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重逢》 第一章 寄卖商品不容易(1) 厨房里,有个十八、九岁,面貌清秀的姑娘在炉灶前忙着炒菜,嘴里不时嚷着“忘记加葱加酱油了”或是“火太大了快焦了”等话,手忙脚乱的样子就像在打仗。 终于,她炒好最后一道菜后,抹了抹额上的汗。 “这卖相虽然差强人意,但这是我用炉灶煮出来的,不是用瓦斯炉,也算厉害了吧!” 这个姑娘名叫陶欣然,她颇洋洋得意用炉灶做饭大成功,觉得自己不只厨艺进步了,也愈来愈适应古代要升火的日子了。 “欣欣,你在厨房干什么呀?” 门外传来女人拔高了的尖嗓子,那是个年约五十的娇小妇人,朝陶欣然的方向快步走来,后头跟着的是岁数比妇人大上几岁、个头高大壮硕的老汉,那是妇人的丈夫。 陶欣然看到他们回来了,热情招呼道:“叔叔、婶婶,你们回来了!刚好我饭煮好了,可以开动了!” 被她称为婶婶的杨氏忙不迭的将她拉上椅子坐好,蹙着眉道:“快坐下!谁让你煮饭的,有孕的人怎么可以进厨房!” 陶欣然低头看了看依然平坦的肚子,觉得婶婶的反应太夸张了,“婶婶,我只是煮个三菜一汤而已……” 杨氏双手叉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可是怀孕初期,而且你病过一场,体质弱了些,不可太劳累!我提早回来就是为了要做饭,居然被你抢先……” “婶婶,其实你是怕我笨手笨脚的又把锅子给烧了,才不让我下厨吧。”她刚学着用炉灶煮汤时,就曾烧黑了婶婶最喜欢的锅子,被碎念了很久。 闻言,杨氏没好气瞪道:“你还敢提锅子的事……” “好了,阿丽,你再叨念下去,欣欣都饿了。”杨氏的丈夫陶大海阻止妻子念下去,朝欣欣和蔼的道:“欣欣,叔叔有买腊肉,配着你做的菜来吃刚好。” 杨氏当然是舍不得陶欣然挨饿的,接过丈夫手里的腊肉道:“我来切肉吧,欣欣,你叔疼你,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肉,养胖点,生下来的孩子才健康。” 陶大海好笑地道:“你也不一样很疼欣欣,说要挑最好吃的腊肉给欣欣吃。” 陶欣然听着这对夫妻的对话,不禁热泪盈眶。 穿来古代后她才知道肉价很贵,这对夫妻平日靠着到市集卖杂货维生,是没有能力餐餐吃肉的,但自从知道她怀孕后,他们总会尽力的让她吃肉,没有肉也会去池里钓鱼给她吃…… “叔叔、婶婶,谢谢你们,你们对非亲非故的我总是那么好,真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两人回过了头,不甚高兴。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他是你的亲叔叔,我是你的亲婶婶,对你好是应该的。” “以后别再说报不报答的,叔叔婶婶会生气的!” 说完后,杨氏转身继续切肉,陶大海则从柜子里拿出大盘子来装肉。 陶欣然在他们背后偷偷拭去眼角冒出的泪,低头模了模肚子。 小肉包,你以后会有很疼你的叔公和婶婆了……她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 她是因为一场车祸死去的,一穿越来就命在旦夕,浑身是伤,头部流了好多血,被丢在偏僻的山林间,只能用仅存的力气爬出困住她的麻布袋,发出微弱的声音求救。 恰好被当时前往老家探亲、驾着牛车路过的叔叔婶婶所救,可荒郊野外哪有大夫,他们用车上备着的伤药替她包紮最严重的头伤,喂她吃了药丸才捡回一命。 当她再次清醒,人已经在京城,住在他们的屋子里了。死后重生对她来说是个奇蹟,哪怕是穿来这个距离现代好几千年前的大万国,顶着别的女人的脸重生,她都拼命想活下去,不希望生命停止在现代的二十八岁。 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具身体存有个小意外,在她养伤休息了一个月,以为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想帮忙打扫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叔叔婶婶急忙请大夫帮她看诊,这才知道,原来她怀有身孕了。 老天!她在现代都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居然就有了孩子,不吓晕才怪,而且她还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头伤的关系,陶欣然并没有任何与原主相关的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当然不知道孩子怎么来的,只能从怀孕的时间推测,这孩子有可能是原主遭打伤的前后两天怀上的,加上原主没有盘发,还是个未婚姑娘,她实在不敢去想原主是怎么怀上这孩子的,就怕是被坏人强迫…… 不过前世她是个孤儿,虽然曾经幸运的被领养,但也因为养父母的早逝又成为孤儿,一直以来她都渴望拥有血浓于水的家人,所以不管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她都想要生下他。 叔叔和婶婶对于她可能是被玷污怀上孩子这件事没有一点鄙视,都鼓励她生下来,说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在很早之前就因病过世,两个人孤单相伴了好多年,要是家里有个小娃儿多热闹,他们都很期待孩子的出生,也说会帮忙她抚养小孩长大,要她放心的生下来。 这带给她莫大的勇气,毕竟她一个女人要在这陌生的朝代里把小孩生下养大是相当艰苦的。 说起她会成为他们的侄女,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时她被他们所救,成天待在房里休息,只有偶尔会走出院子晒太阳,免不了会被隔壁邻居看到,又不好让外人知道她的事,夫妻俩便谎称她是来依亲的远房侄女,在他们回扬州老家探亲时顺道带她来京城,也因为她在途中生了重病才会都待在房里休养。 当时叔叔婶婶还积极的想替她寻找家人,频频问起她的身世,但她哪能说出自己是穿来的,她更没有原主的记忆,只能推说因为头伤失去记忆,连名字都不记得。 于是叔叔婶婶想帮她起名字,但她听到春娇、宝珠等几个名字时吓坏了,直接要他们叫她的小名欣欣就好,凑巧她身上留有一条原主的帕子,那是条带有粉色花纹的白色帕子,角落绣了一个欣字。 她猜那是原主的名字,和她一样都有个欣字,接着想到叔叔和她一样都姓陶,她便顺势的说,既然他们都对外说她是他们的远房侄女了,她就干脆跟着他们姓陶,叫陶欣然好了。 两人直点头说陶欣然这名字起得好,她很开心可以让他们喊她真正的名字。 他们更对她说,想不起过去的记忆也没关系,她就永远待在这个家,当他们的侄女好了。 当时她还怕这是句玩笑话,原来他们是说真的,她可以当他们是自己的亲叔叔、亲婶婶,她终于有家人,不再是孤儿了…… “欣欣,肉切好了,可以吃饭了。” 陶欣然回过神,就见叔叔朝她咧开笑,将切好的一盘腊肉摆在桌上。 杨氏早替她盛了一碗杂粮饭,盛得尖尖的,可以明显看出有很多白米。 陶欣然知道白米很贵,总要和粟米一起煮,她小口小口珍惜的吃着,当她看到饭上多了一大块腊肉,不禁一笑,夹起来大咬一口。 好吃!怎么办,好温暖,热热的,好想哭…… “欣欣,你这青菜炒得真好吃!” “嗯,咸淡刚好,真的不错呢!” 陶欣然抬起头,庆幸她没真的哭出来,要不就搞笑了,“叔叔、婶婶,我炒的菜真的好吃吗?”那翠绿的青菜都被她炒老了。 “当然好吃了!还有这道是什么蛋?有点焦焦的还挺好吃的。”陶大海指着那煎得酥酥又黄黄黑黑的蛋料理。 杨氏也夸赞道:“我也觉得挺好吃的,里面竟包了萝卜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蛋。” 都焦了还说好吃? 陶欣然知道他们是故意捧场,心里感动,“这叫菜脯蛋,我看到剩下一点萝卜干,就用来煎蛋了……要是婶婶来煎,一定不会烧焦的。” “改天教婶婶煎这道菜脯蛋吧。”杨氏拍了拍她的肩,似乎是在安慰她将蛋煎焦的事。 “好的。”陶欣然点头,见他们夫妻只吃她做的菜,也替他俩夹了肉,“叔叔、婶婶,别忘了吃肉。” “你也多吃点肉。”两人对看了眼,笑了笑,替她夹了满满的腊肉。 陶欣然看向堆满山看不到饭的腊肉,顿时都傻了眼,她怎么吃得完? 这时,杨氏像想到什么的道:“对了,欣欣,今天你王大叔关心你的身子好点了没,我们先前都说你是我们的远房侄女,以养病为由不让你露面,但接下来你的肚子会愈来愈大,总不可能都躲在屋子里不见人吧?所以我对他说你其实是个寡妇,因为丈夫死了无依无靠才来依亲,也因为大受打击才会生那场大病……” 王大叔是隔壁的邻居,和叔叔是好朋友,在她养伤时总会三不五时钓鱼给她补身子,是个老好人。 陶欣然对杨氏的这番说词没有意见,“婶婶,你这么说没关系的,以后都这么说吧。” 当寡妇总比未婚怀孕好,在这个封建的时代,未婚怀孕是会被丢石头唾弃的,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笑父不详。 杨氏点了点头,道:“那我明天就替你盘个发,把你介绍给邻居吧,你现在还怀胎不到两个月,等满三个月再说,到时说是遗月复子就行了。” 陶大海扒了饭后道:“等孩子出生后要花上很多钱,可要未雨绸缪,明天我再多叫点货来卖吧,看卖什么比较好赚。” “这倒是真的,多叫点姑娘喜欢的胭脂水粉吧?”杨氏提出主意。 陶欣然听他们讨论要叫什么货,也想出点力,“让我去吧,我可以帮忙叫卖,胭脂水粉肯定很好卖……” “不必,你在家里待着,就当帮我们顾家好了。” “钱的事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陶欣然被他们一人一句的否决了,叹了口气。 住在这里都有一个多月了,她怎会不知道他们平日到市集卖杂货能赚多少钱,只能糊口饭吃而已,现在多了她和月复中孩子两张嘴,肯定更有负担。 他们年纪那么大,都可以当她父母了,还要为她烦恼生计……她能做的事就只有乖乖的在家里待着,替他们做饭而已吗? 不,她也可以帮忙赚钱!养父母在她高中过世后,她就是靠着半工半读一路读到大学毕业的,出社会后也是靠自己的一份薪水养活自己,从来不依靠别人,她无法因为怀孕了就闲着不做事! 陶欣然想起在现代她是当会计的,可会计这职业在古代毫无用武之地,这是个男尊女卑的朝代,没有人会录用一个女人管帐…… 陶欣然伤脑筋的抓了抓头,又一抓再抓,天啊,她头皮痒了,“叔,吃完饭后可以帮我打水吗?我想洗头。” 她在现代都是天天洗头的,原主的发质容易出油,这种六月的炎热天气,一天不洗头,头皮就一层油腻腻的,可婶婶说她有孕在身不能着凉,不让她天天洗,她只能四天洗一次……还真是出油到痒得不行受不了了。 “那当然没问题,我帮你多烧几桶水。”陶大海一口答应。 “谢谢叔叔!”道谢完,陶欣然在心里咕嘀,皂角是很好用,但没有香气,也没有护发的作用,她真的用不习惯,如果有洗发精就好了…… 对了,她怎么忘了在现代时她会自制洗发精! “叔叔、婶婶,我想到赚钱的法子了!”陶欣然兴冲冲的朝他们道。 “赚钱的法子?”两人都听得懵了。 “对,一定会赚大钱的!”她双眼闪闪发亮的说。 小肉包,娘要努力帮你赚女乃粉钱了! 陶欣然的个性大而化之,不擅长厨艺,容易犯小迷糊,可她在现代是名会计,在金钱上她是十分敏锐仔细的,且对赚钱这件事相当热爱。 她这份会计工作,拿的是万年不会加薪的死薪水,她当然要想办法增加收入了,于是她靠网拍贩售一些自己做的手工艺品来赚钱,像是精致的手工簪子,还有芳香蜡烛等,这都是她的兴趣。而她也因为头皮过敏问题,用中药材自制洗发精,公司里有不少同事都会跟她团购,让她小赚了一笔,也因此她第一个想做的就是洗发精。 做洗发精需要几种药材,幸亏这些药材都不是多昂贵,叔叔婶婶还负担得起,帮她各买了一小部分让她试做看看,虽然做洗发精需要用来起泡的椰子油起泡剂古代并没有,但她也不担心,只要用皂夹和无患子来起泡就行了,这可是最天然的界面活性剂,能在使用的过程中产生清洁去污的作用。 