《灶上生金》 第一章 傻丫头的转变(1) 看见在树下等人的苏丫时,村里那些顽劣的孩子们又嬉闹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苏丫正在等孙安。 十八岁的孙安在村子里可是很有名的,不只是因为生得清俊,他还自幼聪慧,小小年纪就通过了县试、府试,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这一届院试最有希望考上秀才的童生。 这样的孙安当然是村里很多姑娘们暗自倾慕的对象,而这些姑娘之中也包括了苏丫。 苏丫是个傻丫头,人虽傻,但眼光很精准,从小就认定了孙安,总爱纠缠着他。 孙家只有寡母孤儿,孙安的母亲刘氏厌恶透了这个老是缠着自己儿子的傻丫头,可苏丫就是个傻的,她能怎么办?把人送官? 孙安实在被纠缠得受不了,所以只要远远的看见苏丫,他就会想办法躲开,就像今天一样。 然而那些顽劣的孩子就爱看笑话,眼见孙安躲着走,再看苏丫没发现孙安,便又叫又喊的提醒着苏丫。 而后,孙安就被苏丫抓住了。 “陪你、一起走。” 孙安看见苏丫那傻笑就有气,发现她抓着他的手臂要挽进怀里,他想用力抽出来,没想到她的力气还挺大的,他终于动了怒,用力地推了她一把,还手脚并用的踢了她一脚。 苏丫一时没站稳,咚一声跌坐在地,可能是摔得疼了,扁着嘴大哭了起来。 尽管苏丫的娘亲叶氏一早起来总会给女儿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可苏丫常常用不了半天时间就把自己搞得像在泥地里打滚过一样脏,两条小辫子冒出了不少杂毛,黑糊糊的泥垢遮掩住她那张清秀的脸庞,本来若哭得好看一些也是我见犹怜,但她哭得惊天动地的,一脸糊了泥巴、鼻涕、眼泪,看起来实在吓人。 孙安自然不可能怜香惜玉,“哭什么哭,被你纠缠不休的我才想哭!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准再在这里等我、不准碰我、不准接近我,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说完这段狠话,转身就逃跑了。 其实孙安也不是坏人,他实在是被纠缠怕了才会对苏丫撂狠话,如今的他想不了太多,只要能逃开苏丫,他可以说任何狠话。 苏丫原本被孙安恶狠狠的模样吓着,但看他转身就跑,傻傻地又跟了上去。 她越追,孙安就跑得越快,她哪里追得上他,一下子便落后得远远的,而后村子里的几个小恶霸突然围上来,她被挡住去路,彻底追不上了。 孙安一直跑、一直跑,连头也不敢回,直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着了,这才敢偷偷回头,没看见苏丫,便停下来喘着大气。 旁边有辆路过的马车,半掩的窗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看来气质雍容的妇人,一个是面色清冷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往窗外看去,正好看见了孙安卖命逃跑,而后停下来喘气的样子。 年轻男子并不愿意搬到这乡下村庄来住,他名下的产业离这里最近的都在十几里外的县城,但母亲说了长溪村清静,想来这里养老,他也只能跟着母亲来了。 总之,都好过住在以前那里,那里有纠缠不休的人。 马车停在一处宅子大门前,那宅子看起来虽然陈旧,但院子里亭台楼阁样样不缺,看得出来刚建好时应是不错的宅子。 尹夫人看着儿子打量的样子,笑着安抚他,“这不赶着住进来,所以还没整修,有几个院落维持得不错,咱们暂时住着,等整修好了再搬进正经的院落去。” “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你……会住下来吧?” “嗯,我会先休息一阵子看看后头的情况,府城那边我已经彻底交给管事去处理了,以后就不去了。” 尹夫人想起他们离开府城的原因,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离开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只要为了儿子好,她可以说搬就搬。 “现在宅子里还没有仆人,我们由府城带来的人也不多,我已经让人牙子带人过来,你要不要挑个随从?” “随从就不用了,对了,这阵子我不想人烦我,我院落里先不派新人。” “好,听你的。” 母子俩说话的过程中,仆人们已经俐落地开始卸箱笼了。 这座宅子位在村子最主要的一条路上,平日里经过的人不少,此时,大老远的听见有人喊着,“快点!快去苏老头家告诉苏大,他家苏丫掉进水里,刚刚被捞起来,没气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苏大一家子可疼苏丫了,这下可不好。” 尹夫人听见了,为那个不曾谋面的姑娘惋惜,连大名都还没取,肯定是个未及笄的丫头,小小年纪就这么落水没了,怎不可惜? 她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只见他望向村民指的地方,站着好半晌,最后才转身收回了视线,“母亲,我先进去了。” “好,先进去吧。” 尹夫人是最知道儿子的,心地善良又热心,听到这样的消息怎可能如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冷淡,还不就是一朝被蛇咬…… 罢了!在乡下休息一阵子,或许他能想开也说不定。 “嗳,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苏丫人都死透了,扛回家的路上居然突然醒了,大家都说是被妖魔鬼怪给附身了。” “小声点,没见苏大媳妇在前面走吗?” 几个拿着大木盆由溪边洗完衣裳回来的妇人碎嘴着,后面说话的妇人虽把声音压低了,但叶氏还是把那些闲言都听了清。 “这苏大一家子也真命苦,摊上那样的家人也就罢了,好不容易生个苏恺聪明伶俐,好好养以后也有盼头,硬生生给苏大那个老爹后娶的继母给压了下来不许读书,生了老二又是个傻丫头,苦日子可没个头了。” “那傻丫头死了就罢了,现在也不知沾了什么不干净的回来,祸害他们苏家也是他们的命,可别给咱们村子添了晦气。” 叶氏闻言只能暗自生着闷气,有很多事她无能为力,有这样的婆家是她的命,所幸他们夫妻和睦,有什么辛苦的一起担,日子倒也不难熬。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苏丫,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要女儿能活回来,她什么都不在乎。 叶氏打起精神扛着木盆回家,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其实那些碎嘴的妇人倒是说对了,苏丫是活了,却不算完全回来,里头那个芯已经换了,换成承袭了苏丫记忆的另一个女孩。 苏沐暖不知道是第几次看手中的镜子了,整整七天,任凭她看再多次,都没能把她的脸给看回来。 她想过自己一定是在作梦,所以总是逼自己睡觉,可真的睡着了,又总是作着诡异离奇的梦境。 她的梦中交杂着出现两段人生,有一部分人生是她很熟悉的,她出生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多岁的她事业有成,有疼爱她的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身为独生女的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在自家那一大片土地上开设了一间民宿兼休闲农场,善用她农业经济学系的背景,经营得如鱼得水。 而另一部分的人生她很肯定自己没经历过,可又真实得好似是她的记忆一般,她觉得这一段人生里的自己似乎懵懂得像个孩子,比如她有饿哭了的记忆,以她如今看来,她能理解是因为家中穷苦,所以很难吃饱,可在梦里,她只知道哭着向娘亲要吃的,看着娘亲无奈地偷偷哭泣,她也不懂得体谅,只晓得满足自己的口月复之欲。 两段人生里她都拥有十分疼爱她的家人,可是那段明显发生在古代的经历,她无法用任何科学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为什么她会觉得那是自己的记忆? 总之,这两个梦境都是以溺水作为结束。 二十一世纪的自己会死是意外,她是在一次台风夜巡视农场时,不小心跌进池塘里溺水淹死的,而在古代的自己会死却是谋杀,她是跟一群小屁孩拉拉扯扯后被推入水底淹死的。 在她溺水的时候,她看见那群小屁孩还站在岸边看,没有捞她起来的打算,可她不太记得推搡她的人是谁,倒是她“死而复生”后发现自己手上抓着一片残布,那肯定是从害死她的那个孩子身上抓下来的。 七天了,苏沐暖用尽任何科学说法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身在古代,也用了七天来让自己死心,知道自己大概是回不去现代了。 这就是电视剧里常看见的穿越吧!要是这里有手机,她一定会拍张照放在她那座农场的ig上,然后写上一句—— 嘿!想不到我穿越了,而且还回春到了十五岁。 想到农场,苏沐暖叹了口气,发生了命案的农场,不知道还有没有游客敢来?爸妈年纪虽然才五十多,但经营农场也不知道会不会太累,还有……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有多伤心? 至于爷爷女乃女乃……年纪那么大了,看见她的浮屍在池塘里,不知道承不承受得住? 苏沐暖想到这里,视线便一片模糊,眼泪由眼眶滑了下来。 “丫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哭了?” 苏沐暖用力地将眼眶里的泪眨出,就看见眼前这个十分关心她的妇人,记忆告诉她,这是她在古代的娘亲,十分温柔,完全没有古代重男轻女的观念,将她疼若性命。 “没事,就是眼里进沙了。”苏沐暖说完,不意外的看见叶氏瞪大双眼看着她。 她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她用这种老掉牙的借口,而是她居然能口齿清晰的说完一句话,即便这句话只是短短几个字,因为以前的苏丫是没这口条的。 想当初刚醒过来那日,有人在她床边骂她—— “我说发现她是傻子的时候就该把她卖了,你们还宝贝得跟什么一样养大,要不是她是个傻的,能掉进水里?死就死了,直接扛到后山乱葬岗丢就好了,你们还抬回来说要办丧事,办丧事得花多少银子啊?现在好了,没死成,丧事不用办了,结果又是看郎中,又说要吃药吃好一阵子,那得多少银子啊!就是个赔钱货。” 苏沐暖搞不清楚状况,傻在当场,倒真跟苏丫一样像个傻子。 她醒是醒了,但这七天并没有开口,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她觉得只要不要掺和进苏丫的人生,她总能睡一睡又回去的。 可她一天一天照镜子,脸是苏丫的脸,身体也是苏丫的身体,如今终于认命,这才愿意说话。 叶氏在惊讶过后就是说不出的欣喜,本来闺女救回来后他们一家还在庆幸,怎知她醒了之后一连七天一声不哼,他们都要以为这次溺水让丫头变得更傻了,如今她终于开口,话还说得这么清楚有条理,叶氏怎么会不欣喜? 她开心得不得了,把女儿搂在怀里,可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外头传来咆哮声,还伴随着猛烈的拍门声。 “老大家的,你还不去做晚饭,是打算等会儿让一大家子喝风吃土是吧!” 苏沐暖皱了皱眉头,这声音她这几天听熟了,据说是祖父的续弦,她的爹爹是祖父的第一任妻子生的,而这一位祖母嫁来后生了二叔。 这位祖母嗓门可大了,整天不是骂爹爹就是骂娘亲,这七天她在房里,祖母的声音总是从外头钻进来,吵得她头疼。 颜氏用力推开门时,看见她们母女抱着一起哭就来气,“整天哭哭哭,家里都给你们哭倒楣了,快出来做饭!” “好的,婆母,我马上就来。” 颜氏见叶氏连忙推开苏沐暖站起身,这才勉强满意地转身离去。 叶氏还想再跟女儿说些什么,可又怕不立刻出去,等等婆母又进来骂人。 苏沐暖看出了她的为难,微笑着说:“娘,我没事,有什么事等吃过晚饭我们再说。” “好。”叶氏见苏沐暖又说出了一段有条理的话,高兴得眼泪又忍不住落下,“等会儿你爹回来,我就跟他说你病好了,他一定很开心。” “娘,你可以跟爹说,但这件事就我们家里的人知道,我说的我们家,指的是咱们大房,你懂吗?” “我懂,可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要找个机会把那个老巫婆吓死。” 叶氏先是愣了愣,而后终于把“巫婆”这个陌生的词搞明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拿食指轻轻戳了苏沐暖的额头几下,“没大没小的。”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对着苏沐暖说:“丫头,回头别在你爹面前这么喊女乃女乃,你爹他孝顺,虽然你女乃女乃她……” 叶氏说不下去了,女儿现在看起来是不傻了,但她能明白续弦的意思吗?万一她不明事理,喊出一句“女乃女乃又不是亲生的”,那她可有苦头吃了,所以便说不下去了。 苏沐暖当然明白其中关窍,当即装乖讨好起来,“我知道了,娘快去吧,等等又挨祖母的骂可不好。” 第一章 傻丫头的转变(2) 把叶氏送出去后,苏沐暖这才起床好好打理自己,幸好她大学时玩过cosy,穿古装她不是不会,发型倒是能梳几个,所以不像记忆里的苏丫,总要等着叶氏来为她打理。 这七天她顺了顺苏丫的记忆,结合赖在床上这些天听到的,已经把苏家这一大家子模了个仔细。 苏家人丁不算多,苏丫的祖父人称苏老头,当年原配死都还没一年苏老头就续弦娶了颜氏,说什么家里的活儿总得有人做,就为了掩饰老婆才刚死他就跟其他女人勾勾搭搭的事实。 苏丫的父亲苏大娶了妻子叶氏,先生了儿子苏恺,又生了女儿苏丫。苏丫今年才要及笄,所以还没取大名,不过乡下人家没那么讲究,小名被叫了一辈子的女子也不是没有。 颜氏生的儿子苏二娶了妻子周氏,颜氏宠儿子,对苏大的婚事毫不上心,对苏二的婚事可是关心得很,不管邻里闲言,让苏二早在哥哥之前娶妻,所以周氏生的大儿子苏嘉比苏恺的年纪要大,而后生的大女儿苏和也比苏丫年纪大,最后再生了二儿子苏万。 苏家的家境并不是真穷到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家中有几块良田,收成缴了税后能够养活一家子,虽无富余,但吃饱肯定行。奈何掌家的颜氏气量小又偏心,对苏大是尽其所能的克扣,克扣下来的部分全给自己的儿子过好日子,这才有了苏丫记忆里那饿肚子的事。 本来苏老头这个一家之主若公正些,苏大一家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难过,然而苏大很老实,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而苏二油嘴滑舌又会讨好,再加上颜氏的枕头风,苏老头对苏大也就不甚在意。 苏大、苏二没成亲前,颜氏还会做点家务,后来苏二娶了周氏后,婆媳两个还互相分担,可自叶氏进门后,颜氏及周氏就再也没下过厨、做过家里的活儿了,全都交给了叶氏。 苏沐暖叹了口气,她这对爹娘还真的是苏家的受气包兼长工,种家里的田被克扣不说,赚外快还得上缴六成到公中,难怪苏丫老是饿肚子,这可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啊! 苏沐暖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可难道她真要在这个家里一穷二白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苏沐暖打开了苏丫的五斗柜,开始挑一些还能看的衣服。 在乡下地方没出息,若是这里待不下去,她就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进城找个工作。 苏沐暖才整理到一半,就见两个人急匆匆的冲进房间,一看见她便开心地上前搂住她。 那是她的爹及大哥,苏大及苏恺。 苏沐暖实在不能适应,古代人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就算是父女兄妹好了,也不兴一见面就抱上来的这种招呼方式吧? “丫头啊!你娘说你病好了,是真的吗?” “嗯,我不傻了。” “爹,丫头这真是因祸得福啊!” 咦?这个哥哥还会说成语,应该不是完全不识字,看来爹娘人穷志不穷,苏丫是傻的不能习字,但至少苏恺是读过书的。 不过……苏沐暖双眼滴溜溜地看了房中一圈,以她家的家境,苏恺大概也就识得些必要的字就难以再继续学了,古代的笔墨纸砚是很贵的。 两父子感叹了一番后终于放开她,接着,苏大由怀中拿出了两个肉包子,塞进苏沐暖的手中,“你先垫垫肚子,这样晚饭就不用吃太多了。” 苏沐暖傻傻的看着包子,想到苏丫上了饭桌总是被颜氏嫌弃,说她坐在饭桌上,傻得连口水也盛不住的样子看了就倒胃口,凶狠地把她赶下桌,所以苏丫常常饿着肚子。 苏沐暖模了模包子,还是热的,想必是苏大藏在怀里带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鼻子有些酸。 接着,苏恺又由怀中拿出了小玩具,是一个木刻的小人,四肢能够转动,虽然是很简单的机关构造,但在古代也算是一门技艺了。 苏沐暖拨了拨小人的手脚,小人便手舞足蹈起来,“这好新奇,大哥怎么会做?” “你忘了,教我识字的老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工匠,是他教我的啊。” “是啊,你大哥不只会做些小东西,实用的用具也会做,你的五斗柜就是他去捡废材回来做的,你忘了?” 不是她忘了,是这种事苏丫根本不懂,“我以前是傻的嘛,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现在不傻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就问我们。” “好。” 苏沐暖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小人,不只鼻头酸,连眼睛都发酸了。 “其实病没好也没关系,你能回到爹身边就够了,爹和你柳叔把你给抬回来时,看着你苍白的脸,心都要碎了,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就折在溪水里了,明明你那么怕水的啊!” 听他说完,苏恺也抹了把泪,“我看见你时,觉得自己好像也沉在水里,没法呼吸。” 当初知道妹妹是傻子的时候,他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不是负担,是一种疼惜,因为他知道只有爹娘及他会疼妹妹,未来可能没有婆家要她,所以他得加倍的疼爱妹妹。 来到这里,苏沐暖不是没有怕过,毕竟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但看见他们这么疼爱自己,那种孤单感倏地消失了,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不是孤独的,她有家人,而且还是十分疼爱她的家人。 苏大这时看见了她拿出的衣裳,不解地问:“丫头啊,你收拾衣服做什么?” 苏沐暖怎么说得出口她是要为离家做准备?而且现在……她低头看了包子及小人一眼,才道:“没什么,我在整理一些衣裳,我现在好了,能给自己梳洗,不能再麻烦娘亲了。” 听见女儿又说了一句懂事理的话,苏大开心得红了眼眶。 “好了,爹,咱们先出去吧,一会儿祖母觉得咱们进来太久很奇怪,会闯进来的,那丫头可就吃不到包子了。” “好好好,我们先出去。丫头啊,你先把包子吃了,乖!”苏大说完就带着苏恺离开。 苏沐暖又想哭了,原来她离家这么远,还是能有亲情的…… 倘若她能去外头挣钱……珠玉在前,穿越小说那一套拿出来用不就好了,她在现代都能三十不到就成了农场与民宿的主人,拥有超前一千年的知识,还不能在古代发家致富吗? 她不走了,她要留下来,她要在古代成为大地主、大富婆! 第二章 落入陷阱中(1) 在山坡上采野菇的苏沐暖忍不住又骂了一次会相信穿越小说的自己。 她穿来的这个朝代叫周,但是这和她在历史课上学到的朝代不同。不过很多文物、发明都是一样的,至少……她想拿来赚钱的那些发明早就有了。 “什么卖酱油赚大钱,卖冰发家致富,古代早有类似的东西,我怎么会忘记〈清明上河图〉里就有画卖冰的小贩了?”苏沐暖抱怨一句,一边挖起一株野菜。 都怪老巫婆克扣大房用度,她再饿下去可不行,看看现在这身躯,脸长得还可以,可这洗衣板的身材,比海平面还要平! 所幸她野菜、野菇认识得不少,便跑来山上挖野菇、拔野菜,想要晚上偷偷加菜。 这几天苏沐暖出房门后便装得乖乖的,一声不吭像哑巴一样。 苏老头见状对她倒不像之前那么凶了,虽然也是冷冷淡淡的,但不再处处挑剔她。 而她上桌之后不像之前傻得连口水也接不住,颜氏自然没理由赶她下桌,但每当她要多夹几口菜就会被颜氏给拨开,说什么苏和正在长身子,而且最近要说亲事了,太瘦了不好看,要让苏和多吃点。 明明才差半年啊!苏和长身子她就不长吗?竟有这种偏心偏到太平洋去的祖母。 苏沐暖心中忿忿,没想到苏和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她好感动啊!怎么苏丫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姊姊?就算有,她不是看见苏和在打扮就是看见苏和的背影,原来二房还是有好人的啊。 然而那口菜她没吃到,颜氏将菜夹回了苏和碗里不说,还骂了几句,“夹给你你就吃,你姊好心你就欺负她吗?” 天地良心!她怎么就欺负苏和了?那是苏和自己夹给她的呢。 苏沐暖觉得委屈极了,哪里知道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她气炸—— “祖母别气了,丫头也在长身子啊,若不是她还没长开,孙公子也不会对她……”苏和说着说着就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我去!苏沐暖在心里咒骂一句,这哪里是好人,根本是绿茶婊!她招谁惹谁了,苏和没必要这样破坏她名声吧。 幸好后来她爹冷着脸,说外头都是乱传的,苏和为了维持形象才见好就收不再说了。 看见爹娘心疼她的样子,苏沐暖在心里把苏和骂了无数次,害得她饭后还得向爹娘再三保证她现在病好了,不再喜欢孙安了,爹娘才放下心来。 这事苏沐暖也是吃了个哑巴亏,外头传说她是被孙安拒绝了才气得去投水。 拜托!苏丫智能不足,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被拒绝了?而且她被骂了之后又追着孙安跑,根本就不知道其实孙安非常讨厌她,怎么可能为此自杀? 一定是那些该死的小屁孩传出去的,为了替自己月兑罪。 苏和是认为她还会去巴着孙安?她还以为这种绿茶婊只会出现在小说、电视剧里呢……不过她搞不好就是穿进了一本穿越女打不过原住民的小说中,要不然怎么解释她都穿来好几天了,还没想到发家致富的办法呢? 这时,苏沐暖看见一朵大野菇,十分开心,这种野菇可好吃了! 她走上前要挖,却忽然觉得脚腕一紧,接下来她就头下脚上被吊在半空中了。 不会吧!人家女主角都可以挖野菜、野菇做出好吃的饭菜,怎么她来挖就变成这样? 苏沐暖想了想,这里离山径不会太远,猎户不太可能放着陷阱不管,万一被人截胡了怎么办?想必对方并未走远,还在附近。 她也顾不了自己还在装傻子了,大声呼救起来,“救命啊!这是谁设的陷阱?误抓到人了,快来救命啊!” 苏沐暖被吊在半空中,身子还在慢慢的转圈圈,喊完了那段话,身子转了半圈,就看见有一个人站在底下看着她。 苏沐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古代人说话,总之,装乖一点总是对的,“这位大哥哥,救命。”她想了想,还眨了几下眼,够天真、够无辜了吧! 苏沐暖打量着那个盯着她看却没打算放他下来的男子,他穿的不像是读书人的那种宽袖长衫,也不像是农人的短褐,而是俐落的貉袖。 苏沐暖想想也是,打猎嘛,穿貉袖是方便些。 “大哥哥……救命……” 然而,不管苏沐暖说了什么,那个人就只是盯着她看,一动也不动。 最后,苏沐暖生气了,“喂!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 那男子的视线往上移,本来是想看看自己绑的绳结牢不牢靠,然后在看见苏沐暖的衬裙滑下来时,不好意思地别过眼。 苏沐暖连忙把大腿遮好,虽然小腿肚还是露了出来,可她尽力了,她可没那腰力,被吊在半空还能弯腰起来盖好小腿。 “痛……” 男子回神,看见她被绑住的脚腕磨出了血痕,他很快解开绳子,拉着绳子慢慢的把她放到地面上。 他虽然是做陷阱害人受伤的人,但双眸倒是防备十足,脸色也很冷。 “需要请郎中看看吗?” 苏沐暖扯好衣裙,然后看了看自己,除了有些擦伤见血,并没有其他问题,她觉得没必要看医生,“没事。” 男子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又问了一句,“真没事?” “真没事,倒是你,我看你穿得不错,是哪里来的大少爷?” 男子斜睨了苏沐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是什么大少爷,就是一名猎户,只是今天刚好穿了新衣,之前那件补得不能再补了。” 苏沐暖闻言便化身为森林巡逻队,好声好气的说:“我还以为你是来自富贵人家才不懂,既然是猎户,就该知道这里生长了很多野菇野菜,会有人来摘回家吃,你设陷阱会误伤人的。” 男子态度未改,只是说:“小姑娘,野菇有毒不能吃,我观察过几日,这里不太会有人来,倒是些兔子、小鹿什么的常常来,这才设了陷阱。” 太棒了!苏沐暖偷偷笑了,原来这里的人还不会分辨能吃跟不能吃的野菇,她就说呢,怎么这么多野菜、野菇没人跟她抢,原来是不知道能吃啊。 男子看苏沐暖不知在想着什么,以为她是在为难没了吃食,他知道有些穷苦人家穷到三餐不继,便道:“野菇不行,但野菜肯定行,我看过山里的动物吃过,我帮你摘些。” “不用了,我今天摘够了,明天要吃的明天再摘就好了。” 摘多了就得放着,万一让二叔那一家或是祖母看见了,发现是能吃的玩意儿,以后肯定会使唤她每天来摘给他们吃,她又不是傻的。 苏沐暖把刚挖的野菜、野菇全收拾进小提篮里,一边收拾一边问道:“对了,这位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子本来不想回答,总觉得与她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看她那天真可爱的笑容,他终究还是稍稍收了冷意,“我叫阿逍。” “阿逍,请记得我常常会来,别再设陷阱伤了我喔!” 尹逍点了点头,看她道了再见后想站起身,却一时腿软又跌了回去,便道:“我还是带你去看郎中吧。” “不用,小小擦伤回去上个金创药就好了。” 尹逍立刻由怀中掏出了一瓶金创药给了她,他一向不喜欢欠人,就怕后头会有什么麻烦事,她既然不去看郎中,给一瓶金创药就算是两清了。 苏沐暖接过来,打开瓶塞,闻到了类似广东苜药粉的味道,“谢啦!” 说完苏沐暖便缓缓站了起来,尝试性的往前走一步。 该死,脚还真有点痛,而且除了脚痛,肚子也有些闷痛。她果然很饿,要赶快回家才是。 “我先走啦!”苏沐暖朝他摇了摇手,然后提着小提篮转身走了。 尹逍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冷着的表情突然柔和了起来。 “也不知道住多远,这样跛着走好像很辛苦……”他喃喃自语,随后忍不住自嘲,怎就学不乖,人家不纠缠你不正好? 他之前遇见的如果是这种姑娘,想来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尹逍想着今日的偶遇,一回家就遇上了一脸担忧的母亲。 尹夫人没有明说,只是陪着他进房,房里早放了一碗莲子羹。 “先吃一点,一会儿再吃晚膳。” “好的,母亲。” “你今天去打猎,没猎到什么?” 尹逍想了想,笑了,“猎到了人,一个小姑娘。” “喔?”见儿子笑了,做母亲的当然也放心的笑了,而后才想起话中提到的小姑娘,“怎么样的小姑娘?” “很可爱的小姑娘,不过……我害她受伤了她却没怪我,只拿了我一瓶金创药。” “你怎么害人家受伤?” 尹逍没想太多,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母亲。 尹夫人先是一愣,然后掩嘴笑了起来,“逍儿,你都二十岁了,还看不清楚吗?事实上,也不是每一个姑娘都那样唯利是图。” “这世上真有无欲无求的人吗?” “自然不可能,不过,也不至于都那样势利。” “母亲没见到,怎知道她不是?” “我听见的都是你念着她,她倒是很洒月兑的走了不是吗?” 尹逍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念着她?怎么可能! 第二天,尹逍又去了同样的地方,他不承认自己想偶遇那个小姑娘,只承认这里真的有小鹿出没,完全忽略他其实更爱用弓箭打猎甚于设陷阱,也没发现他躺在树上等猎物的时候,还是不免去留意今天有没有人靠近。 然而,那个说明天吃的野菜明天摘的小姑娘终究没有出现,而尹逍的陷阱则抓到了一只小鹿。 尹逍扛着猎物回家时想了想,那小姑娘家里穷得要吃野菜了,要不……把这只鹿做成燻肉送给她压惊?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担心那个小姑娘,会不会其实伤处不像表面上看得那样轻?要不今天怎么没出现来摘菜呢? 苏沐暖的确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但不是因为伤得过重。 初潮?她疼得脸色发白,苏丫居然快十五岁了才初潮? 上辈子的她身体健康,最被闺蜜们羡慕的就是生理期的时候她除了不能下水,其他都跟没事人一样,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生理痛。 肯定是因为苏丫营养不良,现在这身体是她在用的,她会花心思好好调养。 古代没有红糖,要不然现在如果能喝一碗红糖水或红糖姜汤,肚子一定会舒服许多。 但想了想苏沐暖就作罢了,古代的糖应该是很贵的,就算有糖,那个什么都只给二房的祖母肯定不会让她喝上一碗,她又不是苏和,昨天她还看见苏和把红枣当零食吃呢。 不过不被祖母惦记着也好,听她的语意,好像把苏和养好了就能许门好亲事,好亲事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要聘金吗,所以嫁不出去的苏丫才会一直被祖母说是赔钱货啊。 叶氏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热汤进来,苏沐暖懒懒地由床上坐起来,用力的吸了一口气,问道:“娘,你端了姜汤吗?” “嗯,是红枣姜汤。你之前落水醒来后,郎中说你身子本就性寒,得养养,现在你又来了初潮,更该调养了,来,喝了。” 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苏沐暖端着红枣姜汤小心地喝着,喝了之后暖胃又暖心,肚子也好像真的不那么痛了。 “娘得去做晚饭了,你爹及大哥应该快回来了。” “好,娘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母女俩话音未落,苏沐暖就看见颜氏一脸凶相的走了进来,暗自叫苦,这人一看就是来找碴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碗,娘应该不会傻得拿公中的红枣及姜来煮汤给她喝吧? “老大家的,你给丫头喝的是什么?” “婆母,郎中说丫头落水身子得补补,这是红枣姜汤。” “你哪里来的红枣?哪里来的姜?” 叶氏再怎么傻也不敢拿公中的东西,本来是很有底气的,但因为长久生活在婆母的婬威下,总是唯唯诺诺的,说出来的话便觉得有些心虚,“就灶房木头柜子里放着的。” “既然是灶房的,你拿的时候有问过我吗?” 叶氏见婆母似乎想赖她偷东西,立刻解释,“婆母,那是上回阿大去给杂粮行的张掌柜打零工,走的时候张掌柜给他的,回来我们缴了六成到公中,那些是我们自己剩下来的。” “你撒谎,我前几天见公中还有一大包呢,倒是你说你自己留着的我可从来没见过。” “婆母,你不能这样,公中的弟妹早就用完了,平常她煮的时候没分一点给我们,我们也不要紧,想着自己留了些,怎么现在却成了公中的了?” 苏沐暖气得险些要砸碗了,平常二房的人懒得做事,三天两头借故不下田就算了,现在连他们大房的东西也要硬说是公中的? 第二章 落入陷阱中(2) 外头,苏大刚回来就听到了争吵声,正要往苏沐暖的房走去。 一起回来的苏老头听见妻子又在骂媳妇,要把所有人都叫到厅里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让苏恺到后院喊人。 苏沐暖身子很不舒服,可是看着叶氏低着头被唤到前头去,总是有些担心,她出声喊住了苏恺,“大哥,我也要去,你扶我好吗?” “你身子不舒服就躺一躺,没事的。” “没事?事情可大了,爹娘肯定要吃亏。” 苏恺闻言叹了口气,颇无奈的往厅里看去,“不吃亏能怎么办?爹娘重孝,这种小事他们只会忍。” “所以据理力争也没用?” 苏恺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抗争过,可结果如何?首先败下阵来的总是爹娘。 “祖母……我是说咱们的亲祖母,是生了爹之后难产血崩过世的,所以爹一直觉得自己是苏家的罪人。可祖母难产又不是爹的错,再说了,他这般忍让,得到好处的是谁?是二叔他们一家。二叔都不是咱们亲祖母生的,爹爹才是啊!你觉得如果咱们亲祖母知道了,会希望爹这么委曲求全吗?” “这也没办法啊。”苏恺知道这是无解的问题,“你以前因为生了傻病,爹娘特别疼你,也就为了你他们还可能跟祖父、祖母争一争,其他的委屈他们怕是只会吞了。” “不行!看来如果不分家,咱们不会有好日子过。” 苏恺何尝不知道,但祖父还活得好好的,若不是祖父主动提起,由爹提起那就是不孝。 “虽然爹娘疼你,然而这种事你可不能说,免得惹爹生气。” “我说了也要他们同意啊!以咱们爹娘这受气包的个性,忍都忍这么些年了,就算不生我的气也不会同意分家的,可不分家,你看看,家里的活儿都是娘在做,田里的活儿都是你跟爹在做,二房在做什么?那个苏和还天天吃咱们家攒下来的红枣!” 苏恺安抚道:“苏嘉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在外游手好闲,在家就喜欢拿我出气,他不去下田最好,省得我见他也闹心。” “你说……他喜欢拿你出气?” “有时在外头也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回来就找我撒气,几次都因为小事就想打我。” “他还想打你?” “你放心,你大哥我身手可比苏嘉好多了,他打不着我。” 苏沐暖沉吟了一会儿,露出了笑容,“大哥……” 苏恺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妹妹的笑容,愣了愣,“丫头,你在想什么?” “下回苏嘉再想打你,你就让他打,但你得让他打那种一打就会见伤的地方。” “什么?” “比如手、脚、脸啊!那种一打就会有瘀伤,而且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小心的避开胸、月复、背。” “我为什么明明躲得过还要自讨苦吃?” “大哥想分家吧!咱们大房得分家才有好日子过,分了家,爹跟你辛苦挣的钱才是咱们自己的,不用分给好逸恶劳的二房。” “我假装让他打一顿就行?” “嗯,其他的交给我。” “好吧,听你的。” 妹妹以前是傻的,所以苏恺已经习惯照顾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妹妹第一次要求他做事,他竟然下意识就服从了,是因为他第一次在妹妹的脸上看见这么邪气的笑吗? “现在,先扶我去厅里吧。” 苏恺及苏沐暖来到厅里时,正听见他们爹娘认栽,承认红枣及姜都是公中的。 苏沐暖知道她能据理力争,但说了有用吗?所以,她得反其道而行。 看颜氏那表情,分明是得逞了还不满足,想借这个机会敲打叶氏一顿,苏沐暖半转过身,用力地瞪大眼,瞪得眼皮酸了也不阖上,不久之后双眼泛红,眼眶湿了。 颜氏正想开口让苏大拿钱来赔给公中,就听见一旁传来了哭声。 坐在旁边一直不发一语的苏老头皱了皱眉头,实在是因为这个哭声有点吵。 “怎么了?怎么哭了?”叶氏心急地跑到苏沐暖的身边,以为她身子不舒服。 “娘,什么叫公中啊?为什么祖母说你拿了公中的东西还骂你?” 颜氏不疑有他,尖声说:“公中都不知道,活该你是傻子。公中就是咱们苏家公用的,只要是苏家人,不管是做田里的活儿,还是自己去外头做事所得来的东西,都要缴一大部分进公中,余下的才是你们自己的。” 苏老头没像妻子急着回答,他望向孙女,总觉得这个傻丫头好像不太一样了,至少……说话好像清楚多了。 “我知道了,原来都是我的错。” 听苏沐暖没头没脑的认错,苏大及叶氏都不明白,“怎么这么说呢?” “昨天我见姊姊在吃红枣就馋了,娘一定是看见我馋得流口水,才会煮红枣姜汤给我喝吧!我想着爹有下田、爷爷也有下田,那么姊姊能吃的我应该也有一份,我不知道那是二叔家自己的,都是我的错,害爹娘被祖母骂了。” 一听女儿骂自己,苏大心疼了,女儿初潮痛得脸色发白,妻子才煮了碗红枣姜汤给她喝,这在其他人家,只要买得起红枣与姜的,谁不会给自家的闺女补一补?毕竟身子补好了,将来生个胖女圭女圭才没问题,姑娘家总要嫁人的,能生孩子在夫家才有地位,补一补又怎么了? 更何况那红枣及姜真的是他挣来的,他方才是不想闹得家里不宁才认错,现在自责的却是他的宝贝闺女,他心里怎么过得去? 叶氏最是知道女子补身的重要了,也只是默默掉眼泪。 颜氏最讨厌人哭哭啼啼,见苏沐暖哭得这么大声,就要开口痛骂了,可一转头就看见苏老头皱眉盯着苏沐暖看,一点也没有骂人的打算,一时觉得事情不寻常。 苏老头看着苏沐暖,她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说了他下田、她爹也下田,却没说她二叔有下田,这是什么意思?代表公中的钱,她二叔可没贡献多少。 再来,她一开头说了看见苏和在吃红枣,可全家上下谁不知道那些红枣及姜是老大带回来的,公中会有、大房会有,就是二房不该有,苏和吃的红枣不管是谁的都不对,吃了大房的是侵占,吃公中的,那苏丫为什么不能吃? 更何况苏丫才落水,喝点红枣姜汤要被骂,说出去不得让邻居给戳脊梁骨戳死。 苏老头动了气,不只气苏沐暖的话,更气他无话反驳,开口口气便不好,“好了!哭什么?晦气!” 苏沐暖听到这里连忙止了哭声,可咬着下唇的委屈样,还有忍着哭声抽气的样子,都让苏大夫妻心疼得红了眼眶。 苏老头见妻子得意地准备说话,先开口打断了她,“不过是一碗红枣姜汤,丫头前阵子落水也得养养,总之那些红枣是老大去打零工赚来的,就都给丫头补身子吧。” “什么?老头子,丫头傻了你也跟着傻了吗?喝了的就算了,剩下的还要全给他们?” “要不然呢?你想喝,也去落水死一回,我就去买一斤红枣给你慢慢补。” “呸呸呸,老头子你咒我啊!” 苏老头懒得再说,转身就要回房,“快些去做饭,回家也没饭吃,你在家里都在做什么?” 颜氏听了这话气得不得了,跟着苏老头回房理论去了。 叶氏抹去眼泪,把苏沐暖交给苏大,“我得快点去做饭,丫头交给你。” “嗯,你去吧。” 苏沐暖可不满意,她本来想玩个委曲求全的,祖父这一招不就又让爹想着他的好了吗?虽然那些东西本就是大房的,但爹愚孝,可不会这么想。 在苏大及苏恺扶她回房时,她又说了,“爹,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要,我身子怎么样没关系的,别让祖母有话可以拿捏你们,如果要害你们被祖母数落,我宁可病死。” 苏大一听气了,“你怎么说话的!什么都没你身子重要,怎么能说你宁可病死。” “可拿了公中的东西,爹娘在祖母那里肯定有苦头吃,我不要。” 苏大为了安抚苏沐暖,只好说了实话,“那不是公中的,那是咱们家的,只是爹不想吵得家里不得安宁,所以才不反驳你祖母。” 苏大本是打算安抚女儿,可是真把话说出口,突然又觉得委屈,东西本就是大房的,用了无端被骂,现在拿了东西还要被数落,的确,还不如不把东西给他们,之后还能轻松些。 更重要的是,这事还惹得闺女自责,连宁可病死这种话都说出来,他这个爹真没用,他忍是活该,可闺女怎么了,没必要让她也忍啊! 见苏大不说话,苏沐暖知道效果达到了,今天可以到此为止。有时痛久了会麻痹,她可不能让她爹一直痛着,要让他复原一下、痛一下,复原一下、再痛一下,这样才能累积他的不满,最终选择分家。 她知道在古代双亲尚在却提分家的确是不孝的,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得让众人知道事实,这样他们分家之后就连外人也不会指责他们,还要让爹在愚孝跟生存之中做出选择。 直到回房,苏沐暖都没再说话,只是躺回床上时给了苏大甜甜一笑,“爹爹,我说错话了,爹爹别生气好不好?爹爹生气我这里会疼的。” 苏大看见苏沐暖捧着心口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心都软得化为一滩水。 “爹爹没生气,你好好养着,晚饭就别上桌了,我让你娘盛一些,你在房里吃。” “好,谢谢爹、谢谢娘。” 苏恺在一旁看着,终于也放心地露出笑容。刚才在厅里演的那一出他看懂了,幸好爹娘太疼丫头,没看懂,被丫头给绕进计划里了。 大房那里父慈子孝,和乐融融,而苏老头及颜氏那边可没这么平和,颜氏一回房就骂苏老头偏心。 苏老头没好气的抬眼看了妻子一眼,“那红枣真是公中的?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颜氏一时哑口无言,苏老头接着说了,“老大媳妇嫁进来二十多年了,她会不会拿公中的东西我会不知道?” “那、那老大自己都承认了,你干么还把东西还给他们,和丫头可爱吃红枣了,公中的那份不就都她吃了吗?我想着大房那一份放那么久了,要是放坏了,还不如给和丫头吃。”颜氏底气不足,所以说得有些结巴。 “你懂什么,你没见那傻丫哭得老大心疼,狗急了还会反咬一口呢!你把老大逼急了,他万一像老二一样不下田,咱们一家吃什么?我把东西还给他,傻丫现在正需要这些东西补身体,给点好处他才不觉得委屈。” 颜氏想到家里的活儿不少,若没了老大媳妇,那她可累了,老二媳妇指望不上的。 “这一回就算了。”颜氏也只能同意,要不然还能如何? 倒是苏老头把方才在厅里的事想了又想,觉得傻丫有些怪。 她之前连话都说不完整,可溺水过一回后,虽然还是一脸傻样,但现在不管何时看见,她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以前总是不一会儿就像从泥地里捡起来的一样,还有说话的样子,之前苏丫说话就跟七、八岁的孩子一样,他也没想太多,现在看起来,她顶多……像一个不符合她年纪的孩子,但绝对不是傻的。 “老婆子,你觉不觉得傻丫的傻病其实已经好了?” “傻病好了?你见过快十五岁的丫头说话还像她这样像个孩子的吗?” “我觉得她说话比以前清楚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她总有一天会长大,不再傻下去。” 颜氏冷哼一声,就傻丫那样子,要等她“长大”怕是她都先老了。 “前几天她带着一篮子的菜回来,我还以为她偷钱去买的,结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是她摘的野菇及野菜。她若不傻,摘些不能吃的东西回来做什么?还跟老大媳妇说想炒了吃呢!” “喔?后来呢?老大媳妇有给公中一份吗?” “那东西又不能吃,给公中做什么,傻丫是傻的,但老大媳妇可不傻,最后那些东西都丢了吧。” 苏老头想,他可能真的想太多了,连野菇及野菜都想吃,这傻丫的确是傻的。 第三章 神仙婆婆来指点(1) 苏沐暖靠着野菜野菇饱餐一顿,可后来躺在床上没出门,又过起了半饱半饿的日子,所以一等叶氏肯放她出门,她就又去摘了。 她去的地方依然是上回那片山坡地,那里的好东西不少,除了野菜、野菇,她还看见能腌制入菜的树籽与能当猪食的荨麻草。不过她穿来这么些日子了,也没见过家里有养猪,荨麻草应该用不上的,至于树籽……她得问问娘,看娘会不会腌制。 然而等她问了叶氏后,才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荨麻草可以当猪食、树籽可以入菜。 于是,苏沐暖一连去山上摘了三天野菜,每天回家还都不厌其烦的去找颜氏询问是否要拨入公中,直到颜氏被烦得火大。 “以后你再摘这种不能吃的东西回来,不用问我,全都不必拨进公中。” “祖母,这些可以吃的,野菜、野菇还有树籽都是可以吃的。” 苏沐暖在颜氏面前是傻子,她的话颜氏自然不相信,“要吃你吃,你傻我可不傻。” 目的达到了,苏沐暖乖巧的应声好,然后偷偷地露出计谋得逞的笑。 既然不用拨进公中,苏沐暖打算摘些树籽回来腌。 叶氏的厨艺不错,对于腌制尤其拿手,听苏沐暖说了大概的作法后便表示,可以陪她一起腌制。 叶氏原先也不知道野菜、野菇居然可以吃,可在苏沐暖的坚持下,还是依她说的炒了炒,吃了发现竟十分美味。 所以这一回当苏沐暖对她说树籽也可以吃时,她虽然一开始也怀疑过,但随后便信了。 苏大对于这种后厨的事向来是不管的,只是听了苏沐暖的点子后也难免好奇,“丫头,你怎么会做这些?”就算女儿傻病好了,也不可能凭空会这么多东西吧。 苏沐暖想过终有一天苏大及叶氏会问这样的问题,所以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上回掉进水里会活过来,是被一个神仙婆婆救的。” 苏大乍听这个答案只觉得荒谬,可是想了想,当时他被告知苏丫溺死,匆忙赶去溪边时,她的确是没气了的,他还在她身旁哭了好一会儿,直到交好的邻居老柳提醒他该把孩子运回去,他才回过神。 有人抬来门板借他把苏丫抬回去,他跟老柳一人抬一头,路上可能他太过伤心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石头绊倒,自己摔倒不说,苏丫的身子也跌在地上。 