好,全都准备好了! 陶欣然看向放在桌上一排切成块的药材,有何首乌、无患子、皂荚、当归、金银花、山茶油和茉莉精油,还有需要用上的锅具勺子、过滤豆浆用的豆浆布。 每种药材都各有各的功能,何首乌可以使发丝更乌黑亮丽,无患子和皂角有控油、止痒作用,当归去头皮屑,金银花有抗炎抗菌效果,为避免洗后头发太干燥,加入山茶油可用来润发,茉莉精油则用来增加香气。 接着,陶欣然卷起袖管,将切块的药材扔入锅里,准备开始做洗发精。 在现代她都是用电磁炉熬煮中药的,很适合她这个不擅长用火的人,如今用炉灶煮就有难度了,对于控制火候她还没有学到十足十,但她有婶婶在旁帮忙,也不算困难。 煮了约两刻钟后,她用豆浆过滤布过滤中药碎渣,待汤药放凉,准备滴入山茶油和茉莉精油。 这茉莉精油是前几天她和婶婶一起用浸泡法制成的。 她都是用橄榄油做精油,可古代并没有橄榄油,于是她用最容易取得的山茶油来取代,只要将山茶油滚热,将摘好的茉莉花浸入油中浸泡个几天就能萃取出茉莉精油了。 滴入茉莉精油后,陶欣然举起双手,欣喜的大喊道:“洗发精完成了!” “欣欣,这就是你说的洗发精……可以用来洗头吗?”杨氏惊讶的看着锅子里熬煮出的中药汤汁,她大半辈子都是用皂角洗头,头一次看到可用来洗头的汁液。 陶欣然笑咪咪的看向她,“婶婶,不如来试试,我们一起来洗头吧!” 陶大海也好奇洗发精的功效,喊道:“那我去提水让你们洗。” 一段时间后,两人各自清洗了头发,用布擦个八分干。 “婶婶,感觉如何?” “挺神奇的,只滴了几滴药汁,搓揉一下就起泡沫了,而且还带有茉莉的香气,好独特,洗起来真舒服啊!” 陶欣然看婶婶一脸陶醉,笑道:“这洗发精有加入何首乌,只要长期使用,头发会变得乌黑茂密呢。” “真的吗?这样我就不怕长白头发了!”杨氏虽然五十了,但仍保持着年轻的体态,头发也是乌黑的,看起来不像五十岁的人,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白头发其实都长在发下,只是梳发时把白发藏起来而已。 “看来这洗发精真的很不错,连我都想试试了。”陶大海颇有兴趣的道。 杨氏看着丈夫一头苍苍白发,白了一眼道:“你喔,没救了!”接着她朝陶欣然提议道:“对了,欣欣,这洗发精这么好用,我们分给邻居们试试吧。” 陶欣然听了点头道:“好啊,我需要更多人的意见,大家都觉得好用的话,拿到市集一定能大卖的!” 第一章 寄卖商品不容易(2) 杨氏用小碗分装了洗发精,分送给左右邻居大婶们使用,得到的反应都是好的,都夸着这洗发精比皂角好用,且茉莉香气迷人,夸赞陶欣然竟有如此好手艺。 看到邻居的反应大好,陶欣然和陶氏夫妻都士气大振,觉得这门生意很有赚头,决定采买药材来制造更多洗发精,做好后用小瓶子装着带到市集上贩卖。 卖洗发精总要取个名字,陶欣然取的名字是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价钱定为二十文钱。 据陶欣然的了解,在这个大万国,一两银子约等于台币两万左右,约是她一个月的薪水,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一文钱约为二十几块台币,二十文约莫四百多块台币。 当然如果可以量产更多,价钱可以压得更低,但目前无法这么做,加上还要考虑药材成本和工钱,最少也要卖四百元才能赚钱,再说,物以稀为贵,卖这二十文也算是平价了。 为了能卖出好成绩,陶欣然极力争取一同到市集叫卖的机会,认为由她这个研发人向客人介绍她做的洗发精是最能得到成效的。 当然陶家夫妇是不想让她这个孕妇去的,在她的坚持下,只好多带了椅子,好让她在疲累时可以坐下来歇息。 陶欣然半工半读打过不少工,当过超商店员和卖场销售员,加上她个性热情开朗,应对客人完全难不倒她。 到了市集后,她先是沾了一点洗发精在手心上搓出泡沫给客人看,再流利的介绍使用这洗发精的好处,客人们看得啧啧称奇,由她亲自介绍确实奏效,有人听了介绍后心动,便买下了洗发精。 只不过一连几天下来,陶欣然发现真正掏钱买的客人只有少数,洗发精并没有她想像中抢手。 为什么? “这洗发精感觉是不错,比皂角好用,味道又香,可我们又没有常常洗头。” “干么常洗头呀,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买这个来洗头。” “洗头很麻烦的,我们十天半个月才洗一次头,不需要用那么好的洗发精。” “我们一个月才洗一次头,这二十文钱拿来吃上好几天还比较划算。” 陶欣然从来没想过,卖不好的原因是人们不常洗头,觉得买这个洗发精不划算,更难以想像居然有人可以一个月洗一次头,她真的灰心了。 “婶婶,对不起,我花了你们辛苦攒下的钱买这些药材……” 杨氏安慰她道:“欣欣,别这么说,也有人觉得这洗发精好用,又回头来买的。” “可是,只有几个人……”陶欣然颓丧着脸道:“大多数的人都不爱洗头,又嫌贵……” 杨氏和丈夫对看了眼,不得不叹息着说出实话,“对于努力讨生活的小老百姓来说,这二十文钱很多,是一家子好几天的伙食费,用来买洗发精太奢侈了,且要擦干头发很费时,很少有人像你这么勤快的洗头……唉,都怪我们没想到,没能事先提点你……” 陶欣然这个现代人对于古代小老百姓的生活不理解是正常的,但杨氏和陶大海该是知道的,却被赚大钱的可能性冲昏头忽略了这一点,为此他们感到懊恼,当然不是因为多花钱,而是因为让陶欣然感到失望。 “不,这不是你们的错。叔叔、婶婶,别这么说……”陶欣然反过来安慰他们,“我看,干脆卖便宜一点好了,其实也有很多人想买,却因为价钱打退堂鼓……”说着,她又摇头道:“不行,药材要钱,订做这小瓶子也要钱,卖太便宜等于做白工了……” 陶家夫妇看她这般伤脑筋,想着这洗发精也是花钱花心力做的,不管如何都要想办法帮她卖出去,至少也要打平赚个工钱。 “会来逛这市集的多半不是有钱人,要一般人掏钱买洗发精太难了,应该换个地方卖吧。”杨氏托着下巴道。 陶大海听到这话,像想到什么的用力一拍掌,“那不如拿到城里最热闹的店铺街寄卖吧!那儿有很多有钱人喜欢逛的店铺,那些个有钱的夫人小姐,一掏钱可是好几两银子眼睛眨也不眨的,只要付点钱,在那些店铺里寄卖这洗发精,一定可以卖得相当好!” 杨氏听得眼睛都亮了,非常赞同,“这真是个好主意啊,那些个有钱的夫人小姐养尊处优,有人侍候,可以常常洗头,不怕擦发麻烦,她们一定会喜欢这带有茉莉花香的洗发精!” 陶大海转向陶欣然问道:“欣欣,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陶欣然已经满脸笑容,双眼发亮,跃跃欲试,“叔叔,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就这么办吧,把洗发精拿到店铺寄卖!” 这么独一无二又好用的洗发,没道理无法大卖! 寄卖前,陶欣然做起了功课,了解京城里有哪些大店铺。 她当然要找最大、名气最响的店铺寄卖,眼光放得高,商品也会更有价值。 研究后陶欣然这才知道,大万国有很多知名的大商行,其中以耿记和简记最有名气,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两大商行,以现代的说法就是资本雄厚的大企业,旗下有各种产业,包括饭馆酒楼、药铺布店、银楼当铺等。 如今都已经传承到年轻一代,两个继任的当家都是青年才俊,因此做什么事都会被拿来比较,可说是竞争关系,但严格说起来是耿记的名气比简记略高一筹,不仅是历史悠久的百年商号,全国的分号也比简记多了一些。 听叔叔说,耿记和简记旗下都各有杂货铺,比起一般小店铺,贩卖的东西种类多,还专卖一些高档货,价位也高了一点,陶欣然决定带着洗发精到这两家铺子推荐,只希望寄卖费不会太贵。 陶欣然不认得路,当然是搭着自家牛车来到热闹的商铺街,驶了一段路,牛车停在一家门面宽大、名为云通铺的杂货铺前。 这是简记齐下的杂货铺总号,会优先过来纯粹是比较近的关系。 杨氏扶着陶欣然缓缓下牛车,嘴里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店铺,还真是怪紧张的……” 坐在车头驾车的陶大海也回头道:“是啊,怪紧张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好?” 陶欣然好笑地道:“是我要拿洗发精去寄卖,你们有什么好紧张的?叔叔、婶婶,你们就在外面等我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听到陶欣然打算一个人进去,两人都有点担心。 “我又不会被吃了。” “欣欣,银子不是问题,叔叔会看着办的!”陶大海大声道。 陶欣然朝他们夫妻俩点了头,手里拿了瓶洗发精,踏进店铺里。 好大的铺子! 陶欣然好奇的望向四周,铺子里井然有序的排了好几列的架子,上头放了好多货品,其中有皂角、牙粉等日常清洁用品,那这里一定也可以卖她的洗发精。 她心想着,该找谁洽谈好呢?注意到伙计各忙各的补着货,没空搭理她,于是便直接走向柜台,那儿有个蓄着两撇小胡子的高瘦男人正忙着打算盘。 “你好,听说你们店里有供人寄卖货品,我想寄卖我的洗发精,想问寄卖费要多少?” 胡子男终于抬起头看她,发现是个年轻少妇,穿着朴素,衣料不是很贵,眼底一闪而过鄙视,“你要寄卖什么?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阿狗阿猫的东西都可以寄卖的。” 陶欣然听出这人说话不太友善,但毕竟是有求于人,还是客气回道:“这是我做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用来洗头发的。”她将洗发精放上桌给他看。 “洗发精……这什么啊?”胡子男疑惑的盯着瓶子看。 陶欣然看他不明白,倒出几滴洗发精在手心,搓揉了几下,起了泡沫,“这洗发精看起来是水,但只要搓揉几下就能起泡沫,比皂角还好用,可以将头发洗得很干净,而且又是用各种药材制成,对头发有益,闻起来也有花香味,洗起来很舒服,这一定会成为热卖商品。” 这番话果然吸引了胡子男的注意,听起来这洗发精是独一无二的好货,只不过……这妇人这么穷酸,年纪又轻,拿她做的东西来洗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这也得试用看看才知道,我们店里可不卖有害的货品。” 陶欣然爽快的道:“这当然没问题,这一瓶留给你们试用。” “那先跟你说清楚,这里一个月寄卖费四百文,每一瓶卖出都要抽成,看订价而论,最少三文钱起跳。” 陶欣然脑里轰隆一声,她是想过大店铺的寄卖费会稍贵,但没想到贵得离谱,叔叔一个月摆摊赚的钱都不到一两银子了,四百文就快占去一半收入,还要再抽成三文!坑人啊! 陶欣然挤出笑道:“那个……寄卖费可以算便宜一点吗?这洗发精小小瓶的,并不占太多空间……” “穷酸就是穷酸,连这点钱都付不出来,我看这洗发精压根儿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用,回去吧,别碍着我们做生意!”胡子男不耐烦的招手找来伙计,“快送客!” 伙计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面色不悦的朝她道:“这位嫂子,请回吧。” 陶欣然就这么被赶出铺子,她气急败坏的对着门骂道:“不想让我寄卖就算了,竟用这种态度待人,简直瞧不起人!” 陶氏夫妻看她一踏出门口就又恼又骂的,一问之下才知道这家店铺鄙视人的恶行,再听到寄卖费一个月要四百文时都吓到了,大喊着坑钱。 陶欣然不丧气,来到两条街后一家名为千祥铺的大铺子,这是耿记的杂货铺总号。 她心想,若耿记的人也是这副瞧不起人的嘴脸,她就到其他店铺寄卖,这商铺街上多的是店家,她不用自找罪受非要找大店铺不成。 耿记的铺子和简记一样又大又宽敞,分类很明确,可让客人一眼找到需要的货品,不同的是,陶欣然一踏进去,明显感受到气氛的差异。 伙计一看到她来了,脸上是带着笑容招呼的,“客倌,您要什么,我帮您找。” 陶欣然的态度自然也变得相当客气,“我想要寄卖商品,想问问寄卖费。” “我们刘掌柜在呢……欸,人呢?”伙计看向柜台,发现没人在,找了找,总算找到人了,“刘掌柜,这位客人说要寄卖!”他高声喊道。 “来了!” 刘掌柜从另一边走来,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圆圆胖胖的很讨喜,看到陶欣然笑咪咪的道:“客倌,我是刘掌柜,请问你想要寄卖什么?” 陶欣然将手里的洗发精放在柜台上,“我想寄卖这个。” “这是……”刘掌柜低头看着那看不出所以然的青色瓶子。 “这是我所做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用药材做出来的,可取代皂角来洗头发,只要滴个几滴搓揉就有泡沫了,可以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陶欣然倒了几滴在手心,搓揉了下,手心立即起了一坨白色泡沫。 “还真的有泡沫!”刘掌柜没有看过这种可用来洗头的汁液,好奇地问道:“可以洗净头发,又有泡沫,这是用皂荚做的汁液吗?” “是有皂荚的成分,不过我还放了很多对头发很好的药材,像是何首乌,可以使头发乌亮丰盈,还有无患子,可以去油止痒……接下来就是我的秘方,不能说了。”陶欣然在唇间竖起食指,神秘一笑。 刘掌柜哂笑了声,“说的也是,秘方怎么能说呢?” “刘掌柜,你闻闻看,这是什么味道。”陶欣然见刘掌柜平易近人,对她没有一点鄙视,又说下去。 刘掌柜嗅了嗅,“好淡雅的香气……这是茉莉花香吗?有花香,还有药材,滴个几滴就能洗头,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啊!你就在我们这寄卖吧,一定会有很多客人感兴趣的!” 陶欣然听到这句话开心不已,只不过……“那,寄卖费……” “三百五十文。” 陶欣然脸色微变,虽然比四百文少了点,但对她来说还是很高。 刘掌柜见她面有难色,穿的也不是多好的料子,马上爽利的道:“这洗发精真的很不错,寄卖费我算你两百文就好了。啊,抽成只要一文就好了。” 可就算钱压得那么低了,她还是付不起…… “可以再便宜一点吗?”陶欣然向前一步,小声的道:“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现在最多只付得起一百文。” 刘掌柜看出她的为难,抓了抓头,“夫人,我也想再算你便宜一点,可是我们店里的寄卖费有规定的价钱,两百文已经是我这个掌柜可以作主的最低金额了……” “是吗?”所以还是不能寄卖吗?陶欣然还以为她的洗发精可以在这个地方寄卖的…… 刘掌柜也觉得这洗发精不能放在店里寄卖很可惜,继续道:“这东西这么好,我还真想卖卖看……不然我拜托看看我们当家好了,看能不能再降低寄卖费。” 闻言,陶欣然双眸一亮,燃起了希望,将洗发精塞入他手里,“刘掌柜,那这个洗发精就留在这里让你们当家试用吧!只要用了就会知道这洗发精的价值有多高,若卖得好,我可以让你们抽成更多,请你多帮帮忙了!” “哈哈!夫人,你还真会说话!好,等我们当家来巡铺子我就跟他说!夫人,把你住的地方告诉我,有好消息我会派人到你家里告知你的。” “刘掌柜,谢谢你!”陶欣然高兴的道。 等她踏出店铺,可与先前气嘟嘟的脸不一样,笑得像朵花般灿烂。 “欣欣,成了?” “真的成了吗?”在外头等候的陶家夫妇围向她问道。 陶欣然摇摇头,“虽然掌柜帮我把三百五十文的寄卖费减到了两百文,但还是太贵了,不过掌柜是个好人,说我这洗发精很不错,要帮我问问他们当家能不能再降低些寄卖费。我便留下洗发精让他们当家试用看看,掌柜说,有好消息会派人到家里通知我的。” “这掌柜人还真好,减了那么多钱,还说要帮你拜托他们当家,好心会有好报的!”杨氏望向店铺门口,感激的道。 “比起见钱眼开的简记,这耿记的掌柜可真是佛心来着,那上头的当家肯定是个心胸宽大的人,不在意再减点寄卖费的。欣欣,你放心,一定有好消息的!”陶大海拍拍胸脯。 陶欣然也是这么抱持希望的,现在也只能回家等消息了。 等她坐在牛车上,就见前方不远处驶来一辆深靛色的马车,虽然用色低调不张扬,但看得出来那辆马车的材质很高级,整个就是走高贵路线。 看来,是哪户富贵人家的马车吧,瞧,四周还有几名护卫骑马护送,排场挺大的。 牛车和马车擦身而过时,陶欣然忍不住好奇的侧头瞥向对方的车窗,看到里头坐了两个男人,其中有个年轻男子坐在靠近她的窗边,光是匆匆瞥过,那男子的容貌就足以让人看得眼睛眨也不眨,就像看到了一幅美丽的风景。 还真是个好看的男人!而且气质不凡,绝非俗夫凡子! 她想,那男人不是个大官之子就是大商行的继承人吧,总归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陶欣然在心里一阵喟叹,感受到富贵与贫穷的距离,人家搭的是高级马车,她搭的是牛车。 不过没关系,人穷志不穷,她相信只要她的洗发精能顺利在耿记的店铺寄卖,就一定能大卖,赚上她的第一桶金。 只要手上有一笔钱,她就可以租店面当老板,除了卖洗发精,她还可以贩卖各种她曾经在网拍上贩卖的商品,赚更多桶金,直到买下自己的店铺,叔叔和婶婶往后就不用那么辛苦摆摊,换她养他们,让他们过着快乐的退休生活。 她的店铺就取名为欣然工坊吧,这也是她在现代经营的网拍店名。 陶欣然低头模了模肚子,对未来怀抱着美好的远景,她相信,只要她够努力,她就可以和小肉包还有叔叔婶婶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二章 坑钱的奸商(1) 深靛色的马车行驶在热闹的商铺街上,和牛车擦身而过后,停在耿记的千祥铺前。 护卫率先下了马,在马车门前恭候,不久,一名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下了车,一下车他马上退到马车门边等候,接着一名身穿着藏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下了马车。 这男子有着面如冠玉的好相貌,高贵凛然的气质,脸上挂着让人读不出思绪的淡然神情,带着与他年轻脸庞不符合的沉稳内敛。 他是耿钰棠,耿记现任的年轻当家,几乎每隔个两三天就会来巡视京城里的各个铺子。 他命护卫留在店外,朝店内跨出步伐,中年男子随即跟上。 中年男子名叫梁德,从年轻时就服侍耿老爷,不仅做事细心能干,还拥有一身武艺,是耿老爷相当重用的人,耿老爷三年前过世后便改服侍耿钰棠这个新当家。 此时铺子里的生意很好,有许多客人,除了有伙计们前来招呼耿钰棠,亦有不少客人认出他来,其中有好几名是替主子来采买的年轻丫鬟。 像这样的大铺子,因为专供一些高档昂贵的货,因此有不少富贵人家都会派下人来采买,而这些丫鬟们见到耿钰棠,一个个脸都红了—— “这不是耿当家吗?” “本人真的好俊啊……” “可不是……我快晕了……” 除了年轻丫鬟,店内也有好几个妇人眼神发直的盯着耿钰棠看,简直迷翻了一干女人。 耿钰棠见众多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朝那些方向轻轻颔首回礼,这才走往柜台。 “他刚刚在看我……” “不,是在看我……” “你少胡说了,他明明是在看我……” 女人们争先恐后的说,都快打架了。 而原本在柜台里看帐的刘掌柜,听到女人的争执声才发现耿钰棠的到来,赶紧走出柜台迎接,“当家,您来了,我方才在看帐,没注意到。” 耿钰棠不以为意,直接问:“店里没什么事吧?” “是,没什么事,和平常一样客人很多……”要是知道当家您今天会来,那些千金小姐们一定会拔腿跑来,铺子里会塞得人满为患! 这句话刘掌柜当然只敢在心里月复诽,接着他赶紧拿出进货的帐本,朝耿钰棠禀报道:“当家,这是最近进的几个新货的帐,卖得挺不错的。” 耿钰棠看了看帐本,“那就继续进货吧,你自己作主就好。” “当家,那个……”梁德附耳过来,提醒他待会儿有一桩生意要谈,必须提早离开。 耿钰棠转而朝刘掌柜道:“既然没有特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当家,请您等等!”刘掌柜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马上进柜台取了个青色瓶子出来,“当家,在您来之前有个年轻夫人拿着这个东西要来店里寄卖,她说这个叫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用来洗头的,可寄卖费她说负担不起……当家,这洗发精真是个好东西,比皂角还好用,我想说,能不能再压低寄卖费……” 耿记旗下的铺子都可供人寄卖,有个公定的寄卖费,但耿钰棠也让掌柜们有减降寄卖费的空间,刘掌柜居然还想降到比两百文更低,这真是让耿钰棠好奇极了,那个叫天然草本花香的洗发精到底是什么好货? 耿钰棠做了那么久的生意,还真没听过这种叫洗发精的东西,“刘掌柜,你说这个用来洗头的东西比皂角好用,是当真很好用吗?不是那位夫人苦苦哀求你,看起来很可怜,你才想替她说话的吗?” 耿钰棠一出口就犀利得吓人,刘掌柜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要是每个人都想将寄卖费减到最低,甚至低于公定金额,那整个店铺都用来做慈善就好,不必赚钱了。 刘掌柜冒了汗,猛摇头道:“不,当家,绝对不是!是这洗发精真的很好用……”他马上滴了几滴在手心,搓揉出泡沫,照着陶欣然说的介绍起来,又把青色瓶子递到耿钰棠面前。 “当家,您闻闻,这里头还有茉莉花香,闻起来清香舒服……那位夫人将这瓶子留下来说要让当家您试用。当家,您不妨找几个人来试用看看,好不好用一用便知,届时您再决定要不要降价让她寄卖也不迟。”他又多补了一句,“那位夫人说,只要能让她寄卖,卖得好,她说让咱们店里再多抽几成也没问题。” “不管这东西好不好用,那位夫人口才确实是好的。”耿钰棠暗指刘掌柜被她几句话说服得服服贴贴,见刘掌柜心虚的垂下头,这才接过青色瓶子。 一闻,淡淡的茉利香气立即扑鼻,隐约的他还嗅到了药材的香气,“这个东西倒挺稀奇的。” 在商言商,他不会错过对生意有益的商品,他一手将瓶子举向梁德的方向,梁德立即意会的取走。 “走了。”耿钰棠朝店铺门口迈去,梁德跟随在后。 “当家慢走。”刘掌柜知道当家不喜他们一干人放下工作送他到门口,只在原地躬身相送。他已经帮那位陶夫人将这洗发精带给当家了,只希望能为她带来好消息。 耿钰棠忙到傍晚才回耿府,一进府没多久,府内的王总管便赶紧走来迎接。 “大少爷,夫人在饭厅等您用膳。” 耿钰棠嘴角若有似无的一扬,消息真灵通,知道他今晚没有应酬,不过下午他和客户谈生意时喝了一点酒,染上酒气。 “我先更衣再过去,请夫人稍等。” 一刻钟后,饭桌上备好各式各样精致的菜色,耿钰棠和耿夫人汪氏相对而坐。 耿家的主母汪氏年约五旬,样貌身材保养得宜,看得出年轻时貌美秀丽,此时她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儿子,亲自替他布菜。 “钰棠,多吃点,你好不容易得了空在家里用膳,我吩咐厨子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可会比外面饭馆酒馆吃的菜还合你胃口。” “娘,您也多吃点。”耿钰棠同样为娘亲布菜。 “好、好,快吃吧,你也饿了。”汪氏举筷用膳,知道她没开动,重视礼数的儿子是不会吃的。 耿钰棠见她吃了才开始用膳,他吃得十分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都是浑然天成的优雅。 