他连忙把闺女沾了灰的脸抹干净,又好好的把她安置在门板上,可就在此时,她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把一肚子的水全给咳了出来。 当时他见女儿活起来,高兴得不得了,把女儿抱进怀里就不肯放开,也不管其他人对她的“死而复生”指指点点,如今再听她说,才知道有这番奇遇。 “那时我也在,怎么就没见到什么神仙?” “神仙婆婆是在梦里救我的,她说我年纪太轻阳寿未尽,就把我救回来了,还一并治好了我的傻病。我重回人世后的那七天,一开始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才会依然傻傻的,可神仙婆婆每天都进我的梦里,帮助我想起过去的事,后来觉得我很聪明,神仙婆婆就收我做徒弟,会知道这些东西能吃都是她教我的。” “真的?”苏大半信半疑,总觉得太玄奇,可女儿死而复生的确是玄奇的事。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爹、娘,你们知道这些东西能吃吗?” “这……那她还教了你什么?” “很多很多呢,不过现在用不上,我说了也是白说。” 他们已经习惯苏丫不会说谎,自然苏沐暖说什么他们都信,而这个腌制树籽的计划,他们也同意了。 要取得树籽必须连同树枝砍下来,所幸这种树越砍越茂密,摘取树籽的人不用担心来年欠收,通常是将树枝砍下来再回家慢慢处理。 可苏沐暖毕竟是个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怎么也搬不了这么多树籽,苏大想了想,过几天他要跟苏老头去县城采买,那天不下田,便要苏恺当天去跟老柳借板车,陪着苏沐暖去砍树籽再运回来。 苏恺向来疼妹妹,当然同意了。 因为树籽需要加水煮过,用多了柴一定会被颜氏数落,所以苏沐暖及苏恺计划着到了山上要多捡一些柴薪回来。 兄妹俩聊得开心,苏大看着看着脸色转为落寞,叶氏本是笑着的,看见了苏大的神情后似乎也明白了他的心情,一并沉默下来。 说来是他们做爹娘的不好,让闺女饿肚子,闺女才会想捣鼓这些吃的。 苏沐暖没有注意到爹娘的表情,她在心里盘算着,爹说要去城里采买,她试着做做看腌树籽,若是效果不错,或许能把腌树籽运到城里去卖,多少也是一笔收入。 树籽,也就是现代所谓的破布子。苏沐暖上辈子的祖母是台南人,做破布子可是祖母的招牌手艺,她所做的破布子是块状的,里头还加了花生,可以把块状的破布子拨开干煎,直接配饭吃,也可以揉碎煎蛋、炒豆包吃,都是传统料理。 直到开了农场民宿,苏沐暖把破布子加入菜单后,才知道原来很多人所知道的破布子,都是浸泡在调料里粒粒分明的那种,大多是做佐料使用,比如蒸鱼、加入汤里增加风味,而不是一种配菜。 眼见许多民宿客人觉得稀奇,她便在暑假期间设计diy体验行程供客人选择,让民宿客人可以自己动手做,做完之后还能把成品带回家。 当然,这个行程是由祖母教授的,苏沐暖自己在一旁也学会了一些,前置作业不是问题,但真的要腌制还是只知皮毛,幸好叶氏光听她解释就能理解。 花生这个时候还没传入中原,所以只能做纯粹的破布子块,虽然吃起来少了一些层次,但口味是不会有影响的。 苏沐暖跟苏恺计划了半天,一回头就看见爹娘一脸沉重。 “爹、娘,你们在想什么?” 两人回了神,苏大揉了揉苏沐暖的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对不住你们兄妹。” “爹说这个做什么?你跟娘又不是那种自己过好日子让孩子吃苦的爹娘,怎么对不住我们了?” 苏沐暖当然是有心引爹娘想起祖父母的,苏大也很轻易的就被她牵动了思绪。 多年来其实他不是没怨过,只是为了家里安宁,他不爱争,但现在看闺女这么懂事,倒是生出满满的愧疚。 “你都快十五了也没给你取个大名,当初你祖父母说你傻,要名字也没有用,我们便没取,阿恺的名字还是村里的先生在他洗三的时候见他笑得讨喜,主动说要帮他取的,你的……我们一直没有……” “沐暖。” 苏大话说了一半,被苏沐暖打断,就连愁绪也被打断了,“什么?” “爹,我想叫苏沐暖,休沐的沐、温暖的暖。神仙婆婆说了,她想给我这个名字,她说我笑起来让人像置身在百花齐放、春风送暖的草原上一样,想给我起名叫沐暖。”苏沐暖边说,心里的惆怅更深,她的名字是前世的祖母取的,她方才说的取名由来也是祖母曾经告诉她的。 “苏沐暖,这名字好听,可咱们家都是单名。” “我不管,神仙婆婆取的,我就要叫这个名字。” 苏大及叶氏想了想,当初说不想取名的是爹娘,那么如今他们想给自己的闺女取什么,他们也不会管了吧。 “好,你想叫这个名字就叫这个名字,以后爹就叫你沐暖,不再丫头丫头的叫了。” “那么……娘要叫你暖暖。”叶氏露出了促狭的笑,总觉得叫着小名,闺女与她就比与丈夫亲近些。 苏大怎会不明白妻子的小心思,笑着不反对。 倒是苏沐暖傻了,上辈子妈妈就是叫她这个小名,她心绪一激动,上前抱住了叶氏。 “暖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听娘这么喊我,好开心。” 叶氏把女儿搂得紧紧的,也笑得很开心。 苏大拍了拍苏沐暖的背,告诉她,“你快满十五岁了,到时去城里我看看有没有漂亮的簪子,给你买一支当生辰礼。” 苏沐暖由叶氏的胸口抬起头,对着苏大甜甜一笑,“谢谢爹。” “我也有生辰礼要送你喔!”苏恺不甘寂寞,连忙补了一句。 苏沐暖转头也对着苏恺甜笑,“谢谢大哥。”而后她想了想,又对她爹说了,“爹,帮我买把锁,如果我不在,我要把我的房间锁起来。” 叶氏松开苏沐暖,不解地望着她,她有什么宝贝藏在房里吗?要这么小心? 苏沐暖知道爹娘有疑问,也知道说了爹心里会抵触,可她还是得老实说,在他们分家之前,这是能保住他们自己东西的办法。 苏家前几代也是过过好日子的,人丁兴旺,所以老宅盖得不小,现在虽然年久失修,后面那一进院落全倒塌了,只剩前头这两进的房子可以住,但要供苏家十一口人住还是没问题的,且大家都有一间房。 苏大疼女儿,所以当颜氏只拨一间小房间给她时,他及叶氏便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她的房间是大房拥有的三间房里最大的。 苏沐暖想过了,以后大房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再放在公有的地方了,要不然像上回红枣那事肯定会再发生。 她不只要把大房的东西搬进房里,她不在的时候还得把房间上锁,让人拿不了才安心。 毕竟她还打算让叶氏发挥所长帮她做破布子,那些东西需要地方收藏摆放,以免被人觊觎。 “以后拨给公中后剩下的东西就放我房里来的吧,别再放在公有的屋子里了。” 苏大及叶氏互望了一眼,没说话。 “像那些红枣,让姊姊吃了没关系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可若我们自己吃了还得被祖母骂,我是宁可不吃的。我知道爹娘舍不得我,想帮我养身子,那就听女儿一次,咱们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房里吧。” 叶氏毕竟是嫁进来的,原先不是苏家人,对女儿的私心自然更重。她想起之前有位亲戚自己没有生女儿,所以对其他人的女儿总是十分疼爱,前来做客时特地给苏和及女儿都送了块好布,但女儿那块只模了几天就突然不见,不久之后她就见苏和穿上同花色布料做的衣裳。 她曾经问过,没想到二房还能睁眼说瞎话,说他们是看了女儿那块布的花色不错,自己去布庄买了块一样的给苏和做衣裳,还假惺惺的问他们的布丢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到底是婆母作主拿去的,还是二房胆大包天偷的,她至今也不知道,最后还是只能吞了,这样的事不胜枚举。 于是,在苏大还没做决定之前,叶氏已经应了,“好!就给你买把锁,你放心,你爹不买我就托你柳叔去买。” 苏大被抢白,万般无奈,他怎么会不知道家人委屈,只是想着苏沐暖的房一旦锁上,家里不知要怎样闹,担心而已。 “瞧你说的,咱们闺女要的,我什么时候不给了?” 苏沐暖笑了,苏恺在爹娘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对着她竖起了大姆指。 第三章 神仙婆婆来指点(2) 要让苏沐暖装成苏丫那傻样,她是没办法的,因此在外她只能装成孩子的样子。 一直到了山坡地,只有她及苏恺在,苏沐暖才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你又摘这种不能吃的东西了。” 苏沐暖正在努力的折树枝,太过专心以至于并没有发现有人走到她身后,当尹逍的声音传来时,她吓了好大一跳,还不小心尖叫出声。 尹逍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吓到苏沐暖。 山坡本来地就不平,苏沐暖脚一拐险些滚下山坡,被尹逍给及时拉住。 苏恺听到妹妹的叫声立刻跑了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上前扣住尹逍的手,大声斥责他,“放开你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尹逍是可以放开手的,可一放手苏沐暖就要滑下去了,他两相权衡之下,伸手托住苏沐暖的腰,把她举起来放在平地上,这才放开手。 苏恺发现喊他放手他不肯,反而还模了妹妹的腰,气得要上前给他一拳。 尹逍俐落地闪开了,看得苏沐暖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这好身手,当个猎户可惜了。 “大哥,阿逍他是帮我,你别误会了。” 听到妹妹喊了人家的名字,苏恺这才知道他们是认识的,“那你刚才叫什么啊?” “他突然出现在我后面,我吓着了而已。” 苏恺这人倒也老实,既然是自己误会了,立刻就道歉,“原来是这样,对不住,差点打了你。” 尹逍心里想着,是差点打了吗?明明是被我闪开,但他没把苏恺的技不如人说出来,也没回应苏恺,只是转头问苏沐暖,“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我名字做什么?” “上回的陷阱不小心弄伤你,我想向你道歉,可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找不到你。” “我叫苏沐暖,不过这是刚取的大名,村里人大多不知道这名字,都叫我苏丫。” “苏姑娘。” “叫姑娘听了真不舒服,叫我小沐吧。” 苏沐暖以往跟民宿客人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为了表示亲切,会让客人叫她“小沐”,久了便成为自我介绍的习惯。 尹逍看她年纪,觉得称呼她小沐也没什么不可,“小沐,上回不小心害你受伤,很抱歉。” “道歉就不用了,倒是你可不可以别在这里设陷阱,我以后要常来的。” 尹逍有要事要办,休息了几天没上山,来了之后发现野菜有采摘过的痕迹,他便知道他错过苏沐暖了,因为知道她常来,怕再次误伤她,他已经不再用设陷阱的方式打猎了。 “我明白了。” “要不以后你设陷阱时,在旁边贴张告示让人小心陷阱如何?反正那些猎物也看不懂。” 尹逍挑眉看了苏沐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知道是不是笑意的弧度,“山里的动物很聪明,字条不是山里的东西,它们一开始可能不知道,但久了发现有同类在字条出现的地方被抓,以后它们便会知道字条是危险所在。” 苏沐暖点了点头,算是受教了。 苏恺知道妹妹在外人面前一向会装傻,可现在对着尹逍却不会,不免觉得意外,他扯了扯妹妹的袖子,想提醒她,“沐暖,你……说话……” 苏沐暖看苏恺不明说,在那边挤眉弄眼,搞了好半天才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在他面前不用,因为我已经露馅了,再装傻他也知道是装的。” 尹逍不解,脸上满是疑惑。 苏沐暖微笑着做了解释,“我之前是傻子,现在傻病好了,可我不想让人知道。” “为什么?” “我有计划,一个帮我家人月兑离苦海的计划,得要完成了才能让人知道。” 他们所在的这个村子不大,苏恺却从未见过尹逍,猜想他大概不是住这里,但也还是不能放心,便道:“这位小哥……” “你跟小沐一样喊我阿逍吧。” 苏恺也不客气,立刻改了口,“阿逍,虽然你不是村子里的人,但我希望你保密。” 尹逍没有解释自己的确是村子里的人,总之人家的要求也不过分,他便点头同意了。 苏沐暖看他今天又是空手,实在替他担心,“你老是这样猎不到猎物,会饿肚子的。” 尹逍很想解释他打猎的功力没那么差,但还来不及证明,就看见苏沐暖跑到一旁摆放的一只竹篓旁,把盖子打开拿出什么,又跑了回来。 “这是我的午饭,一块烙饼,要不给你吃吧。” “沐暖,那是爹省下钱来给你买白面做的烙饼,你给人吃了自己饿肚子,爹知道了会心疼的。” “大哥,我为了摘野菜让别人别设陷阱,我不想饿肚子就要叫别人饿肚子吗?” 苏恺被说得哑口无言,可还是心疼那块烙饼。 尹逍没接过烙饼,倒是对这小姑娘的善心印象深刻,她的家境并不好,好不容易能吃到白面做的烙饼,竟毫不吝啬地给他,只因为觉得她担误了他的生计。 尹逍一直冷淡着的脸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他露出微笑,苏沐暖看见了,有些发傻,不只是因为尹逍这张脸长得有点帅,而是一个冰山美男子突然笑了,有些震撼而已。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妹喜闻裂帛之声而笑,褒姒烽火戏诸侯之后一笑,会让那些暴君为之倾倒了。 “我吃一个烙饼吃不饱。”尹逍突然说。 苏恺皱了皱眉头,又由竹篓里拿出一块饼,是那种充做干粮,吃的时候得喝一大碗水否则会噎着的饼,“这是我的午饭,我们家疼闺女,好的都给她,不是故意给你不好的,你别嫌弃。” 这对兄妹真是善良,尹逍挥了挥手,“我说笑的,我打猎技术可好了。” “当真?”苏沐暖怕尹逍是逞强。 “真的,其实我说要登门道歉,是还打算送礼的。” “送礼?太小题大作了吧。” “你真不要?我那日猎到了一头小鹿,现在已经做成燻肉,想送给你当赔礼。” 肉啊!苏沐暖有些馋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快半个月了,除了那天爹给她带的两个肉包,还没吃过一块肉啊! 那双写明了“我很馋”的眼让尹逍忍俊不住。 苏沐暖直到听见了尹逍的笑声才回神,“有你这样要送礼还笑话人的吗?” “是,是我的错。小姑娘,这礼你收不收啊?” “收!当然收!”苏沐暖随即想到得拨入公中的家规,不禁蹙起眉头。 苏恺看妹妹那样,想劝妹妹收了,虽然得缴公中,但至少她能有肉吃啊。 怎知苏沐暖脑子动了动,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燻肉保存得好可以放一段时间,我可以先寄放在你家吗?” 尹逍愣了愣,明明都那么馋了,还能等?“当然可以。” 苏沐暖随即后悔了,“要不……先送我只鹿腿如何?” 这下,尹逍仰天大笑起来。 “笑什么,我只是不想把一大只鹿缴六成给公中嘛!” “好好好,我等会儿就回家去拿只鹿腿来。” 尹逍陪着苏家兄妹,帮忙摘树籽、捡柴薪,与他们聊了一会儿,知道了苏沐暖前阵子险些溺毙,也知道了他们想劝父母分家。 他是独子,没遇过这种苛待一房厚待一房的后宅情况,但也知道他们的处境有多艰难,难怪会想着分家。 帮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尹逍提早离开,回家去拿来一只鹿腿。 苏恺很意外,一直以为尹逍并不是村子里的人,便问了。 尹逍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住在附近山上,你没见过我是因为我很少进村子里。” “你猎到的猎物不是卖给村子里的人吗?”苏沐暖话才出口就发现自己问了傻问题,她都想要到城里卖破布子了,在这穷乡僻壤是要把野味卖给谁啊。 “村子的大户不多,我猎到的猎物大部分是卖进城里的酒楼。” 与她想的差不多,苏沐暖点了点头,果然她要赚钱还是得进城里卖才行。 “你……明天还来吗?” 苏沐暖想了想,回答道:“三天后吧。” “还来摘树籽?” “不,摘野菜。处理树籽要很多时间,这些天就不来了。” “那三天后我再给你带一大块鹿肉过来,午饭时可以配着吃。” 想到有鹿肉,苏沐暖口水都快滴下来了,笑得眼若弯月,“好喔!” 尹逍见了,终于知道什么叫人如其名,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 把东西打理好上了板车,苏家兄妹就跟尹逍分头离开了。 尹逍没急着走,目送他们走远,这对兄妹心地好,人也有趣,今天与他们一起过得挺愉快的。 直到视线所及看不见他们了,尹逍才转身离开,脸上居然是带着笑的。 尹逍回到家后,尹夫人立刻发现了他的好心情,“逍儿,你很开心?跟你送鹿腿的那个小姑娘有关?” “嗯,今天我遇见了她大哥,是对不错的兄妹。母亲知道吗?他们家过得穷苦,可是以为我总打不到猎物,竟然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的午饭拿出来要给我吃,选择自己饿肚子。” “这么好的孩子啊!是哪家的?” “姓苏,苏恺及苏沐暖。” 尹夫人听到儿子所说的,暗自把这对兄妹的名字给记了下来。 第四章 祖母的助攻(1) 运了一大车东西回来,苏恺去还板车之前又听见颜氏在骂人,说他们兄妹若是闲得只会带一大堆废物回来,倒不如帮着家里做事,或是把家里一些木头家具给修一修。 这让在半路上看见孙安,已经心情不好的苏恺更是臭着一张脸。 刚才回家的路上,他远远看见孙安在一棵树下看着他们兄妹,要不是怕又有什么谣言,他就要上前去打孙安一顿了。 他看得出来孙安看见苏沐暖的模样很意外,毕竟她安安静静的样子还真不输他在城里看见的闺秀,要不是他知道妹妹一肚子诡……啊!不是,是一肚子计策,连他都要被骗了,也难怪孙安会一脸惊艳。但现下就算孙安想要娶妹妹,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允。 于是,苏恺趁苏沐暖还没看见孙安之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孙安被这记眼神给吓着,当下就傻住了,直到瞧不见他们的身影他才回神。 在知道苏沐暖因为他而投溪时,孙安本还觉得厌恶,甚至坏心地想着她怎么活过来了,难道他真得被她纠缠一辈子吗? 然而当他发现没有人在路口守着他时,竟觉得不能适应。 他孙安是村里多少姑娘倾慕的对象,怎么这一个傻丫还敢突然不喜欢他了? 而后当他再次看到苏沐暖时,她抱着一堆野菜及野菇走在路上,他正觉得不知所措,却看见她就这么走过去,完全没发现与他错身而过。 后来他想,她肯定不是没发现,是因为不想见他吧。 孙安本该高兴的,也说服自己该高兴,但再高兴也禁不住方才看见苏沐暖时的震惊。 她……变得好美,虽不是倾国倾城、不可方物的那种美,而是面庞清秀、双眼灵动,却让人越看越喜欢。 如果过去的苏丫是这模样,他绝不会那么狠心对她的。 说到“狠心”,孙安的心就揪了起来,想到了因为他说的话而投溪的苏丫,他突然想着是不是该去道歉一下。 然而等他到了苏家门口,就要鼓起勇气敲门前,他的母亲正好经过,看见了。 “安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刘氏刚跟村里的屠户买了些碎肉回来要做包子,就看见孙安。 她实在怕极了他再沾上苏丫,听到苏丫投溪时她差点昏过去,不是为苏丫担心,而是紧张自己儿子的前程,所幸苏丫醒了,也没想赖他们孙家,刘氏这才稍稍放心。 “我想……该不该跟苏丫道歉?”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把苏丫推下去的。走!快跟我回去,你别忘了那丫头是死过一回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沾上什么晦气,我们快走吧。” 孙安心里是不想走的,但唯母命是从的他没什么主见,母亲拉了他,他也就跟着走了。 此时苏恺才把板车给推出来,他方才要出来时从门缝看见了孙安,不想跟孙安打交道,这才故意在里头等着不出门。 没错!道什么歉?宝贝妹妹与他没有一丁点关系,从此不再有交集更好。 苏沐暖回家就把鹿腿交了上去,并私下告诉母亲得到鹿腿的经过,她想着留下四成不说,至少晚膳时再不济也能分到一块肉吃。 结果颜氏把一整只鹿腿拿去,回来只剩下骨头,那肉被削得一丝不剩,狗啃的都没那么干净,她还说六成她削去了,剩下的那四成是他们家私有的。 苏沐暖险些骂脏话,有这么分成的? 肉没了也就罢了,晚膳桌上就见苏大及苏恺各分得一块肉末,苏沐暖及叶氏都没能吃上一口,有汤喝就不错了。 颜氏还嫌弃那鹿腿太小,对方要道歉真没诚意,怎么不送只大一点的。 苏沐暖气得不行,难怪今天祖母这么好心,让娘不用下厨,原来是看在鹿肉的分上,那鹿肉很明显被私藏了一大部分,她要是现在去找,祖母及二叔房里肯定都放了一大盆鹿肉汤。 “阿恺,待会儿饭后你去阿嘉房里帮他把那躺椅修一修,这五月天了,他午睡睡床上热,得睡躺椅。” 在苏沐暖第三次把他要夹给她吃的肉末退回来,表示“哥哥吃,我没关系”时,苏恺彻底恼火了,“沐暖没能吃到鹿肉,我不能连她想吃树籽都不依她,我要帮她处理树籽。” 苏老头一听就不满了,这话里的埋怨可是清清楚楚,家里人多,在家里不事生产的丫头能喝汤就不错了,再说了,大房不是还有四成私用的吗? 阿恺平日里有下田才能吃得到肉,苏丫没有,和丫头也没有,这不是很公平吗? 苏老头用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斥责苏恺,“你是要造反了?让你修你就修。” “我不要!苏嘉整天游手好闲,他自己不会修吗?” “阿恺,少说一点。”苏大皱起眉头,虽然妻子没能吃上一块肉,但周氏也没吃,沐暖没能吃,苏和也没吃,这回母亲的处置难得公平,阿恺的确不该这么无礼。 “爹,这鹿是沐暖受了惊吓人家赔的,总之我不修,苏嘉哪边凉快哪边去……”说到这里,苏恺冷笑起来,“对,我忘了,苏嘉的确很会找凉快的地方,田也不用下,苦力活也不用做,再这样下去都要养废了。” 苏嘉的脸色很不好,被数落当然生气,但这么多年看妹妹玩的把戏他也很懂,见祖父拍桌而起,他还懂得上前安抚,让祖父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苏大也被今天儿子的无礼气着了,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一巴掌,“你给我道歉。” 苏恺不怪父亲,父亲刚由外头回来就上了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忍着脾气没顶嘴,就是默默的站起来,依然坚持说:“我去帮沐暖处理树籽。” 颜氏可没同意,“那树籽处理了也不能吃,处理什么啊!” “我妹妹饿到连不能吃的东西都想吃了,我就当给她一个美梦也不行?”苏恺紧握着拳,而后转身离开。 这回苏沐暖的反应不是演的,她是真心因为苏恺疼爱她而感动落泪,而后她瞪了她爹一眼。 苏大感觉到这个视线,愣了愣,再看妻子,发现妻子也在瞪他,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刚才肯定做错事了。 苏沐暖也发现叶氏的不满了,好啊!不愧她多日来的潜移默化,娘终于有些开窍了,接下来得好好敲打一下爹了。 说来要不是祖母今日做得太过分,计划的进度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呢!虽然觉得对不住苏恺,可他这一巴掌挨得好,等会儿爹知道了实情,还不自责死。 祖母你这回的助攻,我给你八十七分。 苏老头要去茅厕时经过了厨房,就看见叶氏把鹿腿骨放在了盛满水的锅里。 他走近,道:“都做成燻肉的鹿骨了,熬汤也只是吃个味道而已。” 叶氏以为公爹在嫌她浪费柴薪,吓得把家里的柴给放下了,“暖暖她馋了,我想着至少还是有些肉味。”她想了想,便朝苏恺道:“阿恺,把今天捡的柴给我吧。” “那是给沐暖熬树籽用的,说好了公中的柴可以用,咱们要熬树籽的柴用量大,都有自知之明自己捡了,怎么喝碗汤还不能用公中的柴吗?” 苏恺今天很叛逆,但苏老头这回已经没底气生气了,因为方才用完膳回房,他在房里看见了一大锅鹿肉汤,颜氏还得意的告诉他,老二家也有一锅。 他没吃过鹿肉也看过鹿走路,刚才见肉少还以为那鹿真的小,六成公中才分得那一点,后来看见一大锅肉,又奇怪怎么六成公中可以分到这么多?那得是只多大的鹿? 结果颜氏告诉他,她连骨头算了,所以分得的肉才能多一些。 苏老头没在鹿肉汤里看见骨头,想必骨头全给了老大家,现在他看见锅里的鹿腿骨,这才知道所谓的六成肉是怎么来的。 苏老头难得和蔼,对着叶氏说:“既然是规矩就要公平,熬树籽用的你们自己捡,丫头要喝的,就用公中的柴吧。” “多谢公爹。” 没得到半点好处还道谢的叶氏,让苏恺暗暗翻了一对白眼。 “这树籽真能吃?” 叶氏不想说谎,但又不想劳动的结果给婆母分去,就折衷说:“暖暖说能吃,我不想她伤心就依她了,总之吃过发现不能吃,她就不会再坚持了。” 苏老头发现再说下去就是他婆娘苛待丫头的铁证了,就不再自讨没趣,转而问道:“丫头取大名了?” “嗯,叫沐暖。” “好听,谁取的?” “梦里的神仙婆婆。” 苏老头听得一头雾水,但总之不是花钱请人取的就好,要是有钱去取名,不如拿出来公中用还值得些。 苏恺看苏老头走了,才对叶氏道:“娘,我昨天看见二婶烧了一大锅热水,说是要给苏和泡澡呢!” 苏家毕竟不是富裕之家,家里只有苏老头有资格享受泡澡,其他人都别想,就是烧些热水冲澡而已。 叶氏想起两家女儿的差别待遇,婆母总是说把苏和养好了才能说个好亲事,却从没想过她家暖暖。 “阿恺,泡澡这事别让你爹还有暖暖知道。” “如果爹爹不知道刚才祖父说可以用公中的柴烧水的事,我没事提苏和泡澡做什么?” 敢情是交换条件了?叶氏盯着儿子,想从中看出这是不是他的心机,可怎么看都还是那个憨厚的儿子,只是有些忿忿不平,她便想应是自己多虑了。 “当然,这种小事我不会告诉你爹。” 苏恺在心里呼出了一口气,又不得不佩服妹妹一回,沐暖教他,当看见爹娘因为祖父母给了他们应得的,却一脸感激涕零的时候,他就不轻不重的提醒一下祖父母的偏心,要实话实说,不能说谎,也不用说得太愤慨,脸上有些不甘心或不服气就够了。 一开始苏恺的确挺不会演的,幸好他很懂得有样学样,他觉得自己跟妹妹在一起久了都变聪明了,也能看懂妹妹给他使的眼色了。 第四章 祖母的助攻(2) 树籽处理暂告一段落后,苏大一家子都聚在苏沐暖的房里,她的房间大,大家睡前都喜欢在她房里待着,一起说会儿话。 苏沐暖捧着鹿骨汤喝,一边还委屈真的连一点肉渣渣都没有。 “鹿骨汤补身,有喝总是有好处的。”叶氏慈祥笑着,模了模苏沐暖的头。 “嗯,多谢娘。” 苏大已经把鹿腿事件给搞清楚了,见儿子没埋怨他,他就更自责了。 “沐暖再过几个月都能说亲了,是得好好养养。最近村子里新搬来了一个大户人家,说是姓尹,尹家买的庄园太老旧了,院落大多不能住人,就想在村子里征人整修房子,我瞧着给的工钱不错,又可以挑农闲的时间去做事,去多少时辰给多少钱,因此想去尹家做工,虽然得给公中六成,但多少能贴补一些。” “我也去吧。”苏恺突然开口,一夜尴尬的父子终于说上话了。 “阿恺,你别怨爹,沐暖过去是傻的,我只是习惯多疼她一些,不是只想着让她议亲却忘了你的。” 苏恺毫无芥蒂的笑了,顺便又坑了祖母一把,“爹在说什么?我才不是吃味,爹自己不也是比二叔晚成亲吗?我想过了,我得好好把沐暖嫁出去后再来考虑自己的婚事,我说我想去,是想给沐暖多赚一点嫁妆。” 苏沐暖瞪大了眼,怎么话题说着说着转到她身上来了?爹啊!哥啊!你们可不可以别这么父慈子孝一心为我,我还不想嫁啊! 而且这乡下地方,她这段日子看来看去,也就那个阿逍长得还能看一些,就连以前苏丫喜欢的孙安她都没能看上眼,嫁?她嫁谁去啊嫁! “我才不嫁!” 苏大及苏恺听见了,以为苏沐暖害羞了,没理会她。 倒是苏恺想起了与妹妹的大计,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欸……六成公中真的很多,要是能不交就好了,沐暖的嫁妆也能多些。” 听到这话,苏大不禁抿起了唇,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赚给公中的再多,母亲也不会给沐暖备太丰厚的嫁妆,倒是苏和那头可能嫁妆会好看许多。 苏大第一次有了想分家这个罪大恶极的念头,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是真的孝顺,虽然分家后儿子也会固定每月出一份例银奉养父母,可他总觉得到时就真的只是“养”,没有“奉”了。 苏沐暖对于爹及大哥要给出的六成公中真心觉得不公平,这不是变相处罚会赚钱的人吗?看来她得加快进度,在她爹领到工钱之前把这家给分了。 她得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祖母再作死一回,还有祖父,该怎么让祖父也入套才好,目前为止,祖父看起来还挺公平的,但也就是表面上做个样子而已,他若真的公平,他们大房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了。 “爹及大哥心里有了合计,我也有的,我要卖树籽赚钱。” 连树籽能不能吃都还不知道,还赚钱呢!三人这样想着,但因为不想让苏沐暖失望便也没说。 苏沐暖说她有了合计是真的,想了想又道:“只是……我现在连本钱都没有,怎么买坛子装啊?” 还得花钱?苏大不是不想满足女儿,只是……买坛子得要多少钱啊? 他想起了后院的坛子山,“你要坛子家里有,在后院里,明天我去跟你祖母说说。” 跟祖母说,那还不如去买呢!苏沐暖忙道:“既然家里有,我自己想办法,爹你忙自己的事就成了。” 苏大知道苏沐暖想靠自己,也不坚持,总之她若要不到他再出面就成了,顶多花点钱,总好过去外头买。 苏家后院真有一座坛子山,看上去有些年岁了,上头积了厚厚的灰尘,大部分都是破损的,苏沐暖算了算,有四十来个是完好可使用的。 她问了叶氏坛子山的由来,说是祖母,也就是苏大的亲娘带过来的嫁妆。人家是十里红妆,她来的时候陪嫁了十车女儿红,酒虽是自家酿的,但胜在醇厚,村子里的人一次买不起一坛,就自己带着小酒坛来装。 这酒卖了很多年,甚至在苏大的亲娘过世之后苏老头还在卖,但苏大却没怎么享受到卖酒的钱。 苏沐暖看着那座坛子山,更加痛恨颜氏的偏心,爹爹小时候看见祖父卖着他娘的嫁妆,去偏宠后娘及弟弟,心里该多伤心? 她灵机一动,随意拿了一个半破的坛子玩,还装水泼后院的菜园,等着颜氏过来。 颜氏平常喜欢到后院菜园走走看看,数叶氏摘了多少菜,有没有全上桌,盯着她看有没有私藏,苏沐暖知道这是她的例行公事。 果然颜氏一见她就挥手驱赶,怕她踩了菜园里的菜。 “祖母,坛子可以给我吗?” “你要坛子做什么?”颜氏看了苏沐暖手中破损的坛子一眼,丝毫不担心她的手会割到。 “装水、装树籽啊。”说完,苏沐暖把剩下的水泼在菜园里,玩得一脸尽兴的样子。 颜氏早看后院那座坛子山不顺眼了,哪一个继妻容得下前妻的东西?要不是那座坛子山勉强可以替代后院颓倒的墙,她早把那些坛子丢了。 再说……她嫌弃地看了苏沐暖手中的坛子一眼,若是完好的多少还有点用处,留下来总有一天能用上,都破损成这样了,留着也没有用。 “拿去吧,反正放着我看了也碍眼,想砸了又白费我的力气。” 于是,苏大准备去尹家上工前,就看见苏沐暖在后院搬坛子。 “沐暖,你祖母允了?”苏大觉得疑惑,继母这回竟然没有为难沐暖? “我问了祖母,她说可以拿。” 苏大看到这座坛子山也有些感慨,这是母亲的嫁妆,她的亲孙女要用,居然还得问父亲的继妻。 苏沐暖的挑法很简单,有破损的就砸了,完好的放一边,本来就是想制造一堆垃圾给颜氏添堵,因此她摔得很快意。 苏大没想太多,还以为是苏沐暖失手,担心得要她别挑了,等自己回来再帮她,就怕她从坛子山上摔下来。 苏沐暖身手可好的,上辈子爬树下坑都没问题,更何况这个身子身量小,爬起来更灵活。 就在搬走了一半的坛子后,她看见原来坛子山后面还有块空地与几间破败的房子。 “爹,后头有房子啊?” “是啊,以前咱们家很大,有三进,只是后面的房子渐渐倒了,家里住的人也少了,就都搬到前院来住了。听你祖父说有一回因为后院破败,有贼人翻了进来,偷了好几只鸡,因后院那块地是荒地种不了庄稼,后来你祖父就搭了新的墙,那块地就这样闲下来了。” 有些可惜呢,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旧后墙的遗迹,是块很方正的地,前头后头各有院子,后院还有座小池塘,看来好几代以前,苏家应该是大户,算算那些倾倒的屋子,要住上十口人都没问题,而且原先的后门开在路旁,出入方便,只可惜苏家现在没什么钱重新整修。 “好了,沐暖,你下来吧,别挑坛子了。” “不行,今天娘要帮我把树籽熬好,我得赶快洗些坛子给她用。” “可是……” “爹,你不是要去尹家赚银子吗?快去吧,你赚到银子才能给我买肉吃啊。” 听到女儿想吃肉的愿望,苏大立刻打起精神来,再看苏沐暖爬上爬下很是俐落,多少放了些心,就去喊苏恺一起出门了。 第五章 砸锁闯进门(1) 父子俩一出门,就看见尹逍刚好走过来。 苏恺很意外,他们没跟阿逍说过自己住的地方,他居然能找来。 苏大也很好奇,这个陌生男子是谁?村里人他基本都认识,可好像没见过这人? “阿恺,这是你朋友?” “阿逍,这是我爹。爹,这是沐暖的朋友,阿逍。” 尹逍恭敬地向苏大问好。 “朋友?”他家那个丫头傻病才刚好,就交了朋友了? “我等等路上跟你说。”苏恺回答完父亲,又回头问尹逍,“你怎么来了?” 尹逍其实走到这里就犹豫了,总觉得会不会太唐突。 三日之约已到,可他一直没等到苏沐暖,揣着那块鹿肉等了又等,突然起了念头直接来找她,若她还未出门,就跟她一起走到山坡地那里。 想着苏沐暖对外说她得了傻病,所以他问路找的是苏恺,就这么一路问到了苏家。 “我想着……小沐她……”尹逍看了看四下,没有其他人才说:“小沐她一直没到,我想着来接她。” “她跟我娘说要忙着做树籽,今天大概不会去了。” “可我带了鹿肉。” 苏恺想起那天的鹿腿苏沐暖没能吃上一块,可心疼了,见尹逍送了鹿肉来,自是开心极了,“太好了,那天那鹿腿,沐暖就只喝了点汤。” 苏大是没见过尹逍的,但看他与儿子女儿似乎认识,倒也没去深问那鹿肉是怎么回事,只是想着爹娘稍早出去了,二弟一家不是去串门子就是在外厮混,家里基本上没其他人,总不能放这人单独跟女儿这个大姑娘在一起。 “阿恺,你去请你娘过来,让你娘好好招待一下你朋友。” “好的。”苏恺应了声好,转身进去了。 尹逍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让苏恺带他进去就行,转念一想就想通了,苏沐暖不管是不是傻子,终究是大姑娘一个,在外头还好,在宅子里两人独处容易生闲话。 等叶氏弄清楚几人的关系,领着尹逍来到后院时,坛子山已经剩一半了。 尹逍看苏沐暖爬得那么高,再次感叹她跟其他姑娘真不一样,在自己家后院都能爬山。 “暖暖,你搬坛子就搬坛子,做什么砸了呢?” 苏沐暖很专心的在挑坛子,听了叶氏的问话,头也没回的答道:“娘,坛子破了,我爬起来危险,索性砸在废弃的后院,既不会伤到人,到时要清理也比较不占位置。” 叶氏明白后,笑着道:“暖暖,你不看看是谁来了?” 苏沐暖回头,看到人很惊讶,“阿逍,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有约吗?” 苏沐暖拍了额头一记,这才记起她把这事忘了。 “我想着你若没来,这鹿肉可惜了,就来找你。” 听到鹿肉,苏沐暖就双眼放光,手脚灵活的爬下坛子山。 叶氏见女儿高兴,她自己也高兴,想着还要去准备待会儿熬树籽要用到的东西,就道:“我就在那边备料,有事叫我啊。” “好的,娘。” 看着叶氏离开,尹逍的疑问就忍不住了,“小沐,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在挑坛子啊,挑些完好的腌树籽用,挑完了还得洗干净,所以今天才没有空去摘野菜。” 尹逍看着那座坛子山,怀疑她今天能不能做得完,便自告奋勇道:“我帮你吧。” “真的?今天我要做的事很多喔。” “嗯,放心吧,我可是一个成年男子。” 苏沐暖笑眯了眼,然后对着不远处的叶氏喊,“娘,咱们有苦力可以用了!” 尹逍闻言一愣,他成了苦力了? 苏万踱着步要去跟玩伴会合,就见姊姊苏和又躲着偷看孙安了。 苏和跟村子里大多数的未婚姑娘一样,都暗自倾慕着孙安。 其实要说长得俊,孙安的确不错,可苏万知道姊姊这么执着,更多是看上孙安前途无量,哪天孙安考取了功名,那可是官老爷啊! 苏和看着孙安走远了,这才走出藏身的树。 想到方才看到孙安看着苏沐暖,似乎有些惊艳的样子,她就气得很。 以往孙安从不理会苏沐暖,可自打她活着回来,取了好听的名字,连人都变好看了,如今孙安的视线竟被她吸引,这叫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姊,你又在偷看孙安啊?” “要你管!我说你,上回我让你办的事你什么时候要去办?” 苏万不敢说,其实他已经办了,可那傻丫就是活着回来了,他能怎么办? 她回来后,他担心东窗事发,一直躲着她,直到发现她似乎不知道他做的“那件事”,才敢一如既往的嘲弄她。 “知道了,我会再找机会。” 苏和冷哼一声,给了弟弟一记眼神后就离开了。 苏万看着她的背影发颤,这个姊姊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但在他们兄弟面前却是原形毕露。 颜氏是在午膳时间回来的,想着回家时媳妇肯定煮好饭了。 叶氏将午膳送上桌后,当着颜氏的面盛了适量的饭菜准备送去后院,说是苏恺的一个朋友来帮她们母女做树籽,要跟他一起吃饭。 颜氏看叶氏没多盛,就是平常她们母女俩的饭量,就也不在意,直到她看见灶上还放着一块烤鹿肉。 “我就说上回那只鹿腿怎么这么小,原来你还私藏了一块。” 叶氏见婆母生气,甚至出手要抢那块鹿肉,她顾不得礼数,上前先把鹿肉给抢了过来,“不是的,婆母,这不是私藏的。” “那你哪来的银子买鹿肉?” “这位婆婆,那是我的鹿肉,有问题吗?” 尹逍与苏沐暖前来帮叶氏端饭菜去后院,结果来到灶房就见颜氏在刁难叶氏。 苏沐暖正想着被祖母发现要大失血了,没想到尹逍天外飞来一笔,保住了那块鹿肉,她在心里欢呼起来。 “你?你是谁?”颜氏不好在外人面前抢肉,终是把手收了回来。 “我是苏恺的朋友,今天来帮伯母及小沐的忙,我自己带了饭团及鹿肉当午饭,苏伯母说鹿肉凉了,帮我再热过。” “是你带的啊……”颜氏不太肯相信,而且她从没见过苏恺有这个朋友。 “是,我是猎户,有时馋了就留点肉下来做成燻肉,很下饭。” 颜氏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鹿肉被端走,他都说了是自己带的午饭,她还能抢不成? 她悄悄跟着他们到后院,躲在一旁偷看,就看见尹逍大方的把鹿肉分给叶氏及苏沐暖,又看苏沐暖夹菜回报他,真是恨得牙痒痒的,回头上了饭桌,看着那一桌没有一丝肉味的饭菜,想到前几天吃的鹿肉汤,差点就要捧着饭碗到后院去蹭饭了。 等到稍晚收拾好碗筷要洗碗时,颜氏又凑了上去,发现他们把鹿肉吃得一点也不剩,气得不轻。 所以当她看见苏沐暖想用井水洗坛子时,便喝斥她,“家里这口老井水快干了,就只能拿来做饭用,要洗坛子到溪边自己提水去。” 叶氏知道这规矩,所以洗衣她一向是到溪边去洗的,就算见周氏都拿井水洗衣,她也不曾抱怨过,可这些坛子要运到溪边不容易,她又得看着火,心疼女儿才让她用井水洗,没想到会被婆母给斥责。 尹逍今天可是好好见识了苏沐暖这个小气的祖母,他请叶氏帮他借板车,载着坛子与苏沐暖往溪边去了。 “阿逍,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苏沐暖被颜氏找麻烦心里也很气,可规矩就是这样,即便她问为什么二房可以也是没用的,祖母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从没见过二房用井水。 “无妨,说了今天就是来帮你的,而且我一个大男人,做这些都是小事。” 两人边说边走,就见有些妇人扛着木盆也要往溪边去。 苏沐暖要装傻子,自然不能再说话了,换上傻笑挂在脸上。 尹逍原是喜欢看她笑的,如今看这笑却觉得心疼。 方才在挑坛子时,她已经跟他说过那只鹿腿拿回家后的事了,尹逍难以置信会有祖母偏心至此,也难怪她要装傻子并计划分家,如今再看她强颜欢笑,对自己的无能为力颇为懊恼。 幸好,他还能帮她做这些杂事。 溪边的妇人眼见苏沐暖跟一个男人一起到溪边来,很是好奇。 刚才出借板车的柳嫂也是其中一个,便问:“苏丫啊,这个人是谁?” 苏沐暖对老柳的妻子印象很好,给了她一个真心的大笑容,“是哥哥的朋友阿逍,哥哥去做工,阿逍则帮我做工。” “你哥哥也去尹家做工啊?” “是啊!赚钱给我买肉吃。” 尹逍一个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被蹲在身边的苏沐暖给偷偷拧了一下大腿。 他吃痛,连忙收起笑意。 其实最近苏沐暖偶尔会出门逛逛,很多人都发现她比过去干净多了,说话也正常多了,只是说是正常,又明显不符合她的年纪,就像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样,便没人想到她其实是傻病已经好了。 听到她的童言童语,一部分洗衣的妇人们笑了,另一部分没笑的,是与刘氏交好的妇人们。 刘氏厌恶苏沐暖的事大家都知道,与刘氏交好的妇人自然没给苏沐暖好脸色,这可是未来秀才的母亲,以后保不齐孙安能爬到什么地位,先巴结着准没错。 “嗳嗳嗳,你洗的那是什么?脏兮兮的,别弄脏了我们的衣服,去下游洗!”其中一个妇人出声斥责她。 苏沐暖想想也是,没理会那人明显不善的口气,与尹逍载着坛子往下游去了。 柳嫂看不过眼,但她们说的确实有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问了苏沐暖,“苏丫啊,你洗那些坛子要装什么?” “要装树籽啊。” “树籽?装树籽做什么?” “树籽可以吃啊!” 柳嫂一时无话可说,怎么连树籽都想吃,这孩子是被饿着了吗? “你还真是傻子,树籽怎么吃?”刘氏身边又一个妇人恶言出口。 “她啊,八成是从水里捞回来后被饿死鬼附身了。”另一个妇人与她一搭一唱起来。 “别胡说,哪来的鬼啊!”柳嫂真真气不过了,捣衣杵一丢就骂了回去。 “人都死了好半晌了,却又活回来,不是附身的是什么?今天真倒楣,竟然遇见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沾了她身上的晦气。” 尹逍气愤地正想开口理论,被苏沐暖偷偷扯住了手。 倒是柳嫂没忍住,指着那个妇人就骂了,“喂!你留点口德,苏丫能救回来是好事。” 此时,苏沐暖站了起来,对着柳嫂神神秘秘的说:“柳婶,你家会有好事发生喔!” 柳嫂虽还气着,但对苏沐暖却是笑容满面,“喔?有什么好事啊?” “我也不知道,是神仙婆婆告诉我的。”苏沐暖很认真的回答。 “哪来的神仙婆婆?” “救了我的神仙婆婆啊!我上回掉进水里,就是神仙婆婆救我的。” “你掉水里是老柳捞的,你傻啊!”旁边的妇人又嘲笑起了苏沐暖。 “神仙婆婆是把我叫醒的人。” 柳嫂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的意思是,她死而复生是神仙救的?“你是说,你掉水里……那什么了,是神仙把你救醒的?” 苏沐暖用力点了头,“神仙婆婆在我梦里跟我说,我是仙选之人,然后我睁开眼睛,爹爹就说我活回来了。” “神仙婆婆?我看你是真撞鬼了。” 柳嫂一听,连忙喝斥那妇人,“你别胡说,这是对神仙不敬!” “我偏不信,就她一个傻丫,能是什么仙选之人。” “是真的!神仙婆婆还说,柳婶心地善良,会有好事发生的。” 不管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大多数的妇人都是不信苏沐暖的。 刘氏没有加入对话,只是冷眼看着。自家儿子被她纠缠了那么多年,甚至看到小姑娘都怕,就算她是什么仙选之人,自己也还是一样厌恶她。 第五章 砸锁闯进门(2) 苏沐暖与尹逍分了好几趟才把所有坛子清洗完,载着一车坛子回家。 路上,尹逍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真有什么神仙婆婆?” 苏沐暖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活回来了,所以我相信是真有神仙的,只是没有神仙婆婆来入梦就是了。” “那你为什么要编一个神仙婆婆的事?” “我不在乎人家对我指指点点,可是关于我掉进溪里的事,不实的谣言已经太多了,人人都在笑话我爹娘,而我偏偏活回来,给了村里那些三姑六婆更多谈资,我只是想编一个说法,至少敬畏神仙的人总不敢再说了吧。” “可柳婶家如果没发生好事呢?” “没人会倒楣一辈子的,下回她家若发生了好事,她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我说神仙婆婆说她家会发生好事。” 尹逍见她因为小聪明露出的笑容,不知为何心软了几分,他伸出手揉了揉苏沐暖的头顶,“我倒相信你真是仙选之人,要不然掉进水里的人那么多,怎么不见别人活回来?” 苏沐暖在他收回手后,也伸手模了模自己头顶,甜甜的笑了,“我出口就是谎言,还装傻子骗人,你不觉得我是坏人?” 尹逍突然严肃起来,今天他看见了苏沐暖是怎么受人欺辱的,先不说那些外人,竟连她的祖母也苛待她,那鹿腿是他送给苏沐暖的,她却没吃到一口,而今天她娘热好了鹿肉,她祖母居然想要抢! 他从小没过过苦日子,从没想过苏沐暖小小年纪,生活就如此艰难。 见她自嘲着说自己是坏人,他望向远方,眼神变得幽远,“小沐,这世上怀有恶意的人太多,会因为你没做过的事而指责你的人也多,只要你不害人,做些能够保护自己的事又如何?不能称之为坏人。” 苏沐暖看着尹逍的神情,发现他似乎是被她的话触动了愁思,她心口有些发疼,他是想到了什么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送苏沐暖回家后,尹逍没有马上走,帮忙把煮过的树籽做成块,然后一块一块的放进坛子里,封好坛口,多余的空坛子也没放过,全送进苏沐暖的房中收着。 “等破布子做好后,我弄一道菜给你吃。” 