汪氏则吃得不太专心,频频睇向儿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朝身边的洪嬷嬷使了眼色,洪嬷嬷离开了下,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画册。 汪氏朝儿子深意地笑道:“钰棠,娘手上有一本画册,里面是各个名门闺秀的画像,你现在得空就顺便看看吧。”她又补充了句,“得仔细一点的看呀!” 耿钰棠目光对上洪嬷嬷手上的画册,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早点回家不会有好事,只会被唠叨。 耿钰棠不好驳了母亲的好意,朝梁德道:“德叔,拿过来吧。” “是。”梁德向前从洪嬷嬷手中接过画册,再双手递给主子。 耿钰棠搁下筷子,接过画册,如母亲所愿的仔细看。 “如何,有喜欢的姑娘吗?”汪氏看儿子翻画册了,期待的望着他。 耿钰棠在翻完后,不感兴趣的阖了上,“她们不行,还不够格。” 汪氏看儿子这么挑,都咋舌了,“这画册里的都是出身名门且相貌一流的适婚姑娘,哪里不够格?” “既然我要娶妻,当然要娶个跟耿记并驾齐驱的商家之女,这里面都是书香世家,要不就是小商家的闺秀,当然不够格。” 耿钰棠身为耿记继承人,本身对成亲这事是没有兴趣的,认为娶妻不过是用来传承香火,既然要娶,他当然要娶个能为耿记带来最大利益的女人才划算。 汪氏听得气结,她真是生了个满脑子只有赚钱的儿子,连婚姻都只想用来得到最大的利益,她叹气道:“我们已经家财万贯了,真的不必再娶个跟耿记一样有钱的商家女,只要家世不差,人品好的姑娘就好,最重要的是,要是你真心喜欢的……” 她和死去的丈夫是青梅竹马,因相爱而结为夫妻,所以她希望儿子能娶个喜欢的姑娘为妻,而不是只有利益的联姻。 “娘,儿子的终身大事会自己看着办的,您不必操心。”说完后,耿钰棠低头用起膳来。 要如何看着办?等他挑到最满意的妻子,都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汪氏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妻子你就自己挑,但你必须先纳个妾室。”至少要让她在这两年内抱到孙子,她那些手帕交的儿子个个都娶妻生子了,让她欣羡不已。 “纳妾?”耿钰棠以为已经结束这个话题了,没想到母亲还不饶过他。 汪氏瞧儿子这诧异的眼神,哼道:“难道要你纳个妾也这么难吗?身分也要配得上你这个耿家大少爷吗?” 梁德看夫人都动怒了,略不安的瞥向耿钰棠,只见他垂下眼后便八风不动,一句话都不说,显然是怕夫人再唠叨。 汪氏看出儿子懒得理她,为了让儿子纳妾,她开始说起纳妾的好处,“钰棠,你平日工作那么忙,身边有个贴心的女人服侍你、照顾你,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还能帮你生孩子,让耿家先有后也是好事……” 耿钰棠总算听出娘亲最终目的是想抱孙子,对他来说这完全不急,反正他迟早会娶妻生子,纳妾就算了,他深深认为,后宅女人一多就会不安宁。 当然他聪明的没说出口,好专心用膳,免得这一顿饭老吃不完,用完膳后他还得到书房看帐本,忙得很。 汪氏见儿子没开口拒绝,以为他听得进去,打着美美的主意继续说:“过两天府里会进一批新的丫鬟,你就从中挑一个顺眼的吧,长得美不美是其次,人品是最重要的,可不能找个有野心的,就像当年那个崔氏,一个卖入府里的农家女,身分这么低,当个丫鬟就有安稳的日子了,她却贪求荣华富贵对你爹下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当了妾……” 话峰一转,汪氏提到了丈夫唯一的妾室崔姨娘。 汪氏和死去的耿老爷婚姻美满,因此格外怨恨崔姨娘过去为攀高枝向丈夫下药一事,一直将这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记得牢牢的,三不五时就拿出来一骂。 不过汪氏骂归骂,为证明自己有着身为主母的大度,对崔姨娘和她生下的庶子倒也不差,该给的月钱和用度都有给,顶多嘴巴上酸个几句。 崔姨娘似乎自知没手段没靠山斗不过她这主母,聪明得总在她面前夹着尾巴示弱,让汪氏想故意刁难都难。 汪氏愈说愈气,又想到崔氏的侄女,“崔氏那个侄女就跟她一个模样,都是有野心想攀高枝的女人,要不怎么会突然以探亲的名义住进府里,当自个儿家的一住就住上一个月,不时找尽机会在你面前晃!四月时你押货上苏州,顺路送她回苏州的老家一趟,我当真怕这途中出了什么事,毕竟是那个崔氏拜托你送她一程的,也不知安了什么鬼心眼,幸好最后没出差错!” 耿钰棠手里的汤匙突地自指尖滑落,轻锵了一声跌入碗里。 “怎么了?”汪氏看向儿子,她有说了什么让他吓一跳的事吗? “没事,手滑。”耿钰棠神色泰然的拾起汤匙,重新舀汤喝。 她这儿子在饭席间从不会失礼的,他会手滑?汪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耿钰棠朝梁德道:“德叔,今天去千祥铺时不是拿了个东西回来吗?你去拿过来吧。” “是。” 见梁德离开,耿钰棠朝母亲噙着笑道:“娘,我有好东西要给您,差点都忘了。” “什么东西?那么稀奇吗?” “是很稀奇。”耿钰棠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了。 汪氏见儿子这么神秘兮兮的,被转移了心思,不再多想先前觉得儿子哪里不对劲的事,更忘了要游说他纳妾。 不久,梁德带来了青色瓶子,汪氏迫不及待的招了手,梁德直接交给她。 “娘,先滴个几滴在手心上闻闻吧。”耿钰棠对着她道。 汪氏依言倒入手心,像什么汁液,她凑近一嗅,“好香啊!这是茉莉香吧?” “再轻搓几下。” 汪氏照做,只见那汁液神奇的在手心起了泡沫,她睁亮了眼,“这是什么玩意啊,都起泡了!” 耿钰棠将刘掌柜介绍的说词说了一遍。 汪氏听得大感兴趣,“没见过这种用来洗头的东西。”她招来洪嬷嬷,“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她见洪嬷嬷点了头,自个儿又闻了闻,脸上带着陶醉。 “娘,您找几个人来试用这洗发精,好用的话,我再决定让它放在铺里寄卖。” “这没问题,我自己都想试试呢。” 见母亲兴致勃勃,心思都放在这洗发精上,耿钰棠暗自吁了口气。 用完膳,耿钰棠回到自个儿的院落,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侧过脸,看起来上头带有阴影。 “小心点,在扬州那一晚发生的事,绝不能被我母亲知道。” 梁德低头遵从的道:“是。” 陶欣然从耿记回来后就待在家里等好消息。 然而她的心情从最初的雀跃,频频在家门前翘首以盼,到最后觉得等待实在太无聊,干脆用打扫来打发时间。 当然打扫也是不被允许的,陶家夫妇千交代万交代她什么都不必做,以免动了胎气,但孕妇也要适当运动才行,她便偷偷扫地,再偷偷做菜给他们吃,虽然叔叔和婶婶总会叨念她,但也会夸她把地扫得很干净,做菜有进步。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直都没有耿记的人过来。 当初她是不是该多找几家铺子试试?陶欣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实在是当初那个刘掌柜人太好了,让她怀抱着很大的希望,以至于她没想过要找其他店铺寄卖,现在随着等待的日子过去,她不禁焦虑起来。 “不行!我要对我做的洗发精有信心才对,或许这两天就有好消息了,再多等等吧!” 陶欣然鼓励完自己便去厨房煮饭,煮完饭,她听到门前传来声音,心想应该是叔叔婶婶从市集回来了。 怎料一踏出厨房,就见牛车是隔壁王大叔驾回来的,叔叔被婶婶和王大叔一起搀扶下车,而他的左腿上绑了个木板。 陶欣然脑里顿时一片空白,只能先跟着他们进厅里再说,看到叔叔坐好,她这才发问道:“叔叔怎么受伤的?发生了什么事?” 王大叔忍不住骂道:“真是没有天理啊,做好事也会遇到这种事,挨了一身伤还……” “什么事都没有!”陶大海大喝出声掩盖王大叔的嗓门,朝陶欣然道:“就不小心跌了一跤……我老了,这老骨头一撞就变成这样,真是不中用啊!” 听丈夫这么说,杨氏顺势的道:“是啊,你叔叔真是不禁摔!欣欣,别担心,你叔叔有去看过大夫了,大夫已经帮他把骨头接好,只要休养个三个月就可以康复了。” 摔个一跤会严重到骨折?陶欣然明显看出他们两人蓄意隐瞒她,她朝王大叔继续问道:“王大叔,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大叔脸色略显古怪,看起来是想说,但碍着陶家夫妇的眼色不敢说。 陶大海拉高嗓门赶人道:“好了,老王,你快回去吧,你不是还有很急的事要办吗?” 王大叔抓了抓头,“对,我想起来我有急事要办,先走一步,你好好休息吧。” “老王,真是谢谢你的帮忙。”杨氏朝他道谢,并送王大叔到门边。 她一折回厅里,就见陶欣然一脸怀疑的盯着丈夫看,此时也看向她,她心虚地敛下眼。 “欣欣,你做好饭了吧,我们先吃饭吧,你现在是孕妇可不能挨饿……” 陶欣然真的觉得两人闪避她的目光很古怪,而且仔细瞧,叔叔脸上也有几处淤青,这不寻常。 “婶婶,叔叔是被谁打成这样的?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不吃饭!” 两个人都被这句话吓到了,陶欣然现在怀着身孕,哪能一天不吃饭? 夫妻俩干瞪眼,不知道该怎么办,终于,陶大海出声澄清,“我可不是只有挨打的分……” 杨氏像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的朝他暴怒道:“是!你不挨打,你都打别人!那是别人家的逃妾,人家丈夫要把人带回去,你凭什么阻止,还逞强和对方的护卫打起来,一次打十个!” 陶欣然听得吃惊,叔叔是长得高大健壮,但她还当真不知道他这么英勇,能以一抵十,他应该去当护院保镖,而不是在市集摆摊卖杂货。 “我看她满脸是伤,怕她被她的丈夫捉回去会被打得半死,才想劝劝的,哪里知道对方那么野蛮,硬是要把人拉走,我这才忍不住出拳……” “要耍威风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物,那人可是京城里最有势力的市井流氓!现在可好了,对方要你赔医药费,说是三天后没拿到钱就跟你没完,你看要怎么办!” 陶欣然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叔叔并没有做错事,他只是想从流氓手中救人而已,竟反过来被威胁赔医药费,她愤愤不平的道:“叔叔也被打成重伤了,他们也得赔我们医药费!再说,对方是个流氓,不是可以报官吗?” 杨氏无奈的摇了头,“对方就仗着你叔叔先打人这一点,说是你叔叔蓄意挑衅,又指责你叔叔打伤了他十名护卫,明明只是轻伤,却说成重伤,把你叔叔说得有多十恶不赦,再加上那流氓和官爷关系很好,真的告上官府,他大概塞个钱就没事了,可我们只是小老百姓,除了要赔钱,可能还会吃上官司被捉去关……” “可恶!”陶大海无法反驳妻子所说的,他那充满皱纹的老脸紧拧着,似在后悔冲动行事,可是……“可是不救她,她真的会被打死的!” “那你有成功救了她吗?你根本是无端自找麻烦,惹上一身腥!”杨氏叉着腰骂他。 “我自找麻烦?”他指着她的鼻子,“我想起来了,还不是因为你在我耳边叨念着说那个姑娘好可怜,跟咱们欣欣年纪差不多大,却嫁给流氓,我才会想去救她的……” “我、我……” “说不出话了吧!” “可我没要你去打人啊!” 两人吵吵闹闹的争辩着,愈说愈理亏,不敢看向陶欣然。 陶欣然叹息,她不怪叔叔婶婶,他们就是这么好心肠的大好人,见不得可怜人,所以当初才会将她这个满身伤痕的陌生人给救了回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们两个老的加她一个孕妇,能硬碰硬的和那些手段凶残的市井流氓杠上吗? 