尹逍点头,“好,那我等你。” “一定。” “你……什么时候还去摘野菜呢?我来接你一起去。” “就三天后吧,你带饭团,我带破布子,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 “好!我也给你带饭团,一言为定。” 有白米饭吃当然好啊!苏沐暖来到这个年代还没吃过白米饭呢,因为白米实在太贵了,今天看到他带了饭团,她还想着打猎真是太好赚了,可惜她身手不够好,要不然早打猎去了。 既然苏沐暖是傻的,她自然不能把尹逍送出门去,正好苏大及苏恺回来了,苏恺便去送他。 苏大及叶氏看着苏沐暖目送尹逍的样子,相视一笑。 “暖暖啊,阿逍姓什么啊?” 苏沐暖愣了愣,笑了,“我忘了问。” “下回问问他吧,顺便问一下他住哪里,他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好去道谢啊。” “好,下回我问他。” 苏大及叶氏感觉尹逍是个不错的孩子,动了念头想去打听打听。 苏沐暖不知道爹娘打的什么主意,只是觉得每次和阿逍在一起都非常开心。 另一头,苏恺送尹逍出去的路上,听见了奇怪的敲击声。 “好像是沐暖房间那边传来的,我们家值钱的东西基本上都放在沐暖房里,这是打算硬抢吗?”苏恺皱起眉,握起拳头,满是不悦。 尹逍便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能行。” “好吧,我也不方便再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到时记得告诉我一声,别让我一直悬着心。” “好。” 送走了尹逍,苏恺就往苏沐暖的房间跑去,半路上遇上了闻声而来的爹娘与妹妹,便一起前往。 谁都没有发现,苏沐暖的脸上露出了冷笑。她就知道不用设套,二房那一家子自己都会作死。 刚才她看见苏嘉回来,故意大声嚷着“要藏好、要藏好,有好东西吃了”,苏嘉自然以为她藏了什么宝贝却没有拿出公中的份。 苏大一行人来到苏沐暖的房门前,就看见苏老头正在指挥苏嘉砸锁。 “爹,你为什么要砸沐暖的门锁啊?” “你今天去尹家上工,工钱呢?” “还没领啊。” 苏老头没想到一向老实的苏大敢骗他,“胡说什么!像这种临时的活儿都是当天发工钱的,更何况我问了,隔壁的阿柳已经领到工钱了。” “是真的!为了避免宅子修到最后去的人越来越少,工头说少爷有交代,如果上工的日子超过工期的一半,而且工钱愿意等到完工再一起领,可以多领两成工钱。” 这的确是真的,不过虽然两成工钱的诱惑很大,还是有不少人选择现领,毕竟会去接这种临时活儿的都是家里不怎么好过或是急需用钱的,要不然整天忙田里的事都累死了,怎么一有空还往工地跑,就像隔壁的老柳,他是个佃户,有钱领哪儿能等? 苏大原先也是这么想的,是苏沐暖劝他,说反正日子也苦这么久了,不差这些日子,不如等到时再领,还可以多领一些。 苏沐暖暗自笑了笑,还得感谢那位神秘的尹家少爷想出这好法子呢!当初她知道这年代临时工的工钱可以现领时,气得差点咬碎了牙,因为想在爹及大哥领到工钱前分家的计划落空了,结果就听爹爹说了这件事,她当然说服爹爹先别领。 至于苏嘉以此去告密,那可真是无心插柳。 “尹家的宅子得盖多久?若到时领不到呢?”苏老头半信半疑,但两成的诱惑实在很大。 “祖父,刚才苏丫笑嘻嘻的说房里藏了东西呢,没领工钱哪里来的银子买东西啊!” “是啊,村头的狗子媳妇还告诉我,说丫头在溪边说老大去做工赚银子给她买肉吃呢!”颜氏想起中午没吃到的鹿肉就有气,现在听苏嘉说苏沐暖藏了东西,自然一定要挖出来。 以前老大家的东西都放公用的地方,怎么突然全锁进傻丫的房里了?没有鬼才怪。 苏老头被苏嘉及妻子给说服了,儿子去修宅子不就是想赚钱吗,哪里能等得了,更何况尹家不是小门小户,那么大一个宅子,要修好得要两三个月吧。 苏沐暖等着祖父母及二房一家闹事,此时又加了把劲,“我没有藏东西,那是祖母给我的。” “胡说什么,我哪有给你什么东西。” “真的!真的!是真的!”苏沐暖急得都快哭了,还跑去挡在房门前。 “把锁打开。” “爹,你不信我?”本来苏大大可以打开锁让父亲检查的,可见父亲不信,他觉得受了伤,他都三十几岁了,可曾对父亲说过一句谎话? “不开可以,阿嘉,砸!” 苏嘉得了令,喝斥苏沐暖,“快滚!” “东西真的是祖母给我的,那是我要吃的。” “看吧,那傻子说漏嘴了,我可没给过什么东西,更别说是吃的了。” 于是苏嘉用力的推开了苏沐暖,她跌倒在地,手掌都擦破了皮。 叶氏急忙上前扶起女儿,心疼地看着她手心的伤口。 苏大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苏嘉那一下下,就好像父亲拿石头砸在他的头上一样。 而后,锁被砸开了,苏嘉进去就看见一个个坛子放满了苏沐暖的床底。 他拖出一坛,打开就看见一颗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浸泡在酱汁里,再拖出一坛,看见了一团一团土黄色的不明物体。 苏老头走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是树籽,我要吃的。”苏沐暖跑上前,一手一个牢牢抱住那两个坛子。 孙女在捣鼓树籽,苏老头不是不知道,虽然变了个样子,但怎么看也不像用钱买来的东西,不过……这么多坛子也要用钱买吧。 “坛子呢?哪里来的?” “我刚才说了,祖母给我的啊!”苏沐暖一张小脸挂着眼泪,嘟着嘴彷佛控诉。 颜氏一时语塞,方才傻丫说东西是她给的,又接了一句是吃的,她一时没想到是后院的坛子装着树籽。 “你祖母哪里来的坛子?” “是真的,公爹,是后院的坛子,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叶氏心疼女儿护食的样子,上前帮她擦去眼泪,又帮她把坛子给封好。 苏老头至此本来已经相信了,但回头看到苏大一脸愤恨似是不谅解,内心又起了一把火,他还真的迈步去后院确认了。 苏大看着父亲的行为,心冷了一半。 去到后院,苏老头看到拿来当墙的坛子山已经不见了,后墙开了个大洞,又看地上破瓷片一堆,当下就大声骂苏沐暖,“这谁砸的?你吗?” 苏沐暖躲在娘亲的怀中,怯怯的说:“是啊。” “你这死丫头,要的你挑走就好,砸什么砸啊!”颜氏看见消失的坛子山也错愕了。 见墙破了个大洞,要修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再看自己误解了老大一家,苏老头恼羞成怒,竟一个大步上前想给苏沐暖一巴掌。 苏恺眼明手快上前挡住,苏老头一怒,反手就把巴掌打在苏恺的脸上。 这一掌连苏沐暖也吓着了,她没想到苏老头竟会打人,忙使出绝招,放声哭了起来,“祖母说放着碍眼,砸了白费力气,我才帮祖母砸了!” “你胡说什么!”颜氏也急了,连忙辩解。 “婆母,暖暖还是个孩子,她会说谎吗?”叶氏一手抱着苏沐暖,一手模着苏恺被打的脸,十分心疼。 “我……” 苏老头知道颜氏肯定是这么说了,苏沐暖才会听进去,只是苏沐暖是个傻的,分不清是抱怨还是真的,他这正常人能跟一个傻子计较吗? 最后,他只能气得转身回房,连晚饭也不吃了。 而苏嘉及颜氏最后像没事人一样,一句话也没说,去灶房里各自扫了一堆饭菜,各自回去吃了。 叶氏看着没剩多少的饭菜,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苏大看着儿子、女儿接连受到委屈,又看见妻子抹泪的样子,当下怨起自己来,他怎么这么没用,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办法保护? 他更怨父亲,自从他能下田干活,活儿就没少做,为什么却永远得不到父亲公平的对待,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苛待? 他不伤心,真的,因为心已经冷了。 第六章 破布子出名(1) 三日之约,苏沐暖用叶氏省下来给她吃的鸡蛋做了盘破布子煎蛋,再把一丸破布子拿起来,加入她之前采的野菇干煎,最后全装进一只竹篮里,就依约要去山坡地。 半路上,苏沐暖看见一群小屁孩挡道,暗叫不妙。 说是小屁孩还真不冤枉他们,这群小屁孩是苏万的跟班,约莫十三、四岁大,平日总跟着苏万在村子里调皮捣蛋。 苏万对她一向不友善,本来她也不愿跟孩子计较,当他不存在就好,却没想到他会领着一群孩子来挡路。 怕是那天苏嘉出了糗,隔日还被祖父数落了一顿,苏万便想着来替哥哥报仇吧。 只是……当她走得够近,看见那群小孩中的其中一个时,她停下脚步,神色阴沉起来。 苏丫虽然是傻的,可这个孩子的脸苏丫记得很清楚,因为她会掉进溪里,就是这个孩子推的。 透过苏丫的记忆,苏沐暖只能看见溪边有不少孩子在笑、在闹,丝毫没打算伸出援手,没想到竟是这群孩子,更没想到的是苏万也是其中一个,苏丫可是他姊姊啊! “你叫什么名字?”苏沐暖不装傻了,指着那个推苏丫入水的小孩,沉声问着。 大概没想到总是傻里傻气的苏丫会突然凶巴巴的质问,那被指住的小孩呆住了,傻傻的说了自己的名字,“方小毛。” 苏沐暖伸手就想抓着方小毛回家告状,可她还没能拉住他,身上就被砸了一个泥团子,她循着泥团子飞来的方向找去就看见苏万。 苏万起了头,开始有其他孩子也向她丢泥团,一时之间她无法反抗,只能牢牢抱着装着食物的竹篮,以免里头的菜弄脏了。 “你们做什么!” 一个喝斥声响起,那群小孩还真的停下手了。 苏沐暖抬头,眼神更冷了,是孙安。 “你们几个围着一个小姑娘丢泥巴成什么样!”孙安说完走到苏沐暖面前,关心的看着她,“苏丫……啊,不是,听说你有了新名字了,叫沐暖……” 苏沐暖瞪了他一眼,她跟他一点也不熟,不想听他喊她的名字。 “你弄脏了,要不要回家洗洗?” “喂!孙安,你识相就快点走,要不然连你都砸。” “你们都多大年纪了,不是该下田帮家里务农,就是该上学堂念书,整天无所事事已经够不成材了,还在路上欺负一个姑娘家?” 苏沐暖都要翻白眼了,像这种小屁孩打就是了,跟他们说道理他们听得懂吗?更何况他们要真想下田或念书,还会在这里堵她? “你当自己是谁啊,还教训我们,我们偏要砸,你能怎么样?”说完,一个小屁孩又对着苏沐暖砸了一个泥团子。 苏万大笑起来,看苏沐暖这么狼狈,回家应该可以交差了,于是又拿起一个泥团子准备丢出去,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他一时吃痛,半跪了下来,“放、放开我啊!” 来人是尹逍,他一脸轻松地扣着苏万的手,但苏万却叫得像是手快被折断了一样。 “这位公子,有话好说,不该使用暴力。” 尹逍不屑地看了孙安一眼,哪里来的酸儒,这个时候还想讲道理? 他也不与孙安废话,拿过苏万手里的泥团子就往他的脸抹上去。 “呸呸呸!你做什么?” “怎么,就你能砸人,我不能砸你吗?”尹逍把苏万的手甩开,还在他上补了一脚,就看见苏万跌了个狗吃屎。 几个小孩想着人多势众,围上来要打尹逍,殊不知他是有武功底子的,三两下就把一群孩子全都打趴在地,哀叫连连。 尹逍走到苏沐暖面前,抽出手帕擦着她的脸,发现实在擦不干净,就要带她去溪边清洗,准备要走时才发现被他晾在一旁的孙安。 “小沐,这人是谁?你认识?” “他叫孙安,我们不熟。” 孙安?那个传说中苏沐暖为了他投溪的人?尹逍不知为什么,突然看孙安更不顺眼了。 “既然不熟就别理他,走,我带你去溪边清理一下。” 孙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尹逍拉走苏沐暖。 这段期间他一直在找机会接近苏沐暖,可惜她的身边总是有其他人,方才看那些孩子在欺负她,他本想着上前搭救她后可以顺势跟她说说话,不承想居然出现了这个男子。 更令孙安气闷的是,苏沐暖显然更愿意亲近那人,因为当那人要带着她走,她就乖乖跟着去了。 他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脸失落。 而一直躲在暗处偷看弟弟欺负苏沐暖的苏和也看见了,恨得快把手绢给绞破了。 苏沐暖的确没想搭理孙安,因为在苏丫的记忆里,孙安对她实在太坏了,她连当他是个路人都不愿意。 她被尹逍带到溪边大石上坐下,尹逍把手帕打湿,小心翼翼的帮她擦起脸来,仔仔细细的,像呵护着什么一样。 一开始苏沐暖没有多想,后来突然发现尹逍与她靠得很近,近得她都可以看见他的眼珠是深褐色的,还有他那像扇子一样的睫毛。 苏沐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心也跳得像要由喉头跳出来一样。 尹逍擦着擦着发现苏沐暖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也愣住,两人互相凝视了好半晌,他才清了清嗓子转身去洗手帕。 等心跳平稳下来,苏沐暖就看见尹逍反覆在洗手帕,因方才的暧昧让两人都有些尴尬,她忙伸出手说:“把手帕给我吧,我自己来。” 拿过手帕,苏沐暖便低头清理自己的衣裳,借以躲开尹逍的视线。 尹逍也只能找话题转移尴尬,“那群孩子是谁?” “我弟弟及他的狐群狗党。” “他们常欺负你?” “我傻病没好之前常常欺负我,不过我现在好了,可不会让他们好过。” 尹逍见她气愤的样子,忍不住消遣她,“是是是!好吓人,刚才怎么不见你发威?” “猛虎难敌猴群,更何况我又不像他们,我可是有脑子的。虽然不能像你一样打他们一顿,但我也不会像孙安一样只会出一张嘴。” 既然发现苏丫的死跟苏万有关,她就得好好利用这件事,刚才她是一时气昏头了,也是心疼苏丫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现在冷静下来,当然得好好筹谋筹谋。 “他就一书生,不用说的能怎么办?” “所以我最讨厌这种人,你听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我只知道士农工商,士为最上流。” 苏沐暖冷哼了一声,十分不认同这句话,“读书做什么?识字懂道理就够了,读的再多要做什么?做官?政治不是人人都可以玩的,做贪官名声太差,做清官就得饿肚子,要我,不如把时间花在想怎么赚钱。” “喔?你长大想从商?” “什么长大想从商?我现在就在想要怎么带着我家发家致富。” “喔?那你有想法了没有?” “我琢磨着没人知道破布子,想到城里去卖,应该可以让我赚到第一桶金。” 尹逍忍俊不住,先别提他不知道那破布子的滋味如何,就他那天帮忙做的那一团团土黄色的东西,她想赚到一桶金子? “你的破布子能不能赚到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街上叫卖是绝对赚不了金子的。” “第一桶金不是一桶金子的意思,而是希望能赚到一笔钱,让我可以做其他生意。” “喔?就靠破布子?” “看你这么小看破布子,我实在很不高兴,来!把你的饭团拿出来。” “现在才巳时中,你就准备吃午饭了?” “我得证明给你看多好吃啊!” 看苏沐暖催促,他只好解上的包袱,然后就看见苏沐暖把竹篮的盖子打开,里头有两个碟子,一碟是煎蛋,一碟看起来像是干煎过的破布子。 “来,你试试。”苏沐暖由竹篮里拿出筷子,交到尹逍的手中,“其实破布子还可以加很多食材来做菜,只可惜以我家的情况实在买不起其他,能有个蛋都是我省下来的,我想着若到城里去卖,顺便教买的人怎么入菜,这玩意稀奇,应该生意会不错。” 尹逍半信半疑,拿着筷子准备尝一口,“若我吃了觉得好吃,我就负责帮你介绍酒楼,在街头叫卖不知什么时候能够钱,直接给酒楼买断才赚得多。” “真的?你认识城里的酒楼?” “要不然你以为我的猎物都卖去哪里了?” “好,说好了喔!你快点尝尝。” 那天傍晚,陪着苏沐暖摘完野菜,并送她回家后才返家的尹逍,因为满面笑容引来了母亲的关切。 “逍儿,你今天又去找那个叫沐暖的姑娘了?” “母亲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笑了。” 尹逍模了模自己的脸,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让他失去了笑容,母亲在一旁看着,肯定十分担心吧。 “母亲放心,我没事了。” “有空我真得见见那位姑娘,看看她是怎么让你笑的。” “她啊,可有本事了。” “喔?这话怎么说?” 尹逍想起早上那两道菜,虽然简单,可的确好吃,重点这是一种没人用过的食材,又新奇又特别。 “她做了一种可以当一道菜单独品尝又可以当佐料的腌菜,叫做破布子,我要帮她介绍给酒楼。” 尹夫人掩嘴笑了,酒楼何需介绍? “这么特别?让我也想吃吃看了。” “等她把破布子卖进酒楼,母亲就能吃到了。” “酒楼太远了,我得想想法子。” 第六章 破布子出名(2) 最近,发生在苏沐暖身上的都是好事。 走在路上,村人见到她笑得很灿烂,便凑上前来问神仙婆婆还有没有给她什么指示。 为什么会这么问她呢?当然得归功于那日她在溪边夸下的海口,说神仙婆婆指示,柳家会出好事。 结果过没几天,柳家遭贼了,而这贼不是人,是匹狼,进柳家就是看上了他们养在后院的鸡。 老柳在尹家做工领了工钱,立刻给家里添了三只母鸡,想着养着可以生蛋,不养了还可宰来吃,没想到竟然招来了狼。 但也不知是那狼是饿到四肢无力,还是那三只母鸡护蛋的关系,那狼竟硬生生让三只母鸡给抓死了。 那可是头野生的狼啊!狼皮可卖,狼肉可吃,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钱啊!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围过来要看那头狼,怎么知道来到柳家只来得及看见尹逍及老柳驾着驴车拖走那匹狼。 原来柳家不会取狼肉、剥狼皮,想着干脆整只卖了,正巧给来找苏家的尹逍听见了,因为他有门路,便要帮他们把狼运去城里卖。 老柳去借驴车跟着尹逍去县城,回来时怀中揣着一只鼓鼓的钱袋。 村里人没见到狼的伤痕,但想着总不会是柳家人杀了狼,还硬是说鸡干的吧! 于是有人提起苏沐暖在溪边说过的话,柳家白白得了头能换银子的狼,这还不是好事? 神仙婆婆的话成真了,苏沐暖是仙选之人的说法也就成真了。 苏沐暖本来就知道她的“预言”会成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这么稀奇。 不过当她发现尹逍莫名其妙上门来找她,又正巧赶上柳家进了狼,她突然想通了什么。 可他似乎想当没这件事,苏沐暖便没戳穿他,总知她心里知道阿逍做了什么就好。 再后来,是她的破布子料理。 破布子腌好后,苏沐暖变着法子试做,除了能给家人吃些新鲜的口味以外,她也借机想些食谱,想着到时要卖破布子,不给个食谱怕是买的人也不会料理。 只可惜她家穷,很多食材买不起,要不然她真想给她的爹娘哥哥吃点更好吃的。 除了在家里吃,苏沐暖也会送去尹家的宅子给苏大吃,有时会有其他人上前来分一口,想不到破布子料理的好滋味就这么传开了。 因为破布子料理出了名,颜氏听到了风声,要她把做好的破布子上交,她便闹着说祖母说话不算话,还把新买的锁头的钥匙揣在身上,避免颜氏指挥二房的人进她的房去抢。 一来二去的邻里都听见了她的哭声,不免议论说苏沐暖是仙选之人,颜氏年纪一大把了,怎么做祖母的还跟一个傻子孙女抢东西? 这不算是背地里戳脊梁骨,而是明着笑话了,这叫苏老头的面子怎么挂得住?于是他喝斥了颜氏一顿。 苏沐暖终究是保住了她的破布子,但她也不是小气的,只要她想出新的菜色让她娘试做,午饭或晚饭定会分享那道菜给其他家人的,免得换成她被戳脊梁骨。 由于颜氏这一闹,苏沐暖发现破布子生意可能真的有盼头,于是找苏恺又去了一回山坡那里,把剩下的树籽全给摘了。 开玩笑,这是独门生意,若被人琢磨出怎么腌制,抢先一步把树籽摘完,那她还玩什么?至少要确保今年的生意。还好坛子还够用,她跟娘要赶工把剩下的树籽全做成破布子。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肥,苏沐暖是仙选之人,又做出了破布子,村里人再也没说她死而复生是不祥了,可她反而开始觉得困扰,许多人开始关注她,她要装傻子越来越难。 其实都说她是仙选之人了,傻病治好了也无可厚非,可这得慢慢来,至少得等她分家大计完成了再治好。 没想到这个烦恼很快就解决了。 某次苏沐暖去尹家宅子给苏大送午饭,有人提到她现在一点都不傻了。 一个尹家的老嬷嬷正好经过听见,突然说了一句,“外头都在传她是仙选之人,可见神仙正在医治她的傻病,现在看着虽像孩子一样,可或许渐渐的就医好了。” 尹家嬷嬷的神来一笔实在是巧得像上天都在帮苏沐暖一样,再也没人对她看起来不傻产生疑惑,因为他们认定神仙正在慢慢医治她的傻病,她的烦恼也解决了。 这天,苏沐暖又来尹家宅子了,因大家都相熟,工头没拦着她,她熟门熟路的走到工地,就看见工人们正在凉快的地方休息。 说来尹家人很厚道,如今天气很热,尹家虽然因为赶着入住而让工人赶工,但也很照顾工人,未免他们得热得中暍,平日里凉茶都是备着的,昨日还特别给每个工人准备一颗寒瓜,让他们下工后带回家享用。 寒瓜,就是现代的西瓜,小小一颗,但价格可是很贵的,给工人一人一颗,尹家的确是很大方。 因昨日苏大回家得较晚,寒瓜性寒,颜氏说太阳下山后吃不好,等今天晚膳前再剖来吃,就把寒瓜拿去了,还说今天剖瓜一样他们拿回四成,剩下的六成给大家吃。 苏沐暖听了差点翻白眼,所以他们家吃自己的,二房吃公中的?这还得是祖母真的把瓜公正分了的情况,可别到时说四成是瓜皮,六成是瓜肉啊! 苏沐暖想着她还是做好吃不到寒瓜的心理准备比较不会失望,只是就算真的只给她瓜皮,她也能变出吃的就是了。 “小姑娘,嬷嬷有事找你。” 苏沐暖回头就认出是上回帮她说话的尹家嬷嬷,立刻走过去。 “如今天气热,我家夫人吃不了太重口味的东西,吃清蒸的又嫌没味道,我看你会做些新奇的菜,你有没有办法做出能让我家夫人增加食欲的菜色呢?” “嬷嬷,有鱼吗?” “有。” “可以劳烦嬷嬷稍晚些到我家去吗?我拿一些食材给嬷嬷做蒸鱼,再教嬷嬷怎么做。” 鱼是很贵的食材,尹家嬷嬷本来还有些怀疑,给这个傻乎乎的孩子糟蹋好吗?可夫人交代了,不管这小姑娘说要什么食材都依她,尹家嬷嬷也只好应了,“好。” “我刚刚看见有寒瓜,我还可以给夫人做一道凉拌菜,可是这个得费些功夫,我先带回家做,待会儿嬷嬷来再一起拿。” 在现代时她曾跟花莲的西瓜果农合作,在西瓜收成前,她可以优先到田里去挑选,在西瓜上做记号,到时收成后会直接送到民宿来,除了供给客人食用外,她也会将西瓜皮做成酱菜来贩卖,这可不用女乃女乃的手艺,她自己就能做。 “你要带一颗寒瓜回去?” “不用,给我寒瓜皮就可以了。” 寒瓜皮不能吃,最后只能丢了,尹家嬷嬷就给得很大方,“这没问题,给你一大篮都可以。” “不用那么多,装得进我的竹篮里就可以了,我提不动。” “好,我等等给你准备,这些就够了?” “寒瓜皮要调味,我家没有。” “那简单,都告诉我,我来准备。” “那……做好了我可以留一些下来给我爹娘吃吗?” “当然可以。” 苏沐暖的笑容很甜,让人看了舒服,尹家嬷嬷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你啊!有你这笑容,给什么不行?” 于是,苏沐暖带着一篮的西瓜皮离开了。 她刚回家,就看见苏恺在角门那里鬼鬼祟祟的,她偷偷模到他身后,把他吓了好大一跳。 “沐暖,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你没做亏心事的话有什么好怕的?” “我当然不会做亏心事,是别人在做亏心事。” “什么?” “你看前院里有谁?” 苏沐暖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方小毛。 她跟方小毛有“杀身之仇”,他化成灰她也认得,而且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带有补丁衣裳,不正是她落水那天他穿着的吗! 对于靠着当初手里抓的布料指证凶手,苏沐暖本来没抱太大的期望,毕竟被她抓下那么一大块布,衣裳肯定得丢了,可她却算错了一点,在这样的穷乡僻壤里,衣裳补了又补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尤其那块布料还很新,肯定是新做的衣裳。 “苏万每回叫来他那群狐群狗党,我就知道一定是要做坏事,这不就刚好听见苏万夸口说家里有一颗寒瓜,他肯定在打那颗寒瓜的主意,我们该怎么办?” 苏沐暖闻言低头沉吟,久久不回答苏恺。 苏恺看到她的模样不由急了,她不想办法保住寒瓜吗?那有四成是他们家的啊! 苏沐暖在心头盘算许久,最后扯着哥哥离开角门,直到把他拉进房里,才开始说悄悄话。 “沐暖,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大哥,我们的机会来了,可能今天就能让爹爹自己开口说要分家,可是你若舍不得那颗寒瓜,机会就会溜走。” 苏恺冷静下来,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很相信妹妹,在妹妹的努力下,他看得出来娘亲的确是想分家了,只是碍于爹的缘故,她不敢说出口,至于爹……虽然没开口提分家的事,但爹的心寒却是表现得很清楚。 “你有什么计划?” “我们就算把苏万抓个现行又如何?爹爹气归气,这事还是这么过了。祖母拿着那颗瓜,我们很可能吃不到,不如就让苏万偷。” “可让他偷了、吃了,结果也是祖父发顿脾气而已,爹才不会因为这样就提分家。” “如果只有寒瓜被偷当然不会,但如果祖母诬赖我偷了寒瓜呢?”苏沐暖说着,伸手将竹篮提了提。 苏恺这才看见她竹篮里的寒瓜皮,虽然不知道妹妹有什么想法,但他知道他的角色只有一个…… “知道了,到时我看你的眼色行事。” 第七章 双双挨打演大戏(1) 今天天热,颜氏早早就把寒瓜放井水里冰着了,想着晚饭前把瓜分了给大伙儿吃。 一颗瓜的六成分给十一个人吃,很显然是不够的,她嫌弃尹家家大业大,要送瓜怎么就送那么小一个,又气苏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那天正好没去尹家做工,要不就有两颗寒瓜可吃了。 所以颜氏打的主意就是大房吃他们自己的四成,他们余下的人吃六成,当然,瓜皮要算在四成那边。 可当她开开心心的到井边要取寒瓜时,低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寒瓜?要不是原本放着寒瓜的水桶被拉上来放在井边,她都要以为寒瓜不小心掉到井里了。 她匆忙赶到前院,大吼道:“寒瓜呢?谁拿走了寒瓜?” 苏嘉正在房前走廊上的躺椅打盹,被颜氏的喊声给吓了一跳,想起身,没想到躺椅在此时断了只脚,他一跌坐在地,都要摔成四瓣了。 “嗳唷!”苏嘉回头一看,坏掉的正是上回苏恺不肯帮他修,他只得自己修的地方。 颜氏见了只道:“让你修个椅子也不会,拿去给阿恺修吧。” 她急着找寒瓜,想到苏万一早来问过什么时候可以吃瓜,会不会是他等不及,自己先吃了?她方才看水桶还没干透,那瓜肯定才捞上来不久,连忙追出门要找苏万把瓜要回来。 “知道了。”苏嘉困难地起身,一边揉着一边把躺椅摺好要去后院找苏恺。 刚过了角门,他就看见坐在走廊边矮凳子上的苏恺在捣鼓一个木箱子,而苏沐暖在灶房门口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阿恺,你这两天都没出门啊?” “这两天不用去田里,我给沐暖做生辰礼。” 苏嘉仔细看了他手上的东西,原来是个附抽屉的镜台,已经做好了,他正在上桐油。 “我看这镜台差不多了,你先把我的躺椅修了吧。” 苏恺抬眼看他一眼,没打算理他,“我没空,说了要给沐暖做镜台。” “也不差这一天,我躺椅每天睡午觉都要用的。” “我没时间也没义务帮你,你自己修。” “是祖母叫我拿来的。” “祖母来我也是这话,我这手艺要是拿到外头去是能换钱的,要不你给我工钱,毕竟公中的那六成,最后祖母也是用在你们二房身上。” 苏嘉一直是对大房能多压榨就多压榨,怎么可能给工钱,再说了,就算六成公中都用在二房身上,不也有四成是大房拿去的吗? “咱们是兄弟,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你砸开沐暖房门的锁时,想过你们是兄妹了吗?” 苏嘉这才懂了,原来苏恺是埋汰他呢!当下他就不悦了,“叫你修你就修,要不回头我让祖父祖母来叫你修。” “你当然会去找祖父祖母,你也没其他本事了。” “竟敢笑话我,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打不着我,不是试过很多次了吗?” 苏嘉没等苏恺说完就一拳挥了过去,苏恺俐落地闪身避过,只是这一扭身,他看见不远处苏沐暖正盯着他,对他使眼色。 他突然想通了,装做没站稳一样跌坐在地,苏嘉的拳头就跟着下来了。 苏恺被打了几拳,发觉苏嘉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怕苏嘉力道不够不能留下瘀青,这样自己就白被打了,生生让苏嘉多打几拳才打了个滚躲开。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然后就瞪着苏嘉。 苏嘉过去常找苏恺的麻烦,苏恺虽然从不还手,但躲得也快,今天他居然打中苏恺了,正得意呢,可一看苏恺站稳了身子看向他的眼神,他不禁头皮发麻,以为下一瞬苏恺就要扑过来了。 “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快把我的躺椅修一修。” “没门。” 苏嘉一气,拿起地上的镜台发狠地往地上一摔。 苏恺见他捡回尹家不要的旧铜镜破了,他为那面铜镜制做的框以及镜台的两只抽屉也被摔开了,气愤不已,拳头一握就要往苏嘉脸上招呼去。 突然,一只软软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苏恺回头就看见苏沐暖抱住他的手,一脸泪痕的说:“大哥,我怕。” 苏恺的气立刻消了,想起了他答应苏沐暖的事,终于松开了拳头。 苏嘉方才真的觉得苏恺像要吞了他一样,吓傻在当场,此时回过神,他面子挂不住,但也不敢再找苏恺的麻烦,便拿起躺椅撂下狠话,“你不修,我回头让祖父拿来叫你修。” 等人走了,苏沐暖才捧起地上的镜台。苏丫惯用的那把铜镜在她穿越来醒来后被自己的脸吓着时摔坏了,苏恺好不容易拿废材给她做了一个镜台,如今又坏了。 只不过她看着镜台,不禁赞叹起来,不需用胶、不需用钉子,只用卡榫就拼起一整座镜台,看来她这个哥哥的确有好手艺,不是只会做玩具小人给她玩而已。 “大哥,坏了再修就好了,我等你。” 苏恺很心疼,他想着妹妹的傻病好了,年纪也大了,到了该好好打扮自己的时候,才想着今年生辰给她送些实用的,如今却被苏嘉给摔了。 “可是这来不及当你的生辰礼了。” “我已经收到你送的生辰礼了。”苏沐暖抬高手模了模哥哥被打伤的脸颊,“有了这个,我们的大计完成就只在这一、两日了。” “苏丫你这个死丫头快给我滚出来!” 突然听到颜氏的喊叫声,苏恺及苏沐暖都皱起了眉头,可很快苏沐暖脸上就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了,现在开始是我的戏了,我要你去躲起来,不管祖母做了什么都别出来,别让祖母有借口说你的伤是她打的,祖母是长辈,爹爹看了可能还不那么气。” “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等爹爹回来再出来,装做一副刚知道我被骂的样子。” “好。” 等苏恺躲回房后,苏沐暖回到了灶房边。 她答应尹家嬷嬷要给尹夫人做酱渍西瓜皮,稍早她已经把所有西瓜的绿皮部分都削下来了,然后一块一块切成适当的大小,洒了粗盐用重物压着,可以把瓜皮的水分去除。 这个去水的过程大约一个时辰,趁着这个空档,她去准备了待会儿要给尹家嬷嬷的破布子及腌制酱渍西瓜皮的调料。 古代的调料都是很贵的,要不是跟尹家拿,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东西。 现在食材都备好了,她将西瓜皮拿出来,洗去表面的盐分,然后用块干净的纱布包着,试了试调料后,觉得味道不错,便把调料倒进由尹家拿回来的小缸里,接着把西瓜皮给放进去。 尹家这样的人家肯定有冰窖,拿回去冰镇一下,饭前吃很开胃,当配菜吃也行。 这时,在外头喊不到人的颜氏终于走进来,她来到苏沐暖的面前,看见地上一堆削下来的绿皮,不由分说打了苏沐暖一巴掌。 苏沐暖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幸好刚才她把缸放下了,要不然辛苦了一个多时辰的西瓜皮就白做了。 记忆中,颜氏还真没打过苏丫,可能过去苏丫是傻的,颜氏打了会落人口实,现在她正常多了,倒让颜氏忘了她是个傻子,这一巴掌打得着实不轻,她只觉得耳朵嗡嗡响,像有千百万只蜜蜂在她耳边飞一样,耳朵被这么一搧,不知道会不会聋了? 她眼角余光看见苏恺想要冲出来,连忙做出了阻止的手势,她打都被打了,可千万不能白白挨打。 她看见苏恺握紧了拳头又退了回去,这才放了心,然而下一瞬,她就被颜氏扯着手臂拉起来。 “果然是你这个死丫头偷的,那颗寒瓜就那么一丁点大,分给一家子吃都不够了,你还自己偷了吃掉!” “我没偷寒瓜。” “你还说谎!我刚刚问了阿万,他说他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寒瓜肯定是你偷的。这里只剩皮了,瓜肉在哪里?你藏在房里了?把钥匙交出来!” “我没偷寒瓜,房里没有瓜肉。” 由角门望出去,远远的,她看见刚从尹家下工的苏大与出门办事的叶氏走了进来。 苏沐暖见时机到了,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哭,果然把苏大及叶氏都吸引了过来。 苏大一进后院,看见苏沐暖被打出五指印的脸颊,整个人都傻了。 叶氏想不到她才出门半天不到,女儿居然被打了,儿子这几日在赶制给女儿的镜台,有他照看她才放心出门没带着女儿的,他人呢?怎么让妹妹被打了? 她上前抱住苏沐暖,一向逆来顺受的她第一次用不谅解的眼神看着颜氏。 颜氏可没觉得做错事,大骂起来,“看什么看?先问问你女儿做了什么好事!” “暖暖做了什么,婆母不能用说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打暖暖?看把她打得,暖暖这张脸如花似玉,婆母你怎么下得去手?” 颜氏气笑了,这年头做错事都不能打了?“现在会偷东西,长大就会偷人,现在不教,要等她以后被浸猪笼才来教吗?” 哇!苏沐暖在心里咋舌,这个祖母嘴真毒。 苏大闻言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来挡在妻女面前,怒视颜氏,“母亲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沐暖才多大,传出去她还要做人吗?” “她敢偷东西就别怕不能做人。” 叶氏终于听到了重点,婆母口口声声说女儿偷了东西,到底偷了什么?一定是误会吧。 “暖暖,你告诉娘,祖母误会你偷什么了?” “祖母说,有人告诉她我偷了寒瓜,我说没有,祖母就打我。”苏沐暖说着说着又哭了。 “你们自己看看,咱们家就一颗寒瓜,如果不是她偷的,地上这是什么?” 苏大及叶氏都看见了地上的绿皮,但他们绝对相信女儿不会偷东西,便道:“或许是其他人偷了,吃得只剩下皮,被沐暖捡来玩了。母亲你该再问清楚些,怎能就这样打人?再说了,会做这顽劣事的向来只有苏万,母亲问过他没有?母亲一口咬定是沐暖偷的,只因为沐暖不是你的亲孙女吗?” 苏老头刚从外头回来,听到吵吵闹闹的就满心不悦,一来到后院就听到大儿子那不孝的发言,气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儿子吗?” 苏大自从上回砸锁事件后,对父亲母亲再不如从前愚孝了,因此对于苏老头的指责,他没有立刻认错,只是沉默不语。 苏沐暖则趁这个机会打了手势让苏恺出来,于是他急急忙忙的跑来。 “怎么了?怎么了?沐暖怎么哭得这么大声?天啊!沐暖的脸怎么了?” 叶氏看儿子低头察看妹妹的伤势,忍不住斥责他,“你去哪里了?怎么没看好妹妹?” “我……”苏恺捂着脸欲言又止,没敢抬头。 叶氏看他动作怪异,拉下他的手就看见他脸颊上的伤,还有破皮带有血渍的唇角,惊讶地问:“阿恺,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苏大闻言转过身来,把苏恺拉到面前询问:“怎么伤了?” 苏恺看了看周围的人,又捂住脸颊,“苏嘉让我给他修躺椅,我说我要帮沐暖做镜台没空,他就打了我。” 一直躲着看好戏的苏嘉连忙跑出来,他还没看够苏沐暖被打呢,怎么能把事儿引到他头上来! “祖父,是阿恺先打我,逼急了我才打回去的。” 苏老头立刻相信了苏嘉,实在是因为苏恺身手很好,苏嘉的说法很是合理,于是对着苏恺说:“就你的身手,能被打吗?” “他当然打不着我,是我不小心绊倒了,他就坐在我身上一直打。他说我打他,他有伤口吗?要说他被我逼急了,那见我绊倒了他还不逃,怎能打我一顿,然后把我要做给沐暖的镜台都给摔坏了?” 苏老头愣了愣,回头看生得富态的苏嘉完好无损,再看身子结实挺拔的苏恺一脸惨不忍睹,他无法替大孙子说话,面子又挂不住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帮阿嘉把躺椅修一修?” 苏大回头,看见儿子女儿脸上都挂了彩,一个有口难辩,一个蒙受不白之冤,他从来没有这么心寒过,他也是苏家的儿子,他的儿子女儿是苏家的孙儿孙女,为什么他们活在苏家就好像低人一等,不能抬头做人? “苏嘉今年二十多了,他做过一份正经活儿没有?他下过几次田?一张躺椅他自己不能修吗?苏和今年十五岁,平日里母亲用公中的钱给她买首饰、买衣裳我都不计较,沐暖就要一个镜台怎么了?阿恺他还是拿废材做的镜台,苏和的镜台可是母亲到城里去给她买的。” 第七章 双双挨打演大戏(2) 颜氏眼见自家理亏,连忙提醒苏老头苏沐暖做的事,“你要算帐是吧!苏丫她……” “我女儿叫苏沐暖!母亲为什么老是要用贱名喊她?” “好,苏沐暖,苏沐暖她偷寒瓜的帐怎么算?” 苏老头一听也气了,“什么?她偷了寒瓜?”寒瓜这玩意儿他一辈子也没尝过,正想着今天晚膳前能吃到的,没想到竟有人偷走。 “怎么?连父亲也想打沐暖一巴掌?”苏大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 苏老头这才看见苏沐暖脸上的五指印,但想了想便道:“做错事还不能打了?” “做错事要打可以,姑娘家一定要打脸上吗?更何况沐暖真做错事了吗?母亲只看见一堆瓜皮就说沐暖做错了事,都没问过沐暖能不能解释这些瓜皮是哪来的?” “瓜皮是尹家嬷嬷给我的。”苏沐暖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瓜皮的来处。 “胡说,尹家人给你瓜皮做什么?” “瓜皮可以吃啊!尹夫人想吃,嬷嬷给我瓜皮做菜吃。” “你是傻子,当尹家人也是傻子吗?”颜氏冷笑着讽刺苏沐暖。 “婆母忘了,先前你也以为树籽不能吃。”叶氏冷冷的补了一句,倒叫颜氏一时无言。 苏老头正在沉吟,思考着苏沐暖说的是不是实话,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声。 “有人在吗?我是来找沐暖的。” 苏恺一听觉得这是妹妹的救星,连忙出去把人迎进来。 尹家嬷嬷看见后院这大阵仗,虽然有些不解,但也上前问了。 “沐暖,你说要给我的破布子及寒瓜皮……嗳唷!你的脸怎么了?”她下午才模过的细女敕脸颊,如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五指印,看得她好生心疼,“谁打你啦?” 苏沐暖眼眶含泪,委屈的说:“祖母说我偷了寒瓜,打我。” 尹家嬷嬷低头看了地上苏沐暖指的绿皮,又看了看她指的那个小缸,分量和她给苏沐暖的差不多,便道:“这寒瓜皮是我给沐暖的,她说能做凉拌菜,苏家女乃女乃,你误会沐暖了。” 苏沐暖拿手背抹去眼泪,把一旁的小缸拿起来,交给尹家嬷嬷,“嬷嬷,这是要给夫人的凉拌菜,回去冰镇一下就能吃了。”然后她还把破布子也给了尹家嬷嬷,大约说明怎么做破布子蒸鱼,就乖巧的要请走尹家嬷嬷,“就快用晚膳了,嬷嬷快回去吧,这两样菜能让尹夫人想吃饭的。” “你不是说了想分一些给你爹娘吃?有留了吗?” “我不贪心了,要不是我想着要分一些给爹娘哥哥吃,也不会带寒瓜皮回来,更不会被打了。” 苏恺听了只是一声冷哼,“哼!怕是没有寒瓜皮,祖母也能冤枉沐暖偷了寒瓜。” 苏恺一出声,尹家嬷嬷才发现他脸上的伤比苏沐暖更精采,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轮着打孩子出气? 苏老头正觉得理亏,苏恺的话立刻让他转移了注意力,“有你这么说话的孙儿吗?” 苏大语气冷冽地反驳,“阿恺这么说有错吗?他好好的想帮沐暖做个镜台,莫名被打了;沐暖好好的想帮尹夫人做个开胃菜,也莫名被打了,这都不冤?” 苏沐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更何况还有外人在,更容易激怒苏老头,她走上前扯了扯苏大的袖子,“爹爹,咱们不生气好不好?沐暖会怕。” 尹家嬷嬷自觉苏沐暖被打和她有些关系,便出声安慰,并保证道:“沐暖别怕,瓜皮是我给你的,就算上官府我也能帮你做证。” “嬷嬷不知道,很恐怖的,我不能再死一次了,这回神仙婆婆来不及救我怎么办?” “上官府不会死的。”尹家嬷嬷忍不住心疼,这孩子看来是吓坏了啊! “不是官府。”她小声的对尹家嬷嬷说:“是坏人,上回把我推到水里的坏人。” 苏大一听便问:“上回把你推水里?什么意思?” 这时苏沐暖有点气自己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高的身材,又怨她爹怎么生了个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她很拼命的踮起脚尖,苏大才看出她想说悄悄话,主动弯子。 “爹爹,不要再惹祖母生气了,坏人听了会把我推进水里的。” “什么坏人?” “跟祖母说我偷寒瓜的坏人。” 虽是悄悄话,但苏老头及颜氏却都听清楚了。 见苏沐暖想把她投溪的事赖给苏万,颜氏气得不清,大声斥责,“胡说什么?溪是你自己跳的,还怪别人?” “母亲,我能问问是谁跟你说寒瓜是沐暖偷的吗?” “我……”人家尹家嬷嬷都做证了,表示苏万真的说了谎,颜氏结巴了好一会儿才说:“阿万也没说是沐暖偷的,就只说沐暖鬼鬼祟祟的,所以我说,你们养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养,老是让她捣鼓这个捣鼓那个,才会被怀疑。” “所以只凭苏万随便说一句,母亲就指称沐暖偷了寒瓜?还有,沐暖这不是鬼鬼祟祟,她至少做出了吃食,苏万整天带着一群小混混厮混就是正经事了?” 与此同时,前院,苏家二房的人正聚集在那边。 苏二去酒肉朋友那里喝了一下午的酒,刚回来准备吃寒瓜。 周氏则是带着苏万回来的,她内心有些忐忑。 下午她去方家串门子,方小毛回来难得没讨吃食,方家人问出他刚吃了寒瓜,可他们家人没去尹家做工,哪里来的寒瓜? 见方小毛说是苏万给的,周氏心喊不妙,就怕是苏万把家里的瓜给偷了,于是去了苏万平常玩耍的地方,打算拎着他回来顺便串供,要把偷瓜的事赖给大房的孩子。 苏万听了大笑几声,说他早在祖母面前把这事赖给苏沐暖了。 周氏觉得最近苏沐暖聪明得有妖,决定赶紧回来看看情况,结果他们一家三人才进门就被苏和挡在前院。 苏和也是刚刚才回来的,正好看见尹家嬷嬷下马车,偷听到了后院发生的事,就想把他们往外赶。 周氏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可不知所以然的苏二因为多喝了些酒,对于苏和赶他们的举动甚是不快,吵闹声引来了后院等人的关注。 苏恺来到前院,一见到苏万就不由分说的扯着他往后院走去。 苏二有酒壮胆又不知自己儿子闯的祸,周氏与苏和则是想着长辈惯来偏心,应该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便也安心进去了。 苏大一见到苏万,立刻问了出来,“苏万,瓜是不是你偷的?” 苏万不肯承认,“我看见了,是苏沐暖偷的。” “好,你说是沐暖偷的,证据呢?倒是你,偷了一大个寒瓜吃了也不消化,肯定还有其他人一起吃,要不我让阿恺去把你那些狐群狗党都给叫来,一个个问他们是不是吃了寒瓜如何?” “不、不就一颗寒瓜嘛,回头我让我爹再买一颗回来就是了。”苏万虽然对那群朋友明令过不能说出去,但娘亲都知道了,肯定是有人泄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苏大冷冷道:“不用了,不吃寒瓜不会怎样,让你爹去买也是拿公中的钱,公中的钱大部分是我赚的。” 听到儿子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苏老头心知有异,正想开口再斥责,苏大没给他机会,接着问:“为什么沐暖说她上回掉溪里,是你推的?” “我没有推她。” “爹爹,不是他推的。”苏沐暖扯了扯苏大的袖子,“是他让人推的。” “谁?” 苏沐暖有些害怕,苏大拍了拍她的背,“乖!你说,有爹在。” “是方小毛推的,苏万就站在一旁看,笑我不会水。” 苏万头皮发麻,他还以为苏沐暖忘了,原来她都记得,只是在找机会说出来? 这可是杀人的事,他不敢认,连忙反驳,“你乱说!你有证据吗?” 苏沐暖被这么一吓,缩了缩,“我有啊!我有一块布料,在房里,是从方小毛身上抓下来的。” 苏恺一听十分愤恨,他虽然知道妹妹的分家计划,但妹妹险些……不!是真的被淹死了,要不是有神仙婆婆救的话,她也没办法活回来。 “爹,方家穷,就算衣裳破了也只会补一补,咱们去跟方家对质,只要能搜出那件衣裳就能证明了。” “好。” 苏大回头就要带着苏沐暖去取布料。 尹家嬷嬷再好奇也不能跟着去方家,便带着东西告辞了。 苏老头看今日的架势,总觉得苏家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八章 分家搬出来(1) 方家突然迎进了一大批人,包含兴师问罪的苏大、苏恺及苏沐暖,还有醒了酒正发愁的苏二,他觉得自己那顽劣的儿子真可能干出这事,以及皱着眉的苏老头,这事若是真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收拾。 听了苏家人前来的原因,方家人连忙喊冤。 苏沐暖偷偷让苏恺把方小毛抓出来,苏恺也不罗嗦,立刻去找。 方家没苏家大,就只是一个破旧的土方屋而已,他跑出去绕过屋子,看见在后院玩泥巴的方小毛,他二话不说上前揪住方小毛的领子,把人拉到屋子里去。 苏沐暖见人来了,当即告诉苏大方小毛穿的就是那件衣服。 