当然不能,既然无法报官,拿钱和解是唯一可以解决这桩事的方法,不然往后他们一家人被流氓缠上,恐怕无法安宁过日子。 “要赔多少医药费?” 两人都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 “总要说出来,我才能帮忙想办法。” 想办法?怎么想?杨氏瞪了丈夫,要他自个儿说。 “这……要五十两!” 五十两!这分明是敲诈啊! 陶欣然听得脑袋晕眩,只有几两银子的话,或许还能去当铺典当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五十两……把这房子卖了也不够,想卖血卖肾也没得卖,这下该怎么赔? 陶欣然想不出法子,虽然隔壁的王大叔和他的妻子好心的说要帮忙找街坊邻居们凑钱,可她知道邻居们和她家一样都是穷光蛋,要在三天内凑齐五十两是不可能的,她还是得靠自己。 当然还有一个法子,就是跟地下钱庄借钱。 不过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能干的蠢事。 陶欣然只好做出最坏的打算,赔不出钱顶多就是连夜搬家了,搬得远远的,让流氓找不到。 就在这时,传来了陶欣然等待的好消息,耿记当家愿意让她以一百文的低价寄卖,要她上千祥铺一趟,好谈定价和抽成事宜。 这让她灵光一现,从绝望里找到希望。 耿记当家愿意让她以这么低的价格寄卖,就是认同她的洗发精是能够赚钱的,那么,若是她将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卖断给耿记呢,是否能够拿到一笔足以用来赔偿的银子? 当然,她不可能只卖五十两,叔叔要养伤,最近无法摆摊做生意,吃用都要支出,所以她必须把医药费和生活费全都算进去……就要个一百两的卖断费好了。 当陶欣然告诉叔叔婶婶这个卖断价格时,他们都觉得她脑袋坏了,怕耿记会认为她在狮子大开口,这事成不了。 陶欣然一点都不觉得要一百两太多,她对她的洗发精有信心,她所做的洗发精在这大万国里可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好好包装行销,肯定能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商品,而且买断后拥有永久专卖权,每年都会为商行带来盈利,可说是门利多的生意,若耿当家是个有远见的生意人,这事绝对可成。 当然陶欣然知道洗发精有赚头,也是千万个不想卖断的,本想留着未来开店铺时自己卖自己赚,可当下她也只能靠这洗发精为他们一家解决危机。 第二章 坑钱的奸商(2) 叔叔在养伤,陶欣然坐不了牛车,刚好王大叔要去商铺街一趟,便顺道载她一程,带她来到千祥铺。 和王大叔约好回程的时间后,陶欣然深深吸了口气,踏进铺子里。 “陶夫人,你来了!”柜台前的刘掌柜一见到她,朝她挥手招呼道。 “刘掌柜,谢谢你这么帮我。”陶欣然走到他面前,朝他深深感谢。 “这也是你做的这个叫洗发精的东西够好啊,我们当家对你做的洗发精很感兴趣,愿意让你以一百文寄卖,我们来谈谈定价和抽成,先进来里面吧!”刘掌柜唤来个伙计顾柜台,接着领着她往里面的小厅走去。 陶欣然跟在他后面,来到一间用流苏布幔做隔间的小厅里,那儿有着一张圆桌和几张木椅,看起来像是会客用的地方。 刘掌柜指着椅子道:“陶夫人,坐吧。”接着他拿起茶壶茶杯,为她倒了茶。 陶欣然见他那么客气还为她奉茶,不太好意思的开口,“刘掌柜,这个……因为我突然有一点状况需要银子……我不寄卖了。” “什么?你不寄卖了?”刘掌柜倒完茶后错愕的道。 “我想改为卖断,就是将这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卖给耿记。刘掌柜,你可以帮我问问你们当家的意愿吗?我想跟他当面谈谈。”陶欣然对刘掌柜颇信赖,相信他会愿意帮她传达。 刘掌柜嘴巴张得滚圆,从寄卖变成卖断,又说想跟耿当家当面谈谈,他脑袋转不过来…… 就在这时,有个伙计进来,朝刘掌柜道:“刘掌柜,当家来了。” “当家来巡铺子了,我去看看……”他想起陶欣然刚刚提及的事,“陶夫人,我会记得跟当家提的,你在这里等等啊!” 说完,刘掌柜就快步离开了。 耿当家来了?陶欣然心想正好,可直接跟本人谈,就不知道耿当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听叔叔说过那是个年轻男人,自三年前老当家死去后接下当家一位,便把耿记经营得有声有色,她相信他会对她所说的卖断感兴趣的。 陶欣然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好缓和紧张的情绪。 虽然说她对自己做的洗发精很有自信,可这种生意上的谈判还是第一次,也不知结果如何,她也只能奋力一试。 同时间,刘掌柜已见到来巡视店铺的耿钰棠,提起了这事。 “当家,那位陶夫人说不寄卖了,想将洗发精卖断给耿记,她说想跟当家您当面谈谈,现在人在厅里等。” 听刘掌柜这么说,耿钰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唇角微扬道:“卖断吗?她还真有胆识,想当面跟我谈生意。” “她说出了一点状况需要银子,看起来是家里需要钱,丈夫又帮不上忙吧。”刘掌柜只能这么猜测。“当家意下如何,要不要见她?她现在人在小厅里,讲个话很方便的……” 刘掌柜也清楚,当家工作忙碌,怎么会随随便便见人呢,而且当家从来都只跟大商号做生意,可他就是想帮这年轻夫人问问…… 耿钰棠横了刘掌柜一眼,知道他又心软想帮人了,不过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因为他确实思考过要买断这洗发精的配方。 前几天他将那洗发精带回府,娘亲拿去试用后赞不绝口的说有多香多好用,头发洗得多干净多舒服,要他多带几瓶回来。 像娘这么挑剔的人都喜欢,那自然是好东西,而且除了娘亲,那些试用过的嬷嬷丫鬟们个个都夸好,他预测放在店铺里卖一定能捉住女人心,引起轰动,甚至可以将订价定高一点,包装成高级货,赚得更多。 只是,一个从没有在市面上贩卖的新货品需要评估,他原本想等在店里寄卖个一两个月后,视反应再提出价码跟那妇人买断,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说要卖断给耿记。 也好,缺钱更好谈,想必她会很爽快的答应他的条件,不敢太拿乔,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吃亏。 “我去见见她。”说完,耿钰棠朝小厅的方向大步迈去。 一掀开流苏布幔就看到那名少妇侧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她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似乎还不到二十岁,坐得直挺挺的,显然有些不安又拘谨,接着她突然拍了拍脸,扭了扭脖子,无预警的朝他的方向看来。 那一眼,让他看清楚了她的脸庞,耿钰棠面色一冷,像结了千年寒冰。 是她!那个女人!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这张让他深深感到厌恶的一张脸! 她居然来到京城,还进了他的店铺里! 那个独特到让他想买断的洗发精,竟然是她做的! 耿钰棠身为耿记的年轻当家,不只有着聪颖的头脑、经商的天分,更是有着严以律己、洁身自好的品性,可说是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完美的人。 然而他的人生,却因为那一夜有了污点。 那是耿钰棠再也不愿回想的记忆,是他人生里的耻辱。 那是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在四月底,他领着商队押货到苏州,顺道送崔姨娘的侄女一趟,当时他知道崔姨娘的侄女心眼多,故意亲近他,所以对她都是冷冷淡淡的,彻底避嫌,连入住客栈订的房间都隔开大老远。 却没想到,当他们行经扬州,他反倒被一个在异乡的陌生女人给陷害了。 那天夜里,那个女人在外头敲他的房门,当时的他口很渴,房里的茶水又喝完了,贴身小厮不知上哪去,护卫们又被他留在楼下房里看着货物,一时之间误把她当成客栈老板的女儿,以为她是来送茶水的,等开门才发现他认错人。 这个女人一副楚楚可怜的对他说,她想去京城寻人,盘缠却用尽了,无计可施之下便想拿身上的首饰抵押,拜托他借银子给她。 他看她可怜,正想拿银子给她,却突然闻到一股香气,瞬间感到心火上升,浑身燥热,然而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神智不清的走向她,无法控制的做出了最荒唐的事…… 隔天早上起来,床上只有他一人,他的小厮阿生告诉他,他是被一个女人和她的同伙下了催情香,那女人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商人,为攀高枝当他的妾,故意让同伙打晕他这小厮,好伺机进房里和他独处,让同伙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吹入能使人意乱情迷的催情香。 是阿生一大早在别的地方醒来,想起他被打晕的经过赶紧跑回耿钰棠房里,就撞见那个女人躺在他的床上,从她嘴里逼问出她想攀高枝的意图,阿生说不想让她碍了他的眼,便擅自做了处置,将人赶出了客栈。 耿钰棠不知道阿生是如何处置那女人的,也不想知道,他只知他对那个女人深恶痛绝,生平第一次被药物操控了身心,无法自持,沉溺在温柔乡,那一点都不像他,他感到羞愧厌憎,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如今那个女人竟出现在他面前,那张脸孔他一辈子都记得,绝不会认错人。 为什么,他都已经让人赶走她了,也让她知道即便她使出诡计仍进不了耿家大门,现在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耿记,是对他不死心吗? 他再也不会被她可怜兮兮的姿态给骗了,他知道那柔弱的外表下包藏着祸心。 耿钰棠不得不去思索,她这一次出现是有预谋的,先是拿着独特创新的洗发精说想在他的店里寄卖,希望能压低寄卖费,接着再改口说要卖断,想亲自和他谈……她这是在玩什么花招?以为这么兜了一圈就能吸引他的注意,让他对她另眼相看? 可为何她要装成已婚妇人,当时见到她,她还是梳着姑娘的发型,她有可能真的已经嫁人了吗? 耿钰棠厌恶得只想命人将她赶走,但理智让他想起母亲试用过她做的洗发精后赞不绝口,不管如何,直接拒绝这门可以赚钱的生意都不是他的作风,先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招,他随时都可以揭开她的真面目。 “那里的那个女人,就是在扬州的那个女人。”他低声的说给梁德听。 “什……”梁德是震惊的,下一刻马上恢复镇定,见耿钰棠踏进了小厅内便跟着进去。 陶欣然坐久了发现她太紧张,居然浑身僵硬,这才会拍拍脸,扭一扭脖子,岂知这么一扭头竟看到了两个男人,尤其是为首的年轻男子,眼熟得让她震惊到嘴巴差点阖不上,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啊,原来你就是耿当家,我上次拿洗发精来店里要走时刚好看到你坐在豪华马车里……”说到这她察觉自己太失礼了,连忙郑重跟他打招呼,“耿当家你好,我姓陶,我是来跟你谈洗发精生意的。” 还真是如叔叔所说的年轻啊!陶欣然在心里忖道,而且这么近看,真的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雅绝伦、干干净净的好看。 耿钰棠看她见到他露出这般吃惊的表情,再听到她说的话,觉得她在装模作样,故意假装和他不熟。 “陶夫人,我倒觉得你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扬州见过?”他试探地问道。 “扬州?我没去过扬州呀!”陶欣然很直接的回答,根本没想到原主有没有去过扬州这个问题。 耿钰棠看她说没去过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演技还真好。 她肯定很清楚自身有多么惹人厌恶,他是容不下她的,才会装作不认识他,好谋得重新接近他、攀上他的机会吧。 耿钰棠忍下了从心里直窜上喉咙的恶心感,要不是她手上的东西确实吸引他,有值得谈的必要,他肯定无法忍耐那么久。 “陶夫人,坐下来谈吧。”他表面微笑的招呼着,见她坐下,便坐在她的对面,继续探问道:“听刘掌柜说,你要将这洗发精卖断给耿记,先前不是说要寄卖吗?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陶欣然有点尴尬的道:“实不相瞒,因为突然有了麻烦需要钱……如果可以,我也不会选择卖断。” 这也是在说谎吧,突然说要卖断,才能换得与他见面的机会。 然而耿钰棠确实从陶欣然的眼里看到她流露出的惋惜无奈,似是真的很不想卖断,不过他不以为然。 无妨,就这么装下去吧。 耿钰棠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陶夫人,你想用多少银子卖断?” 紧张的一刻来了,陶欣然吞了吞口水,平缓了心跳,才说出她开的价码,“一百两。” 耿钰棠难得的一愣。 一百两,她竟敢这么开价?在他经手的生意里,一百两只是零头而已,但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敢开一百两,绝对开太高了。 她就不怕他一怒之下回绝她,让她进不了耿记的铺子,那么她想纠缠他的如意算盘就没了? “一百两,这价格不会太高吗?” 陶欣然可是有备而来的,自有她一套道理,第一招——就是说服他。 “耿当家,话不能这么说,我把这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卖给你,绝对有这价值,你自己也明白,这种独创的洗发精别无分号,你今天会用一百文的低价让我寄卖,想必已经试用过,觉得有其价值吧? “可你不觉得与其赚这小小的寄卖费和抽成,买断更有利可图吗?耿记全国的杂货铺最少有近百家,这营利算下来可不得了,没个一年就能全部回本了,怎么说用这一百两买断都是便宜的,你说是吧!” 耿钰棠听她一连串没停顿的流利口才,对上她充满热络积极的眼神,确实像是很希望他买下来。他怎么忘了,她本性是个贪婪的女人,当然会想开高价,好拿到更多钱了。 陶欣然看耿钰棠不说话,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这男人好看归好看,但总是端着高冷的姿态,连那挂在唇边属于生意人客套的笑都疏离冷淡得很,让人觉得高深莫测,无法解读他的心思……她只好用上第二招。 “当然,耿当家觉得我这卖断的价格太贵,我也可以找别家商行试试,货比三家对我是最有利的,像简记就很不错,只是我个人认为耿记在国内是最大的商号,想以耿记优先。”陶欣然知道耿记和简记一直在互相竞争,故意这么说。 耿钰棠听到简记两个字时,眸光一锐。她这是在威胁他,他不买下就要卖给耿记吗? 这门生意他势在必得,不会让简记抢先的。 可他绝对不能太顺她的意,给她一百两,他要狠狠削她的价,没道理他要给这个恨之入骨的女人那么多钱。 陶欣然莫名其妙的感受到这男人对她透露出的敌意,呃……一直瞪着她,她跟他结过仇吗?没有吧! 陶欣然如果知道拿简记刺激到耿钰棠的下场会是什么后果,肯定悔不当初。 “我愿意买断,只是一百两还是太贵了。” “欸?一百两会贵吗?”是想杀价吗?一个大商行的当家会那么小气巴啦?陶欣然仍想试着说服他,“耿当家,这洗发精可是前所未有的新商品,你能得到的利润绝对比你想像中还要高,获利可是一百两的翻倍……” 耿钰棠慢条斯理的截住她的话,“就是因为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商品,更有我要承担的风险,就怕一窝蜂的热卖后会出现仿冒品,或失去新鲜感,进而影响营利,所以要砍个十两。” “砍十两吗?”剩下九十两……陶欣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他,只能在心里算着这数目。 “还有,这洗发精的客群也是固定的,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钱有闲买洗发精,一般小老百姓是兴趣缺缺的,说起来我吃亏了点,所以,得再砍十两。” “还要再砍十两……”剩下八十两了,心疼呐…… “还有,你用的青色瓶子太朴素了,排在货架上不会吸引人拿起来看,所以要重制瓶子,这得额外花钱,要再砍十两。” 连瓶子的钱也算在她头上,够狠! 陶欣然发现她实在太小看耿钰棠了,低估他这个生意人的本事,居然妄想与他谈生意,一下子就被削了三十两,心痛呀。 砍到七十两……不会再砍了吧? 陶欣然暗暗的想,要不是简记一开始就态度很差的拒绝她,她也不见得非得卖断给耿记,只拿到七十两,可恨啊! 耿钰棠发现她那副极为心疼钱的表情,更看到她那双朝他睁得滚圆的眸子里隐隐带着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冲向前咬他,极为不甘心的愤愤眼神。 不甘心吗?耿钰棠忽然感到奇怪,一个极欲想攀上他,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会因为砍价而露出这种化身恶犬想咬死他的表情吗?若想反其道而行的吸引他,也演得太真了吧? 一会儿,他开口道:“就七十两买断。” 陶欣然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没有异议的拍板决定。 耿钰棠唤了梁德磨墨,准备纸张写合同,这一式两张的合同,双方各持一份。 陶欣然就怕被坑了,把上头的字看个仔细。 耿钰棠想起在扬州时她身上穿的缎子普普通通,现在穿得更是粗糙,想必家境不怎么好,会识字还真是意外。 陶欣然看完合同,在签名之前抬起头问:“耿当家,这合同上写说,会先付我订金二十两,等我交出配方,协助耿记的师傅做出洗发精后才会付尾款五十两……那个,可以先付我订金五十两吗?我有急用,必须在三天内付钱。”要不那些流氓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 “五十两吗?可以。”耿钰棠心想,大概是她在外面欠了债,才会急着要在三天内付钱吧,一个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花用奢侈才会有负债。 可这又与她粗糙过头的衣着互相矛盾,那么,她这欠债是哪里来的? 陶欣然听到他愿意先付五十两订金,终于签下了名,朝他递出合同。 耿钰棠接了过去,发现她只用一根木簪子盘发,非常朴素,“陶夫人,你真的没去过扬州吗?”他不禁又问了一遍。 怎么又问这个,难不成这是在搭讪? 陶欣然看他一脸高冷,一点都不像在搭讪,只能笑笑地道:“我真的没去过扬州,肯定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耿当家认错人了吧?”说完,她脑海里才一闪而过一个讯息——叔叔和婶婶就是从扬州把她带回来的…… 呃,瞧他一脸记仇的样子,她绝对不能承认,再说,他可是耿记的当家,这么一个家世好又优秀的人,原主怎么可能会跟他有瓜葛……绝对不可能! 接下来,陶欣然从梁德手上拿到装着五十两的钱袋,她当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沉甸甸的,她清点过后开心的亲了亲钱袋,朝耿钰棠弯腰答谢道:“耿当家,真的谢谢你,这两天我会把洗发精的配方写下并带过来,我先走一步了。” 耿钰棠看着她踩着轻松的步伐消失在小厅外,神情有些错愕。 那个女人拿了银子后就没有再看他一眼,没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眼底像是没有他的存在,只在意银子,还亲了钱袋。 照理说,她再怎么演戏,故意演得不认得他,想让他在意,也不该如此无视他。 回想起来,她那咬牙切齿想冲上来咬人的模样,谈生意时精明灵巧的眼神,都和记忆里那个看似温婉害羞、心思深沉的女人不一样。 陶欣然。 耿钰棠回头望着合同上所签的名字,该不会……是他搞错了,这个叫陶欣然的女人,并不是那个女人? “当家,会是她吗?”梁德好奇问道,当时他负责在客栈楼下顾着要送的货,虽然知道有这个女人存在,但并没有见过她。 “看起来是她,又不像她,莫非……这世上真有长得那么相像的人?”耿钰棠低喃着。 同时,陶欣然和刘掌柜打过招呼,踏出了店铺。 “太好了,五十两有着落了!不必连夜搬家了!” 只是,她还是亏大了,她被削了三十两啊……陶欣然真想大声怒吼,耿记的当家耿钰棠真是个坑钱的狐狸,是个奸商啊! 第三章 靠簪子荷包发家(1) 陶欣然在交出洗发精的配方和作法后,不到几天,耿记便火速推出她所研发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改用花纹精致的瓶子装着,包装高贵,令人爱不释手,价钱更是高昂,一瓶定价五十文。 那男人真的是奸商无误! 陶欣然在心里咬牙切齿,比她开的定价贵上两倍,加上一次制作的量多,更可压低成本,利润更多,她用七十两卖断真的太不划算了,若知道他会砍价,她就应该出个两百两……不,三百两让他砍才对。 由于这个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由耿记这个大商行推出的,首卖的第一天就大受瞩目,有不少大户人家都买回去用,获得不错的口碑。 这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十几天的日子,竟在京城里掀起一股热潮,好像家里没有一瓶洗发精就比不上别人,其中不乏有平常省吃俭用的平民百姓花大钱去买,因此造就了缺货的现象,只要一补货就马上被抢光。 也因为这供不应求的现象,甚至有市集上的客人不知怎么打听到这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是陶欣然研发的,竟直接找上她,问她有没有得卖。 陶欣然不禁想,当初她在市集上卖二十文时,这些人都推说他们又不常洗头,买回去浪费钱,现在卖到了五十文的高价才想天天洗头?迟了,她都卖断了,当然没得卖啦。 这天,陶欣然搭着隔壁王大叔的便车来到商铺街一趟,她伫立在千祥铺对面,看到有不少人人手一瓶洗发精的踏出来,个个脸上兴高采烈的,好像买到了这洗发精就像拥有了护发圣品,人人都在讨论着要如何保养头发,用这个洗发精又对头发有多好。 陶欣然很高兴自己所做的洗发精受到了肯定,然而再多的赞美、卖得有多好,都已经与她没有关系了,那不再是属于她的东西。 陶欣然心里万分悔恨,如果当初没有那市井流氓勒索,或许这幅景象将是她未来所开的店铺的荣景。 叔叔和婶婶看到洗发精卖得这么好,才知道她开价一百两卖断简直是太便宜了,更别说被砍价到七十两,叔叔更对她深感内疚,因为是他惹出的祸端,害得她不得不卖断这能赚钱的洗发精。 她并不怪罪叔叔,叔叔和婶婶对她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他们夫妻好心将她从扬州带回京城,恐怕她也撑不过身上的伤势直接死在扬州,她反过来安慰他们钱再赚就有了,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是啊,有什么比得上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陶欣然释怀了,再说除了洗发精,她可以卖的东西还有很多呢,依然有赚大钱的机会。 这一次,她不会再将自己辛苦的心血用一个价钱给卖断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了快点赚到钱开店铺,卖难以普及的高价商品,她要一步步来,先卖市集上人人都买得起的商品,虽然赚的少,但薄利多销,只要持之以恒慢慢存钱,等过个一年,就能租下一间店铺,卖更多商品,再过个几年,就能实现她开欣然工坊的心愿。 当然,她手上是还有二十两,不必急着赚钱,但叔叔断腿后得在家里休养两三个月,她和婶婶两个人不会驾牛车也搬不动杂货,这杂货生意是没法做了,一家三口光靠那二十两过活,还要付叔叔昂贵的医药费,迟早会坐吃山空,更何况几个月后她就要生产了,会有更多花费。 陶欣然有着居安思危的心态,想趁着自己肚子还没有大起来时多赚点钱,做些轻巧平价、受众人青睐的商品,她和婶婶两个人就可以背个包袱到市集上卖。 要卖些什么好呢? 这时,陶欣然看到有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从她身边走过,头上戴着精致的簪子,手里拿着水蓝色的荷包,霎时,她灵光一现。 她的网拍生意有卖古典的簪子和荷包,可是很受欢迎的,就来卖这个吧! “当家,小的犯了错,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留了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只看得到眼前的一双靴子。 靴子的主人坐在一张红桧木椅上,有着俊朗深邃的五官,高大的身材,他是简记的年轻当家简钧辰。 他用着高高在上的睥睨目光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低沉着嗓音道:“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你犯了错,说来听听,你犯了什么错?” “小的让那个做洗发精的年轻妇人走了……小的放走了财神爷,小的该死……”胡子男边说边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这阵子耿记热卖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竟是当初那个看起来穷酸的少妇做出来的。 这事他原本也没联想到跟那少妇有关,是有个被他赶出店里的伙计不甘心没活做,向上头检举他行径恶劣的赶走了个来店里寄卖洗发精的妇人,才会让耿记捷足先登,靠着这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赚大钱。 这事当家一知道,马上差人将他带来问话,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在简记了。 简钧辰冷笑着看他,“你做错的何止这一件?说说看,你在简记当掌柜这几年来,从中捞了多少油水?还有人检举你东扣西扣下面的人的月钱,还规定他们要在时间内补好货上架,累得要命,害他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也难怪他们没力气招呼客人,客人也抱怨伙计们总是板着一张脸,愈来愈不想来店里。” 又是谁检举他的?为什么总是有人要跟他作对?胡子男在心里怒骂,表面上当然只能卑微再卑微的求饶,当家并不喜欢抵死不认错的人,“是小的错!小的会改进……不,小的再也不敢了……” 简钧辰露出厌恶的目光,毫不留情地道:“既然你都知错了,那就滚蛋吧,还留着做什么?” 胡子男吓坏了,抬起头苦苦哀求道:“当家,小的上有高堂,下有妻儿,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简钧辰模了模下巴,不是在犹豫,而是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在走之前,把你吞下的银子全都吐出来,少一文钱就把你送官府,看你是要还清钱还是要坐牢。” 听到这串话,胡子男吓得白了脸,为了养妾他花了不少银子,现在要去哪里生钱还债?只能拼命磕头求饶,“当家,饶了小的,小的不想坐牢……” “拖走。”简钧辰挥了手,任人将他拖走,“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身边的男人是他的心月复小厮宋贤,他为他倒了热茶,“当家,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 简钧辰喝了口茶,气闷道:“若是当初他留住了人,现在卖这洗发精的就是简记,真是让耿记捡了便宜……”他放下茶杯,将矮桌上印着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的花纹瓶子拿过来看,虽然惋惜,但还是很钦佩制出这洗发精的人,“那位妇人还真有才能,能做出这种洗发精,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贤看主子感兴趣,讨好的道:“当家想见见她吗?小的可为当家安排。” 简钧辰放下手里的瓶子,睨了他一眼,“你当我那么闲吗?而且既然她都将这洗发精卖断给耿记了,也不值得我见上一面了……”他顿了下,“不,还是帮我多留意她吧!” 如今,他在意的只有那位年轻的妇人是真有才能的人,还是昙花一现,只做得出这洗发精而已。 “是。” 陶欣然决定摆摊卖簪子和荷包,开工前她先做足功课,看了各个店家和摊贩所贩卖的簪子、荷包款式,发现价位差很大。 簪子的话,质地好的有金簪、银簪、玉簪,款式极为精致,镶着漂亮的珍珠宝石,一支要价贵得很,几百、几十两的都有,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平民百姓用的大多是朴素的木簪子,没有太多样式,顶多多个简单的花朵装饰,价钱就便宜许多了。 至于荷包,有分为用来放钱的荷包,放香囊、小物件品的荷包,款式像是束口袋,用两条细绳束紧,她另外也做了用钮扣扣住的四角零钱袋,也是很小巧可爱,一样有贵有便宜的,看质料和绣工而定。 陶欣然想卖人人买得起的簪子和荷包,簪子以木簪子为主,可以找木工制做,再黏上布花和花片,便可做出精美度不输给银簪、玉簪的木簪子,荷包则以放钱的为主,为了吸引姑娘家的眼珠子,她选用粉女敕的粉色系布料来做。 陶欣然开始用布编起花,她厨艺是不行,但手可巧了,在现代做网拍时完全是纯手工制作,可做出很精致不输给真花的花朵;她也会打中国结编出精致的花朵和蝴蝶,就只差在她不会刺绣,荷包上的花纹图腾都是找代工做的,再将布缝制成荷包。 就这么恰巧,婶婶的绣活做得非常好,听说婶婶在嫁给叔叔前曾在绣坊做过女工,绣出一大片粉女敕花卉完全难不倒她。 “婶婶,你绣得太好了,好美啊!”陶欣然看着婶婶绣的樱花,非常崇拜的道。 “欣欣,你这布花也做得极好,就像真花一样美丽!”杨氏也夸赞她。 陶欣然双眼发亮,对未来充满希望,“婶婶,你会做荷包,我会做簪子,我们俩合作一定会成功的。” “可不是,我以为我不会有机会再刺绣了,顶多做做衣服而已,没想到还有机会发挥,可以用来赚钱真是太好了!”杨氏在她耳边笑着说:“你叔叔他已经睡了,他知道我们要卖簪子和荷包,还吵着要帮忙呢,他一个粗人能做什么?只怕会愈帮愈忙,还是算了吧。” “嘘,小声点……叔叔爱面子,可不能让他听到。”陶欣然眨了眨眼。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手上的活。 杨氏都是照着陶欣然所绘制的图案刺绣的,不只刺绣的图,陶欣然还在纸上画上许多簪子、发钗的款式,这是她在现代所卖的款式,除了有花朵、蝴蝶款外,还有猫儿款的。 杨氏绣到一半,不禁分神看向陶欣然所绘的簪子款式,惊叹的道:“欣欣,你这只小猫画得真可爱啊,还有这个跟这个款式都好美好特别呀,全部做出来的话一定会大卖的!” 她这个侄女真厉害呀,不只做出了独一无二的洗发精,连簪子都能有这么独特的设计。 “婶婶,我也想把我设计的簪子全都做出来,不过做这些簪子很费时间,也不知道客人们比较喜欢哪一款,要是不受青睐的款式做太多,卖不出去就白费工了,所以我们先做这几款比较受大众欢迎的花朵、蝴蝶款来卖吧,再视反应追加其他款。” 陶欣然挪用了那二十两里的一点小钱来买布,做布花不必用太高级的布,普通的就行,一尺布可以做上很多,加上用来做簪子的木材很便宜,这门生意绝对是划算的,要说的话,她们赚的是工钱,做这精细的手工活都得用到眼力和时间,所以当然以好卖出的商品为优先。 “你说的有道理,都听你的。”杨氏点头如捣蒜,没发现自己依赖起陶欣然,都以她的意见为主。 就这样,她们花了几天日子,做足一定分量的簪子、发钗和荷包,有各式各样的款式和花纹,价钱也从三文钱到八文钱都有,可说是相当平价。 摆摊第一天,陶欣然为吸引客人做了优惠活动。 杨氏拉开嗓子叫卖,“这里有漂亮的簪子荷包啊!来买簪子荷包啊!第一天开卖,一律减个一文钱便宜卖!” 陶欣然嘴巴也甜腻腻的招起客来,“这位姊姊,你这身衣裳真好看呀,要不要来搭配根簪子?这位夫人,你盘的头发真好看,要是再多插个簪子会更好看……” 市集上原本就有很多妇人和姑娘来逛,遇上卖簪子的摊子多少会瞥个两眼,听到这开卖第一天减个一文钱的便宜卖,更是迈步走过去瞧瞧,一看到玲琅满目的一排木簪子和荷包,视线都被吸住走不开了——居然会有这么美的木簪子和荷包! “我要这支簪子!” “我要这一支!” “我要这个荷包!” 第一天开卖,陶欣然想看看客人的反应,并没有带很多货来卖,然而很快的,不到一个时辰便卖光光了。 第二天摆摊,陶欣然准备了两倍之多的货,同样有减一文的优惠价,花了一个时辰卖光。 第三天,同样卖光光。 第四天起,陶欣然恢复了原价,原本担心生意多少会受到影响,没想到还是卖个精光,原来她卖的簪子和荷包已经传出了好口碑,有不少客人是听闻到这儿有卖漂亮便宜的木簪子和荷包特地前来购买的,亦有客人回头来买,摆摊没几天就有如此成绩,这真是好的开始。 陶欣然打铁趁热放入一些造型新奇或特殊花样的簪子和荷包,客人们的反应也都很好,像是小猫簪子就卖得特别好,荷包她则让婶婶绣了卡娜赫拉的小动物里的兔兔和小鸡,限量贩卖,竟也都大受欢迎,必须要提前预定才买得到。 陶欣然也想不到在短短几天内,她这小摊子竟成了市集上最炙手可热的摊位,每天都赚得盆满钵满,早早收摊,着实让别的摊贩羡慕不已,也让杨氏大呼比卖杂货还好赚。 不过说是赚得盆满钵满,这些东西单价低,只是薄利多销,收摊回家后她们还不能休息,得赶活隔天才有货卖,几乎是天天熬夜赶制,赚的都是劳力换来的工钱,比卖现成品的杂货还要辛苦。 今天也是早早卖光收摊,陶欣然整理好预定的单子后准备打道回府。 杨氏看陶欣然眼下多了一圈黑,知道她这些天没睡好,心疼的道:“我看,预定的单子就别接那么多,要赶这些单还要卖现货,实在是太忙了……” 陶欣然笑咪咪地道:“婶婶,你放心,这预定的货我都有订日期的,还应付得了。趁现在生意好多卖点,好培养更多的客群,说不定能比我预计的更早存到钱开店呢。”她低头模了模肚子,“嘿,我也想帮我们小肉包多赚点钱。” 杨氏是在后来才知道陶欣然有着开店铺的梦想,可想而知,卖断洗发精对她打击很大,因此杨氏更想帮助她完成开店的梦想,当然了,这也是她和丈夫的梦想,摆摊卖了大半辈子的杂货,如果不必风吹日晒,拥有自己的店面该有多好? 杨氏心里忖道,她可得快点学会做簪子,好帮上欣欣的忙,不让她太累,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帮她补一补身子。 “都三个月了还那么瘦,这怎么行,可得把小肉包养胖一点,我们买些好吃的再回去吧。欣欣,你想吃什么?” 