他由苏沐暖的手上接过布料,往方小毛胸口上的补丁一对比,顿时气得发抖,他竟不知道女儿醒过来的这段日子过得是如此担惊受怕。 害她的人就住在家里,整天跟着亲手推她的人一起玩,她该有多害怕才会吓到什么也不敢说? “方家嫂子,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很清楚了吧?你家小毛敢把沐暖推进溪里,就要有上官府的准备。” 方家嫂子抱着儿子哭了起来,这是她的独苗,不能进官府啊! 方小毛的爹也是脚底发寒,儿子干下这种事,要他赔偿他也赔不出来,真的得下狱去坐牢吗? 方小毛似乎发现情况不对了,连忙招供,“是苏万叫我推的!他说他看傻丫不顺眼,傻丫一直缠着孙安,孙安是他姊姊苏和喜欢的人,因此他要教训教训傻丫。” “别胡说!你赖我儿子不够,还要赖我女儿?”苏二气得不轻,这事要是传出去,苏和还怎么嫁人? “是真的,他还给了我们一人一袋弹珠,说是什么封、封……” “封口费?”苏恺替没什么知识的方小毛接了下去。 “对!封口费。” “苏万哪来的银子买弹珠,你别胡说。”苏恺知道二房的人乃至于祖母肯定会问,索性先问了,也好做准备,哪里知道问出了另一个秘密。 “当然不是他买的,是他大哥苏嘉赌钱用的。” 苏万知道这下赖也赖不掉了,弹珠是他由哥哥那里偷来的,那是哥哥赌钱用的,他看准了哥哥怕赌博的事被知道不敢声张,所以才敢放胆偷,这下全被方小毛这个嘴不牢的给说出了。 先是西瓜,再是弹珠,又是推苏沐暖,苏万头一回担心起来。 “这下很清楚了,把苏万及方小毛都送官吧。阿恺,先去请村长来。”苏大命令儿子。 村子离县城远,遇到事都是先请村长做初步决断,然后再由村长陪同前往县衙告官。 苏恺到了门口就被苏二给拦住,“不行,送了官府,我儿子这辈子就算毁了。” “你儿子杀我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点?” “父亲!”苏二没办法,只能向苏老头求救。 苏老头拧着眉,他知道二房就是些没用的家伙,关也就关了,但这事闹大了,整个苏家都会被人看笑话。他的确不能容许手足相残,可沐暖不是没死吗?这事不能就关起门来道个歉便揭过去了? “老大,家丑不可外扬,再说了,家里出了这种事,阿嘉阿万不说,有这种哥哥弟弟,和丫头及沐暖还怎么嫁人?还有阿恺岂能说到好亲事?” “我……”苏恺正要表示他没关系,就被苏大拦住。 苏大窝囊了一辈子,愚孝了一辈子,都到这个地步了,他终于体认到自己该为儿子女儿据理力争,而不是让儿子自己出头。 “阿恺的脸刚才来的一路上已被不少人看见,苏嘉怎么在家里耀武扬威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至于我家沐暖,她是受害者,是苏和嫉妒、苏万狠心置她于死地,她没什么好怕嫁不出去的。” “你……你打算把这事传得全村都知道?” “这是能为我儿子、女儿讨公道的唯一办法。” “爹爹,我不要上官府,听说县老爷很吓人的。”苏沐暖挽着苏大的手臂,害怕地说。 “看看,还是沐暖懂事。”苏老头听见苏沐暖这么说,顿时放心了。 苏大见苏沐暖的样子,只是更心疼,“不行,这样你只会一直被欺负。” “要不我们搬出去,别跟祖父祖母还有二叔他们一家一起住好不好?” 苏沐暖是童言无忌,但大人们全都知道“搬出去”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苏大看苏沐暖害怕的样子是真,真的上了公堂,万一她吓得说不出话来,让苏万及方小毛逃过一劫怎么办? 但真要他就这么放过苏万及方小毛吗? 苏恺是不怕上公堂的,可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分家,上了公堂后若家还是没分成,沐暖未来一样会受欺负,而且祖母那个人只会公报私仇,他跟爹常常不在家,哪里能及时保护沐暖? 苏恺想了想,便劝起苏大,“爹,咱们还是别上公堂吧,免得到时有人公报私仇……” 苏大仔细思考起他们一家的困境,觉得上公堂理论最后的结果并不一定能让他们满意,再加上儿子那“公报私仇”四个字……他看着儿子及女儿脸上的伤,当真心有余悸,最后他做了决定。 “爹,要我不把这事闹上公堂可以,我要苏万及方小毛一连七日,每日到家门口罚跪半个时辰,还要让阿恺监视,有人问了,就由阿恺解释他们为什么跪在那里。” 苏老头气得不轻,他想着家丑不能外扬,这不是一样传得全村子都知道了吗?“这不行,这跟上公堂不是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这样算私了,苏万及方小毛不用坐牢,苏和也能把这事推得干净,要是上了公堂,苏和的名字就不免会被提起了。” “不行!”苏二着急得不得了,一个儿子就够让他心疼了,怎么能还赔上女儿? “父亲及二弟你们考虑看看吧,对了,这只是条件一,条件二是……我要分家。” “什么?分家?你这个不孝子!”苏老头上前给了苏大一个巴掌。 苏大没躲,“我儿子女儿都受了,我不受倒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父亲这巴掌打得好,多谢父亲了,但我的条件不变。” “你……你……”苏老头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过去的苏大会为此担心,但如今他可不会,因为他的心已经冷得像冰一样了。 “父亲,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午时没得到答覆,我便直接去找村长了。”说完,苏大还恭敬地给苏老头行了个礼,这才带着苏沐暖及苏恺离去。 苏恺本也跟着,想了想觉得不行,回头把方小毛身上的衣服给剥了做证据,这才跟着父亲及妹妹离开方家。 苏老头想分家吗?当然不!田是他及苏大耕的,他倒是不怕饿死,但他都多大年纪了,能养二房一家多久?家里的活儿都是叶氏干的,若大房分出去了,这家该成什么样? 但他能不分吗?二房一家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没错,但他能不管吗? 苏嘉及苏和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苏嘉赌博这事传出去,哪家女儿敢嫁过来?苏和到底有没有教唆弟弟虽不可知,但若她没跟弟弟说她倾慕孙安,苏万能知道? 再说到苏万,偷寒瓜已经是小事了,毕竟是自己家里的东西,可教唆人推姊姊下水,还险些淹死姊姊,这是什么罪名?是要坐牢的! 颜氏及二房自私,自然不希望分家,苏二整天求苏老头以父亲的威严把苏大压下来,但苏老头几次看见苏大的脸就开不了口,他从没在苏大的脸上见过那么冷的表情。 他只得把妻子及二儿子斥责回去,怪他们平日不好好待大房一家,才把苏恺及苏沐暖打了,回头还要人不要讨公道,要是发生在苏嘉、苏和或苏万身上,他们会不讨公道? 最后,苏老头只得无奈分了家,只是他怒气未平,要分家可以,怎么分可是他说了算,后院后头那个倾倒的三进院,他分给了大房住,那么一大块地割给他们的条件是他们得负责把后墙的破洞修好。苏家还余下几块田,但良田他是没打算给苏大的,就给了他几块种不了稻的旱田。 这是他要给大房的教训。 苏大听了苏老头的分配也没说什么,其实他要分家也只是要一个正当的名义,他只要可以不被戳脊梁骨的搬出苏家就满足了。 好在他先前在尹家做工还没领工钱,便先支领了吧,没赚到那两成无妨,过日子总要银子的,再说了,现在可不用上交公中的六成了,说来还是多了不少银子的。 第八章 分家搬出来(2) 等到苏大他们一家正式搬出苏家时,有不少邻里来帮忙,这些人都是老柳找来的,老柳一向与苏大交好,那几日苏万及方小毛跪在苏家门口的事已传遍了整个村子,全村的人都在为苏大一家抱不平呢! 这整个事件里,有一个人受了无妄之灾,那就是孙安。 孙安远远看着苏大一家忙着搬家,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苏沐暖被推下水的事传开后,就开始出现一些耳语,说苏沐暖长得当真不赖,也不需要非得巴着孙安不可,哪里就会为他投溪了。 还有些早就嫉妒他成就的人,甚至说那是他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而故意放出的话。 而同样听到闲言的还有刘氏,她有次在半路遇上了苏沐暖,质问苏沐暖为什么要传出孙安自抬身价的流言。 对苏沐暖来说,刘氏就像新闻里常看见的那种“都是别人家孩子的错,我的孩子是被带坏的”的家长,她十分冷淡地道:“孙夫人,我不知哪来这种闲言,就跟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说我是为了孙安而投溪一样,当时我都没为自己辩白,这时又怎会为了别人辩白?” 刘氏本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哪里知道一段时日没见,苏沐暖完全变了个样子,她为此气坏了身子,躺在床上几天了,对苏沐暖更是恨之入骨。 但孙安恨不了,他甚至开始后悔,若他早点发现苏沐暖是长得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若他当时多一点耐心,是不是现在苏沐暖也会对他这么笑? 孙安握紧拳头,看着等在苏家门口的苏沐暖一见到尹逍就露出笑容,而感到嫉妒。 苏沐暖见尹逍终于来了,今日邻里要来帮他们搬家及整理房子,都是来做白工的,他们也不好让人饿肚子,于是她拜托尹逍把要送她的那只鹿送过来,好给来帮忙的人一顿饱餐。 没想到送来的不只一只鹿,是两只。 “我只知道银子借人会生利子钱,不知道小鹿放着竟能生大鹿?” “我说了当时是要送你一只小鹿吗?分明是一大一小两只鹿。” 苏沐暖知道尹逍是要帮她,她很感动,“总之多谢你了,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家……” “我才不管你家呢,我是帮你。” 苏沐暖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有别的意思,她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尹逍没等她接话就又道:“肉是有了,可只吃肉也不行吧!” “家里还有准备其他食物,柳叔也帮忙了。” 老柳家自己也不好过,但还是带了些蔬菜来,叶氏把家里剩下的粗面全拿来烙饼了,剩下几日需要的粮食,苏大打算明日去尹家把工钱领了再进城去买。 苏家这座三进院房间很多,苏大打算就先理出三间够住就好,未来真有办法再慢慢修缮,要把房子整理好,再搭一个新的灶房,总也要七、八日,老柳便先让出一间房让他们住,晚上苏大及苏恺打地铺,叶氏及苏沐暖睡床,应该也能挨过这几日。 大老远的,几部驴车接龙一般的来到苏家门口,领头的人跳下驴车后,看见尹逍愣了愣。 尹逍见状连忙对苏沐暖说外头交给苏大,他们去里头忙。 苏沐暖想想也是,活儿可多着呢,就跟尹逍走了。 两人走了,尹家工头才恢复正常。 苏大不解地迎上来,“工头,怎么了?怎么来了?”对于这个笑眯眯的工头,他一向很有好感。 “你说要领工钱,我家夫人详问了你家的事,觉得你很辛苦,便让我把用剩的建材给你送来,说丢了也浪费,就送你了,还让我送些糙米及粗面,省得你还得进城去买。她说了,糙米及粗面不是送你的,要由你的工钱里扣。”工头说完比了个数字。 苏大瞪大了眼,看着一车的米面,这点钱连两斤都买不到,更何况是一车。 “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夫人说了,要苏姑娘常常去给她做饭吃就够了。” “沐暖她也不是真的会做饭,就是会捣鼓些新奇玩意儿……” “会做饭的人尹家多的是,夫人就要苏姑娘会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工头拍了拍苏大的肩,接着说:“你也别推辞了,把家里的事做好赶紧回来上工,更卖力的做工报答夫人也就是了。” 苏大不识字,却也懂什么叫却之不恭,只得点头道谢,“我知道了,现在我也没有田可下,等家里处理好,我就天天去上工。” “那太好了,你身材结实,耐力又足,一人顶两人用,还有你儿子也不差,你们来做工可是帮了我好大的忙。” “别这么说,这都是应该的。” “好了,叫人来卸货吧。” 昨天只是搬家及简单清洁整理,今天却是要真正动工了,苏大一家等着听苏沐暖有什么规划。 这回的整修由苏沐暖全权处理,尹逍远远就看见苏沐暖正在跟大伙儿说明。 分家完成了,苏沐暖也不装傻子了,把邻里吓得个个都呆呆的听她说话。 “与老家相隔的破洞得补,外墙也得先修,要不然房子盖好了,门户洞开也不能住。前头的院子,我觉得可以辟出个菜园子自己种些菜,左右耳房就拿来当灶房及储藏间,咱们得新砌一个灶,还得挖个烟囱,其他的就依原来的计划先修好三间房,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来,还有后头……” 苏沐暖用襻膊将宽大的袖子系起,一手叉腰、一手拭汗后,指向了屋子后方,“我看见后头的院子比前头大了一倍,里头有个池塘,附近又有一条溪,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把活水引进来灌入池塘,再挖个渠道汇回溪中。” 大家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不解,议论了起来,顿时有些闹哄哄的。 苏沐暖喊着,“各位叔叔伯伯,有问题可以举手问我。” 有个邻里举起了手,他早年专门盖房子,懂得工法,只是他必须了解苏沐暖的需求。 “沐暖啊,你要池塘做什么?” 苏沐暖当然有她的主意,只是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只能随意说:“或许养个鱼什么的,自己养总比买的便宜,引了活水就不用担心还要清理池子,怕鱼被溪水带走,只要在池塘的进出口都架上栅栏就可以了,还有池塘边最好再搭个竹寮。” 竹子容易取得,可以去山里砍,池塘养鱼的点子也不错,那个发问的邻里说:“说来这块地位置好,后头的院子是个小坡,后低前高,只要挖好渠道,溪水会自己流进来又流出去,不过进水出水的地方只有栅栏挡着是不行的,还得有闸门,否则池塘的水怕是不会太满。” 这种事果然是要专业的来,苏沐暖没想得这么深,昨晚告诉爹娘时,他们也是有听没有懂,就只说全听她的,现在有了邻里的帮忙,看来是没问题了。 等苏大领着大伙儿散去工作时,尹逍才来到苏沐暖身边,“明天我来接你,我已经约好了酒楼的掌柜及厨子,他们答应试吃你的破布子料理。” “你这么快就约好了?” “要不是你要处理的私事这么多,我早约好了。” “太谢谢你了,总得先分了家,我辛苦工作的成果才不用白白分享给二房那一家子,这花了我一点时间。” 苏家的后宅破事已传遍整个村子了,尹逍自然也听过,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道:“酒楼听我说有新奇的食材要卖他们,他们也很期待。” 苏沐暖却摇了摇头,上回阿逍说得对,光是卖破布子要赚大钱是不容易的,她这些天在想食谱时发现,这些食谱同样是无价之宝啊!白白送给酒楼不是傻的吗?要卖,当然得食材及食谱一起卖,她会给酒楼专卖权,破布子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而酒楼就是贪一个新奇,试想有一种东西整个县城都吃不到,就只有你家酒楼有,这还不够有噱头? “我明天不是要卖食材,是要卖菜谱。” “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尹逍挑眉看着苏沐暖,总觉得她的双眼闪闪发光,像真的有金子一样。 第九章 与酒楼合作(1) 尹逍介绍的酒楼名叫广聚楼,在当地颇有名气,尽管早过了午饭的时间,整个大堂里依然每桌都坐了客人。 苏沐暖及尹逍到达后,掌柜亲自来迎,只是因目前客人众多,无法久待,便安排包厢让两人先进去休息。 苏沐暖推拒了,请掌柜帮他们安排在大堂角落的座位。 等掌柜走了,尹逍一脸明白的看着她,“你是有意要坐大堂的是吧?” “是,我想看生意怎样。” “喔?为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到客人差不多离席后,掌柜及厨子都来了。 要卖食材当然得给人试吃,苏沐暖借了灶房,把这段时间跟叶氏一起研究的菜色好好发挥了一番,做出一道又一道的菜。 别说尹逍了,就连广聚楼的人都不知道,这看来不起眼的破布子居然能做出这么多料理。 尹逍陪着广聚楼的人试吃,只觉得每一道菜都很新奇。 苏沐暖看广聚楼的人十分满意,心就安了一半。 干煎及煎蛋都太家常了,苏沐暖本以为广聚楼看不上,却不承想因为稀奇,广聚楼还真打算让它们上菜单。当然比较复杂一点的菜色不是没有,比如拿来蒸鱼、煮鸡汤等等,广聚楼都愿意尝试。 苏沐暖接着说了还有一些凉拌菜,比如破布子冬瓜酱什么的,广聚楼的厨子真是开了眼界,小小的破布子居然有这么多妙用。 “破布子能做的菜虽然多,但如果满桌都是同一个味道,那反而没什么意思,我建议现在夏天,可以出一些干煎或是凉拌菜,冬天则可以卖鸡汤,至于蒸鱼倒可以一年四季都卖。” 尹逍点了点头,掌柜及厨子看见后也点了点头。 苏沐暖忍不住笑了,怎么掌柜及厨子自己没主见吗? “那么苏姑娘,你有多少坛破布子呢?” “破布子是用树籽做的,我家附近目前我只找到几株,做出了不足四十坛,我想留几坛自用,所以像这样的坛子大约可以卖三十坛。”苏沐暖比了比她今天带来的那两坛不同种类的破布子,示意大小。 掌柜仔细算了算,破布子的用量很省,若以寻常的销路,三十坛卖个大半年没问题,再说了树籽这东西又不是只有长溪村有,真的销路好了,他们可以趁着产季找人摘来,给苏姑娘工钱让她代为制作即可,破布子成本低,但楼里卖的菜可不便宜,说来利润不少。 “苏姑娘,你看这样,你的破布子我们全买了,一坛七百文……” 正在喝茶的尹逍被茶水一呛,忍不住咳了起来。 掌柜顿了顿,“一坛用一两银子跟你买,你看如何?” 三十坛各一两,就是三十两,这是长溪村大部分的人赚十年都赚不到的钱,掌柜心疼得很,虽然广聚楼还是赚了不少,但与原先的打算差远了,那可是得多付许多啊! 哪里知道苏沐暖听了摇了摇头,并不同意。 “苏姑娘不满意?” “虽然破布子的制作很费功夫,又得用掉不少柴薪,但我只跟广聚楼收五百文就好。” 有这好事?别说广聚楼的掌柜及厨子,就连尹逍都瞪大了眼。 “五百文——” “等等。”苏沐暖出声打断了掌柜的话,“可这一坛五百文,不包括菜谱。” 刚才苏沐暖是独自在厨房中做菜的,厨子没得偷师,这又是一种没看过的食材,没菜谱他们也不会做啊! 掌柜有些忐忑的问了苏沐暖,“那么苏姑娘,菜谱打算怎么卖?”希望她可别狮子大开口啊。 “我要每一道破布子料理的一成收益,当然,我把菜谱卖给你们,那么整个县城就不会有第二家酒楼能吃到破布子料理。” “苏姑娘真是好大的野心啊!” “没有野心怎么赚钱呢?掌柜不消细算都知道这是赚钱的买卖吧。” 一成?虽然一道菜的一成看来不算什么,但累积下来的金额可是十分可观,苏沐暖的破布子或许是让利,但掌柜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在防自己,怕有一天他们广聚楼研究出了破布子的制作方法,这生意也就断了,抽成才能长长久久。 掌柜有些犹豫,可也是真舍不得那些破布子,对能上广聚楼的客人来说,吃不是只为了填饱肚子而已,还讲究奇巧,破布子虽不是什么珍馐美馔,但好吃是真的、新奇也是真的,更别提到时候慕名而来的外地人会很多,来也不会只吃破布子料理,还会点其他的菜,而广聚楼需要付给苏沐暖的,只是破布子料理的一成而已。 再三犹豫之下,掌柜与厨子互相讨论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了决断。 这中间,苏沐暖看掌柜与厨子的互动只觉得好笑,她怎么觉得他们总有意无意地望向阿逍,难道是想看看消费者的反应? 不过阿逍真的很捧场,他吃得很尽兴,肚子不饿的人看他吃东西都会觉得东西很好吃。 “你们做什么看着我笑?”尹逍终于发现大家的视线都在他脸上了。 “有没有人说你吃起东西来很像仓鼠?” 两颊鼓鼓地塞满食物的尹逍不悦地放下筷子,双手抱胸转头生闷气,但气归气,嘴里还是不断地在嚼嚼嚼。 苏沐暖忍不住大笑起来,掌柜及厨子看了,也一副要笑不敢笑的样子。 阿逍的身材比例不错,放到现代来说就是九头身的模特儿,头小自然就脸小,随便塞了些食物,脸颊就像仓鼠的颊囊一样鼓鼓的。 苏沐暖撑着下巴看着尹逍,真觉得他不只身材好,脸蛋也好看,完全就是天菜男神啊! 拿了订金十两银子,约好了派人到家中载破布子的日期,又同意了分成,两方签好了契约,苏沐暖便带着契约书离开了广聚楼。 揣了揣怀中的银子,苏沐暖感到十分满足。 尹逍与苏沐暖走在街上,想起当初她发下豪语说要用破布子赚到第一桶金,如今获得的银子的确是长溪村里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呢?回村子?”尹逍问了苏沐暖,见她满脸笑意,一定想着快快回家给爹娘说这个好消息吧。 “我想去市集走走,看看鸭崽的价钱。” “鸭崽?你想养鸭?” “嗯,要不然我要池塘做什么?” “不是养鱼吗?” “海鱼池塘不能养,溪鱼大家自己去溪里抓就好了,我养了又不能卖钱,家里人少也吃不了几条,我养鱼不是傻吗?” 尹逍这才知道苏沐暖的一步步都是有计划的,昨日不先说大概是因为一没跟广聚楼谈好,二也还没确定池塘真能修得成,如今两件事都没问题,她自然想付诸实行了。 “养鸭要水不便,你当时怎么不想着养鸡就好?” 苏沐暖与尹逍认识有一、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她渐渐的对他十分信任,知道他不会泄露她的计划,这才对他说了,“因为鸭稻共生,我可以省很多鸭食。” “什么叫鸭稻共生?” 在现代,南方的农田可以耕作三期,但为了养田,农民通常会把其中一期拿来种豆类、地瓜之类的作物,水稻只种两期。 穿来这里后,苏沐暖跟苏大探问了一次,说是农田一年两收,她推断这里的纬度跟她上辈子住的地方差不多,而前些日子一期稻作已经收成了,目前正在养田好再播二期。 “田里蓄了水、插了秧后,鸭崽可以帮忙吃田里的害虫及杂草,却不会吃水稻,鸭崽在田里排出的鸭粪还能当作田里的养分,只需有人每天把鸭子往田里赶,傍晚再赶回来就好,这样对种田的人有利,也可以省鸭食,鸭子有充分的运动,肉质也会好,可以说是双赢。” “只吃草就够?” “要喂饱一群鸭子,一块田是不够的,幸好我爹他人缘好,可以由他出面说服家里有水田的人家。其实我原先也是想想,因为一是没钱二是没地,如今两样都有了,等我查好鸭崽的价钱,就能回家跟我爹娘细谈了。” 尹逍听苏沐暖大略说明了鸭稻共生的概念,十分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她生在资讯爆炸的时代,古代人怎么会知道未来人掌握了什么样的科技,于是她又推给了神仙婆婆,“我梦见的。” “你上回已经告诉我没有神仙婆婆。” “但我说了应该有神仙,或许真是神仙告诉我的。” “你想出抽成的办法也是梦到的?” “不,这是我想的,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想菜谱,总不能白白给广聚楼吧!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 看她神气的样子,尹逍忍不住笑了,“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尹逍带着苏沐暖去了市集,市集里十分热闹,有来自外地的贩子叫卖一些新奇的物品。 苏沐暖朝着卖鸭崽的摊子去,问到了鸭崽的价格,又去卖鸭子的摊子问了鸭子的价格。 她有些意外,这中间价差还挺大的,难怪古代人若有闲钱就会养些鸡崽、鸭崽,看是要卖还是养来过年加菜,都可以省一笔开销。只是要像她一下子想养个几十只,要费的鸭食不少,不是户户都花得起就是了。 虽然破布子能卖钱,但树籽不是一年四季都有,她得想点其他的赚钱方法。 “阿逍,上回我问怎么村子里的人都不认识你,你说你刚搬来不久,又总是在山里打猎,村子里的人不认识你也不奇怪,可你对县城挺熟的。” 尹逍沉默了一会儿,苏沐暖没等到他的回答,她还以为是市集太吵了,正要再问他一回,他便说了:“我先前虽不住长溪村,但县城倒是常来,要不然怎么知道广聚楼?” “想必你还住其他地方的时候,就已经把猎物卖给广聚楼了吧。” 尹逍看着苏沐暖,有些欲言又止。 苏沐暖没发现他的异状,因为她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 尹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是一个怪模怪样的贩子卖着怪模怪样的东西。 苏沐暖走到了摊子前,那贩子一看就不是中原人,摊子上卖的是花生及地瓜这两种来自美洲的作物。 祖父给了他们几块种不了稻子的旱田,她还想着种菜来卖不知道可不可行呢,如今有了花生及地瓜,真是太好运了,这两种作物在旱田也能种,种植期都不长,而且地瓜高产,只要能成功推广,那得是多大的经济效益啊! 尹逍好奇地看着摊子上的怪东西,再看苏沐暖双眼放光的样子,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苏沐暖只说:“这位小哥,你摊子上的东西我全买了,算我便宜一点吧!” 因花生及地瓜太多,尹逍只得回广聚楼借驴车来运,掌柜想着反正都要走一趟了,干脆把剩下的五两给了苏沐暖,派一辆板车送她回家,又派一辆驴车要把破布子运回城里来。 苏沐暖买这满满的一车,总共只花了三两银子,可对尹逍来说,三两还多花了,“你买这个做什么?” “我家的旱田要迎来春天了。” 孙家家世普通,几代都是读书人,只是有成就的没有,最后都成了教书先生,一直到孙安入了学堂,被先生看出他的资质,赞他来日考上进士成为天子门生都很有可能。 刘氏早年守寡,所幸家中几代人下来也算有恒产,虽不至于到清贫的地步,可养着孙安这个儿子也是辛苦的。 刘氏自诩孙家为书家门第,架势端得很足,孙家养不起马,倒是有辆车,顶盖是可拆卸的车篷,平时可运货,架上车篷可载人。 刘氏有需要时会向邻居借驴拉车借人驾车,然后给点银子为补偿。 长溪村里能用马车的人家不多,所以刘氏代步用的驴车很是引人注目,尤其遇上了苏和这样的有心人…… 苏二一家虽然名声不好,但邻里倒是觉得苏和是苏二一家的清流,这全归功于苏和的演技还有长溪村人的纯朴,根本没人看出苏和那美丽的外表下就是一副坏透了的心肠。 教唆弟弟制造苏丫的“落水意外”未果,弟弟还险些被送上公堂也没能让苏和消停,她认为全长溪村就没人配得上孙安,除了她之外。 可孙安就是个油盐不进的,逼得苏和兵行险招,她让苏万抓了几只田鼠躲在暗处,一等孙家的驴车来就放出田鼠,田鼠逃窜惊了驴,“正好经过”的苏和便被吓着,跌坐在地崴了脚。 变故中,刘氏也在车厢里跌伤了,她听见外头的对话声,打开车厢门看情况,看见苏和困难地起身,显然是伤了脚。 刘氏虽然讨厌苏沐暖,对苏家其他人倒没有特别的喜恶,而苏和在邻里间的名声还不错,是刘氏看得最顺眼的苏家人了。 “老王,苏姑娘怎么了?” 老王是给刘氏驾车的人,他回头应着,“方才被驴吓着跌倒了,崴了脚。孙家嫂子,方才我听声音你似乎也跌倒了?” “没事,就撞了一点小伤。苏姑娘崴了脚可不好,得看郎中。”说完刘氏便转头对苏和说:“苏姑娘上车来吧,我先送你去看郎中。” 老王跳下车摆了垫脚凳,等苏和上车后才驾车往村子里唯一的郎中那里去。 第九章 与酒楼合作(2) 刘氏见她手里提着竹篮,露出一些布料边角,便道:“篮子里的东西快掉出来了,先收拾好吧。” 苏和低头见了,把竹篮放在膝上,顺手整理起来,“也不是些什么重要的,就是今天去张婶那里买了些针线,又给她看了几个绣样。” 刘氏看见苏和细心整理的绣样,挑了一幅来看,发现苏和人美手也巧,“绣得不错。” “多谢孙夫人夸奖。” “你给张婶看绣样做什么?” “我让张婶带些去城里的绣庄看看,或许能接些活计贴补家用。” “你怎不自己进城去买,张婶那里绣线颜色不足,卖得又贵,你让她帮你接活计,肯定要从中剥削不少。” “我还未出嫁,老是去城里抛头露面也不行,总是有事托人,张婶要些抽成,我便只当是给张婶的辛苦钱了。” 刘氏就喜欢姑娘家如此懂事得体,可惜村里大多数的姑娘只要有机会总想着进城去看看,苏家那个苏沐暖更是夸张,听说先前做了些叫破布子的玩意儿,整天送去尹家工地给她爹加菜,那工地里可全是男人啊! 这事暂且不说,她平日里也没多知礼,老是跟一个年轻男子走在一起,也不想想自己是未出嫁的姑娘家,以前是傻子便罢了,现在正常多了居然还这样,便是不知检点了。 “苏家能养出你这样好的姑娘,怎么会养出苏沐暖那样的丫头?” 见刘氏提到苏沐暖满心不悦,苏和暗喜,表面上却是叹了口长气,引得刘氏好奇。 “怎么了?怎么叹气?” 苏和一脸隐忍,出口也是欲言又止,“我那妹妹……我们也是没法子了……” “她又做了什么?” “没什么……”可苏和的表情就是一脸“有什么”的样子。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家门口那出连演了七天的戏,全村子都知道了。” 苏和适时地表现出感到羞耻的模样,声音低低地说:“是我弟弟的错。” 刘氏倒也没客气的骂了,“你弟是真错了,不过苏沐暖也是,这种事关起门来教训便是了,闹得这么大。苏家大房也真是的,想分家就分吧,把事儿闹大多难看!” 刘氏对苏沐暖的偏见真是帮了苏和大忙,她委曲求全地为大房说话,“说来我大伯及大伯母真是好人,倒是沐暖她死而复活之后变了个人,我大伯及大伯母也是被她给影响的。” 苏和着重了“死而复活”这四个字,毕竟村子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什么仙选之人的奇遇说法,倒是觉得晦气。 果然刘氏一嗤,一脸的不屑,“说什么神仙婆婆,我看她那作派,根本是被鬼叫唆了。”说完看见苏和低头似是为难,她倒生出了歉意,“你也别怪我说得难听,苏沐暖之前是个傻子时就一直纠缠着我家安儿不放,我也真是烦够她了。 “现在倒好,时不时出现在我家安儿面前,却故意装出冷漠的态度,倒把我家安儿给唬得失心疯,总是像被她牵了魂儿一样,我估模着这样下去肯定会毁了安儿的前程,想把他先送去县城住一阵子,我看苏沐暖那丫头还能玩什么把戏。” 把孙安送去县城,苏沐暖是见不到了,但苏和同样也见不到了,她蹙起了双眉,想着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刘氏见了以为苏和是对自己批评她的家事感到左右为难,又说了最后一句,“我说你啊,也别总是念着什么姊妹情分,我听人说你娘跟邻里哭诉过,都是苏沐暖撺掇着你大伯及你爹分家。” “我娘她是看不惯沐暖一些作为,今早听说她又要去城里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的,还叨念着呢!不过她实在不该在邻里面前说这些。” “还做生意?当真没一个姑娘家的样子。” 苏和很满意刘氏的态度,整个长溪村都知道孙安孝顺,只要刘氏不喜欢苏沐暖,那孙安再喜欢也没用。 刘氏带苏和去了郎中那里,孙安回来时听到消息还以为是刘氏出了什么事,连忙赶过来,才知道受伤的是苏和,刘氏只是有些破皮而已。 老王还有事得去办,来一趟郎中这里拖延了不少时间,孙安只得请他先走,可刘氏及苏和都伤了,还得用到驴车,老王便把驴继续借给他们用,稍晚再去孙家把驴拉回去。 于是回程时驾车的人就成了孙安。 孙家离郎中家较近,刘氏便说了想先回家歇息,让孙安好好的把苏和送回苏家,毕竟是因为他们家的驴车而受伤的。 而这就是苏和搞这么一出大戏的目的,其实本来就算老王没急着走,她也会想办法拖延时间,好让老王留下驴车让孙安送她回家,目的就是要让人看见她与孙安同行。 在回程的路上,苏和坐在车门边不断与孙安谈天,孙安不好冷着脸,再加上她是苏沐暖的姊姊,他即便无心与她多谈也陪着笑,而这样的画面就被村人给看在眼里。 苏和知道村人闲来无事最爱说长道短,她就是要给他们提供谈资。 在把人送到了苏家门口时,孙安看见了苏沐暖及尹逍。 苏家老家在村子的主要道路上,苏大家的大门用的是过去苏家老家的后门,也就是路口转角进去不远的距离而已,所以苏沐暖要回家总得先经过苏家老家。 苏沐暖在路口时跟尹逍一起下了广聚楼的板车,正要指挥驴车拐弯,就看见一辆驴车驶来,停在了苏家老家门口。 苏沐暖本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看见孙安从驴车上下来,放了垫脚凳后,有礼地扶着苏和的手臂助她走下驴车。 孙安也看见苏沐暖了,但那张因为看见她而欢喜的脸,在看见尹逍时又黯淡了下来。 苏和看在眼中自然是不快的,想起就是这个神情让刘氏担心,想把孙安送去县城,她便把一切都怪在了苏沐暖的头上。 苏沐暖本只看了一眼就要走,孙安却自己解释起来,“苏和姑娘被我家的驴车伤了脚,我母亲送她去看了郎中,然后命我送她回来。” 苏沐暖对他的解释没有多大的兴趣,倒是苏和气得暗自绞手绢,因为孙安一字一句都在和她撇清关系。 苏沐暖听了就当没听见,拉着尹逍要走。 孙安自以为苏沐暖在吃醋,内心暗喜,拦住了她,“我说的是真的。” 尹逍见苏沐暖不悦,以为真是孙安送苏和回来而起,正感到吃味,但下一瞬听见的话让他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我没说不信你,毕竟整个长溪村都知道你对你娘有多孝顺不是,所以我劝你别常找我说话,你娘可不喜欢我。” “但是我喜……” 苏沐暖知道孙安打算说什么,可她没打算听,更没打算让他说出来。 其实她很讨厌孙安这种人,以前看不上苏丫,现在却对她献殷勤,她跟苏丫可是同一张脸,孙安有这种变化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看不起苏丫是个傻子吗。 她本也不怪孙安嫌弃苏丫是傻的,至多当他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偏偏他一副想追求她的样子,又总是因为刘氏的反对而畏首畏尾,当然,他若硬起来反抗母亲,她也不会真接受他,可至少会看高他一些。 但他不是,他根本就是一个妈宝。 “没有什么但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费心跟我解释,省得我又受你娘白眼。” 苏沐暖说完就指挥着驴车往自家去了,尹逍自然也立刻跟上。 孙安知道苏沐暖这是嫌弃他唯母命是从,可母亲早年守寡独自扶养他长大,他对母亲孝顺不是应当的吗? 孙安情绪低落,与苏和草草道别就驾车离开。 苏和越想越气,想着绝对不能让苏沐暖好过。 倒是苏沐暖没在意这插曲,她关心的是她发家致富的大计。 苏大家改做灶房及储藏间的左右耳房已经整修好了,本来打算先做好的外墙,因为池塘的关系,得等渠道做好再修,倒成了最后一道工事。 苏沐暖让人帮忙把地瓜及花生放进了储藏间并上锁后,就送尹逍出来。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我喜欢帮你。” “喔?为什么?”苏沐暖偏头问着,不是喜欢“帮助人”,是“喜欢帮她”?这个句子太有针对性,是为了什么? 尹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 苏沐暖也不逼他,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知道尹逍喜欢看她笑,“说不出原因就不说了,总之我知道你对我好就是了。” “你又知道我对你好了?” 苏沐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说着,“谁对我好、对我不好,这里会知道,所以我告诉你我装傻子的事,也告诉你柳家会有好运的事,还告诉你我赚钱的法子,因为我信任你。” 听到苏沐暖这么说,尹逍却突然收起了笑容,“如果我骗过你呢?” “你骗过我什么?”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骗过你呢?” “那就看会不会伤害我了,如果会,我就跟你绝交。” 尹逍有些着急,急忙解释,“不是的!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那就……气你几天,不跟你绝交了。” 尹逍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这让苏沐暖很肯定他绝对骗了她什么。 她等着他的话,他却一直没有说出口,她便想这事大概已经过了坦白的时机吧。 第十章 尹夫人的忠告(1) 苏沐暖做的破布子被运走的事,整个长溪村立刻就知道了。 颜氏及周氏看见来载破布子的驴车是城里广聚楼的,气得几乎要咬崩了牙,能卖给广聚楼,价格还会低吗? 颜氏气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树籽不能吃,允了苏沐暖不用上交公中,更气一分家苏沐暖就变正常,暗自想她过去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傻病早好了,若她知道这事,绝对不会相信苏沐暖去摘些不能吃、不能卖的树籽就只是玩玩而已,偏偏周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把她气得不轻。 “婆母,你当初怎么就允了沐暖树籽不用上交?那是广聚楼啊!沐暖不知卖了多少银子呢。”周氏看着一车车的破布子运走就心疼,她算了算,一共是三十坛,连坛子原先都是公中的,苏沐暖可说是除了人力就没花多少银子啊! “你嘴这么能干,怎么做事就跟不上你那张嘴呢?”颜氏气得回头进灶房。 自从分家后,家里的活全都是她们婆媳在做,两人已近二十多年不做家事了,有时连烧出来的饭都差强人意。 周氏只能在心里念叨,连忙跟着婆母进灶房,要是不快些动作,婆母又要数落她没把三个儿女给教好,这才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让苏大分了家。 苏大一家不好一直叨扰柳家,于是先搬进已整理出的一间房一家人先挤挤。 这天晚饭过后,苏大一家围着一张小炕桌,看着上头白花花的银子,除了苏沐暖,人人都瞪大了眼。 “沐暖,你说……这些银子都是你卖破布子赚的?”苏大这一辈子还没看过几两银子同时出现,这可是十二两! “对,这只是卖破布子的钱。” “只是?” “是啊,破布子我一共卖了十五两,拿三两银子去买了些作物给咱们的旱田种,这是剩下的。除此之外,我还卖了菜谱,以后只要广聚楼卖一份含破布子的菜,我就抽一成。” “一成!”苏大三人再一次吞了口唾沫,广聚楼的菜啊,那得是多少抽成? “爹爹,咱们家是不是也要分公中及私有啊?这银子我要不要上交?” 苏大还当真没想过这一点,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反对他的意思,便说:“你赚的自然就归你,以后你是要嫁人的,要留着点钱傍身。” “爹……” “我跟你娘还年轻,我相信你大哥也不会贪你的。” 苏恺在一旁听了,连忙点头。 其实一拿到卖破布子的银子,苏沐暖已就着现实层面想过了,爹娘这样的想法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好,我知道爹娘的意思,但赚钱的点子虽是我想的,活却是大家一起做的,以后不管支出或收入,咱们都对半分,这样爹娘能接受了吧?” 苏大及叶氏很明显是想拒绝,正要开口就被苏沐暖打断了,“爹娘是不想认我这个女儿了吗?” “胡说什么!” “那爹娘还推辞?分明是不把我当女儿。” 苏大及叶氏为难地看了对方一眼,但终究欣慰女儿的成就,便点头答应了。 “好。” 苏沐暖开心极了,立刻把桌上的银子对半分了,一半推给叶氏,“娘,现在咱们跟老家分家了,家里的帐可就得娘来管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在这几日看了苏沐暖的表现后,叶氏早就有了想法,“阿大,本来对于当家的事我没多想,暖暖有这些赚钱的点子,这个家我怕是当不起的。如今暖暖的傻病好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该让她学着怎么管帐,我想家里……就由她掌家,直到阿恺娶了媳妇或是暖暖出嫁为止,你看怎么样?” 苏大也是大字不识半个的人,所以才会让儿子在工匠身边学习兼识字,就是希望儿子将来别跟他一样。 女儿卖个破布子就卖了十五两,或许这个家真是该她来当。 “好,就这么办。” 苏沐暖倒不觉得掌家有什么,毕竟上辈子她连民宿都开了,管一个家哪会难得了她? “好,我以后就当个咬钱的貔貅,给咱们家赚很多很多的银子,让家里盆盈钵满。” 苏恺很佩服这个妹妹,不管是分家的点子,还是摘那些原本他认为不能吃的野菜、野菇,到后来这个不但能吃还能卖的树籽,他原先担心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子了,不能给爹娘过好日子,如今有妹妹出点子,他总算也能出一份力。 “那我可得问问你这个貔貅,你买的那几个麻布袋里的东西是什么啊?” “喔!那个啊,是我买来准备种的,大的叫地瓜,小的叫花生,都是能吃的,尤其是地瓜,可以当作替代粮食,米不够的时候有地瓜也能喂饱不少人。” “这个叫……地瓜的东西,怎么没看过?”苏恺帮忙搬的时候偷看了几眼,毫不起眼,还真不知道是能吃的东西。 “那是番邦的作物,很好养活,一年四季都能种,只是夏天种会长得比冬天好。咱们家分到的那几块旱田只能种点菜,也养不活咱们一家子,拿来种地瓜花生正好,这两种作物大约四五个月就能采收,花生可充作杂粮,地瓜则可做主食,地瓜的产量很高,一亩地能产三千斤呢!” 现代因为有施肥的关系,一公顷能产个三、五万公斤不成问题,但如今是在古代,她把产量说得十分保守,却不承想爹娘及大哥听了还是十分惊讶。 尤其是苏恺,怕是晚上都要睡不安稳了。 “这地瓜能产这么多?那把那些都拿来种不就可以产几万斤了,到时别说养咱们一家,养一个村子都行了。不行不行,就放那里,有人来偷怎么办?咱们外墙都还没做好。” 苏沐暖笑苏恺杞人忧天,先别说别人不知道产量这么高,就算偷了,可不是把地瓜当种子埋土里就能生地瓜的,得先出芽啊。 “大哥你放心,在咱们种出东西来之前,别人还不知道那全是宝呢,就连我怕是也要试个几次才知道怎么让地瓜出芽,别人更没办法了。明天啊,我先烤一些给你们吃,地瓜可好吃了。” 苏大听到产量时就傻了,现在才回神,“这也是神仙婆婆告诉你的?” “当然是。” 苏大种了一辈子的庄稼,听到这么高产的作物自然跃跃欲试,“沐暖啊,这个地瓜及花生具体该怎么种,你教我跟阿恺,包管给你种起来。” “爹,我想过了,虽然家中如今有十五两,但过阵子咱们家还是得整理一番,处处都得花钱,咱们不能坐吃山空,而花生及地瓜都得四五个月才能收成,所以你还是得去尹家上工。虽然尹家要求赶工是辛苦些,但胜在尹家给的工钱高,所以种地瓜及花生的事由我跟娘及大哥来做就好,爹先去尹家上工,等尹家的房子盖好后,我还有其他的事要让爹爹忙呢。” “你又动什么脑筋了?”苏大疑惑。 “我啊……要养鸭。” 苏大听到这话虽然愣了愣,但马上就联想到后院池塘的用途,“所以你不是想养鱼,是想养鸭?” “我若说要养鸭,一定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能让人学去了。” “可我种庄稼在行,养鸭实在不行。” “这方面我会教爹爹的,可是养鸭得跟其他的农户打交道,非得爹爹来才行,而且凭我也赶不了一大群鸭子。” 苏大知道苏沐暖是有主意的,她既然想出这个活计那就绝对能行,便不再多说了。 定好了未来一家的营生,苏沐暖想着爹娘既然让她当家作主了,那她有些想法便得跟他们讨论,“爹、娘,我估模着可以拿出些银子来买日用品,咱们刚分家,连条被子祖母都不让咱们带出来,幸好现在天气热,过两天我找娘跟大哥一起去县城买。另外,这些天谁来帮忙整修房子、帮忙了几天,大哥是最清楚的,到时请大哥给我份名单,我打算给人发工钱,比照一般整修招工的标准,一天给十五文。” “好,到时我给你。” “另外,能在不知道咱们给得起工钱的情况下来帮忙咱们的,都是真正的好人,到时鸭子养大了,我想给他们每人送一只。” 苏大及叶氏不是小气的,他们做不到是因为没有能力,一有能力他们还是很愿意给的,“既然交给你当家了,就听你的。” “谢谢爹。” 几天后,苏大家的基本上整修完工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差强人意,但各家都要开始下田了,也只能暂时这样。 来帮忙的人收到工钱时个个都很惊讶,即便知道苏沐暖的破布子卖了不少钱,但他们也没想要求什么工钱,毕竟当时就是出于邻里间的情分来帮忙,怎么能见人赚了钱就贪心,而苏沐暖的作法让大伙儿十分满意,觉得她十分懂得人情世事。 苏大依苏沐暖的话继续到尹家做工,在做工的时候顺便开始跟家里有水田的人商议鸭稻共生的事。 大多数的农户是愿意让苏大把鸭子赶进自家田里去的,毕竟谁也没听过鸭子吃稻,而鸭子吃螺吃杂草、鸭粪能作肥倒是真的,于农田、农作无害,自己可以轻松些,这种互助又不牵涉金钱往来,何不互惠? 尹家大宅赶在插秧期之前完工,工人们领了工钱便各自回家种田,各处农田开始插上秧苗后不久,苏沐暖买了一群鸭崽,苏大便开始了养鸭人生。 一群鸭崽叫起来声音十分惊人,苏大家的后院大,离主屋远,鸭崽叫声听来倒有些农家乐的感觉,但与鸭寮只隔一道墙的苏家老家可是吃足了苦头。 苏家以前是养过猪的,猪叫声也曾经吵得隔壁人家半夜睡不着觉,苏老头却不曾理睬,如今真是现世报。 苏老头看着苏大一家突然发达起来,心里不是没有怨。 当初就不该分家,老大家的眼见就要过好日子了,而他呢?插了一整天的秧苗,如今腰都直不起来了。 “东家,你不能老把事儿交给我们不管,你总得看看各地送来的帐本吧。” 尹家嬷嬷一大早就看见来自各地的管事缠住自家少爷不放,看来大少爷想再清闲也清闲不了了。 自从尹家搬来长溪村后,大少爷就整天往山里跑,他武艺非凡,打猎是兴趣更是练身体,长溪村世代务农,猎户没出过几个,山里猎物多,大少爷玩得尽兴。先前尹家因为出了点事才举家搬来长溪,这段时间大少爷的心情舒解不少,笑容也多了,想来……和那位姑娘也有点关系吧。 “再一天成不?至少让我跟人家说说这些天都不去找她了。” “不成,再让东家你跑了,我们上哪里去找人?要不是守在广聚楼门口,我们还遇不上你呢。那时你就说了再三天,如今三天到了,我们特意来你家接你去商行,你先把帐册看一看,听我们把事儿禀报一下。” “接”?说是“堵”才对吧!他很是无奈,只好回道:“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吗?我来长溪之后,商行也没少去,怎被你们说得像是甩手掌柜一样?” 尹家嬷嬷就这么看着他被一群管事架走了。 其实大少爷也不是真这么不负责任,只是他名下的产业多,各府县都有一个管事在帮他处理当地店铺的事,有重大决策才会禀报大少爷处理,而帐本每隔一段时间总要过目一次,大少爷放心没管,那些管事可是懂事的,不敢由着东家乱来。 这不,一群管事全结伴到县城来了,因为他们来尹家老是见不到大少爷,又不可能去山里找,听说大少爷没少去看县城里的产业,这才来这里堵人。 尹家嬷嬷笑着想,大少爷大概有几日好忙了。她倒是完全不担心,反而还因为他搬来长溪之后精神渐好而开心。 想着想着,她远远就看见苏沐暖过来了。 此番她会在广聚楼门口是奉尹夫人的命令来等苏沐暖的,尹夫人养尊处优,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每到夏天总是因为没食欲而恹恹的。苏沐暖作饭的能力的确普通,但胜在她有不少新奇点子,总能让尹夫人吃下东西,尹家嬷嬷高兴得不得了,别说苏沐暖是仙选之人,她都要把苏沐暖当仙子了。 苏沐暖感念尹夫人在家里整修时帮了忙,可是绞尽脑汁给尹夫人想新菜色,好在她以前经营民宿,时常与嬷嬷讨论,菜单每个月更新,所以她知道的菜色比其他人多得多。 有她来尹家的日子,尹夫人别说吃不下饭,甚至吃完都还得散步消食呢! 一段时日相处后,尹夫人与苏沐暖感情渐好,如今尹家整修完了,尹夫人便让嬷嬷去接苏沐暖来家中做菜,吃完饭顺势拉着她一起参观参观权当消食。 当初撞见苏家大房受欺辱的事后,回来尹家嬷嬷就一一跟尹夫人禀报了。 尹夫人虽只有一个儿子,不知道易地而处自己是不是也会偏心,但苛待这种事她是决计做不出来的,所以才会让嬷嬷适时地提醒工人们苏沐暖是仙选之人的说法,算是帮苏沐暖解决了小小的麻烦,并出手帮了苏大家。 两人在后院散步着,尹夫人让苏沐暖挽着她,两人像母女一样亲密地走着。 “沐暖啊,你今天做的菜真是一绝,你说那叫什么鸡?” “三杯鸡,所谓三杯,就是一杯麻油、一杯酱油、一杯米酒的意思。” “我还真没见过鸡肉还有这种做法,虽然口味重,却很下饭,明明是这么热的天,也能食欲大开。” 其实天气热,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吃些清爽不油腻的,反而会让体质变虚冷。麻油大补,可补夏日吃太多冰品导致的身子亏空,再加上三杯基本上算是干煎,她也减少了麻油的用量,并没有真的让三杯的比例一比一,所以爽口许多。 “我自己也爱吃鸡肉,所以知道很多鸡肉料理。” “真的吗?我也爱吃鸡肉呢!” 苏沐暖早发现尹夫人也是爱吃肉的,不过她不会因此偏食,吃得适量,再加上保养得宜,不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连容貌都看不出来其实有个二十岁儿子了。 “我还很爱吃一种鸡肉料理,叫做宫保鸡丁,有空我给夫人做。” “宫保鸡丁?” “对,里头需要一种叫做花生的食材,或许整个县里乃至于整个府,就只有我手上有呢!不过以后等我种出来,就能买得到了。” “这么稀奇啊!这个叫……花生的东西,现在买不到,得等你种出来?” “是!花生是好东西,可惜是番邦的作物,我也是碰巧在市集上看到,见这稀奇玩意儿因为没人知道它的作用而乏人问津,我便一口气全买了,花了我三两银子呢。” “三两银子,那非得是很好的作物才行。”什么样的作物居然得用三两银子来买,三两银子都能让普通人家过一个很好的春节了。 “是的,也多亏我爹娘心宽,要不然一般人听见我花三两买了两种听都没听过的作物,都要骂我败家了。花生的营养价值很高,是一种很好的杂粮,做成吃食的作法也多,而且还能榨……” 第十章 尹夫人的忠告(2) 苏沐暖说到这里突然止住,榨油!是啊,花生还能榨油,这才是真正能让她发家致富的东西啊! 想想现在的油有多珍贵啊,古代的鸡不像现代的肉鸡光是鸡皮就有很多的油质,她上辈子做三杯鸡时只要先煎鸡皮那一层就能煎出许多油脂,根本用不着另外放油,可她方才在做时却发现鸡不够肥,只得放些麻油下去煎。 麻油在现代不便宜,在古代更是稀奇了,她记得她开清单给尹家厨子时,厨子看到要一杯麻油时都傻了,要不是尹夫人同意她做菜时灶房只能有一个烧火丫头给她打下手,厨子都想钻进灶房看她是不是贪了尹家的麻油了。 如果她能榨出花生油,那得是多大的收益啊!苏沐暖想着想着都笑得发痴了。 尹夫人看在眼里,忍不住笑起来,“沐暖,你知道你眼里像有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吗?” 苏沐暖傻傻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模模头,“我突然想到花生可以榨油,开心的。” 尹夫人听了却没有跟她一样露出笑容,“沐暖,花生能榨油的事,你在种的时候千万不要声张,非得等到水到渠成之后才能说。我朝的油有专卖权,由竞得的油商负责收购,以你这样的身分……怕是容易被剥削。” 苏沐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知道只要提到专卖,要靠这个赚钱就难了。 “那我就得放着这么好的点子不用?” “你想靠这个赚钱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商行做后盾。” “可人家商行为什么要帮我?” “互惠互利啊!虽说是专卖,朝廷也不可能真去开铺子卖油吧,所以会以竞价的方式选出商行,谁给的油税多就由谁来销售。” “我明白了,如果我和商行合作,那在争取专卖权上就类似于自产自销,可以省下许多成本,在跟其他商行竞价时也比较占优势。”生意这方面她一点就通。 尹夫人对苏沐暖的见识感到很意外,要是换做一般姑娘,可能她还得花些时间解释呢。 “不错,你明白就好。” “尹夫人你懂得真多呢!” “我自小生在商户,看得多就知道得多,倒是你才让人惊讶,这就明白我说的了。” “那是你解释得清楚。”苏沐暖知道好话人人爱听,尤其是这个对她如此亲切的长辈,她不吝于多说些好话。 “你啊……嘴甜!只是挑商行也得小心,要挑能信得过的。其实握有这么好的作物,于你来说不知是祸是福,总之你万事得小心。” 苏沐暖不知道一个赚钱的事业在古代会有多凶险,但看尹夫人的样子,卖油肯定有极大的效益才会让她如此担心。 “夫人放心,我有个朋友名叫阿逍,他认识很多城里的铺子,或许也认识能信得过的商行,我若真能种出花生榨出油来,到时就找他帮忙。” 尹夫人的表情变了变,倒是没再开口说什么,只跟着苏沐暖继续在园子里走着。 苏沐暖远远看见一座楼阁,立刻被吸引了,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仙境。 楼阁建在莲池之上,得走过小桥,再经过三曲的廊道才能到达。 “这里的景色真美,莲花开得也美。”苏沐暖爱荷喜莲,在她的民宿也有荷花田及莲池,季节到了,还能让民宿客人体验模莲藕的行程呢。 “这地方鲜少让外人进入,所以十分清静,不过你不一样,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进去走走。” “如果不方便就不要了,我在这里看也是一样的。” “在这里看跟在里头看可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莲花吧!” “是的。” “那便走吧。” 尹夫人让苏沐暖挽着自己,一同走过桥,踏上了廊道。 走得近了,苏沐暖才发现原来这座楼阁是祠堂,里头立着许多牌位。 她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古代祠堂,能有这么多牌位的,若不是家世渊博就是将门高官,可尹夫人守寡,她又听说尹家大少爷从商,这看起来可不是一般商户的祠堂。 进人家的祠堂当然是于礼不合的,所以苏沐暖没想着进去。 倒是尹夫人走了进去,对她说:“既然来了,我就烧炷香。” “夫人请吧,我在一旁等着。” 苏沐暖看尹夫人上香,这才看见亡逝的尹老爷的牌位,原来尹老爷生前是个知府,尹家竟是官宦人家,不过其他牌位倒是没有官衔,看起来尹家就出了尹老爷一个当官的。 苏沐暖再往旁边看,那里供着的并不是牌位,倒像是什么宝贝,她好奇的看着,似乎是蚕丝制成的织锦品,两头是黑色的轴柄,横放着,上头织锦锻的纹路是祥云瑞鹤图案。 “那是圣旨,当年我因为协助赈灾有功,有幸获今上恩赐,这是当时封四品诰命的圣旨。”尹夫人上完香,见苏沐暖看着,便解释一番。 苏沐暖听尹夫人说得简单,但诰命啊,哪里是能随便得到的,这个“协助赈灾”怕是没少出钱出力,而且是天文数字的那种。 “原来是圣旨,难怪织出的图案十分精细,材质看来也是上好的。” 苏沐暖只在故宫那种地方看过真的圣旨,但终究是隔着玻璃柜,如今能这么近看着真品,怎会不好奇。 “你……看见圣旨留意的竟是图案及材质?” 苏沐暖突然发现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市侩了,连忙收回打量的视线,乖乖站好,“对不住,我就一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让夫人见笑了。” 尹夫人是真的笑了,但不是因为她的行为,一般人看见圣旨不是吓傻了就是对着能接到圣旨的她歌功颂德一番,一心想巴结,这姑娘倒好,竟只注意材质,像是品监什么珍宝一般,就这举止说她没见过世面是过谦了。 尹夫人带着苏沐暖走出祠堂,陪着她在莲池边绕了一圈,才顺着路往回走。 苏沐暖开心地看着莲花,尹夫人也没扰她,直到走出楼阁见她注意力拉了回来,这才像是不经意地说:“方才听你说到一个叫阿逍的人,你可知他姓什么?” 苏沐暖这才发现她一直忘了问阿逍姓什么。 “我只知道他也住长溪村,姓什么倒是忘记问了。”苏沐暖有些不好意思,都跟阿逍这么好了却连这些事都没问,娘一开始倒是让她问过,可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忙就忘了。 “连这些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在现代,很多人靠着网路认识,用的都是网名,有时即便认识很久变得亲密了,也不知道对方的本名,苏沐暖不觉得有什么,但这放到古代肯定很不可思议吧。 “他帮了我很多回,要害我的人不会这样的。” “你啊……该多上点心,我不是说这个阿逍是坏人,而是别这么轻信一个人。” “我知道了。” “老实告诉你一件事,你卖破布子的广聚楼,其实是我儿子的产业。” 广聚楼是尹家的?这真是太巧了。“原来广聚楼的东家是尹大少爷,尹大少爷能这么相信我的破布子,尹夫人也出了一点力吧。” “这我可不敢居功,我儿子他啊,是个有主见的,他肯定吃过才愿意跟你达成交易。” “可我试做时东家不在,只有广聚楼的掌柜及厨子。” “他总有办法吃到的,没吃到就愿意跟你交易,你不担心他是贪你其他的?” “贪我其他的?”苏沐暖想了想,她哪有什么让人贪的,“我一无恒产二无钱财,大少爷要贪我什么?” 尹夫人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是还有这张俏生生的脸皮吗?” 苏沐暖闻言红了脸,害羞不依,“夫人别笑话我了。” 尹夫人见她害羞也不多说,只领着她又走回花厅。 尹家嬷嬷已经备好了两碗清酿,冰镇过的,要给两人消暑。 苏沐暖坐下后,接过了尹夫人亲自端给她的清酿,喝了一口,非得尹家这样的人家才能时常备着冰啊! 尹夫人只抿了一口清酿便放下碗,笑着给了苏沐暖建议,“沐暖,我看这三杯鸡用的佐料都不便宜,是上等菜色,这个菜色广聚楼肯定有兴趣,你若能跟广聚楼谈谈,于你、于我尹家都有好处。” 苏沐暖放下碗,想了想觉得有理,没人嫌银子多的,要不是她的手艺真不怎样,她倒真想靠着卖吃的发家致富。 “过两天我要去广聚楼结帐了,到时跟掌柜提一下,再约个时间试做给他们尝尝。” “你要去结帐?一个姑娘家去可不成,我派个人驾车送你去。” “不用了,我想找阿逍一起去。” “沐暖,我刚刚才跟你说什么你就忘了?” 苏沐暖实在不想猜忌尹逍,可她也知道尹夫人是为她好,便顺着尹夫人的意思了,“好吧,我找我大哥跟我一起去。” “真不用我让人派车送你?” “不用了,我家新买了驴车,载货载人都很方便呢。” 尹夫人与苏沐暖没有聊多久,苏沐暖便告辞了。 一直到苏沐暖被仆人给领了出去,尹家嬷嬷才不解地问了,“夫人,你让苏姑娘自己去广聚楼有什么用意吗?” “我啊……挺喜欢沐暖的,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再者那个仙选之人的传闻……我看不假。” “什么让夫人这么觉得?” “她会是个旺家的女子,娶来做媳妇的话不错。” “所以你让她去广聚楼……” “是啊!我那儿子啊,需要人推一把。” 第十一章 发现真实身分(1) 前一晚过了她十五岁的生日,苏沐暖这才知道苏丫的生日竟与她的农历生日是同一天,想来这是她与苏丫的缘分,穿来才会正好进入苏丫的躯壳。 如今的她得以获得新生,苏丫却因此无人祭祀,为表心意,她要去广聚楼结帐前,先前往道观。 “沐暖,你来道观做什么啊?” “来上炷香,感谢神仙婆婆给咱们家过好日子。”苏沐暖自然不能对苏恺说真话,便找了个借口。 “是该心怀感恩。” 苏沐暖点头附和哥哥,而后跟着哥哥上驴车往城里去。 “二叔他们就是不知心怀感恩,连带着祖父也对父亲不谅解。” 其实苏大分家后,苏老头吃了不少苦,但他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有错,两个儿子都是他亲生的,有一个比较不成材,他做父亲的希望成材的那一个多担待些有什么不对?亲兄弟不是吗?所以这是他始终不能原谅苏大的地方。 广聚楼一如往常的高朋满座,苏恺一踏进广聚楼就看见孙安也在座上,他想办法挡住妹妹的视线,不想妹妹看见他不开心。 苏沐暖的确没留心到孙安与另一男子坐在大堂里,伙计上前来招呼,她笑着说要找掌柜,掌柜一看见她就立刻迎上来。 “苏姑娘,我正想着日子到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来结帐呢!今日没跟上次那位公子一起来?” “也不好老是麻烦他,就自己来了。” 掌柜的笑容顿时有点僵,急忙想把苏沐暖给请进包厢里。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我有一道新的菜色,想跟掌柜约个时间试做,看看掌柜有没有兴趣。”苏沐暖不说是尹夫人让她来的,一是尹夫人说尹大少爷是有主见的,二来是她不想给人走后门的印象。 “有新菜色?那当然得好好谈一谈。”掌柜整天守着广聚楼,破布子卖得好不好他最知道,如果苏沐暖的新菜色同样新奇,那可是摇钱树啊! 掌柜伸手请苏沐暖前往包厢,她还在客气,说坐大堂就好,没察觉出掌柜似乎有点急。 当她转头望向大堂,看见唯一的空桌旁坐着谁时,她立刻收起了笑容。 那是一见到她就露出期盼笑容的孙安。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掌柜请带路吧。”苏沐暖不想再见孙安,便应了掌柜的邀请,往包厢走去了。 孙安见苏沐暖转头走了,知道她是在躲他,脸上的笑容没了。 与他同行的人名为孙刚,是他的族兄,住在县城里,是个商户。 “那位姑娘是谁?” 孙安情绪不高,回答道:“她叫苏沐暖,是我从小认识的一个妹妹。” 苏沐暖?孙刚只觉得这名号如雷贯耳,因为孙安的母亲没少在他母亲面前数落她。 刘氏想让孙安专心念书,来县城找过孙刚的母亲,商量让孙安在县城孙家住一阵子备考,既有亲戚关系,也不差一张嘴吃饭。县城孙家自然是同意的,可是孙安却不肯,孙刚的母亲一问之下才知道刘氏想把孙安送来县城的真正原因,而孙安与苏沐暖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孙刚一家也都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那位仙选之人啊!” “是不是仙选之人又如何?她都是好姑娘。” 孙刚向来不喜欢读书人的自视甚高,对自家族弟不好撕破脸,但找机会酸一酸他是可以的,“我记得你以前对苏姑娘并不是这么想的不是?” 孙安恼得红了脸,孙刚这话明晃晃是在笑话他以貌取人,他为自己辩解,“过去的她缠我缠得太过,我这才恼了,现在她傻病好了,我才看见她的好。” “可她傻病好了,眼光似乎也不同了。” 孙安咬着牙,不回应了。 “我说你啊!我怎么听说你与另一位苏姑娘好事近了?” 孙安怒视着孙刚,没想到这人也是个碎嘴的?“我与苏和姑娘什么关系也没有。” 上次孙安送苏和回家被村子里的一些人看见了,就传出两家好事近了的消息。刘氏虽喜欢苏和这姑娘,但喜欢跟想让她当媳妇,那可是有着天大的差别。本来她就因为苏沐暖的事打着把孙安送来县城的主意了,因为此事更是下定决心,结果孙安坚决不肯,她气得已经几天不跟孙安说话了。 “不管苏和还是苏沐暖,我看你都碰不得,你可别把叔母给气出了好歹。” 孙安真的不想离开长溪村,可母亲与他冷战他的确无可奈何,陷入了两难。 孙刚可没多少兄弟情,想着孙安不能要,不代表他也不能。 他看着苏沐暖离去的方向,很想好好见识这位仙选之人到底有多神奇?如果只是碰巧给家里赚了些银子什么的,那可名不符实。 苏沐暖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她跟着掌柜往后头走,本都已经走进包厢了,却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阿逍? 苏沐暖没看见掌柜的脸色变化,就见尹逍与人由广聚楼的后院走出来,她知道那是广聚楼的重地,放现代来说,就是总裁办公室啊! 阿逍今天穿得还真是人模人样的,看那一身衣裳,她不知得卖多少坛破布子才买得起呢!平日他猎户打扮就够俊的了,今日这身衣裳穿上身,竟也有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他是来跟广聚楼谈生意的吗?所以才穿得这么正式?跟他走在一起的年轻男子莫非就是尹大少爷,广聚楼的东家? 可接着苏沐暖就听见那个年轻男子对着尹逍说—— “尹东家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个直爽之人,与你做生意真是痛快。” “好说好说,是小店还需要你多多关照呢。” “咱们也别褒来褒去的了,过几日我会再来,咱们把契约书签了,这事就算定了。” “好!你来时先让人知会一声,我派人备好一宴,好好招待你。” “那可说定了啊。” 尹逍笑着送客,才刚走上廊道,就因为看见苏沐暖,笑容僵在了脸上。 来客虽然不解,但也不是没眼色的,当即道:“尹东家请留步,我自个儿出去便行。” 掌柜立刻上前陪笑,“怎能这么怠慢贵客,让小的送你出去吧。” “也好、也好。”来客没为难掌柜及尹逍,让掌柜给请出去了。 苏恺见到这画面,张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苏沐暖可不同,她的脸上是很明显的愤怒。 对,没错,是愤怒!她不明白阿逍明明就是广聚楼的东家,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演这么一出?是信不过她,觉得她是拜金女,一知道他的身分就会缠着他不放? “小沐……” 苏沐暖转头要走。 尹逍没给她机会,拉住了她的手臂,“小沐,你听我解释。” “尹东家,我认识你吗?” “小沐,你别这样,我还是阿逍,是你的阿逍。” “我的?”苏沐暖冷冷地笑了笑,“我可没这么大福气。” “对不起瞒着你,可我说不出口啊!” “当然说不出口,你怕你说了我就会缠着你是吧?”苏沐暖用力拂开尹逍的手,“你也跟村子里那些长舌的人一样,觉得我就是个会纠缠男人的姑娘是吧!你怕你有一天像孙安一样被我缠上是吧!” “不是,我宁可你缠着我,也别再去缠孙安了。” “所以你觉得我就是个会缠着男人不放的?我说了我过去是傻的,但我现在傻病好了,你为什么不信?” 尹逍有些无奈,又有些自责,“小沐,你讲点道理,不要曲解我的话。我没说不信,我是说两个情况相比,我宁可你缠着我。” “喔?不怕我缠着你,那你为什么不实说?你说谎也先打打草稿。” “我没说谎。” “那你说啊!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喜欢你,我怕说了你会像这样生气,再也不理我了。” 苏恺好不容易由阿逍是尹家大少爷的震惊之中恢复,又马上因为尹逍说的话而发傻,他的脑子反应不过来,跟不上这一个接一个的重大消息。 苏沐暖也是傻在当场,一双大眼睛盯着尹逍,彷佛刚才听见的话不是真的,只是她幻听,“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你明白吗?我心悦你。” 苏沐暖指着自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放下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是你长得太丑还是性格太差?要不然怎么觉得我不会喜欢你?” “当然不是,我这容貌说不上是天仙,却也是清秀佳人好吗,还有我性格哪里差了,邻里都很喜欢我。” “那就是了。” 苏沐暖总算后知后觉的把那句告白听进心里去了,当场红了脸,不知所措。 尹逍觉得在廊道上说不清楚,拉着苏沐暖进包厢,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 也不能怪他,他的心思全在苏沐暖身上,没注意到苏恺也站在一旁。 倒是苏恺回过神想敲门时,掌柜正好回来,看了看情况,连忙把苏恺请去另一间包厢,让人好好招待他。 苏恺知道让苏沐暖与尹逍独处有些不妥,可也明白他们之间有些误会要解释,他在场气氛只会更尴尬,只能静静在包厢等着了。 苏沐暖被好好地请上座,尹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她也不说话,只双手抱胸盯着他。 掌柜敲门而入,客气询问:“苏公子那头已经安顿好了,东家这边……是不是要备些餐点?” “我吃不下。”苏沐暖没给面子,冷冷拒绝了。 “不吃饿着了我心疼。” 尹逍的话让苏沐暖未褪色的脸更红了,舌头像被猫给咬了,不再说话。 “依我平常吃的备些菜上来,苏公子那边也送一份同样的。” “好的,东家。” 第十一章 发现真实身分(2) 直到伙计把菜都送上来了,苏沐暖的表情还是很纠结。 她气归气,脑子并不是没在运转,她想到尹逍曾问过的话,那时她就猜出尹逍是真的有事瞒她,可她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秘密。 “原来你就是尹家那神秘的大少爷,我爹在尹家做了三个月的工都没能见上你一面。” “小沐,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苏沐暖偏过脸去,但人还坐在椅子上没走,尹逍就当她是同意了。 “我父亲曾是康程府知府,他在任内病逝,而我们依然留在康程府没有离开。虽然我父亲不在了,我也没有像父亲选择仕途而是从商,但还是有不少高门贵户想与我尹家结亲。” 苏沐暖把头转回来,瞪着他,尹逍说这些做什么?嫌她气得还不够? 尹逍看出苏沐暖的月复诽,反而放心地露出笑容,这表示苏沐暖真的有在听他说话,于是他接着说:“我才二十岁,或许很多这年纪的人都成家了,但我并不想这么早成家,母亲也不逼我。倒是想结亲的人家急了,三天两头上门说亲事的不少,我一一回绝了,却没想过这样也会出事。” 苏沐暖不悦的表情起收了,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能出什么事?他是男的,总不会被人坏了名节吧? “我因缘际会救了一名女子,她的家人借着道谢与我家多有往来,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外头渐渐传出我与那女子论及婚嫁的传言,我一方面为了那女子的名声着想,一方面也看出她的确对我有意,觉得该当机立断,便开始疏远她,直到……她做出了错事。” “什么错事?上吊自杀?”苏沐暖终于接话了,电视剧里这种情节她可没少看,她相信戏如人生,是真可能有这种人存在的。 “我在府城也有酒楼,府城繁华,酒楼自然打烊得晚,她不顾名声给自己制造了机会,还故意让人撞见以为我们在夜里私会,之后她的家人上门来闹,非要我给个交代。我那日其实是与人相约,不请人作证也只是不想让那女子更难堪,没想到一直等不到我的交代,那女子便寻了短。” “她肯定没死成,而她家人更是要逼你娶她吧。” “是的,她被救了下来。我自是不肯娶的,这才明白一个女子竟能为了高嫁使出这样的心机,我被迫请朋友作证并非是与她有约,不过这种事向来信者恒信,府城里开始传出不堪入耳的传言,将我骂得犹如我是一个下流婬贼一般。” 桃色风波并不是男人就稳赢的,苏沐暖很明白,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点同情他,但她又不免气愤,所以他是把她也当成那种女人了? “我外祖母是长溪村人,只是长溪村穷,她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倒是常念着长溪的景色不错。那时府城传得风风雨雨,母亲便想回长溪村来长住,带我离开府城,离开那些是非。” “那为什么要装成猎户?” “经历了那些纷纷扰扰,我想暂时歇息一阵子不管事,便在山林里打猎做消遣,没想到遇上了你。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怕你因为我的家世而纠缠我,所以没对你说实话,可一段时间之后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子,但我已经错过了告诉你的时机。” “这事只会越拖越难开口,你不清楚吗?” “我明白这道理,可我一路陪着你,看你为自己家人的不公反击,我想帮你;看你一心想让家人过好日子,我心疼你;看孙安发现你的好转而倾慕你,我吃味,这才知道自己喜欢上你了,这让我更开不了口,我怕你气我误会你是那种女子,从此再也不见我。我光是这几日被拘在这里处理生意不能去见你,都觉得如隔三秋,若从此不能见你,我会痛不欲生。” 苏沐暖很嫌弃地看了尹逍一眼,把他推远了些,“有像你这样之前还像朋友一样,现在却突然说些甜言蜜语腻死人的人吗?” “我这不是甜言蜜语,我先前也没遮掩自己的心思,是你视而不见而已。”尹逍说着说着,竟是一脸落寞。 这个表情让苏沐暖的心揪了好大一下,她想起尹逍明里暗里地帮她,想起那日孙安挡下苏万那群小屁孩,他硬是加入战局打了小屁孩们一顿,现在想想……不就是怕被孙安抢先一步英雄救美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 见到她的笑容,尹逍也笑了,不过那笑容傻得有些不忍卒睹。 “我原谅你了吗?你还笑。” “你说过,只会气我几天,不会绝交的。” “那是指你没伤害我的情况下,你不认为你伤害了我?” 尹逍收起笑容,这事说小可不小,更何况他一开始的确是把苏沐暖当成那种世俗女子的,“对不住。” “你不用对不住,我的确就是见钱眼开,钱啊!钱不是万能,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尹逍有些着急,这语气是还在埋怨他?“你是爱财,但你取之有道。” “我取之有道?我可是拿菜谱逼你给一成分红的人啊。” “应该的,你不知道我卖破布子赚了多少。” “喔?那你想赚更多吗?我还有一道三杯鸡……” “我让你分两成。” “什么?”苏沐暖傻了。 “前提是,你专门做一回给我吃好吗?我光听母亲说,听得我都馋得要流唾沫了。我母亲好过分,以前你做给她吃的菜,她吃之前都会让人给我留一小碟的,可那三杯鸡她故意不留,让我想吃就去找你,可我一是最近忙,二是突然开口问你三杯鸡一定被怀疑,为此我头发都愁白了。” 苏沐暖看他装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她做菜的水平真的普普而已,有必要说得像是什么珍馐美馔吗? 她故意伸手去拨他紮得好好的发,挑剔地说:“哪儿啊?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白头发?” 尹逍伸手抓住苏沐暖的手,发现她没躲,便放心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我头发多,你一时看不出来,可若你真不理我,我包管会一夜愁白了头发,成了老公公了。” “让人给我准备鸡肉、姜片、蒜头、麻油、辣椒、酱油、糖及米酒。” 尹逍听尹夫人说过三杯鸡的食材,立刻会意了,“好。” “抽成的事等你吃过了再说,你都说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了,我能占你便宜?” “好。” “你喜欢我的事……” 尹逍露出了满满的期待,等着苏沐暖的答覆。 “再让我想想。” 尹逍的笑容消失了,脸上也被失望所取代。 苏沐暖知道,可她无法回应尹逍,她上下两辈子的恋爱经验一只手都数得完,她来这里之前还视阿逍为朋友的,哪里能在刚知道他是尹逍的当下,就能立刻喜欢上他? 她真的不是还在生气或是吊他胃口,而是需要时间再想想。 尹逍很快就收起了落寞的表情,露出一个让人心疼的笑,“我知道,我会让人给你准备灶房,现在你先吃一点菜?”说完就站起身要去交代。 苏沐暖下意识拉住尹逍的手,见他愣住,这才给自己找了借口,“一起吃吧,也不急着吩咐。” “小沐,你真温柔。” “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点坐下来吃!还有,给我笑得真诚一点,就算菜不好吃,你笑得好看一些也好下饭啊。” 尹逍向来不觉得自己的容貌有什么过人之处,但听见苏沐暖的称赞还是开心的,“说广聚楼的菜不好吃,厨子听到他会气死。” 苏沐暖对他露出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把碗放到他面前就不再说话了。 桌上的菜里也有破布子料理,她吃了一口,不禁想着果然隔行如隔山,同样的菜色,经广聚楼的厨子一做,的确好吃多了。 午后,尹逍与苏沐暖除了结完帐,又谈好了一笔生意——三杯鸡抽成两成。 这可不是尹逍私心,三杯鸡是连广聚楼的掌柜及厨子都称赞的好菜。 尹逍亲自送她与苏恺出门时,苏沐暖真心说了,“幸好依着我的菜谱,厨子大叔能做得比我更好吃,要不然我都要对我拿的抽成过意不去了。” “我觉得你做的比较好吃。” 苏沐暖实在不能适应尹逍像不用钱一样的一直撒糖,低着头害羞的上了驴车。 而苏恺总算是发现阿逍变成了要来抢自家妹子的尹逍了,他没给尹逍好脸色,瞪了他一眼就驾车离去。 尹逍看着兄妹离去,想着既然事情说开了,那他可得加紧脚步好好献殷勤了,长溪村里的人已经渐渐发现苏沐暖的好,怕是开始有人要打起她的主意了,他可不能慢了一步。 第十二章 阴狠的毒计(1) 长溪村这个穷乡僻壤,数来数去就那一两个媒婆,平常跟苏大家也没什么往来,突然由苏大家出来,苏和怎么想都是有人想跟苏大家结亲了。 不管对方想谈亲事的对象是苏恺或是苏沐暖,总之称赞的都是苏沐暖,说是因为她,苏大家的日子好过了。 苏大分家之后,颜氏及周氏把家里的活儿接了下来,本来叶氏一人能做的事,现在她们两人却做不了。 苏家有两处菜园子,家里那处过去是叶氏照看的,外头还有一处,因为跟田里近,所以是苏老头及苏大照看。而现在光是家事都忙不过来了,菜园里的菜自然长得不好。 苏和一向被家里娇养着,从出生起就没做过家事,如今她却得到菜园子去帮忙摘菜。 她本来是不爱做这些的,不过她惯会伪装,村里的妇人看见她都夸她懂事,懂得分担家里的活,这也是苏和愿意出门的唯一理由。 那天她在园子里摘菜,路过的妇人没留意到她,边走边碎嘴,乡下妇人没什么消遣,就爱说三道四,只是那日的谈话内容涉及自己,她便留了心,听到她们说的是她与孙安的事。 她那天没乖乖坐在车厢里,就是刻意为之,事后有人问起,她只需故做娇羞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有人问起全算不到她头上,可好事的人便会猜测起他们两人的关系。 本来苏和就生得标致,配孙安其实也不委屈了他,有些传闻倒赞起他们是郎才女貌,不过另一个妇人回的嘴却是让苏和愤怒的,她竟笑说苏和别看外表温婉,但跟城里的大家闺秀可差多了,小时候读过几天女学堂,苏家就嫌给不起束修不让她读了,真别说,有时连苏沐暖站在她身边,她都比不上苏沐暖的气质,孙家连苏沐暖都看不上,怎么看得上她? 苏和气疯了,被拿来跟傻丫比就算了,她还比输了? 在去菜园子的途中,苏和看见自家那个没用的大哥晃荡着走来,手里还边抛着碎银,就知道今天他赢钱了。这个没用的大哥,没给家里赚过多少银子,倒是三天两头的赌,像这样赢钱的日子,十次里都没有一次。 “大哥,你又去赌了!” 苏嘉被妹妹这么一喊,连忙看了看四下,见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声点,被祖父知道我赌钱,他就不给我零花了。” “没有零花,你不会去赚吗?” 苏嘉被妹妹数落,脸孔一肃,“你又给家里赚过多少银子了?” “我是姑娘家。” “姑娘家又怎么了,苏沐暖可给大伯家里挣了不少。” “你!”又被拿来跟苏沐暖比,苏和气得不行,“好,我就问祖父看看,到底是谁比不过苏沐暖。” 苏嘉一听连忙拉住了妹妹,立刻给她陪笑脸,“好妹妹,我错了,大哥不说了。” 苏嘉不说不代表苏和就不气了,苏沐暖这人不处理不行,否则孙安就要去县城了。 “大哥,要我不告诉祖父可以,我有个忙得要你帮。” “什么?” 苏和在他耳边说了一个计划,苏嘉一听大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妹妹,“阿和,没必要这样吧?” “你帮是不帮?” 不帮的代价就是她会去跟祖父告状,苏嘉能不帮吗? “阿和,你怎么能在别人面前装得那么端庄温婉,在我跟苏万面前全变了个样啊?这么毒的计划,亏你想得出来。” “大哥别说得那么好听,你就不讨厌苏沐暖,不想给她一个教训?” “可这个教训实在……”苏嘉见妹妹瞪了她一眼,只能不再反驳,“好好好,这个忙我帮,人我给你找,行了吧!” 苏和露出的阴冷笑意让苏嘉不寒而栗,但要受难的是苏沐暖,苏嘉对她可没什么手足情,倒是等着看好戏了。 地瓜种作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先将地瓜根部泡水,十天半个月就会发芽长根长叶,再取较长的地瓜叶直接种到土里,另一种是先把地瓜切块,晒干后再拿去种。 苏沐暖买了不少地瓜,所以两种方法都试了。 而花生则是仔细挑选,将长坏的、太小颗的、霉变的挑出来,剩下的就可以拿来种作,要播种前必须先用日头晒过,剥壳将花生仁取出泡水一至两个时辰,接着放在湿布上等发芽,发了芽就能种到土里去,基本上跟种植豆芽菜差不多。 虽然作物是陌生的,但庄稼活大致上都是差不多的,苏沐暖只需告诉叶氏及苏恺作物生长的各阶段该是什么情况,他们便懂得怎么照顾两种作物,说来苏沐暖除了偶尔需要看看以外,倒真不用下田去帮忙。 苏沐暖总不好当个闲人,所以她接下家里所有活儿,这不,正捧着一盆衣裳准备去洗。 尹逍虽然收心开始认真管理他的产业了,不过原先他就有得力下属,倒不至于太过忙碌,自从告白后,他只要得空就会来见苏沐暖,变着花样送些新奇的东西讨好她。 苏沐暖虽然爱赚钱,但礼物倒不是贵的就好,反而喜欢些精致奇巧的,尹逍爱送,她也收得开心。 这日有个自称阿正的人上门说田里出了事,叶氏及苏恺应付不了,让他请她赶紧去看看。 阿正说的那处田地种的是地瓜,苏沐暖立刻想着会不会是地瓜病变了?她临出门时记得与尹逍有约,所以给他留了字条,把门虚掩,就跟着那人匆匆赶去了田里。 苏大家的旱田位于村子较为偏僻的地方,平常大多只有叶氏及苏恺会去。 苏沐暖去到那边,发现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而地瓜叶一整丛一整丛地长着,哪里有出什么问题。 “我娘及大哥呢?” “我等到他们巡完这处田地,去了下一处,才去通知你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苏沐暖刚问完就发现自己傻,当然是为了把她引来。 只是这个叫阿正的引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这个人看上去很陌生,她不该把他当成村人啊? “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有人告诉我只要这么做,就有美人儿可以享用啊!” 不会吧,这种破事也能给她遇上!苏沐暖立刻在脑子里评估现在的情况,傻站在原地喊救命是绝对不行的,要人救也得有人经过啊! 于是她立刻转身逃跑,阿正一脸色眯眯的追了上去。 尹逍依约来到苏大家,见门是虚掩的,熟门熟路的推门进去。 这些日子他不但对苏沐暖献殷勤,也跟苏大、叶氏及苏恺打好关系。先前隐瞒身分的事,一开始他们的确不谅解,后来听了他的故事后,倒是同情他较多,时间久了,他来他们家倒像是进自家厨房一样自然。 推开厅室的门,他喊了苏沐暖几声,没得到回应,就看见桌上留着一张字条,说她去村子西边的田里,让他等她一会儿。 尹逍觉得等也是无趣,他陪苏沐暖去过她家的田地,便决定前往,想着不但可以帮帮她,还能一起走回来,多了不少相处的时间。 只是他去了苏家的田却没看到人,正感到不解,以为和苏沐暖错开了路,想回苏家去找苏沐暖时,却看见地上有些奇怪的痕迹…… 苏家这处田地很偏僻,基本上行人不多,地上这杂乱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尹逍细察,看出这是有人在此地拉扯,最后有人被拖走的痕迹,脚印还很新,感觉是刚留下的……不会是苏沐暖吧! 他心头起了不祥的预感,眼见地上的痕迹延伸往一处林子,他急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就怕苏沐暖出了什么事。 跑进林子里,只见一个猥琐的男人正压在苏沐暖的身子上想强吻她,而她正死命抵抗。 尹逍怒红了双眼,上前一脚踢开他。 阿正见尹逍一身衣裳不俗,认定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抡着拳头挥过去。 尹逍单手扣住他的拳头一扭,阿正哀叫出声,他再抬腿一踢,阿正便抱着肚子被踢飞了去,倒在地上哀嚎不起。 “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这种事,我非得把你送官不可。” 苏沐暖见人被打趴了,这才上前抓住了尹逍的手,“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苏沐暖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主儿,从前在公车上曾遇过模她,她硬是拉着的手喊救命让司机把整辆公车开去警局报案过,可方才她以报官为由吓阻阿正时,他竟婬笑着说她尽管大喊无妨,到时名节被毁的人是她,他或许还能赚一个美人儿回去做妻子。 苏沐暖这才真正意识到她所处的时代对女子有多苛刻,乡下地方不像城里对大家闺秀的行止规范得十分严厉,男女大防相对较松散,但再松散,被人目睹她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都一样是死刑,给女子的死刑。 这是苏沐暖来到这个年代后第一次感到害怕,她孤身一人时没有害怕,可现在她真的怕了,怕家人会受不住外来的眼光,为了保护她把她关在宅子里,更怕尹逍会认为她失贞。 “让人见我这模样,我……” 尹逍这才看见苏沐暖的衣裳都被扯开了,紫色的抹胸若隐若现,被人看见,跳溪里也洗不清。 他恨恨地握起拳头,知道这事真不能闹大,可他气不过,上前对着躺在地上的阿正又多踹了好几脚,这才扶起苏沐暖,趁还没人看见时抄着小路离开。 尹逍知道附近有条溪,正是连着苏家池塘的那条,便扶着苏沐暖往那里走。 直到离林子够远,苏沐暖才颤抖着在溪边大石上坐下,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尹逍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自从认识苏沐暖,看到的一向是坚强有主见的她,哪里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 他被苏沐暖哭得心疼,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教,坐在她的身边抱住了她,“小沐……我在,你大声地哭出来,我陪着你。” “阿逍……如果你没赶来,我……我……” “我知道!害怕就别说了。”尹逍紧紧地拥着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苏沐暖担心受怕的心情,只知道搂着她、陪着她。 苏沐暖方才被压倒在地上时,一方面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另一方面是知道即便叫来了人,她的名节也不保,她深深因为这样的绝境而感到害怕。 “阿逍,我从没害过人,为什么有人要害我?”苏沐暖推开尹逍,抓着他的双手问。 “那种下流胚子,哪里管他要伤害的人是好人坏人。” “不是的!我质问他明明不是村里人,为什么知道我、找上我,他说要怪就怪我得罪了人,被人设了套,我问他是谁,他说等他……等他完事了,我就知道了。” 尹逍皱起眉头,居然是有人设套?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方才就该让我逮住那人查问清楚。” “事实闹大了,丢脸的是苏家。” “小沐!”尹逍听了真真气得要命,她不顾自己,只想着家人会丢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年头就是这样,对女子甚是不公,是我能改变的吗?” 尹逍被这话堵得无言,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今天放了他,若有下次呢?我来不及救你怎么办?” “我只能自己小心,若把事情闹大,就算抓到了幕后主使的人又如何?他的目的已然达成。若是这事发生在你的身上,你能接受这样一个女子做你的妻子吗?” 第十二章 阴狠的毒计(2) 尹逍抓住苏沐暖的双臂,抓得她生疼,“这事已经发生在我身上了,你忘了我对你说过,我心悦你吗?” 苏沐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低下头,而后……紧紧地抓住被扯破的衣襟。 尹逍见她那模样十足心疼,又将她给搂进怀里,“我不会因为方才的事看轻你,我依然要你。” 苏沐暖抬头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知道在古代男人观念迂腐,能有他这样的人是十分难得的,所以她更是感动。 “所以更不能把事闹大啊,闹大了你的面子放哪里?” “要什么面子?我被不实谣言所害又不是第一次,顶多带着你再搬一次家。” “阿逍……” “你……你别哭了,我心疼。” 他不说还好,说了苏沐暖又掉下眼泪来,这么一个好男人,那时他跟她告白,她怎么还说要考虑看看?她跟苏丫一样是傻的吗? “阿逍,我如果现在说要接受你的情意,你会不会认为我是因为发生这事才不得不答应你的?” 尹逍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他抹去苏沐暖的眼泪,说:“你是这么心高气傲的姑娘,我才不信你会因为刚才的事委屈自己,我也相信爱意这种事情是慢慢累积的,就像我一开始只觉得你是一个有趣的小姑娘,并不知道我会渐渐地喜欢上你。你也是,我相信你对我是有好感的,肯定是我做对了什么事,突然让你发现自己也是喜欢我的是吧!” 苏沐暖才不想应和他,嘴硬的说:“我才不是喜欢你,只是觉得你比较好,我刚刚才发现你是多好的一个人,不接受你,我能说我傻病好了吗?” 尹逍看着苏沐暖又笑又哭的,一边说自己没喜欢还一边称赞着他,这种口是心非的示爱,让他心软得都要化成水了。 “懂得我的好,看来你的傻病是真好了。” 苏沐暖抹着止也止不住的泪,尹逍握住了她的手拉下,以自己的唇取而代之。 当尹逍贴上她的眼角吻去泪珠时,苏沐暖还傻瞪着眼,很快泪水就止住了。 尹逍看见她瞪眼的样子,笑着低语,“闭上眼,傻瓜。” 苏沐暖脑子早就停止了思考,只顺从地闭上眼,然后她就感觉到温热的唇瓣压上了她的,越吻越深,吮着她的唇、分开她的唇、探入她的腔中、撩拨她的舌,而她,只是傻傻地伸手勾住了他的颈项,任由他为所欲为。 苏大赶了鸭子回家,不一会儿叶氏及苏恺也回来了,本来这时苏沐暖不是已经煮好晚饭就是在灶房忙着,可今天他们回来,发现灶房里空无一人不说,连灶都是冷的。 苏大把鸭子赶进鸭寮里,正想要出去找人,就见后墙那里尹逍探了探头。 “阿大叔,你在正好,帮个忙把后门打开可好?”既然苏大在,尹逍就不翻墙进去开门了。 “好啊!只是你为什么不走前门?”苏大边说边来开门,一打开门,就看见揪着自己衣襟,双眼红肿似是哭过的苏沐暖。 叶氏及苏恺也正好走到后院来,一见苏沐暖的样子就迎了上来,“暖暖,你怎么了?哭过了?发生什么事?” 苏沐暖委屈地又伏在娘亲的怀中哭了起来,苏家另外三个人只能把视线转向尹逍。 尹逍便把林子里发生的事说了。 苏大气得差点去林子里找人,被叶氏和苏恺扯住。 “你傻了吗?先别说人早跑了,事情闹大了,你要暖暖怎么做人?”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以后我们轮流陪着暖暖,多防着就是了,这事不能查,一旦闹大伤的是暖暖。” 苏大知道妻子说的是事实,否则以尹逍的身手,还能饶过那个恶人? “阿大叔、阿大婶,能不能让我也陪小沐?” “你……” “若今天我去晚了,小沐真有什么事,我也活不成了。” 苏家人当然知道尹逍有心追求苏沐暖,只是不知道已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听见尹逍没嫌弃苏沐暖,还说要一同保护她,怎不被感动? “好,有劳你了。” “千万别这么说,对小沐,我是心甘情愿的。” 苏家人虽然有了决断,但其实也没真让他们有机会轮流保护苏沐暖,因为当天晚上,一个消息在长溪村传开。 苏和遇上恶人险些受辱,所幸苏嘉和几个朋友游赏山林正好遇上,当即救了人。 苏和被救的时候,衣裳都被人扯开了,露出大半个肩膀及手臂,粉红色的抹胸被扯下一半,险些遮不住她白女敕的酥胸,还清楚的露出了胸口上无数吻痕。 苏嘉几人把这样的苏和全看光了,苏和羞得险些一头撞死。 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光是听传回的消息就该够让她解气的了,可她偏偏非要亲眼看苏沐暖被欺凌的样子,于是她早早埋伏在一旁,见苏沐暖被骗走后便偷偷跟了上去。 眼见阿正就要得逞,尹逍却突然杀出来,苏和气得不行,等尹逍及苏沐暖走了这才离开藏身处要走。 这时阿正却模到了她身后,啐了一口口水咒骂着,“没尝到甜头还被打了一顿,真是晦气,幸好……这长溪村美人儿可不少。” 当初人是苏嘉找的,苏和为了避嫌,自然没见过阿正,阿正也只以为这是一个意外遇见的姑娘,抓着苏和就要行那事。 他在苏和的胸口满意地留下了无数的红痕之后,撩高她的裙子就要办事,没想到突然又冲出了一伙人,他知道,那是本来安排要撞见他与苏沐暖“好事”的苏嘉,可他万万没想到,苏嘉看见他非礼的人却红着眼揍了他一拳,大骂“这是我妹妹”。 阿正被好一顿痛揍,叫嚷着要苏嘉住手,要不然就把一切都抖出去,苏嘉一愣,手中的拳头停了,阿正便趁机逃了。 这一回他没再长溪村多待,在长溪村惹了两个男人,他再傻也不敢留下了。 苏和虽被救下,名节却不保了。 当晚苏沐暖是早早就被娘亲安抚睡去的,尹逍及苏大、苏恺一脸沉重地守在厅里,所以他们是一起听到这个消息的。 欺辱苏和的人逃逸了去,不过根据目击的人所说,身形及穿着都跟阿正相仿。 尹逍仔细推敲,不难得出一个结果,“这事……莫不是苏和做的吧?她与小沐有仇?” “阿和那孩子不是这种人。” “那么她没事出现在那里做什么?那里偏僻,除了阿大叔的田就只有几块荒地不是?” “肯定是安排了这个套,然后想去亲眼看看结果,才碰上这事的。”苏恺重搥了桌面一记,他从没想过苏和竟是这么狠的人。 “阿恺,别胡说。”苏大不敢轻判,制止了苏恺的话。 “爹!那个恶人说了想知道是谁要害沐暖,等事情结束就知道了,苏和及苏嘉都正好出现在那里,这还不够清楚吗?”苏恺要不是怕这事牵连到苏沐暖身上,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老家抓着苏和与苏嘉一阵毒打,为妹妹报仇,“苏和也太狠了,她定是等着看戏,要等那恶人……完事了,然后让苏嘉带着人出现,要彻底坏了沐暖的名节啊!” “可阿和为什么这么做?她跟沐暖之间没什么仇怨不是吗?” “苏和喜欢孙安,孙安喜欢沐暖,这还不够?” 苏大看了尹逍一眼,斥责苏恺,“别胡说。” 尹逍这才终于明白原因,附和了苏恺的话,“阿大叔,小沐不想让你担心她,毕竟先前的传闻让你困扰了好一阵子,因此可能没说过,孙安他……的确喜欢小沐,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有不少次刻意接近她。” “就为了一个沐暖不要的孙安,阿和竟做出这种事?” 尹逍有切身之痛,说来除了感慨还有无奈,“有些女子为了求得所爱,手段的确让人招架不住……” 苏大似也想起发生在尹逍身上的事,便只说道:“总之,这事不管是不是阿和所为,为了沐暖,我们都别再提了。” “是。”苏恺及尹逍同时应了,心里因为恶有恶报痛快许多。 隔日,苏沐暖醒来后知道这事,也猜测大概是苏和所为。 别人不知道,她对苏和的性子可是清楚得很,但因为苏和已经自食恶果了,她便放下此事。 第十三章 地瓜带起新风潮(1) 时序入冬,长溪村的二期稻作开始收成,上缴了税后,家家户户就要准备过冬了,而今年大家都知道,苏大家的新年会过得富裕许多。 大家日复一日地看着苏大赶的鸭崽渐渐长大,长成可以卖的鸭子,细细一数,竟然有三、四十只,这放在哪一个村里都是一笔大财富了。 然而苏大家的这群鸭子竟是没花多少银子就养起来的,苏沐暖的鸭稻共生省了一半的鸭食,剩下的一半是吃她家地瓜田里的地瓜叶养起来的。 能种出地瓜的地瓜叶,人不能吃,倒是很好的饲料,而先前买来的地瓜、花生在种作之后还有剩余,他们吃不了那么多,可这些作物又不是常年不坏,苏沐暖便想到了好方法。 她记得上辈子女乃女乃说过,以前的农人都会把生产过剩的地瓜晒成干,人可以吃,牲畜也能吃,于是就晒干了放起来,养大那些鸭子,除了先前已经付出去的成本,硬是没有多花一毛钱。 可鸭稻共生终究还是遇见困难,苏大与农户再谈开春的合作时,却少了许多可以合作的水田。 “当真以为非他们不可吗?”苏沐暖脸上不见怒气,倒满是嘲讽。 苏大知道苏沐暖在生气,却也只能道:“没办法,见我们这么养鸭子省银子,现在人人都学着要养,虽不敢学咱们养这么多只,但养四五只总也成的,于是自家的田就舍不得跟咱们合作了。 “有些人看准了有赚头,自己不养鸭,却是收钱让别人家的鸭进田里,手头宽裕些的,怕自家的田吃不够,算了养鸭的利润,就花钱租别人的田。所幸还有几户农户讲情分,来年还跟咱们合作,不收钱,但若咱们要继续养那么多鸭,怕是也得花钱租田了。” 苏沐暖冷哼,“鸭稻共生没什么技术性,我本就没打算明年继续养,只是想炒个短线给咱们家好过冬而已,得到地瓜及花生是偶然,要不然咱们还是得花点钱买鸭食才能供得了这批鸭子长大。不过当时就算没有地瓜,我也是想着有广聚楼的抽成不怕,而他们可没有。 “鹦鹉学舌,要养就让他们去养,咱们先养个四五只就好,当留着自己吃。爹你记得,到时有人养不起要卖鸭,你都收,但价格得杀三成再买。” “三成?这也太狠了。” “人家这么对我们时想过自己太狠没有?总之没长大的鸭子商贩不肯买,宰了也没肉吃,要养又养不起,卖给咱们家他们还算赚到了。对了!到时那些人鸭子不养了,田也没法儿租了,那些农户再回头找爹合作,就换爹收钱了,按田地的大小算,若他们舍不得花钱,就自己去除草、施肥、摘螺。” 苏大问:“本来田里这些活儿就是自己做的,若他们愿意自己下田,不给钱让咱们赶鸭去吃,咱们的鸭吃什么?” “吃地瓜叶、吃地瓜,吃不够咱们也不是买不起鸭食。” “咱们的地瓜叶能有这么大收成?” “当然,除了养鸭,我还想养几只猪呢!溪那头的地,阿逍做中人,已经帮我找到地主了,我打算买下来,再挖一个池塘,把鸭及猪挪过去,给柳叔管。” 苏大望向尹逍,后者点了点头。 尹逍现在来苏家来得可勤了,连尹夫人都来做客过几回,不过他今天会出现不是为了私事,而是公事。 苏大家近日在整修,所需要的建材都是跟他家的毓盛商行订的,因此他是来与老柳及苏恺讨论最后一批建材的。 有尹逍做中人,苏大很信任,这样女儿就不会被无良的掮客给坑杀了。 “你让柳叔管?那我做什么?” “咱们的宅子快盖好了,柳叔得有其他的事儿做,他养过猪,让他管最好了。我有件事要给大哥去做,这事很重要,非得是信任的人才可以,所以爹得帮着娘种地,我开春后打算再多买几块旱地,然后柳叔家的两个哥哥也会来帮爹跟娘继续种地瓜及花生。” 长溪村什么没有,就是旱地多,不是给富人拿来盖庄子就是闲着,苏沐暖要买,可是有大把的地让她选。 “还要买地?你当初发现地瓜顺利长起来后,不是已经买几十亩旱地种地瓜了吗?可把你娘跟你大哥累得半死,如今我去帮忙是应该,怎么还要买地?” “我打算跟毓盛配合,把地瓜卖到各地,这样的产量太少了,再说了,我还打算增产花生。” “花生?花生不就杂粮而已,种太多价格反而不好。” “爹,花生重要的是……”苏恺急着想说,却被妹妹瞪了一眼,他连忙收了口。 尹逍现在看苏沐暖的样子,俨然就是一当家大娘子,只微笑不说话。 他若能娶到苏沐暖,怕是尹家的事业将更上一层楼,欸……可惜啊。她不肯。 她是接受他的情意了,可怎么都没答应让他找人来说亲,说是她才十五岁,不想太早嫁,他问要让他等多久,她竟说苏家发家了,她才能放心的嫁。 所以,为了早早把她娶进门,他能不尽心尽力帮忙吗? “爹,有土斯有财,再说了,旱地要不了多少钱,而且多亏广聚楼生意好,我抽成抽了不少呢!” 这一点尹逍倒是很得意,他的酒楼在全国各地共有八家,可是家家生意兴隆,他已经跟苏沐暖商量过了,来年让她把做破布子的方法写下来,传给各地酒楼,抽成跟广聚楼一样,其他由苏沐暖提供的菜谱也比照办理,要不是苏沐暖的志向大,想有自己的发家事业,光是广聚楼的抽成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苏大知道女儿有主见,也知道听女儿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便依她了,“那鸭子赶走了,咱们这池子养什么?” “养锦鲤、养莲。” “锦鲤?养莲还好说,能产莲子及莲藕,养锦鲤做什么?又不能吃。” 尹逍看见苏沐暖翻了白眼,忍俊不住。 苏沐暖反驳了苏大,“爹,咱们家现在已经不是养什么都要想着能不能吃、能不能赚钱了,该给自己一点生活品质。” “其实……锦鲤养得好,也是能卖钱的,县城里的大户们,哪个家里不养一池锦鲤?”尹逍凉凉补了一句,被苏沐暖一瞪。 “你真当我是钱嫂吗?我真是为了生活品质!品质!你懂吗?” “懂懂懂,有钱,生活品质不就好了吗?”尹逍把苏沐暖看得清楚明白,这还不是前几日被刘氏遇见了,嘲笑她是暴发户,气不过吗? “可锦鲤哪里有这么好养。”苏大又不免担心,真要养锦鲤赚钱,可别赔了才好。 尹逍知道苏沐暖就是争一口气而已,给锦鲤想个出处也不过是怕哪天她养锦鲤后悔了,他当然不会让她血本无归,“我会让家里管园子的人过来一趟,教柳叔怎么养。” 看来是一切都安排好了的,苏大也就放心了,再者能回去种田他是最开心的,他做了一辈子的农活,还是想做他擅长的。 “对了,到时地瓜收成,我会让柳叔去招人,咱们自己收不完。” 这回苏大已经省下问为什么要招人这个问题了,他知道女儿很会算,若不是真有利益,她不会舍得花钱招人,只是……这地瓜的产量真有这么大? 苏大家的境遇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分家那时可是穷得响叮当,分得一间破败房子还得邻里没工钱的帮忙整修呢,可后来呢?帮苏大整修房子的那几个人,每个人走的时候都领了工钱,算了算,只要有上工,一天就给十五文,这还不够,后来苏大家的鸭子养大了,那几个人又一人得到一只鸭子,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有些人开始暗恼,怎么当时就不对苏大一家好一些? 邻里之间就属老柳与苏大的交情最好,这不,连老柳都过起好日子了。 老柳本是佃户,一年工作到头也没赚多少银子,却肯帮助苏大。 在种二期稻的地主又打算克扣时,老柳一气之下不做他的田了,可之前赚的钱虽然还剩一些,总也是坐吃山空。 结果苏沐暖把老柳请去家中工作,尹逍已经帮苏沐暖在城里请了工人来整修苏大家,就缺一个工头,苏沐暖要老柳看着这些工人整修宅子,每个月给他八百文工钱,唯一的条件是得管好工人,在入冬前整修好房子以及苏大家溪对岸的那块地。 这不,要过冬了,苏大家的宅子就盖好了,而苏沐暖称为“畜牧场”的溪对岸那块地也整修好了。 众人以为老柳要失业了,不承想苏大家又买了五只猪、五只鸭及一池锦鲤,交给他管。 苏沐暖地越买越多,老柳的两个儿子就来帮苏家种地,而她要管的事也多,家里的活儿没办法做了,柳嫂就成了苏大家的管家,带着女儿柳欣去苏大家把活儿都包办了。 苏大家的事就这么完结了吗?没有!长溪村的人茶余饭后的新谈资,是苏大家要招人来田里帮忙采收,可苏大家的地加一加也不过就几十亩,竟然要招十人,而且一天给二十文。 做惯田里活的长溪村人,想到几十亩地能有十个人收成肯定轻松,还笑苏沐暖终究是太年轻了,不懂事,挤破了头想去做这好差事,以为钱多事少离家近。 错!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众人去了才知道为什么苏沐暖给得起一人二十文。 那叫地瓜的新玩意儿看来不起眼,挖出来可是产量吓人,挖完地瓜还要负责收地瓜叶,说是要做猪菜,地瓜从头到尾都有价值,真真让长溪村人长了见识。 可地瓜产量高,知道的人却不多,谁买啊!可认识一个大东家就是有这好处,尹逍在广聚楼搞了个试吃大会,说是广聚楼的新招牌,叫做“拔丝地瓜”,拔丝就是糖加热牵的丝。 糖啊!多珍贵,也就城里人吃得起,如今他们都以吃得起拔丝地瓜为地位的象征。 尹逍让旗下其余七间酒楼也比照办理,地瓜蔚为风潮,好吃的名声也不胫而走。 毓盛商行得了苏家地瓜的专卖权,很多商行可是恨得不行,怎么自己就没能认识苏沐暖这一号“仙选之人”? 好些日子过去,地瓜田才挖了没一半,实在是因为地瓜产量高,苏家也很给得起福利,一天管两餐,一个午饭一个点心,两餐都有肉,别说外人,就连苏老头都带着二房那三个男丁来做事。 本来苏沐暖只管招十人,架不住爹的请求,就再加他们四人,她把丑话说在前头,一视同仁,苏老头也应了。 苏老头很认命,另外三个嫌蹲在田里挖地瓜累,做没几日就偷懒,他管不了,于是苏沐暖让人把苏二及苏嘉、苏万都轰走了。 苏老头怎会不生气,但苏沐暖有言在先,他也只能忍下来。 好在苏沐暖还算孝顺,没真让他做一整天的工,大多是未时末准备吃点心时就让他休息了,他还真没办法挑出苏沐暖的错处。 叶氏负责挖荨麻草,要加入地瓜叶里给猪吃,依苏沐暖的说法,可以让猪只毛色油亮,等做完就负责工人的饭食,柳嫂自然也在一旁帮忙,跟着叶氏推着板车来到地瓜田。 这一餐轮到点心,她们做的是肉夹馍。 工人休息吃点心时,苏沐暖看见尹逍在远处眺望景色,他是来看收成进度的,因为各地的订单量爆增,他得斟酌一下是否继续接单。 苏沐暖给尹逍拿了一份肉夹馍,走到他身边递给他,看见他一脸愁容,便问:“怎么了?地瓜产量来不及?要不我再找几个工人?” “不用,你也就这八十亩田,收完就没了,一下子量大反而价格不好,慢慢收成没关系。” “我懂,再说了,种久一点地瓜也能大一点,别种得太老就好,我接下来买的地会分时段种,确保能一年四季都有收成。既然你不是担心这个,为什么蹙眉?”苏沐暖伸手抚平他的眉间,“我看不得你蹙眉。” 尹逍因为她这话露出了微笑,苏沐暖虽然没答应嫁他,却不吝于对他表现爱意,这一点他倒是很受用。 尹逍看了看四下,见没人在附近,这才说:“我昨日亲眼看见苏恺榨出花生油了,我替你担心,卖油利润太高,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但你去专卖司竞价,以你的身分,怕是会被拆骨剥皮吃得一点不剩。” 苏沐暖愣了愣,然后才意会过来,她抱住尹逍,开心地说:“阿逍,我好爱你。” 尹逍被这热情吓着,发现休息的工人们都打趣的看着他们,苏大及叶氏颇不好意思,笑骂自家女儿,只有苏老头冷着脸。 尹逍推开苏沐暖,很开心苏沐暖这么主动,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可不太好意思。 “小沐,我又做了什么让你开心了?” “你不是做商行的吗?” “是啊!” “那你从没想过要抢我卖油的生意?” “你都说是你的生意了,我同你抢什么?” 就是这样苏沐暖才这么喜欢尹逍,他总是一心为她,却不曾想过与她瓜分利益,另外,尹夫人也令她高看。 “尹夫人也没跟你说过花生油的事?” “我母亲知道?”尹逍不明白,连他都是这阵子才知道的,母亲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还没种花生时她就知道了,事实上要不是为她做三杯鸡,我都没想到花生可以榨油。当时我并不知道卖油这事牵扯这么多,是她提醒了我,说可以找信任的商行合作,免得我被拆吃入月复,我说要找你帮忙,你认识广聚楼,肯定也认识可以信任的商行,尹夫人听完说了什么你可知?” “什么?她告诉了你尹家有商行?”尹逍皱起眉,他可不能同意母亲算计苏沐暖。 “你别把尹夫人看得这么市侩好吗!她不但没叫我找尹家,还叫我小心你,不是小心尹家少爷,是小心阿逍,让我别太信任你,卖油的利益太大了。” 尹逍颇为无奈,母亲明明知道他心悦苏沐暖,竟还叫她小心他?谁才是她生的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都帮我这么多了,卖油的事你不帮我?” 尹逍总算明白苏沐暖打的主意,她从头到尾就是想拉他入伙,“这哪是帮,这是合作,你赚钱我也赚钱……说到这个,你那个小脑袋瓜里到底还有多少菜色?拔丝地瓜又分了一成,我们一劳永逸,你把所有菜谱都卖给我,我广聚楼分你一半如何?” “不要,我的专业不是做菜,拿出来也上不了台面,不如久久给你一道菜,吸你一点血,全卖了很快就黔驴技穷。咱们真正要赚钱的是卖油,不过前提是……我大哥赶快把制油的机器给做出来,现在这种手工的方式榨油榨不出产量。” 因上辈子她开的民宿附近有花生油的观光工厂,她前去参观过,还与对方合作,设计参观行程,民宿里也摆了花生油卖,但实际制油的过程她只在参观时略略看过。 所幸她有一个手很巧的大哥,原先以为他就会做些家具什么的,直到她发现大哥能设计出很多省力的农具,连造出来的犁都硬是比别人家的好用,她才想让他来设计榨油的机器,由他来制作她也放心。 这事可是连苏大、叶氏都瞒着的,畜牧场建造时,苏沐暖在旁边设计了一个工寮,就是为了做花生油用的,在畜牧场的上游,可以确保水质干净,位于村子的最边缘,后面就是林子,又可保密。 这些日子他们兄妹已经画出设计图了,苏恺要买木、买铁来制做,这才会找上尹逍,让尹逍知道了榨油的事。 不过虽然众人不知道他们买木材、买铁要做什么,要买的这事倒是传出去了,除了毓盛商行,还有其他商行也找上苏恺,现在连县城都知道苏沐暖的美名,想着她要做的事就没有不赚钱的,就想来探探。 想到那些用料,尹逍道:“阿恺说有人找上他要卖地,是块有良木的山坡地,对方说无力负担伐木及运送的费用,所以想直接卖地,还做了些让利。我去看过那块地了,就在县城外不远处,离长溪村不远,是块没什么价值的地,买了就是鸡肋,可胜在有良木。” 苏沐暖想了想,倒觉得可行,“让你的商行运来,跟我们自己找伐木工运来,想必是后者较便宜吧?” “那是自然。” “这年头,手上有田但不懂得利用或是没有本钱,有再好的条件也没用,就像长溪的旱田,若是没有地瓜及花生,大概就只能种种菜了,那块山坡地的良木,要是有本钱,那可得卖多少钱啊!” “所以你决定买地了。” “嗯,这样的买卖本就合理,有空让我也去看看那块地,就算是鸡肋,我还能拿来熬汤呢。” “你啊,小财迷。”尹逍捏了捏她的鼻子,她皱起鼻子抗议。 他拿起手中的肉夹馍喂她,她自己吃了一口,又把肉夹馍推给他,他也吃了一口。 两人分食的样子被苏大及叶氏看在眼里,苏大想了想,再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说闲话,“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提醒提醒阿逍,让尹夫人找人来家里说亲了?” 叶氏哪里不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可女儿不肯啊!“暖暖说她才十五,不肯嫁,叫咱们先办了阿恺的再来发落她。别说你急,尹夫人来过几次,说阿逍二十岁了,已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这不明摆着是催婚吗?” “可她跟阿逍走得这么近,整个村子的人都看着,地瓜卖得好了,再不久可能连县城都会知道,对沐暖的名声不好。” “我也担心啊!可暖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主见得很,你若不信,你自己说去。” 苏大自然是说不过女儿的,摇头叹了口气,只能把亲事这么搁着了。 “咱们年后快点把阿恺的亲事相看完,没了借口,我看沐暖还怎么拖延。” 苏恺的亲事绕了一大圈,叶氏没一个看得满意的,倒是看柳欣越看越喜欢,觉得她伶俐,这才动了念头。 以前叶氏没考虑柳欣,是因为柳欣比苏沐暖还小一岁,前不久才过十四岁生辰,在她眼中一直是一个孩子,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竟不知柳欣已经这么能干了。 “我说……先把阿欣给我家阿恺留下可以吗?” 柳嫂张嘴愣住,难道是她们母女俩的悄悄话被阿大媳妇给听见了?昨日阿欣才对她说,阿恺哥哥人很好,她笑女儿才十四岁就愁嫁了,女儿娇羞的表情让她知道了女儿的心思,结果今天阿大媳妇就来提这事了。 “我家阿欣才十四。” “我能不知道吗?难道是嫌我家阿恺今年二十了?” “不是,是……你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找媳妇能找家世更好的……” “你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当初是谁不嫌弃我家穷,明里暗里帮忙的?你当我们苏家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不是……” “那是嫌弃我家阿恺?” “不是!阿恺生得俊,过去是日子过得不好才没人说亲,这不最近说亲的人多了吗?” “你不嫌弃,我就当你应了这门亲事了,老柳那边你可得负责说服他。” “欸……别说老柳了,他现在当自己是苏家第一总管了。” 叶氏及柳嫂相视一眼,噗哧一声笑出来,老柳的确现在走路都有风,以苏家总管自居呢! 苏恺知道爹娘在给自己相看,本来亲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没有太抗拒,知道是柳欣后倒是很能接受,总算是个知根知底的。 其实他考虑得比什么都多,家里日子好过了,但靠的都是妹妹,严格说来他就是给妹妹办事的,在他心中,这一切的财富都该属于妹妹,若娶了一个爱计较的妻子,认为这些产业得分一杯羹,那么将会家宅不宁。 柳欣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单纯质朴,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第十三章 地瓜带起新风潮(2) 苏恺的亲事定下的消息传出后,之前做为压下苏沐暖亲事的借口就没了挡箭牌,长溪村里的人明知苏沐暖与尹逍交好,却也没想放弃与苏大家结亲的机会,县城里不知道两人关系的,来说亲的更是不少,一时间媒人都快踏坏苏大家的门槛了。 孙刚也在上门求亲之列,比之其他求亲的人,他显得重视这亲事许多,找来了县城有名的仕绅保媒,自己也亲自上门,苏大都被这样的阵仗给吓着了。 知晓女儿心悦尹逍,他当然得回绝,可孙刚没有放弃,竟还找上了苏老头。 当苏老头也出现在苏大家时,倒把苏大客气的态度给磨掉了,他不敢相信父亲竟想以祖父的身分作主应了亲事。 “父亲,你知道沐暖是有主见的,你别逼她,她现在忙着事业,无心嫁人。” “再怎么有主见也是姑娘家,长辈让她嫁,她就得嫁。” 孙刚见气氛闹得僵,脸上挂着的是做生意时惯用的虚伪假笑,“两位别伤了和气,我想着大爷是苏姑娘的祖父,因为尊重才也拜访大爷的,没想到倒是让大爷及大叔不快,这么着吧!两位好好谈谈,我今日先回,等两位的好消息如何?” 苏老头满面笑容的把人送走,孙刚是谁?他看上的当然不是与村里那户孙家的关系,而是孙刚满县城的产业啊!孙刚的陆景商行多年来与朝廷合作,拥有邻近五个府城的食油专卖权,若说毓盛商行是名满半天下的富贾,那么要跟它比美的怕是只有陆景商行了。 可跟尹家结亲,苏老头一点好处也没有,尹逍从来就看不起二房的人,而孙刚不同,他说了,孙苏两家结了亲,苏家就是自己人,他可以在陆景商行里给苏大、苏嘉及苏万都安排闲差。 苏大当然不知道苏老头的盘算,但见苏老头一在厅里的主位坐下,对他教训起来,他沉着脸不发一语。 孙刚走出苏大家,把保媒的仕绅请上马车送走,正准备上自己的马车时,却被气呼呼的孙安扯住他,便道:“阿安,都快科考了,你不好好读书,还在外闲晃。” “我看见你的马车经过,本以为要来我家,却见你过门不入,好奇跟来才发现你进了苏家,你来这里做什么?”孙安可是看见孙刚家的仆人抬了盖上红布的礼担进门的,那是惯例,来求亲一定要送上的见面礼,不管亲事说不说得成,都是不退的。 “我以为你应该是知道的,才会等在这里。” 孙安不敢置信,孙刚对他的所做所为居然没有一丝遮掩,说得如此大大方方。“我跟你说过我喜欢沐暖,你为什么还来向她求亲?” 孙刚仰头大笑,因为他真的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苏姑娘是多好的一个姑娘,又是仙选之人,我一商户,娶了她那叫天造地设。你说你喜欢?那你拖拖拉拉的做什么?你倒是上门求亲啊!你求了吗?你说喜欢苏姑娘,她就是你的了?” “我……我这不是还没说服我母亲吗。” “叔母要是真能说服,早接受苏姑娘了,她当初嫁给了读书人便自视甚高,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从来看不起我家是商户?苏姑娘过去是傻的,她不喜欢,如今苏姑娘从商,她更不会喜欢,你与苏姑娘是不可能的。” 孙刚没给孙安好脸色,也没给他留面子,一甩袖就上了马车。 孙安垂放在侧的双拳紧握,却只是恨恨地看着孙刚的马车离去。 这一切都被苏和目睹了。 自从发生上回那事,她没脸走出苏家,整天不是在院子发呆就是在房里发呆,今日是因为到前院走走,听见孙刚与孙安两兄弟吵架,她才走出门来。 亲耳听见孙安说他喜欢苏沐暖,她气得要疯了,“你怎么能喜欢她?怎么可以!” 孙安知道发生在苏和身上的事后并没有看轻她,只是退到了有礼的距离,这才说:“我以为你知道我是喜欢沐暖的。”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迷恋,我以为你娘的反对终究会让你放弃的。” “我会说服我母亲的。”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甚至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孙安不明白苏和的意思,他皱起眉头,不希望被他人听了去,进而产生误会,“苏姑娘,我没让你为我做什么,你千万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你娘说苏沐暖纠缠着你,怕担误你备考,想把你送去县城,我为了让你安心住在家里,为了不让苏沐暖缠着你,才安排了那件事,却害了我自己啊!” 孙安本来还不懂她的意思,但看苏和揪着自己的衣襟哭着蹲下来,他似乎明白了,“你是说,你上回发生的事,原先是你安排来要对付沐暖的?” “对!苏沐暖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姑娘了,我遭遇的事,她也碰上了。”苏和站起来大喊,她把一切都怪罪给别人,“这一切都是你娘亲指使的,是她挑拨我我才做的!” “你不要污蔑我母亲!你有证据说是我母亲指使的吗?” “她不用说出口,她只需要跟我抱怨你被纠缠,我就会为你做一切的事啊!” “你不要将自己做的错事怪在我母亲头上。” “现在你嫌弃我了,你怎么不嫌弃苏沐暖,那男人可是把苏沐暖全身上下模遍了,或许苏沐暖现在都不是完璧了!” 苏和大喊着,却冷不防受了一巴掌,她摀着脸转过头来,是苏沐暖。 “苏沐暖,你凭什么打我?” “就打你这张臭嘴!” 苏沐暖与尹逍走回家时听见了一切,她气不过就上前打了苏和,他们身后还有一些来给苏恺帮忙制造机械的工人。 “苏沐暖!”苏和上前就要撒泼。 尹逍挡在了苏沐暖的身前。 “苏和,你竟在这里污蔑我的清白?” “那天发生的事,你能当没发生过吗?要不是尹逍把你带走,全村都会知道你被污辱了。”苏和不想独自承受名节有损的丑闻,她要把苏沐暖拉下水。 尹逍笑出声,可那笑声之冷,令人不寒而栗,“那天我与我母亲视察尹氏名下的产业,回长溪才听到了你发生的事,又怎么同时出现在你说的地方,救了沐暖?” “你胡说!明明是你救了苏沐暖,把她带走的。” “难不成,你还要我请我母亲出来作证?” 尹逍自然是不怕请尹夫人作证的,事实上苏沐暖遇险的事他没瞒着尹夫人,这个说法还是她想出来的,后宅那种肮脏事她看得多了,怕苏和破罐子破摔,便事先连苏大一家都套好了口供。 “你……”苏和知道尹逍这么说,定是跟尹夫人通过气的,尹夫人在村子里名望高,又是前任知府夫人,要说她说谎,整个长溪村的人都不会信。 她又道:“你没救苏沐暖,又怎么知道她没有受辱?” 苏沐暖本想着苏和已经吃了苦头,不想再计较了,没想到苏和竟想泼她脏水,那就别怪她把火给引回苏和自己身上了,“那日有人通知我家里的田出了问题,我见那人陌生,假意让他先去,我随后就到,而后为了安全,我把家门锁了躲在后院,直到我爹赶鸭回来才敢出来。没想到这事竟是你自己安排的,怕是那歹人的婬计落了空,这才找你补偿吧。” “你胡说!明明你也受辱了,明明你也……” 这事吵得太凶,周围又添了不少看戏的路人,苏和看着周围的人对她露出鄙视的眼神,过去因为她的形象好,发生这事大多数人看她都是同情的,如今众人看她只余恶意了。 苏和承受不住,大哭着跑回家去了。 孙安上前想解释,被苏沐暖止住了,“我终究没受到伤害,害人者也自己吃了苦头。苏和我可以不计较,至于你……我同样不想管你孙家的破事,你自己的娘亲,自己处理去。”说完就领着工人往工寮去了。 尹逍倒是没有跟上,他走到孙安面前,沉声说:“不管你母亲是有意还是无意,险些害了小沐的事我不能忍。这回小沐可以不计较,再有下回,我会整垮你孙家,就算你考上秀才也一样。” 孙安没有脸再追上去,他知道母亲的心性,断不会唆使苏和的,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怎不愧疚? 苏和的歹毒是遭受报应了,但苏沐暖想来是真的险些受辱啊!别人遭受报应就能让一切事情都当没发生过? 孙安神情落寞的回了家,刘氏当然立刻发现他的不对劲,一问之下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自从传出你及苏和的谣言,我就怀疑这姑娘本性不单纯,不如她表现给人看的样子,如今看来竟有此等心机,真是令人后怕。” 孙安抬起眸,无力又无奈的问了母亲,“母亲就只想说这些?” “要不然呢?你要我说什么?” “母亲,你的话险些害了沐暖啊!沐暖是个好姑娘,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刘氏知道现在整个村子的人对苏沐暖不是谄媚就是称赞,但她不想做其中一人不行吗?“秀才是你的囊中之物,中举、中进士指日可待,咱们会是官宦人家,苏沐暖这样的姑娘配不上你。” “母亲,书家世家就不会有坏姑娘吗?商户出身又如何?” “你爹这一辈子就是想着有一日能高中,他没能完成的,你替他完成,你若娶了一个商户女,该怎么让人笑话啊!你爹在地下没了脸面,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母亲,你说的太严重了!” “怎么严重?若我眼睁睁看你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那我就是愧对你爹,你要娶就等我死,至少我在你爹面前还能说是你一意孤行,我不在,便拘不住你了。” 孙安愤怒不已,拂开了刘氏抓着他的手,“母亲这是以死相胁?” “你要这么想也好,我辛辛苦苦养大你,是要看你成材成器,娶一名门闺秀,不是像苏沐暖那种乡野村姑、抛头露面的商户,你的妻子可以有产业傍身,但不能自己经营,你想想若有一日你高中,成了官老爷,结果你的妻子送往迎来,这像样吗?” “母亲就没想过我考不中?” 刘氏气绝,一巴掌落在儿子的脸上,看见被自己打傻的儿子,她也心疼了,这个细心养着的孩子,从小她哪里舍得打,可他说出这么不成材的话,又怎能不打? “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存心气得你爹由坟墓里爬出来吗?你不能考不中,甚至连想也不能想。” 孙安知道自己是气傻了才说出这样的话,他看见刘氏气得险些厥过去,连忙上前扶住她,“母亲,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孩子,你才十八岁,这长溪村穷乡僻壤的,你见过的姑娘也不多,比苏沐暖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你听母亲的话,好好备考,亲事的事,让娘替你拿主意好吗?” 孙安自然不肯,可看着母亲生气的样子,他实在怕她被自己气出了好歹,只能咬着牙不说话。 “孩子,我告诉你,虽然我并没有唆使苏和做什么,但苏和终究是因为我的话才做了这些事,苏沐暖她没那么大度,肯定是要怪罪咱们的,你们之间……不可能的。” 孙安很恨,却又知道母亲说得是,他恨自己的心意未能得到回报,就要以这样的结局告终,“母亲……” “孩子,咱们孙家能有更好的,啊?” 孙安无奈,最后只能点了头。 “想通就好,想通就好。”刘氏欣慰地拍了拍孙安的手,终于又恢复了笑容。 第十四章 二房哭求还赌债(1) 苏大一家子并不知道为什么苏老头对孙刚求娶苏沐暖的事这么上心,要说想着的是攀附豪门,那么尹家也不差,怎么会看上横空出现的孙家?结果尹逍派人去查,这才发现苏二父子三人都在陆景商行里占了个闲差,那么苏老头的用意便清楚了。 苏大这几个月看父亲日子过得苦,本都有些心软了,结果父亲又为了二房那些个不成材的,把脑筋动到苏沐暖的亲事上,他怎不气恼。 苏大一家正气愤不平,苏二那家子就又犯事了。 苏大家的厅里如今挤着一群人,苏老头及苏大坐在主位,颜氏坐在一旁,再旁边坐着的是苏二,叶氏拉着苏沐暖站在一旁不说话,苏恺则是横眉竖目的站在母亲及妹妹身旁。 周氏揪着手绢哭断了肠,陪着苏嘉跪在苏老头及苏大的面前,几个凶神恶煞手握齐眉棍,就站在苏嘉身后。 “大伯,阿嘉至少也叫了你二十几年的大伯父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周氏哭哭啼啼的向苏大求情。 苏大可没忘了苏嘉及苏和合作要害自家闺女的事,一开口就没有好口气,“我可没有这么争气的侄子,害我女儿不成,还害了自己妹妹。” 周氏闻言又大哭起来。 颜氏听见苏大把苏和的那件丑事又翻了出来,出声斥责他,“现在是说那事的时候吗?和丫头好歹是你的侄女,有你这样在伤口上撒盐的?” “母亲,你别忘了苏和原先是想害沐暖的,我这可不是翻旧帐,我是根本怒气未消。” “和丫头是受了刺激才乱说的,她是什么样的姑娘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她自从上回那事人就傻了,说出来的话不作准的。” 好啊,把一切都推得一干二净是吧!苏大也不想再多说了,反正女儿没事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只道:“大房二房已经分家,若父亲母亲舍不得苏嘉受苦,自可拿公中的钱,我不会多说一句。” 苏嘉烂赌的事苏大一家都知道,可终究不是自己儿子,苏大也管不了他,总想着有一天没钱了就不会作怪,怎么知道苏嘉腆着脸打着苏沐暖的名号招摇撞骗,竟在赌场借了十两银子。 结果钱全赌输了,债也没法还,赌场的人押着他直接到苏家老家要钱。 苏老头脸色铁青,本是不想管这不肖子孙的,可架不住颜氏哭哭啼啼,说苏大如今日子好过了,让他来求情。 苏老头脸色不好,口气倒是不差,大概是因为有求于人,“阿大啊!咱们家你知道的,现钱也就一、二两银子,这还是咱们的田刚收成,接着我又去你的田里帮忙,领了工钱这才攒了一点,但二房这三个做没三天,沐暖就没让他们做了你也知道,实在是凑不出十两啊!” 苏大可没缓下脸色,也没给二房面子,“是沐暖不让他们做吗?分明是他们偷懒。沐暖手底下十几号工人啊,大家领着一样的工钱,让他们继续做下去,能不落人口实吗?” 苏二发现他这个哥哥实在像泥鳅一样,总能把话题给带开,他清了清嗓子,“大哥,咱先不说这事,你就行行好,帮阿嘉一次吧!” “十两这么多,我没钱。” 见苏家人推来推去的,赌场的人没耐性了,拿起棍子就往苏嘉身上打去。 苏沐暖可没心软,倒是苏大偏过脸不去看,到底是血亲,看不下去,可不是他狠心,是他真没钱。 “大哥,就算我跟你借的,你救救你大侄儿吧!”苏二被周氏在小腿肚拧了一记,硬是挤出一滴眼泪,扑到苏大面前哭求去了。 苏老头没看出儿子的虚情假意,倒是见苏大没有反应,又气又急。 总算说到重点了,苏沐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 苏老头已经习惯了苏沐暖作主的样子,知道她上前来就有戏了,“乖孙女,你想帮你二叔一家了是吧!” “刚才二叔一来就要银子,说得像是白给,我爹爹怜我,知道我赚钱辛苦,这才不说话。如今二叔既说要借,爹爹自然再没顾虑了,好歹爹爹与二叔兄弟一场,怎能不借?” “太好了。”苏老头终于笑了出来,拍了拍苏大的手背,“你养了个好闺女啊!” 倒是苏恺在一旁急的,二房说要借,还得出来吗?那还不是跟白拿一样,他们总不能拿着一把刀上门逼二房还钱吧。 “不瞒父亲,先别说我早已经把管家权交给沐暖了,就算是我当家,这么大一笔钱我也是拿不出来的,得要沐暖才有。” “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苏沐暖走到了跪在苏大面前的苏二身前,亲自扶起了他,这才接着问:“不知二叔,拿什么做借钱的抵押?” 苏二愣住了,还要抵押? 周氏把手绢压在眼角,张嘴却哭不出声,颜氏及苏老头一听就气得拍桌而起。 现在只有苏嘉是真的在哭,因为他疼啊!“爹,她要什么抵押就给她吧,否则我会被打死的啊!” 颜氏上前,最近因为家事做多了而变得粗糙的手指到了苏沐暖的面前,“你这个坏心肠的,是存心贪你二叔的东西吧!” 苏沐暖气笑了,屈膝福了个身,“祖母这话孙女可不敢认,想借钱的人是二叔,我要抵押品不是天经地义吗?赌场的人让哥哥签借据,都写了要赔一手一腿的,而我只卖鸭卖地瓜,不卖人肉,是不会要人家的腿的,看二叔是有地、有店铺、有珍珠玛瑙,都可以抵,我都收,但如果二叔不给抵押品,那才真是祖母说的,要贪我的钱呢!” “你……你……” “祖母,我家的银子可也是辛苦赚来的,地瓜、花生要种作不易,可是试了一次又一次才种起来的,鸭子养大也不容易,是我爹赶着鸭子走过一处又一处的水田,才把鸭子养大的。我爹娘、大哥整日在大太阳底下辛苦做事,如今家里日子才好过了些,外人看我家好过,可谁不知道我爹当初分到这破败的宅子,是花了多少银子整修才修成这样的。 “地瓜收成好,可我们是乡下人,长溪村又穷,这么多地瓜怎么卖得出去,是靠着跟商行合作才能卖出,人家商行也不是慈善事业,要分利的,祖母你真以为赚得多吗?再说了,要有这么多地瓜,也得有地种,地不是花钱买的吗?请那些工人收成,工人不是花钱请的吗?这一分一毫可都不是借来的,如今我把手上剩下的一点点现钱借给二叔,以后呢?我们向谁借呢?” 苏老头不像其他人,他还有脸皮,怎么会听不出孙女是在数落他,分了破败房子给大房不说,有现在的成就全都是大房自己辛苦赚来的,与二房无关,二房一开口就要十两,还不打算抵押,放哪里都没道理。 “沐暖,你说,你想我这个做祖父的怎么做?” “祖父,我向来不需要你偏袒我,我只求公平而已,苏嘉及苏和联手欲害我清白、苏万唆使人推我下水想要我的命,还不提祖母从小到大对我的咒骂,祖父你阻止过没有,如今二叔一有需要,你就上门来,祖父究竟哪里来的脸面开这个口?” 苏大这下终于冷静下来了,敢情父亲带着二房的人上门,是想贪他们家的十两,拿了就不打算还是吧!他们一家子的辛苦是真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害也是真的,苏和的下场险些就是沐暖的,那日要不是尹逍…… 苏大不敢再想下去了。 “沐暖,手指头伸出来都还有长有短,我知道我是偏心了些,可大房有本事,多照看一点二房也是应该的不是吗?你让你二叔抵押,他哪里有什么可以抵押的?” “父亲,你若看不得苏嘉受苦,这样吧,你来替他出抵押品。当初分家时我拿走了几份地契,不论价值,苏二也能拿几份的。”苏大难得这么狠心,他稳坐在主座之上,为女儿出口要抵押品。 “那怎么行,那是未来要分给我们二房的。” 苏大冷笑一声,对着面前的苏二道:“苏嘉不是你二房的?现在要钱的不是二房?” “十两啊!大哥,那得要几块地才够?” “我大概算了算,老家的地加上所有的水田,足够的。”苏沐暖出声了,其实她早知道这钱是一定得出去的,所以人一上门她就在算土地价值了。 “呸!”苏二对苏沐暖再不客气了,“对兄弟见死不救还索要抵押,说出去也不怕你爹被戳脊梁骨?” 苏沐暖知道二房没脸没皮,自己的丑事倒说得像是大房的丑事,她可不会让父亲承受这压力,“我们公中是没有十两现银的,只有我的私房才有,二叔跟侄女拿钱却不给抵押,也不知道谁才会被戳脊梁骨?” 苏老头望向苏大,苏大点了点头,“我方才就说了,我没钱。” “这怎么可能呢?卖破布子、卖鸭子,随便一算都有几十两啊!” “那本来都该是沐暖的私房,是沐暖孝顺,说好了公中及她一人一半。整修宅子时我没让沐暖出银子,整的是我苏家的宅子,沐暖是要嫁出去的,整修用的银子自然是公中的,畜牧场是我跟沐暖一人出一半盖的,新买的五条猪也是花银子买的,如今公中真的没太多银子,就能过冬而已。” “地瓜呢?我从没看过有一种庄稼收成这么多的,卖地瓜能赚多少钱啊!” “地瓜是委托毓盛商行卖的,还未结帐,自然没有收到款,就连工人的工钱都是先向沐暖支应的。” “公中与她各一半,就算整修宅子是公中出的,但她能攒那么多银子,公中怎么就没银子了?” “她还有广聚楼的抽成,那是她自己卖菜谱得来的,我做父亲也与她分?这是做父亲的该做的事吗?” 苏老头跌坐回椅子上,原来他以为拉下老脸来是胜券在握的,可那对象是苏大,若对上苏沐暖,他知道结果将不同。 苏二知道父亲手上的地是苏家最后的价值,怎么能就这么让苏沐暖拿去,“你还说你不贪,家里的地加上那几块良田,怎么也有二十两的价值。” “好!就算总共值二十两,帮苏嘉还完债,我再给祖父五两银子,而还款时间为期半年,这半年我可以无条件使用土地,任何收成都与你们无关,半年内你们若能还钱,不能耕作的损失我依市价赔给你们。可若半年后你们还不出钱,所有的地都是我的了,就连老家……祖父我是不敢让他搬的,就当我奉养祖父,但你们二房,我要你们搬出苏家老家,自生自灭。” 苏二当场就呆了,那怎么行,这是要饿死他们一家啊! 看众人没反应,苏沐暖懒得再多费口舌,“各位好汉,我祖父与二叔看来是不愿意的,要怎么处置这位哥哥,你们随意吧!要打请拖出去打,别脏了我家厅室。” “等等!”苏老头终于出声了,颜氏及二房的人都出声想制止。 他看着被打趴在地上的苏嘉,阖上眼,说:“老婆子,回去把所有的地契都拿来。” “这不行!” “你想看阿嘉被打死吗?” 颜氏看着苏嘉鼻青脸肿,伤痕累累,再不甘愿,也只得回家去拿地契。 苏沐暖这才满意,也回房去拿笔墨来,当下就给苏老头及苏二写了一式两份的借据,债务为两人共同所欠,共同负担偿还之责,还把刚才说的条件也写了进去—— 会写字识字这事,她早就以神仙婆婆教导为借口告诉大家了,因此没人感到意外。 苏老头不识字,叫念了几天书的苏嘉自己来看,苏嘉爬到他脚边接过借据,看了之后点点头,与方才说的无误。 苏老头二话不说就捺了手印,苏沐暖也同样捺了手印。 接过了地契,苏沐暖送上了十五两,苏老头立刻给了赌场的人十两,赌场的人满意地拿着银票走了。 苏老头脚步蹒跚,缓缓地走了出去,苏二扶着颜氏,周氏扶着苏嘉,四个人跟在他后头也走了。 苏大看着老父亲的样子,终究还是心疼了,“沐暖,你祖父他……” “爹,他是你的父亲,我认你就会认他。你等着看吧,这事还没了,不让祖父彻底痛一次,他不能知道你的好。” “你……还有计?” “不是还有计,是我这一计的最终结果,你还没看见。” 第十四章 二房哭求还赌债(2) 那晚,苏家老家众人的房都暗了,只有苏老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 半年说短不短,但他知道没了地,给他三十年他都还不了十两,更别说半年了。没地可种,他就养不活二房一家子,看沐暖那样子,半年一到是肯定要赶二房出去的。 但她也说了,对他这个祖父她不会赶,那么只要他放下老脸忍上一忍,阿大总不会饿着他、沐暖总不会让他无家可归。既然手上还有现银五两,做小生意还是买块小点的地,二房一家子都能活了。 如今苏嘉闹出这种事,在长溪也娶不到媳妇了,苏和那事更是丢人,好在清白未失,只要搬离长溪,没人知道苏嘉滥赌,更没人知道苏和受辱的事,他们还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他决定明天就把五两银子给阿二,让他们一家子离开吧! 苏二眼见家里没了田,那五两银子就是坐吃山空,若他把五两拿走,做个小买卖也成,总之一家人不会饿肚子,去了外地,苏和再嫁得好些,他们二房还能风光一阵子,熬着熬着生意做起来也说不定。 可两老是不能带走的,先不说父亲迂腐,肯不肯一起离开老家生活还未可知,带着那两个老的也是累赘。 于是当晚二房假睡,等苏老头终于回房,睡熟了,这才模走五两银子,彻夜带着包袱走了。 而苏老头一觉醒来,发现五两银子不翼而飞,二房一家子也消失无踪,自是痛心疾首。 他自己给与二房偷拿,情况大不相同,他给的,是他为二房铺排的后路,二房偷的,是置他于死地而不顾啊! 颜氏得知后气得一声又一声的咒骂,可骂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骂苏沐暖的无情逼得苏二一家出走。 苏老头总算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做错了什么,他没想理会妻子,准备出门,就看见妻子气得眼一翻,昏了过去。 颜氏气病了,平常看起来健康的人,却没能熬过半个月,生生被儿子离家及儿子抛弃她的双重打击给折磨死了。 苏家办起丧事,苏老头一直沉默着,也没管村里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在把颜氏送上山头后,苏沐暖独自去了苏家老家,看见苏老头一个人坐在厅中,她自顾自的坐到了主位的另一侧。 苏老头原先是添了怒意的,但随即又想开了,道:“这个家是你的了,你要坐哪里都是可以的。” “祖父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怨,我也怨,可我活该,自己的儿子我怎么就没能看清,苛待了你父亲几十年。” 苏沐暖终于笑了,她站起身,走到祖父的面前,双手把原先他的所有地契奉上,“我刚才做的不孝举动,就是为了听祖父说真心话。” “你……” “这地契算是孙女奉养祖父,让祖父老有所依。我们宅子那边一直备有祖父的房,祖父可以过去与我们共享天伦,若祖父不喜欢我们也无妨,这里还是祖父的,祖父依旧能住着,不想跟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就给祖父送过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祖父,我说过了,我只求一个公平,如今祖父看清了,知道我父亲的好了吧!” 苏老头大笑起来,不知道是自嘲还是笑苏沐暖傻。 他把地契给还了回去,“沐暖啊,这些还你,该是你的,我做祖父的怎么能拿?再说了你总要嫁人的,姑娘家有点私房傍身,到夫家才不会被人看轻。至于你的孝心,就用让我继续住在这里来取代吧。” “祖父……” “我有地方住,有得吃,还有你父亲定时的孝敬,我饿不死。把地契给我了,难保哪一天你那贪心的二叔一家子得到风声又回来。” “若祖父这么决定,我自是不推辞。” “如今你祖母过世,重孝在身,阿恺的、你的婚事都得加紧办了,三个月内不成亲,得等三年。” “大哥的会加紧办,我才十五,能等的。” “你能等,尹大少爷能等?再说了……孙刚对你势在必得,你早点成亲才能断了孙刚的念想。” “祖父……” “对不住,看上了孙刚给的一点点诱惑,就想逼你入孙家。” “祖父,事情过了,我便也不想了。” 苏老头糊涂了一辈子,此时倒是双目清明,“沐暖,人人都说你是仙选之人,其实我从来不信。” “如今光景,祖父还不信?” “你听过……借屍还魂吗?” 苏沐暖没有任何反应,若说她是夺舍,可夺舍能连记忆都夺了吗?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奇遇让她死了一回又得以来到这个年代重生。 “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苏万……是不是真害死苏丫了?” 苏老头当初可以为苏万说话,是因为他以为苏丫活了下来,可若眼前的不是苏丫,那他……他…… 他想知道,自己的陌视是不是害死了亲孙女? 苏沐暖看着苏老头流下悔恨的眼泪,也感到欷歔,他怎不早早醒悟,或是一辈子糊涂就罢了,如今无可挽回了才看清一切,又能如何?徒留伤悲而已。 “我爹娘大哥待我好,我就待他们如爹娘大哥,而你是我爹的血亲,所以我也待你如血亲。对祖母,我是怨的,但她嫁给了你,我原先想放下这份怨怼的,可惜……她没福分,至于我二叔,他们一家害我多次,我不能原谅。” 苏老头老泪纵横,抹着脸难过地跪下来,这一回,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苏丫啊……” 人死了,再哭有用吗?早对苏丫有一点点祖孙情,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吗? 苏沐暖叹息,却终究不忍,“我在啊!我在。” 苏老头除了嚎哭出声,却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了。 第十五章 孙刚设套逼婚(1) 地瓜收成完,苏家在所有的田里撒上芸薹,也就是油菜的种籽。芸薹不是不能吃,但味苦,所以一直以来不是很讨喜的菜种,其他人都不明白苏家为啥要种芸薹? 芸薹籽价贱,到时长成后结籽,被风一吹便四处跑,落到哪里都能长成,所以即便有卖芸薹籽,店里的存量也都不多,以致于苏沐暖一买,就把整个县城的芸薹籽全买光了。 没办法,她的田多,需要的种籽也多啊! 尹逍脑子动得快,立刻由邻近几个县城调了货来卖,卖价还高了十倍,为什么?不是为了卖给苏家,而是看准苏家做什么别人都想学的心理。 他的眼线多,听说有不少大地主跟小农户租田,就为了种芸薹,可惜买不到芸薹籽,他进这些货就是准备卖给那些想跟风的大地主们。 苏沐暖原先还笑尹逍卖十倍价,当心血本无归,尹逍笑得也自大,说商队是他自己的,多带些种籽费不了事,实际付出的不过买菜籽的几百文成本而已,他毓盛还赔得起。 做为大盘的他就等着铺子来跟他进货,一开始卖十倍价,可要买芸薹籽的人越来越多,他表示货不多,不能全给一家,铺子便竞价起来,到了最后,他回收的效益高达五十倍。 苏沐暖笑骂尹逍无良,尹逍则说,人若不贪,会被坑杀吗? 一个多月后,县城附近十几个村子的田里都是一片黄澄澄的,用的全都是毓盛商行卖的种籽,苏沐暖保守估计,尹逍至少赚了四、五十两的银子。 到了开春要犁田耕种时,苏沐暖没有采收芸薹,她先把菜籽取下,然后把芸薹一起犁了,当肥料。 本来古代农田不管一年一获或是一年二获,剩下的时间都是休耕养田的,苏沐暖的田是旱田,更需要养分,所以她才会种些价贱的作物要犁了当肥料。 苏沐暖收了菜籽不是打算卖的,她看菜籽被哄抬成这样,怕了,留了足够的量下来,以免明年买不到,剩下的就拿来榨油了。 剩余的菜籽不多,榨出的油就更少了,但反正她只能自用,所以还是足够的。 那些学了苏沐暖的人,虽说这样做对田地不是没有好处,但花了这么多银子作肥,他们可心疼死了,尤其是租别人田的人,芸薹及菜籽收成了,卖都不够工钱,还别说当初买菜籽的成本,犁了,作肥的又不是自己的田,那才是真正的大失血。 因为不是人人都像苏沐暖一样,知道菜籽可以榨油,因此市场上出现了一波卖菜籽潮。 卖的人多,买的人却是少得可怜,唯一比较大宗的就是毓盛商行了,不过买价比他当时跟别人进的价还要低上六成,这还是只有毓盛商行才拿得出的价格。 有些商行私底下笑毓盛商行的收购行为,今年骗了一次傻子,还以为明年能再骗一次吗? 尹逍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明年不能如法炮制,可他为什么买?因为他发现苏沐暖会拿那些菜籽来榨油。 油虽然专卖,但自产自食不犯法,尹逍委托苏沐暖替他榨油,全用于尹氏各地的酒楼,没有一两油直接流入市面,官府自然抓不了他,而这样的成本可比他原先购油便宜了许多,就连拥有食油专卖权的陆景商行都好奇为什么广聚楼突然不向他们订油了,派人去查探。 苏沐暖对于尹逍的手段真真是大开眼界,当她看见一车车的菜籽运来她家的制油厂时,不禁有感而发,给了尹逍一个称赞,“难怪你们尹氏这么有钱,你真是奸商。” 是!她真的是称赞。 “你不是说榨油机做好了,想试试吗?你现在榨了油也不能卖,怎么试?但我委托你,你不算卖油,能赚点工钱还能试榨油机,还不用担心被官府抓,一举数得不是?” “你卖菜籽赚的钱跟自制油省的钱都拜我所赐,你说说,要怎么谢我?” “拿来用八十八抬聘礼迎娶你,如何?” 苏沐暖一听红了脸,抗议道:“谁说我要嫁你了?” “小沐,我等不了三年,三年后我都二十三了,别人到那个年纪,孩子都在屋子里转圈圈了,我才正要娶,太迟了。” “生是我生,我还年轻,不迟。” “所以你这是答应嫁我,愿意给我生孩子了?” 苏沐暖一听自己被绕了进去,害羞得不得了,“别胡说!我不嫁!”她抡起粉拳搥着尹逍的胸膛。 尹逍的表情正经了起来,抓住苏沐暖的手轻吻一记,而后放在胸口,“早嫁晚嫁都是嫁,我答应你,你忙着让苏家发家致富,我不逼你太早有孕,但你先嫁我吧,好不好?我好想娶你,想得挠心抓肺的。” 苏沐暖手被人制住了,跑也跑不了,只是偏过脸,羞得没脸看他,这人惯会甜言蜜语。 “你若没说不,我就当你允了。” 苏沐暖没答应,但也没说出一个不字。 尹逍笑开怀,紧紧地搂住她,大喊着,“太好了,小沐答应嫁我了!” 正在指挥人放置芸薹籽的苏恺,一回头就见尹逍抱着妹妹大喊,他气得走上前一脚踢开尹逍。 “大舅兄,你妹妹答应嫁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嚷!你不要脸,我妹妹还要脸呢!”苏恺看着搬运工人们在偷笑,又狠狠踹了尹逍一脚。 结果是苏沐暖舍不得,“大哥,别踢了,你脚力重,会伤了阿逍的。” 苏恺哑口无言,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没错。 尹夫人上门提亲,已经由苏恺那里得知苏沐暖心意的苏大夫妻自然是同意了,于是定好了下聘的日子,尹夫人才开心地离开苏家。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榨油机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参与部分做工的工人只见苏恺不但做出了榨油机,还真的榨出了油。 油啊!这个大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孙刚直觉这事与苏沐暖月兑不了干系,因此对她更放不下,这样一个女子,别说她原先就生得标致,就算她貌若无盐,凭她赚钱的本事,他都想娶她。 在委托的油都榨好,毓盛商行派商队运走送往各地后,一日,官府突然上门来要拘捕苏恺。 尹逍原先以为是苏沐暖制油厂的事走漏了风声,官府误以为苏沐暖卖油给他,但官府给的拘捕文书,写的却是苏恺盗伐公有地。 地是买的,苏恺拥有地契,苏沐暖拿了地契上公堂为哥哥作证,却被县官判定地契为假,公有地自然有官方文书,明示了那块地的所有人是县衙。 苏沐暖力陈他们是被人诈骗,县官却不采信,要他们提出证据。 苏家都有一张假地契了,还不够证明是遭到诈骗吗? 尹逍陪着苏沐暖找证人,虽然当初仲介的人,他们只知道名姓,不知道家住何方,但卖家却是知道的。 他们找去了卖家的住处,才发现那里已成了空宅子,他们问了邻居,邻居却说那宅子空了好几年,一直没有住人,自然也不知道苏沐暖要找的那个卖家是谁。 找不到诈骗的人,唯一的证据县官又不采信,苏家败了这场官司。 于是,刚成亲的苏恺入了狱,叶氏及柳欣日日以泪洗面,苏大及苏沐暖四处奔走却求助无门。 苏沐暖急得掉眼泪,怪自己,“我当初就该托毓盛买材料,不该为了省点钱买那块地的。就算要买地,我先前买地都有托你看过文书,怎么这一回就没托你看,受骗上当了呢!” 尹逍看苏沐暖自责,只能安慰,“沐暖,买地这事是咱们大家都同意的,不怪你一个。” 苏大哪里知道一块山坡地没值多少银子,竟有人想坑骗。 尹逍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这骗子也太大手笔了。 地契可不是自己写写便成,本朝开朝以后定了制度,每一份地契都要盖上关防,写上所有人名字,交易后,旧地契作废,重写新地契,再盖上关防。 苏恺那张地契上的关防几可乱真,若不是官府细查,哪里能知道地契是假的。 做得出这种事的人,只为了骗人买一块山坡地?何不找一个想买良田的人,能骗更多银子。 就在尹逍觉得这事还有后续时,孙刚出现了,他找上苏家,说有办法全须全尾的救出苏恺,但有代价,他希望能求娶苏沐暖。 苏沐暖再傻都知道这事与孙刚月兑不了关系了,“阿逍说我大哥被捕这事还没完,我本不相信,可见了你,我真信了。花这么大的功夫骗我大哥买一块没多少银子的山坡地,钱不是重点,想逼婚才是吗?” 孙刚生得风度翩翩,满面笑容,但苏沐暖只觉得他的笑很是虚假。 “苏姑娘,我是一片好心想助你,你这么怀疑我,真是伤我的心。” “一片好心?既然一片好心,为什么救我大哥还要代价?” “因为我心悦你,所以即便用了手段,也想娶你。” 苏大气得要赶人,却被苏沐暖挡了下来。 孙刚也不急,就等他们父女商量出结果。 苏大告诉苏沐暖他的决定,“阿恺咱们想办法救,这种亲家咱们不能要。” 苏沐暖自然也是不肯答应,“孙公子,你的条件我们不会答应的,我大哥,我自己会救。” “苏姑娘,我知道这是缓兵之计,我可以让你慢慢考虑,毕竟在狱中吃苦的人是你大哥,我相信你会有决断,只是……在你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不希望看见有人来送聘,或是听到你订亲的消息,到时我一伤心,很多事情我就不敢保证了。” 苏沐暖咬牙切齿,却还得忍着怒气,“我大哥是在县衙大狱,又不是你的私牢,你能如何?” “苏姑娘,嫁了我你便知道,我本事大得很,各方面,都不输尹逍。” 苏沐暖险些拿扫把把这人轰出去,他是一边在炫耀自己的能力,一边调戏她吃她豆腐吗? 孙刚得意地走了,苏沐暖却陷入了困境,而且她还得去跟尹逍说暂时别让尹夫人来下聘,免得真惹怒了孙刚,对苏恺不利。 孙安在那次与母亲争吵之后,最终放下了对苏沐暖的执着,并在母亲的安排下住进县城孙家专心备考。 因他与孙刚之间已生了嫌弃,院试考完后便不肯再住在孙家,但乡试日子已近,因此他在县城租了一巷弄里的小宅子住下。 年前院试放了榜,孙安果真考上了秀才,这对一般人来说很了不得,但他人看孙安,都觉得秀才肯定是他的囊中物,他要中举都不是难事。 中了秀才就是有功名在身,虽然还不具有当官的资格,也没有朝廷俸禄,但遇公事却是可以禀见县官的。 于是孙安拜见了县官,请他谨慎看待苏恺一案,若说苏恺真是主谋,只伪做一张地契也未免太过愚蠢,并表示他愿为苏恺担保,自家邻里,他知苏恺禀性。 然而县官并没有接受孙安的说法,有功名在身又如何,毕竟只是一介秀才,空有秀才身分而一辈子再没更上一层楼的人不是没有,他还不放在眼里。 孙安无功而返,这事却是传了出去,让苏沐暖知晓了。 柳家的两位大哥如今都在为苏沐暖做事,她自己不方便亲自前去,便请柳家哥哥去见孙安,请他到广聚楼一宴。 广聚楼是谁的地盘?苏沐暖请孙安赴宴,尹逍岂能不知道,孙安人还未到,他便脸色铁青的进了包厢。 苏沐暖见他前来也不意外,起身挽住他的手臂,请他入座。 尹逍坐下,看见桌上的碗碟共有三套,便问:“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让你知道的话,我何必选广聚楼,你这广聚楼可贵得很。” “以你现在的身价,吃不起一顿广聚楼吗?” “吃得起,但何必花钱找罪受,看你臭着脸?” 尹逍也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没道理,苏沐暖说得对,要想不让他知道,苏沐暖多的是方法,她既然约了广聚楼,那就是坦荡荡。 孙安一进包厢就看见尹逍,满面的笑容顿时僵住,顿了顿才道:“苏姑娘现在……倒是与尹公子同进同出了?” “我们同进同出,孙公子也不是今日才知道。”尹逍的回话很不客气,孙安是什么身分?也能质疑他们? 孙安紧紧咬着牙,最终还是逼自己露出笑容。 “苏姑娘找我前来,是有何事?”他在苏沐暖的招呼下坐下,开口询问。 苏沐暖闻言又站了起来,端着一杯酒走到孙安面前,福了身。 孙安一惊,连忙起身扶起她。 尹逍看见了,上前将苏沐暖的手臂给扶了回来。 孙安还未能细细品味苏沐暖的手臂握在手里的感觉,人就已经退至有礼的距离,并问道:“苏姑娘这是为何?” “我这是谢孙公子雪中送炭,在此多事之秋,还愿为我大哥一争。” “我为的是国家律法,不是为了苏公子。” “我明白,但终究还是得承你这份情的。” “你如今能承我的,也只能是这种情了……” 尹逍清了清嗓,表示了他的不满,在他面前向他的人示爱,孙安好大的胆子啊! 孙安闻到满满的醋意,倒笑得真了,“可我终究人微言轻,并不能帮上苏公子什么。” “孙公子就没想过,开堂问案向来需要两造双方,就算这是侵占公有地的案子,县衙为苦主,为求公允,也该有第三方来监证地契真伪,而不是凭县衙一小小文书职官判定地契是假就为假。” “可那地在官方文书里是记载在案的,确实是属于县衙。” “县衙不是没有卖地的先例,有时为了弥补县库不足,卖地也是有的,更甚者,县衙里有人盗卖土地也是有过的,怎到了此县,就听凭县衙证词入罪了?” 说来的确如此,县衙既然是当事人,最佳的处理方式该是报请知府代为评判才是。 “这事县衙虽处理得不妥,但不能就这么认为县衙也介入此案,再说了,苏公子也没什么能让人构陷他的原因不是吗?” 是啊,外人看来的确是这样的,苏沐暖笑得无奈,转身走回。 尹逍扶她坐下,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孙安看苏沐暖的表情有异,也坐了下来,“苏姑娘是否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孙公子,如果我说,我手上握有制油的方法,你觉得这事大不大?” “铁、酒、油、盐牵涉国安民生,自然是大。” “若有人囚了我大哥以此要胁,我能不从吗?” 本以为苏家没什么好让人惦记的,也就是最近发了家,但还不至于让人觊觎,可若与油有关…… “苏姑娘,制油乃是你的本事,终究夺不去,对方这么做有何益?难道是想逼你说出制油的方法?” “若对方是商行呢?” “那就寻求合作啊。” 第十五章 孙刚设套逼婚(2) 闻言尹逍望向孙安,孙安感觉到了视线,也望向了他,这才意会:“想必苏姑娘已有了合作对象。” “阿逍是毓盛商行东家的身分整个长溪村都知道了,想必孙公子也是知道的。” 孙安点头回应。 “那么,我会与谁合作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对方为了扭转局势,只能先逼我断了与毓盛的合作。” “先?那便还有后招?” “逼嫁。” 孙安重搥一记桌面,他是个文人,这举动已是盛怒之中才做得出的,“竟做出此事,此等商行也配……” 他终于品出了苏沐暖的话,县城里的商行有多少,能觊觎贩油的商行,必得要有足够的能力贩油才行,放在整个县城,除了陆景商行还有谁? 孙安难以置信,低喃着:“这怎么可能,他分明对我说他心悦你啊!” “是心悦我,心悦我赚钱的本事。” “又是我孙家害了你。”孙安真心的感到歉疚。 尹逍却不依了,“你总是把罪过揽上身是为了什么?为了与小沐扯上关系?” 苏沐暖的手覆上了尹逍搁在桌上的拳头,尹逍的火气未消,但已闭上嘴不语。 “孙公子,这又关你何事?”苏沐暖语气平淡,不像尹逍夹杂怒意在其中。 孙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最终做出了态度,“害得妹妹如此,为兄自责。” 尹逍挑眉望向孙安,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放手了,所以以兄妹相称?“你喊她妹妹?” “自幼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我又虚长她三岁,喊她一声妹妹不对吗?若有缘分,或许来日我也得喊你一声妹夫,你得喊我一声兄长。” “兄长?明明小我两岁,你也真有脸……” 苏沐暖紧了紧手,笑斥尹逍,“你听话只听最后一句的吗?” 尹逍回想了一下,想到了“妹夫”两个字,突然觉得头上的乌云散尽了。 见尹逍被安抚了,苏沐暖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才接着说:“妹妹承兄长这份情,但莫要再说愧疚了,苏和姓苏,与你孙家何干?至于你与孙刚,虽在五服之内,但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能让你概括承受不是?” “沐妹妹大义。” “你我情谊不变。” “兄妹之情。”尹逍补了一句。 “自是。”孙安应了声。 “咱们开始用饭吧,凉了可不好吃了。这些都是广聚楼的招牌菜,是我精心挑选。” 三人开始用饭,席间虽只偶有谈话,但到底气氛和睦。 孙安回想着,几个月前苏沐暖还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惹得他厌烦呢,如今竟是让他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看着两人亲昵,孙安一叹,“沐妹妹,对于求娶你,是我太迟了吗?” 尹逍闻言蹙了蹙眉,既然放下了,何须追问? 苏沐暖对孙安一点心思都没有,何谈迟不迟?“兄长如今另眼相待,是因为我傻病好了;孙刚另眼相待,是看上我身上赚钱的本事,而阿逍他看我,就只是我,不管我是那个穷到吃野菜的乡村村姑,还是如今的我。” “他终究……不曾见过你仍患傻病的样子。” “他是不曾,但他见过更不堪的我。” “怎会……” “我信得过你的为人,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我那日,的确受辱于苏和的计策之下。” 孙安震惊,望向尹逍,在他的眼中看见证实。 想起这事,尹逍还觉得愤怒,要不是为了苏沐暖的名节,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虽清白未失,但遭受的并不比苏和好多少,阿逍不曾嫌弃我,你呢?” “我……”孙安的确不会因此而看轻苏沐暖,毕竟她是受害者,这罪过怎是她来承受?可让他扪心自问,他的心中会不会有所芥蒂?他无法肯定的回答不会。 苏沐暖很明白他的无言以对,虽然对她来说,男子因为这种事就厌弃自己爱着的女子很可笑,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才更显得阿逍可贵。 “女子生在这个时代,无奈的事有许多,认为女子一生就是男子的附属品,这样的观念已深入骨髓,就像孙刚认为逼婚成功后我就会是他的所有物,他可以得到制油的利润,而阿逍一没有因为我的不堪厌弃我,二在得知我会制油时,想着的是我的安危而不是合作,我求的不多,就只希望心上人看我……只是我。” “我明白了。” 苏沐暖笑了,因为这一回她看得出来,孙安是真的放下了。 “沐妹妹是否觉得,我以此来看女子贞节,对女子不公平?” “我知道你并非如此心狠之人,我更愿意相信你命中注定之人尚未出现,不是你对我不够好,而是我并非是你心中的那份无可取代。” “命中注定?无可取代?” “是,会有那么一位女子出现,为了她,你可以向你母亲据理力争,保护与她的感情,也因为她的无可取代,若我与阿逍的情况发生在你们的身上,你同样会为了她挡在她身前,去对抗世俗之人的眼光。” “说来说去,沐妹妹就是在说我不够爱你。” “你能反驳吗?” “若我的命中注定出现了,我会带着她来见你,告诉你,你对了。” “好,一言为定。” 一宴终了,苏沐暖再次喊来了柳家哥哥,请对方替她把人给送回家。 孙安都走出包厢了,似又想起什么,走了回来。 “兄长还有事?” “院试前,我曾在县城孙家住过一阵子,有日不小心听到伯母与兄长起了争执,似是兄长有一位恶友过去曾涉及诈骗,兄长没少为他收拾烂摊子,伯母让兄长不可再与那人往来,若你大哥之事真与兄长有关,那么……或许那个恶友会是线索。” “他姓什名谁?”尹逍不是没查过诓骗苏恺买地的人,可对方用的是假名,茫茫人海,如何寻出真人? “这我不知,但既然犯过案,即便兄长摆平过,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我或许力有不逮,但我相信……尹公子是有这本事的。” “我自会好好把握这线索。” “那么……便先祝你功成了。” “多谢。” 孙安最后再依依望了苏沐暖一眼,终是转身离去了。既是兄妹相称,他知道自此他与苏沐暖就真的只是兄妹情谊了。 送走了孙安,尹逍紧握着苏沐暖的手,把她给拉进包厢。 这回相邻坐着还不够,他把人搂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还吃醋呢!” “没有。” “你吃醋真可爱呢。” 尹逍没好气地瞪了苏沐暖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他气得都快内伤了,“我一大老爷,你说我可爱?”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为我吃醋呢。” “不吃醋就是不够爱你。” “我知道……你是真爱我。”苏沐暖轻轻地在尹逍唇上印下一吻、再一吻。 尹逍却偏过头,与之交颈,“小沐,这回的竞价,我退出了吧。你有制油的本事,虽然让油商收购,你的利益少了些,但我会在背后支持着你,任何油商竞得了专卖权,我都能保你不被剥削,咱们现在得对孙刚用缓兵之计,直到救出你大哥。” “不参加竞价,你的毓盛商行无利可图,你就这么无条件帮我?” “谁说无条件的?我要你嫁我啊!” 苏沐暖推开了尹逍,不赞同他的话,“孙刚若真与县衙有私也不可能弄死我大哥,至多就是吃些苦头,而我自己的大哥我自然了解,他若知道为了少让他吃苦头,得交出我们两方的利益,他是死活也不会肯的。你别看我大哥那样,自小被二房欺负过头,比我更想让苏家发家,你要真想帮我,竞价也得竞,那个诓骗我大哥的歹人也得找。” “你啊……到时可别看见你大哥吃了苦,掉眼泪。” “一定得掉的啊,要不然显得我多无情啊!” “你就是套着羔羊皮的小狐狸。” “只是……我们的亲事得暂且压下,否则肯定会把孙刚逼急了。” “聘礼都备好了,本来看好的成亲日子也还有一个多月,我母亲一直在准备着,就等走完送聘这个过场。若此事能早早完结,我们还是来得及成亲的。” “如果来不及呢?你肯再等我三年吗?” “等,怎么不等?天荒地老都等。” 苏沐暖勾住了尹逍的颈项,与他额抵着额,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第十六章 使手段争专卖权(1) 油为朝廷专卖,民间不可私售,得由商行向专卖司竞价,能缴的油税最高者得。 专卖权两年一约,如今正值换约时期,专卖司早已发出文告,让商行前来竞价。 要竞价的商行向来有合作的制油者,因为油税虽然是依贩售量来计算,但订有最低应缴税额,商行若不能维持供油的稳定,无油可卖,油税却还是得缴,很可能反过来拖垮商行。 给朝廷的油税要高才能竞得专卖权,商行本身又要能赚钱,就得从制油者身上剥削,可又不能剥削得太过,否则血本无归,制油厂何需制油?商行赚的就是这中间微妙的平衡。 孙刚的商行走的是大盘路子,没有自己的商队,但胜在各地都有分行,有铺货的点。 尹逍的商行走的是贸易,有自己的商队,无须像孙刚一样增加运送的成本,所以他能让利给苏沐暖寻求合作。 过去他没想竞价食油专卖权,是因为他的事业很多,贩油要打通的关节太多,能赚却费事,如今却是为了苏沐暖才下的功夫。 当然,将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商行易有舞弊,所以不是所有制油者的油都可以卖,得有检验通过的官方文书,油商才能收购,而检验油品不是由专卖司负责,而是各地衙门。 尹逍近来十分忙碌,一边派人去找孙刚的恶友,一边准备竞价,还要帮苏沐暖将油品送去检验。 安排好检验事宜,尹逍陷入了沉思。 先前他尝了厨子以花生油做的菜,就察觉花生油非同于过去的一般食油,带着特殊的香气。 想起花生油比一般食油更低的成本,他心中有一计可保不失,可这一计,或许得由母亲出面才行。 “在想什么啊?”苏沐暖的声音,是跟着香味一起来的。 这个朝代的人爱吃羊肉,有各种羊肉料理,而最近尹逍为了她的事太过忙碌,苏沐暖看了不忍,加上如今虽是初春,但天有时还是有些凉,她便特地跟厨子学了其中一种,不为任何目的,只为了做给尹逍吃。 尹逍看着她把羊肉盏放在桌上,然后过来挽着他坐至桌后,他不解地问:“不是还没到用膳的时间吗?” “羊肉温补,特地做来给你补身子的,你今天一早有了那歹人的消息,就去了城外长通村吧,回来也没能好好休息。” 尹逍只微笑没有回答,揉了揉她的头顶让她别担心。 “我知道你忙着找诓骗我大哥的那个歹人,我为我大哥谢你,但你千万别累坏了。” “没事,我有分寸。” 苏沐暖打开了羊肉盏,羊肉是蒸的,加了姜片及黄酒去腥,袪寒又滋补。 她亲自给尹逍盛了一碗,坐在一旁期待地看着他。 尹逍对于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吃了,只是吃了一口就觉得疑惑。 “羊肉盏是你最爱吃的菜吧。” “是,是谁告诉你的?” “还用说吗?自从入冬之后,几次跟你一起用膳,五次里总有三次有羊肉盏。” 对于苏沐暖这么留意他的事,尹逍感到开心,又吃了几口才说:“母亲有时会让家里厨娘或是广聚楼的厨子给我做羊肉盏,可这次的羊肉盏……不是以往的口味,就连摆法……都好看许多。” 苏沐暖笑得很得意,“好吃吗?”虽是问了,对于结果却是不意外。 “很好吃。”尹逍又尝了一口,羊肉软女敕,闻起来还有一股不一样的香气,和以往只有去腥的姜味不太一样。 他吃得开心,苏沐暖看了也开心。 “又要笑我像仓鼠了?” “谁让你脸小,随便塞些东西脸颊就鼓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你这身材多得天独厚,这叫九头身。” “我就一个头,哪里九头了?” “九头身就是头跟身子的比例是一比九,多少女孩子想要你这种巴掌脸啊!这就够逆天了,你还练了一副精实的身材,没有肌肉贲起,而是恰到好处的结实,欸……幸好你为了散心去山里打猎,否则就我这穷人家的姑娘,根本认识不了你。” 尹逍觉得苏沐暖的审美观有些奇怪,其他姑娘看的是他的脸、他的家世背景,她看的却是他的身材比例? “你说的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苏沐暖回了神,古代女子当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量男子的身材,她得收敛,“没什么,你继续吃吧。” 尹逍又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一个可能,“这羊肉盏不会是你做的吧?” 苏沐暖笑开了,他吃了这么久,总算发现了,“这么久才发现,我都要气得把羊肉盏收起来了。” “别啊!”尹逍连忙护食,这羊肉盏是真的好吃,“你这回不捣鼓那些新鲜菜,学起老菜式?” “要不是你爱吃,我还懒得学呢。”起了话头,苏沐暖就介绍起来,“我说啊!羊肉盏是你广聚楼的名菜之一,你们怎不摆盘摆得好看些?大多数的菜色我看你们摆盘摆得不输法式料理,怎就这羊肉盏拉里拉杂的丢在盅里就蒸了?” “什么叫法式料理?” 苏沐暖一噎,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我在说胡话。你看啊,我在蒸羊肉之前,先把片好的羊肉一片片摆摆成花形,姜片也不要只是丢进盅里,而是放在中间当花心,这样是不是蒸起来漂亮许多。” “没错,可是不只摆成了花形,你在里头也加了不一样的东西吧!有种香气,把姜片的味道冲淡了些。” 苏沐暖没想到他能发现,很是欣喜,“你真不愧是酒楼老板呢!羊肉盏本来要加醋,我换了,不加醋,加橙汁。” 苏沐暖来到这个年代后吃过几次柳丁,虽然酸,香气可是比美国的香吉士还香,它能取代醋让肉质软化的功能,又能增添一股不一样的香气。 尹逍又多吃了一口,经她说明,他才吃出那特别的味道是橙汁,只觉得这道菜改得太好了,“一开始这羊肉盏是谁教你的?” “我让这里的厨子教我的,说是要给你补身子。” “他吃过吗?” “我试做了好多次才真正学会,他自是吃过的,是他说好吃我才敢拿给你吃的。” “那是不是能把这菜……” 尹逍还未说完,苏沐暖就鼓起了颊,气得偏头去了。 “小沐……你生气了?” “我每做一道菜就是想着赚你的钱吗?” “不是赚我的钱,是我们一起,而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改良得这么好,不做广聚楼的特色菜,可惜了。” “我不要!”苏沐暖倔了,她握起拳头重重搥了尹逍肩头一记,可惜他肌肉结实,她的手还比较痛。 “你别生气,我道歉,当我说错话了。” “什么叫『当』?本来就是你说错话了!这事我特地给你做的耶,你要让人人都吃得到?”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尹逍吃了羊肉,身子暖,听了这话,心也暖,他将苏沐暖拉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好半晌不说话。 苏沐暖不好意思了,想推开他,他不肯,直到听见他似乎是吸了吸鼻子,她才震惊地瞪大眼,“你哭了?” “没有。” “我看!”苏沐暖硬是推开尹逍,要说他哭是夸张了点,但眼眶有些红却是没错的,“你需要这么感动吗?你若真开心,我继续学其他你爱吃的菜好吗?以后常常做给你吃。” “好。” “你啊,有什么好这么感动的。” 第十六章 使手段争专卖权(2) “我是真的开心,我在康程府城时受流言蜚语缠身,忍着身败名裂的闲言没有妥协,来到长溪村一切都值得了。” “阿逍,过去的就别想了。” “你说得对,这个时代对女子不甚公平,对男子却相对宽容许多。当时很多人劝我纳了那女子就是,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影响正室的位置,我依然可以把正室留给我想要的女子,如此我也免受始乱终弃的闲言,不需多久流言也就平息了。” “可你不要?” “我父亲从没有一日想过要纳妾,就连母亲怀了我,要给父亲找个房里人,父亲都拒绝了,为什么?因为他们夫妻鹣鲽情深。我父亲虽过世得早,但我是亲眼见过那样的夫妻和睦的,所以我不要什么通房、良妾,我只要一个妻子,一个我所爱也爱我的妻子。” 苏沐暖曾想过,尹逍再爱她,终有一天也是会纳妾的。一般人或许没有能力纳妾,但以尹逍的家世,后宅有一堆妾室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她很抵触,真的,可她从没想过她一直开不了口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却自己先开口说了。 “你只想娶我一个?” “是!这是老天给我的奖赏吧,因为我一心一意,所以老天让我来到长溪,遇见你。” “这是你说的,以后你要纳妾,就遭天打雷劈。” “好!”尹逍举起手就要起誓。 倒是苏沐暖不舍了,抓住他的手捧在心口。 尹逍另一手绕过苏沐暖的腰,搂紧了她,被苏沐暖握住的手轻轻蹭开了,改而扶住她的后颈,领着她接近,让两人的唇相贴。 尹逍知道这么对待苏沐暖不合礼教,可他想要她,不肯放手,他的唇尝够了苏沐暖的,还要更进一步,尝着苏沐暖的耳廓,轻吮她小巧可爱的耳垂、白皙细致的颈子,还有……雪白的胸口。 突来的敲门声让两人有些慌张,苏沐暖猛地推开尹逍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尹逍看着苏沐暖红得要滴血的脸,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情,这才沉声开口,“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掌柜,他一进门就看见退在一旁背对着门的苏沐暖,再看东家脸上未褪的红晕……虽然两人差送聘就成未婚夫妻了,但这种的事还是不合礼教的,掌柜意会,“小的什么也没看到。” 苏沐暖本已经转身回来,一听这话,脸更红了。 尹逍给了掌柜一记眼神,掌柜连忙转移话题,说了正事。 “东家,外头来了县衙官差,说要拘提你,我给了点银子打点,才把官差先留在包厢。” “拘提?凭什么?” “哄抬芸薹籽价格,坑杀良民。” “哄抬?物以稀为贵,供不应求涨价本就合理,哪来的哄抬?” “是这个理,可官差说了,芸薹本来价贱,若是使手段增加芸薹的需求量,而后利用此事来哄抬价格,这就是犯了法。” “可笑!我有逼人去种芸薹吗?” 苏沐暖听了这事,方才的尴尬都抛到脑后了,“你上回赚了不少银子,损失的又都是大地主,这是遭嫉了。” “放心,这不是事,这次的芸薹种籽能有这么大的收益,我也是始料未及,赚得多了些,难免受人嫉恨。” “真没事?” “没事,商人本就低买高卖,我没鼓吹人种芸薹,县衙还能拿假证据污陷我不成?” 苏沐暖知道尹逍说得没错,可她就是觉得心上沉沉的,有一股不祥的感觉。 尹逍去了县衙,县官立刻开堂问案,尹逍听了县官安给他的罪名,当然分辩,“大人,小民乃是贸易商行,本就是靠着把东西由供给多的地方运往需求多的地方以赚取银子,小民不知犯了何罪?” “你若不是有预谋,菜籽可以这么快运到?” “大人,芸薹籽价贱,本就容易买到,小民的商队走遍半个天下,要把屈屈几十斤重的菜籽运来县城,也不过几天的事。我见全县城的芸薹籽都已售罄却还有需求,于是运了芸薹籽来卖。 “要是其他商行有这样的商队,想必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其他商行或许没有小民商行的本事,也或许没有眼力看见这块宝,错失了赚银子的先机,导致各铺子为了争抢芸薹籽而竞价求售,这才让芸薹籽涨到这价格,怎能说是小民哄抬?” 县官没想到尹逍的道理一条一条的,竟一时被堵住了,不过他背后并不是没有高人的,忙道:“尹逍,你以为本官没有证据?” “大人,不管是小民鼓吹农民种植芸薹,还是任何能证明小民哄抬价格的证据,都请你拿出来,否则这罪,小民不敢认。” “你说,你若不是早有预谋,又怎么知道芸薹籽能榨油?” 尹逍没想到哄抬芸薹籽的罪名不是唯一的,县官竟会提起自制菜籽油一事。 榨菜籽油这事虽不是秘密,但知道的人不多,县衙能掌握此事,定与孙刚月兑不了关系。 他与苏沐暖说亲的事是按了下来,但孙刚想来不肯再等苏家慢慢考虑亲事的事,再加上他依然参加了专卖司的竞价,这可不是秘密,孙刚这是在反击。 “这事是小民无意间发现的,小民名下产业有数家酒楼,每年油的用量十分可观,多年来不是没想过自制食油降低成本,如今有了好机会,自是不能放过,商人,求利而已。” “求利而已?尹逍,你赚钱的本事当真不小。你要榨油,少少的菜籽自然是不够的,便想着如果无须由各地运来菜籽,甚至是以更低的价格购入菜籽,那有利为何不图?所以你先是放出风声,鼓吹种植芸薹,趁机哄抬芸薹籽的价格大赚一笔,坑杀农民。而农民发现芸薹只能作肥,受骗上当,又因产量太高,菜籽的价格自然会下跌,你再以低价购入菜籽榨油,好一个连环计啊!” 尹逍不否认这是个好计,但想出这计的人不是他,是孙刚,他可没这种黑心肠坑杀良民。当初他会运来菜籽,的确是看中了苏沐暖仙选之人的名声,知道有利可图,再加上听闻大地主们租地欲种芸薹,这些大地主向来剥削佃农,他不觉得赚他们的银子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且他为了不让一般农民损失,特意抬了十倍价,就是知道一般农民买不起,只有大地主有这本事。 至于榨油,那更是意外,若不是苏沐暖担心明年菜籽的价格落不下来,她也不会费心去采收菜籽,更不会因为菜籽过多而想到榨油自用。 “大人,小民一非农户,二非油商,哪里能知道菜籽能榨油,小民真是无意间得知。” “无意间得知,怎就这么巧,芸薹籽刚下跌你就得知了?又或者是……你根本不知道芸薹籽能榨油,而是有农户做了菜籽油卖给你?为了规避私贩食油的律法,你才说你是委托制油,又或者鼓吹其他农民种植芸薹,得以压低菜籽价格进而贩油给你的,是另有其人?” 尹逍终于明白了,这是让他在自己犯律及苏沐暖犯律之间选一个是吧!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被县官几句威喝就吓得认罪,“大人这全是臆测,芸薹的确不是小民鼓吹人种的,无谓什么哄抬,而菜籽收成后也是小民收购的,当然更无谓是什么他人贩油给小民。大人,你要定小民的罪,没有证据小民不服!” 尹逍知道县官拿不出证据,却又不知为何县官笑得这么自信,直到他听见县官的审判。 “尹逍,本官会找出证据给你,让你心服口服,但是,调查期间你乃是嫌犯,有案在身者不得参与食油专卖的竞价,待本官查明此案再行开堂,退堂!” “大人!” 尹逍还要分辩,县官却不搭理他,自行转身离去了。 原来能不能定他罪是其次,县官要的,是让他丧失竞价食油专卖的资格。 这个孙刚……痕迹如此明显,要说他与县官之间没有私下往来,就连傻子都不信。 第十七章 献上地瓜换机会(1) 尹逍正在加紧调查诓骗苏恺的歹人一事,总算利用关系查到几个诈骗犯的案底,要查谁与孙刚有来往,他细细观察每一个案件,发现有某一人犯的案子看来很大,却总是轻判了事。 那个人,名为詹池。 因为查到了有力的线索,尹逍得更加谨慎以免打草惊蛇,原先用的手下不能再用了,免得他们的行踪被掌握,进而发现他已经查到了詹池。 尹逍的商队行走大江南北,能保不被抢劫,就是因为他养了不少打手随行。 他要调来办事的人极其方便,就近调派即可,专门保卫商队的负责人很快给他调来了两个人,他交代了一番,他们便立刻衔命而去。 尹逍刚坐下来休息,商行的管事就敲了门,他让人进来,听到商行管事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东家,苏姑娘的花生油……检验没有合格,县衙还说那花生油是劣质品。” 检验由县衙负责,尹逍早想过可能会有变数,可真遇上了还是感到愤怒,“可恶!这个孙刚。” “东家,制油厂若有不服,向来是可以申请复验的,要不……咱们再送一次?” “不用了,再送也是白费。” “小的不明白,孙刚毁了苏姑娘的卖油事业,若真娶到了苏姑娘,不同样也没了卖油的利益?” “你都说了可以复验,检验油品的是县衙,孙刚既然与县衙勾结,那么等他达到了目的,再送一次复验,会过不了关吗?” 管事总算是明白了,痛骂县衙可恶,“县衙能收贿让油品过不了关,就能收贿让油品过关,孙刚把持专卖权多年,怕是因此卖了很多劣质油给百姓吧!” “一直处于挨打的处境不是我毓盛的作风,他有门路我同样也有,到了反击的时候了。” “东家打算怎么做?” “我们库里还有多少地瓜没有运出去?” “最后一批收成的地瓜还没运出去,约有五百斤。” “不运了。” “不运了?”管事大惊,这可是各地订的货,当初还是排着队才订到的,突然不供货会造成客户不满。 “苏姑娘下一批地瓜接单情况如何?” “已经卖出约一千斤了,苏姑娘说两个月后可收成,目前已被预订约五成。” “剩下的五成先不接单,优先出给这些还未收到货的买家,你亲自跟买家连络,表达我们的歉意,就说产量预估有误,愿意等的,下次订货折价两成,不愿意等的,依约书赔偿。” “东家想做什么?” “把地瓜整理装篓,等我消息。” 一个时辰后,尹逍到了长溪村,马车等在苏家门口,接了苏沐暖后就往尹家大宅而去。 苏沐暖已经得知花生油没有通过检验的消息,她知道最近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尹逍感到很愤怒,她其实也很挫折,现在终于明白在知道花生能榨油时,尹夫人为什么会说不知该不该祝福她。 有了新的制油方法,的确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在车上,苏沐暖开了口,“阿逍,今天我去牢里看了大哥,他……吃了点苦头。” 尹逍闻言握紧了拳头,孙刚真够狠的,真对苏恺下手了。 “我是宁可死也不嫁他的,大哥知道了也说若我为了他出嫁,他一出狱就投溪。阿逍,大哥若投溪,可不一定有神仙婆婆救他。” “我会想办法救他,当初骗他的人已经查到了,我让人把画像给当时诈骗案的苦主见过,确认他就是骗了你大哥的人,名叫詹池。” “不是我不信你,可如今这已经不只是我苏家的事情,我还拖累了你。我想过了,他要娶我不过就是为了我那制油的方法,我会签下切结书,把榨油机及制油的方法都给他。赚钱的法子我多的是,再想就是了,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去。” 尹逍揽住苏沐暖,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检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就想过孙刚可能会有后着,所以有备案,这一点你交给我。至于我们目前的处境,我或许有方法可解,只是……你还是必须有所牺牲。” “你说,只要不拖累你,什么牺牲我都肯的。” “你必须把地瓜种植的技术交出来,当然,我不会让小人得志,不是给任何人,而是给朝廷。” “朝廷?” “我们位处南方,十分富庶,可我国疆土之大,还是有好些地方种不出粮食,地瓜连在旱地都能生长,又能做替代粮食,你想想,能让多少饥民有东西裹月复?” 苏沐暖点了点头,这哪里是牺牲,是做善事呢!“这我自然是肯的,可这与我们的困境有关吗?” “自古以来,发现新粮种那都是天降鸿福,是帝王贤明才能得天神赐予,你做为献上新粮种之人,朝廷该好好封赏你吧。” “我要什么封赏?我只想好好做我的买卖。” “我要的也不是封赏,而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封了赏难道我就拿那个名声去逼县衙放手?” “自然不是,那会落人口实,总之,你信我。” “好,我信你,我也答应你交出种植方法,可是……你已经让人预订的订单呢?被知道地瓜将普及,他们买贵了,那些买家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点,尹逍比她还清楚,“我让管事暂停接单了,你开春后的第一批收成已经全数卖出,之后的地瓜会等收成才开始接单,到时以时价订价。其实咱们的利益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影响的,譬如你呈上的种植方法,还得一段时间才能传达到各地,况且知道了种植的方法也不一定能种得成,你当时也是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那还是因为你熟悉这种作物。 “地瓜生成至少要四个月,我有把握你目前种下的那些地瓜我都能卖出去,而且利润不会比第一批低多少,只是收成后,你就得考虑改种其他作物了。” 苏沐暖想了想,尹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没事,若花生油这事能成,我准备扩大种花生,不过地瓜还是要继续种的。” “小沐,地瓜普及了,那么大的产量得运往各地才能消化,若价格不高,运费是支应不了的。” “阿逍,既然上交给朝廷是要做善事,就不能只做一半,得让荒芜之地种得出来才行,到时我不卖地瓜,我卖地瓜种苗。” 好一个“做善事”,尹逍失笑,“一开始其他人不知道地瓜埋在土里,以为你种的是菜,可地瓜叶难以入口,人人都笑你,结果你收成的是土里的东西,不是地面上的。就在人人都以为地瓜叶没有作用时,你绞了做猪食、鸭食。 “他们见你养鸭赚了钱,一窝蜂的人学你养鸭,最后呢?只能把鸭低价卖给你,我前几天还见柳叔赶了一群鸭子,又开始巡田了,而且这回巡田是有钱收的,全都被你料准了,对了,还别提芸薹作肥的点子。” “阿逍,你以为只有地瓜由头到尾都能用吗?花生也是的。” “花生?你还有妙招没用吗?” “制油过程保密,只有我与大哥知道,所以你只看见机器榨出油,却没看见榨出油后留了什么。” “喔?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吗?花生要制油得先炒熟,辗碎后再压成饼,将一块块的花生饼叠起榨油,油榨干了,花生饼失去油脂,但它终究是花生,是可以吃的。” 尹逍曾看过苏恺拿了个圆饼在削片,现在想想,那分明就是花生的颜色,“削片之后又成为猪食、鸭食了是吧。” “一点就通呢!为什么一开始养鸭只是想炒短线的我最后还是盖了畜牧场,就是因为我知道我的作物能做饲料。” “那么想必花生叶也能吃吧?” “花生叶有镇定安神的效果,人可以泡茶来喝,给猪吃猪比较不会躁动,多吃少动,只只都养得肥嘟嘟的呢!” “那花生壳呢?可有作用?” “可堆肥,把花生壳碾碎,加水闷上一至两个时辰,再把水沥掉后曝晒,约一个月,直到花生壳腐烂发黑,就可以加到田里作肥了。我的田是旱田,本来就必须施肥,这种不用增加成本的肥料,我当然不能放过。” “你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用“佩服”两个字已不足以形容尹逍对她那身本事的赞叹了。 “多着呢!你知道吗?花生壳作肥有两种方式,另一种是烧成灰,可做花肥,可花肥不是人人家都用得着,我又不开植物园,所以不选这一种。” “你说……还可作花肥?” “是啊,长溪村穷,卖花肥没有用的,所以我当时没有选择做花肥。” “到时你开始榨油,花生壳剩得多了,你的田用不了那么多肥,花生壳就丢了?” 苏沐暖还真的认真思考了,突然想通了尹逍的意思,“你……要帮我把花肥运出去?可我家连同柳家的人,每一个人都有事忙,已经没人可以做花肥了。” “这活儿也不是一年四季都能做的,可以在农闲的时候做。你不是常说长溪村穷,再请几个工人就行了,有活儿可做,有多余的工钱可领,谁不想啊。” “真该我辛苦种田而你坐帐房算银子,你这做生意的头脑我怎么也赶不上。” “没有你,我也没有这赚钱的法子啊!你才不愧是仙选之人。” “别再提仙选之人了,我本是气不过,想让人不再说我闲话罢了,还不是你把这事传开的。” “这是怎么算到我头上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柳家的狼是怎么进去的,还有,以前我不知道你是尹家大少爷,自然不会多想,后来知道了,你府上的嬷嬷老是在整修宅子的工人面前说我是仙选之人,我还不多想吗?那是你刻意让她说的,想在村里传开是吧。” “柳家的狼我承认,是我把奄奄一息的狼丢进柳家,让母鸡将狼挠死的,但那只是为了坐实你的『预言』。至于流传开来,嬷嬷是我母亲的人,自然是我母亲下的令,我母亲见你能让我笑,她也开心,这才顺手帮了你的。” “是尹夫人?” “当然,你瞧瞧她多早就看上你,想你进我尹家门了。” “不会吧!” “厨子,我尹家可不缺。” 苏沐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对母子不愧是商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啊! “她说啊,看见圣旨不巴结奉承她,只专心看圣旨材质的,这种姑娘肯定不是看上尹家的钱财。” “那么早就……”苏沐暖摀着脸,这下是真的害羞了。 尹逍这段时间的郁闷,因苏沐暖这可爱的模样纾解了不少。 第十七章 献上地瓜换机会(2) 尹逍的父亲曾任知府,还是有些人脉的,尹逍带着苏沐暖回家就是想请尹夫人出面,由她引见拜会地方驻军将领。 尹夫人是前任知府夫人,本身也有诰命,地方驻军将领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而且尹逍前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相反的还是好事。 驻军将领接见了尹逍及苏沐暖,尹逍送上的是可做为粮食的五百斤地瓜,苏沐暖教了伙房兵怎么煮食,可以直接烤,要吃再剥皮食用,方便携带,也可切块加在米饭里,地瓜有充足的饱食感,可省下不少米的用量,再加上地瓜有天然的甜味,不配菜都能吃上一碗饭。 驻军将领自是没见过这种作物,尹逍解释说这是苏沐暖发现的新粮,想献给朝廷。 驻军将领不明白,留着这种作物,他们可以赚多少银子啊,如今要白白献给朝廷? “将军,地瓜再新奇,总有一天会被研究出种植方法,不如早早献给朝廷,还能得一名声。” 名声,是啊!驻军将领总算听到重点了,“好名声,是得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 “所以,把地瓜献给朝廷,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你想要什么名声?尹夫人送来拜帖时,我就去调查了一番,原先以为你是为了身上那些官司来的,不想竟是送粮,如今看来,还是为了官司吧。你莫以为朝廷给了封赏,你的官司就可不了了之。” “小民无罪被构陷,自然不希望不了了之。” “那你想做什么?” “敢问将军,朝廷的封赏也分等级,能献上新粮,该是第一大功吧!” “那是自然,依律,朝廷会派钦差来视察地瓜的种植情况并赐赏。” “那小民再问将军,我朝百姓有冤,地方县衙不能为其作主,能怎么申冤?” “到所属府衙敲登闻鼓申冤,或进京告御状,但御状岂是人人能告的,倒是有一个可能,遇到代天巡狩的钦差可拦轿喊冤,可钦差哪有常常遇得见的……”说到这里,驻军将领皱了皱眉头,是啊,要钦差,钦差这不就来了?但尹逍要动到拦轿喊冤的程度,莫非真是被构陷? 他又道:“申冤也得有证据,在县衙求诉无门,你何不去府衙?” “县官乃是知府门生,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小民不能冒险。” “拦轿就不冒险?拦轿得先受笞杖五十,你可知道?” 苏沐暖这才知道电视剧里什么滚钉床的酷刑是真的,笞杖?那可不是小时课堂上被老师用藤条抽几鞭,古代的杖刑可是会让人皮开肉绽的啊! “什么,笞杖五十!那是要杀人吗?人没死才告得成啊。” “小沐!”尹逍扯了扯苏沐暖的手,让她镇定。 苏沐暖不依,她着急地拉住尹逍的手,“阿逍,咱们不告了,他想逼婚由他去逼,总之我不嫁,他想娶就娶我的屍体,若他肯退一步,我把制油的方法给他就是了,咱们不告了好不好?你身上再结实,五十笞杖打完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小沐,这是咱们唯一的法子了。” “这是什么律法啊!那遇上贪官又没本事找钦差来的人怎么办?人人上京告御状吗?拦个钦差都要笞杖,那拦皇驾要捧着头告状吗?” 驻军将领也不跟苏沐暖这个乡下村妇计较,只让她慎言,“苏姑娘,你方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我交吧!阿逍,我有很多赚钱的点子的,我交吧!我不要你被打。” “小沐,你有本事那是你的,不能为我牺牲,更何况还有你大哥呢,他还在牢里,我就算找到了詹池,也得有人审啊。” “可……” “苏姑娘。”驻军将领听两人的话,知道尹逍及苏沐暖确有冤屈了,“笞杖这种刑也是看手法的,有的人看来被打得很惨,结果养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而有的人看似一点伤也没有,却是当晚就暴毙断气,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这……我……” “尹大人在世时我就十分敬佩他为官处事之道,这个忙,我帮了,朝廷要派的钦差,挑选的官员不外乎那几人,我识得其中几个,皇上要定钦差,自是先问自愿的。” “将军这是……要帮我们?”苏沐暖又惊又喜,帮忙上奏已是帮了大忙了,竟连钦差的人选都要帮忙? “白吃了你们五百斤的地瓜,能不帮吗?不过,我找的人只能在笞杖时放尹东家一马,可不会偏颇你们,有多少证据说多少话。” “小民明白,绝不叫钦差大人难做。” “还有啊,地瓜这名字太俗,苏姑娘取个好听一点的,上奏时也好听一些。” 苏沐暖开心地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却是笑了开,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将军觉得……叫『甘薯』如何?” “好,就叫甘薯!尹东家、苏姑娘,你们回去等消息吧,还有,我刚才听到制油什么的……” “民女回去立刻让人给将军榨几缸油来。” “那我就替驻军弟兄们多谢两位的馈赠。” “这是我们的荣幸。” 尹逍作揖,苏沐暖福身,两人相视一笑,终是看见了曙光,现在就等抓到詹池,审出他的供词了。 “这……将军既然帮了忙,那小民斗胆请将军再帮个小忙。当然,这个忙所费的银两,小民全数支付。” 将军挑眉望向尹逍,他还有什么把戏?“你说说。” “将军是否觉得营中有哪里需要修缮的?” 第十八章 钦差还清白(1) 专卖司的竞价结束了,果然又是孙刚的陆景商行得到了食油专卖权,所幸尹家收到风声,朝廷已经派钦差来封赏苏沐暖,不日便可到达。 与此同时,詹池也找到了。 他原先被孙刚藏在孙家名下的一处庄子里,庄子管事偷偷禀告孙夫人,孙夫人怕詹池犯什么案子会牵连孙刚,让他把人赶走,这才有孙安听见的那场争执。 孙刚给了詹池一笔钱,把他送回他的老家,可詹池怎可能安分,孙刚给的钱总会有用完的一天,于是他重操旧业,去其他县城骗钱,这才被尹逍的手下寻线逮获。 尹逍的手下找人有本事,审问更有本事,他原先还担心詹池死活不肯开口,怎知手下听了吩咐只是笑了笑,得意地说,就詹池那货色,费他一天时间审问都是砸了他的招牌,一等他审问出来便会前来回禀。 尹逍要不见伤,手下笑里带了点阴鸷,“伤?怎么会有伤?东家只不过让我跟詹池说说话,怎么就会伤了?” 尹逍笑了,接着问另一事,“那个牢头呢?” “已经招供画押了,说是县官让他趁夜对苏公子用刑,要屈打成招,怎知苏公子嘴牢,伤痕累累也不开口,县官怕出人命这才暂时按下。” “我不知道你怎么让他画押的,可用的手段不犯法吧?他跟詹池不同,可不能刑求。” “自然不是,他不但没受什么苦,还一夜风流呢!但我想……东家还是不知道过程比较好,能得到东家要的结果就是了。” 尹逍的确不想过问,这种江湖手段,果然要江湖人才懂得,他,只管看结果就是。 之后别说一天,詹池半天就招了,原来他除了有骗人的好口才以外,也是造假一等一的好手,才能做出几可乱真的关防及文书。 他招供是孙刚指使,县官提供山坡地的情报及地契给他模仿,本来只是想用这个罪名逼苏沐暖嫁孙刚而已,哪里知道苏恺要的木材竟是用来做榨油机的,孙刚才知道苏沐暖的价值远远不只她已经为人知道的部分。 钦差王大人终是来了,苏沐暖本想自己告官,尹逍早就知道她不会安分,杖刑他受得住,可苏沐暖怎受得住。 他知道不能让苏家人知道,要不然以苏大的个性,倒是自己先告官了,于是他把这事告诉了尹夫人。 尹夫人同样舍不得儿子受刑,可她明白如今这个官是非得告的,否则不只苏家,尹家的损失同样不小,既然都有人要受刑,当然是尹逍较为合适。 王大人到长溪那日,尹夫人特地前往苏家拜访,正赶上钦差来,宣读完圣上旨意后,苏沐暖就被尹家嬷嬷制住,她一个延迟,尹逍便上前告官了。 王大人收了尹逍的状纸,他本就跟驻军将领通过气,知道尹苏两家有冤,但真见了状纸,他才知道县官竟然贪赃枉法到这个地步,与尹苏两家的私怨还是小事,油品检验一事他十分重视,县官能让苏家的油过了不关,那相反的,是不是也能让人过关? 牵涉了民生,那就是大事。 “尹东家,为了方便你回话及作证,这顿笞杖先记着,免得担误我审案,不过等案子审完,不管结果如何,这顿笞杖还是得补打,你可愿意?” “小民既是有冤,那就是不计任何代价都要请大人为小民申冤。” “好,本官就受了你的状纸。” 王大人领着人离开苏家上了轿后,掀开窗帘叫来了他的亲信。 “大人。”一名穿着官差衣裳的人上前,垂首应命。 “去查查这个县官的背景,住什么样的地方?” “一进城县官就派了人来,说是要招待大人住官邸,就在西街上。” “西街?” “属下打听过了,西街是整个县城最繁荣的地方,地价很高,县官的宅子也很是豪华。” 钦差看着属下,笑斥着他,“你还挺机灵,那我想知道的,想必你也问了?” “来就知道可能有贪腐案,属下怎可能不上心,这个县官的背景很容易查,因为往上三代都是白丁,就出了这县官有本事,入了仕途。” “既是白丁,小小县官是怎么赚到银子买下西街的宅子的?” “这……大人心如明镜,哪里需要属下多嘴。” 钦差大笑着放下帘子,靠坐回去,“起轿。” “去县官官邸?” “不,去驿馆。” 孙刚在苏恺受私刑后的隔天就去了一趟苏家,亲自告诉他们苏恺的近况。 当时苏大气得险些要打人,叶氏更是当下就哭了出来,只有苏沐暖十分冷静,说她愿把制油的技术给他,但要她嫁是不可能的。 既然苏沐暖愿意托出制油技术,那必是还有其他赚钱的本事,孙刚能拿到全部,又怎么甘心只得到一部分,于是他给了苏沐暖三天时间,三天后他会让人送聘,希望苏家懂得选择。 而三天后,六十六抬的聘礼送到苏家门口,被苏家的人轰了出去。 向来送聘就是婚嫁双方都有了默契才会做的,孙刚派去的人被轰出苏家已够丢脸了,更何况还是送聘的? 这让孙刚不但成了全长溪村的笑柄,更是全县城的笑话。 他要报复在苏恺身上,县官却告诉他,驻军的营地前几日失火,再加上有些地方的确年久失修,将军亲自来找他,说是驻军兵士要操练,需要其他人手整修军营,跟他要了几个非犯了死罪的案犯协助整修,为期一个月,伙食由军营负责,人犯的看管也由军营负责。 因人数不足,他只能把苏恺也排进去。 孙刚一听就觉得不对,小小一场火,军营只需让几个士兵自愿停止休沐,就可以不影响操练又能整修,哪里要用到什么人犯去修?莫非是有人在捣鬼? 他细细思索了可能会成为把柄的事件,詹池就是其一,又想到尹逍,他有些不放心,要人去找詹池,必要的时候将他软禁起来,以免被尹逍的人找到,却得到詹池在其他县城犯案,如今在逃中的消息。 虽是在逃,但孙刚想他找不到,尹逍应也不容易找到,多少是放了心。 可对于尹逍,他还是如芒刺在背,便让人监视着,想知道尹逍有什么动静,传回的消息却是毓盛商行本身并没有少什么人手,人人各司其职,做着原来的工作。 如此平静,孙刚真真是看不懂了。 而一切的一切,在孙刚收到尹逍告官的消息后,终于明朗了。 尹逍竟能让一位钦差来长溪,告状申冤? 孙刚上了堂,看见堂上的人,有苏沐暖、尹逍与苏恺,最重要的是还有詹池及牢头,孙刚大惊,但还是强自定下心神,瞥眼却看见县官冷汗直冒,坐在陪审席的他脸色苍白,都还不需钦差问话就已经不打自招。 人还没齐,王大人等着,现场的气氛十分闷窒,这是他故意给县官及孙刚的压力。 后来又来了几个长溪村的村民,一并跪在了大堂之上。 王大人开堂,先问尹逍哄抬一案。 尹逍把向县官说过的情况再说一遍,“……王大人,以上就是小民对哄抬菜籽一案的陈词。” 王大人听完点了点头,问了堂下的村民,“本官问你们,可有人鼓吹你们种植芸薹?”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回禀,“回大人,没有的事,反而是沐暖丫头让我们别抢买菜籽,说她真不是种来卖钱的,让我们小心别血本无归。” 当初苏沐暖顾念着邻里之情,劝过村里不少人别种芸薹,解释她种不是为了赚钱的,可很多人不信,依然执意种植。 钦差听了又点了点头,望向县官,问:“张大人,本官查过,尹逍与苏沐暖素来交好,若尹逍真有派人鼓吹种植芸薹,苏沐暖断不会扯他后腿让人别种。你不妨说说,这么容易就能问到的结果,怎么断不了案呢?” 县官站起身,低首回禀,“实在是、实在是尹逍借着这菜籽大涨大赚一笔,这才让下官怀疑。” “喔?是这样吗?本官去长溪村走了一趟,发现长溪村人很特别,会把鸭崽赶进田里,问了才知道这也是苏沐暖的点子,那人还说,也就他家水田多,养的鸭崽又是准备留着自己吃,数量不多才养得了,有好些人想学,买了不少鸭崽,最后田里的草不够吃,还得花银子买鸭食,不得已只能把鸭崽卖了。 “在我看来,这波芸薹种植潮也是,苏沐暖花大钱买了芸薹籽,种满了几十亩田,这才引起仿效,张大人……让人查过此事没有?” “这……这……” “你说尹逍赚了太多银子,怎么我朝还不许人家商行赚太多银子的?” “不、不是……” “以上,都只能说你昏庸而已,我接下来要问的案子,你想想,是不是还要继续坐在那里回话?” 县官吓得跌下椅子,起身离开桌子,也站到堂前去了。 孙刚给了县官眼神,县官看也不敢看他,只敢垂首站着。 王大人接着就问詹池及牢头,他们不敢翻供,只得一五一十又说了一次。 他也没只信尹逍找的证人,早让手下去“问”了县衙的文书,得到县官的确曾把那块山坡地的文书让詹池看过的证词。 王大人惊堂木一落,别说县官,就连孙刚也跪下了。 “孙刚,本官想过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张大人为你做这么多事,直到本官要查苏沐暖上告的油品检验一案后才发现端倪。张大人,收贿之事有大有小,若牵涉到铁酒油盐这等民生大事,你可知道罪有多大?” 县官吓得腿软,这可是流放大罪,他不敢认,“大人说的下官明白,可大人是、是在指下官收、收贿吗?大人,这是没有的事。” “张大人,我能让你的文书官招供,还不能让验油的人招供吗?” 牵涉到铁酒油盐,就算是从犯罪也不轻,县官一直认为没人敢招供,却不知这钦差能有此等本事。 当检验油品的人上了堂,县官整个人都瘫了,待对方招供完,王大人的视线转向县官及孙刚,只见那两人脸色苍白,好像随时性命都要去了。 “尹逍哄抬一案实属无稽,本官宣判,尹逍无罪。” “谢大人。” “苏恺盗伐公有地属实,该地仍归县衙所有,本官念你乃被诓骗,不追究你盗伐之罪,但所伐树木需以市价偿还县衙,苏恺,你可认罪?” “小民认罪。” “苏沐暖,你油品送检一事,本官判定检验无效,但你需再送验一次,你可同意?” “民女同意。” “尹逍,竞价一事已结束,孙刚虽以不正常手段得到专卖权,但其他人实属无辜,本官看过你竞价的条件,若非失去资格,的确该由你竞得,但是依律,孙刚失去专卖权,将由下一顺位递补,本官无法还你专卖权。” “小民明白。” “不过,你的损失乃是孙刚造成,本官以你竞价上的油税最低应缴税额推算你的获利,判定孙刚全数赔偿,这……你可满意?” 尹逍本想失去的就失去了,也没想得到什么补偿,只要孙刚罪有应得就好,不承想竟能得到补偿,“小民谢大人。” 说完这些轻罪的,王大人脸色一沉。 县官及孙刚被惊堂木吓得跪直了身子,最后,县官被拔官,孙刚一身家产扣除要赔偿给尹逍的金额之后,与县官同样财产抄没,同判流放三千里。 县官哭着大声求饶,孙刚则是直接昏了过去。 他一世荣华,从小就没吃过苦,判他流放差不多就是判了他死刑啊! 定了县官及孙刚的罪,王大人还有一笔帐要算,“尹逍,你应该没忘了五十笞杖吧。” “小民记得。” 苏沐暖一听,立刻挽住尹逍的手臂。 尹逍拍了拍她的手,露出微笑安抚她。 下一刻,他便乖乖趴下,刑杖不绝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没有喊过一声。 倒是苏沐暖看见尹逍血肉模糊的样子,饶是她是见过再多世面的现代人,都因此而昏厥过去。 尹家八十八抬的聘礼送到苏家时,真是让长溪村人大开眼界。 苏家短时间内被人送了两次聘礼,一次六十六抬、一次八十八抬,别说长溪村,就连县城怕都是鲜见的,而且这一回,苏家收下了。 尹夫人与苏家早就商议好成亲的日子,赶在颜氏逝世百日内完婚。 送聘时尹逍人无法到,他还因为那五十杖刑而趴在床上呢! “这是我做的鱼汤,鱼很新鲜,你尝尝。” 苏沐暖这些日子几乎天天来照顾尹逍,她觉得尹逍是为了她受刑,所以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除了男女有别无法协助的事情之外,其他的她事必躬亲。 趴在床上的尹逍显得没什么精神,摇了摇头,“我不饿。” 苏沐暖不依,舀了一碗汤送到了他面前,“你身上还有伤口,吃些鲈鱼汤可以帮助伤口癒合。” 尹逍索性把头转向床的内侧,不去看。 “阿逍,你是孩子吗?别任性。” 尹逍也不搭理苏沐暖,她叹了口气觉得无奈,只好说:“我喂你好不好?” 尹逍立刻把脸转了回来,带着满满的笑意。 苏沐暖没忍住笑了,“就说你还像孩子吧!” “我就是想要你喂。” “好好好,我喂。” 其实尹逍整日趴在床上,根本就不觉得饿,但若苏沐暖要喂他,他还是肯吃一点的。 第十八章 钦差还清白(2) 尹家嬷嬷陪着尹夫人来到尹逍的院落,进门后看见的就是苏沐暖细心地为尹逍挑鱼刺、喂鱼肉与鱼汤的样子。 “你们小俩口这么恩爱,看来我日子还挑得远了,该早早让你们成亲才是。” 苏沐暖见尹夫人入内,起身要行福身礼,尹夫人拦住了她,压着她的肩让她坐回去,尹家嬷嬷也很快搬来另一张椅子给尹夫人坐。 尹夫人坐下后,微笑地看着儿子一口一口喝完苏沐暖喂的鱼汤,这才说起了正事,“先前逍儿你让我给李大人送一坛花生油去,李大人已经有回音了。” 李大人?花生油?为什么要把花生油送给什么李大人? 看苏沐暖一脸疑惑,尹夫人对尹逍说:“你没跟沐暖提过这事?” “先前事多,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事情是否能如我所愿,便没跟小沐提起。” 苏沐暖当真没听懂,到底与她有什么关系? 尹逍直接告诉她,“李大人是京中专卖司的三位主司之一,我虽然参与了竞价,也将你的花生油送验,但因为怀疑县官与孙刚有私,担心走一般的路子不行,就寻了个保障。” 事实证明他的确被县官及孙刚害得失去了竞价的资格,错失了这回的食油专卖权。 “即便是专卖司主司,也不能改变结果不是?钦差大人说了,孙刚是犯了罪,但其他竞价的人是无辜的,既然他们依律参与竞价,孙刚的资格被拔除,理应由第二顺位承接。” “你的油品是新品种,不管是价位或是提取的方式都与现今由牛羊猪肉里煸取的油脂很不相同,而且天下之大,也就你一家生产花生油,我便将你的花生油送交专卖司,寻求另一种销售方式。” 苏沐暖知道古代大多都是用动物油脂,在宋朝之前植物油也就麻油一种而已,而她的花生油在此真是独一份。 “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销售方式?” “我知道这个销售方式,还得归功于一位好友。酒为专卖,但有一种酒因为制法特别,放眼天下就他一家能制此酒,所以他与专卖司合作,拥有独卖权,我想的,便是将你的花生油比照办理。” “独卖权是什么?” “就是挂着朝廷独卖的招牌,但实际由我们自制自销,只要每月上缴一定规费,无须竞价就可继续拥有销售的权利。” “规费高吗?” “这要看你的油卖得好不好,油税是以销售金额抽税,但规费却是定额,你卖得越多,规费在比例上就相对便宜。这个方法是有风险,但可以完全拥有销售权,甚至继承人也可以袭权,当然,挂着朝廷的招牌,品质更受检验,其他的专卖两年一验,独卖则一年一验。” “东西好,管他两年还是一年,怎么验都是好的。” “这个销售方式很难申请,也是你的油品特别才能试上一试,而拥有这样的独卖权,谓之为『加盟』。” “加盟?”苏沐暖愣了愣,这年代就有“加盟”?的确,用别人的招牌卖东西,每月给加盟金,是叫加盟没错,只不过在现代加盟还得跟总公司买原料,而她的原料却是自己提供。 “对!这新奇的名词,是我方才说的酒商亲自去与专卖司商谈而谈出的合作方式。” 尹夫人等尹逍解释完,这才接着说:“逍儿他为保全,托我把油送去给李大人,李大人已让负责的衙门检验过油品,你的花生油通过了检验,不日便可发下文书,有了这份文书,专卖司才会与你商谈合作。依法专卖司会先派人来视察你的花生田及你制油的方法,定好了规费,签下约书,你便可自产自销了。” 苏沐暖总觉得这对母子说得轻巧,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能办的。 “想争取独卖权的人该有多少,并不是人人的请求都会受理的吧!虽然我的油是新品,但想必还是得花点功夫。” 尹夫人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没什么一样,“李大人乃是我亡母故交。” 苏沐暖眨了眨眼,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又是驻军将领,又是专卖司主司,什么叫谈笑有鸿儒,就是像这样的吧。 “李大人连我也请见不得,得母亲出马才行,见着了还不一定能谈合作,都是看母亲的面子。”尹逍补上结论,好好奉承了尹夫人一番。 尹夫人脸上笑开怀,嘴里却还要斥尹逍,“我的面子?我的面子就是被你随意拿捏,让我给你跑腿用的。” “母亲,儿子都是受你庇荫,这才有如今的成就。” “谄媚!”尹夫人拧了儿子鼻尖一记,“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事?” 苏沐暖却是非常感动,说来尹氏的产业不少,本就没有想发展贩油这一块,会费心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你们这么帮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 尹夫人托起苏沐暖的手,拍了拍,又轻轻揉了揉,“嫁进我尹家后,和我儿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苏沐暖望向尹逍,他支手托腮,笑得有些得意,“看吧!也就我对你最好了。” “出力的都是尹夫人,你得意什么?” “你、你真是没良心,我还疼着呢,信不信以后我叫你给我上药。” “上、上什么药啊!”苏沐暖偷看了尹夫人一眼,她正笑得合不拢嘴呢。 “上金创药啊!是了,到了要换药的时候了,你给我换吧。” “不行,我们都还没成亲呢!” “是没成亲,但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尹夫人就当自己没听见这么不合礼教的话,站起身要离去,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李大人来谈加盟的事,你们记得准备好,这次机会再错失,真的得再等两年了。” “是。”苏沐暖福了个身,将尹夫人及尹家嬷嬷送走,才回房收拾尹逍刚才吃鱼汤的碗匙。 “你做什么?” “收拾啊。” “我要换药。” “我、我去叫人给你换。” “我就要你换,别人换都会弄疼我。” 苏沐暖一听他说疼就急了,坐到床边语气担忧的问着,“很疼吗?” “很疼、很疼!像刮我的肉一样。” “我说你那伤口就不该盖上纱布,血沾了纱布,每撕一次伤口就撕开一次,能不疼吗?还有,撕纱布的时候用干净的巾帕沾点放凉的煮沸过的水,先把纱布濡湿,这样纱布也比较好撕除。” “既然你说得一条一条的,你做吧。” 苏沐暖都要翻白眼了,有像他这么爱撒娇求关注的大男人吗?可一想到他说仆人弄疼了他……是啊,别说她从没看见尹逍的身边跟着侍女,伤在这种地方也肯定是男侍从换的药,男人都粗手粗脚的。 苏沐暖无奈一叹,走出房门对着守在门外的侍从要了水跟毛巾,然后回房在他床头的几上拿了金创药,便真的如他所愿的准备为他换药。 尹逍趴在桌上,臀部上方放了张炕桌,盖上被子,他是没穿的,火辣辣地疼,哪里还能穿得了裤子。 被子被掀开后,尹逍感受着苏沐暖细心地帮他换药,他回过头,看不见苏沐暖的脸,只能看见她红着的耳根。 苏沐暖撕纱布的方法的确少了很多痛感,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与他的臀更大面积的接触,尹逍开始觉得这个要求错了,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苏沐暖好不容易为他撕去纱布,清理了伤口,然后重新上了金创药,这一回她没用纱布覆盖他的伤口。 她净了手,要帮尹逍盖好被子,却发现他过于热切的眼神还有浊重的呼吸。 才刚意识到自己危险,她就被尹逍给拉上了床。 尹逍半身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你的手……很巧啊!” “阿逍……” 苏沐暖上辈子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吻也是吻过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尹逍的吻会让她无法抗拒,他只要看他一眼,她就像被魔法定住了身子,他只要吻她,她便甘心奉上一切。 动情的尹逍在激情的吻中把炕桌连同被子给踹翻,整个人完全覆在苏沐暖的身子上。 苏沐暖感到不适,在尹逍连续的啄吻里断断续续的问着,“阿逍……那是什么……顶着我。” 尹逍红了脸,隐晦的回答,“那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苏沐暖的神智突然清明起来,莫非是“小尹逍”! 虽然她不像古代女子,得靠嫁妆里压箱底的册来知道什么叫闺房之乐,上辈子曾跟一群女同学好奇地躲在宿舍里看过“爱情动作片”,但碰到货真价实的“小头”还是头一回。 “等等……”苏沐暖出于直觉推拒,膝盖一抬就往小尹逍给撞下去。 “小沐!”尹逍抱着下月复缩起身子,因而扯着了臀部的伤口,前后夹击的痛让他痛不欲生。 “阿逍,对不住,你还好吧?” 尹逍趴也不是、躺也不是,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他不该还未成亲就对苏沐暖起了色心,活该遭天打雷劈。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自做孽不可活了。” 苏沐暖真的很担心他,可又很想笑,交织成她脸上这又是担忧又是笑的表情。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别笑了。” 苏沐暖搂着尹逍的脖颈,在他脸上好一通乱亲后,才总算是安抚下尹逍的情绪。 “你陪我睡个午觉吧,搂着你我就什么都不痛了。” 苏沐暖深深凝视着他,看得自己都脸红了,才别开眼轻声说:“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的。” 尹逍先是一愣,而后忍俊不住,“别说这么可爱的话,我会忍不住。” “我……可以的……” “你还发着抖呢,可以什么啊!”尹逍在她唇上点水轻吻,这才轻抚着她的面颊说:“对不住,方才不该那么不尊重你,遭报应了。” “我不是拒绝,我只是没经验,一时手足无措才伤了你。” “好了,别说了,今天是我的错,我会等,等到我们成亲那天,到时候就算你要抗拒,我都绑着你完事。” 苏沐暖鼓着颊抗议,这是什么夫妻情趣,玩綑绑y吗?“你舍得绑我?” 尹逍吻了一记,再一记,“自然是舍不得的,可你也别让咱们两个新婚之夜事没办成吧!” “我……我会做好心理建设的。” “苏沐暖,我长得那么丑吗?瞧你像要献祭一样。” “哪个女子新婚初夜不紧张的,你找来我看看。” 尹逍无奈地笑,只是揽紧了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 苏沐暖能感觉到小尹逍的存在,她直挺挺的躺着,就怕不小心碰了他,又擦枪走火。 “阿逍……你还光着呢。” “伤口热辣辣的,这样比较舒服。”尹逍说完又搂紧了些,“让我再抱抱你,一会儿就好。” 苏沐暖听了他的话,小心地移动身子,让尹逍能半压在她的身子上,不会碰着伤口,也不会压着……小尹逍。 “这样舒服多了吧。” “嗯,小沐好体贴。” “你睡一下吧,晚一点我叫你起床。” “好。” 苏沐暖轻轻拍着尹逍的背,像哄孩子睡觉一般,不一会儿,她听见耳边尹逍平稳规律的呼吸声,知道他是睡着了。 伤口这么痛,他夜里都没睡好吧,瞧他那么深的两个黑眼圈,这男人还得为她付出多少才够啊!苏沐暖心里暖洋洋的,上辈子她一心经营民宿,担误了终生大事,如今才知道,上辈子她是借此来当作借口,因为如果遇到对的人,事业跟爱情是可以一起进行的。 “尹逍,我爱你。”苏沐暖小小声的在尹逍耳边说着,她回应过他的告白,说过喜欢,但这是她第一次说爱。 睡梦中的尹逍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在说梦话,嘴角拉开了一抹弧度,也回应了她,“我也爱你。” 第十九章 抱得美人归(1) 今日是苏沐暖出嫁的日子,苏家大门口好一通热闹,又是问问题考智力,又是打拳考体力,又是让尹逍做催妆诗考文才,就是不让他太容易进门娶到新娘子。 苏家如今人丁单薄,守在门口的都是与苏家交好的邻里家的青年男子,以柳家两个儿子带头,好笑的是,这些守着大门的人就算识得几个字,也没人知道尹逍催妆诗做得好不好。 因此尹逍的催妆诗一出,所有人倒是都傻了,还暗骂出主意让尹逍作诗的人。 然而,一个姗姗来迟的声音给大家解了危—— “没想到妹夫文才了得,不去科考,可惜了。” 尹逍回头,看见孙安,暗道:这个孙安,他都要成亲了还来给他找晦气。 他没给孙安好脸色,“科考是给你们这种酸儒考的,我志不在此。” 孙安走到尹逍身边,附耳说着,“你如果一直这么冷待我,就是在提醒所有人沐妹妹以前曾经喜欢我,而你在意。” 尹逍闻言露出了笑容,拍着孙安的背,压低声音说着,“怎么会呢,小沐又不是瞎了眼。”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暗自用了多少力。 “我刚刚喊你妹夫,你不应我一声?” 尹逍假笑着,由嘴边挤出那个称呼,“兄长来迟了。” 孙安忍俊不住,然后突然眼一直,指着一处大喊,“那里有空档,快守好。” 苏家门前的人被这么一喊,立刻往孙安指的地方守去,孙安趁机拍了拍尹逍的背,指了因此露出的空隙。 尹逍一笑,承了他的意,在一众侍仆的护送下,穿过苏家门口重重的人墙,挤进苏家去了。 高坐堂上的是苏大及叶氏,苏老头坐在一侧,三位长辈难得穿上簇新的衣裳,都在等尹逍领新娘子出来拜别父母。 苏老头的身侧是老柳,他辗转听到苏二一家的消息,此时正在告知苏老头。 苏二到外地,拿着那五两银子做起小生意,可惜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很快就惨赔收场,他拿最后一点银子充场面,才给苏和讲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得了一大笔彩礼。 可是苏和上回在孙安及苏沐暖面前闹过那一出后,神智就一直不太稳定,哪知道新婚之夜新郎要行那事,被受了惊吓,又踢又打的。 一开始夫家的人还以为她是紧张,而男人啊,娶了那么标致的女子,怎么可能不碰她,后来就强要了,结果苏和疯了,拿剪子刺了新婚夫婿一刀,夫家的人盛怒,要休了她。 苏二不肯归还彩礼,坚持人是让他们家的人给逼疯的,还传出他们欺凌新妇的消息,苏和的夫家不得已,不但彩礼没拿回,还得拿钱出来消灾,让苏二家的人闭嘴,并带走他们发疯的女儿。 这本来是不该传出的秘事,但总有嘴不牢的下人,把自己主家娶了疯媳妇的事当谈资传了出去。 接着,苏嘉因为没戒赌,最后还不出赌债被打断腿,而苏万做起街头小混混,结果犯了事入了狱。 “欸……不成材就是不成材,和丫头给她们卖了一次,下一回呢?银子花完了,还能再卖一次?” “他们要是回来呢?” “回来也不理,要敢回来纠缠,我就去告官,说他们偷盗钱财、弃养老父,把一家子都告去坐牢。” 苏老头终于明白自己过去犯了多大的错了,这一回,他不会再为了二儿子伤害大儿子。 “对了,这事别告诉阿大,就当不知道。” “好的。” 语音刚落,尹逍就牵着新娘子出来了。 穿着红色嫁衣的苏沐暖戴着垂着珠帘的头冠,却没能遮掩住她满是泪痕的脸庞。 她虽与这辈子的父母只做了几个月的亲人,但因为他们极为宠爱她,让她也将他们当做亲生父母一般,如今要出嫁,虽然嫁得不远,但一想到再也不能天天缠着父母亲撒娇,她还是感伤。 苏沐暖及尹逍在苏大与叶氏面前跪了下来,轮流给两位长辈敬茶。 当父母握着她的手叮嘱她做人媳妇要知道的规矩时,苏沐暖想起初到这个时代,父亲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给她塞了肉包子,让她感受到在这里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如今她的亲人越来越多了,有疼爱她的父母大哥,连祖父态度也转变了,还有一个爱他甚深的夫婿,待她如亲女儿的婆母。 她这一生何其有幸,只希望她上辈子的祖父母及父母能快快走出失去她的悲伤,像她现在的亲人一样露出笑容。 八十八抬的聘礼惊人,苏沐暖的十里红妆更是惊人,前头新郎新娘都已经进尹家大宅了,最后一车嫁妆却还没从苏家出发呢! 苏大夫妻爱女,苏恺疼妹,柳欣朴实不会与小姑计算得失,所以八十八抬的聘礼苏大家只留下了部分,其他的都添进苏沐暖的嫁妆单子,又跟着苏沐暖去了尹家。 苏沐暖这段时间买的地都是公中与她各半,苏大只拿等值的地与苏沐暖换回老家的地,其余全都成了她的私房,种植事业收益依然同她婚前一样各半,畜牧业在她的坚持下成了苏家自己的产业,而制油,也在苏大的坚持下,成了苏沐暖自己的嫁妆。 所以苏沐暖的十里红妆不是一个名词、不是充场面的,是实在的身家,虽比不过尹逍的家财,但也让她在尹家是很有底气的。 新房里,陪侍的婆子、侍女站了满满一屋子,苏沐暖实在受不了古礼的婚礼,新郎在外头大吃大喝,她跟这些仆人却在这里饿肚子。 此时,苏沐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叫声。 站得最近的一个婆子听见了,摀着嘴边笑边让人先备些吃食上来。 “少夫人,你饿了怎不吩咐?” “可以吃东西吗?我以为成亲的日子是不能吃东西的。” “那怎么行,饿着肚子,晚上很辛苦的。” 苏沐暖闻言羞红了脸,谁说古代人含蓄的,这明晃晃的说着让她吃饱一些,晚上才能在床上喂饱老公不是? 看见仆人送了些点心上来,也不知是婆母还是阿逍吩咐过,都是她爱吃的小点心。 她不爱吃甜食,就怕上来的是些糕饼,结果来的都是烧卖、小笼包之类的咸点心,她当下就快要盛不住口水了。 当尹逍装醉好不容易摆月兑外头的客人进了新房,看见的就是一桌子的空碟子还有苏沐暖吃得很满意的脸。 仆人们见他进来急忙要收,他扬手制止,看着苏沐暖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才让人收起碟子、送上酒。 两只系上红绳的琉璃杯,大小比平时用的杯子稍大,苏沐暖猛一看,还以为是小型的现代高脚杯。 尹逍与苏沐暖一人拿过一只琉璃杯,交臂喝下杯中的酒后,仆人便适相地鱼贯离去了。 “吃饱了?” “嗯,好吃,酒也很特别。” 苏沐暖闻这酒香,看这酒色,觉得很像现代的蒸馏酒。 她再给自己倒了一点,下意识用现代品酒的方式品尝,以中指及无名指夹住杯脚,手心捧着酒杯轻晃,用手心的温度温热杯中的酒,再将酒杯送至鼻尖,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她轻尝一口,让酒香充斥整个口腔后再顺喉而下,是烈酒,但味道醇厚。 尹逍看着觉得有趣,“你曾喝过这种酒?” 苏丫应该是不曾喝过酒的,但苏沐暖却极爱品酒,“为什么这么问?” “这酒喝法特别,虽然酒商教授了饮酒的方法,但大多数的人并没有依着酒商教的来喝。我试过,觉得酒商的方法能喝出更好的味道,便也依着这么喝,本想着合卺酒喝完要教你怎么品的,你倒是会了。” 原来古代也有这么品酒的人啊!应该是个风雅之人。 “阿逍,这种酒叫什么名字?”苏沐暖一边问着,一边又轻尝一口,然后听见尹逍说了…… “白兰地。” 苏沐暖噗一声,把酒喷了出来,“白兰地?” 尹逍一边帮她擦着,一边问:“是啊,酒商姓白,就给这酒取了个雅名,叫白兰地,怎么了吗?” 是巧合吗?苏沐暖看着酒,思考起来。 的确很像白兰地啊!当中尝起来的差别,会不会是古代没有办法做到蒸馏? “这酒……就是你上回说的拥有独卖权的酒?” “是。” “酒商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满而立之年的男子。” “生得怎么样?” “我与他有生意往来因而成了朋友,他生得高大英挺,相貌不凡。” “改日介绍给我认识好吗?”难不成这年代不只她一个穿来的?这是演电视剧了吧! 尹逍扳起了脸孔,上前横抱起苏沐暖,二话不说就往床边走。 “阿逍,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尹逍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把苏沐暖抱到床上,伸手拿下她头上的冠,就把她压在床上吻了起来。 苏沐暖这才想起这是她的新婚之夜,而尹逍忍了许久,今天是非得把她吃干抹净了。可……再怎么急,这也太蛮横了,她不依,推开了他,“阿逍,慢点,还有……灯还没吹灭呢!” “灭什么灯,我就要把你看得清清楚楚的,也要你把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已经嫁给我了,别再妄想其他男子。” 苏沐暖傻住,不知道尹逍又吃什么飞醋,直到她想起刚刚问的问题,笑了,“我自然知道自己嫁的是你,我只是好奇,跟我一样有这种新奇点子的是什么样的人,瞧你吃什么醋。” “那你非得在新婚之夜提他吗?” “是你突然跟我提起酒的事,我有疑问就问了,怎还怪我?” “很好,我马上就让你什么也想不了,只想我一人。” 苏沐暖很想再逗逗这个爱吃醋的老公,可她还没能开口,尹逍就又吻上了她,然后……她很该死的吃起醋来。 为什么?因为尹逍吻技很好,她是他第一个女人吗? 苏沐暖在尹逍腰间拧了一把,尹逍吃痛,“小沐?” “你说,你真没有过通房?” “没有。” “没有过外室?” “真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会、这么会……”苏沐暖指着他的唇,说不出口。 向来都是他吃醋,哪里也见过她吃醋的时候,尹逍笑开怀,又是好一阵温存。 “尹逍,你给我说清楚。” “当然是我天赋异禀,难道还能有神仙爷爷教我?” “你……” 苏沐暖还要再说,尹逍不给她机会了,开始使出一些连苏沐暖这个现代人也感到惊讶的技巧,她很快就完全陷入的漩涡了。 第十九章 抱得美人归(2) 欸……老白画的《给所有新手人夫的教战手册》果然是好物啊!尹逍一夜快活,把新婚小妻子给侍候得早上起不来床,母亲还让嬷嬷来告诉他敬茶可以晚些,睡饱要紧,他十分满意,决定再多给老白一些订单。 苏沐暖与朝廷合作的花生油最后以专卖的形式开始贩售了,运输销售交给毓盛商行,生产制造交给苏沐暖。 制油,名符其实油水多的事业,苏沐暖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觊觎抢夺,毕竟打着朝廷的名号,谁敢抢呢?还真是多亏了白兰地珠玉在前呢。 苏恺的儿子满月的那天,苏沐暖打了一个足两重的项圈,虽然觉得很俗,可是嬷嬷说了,没什么礼轻情意重这回事,礼重,情意才重。 她入乡随俗,只能照着做了,还一边担心自己的宝贝侄儿会不会被这个金项圈给压断了脖子。 孙安中了进士,当了官,他也来了满月宴,虽然尹逍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厌恶他了,但看见他还是少有笑容。 “我兄长……我是说孙刚,他到了流放之地,终于自省己过,他托人辗转传回消息,托我向妹妹妹夫致歉,过去是他错了。” 自从孙刚罪有应得被判流放,知道他再也搅不了风云后,尹逍就把这个人抛到脑后去。 苏沐暖同样也不在意这个人,但她知道孙安一直把孙刚做的错事,当是他整个孙家对不起她,她不愿让他一直背负这份歉疚,“我的家人还有阿逍都没事,我便当这事过去了,你也用不着回覆孙刚,你知道我已经放下了,就够了。” “沐妹妹……” “不说这个了,兄长现在就要入朝为官了,来日妹妹还得兄长照拂呢!” 孙安闻言,正了正神色,“食朝廷俸禄,就该为朝廷办事,心清身正——” “好了,阿逍说得对,你真是酸儒一个。”苏沐暖打断了他,她也没真要他关照,不过就说个客套话。 尹逍忍俊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孙安有些窘迫,想起礼还未送,便道:“我去给小侄儿送礼了。” 他刚转身要走,就撞上一个也要上前送礼的女子,他连忙扶住了她,然后退开身子保持有礼的距离,“这位姑娘,失礼了。” “不,这位公子,是我自己太着急了。” 苏沐暖眼见两人对看了一眼,她勾出一抹淡笑,拿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夫婿,“阿逍,那女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我家的喜事居然有我不认识的人?” “这姑娘姓白,是我那位酒商朋友的妹妹,多巧啊!有回来县城省亲险些被人拐骗,被大舅嫂给救了,两人就成了朋友。” “她跟孙安或许很有缘……”苏沐暖挑了挑眉,很是逗趣。 尹逍虚扶着她的腰,带着她走出厅室。 如今苏家宅子盖得越来越精致,小桥流水都有了,他带着苏沐暖走到小桥上,看着池里挺立的莲花,随风轻轻摇曳。 “你说要让苏家发家致富,你做到了,咱们合作的事业也蒸蒸日上,你觉不觉得咱们似乎还差一件事还没完成?” 苏沐暖想了想,然后慎重的点了点头,捧着尹逍的手说:“是有件事……已经两年了,你什么时候介绍那个老白给我认识?” 苏沐暖曾经在书房隐密的暗格看见一本画风十分现代的小a漫,名叫《给所有新手人夫的教战手册》,她也是这才知道尹逍床上那折磨死人的好技巧到底是怎么学来的。 封面上写着的作者名叫“老白居士”,白兰地那个白,她没跟尹逍提那个小a漫的事,但她更肯定老白为“同道中人”了。 “老白住在康程府城,很远,没机会。”尹逍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抛开,拉回主题,“小沐,你看看咱们也成亲两年了,你那时说十五太小,身子还没长开……” “啊呀,我肚子好饿啊!”很明显的岔开话题,苏沐暖说完就要走。 “小沐,我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我肚子好饿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席啊!”苏沐暖抬眼看尹逍,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 若说十五岁的苏沐暖生得清秀,十七岁的她更添了些女子风韵,身材穠纤合度、凹凸有致,容貌也艳丽了几分,向来她只要软声撒娇,再在尹逍的胸口上蹭上一蹭,他就什么话都忘了问。 “真这么饿吗?那我去问问吧,别把你饿着了。”尹逍说完就要去问问开席的时间。 “嗯,我很辛苦的,大的饿就算了,小的可不能饿着。”苏沐暖说完,还轻轻抚了抚肚子。 尹逍的脚步停了,似乎无法思考。 苏沐暖就等着,笑着看他,然后见他缓缓的转身,是那种高兴却又忍着的表情。 “你都不让我……我们怎么、怎么有孩子的?” 是啊,体外射精果然不是一个好的避孕方法,她娇嗔着,“还不就是那回……你太投入了……”苏沐暖说完搥了尹逍一记。 尹逍一点也不觉得痛,事实上,他太高兴了,“所以,你真有了?” “真有了,故意等胎稳了才告诉你,谁让你不小心。” 尹逍开心得不得了,抱着苏沐暖在原地大笑,转起圈圈来。 “放我下来。” “我有孩子了!我要做爹爹了!” 众人离得太远,没能收到这个喜讯,只见尹逍不知为何抱着苏沐暖开心地转圈圈,看着他们夫妻和睦的样子,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喜悦。 苏大及叶氏互相搀扶着,远远的看着女儿女婿,脸上满是欣慰的笑。 一切终是否极泰来了,要是换成三年前,他们哪里敢想会有如今的光景。 “你说,会不会是那孩子觉得咱们太苦了,这才把沐暖送来给咱们的?” 夫妻之间隐藏在心里将近三年的疑问,终是苏大自己先问出来了。 叶氏看着苏沐暖及尹逍,抹去了颊边的泪。 一年前,他们意外得知苏沐暖曾偷偷在山上的道观立一个牌位,并时不时拿银子让道观的人做法事,心里的疑问得到了证实。 “什么叫『送』,沐暖就是咱们的孩子,真真实实的。” “是啊,真真实实的。”苏大应和了妻子的话,谁能说不是呢?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真,苏大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 苏大及妻子都暗自向天祈愿,愿苏丫那孩子往生极乐,愿他们眼前这个闺女夫妻和美,一世幸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