陶欣然怀孕已满三个月了,倒没有孕吐的问题,这孩子并没有让她受太多苦,只不过她的口味变得很奇怪,原本爱吃的变得不爱吃,反而爱吃平常不吃的。 “小肉包今天想吃酸菜鸭。”她玩笑似的说着。 “酸菜鸭吗?这倒很少人在卖,要上哪里买呢……啊,我想到了,隔壁街的鸭肉面店好像有在卖,去看看吧!” 两人是搭邻居王大叔的牛车来的,王大叔在另一条街上做生意,她们想先去买个酸菜鸭,再绕去找他。 第三章 靠簪子荷包发家(2) 两人挽着手走着,才刚踏出市集,梁德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陶夫人,我们当家想找你过去一趟,请上马车。”他先是有礼的朝她颔首,然后伸手指了位于左侧大树下的马车。 陶欣然认出这名中年男子,他确实是耿钰棠身边的人,“耿当家找我有什么事?”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上马车呢? “当家说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梁德只这么透露便不多说了。 陶欣然和杨氏面面相觑,洗发精都卖断给他了,是要谈什么生意?难不成是对她卖的簪子和荷包有兴趣? 陶欣然见梁德挡在面前,让都不让,一副很坚持要她上马车的态度,心想她今天不过去,明天他大概会再来请一趟,这太麻烦了。 “婶婶,你先回去好了。”她朝杨氏道。 “那你要怎么回家?”杨氏不放心的道,这儿离家里可有一段路程。 陶欣然当然可以雇马车回家,可她不想多花钱,于是笑笑地朝梁德开口,“见完耿当家,会负责送我回家吧?” “是的,请上车。” 就这样,陶欣然搭上了耿记的马车,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搭马车,还真是宽敞又舒适,耿钰棠可以天天搭马车真好。 马车一路驶到了耿记商行,这也是陶欣然第一次前来,商行很大,约有五个大店面之广,前面停了几辆运货的马车,工人们正从左边的侧门运货进去,足见耿记一天要进的货有多少,先在这里汇集,再分送到各个铺子,正中央的大门进去看起来是办事处,就像现代的办公大楼。 “往这边走。” 梁德将她带往右边的侧门,走进去后要爬楼梯,陶欣然有孕在身,她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往上爬。 上了二楼,她被带进一间房里,看起来像书房,她想是耿钰棠的办公室。 耿钰棠坐在一张书案后看帐本,看到她来了,眼底似藏有阴霾的横了她一眼。 陶欣然刹那间感受到一股压力,心里有点惶然。 怕什么!是他主动找上她谈生意的,他有求于她!陶欣然摆出气势的道:“耿当家,听说你找我谈生意,是要谈什么生意呢?” 耿钰棠放下了手上的帐本,开门见山的道:“听说你在市集上卖簪子和荷包,我看过了,做得颇精致的,花样也很多,有想过要卖断给耿记吗?” 他居然还真的是为了她卖的簪子和荷包! “耿当家,很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我不想卖断,我想要自己卖。”陶欣然毅然决然的拒绝,“那么,我要回去了。” 耿钰棠见她说完就转身离开,眼神倏地复杂起来,虽然说他确实对她卖的簪子和荷包感兴趣,可这只是把她找来的借口,他其实另有目的。 在她签了卖断洗发精的合同后,耿钰棠便派人查了她的事,查出她被一对姓陶的夫妻在四月底从扬州带来京城,他们对外称她是他们的远房侄女,说她是丈夫过世了,无依无靠才来依亲。 她说她没去过扬州果然是在说谎吧,这世上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会出现在他面前不是凑巧,何况又刚好是四月底从扬州来到京城,要他怎么不怀疑她和那个女人不是同个人? 可接下来他费解了,她交出洗发精的配方,示范作法给师傅看,确认了成品的品质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竟安安分分在市集摆摊做生意,卖起了簪子和荷包,而且刚刚还断然拒绝了他卖断的提议。 为什么?卖断给他,除了可以得到一笔钱,还可以跟他有更多接触的机会,她竟拒绝了,甚至说走就走……这是在欲迎还拒吗? 他真是愈来愈模不透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并不想亲近他。 另外,他也查到她急需用钱的真相,原来是那陶家夫妻惹上了市井流氓欠了债,那笔钱是她要用来替他们还债的,邻居们也说她很乖巧孝顺,这让他感到矛盾,她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耿钰棠为此困扰,不弄个清楚他心里就像卡了根刺,不如直接戳破她,问清楚她为何装作不认得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你说了谎,你确实去过扬州。”他在她背后说道。 陶欣然浑身震住,难以相信听到的话,她回过头,瞠大眼瞪他,“你……你查我?” 耿钰棠唇角扯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用装得那么震惊。” 陶欣然听他说得那么嘲讽,富有敌意,像在暗示她做了什么坏事,真觉得莫名其妙,“我真听不懂耿当家在说什么。” 耿钰棠从书案后起身,低低一笑,“听不懂?那我说,今年四月底,在扬州的那一夜,你还敢说听不懂吗?” 今年四月底,在扬州的那一夜? 陶欣然的胸口骤然一紧,“那一夜……怎么了?”怎么听起来好暧昧? “那一夜,在那家春来客栈里,你假意盘缠不够向我借银子,却伙同同伙对我下了催情香,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你还敢装作忘了?”看她一脸懵懂,耿钰棠觉得她演技逼真,一边说,一边朝她无声的走来,像头危险的豹子。 三个月前的那一夜……春来客栈……对他下催情香,做出了那种不知廉耻的事…… 陶欣然脸色一变,将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的结果竟这么可怕。 她该不会……是对他下了药,对他霸王硬上弓,才有了小肉包?也就是说,他是小肉包的亲爹? 天啊,这原主也太……强悍了吧!难怪她一直觉得这男人跟她有仇,故意砍了她三十两,这不是她的错觉,他的清白被她毁了,这结的仇可大了! 耿钰棠看她脸色变化多端,心想她是心虚害怕,藏不了表情,更一步步朝她逼近,毫不留余地的说破,“当时你已经对我的小厮坦承你早已查得我的身分,为了攀上我做妾,伙同同伙戳破窗纸对我下催情香!我以为你被我的小厮教训过了已经死了心,没想到竟胆敢上京城,还出现在我铺子里,现在你装作不认识我,还换了个身分称自己是寡妇,你在打着什么主意?” 陶欣然听他说了那么多,在他提到“教训过了”四个字时,刹那间明白了,原来当时她是被他的小厮毒打一顿,才会受那么重的伤,那伤势足以让她致死。 她顿时觉得可怕,他是这么痛恨她到想打死她,要是他知道,那一夜让她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想杀了她和肚子里的小孩? 陶欣然直觉的伸出手护住肚子,一个抬头,就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离她是那么近,她不由得后退一步,装傻否认道:“耿当家,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吧,就算我是四月底从扬州过来的,也不代表我有入住那家春来客栈,有对你做出那种事,你不能把我当成犯人审问!” 耿钰棠当她的否认是在强辩,况且从她眼底流露出的不安,他知道她确实有所隐瞒,他哼笑道:“认错人吗?那,要不要证明看看,你就是她?”只要证明了她的身分,她就无法抵赖。 “要怎么……证明?” 他怎么又走过来了!陶欣然见他逐渐往她靠近,本能的想逃,想从位于后方的楼梯逃走。 耿钰棠看出她的意图,更快的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墙边,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左右手抵着墙,将她困在身体与墙壁间的空隙。 陶欣然咽了一口口水,这绝对不是电视里演的壁咚,完全不美好。 “你……想做什么?”面无表情的他还真像阎罗一样。 “只要看看你的身体上有没有月牙胎记,就知道你是不是她了。” 陶欣然瞪大了双眼,看她的身体上有没有月牙胎记……他是要月兑她衣服吗?他疯了吗?此时,她不只想护住肚子,更想护住胸。 耿钰棠一手捉起她的双手,按在墙面上。 “我会尖叫。”她威胁道。 耿钰棠毫不在意地道:“请便,如果你希望有人闯进来的话。” 陶欣然倒抽了口气,这种话他竟说得出口,他是真的想月兑她衣服确认!可恶,她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耿钰棠看她躁动得像猴子,微蹙着眉,看来只能用嘴巴了。 他加上另一只手,更用力扣紧她的手不让她挣扎,接着把脸凑近她的胸前,试着咬住她的领口,将之拉开。他不否认,他的确也想借这样的接触测试她的反应。 他居然用嘴……这个色胚! “给我滚开!”陶欣然双手动不了,只好用脚赐。 耿钰棠于是用双腿压紧她,让她动弹不得。 这实在是太亲密了,陶欣然脑里轰隆一声,分不清是害羞还是恼怒。“住手!” 耿钰棠置若罔闻,继续咬着她的领口,在她的挣扎中艰困的往下拉,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两人的姿态乍看就像交缠在一块,非常暧昧。 “住手!”陶欣然气呼呼的,真恨自己喊不出救命,就怕真的有人闯进来看到这一幕。 终于,耿钰棠停下动作,看着她露出的水色肚兜左方有着一枚小小的月牙胎记。 耿钰棠用着极愤慨的目光对上她的视线,“陶欣然,你果然就是她!” 陶欣然自然也发现了那枚胎记,原来他真的能够证明!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这下真的糟了,他既然知道胎记,那就证明她就是那个对他霸王硬上弓的女人,无可抵赖,怎么办,他会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报复吗? 陶欣然既混乱又恐慌,一心只想保护月复中的胎儿,只好说出实情,“其实我……失去了记忆,我头受了伤,把过去的事都忘了,根本不记得那一夜我做出什么事,我拿洗发精到耿记寄卖只是凑巧,我对你没有任何目的……” 耿钰棠完全听不进她的辩解,“你还在说谎!” 被指控说谎,陶欣然觉得自己好冤,她气恼极了的用力推开他,朝他嘶吼,“我没有说谎!我被人毒打了一顿,差点就死了,还是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养好伤!我还因为伤到头,忘记过去所有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现在就只想平静的过日子,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她就只是想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和叔叔婶婶一起努力过生活,为什么会遇上他这个阎罗来找麻烦? 气急攻心之下,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四章 拒绝做妾(1) 看到陶欣然在他面前倒下,耿钰棠完全措手不及。 这不是他预想中会发生的事,只能出于本能的扶住她,让她倒在他身上。 “喂,陶欣然,你醒醒……”他摇了摇她的肩膀,看她双眼紧闭,全身瘫软动也不动,看起来是真的昏过去了。 “来人啊!” “当家,出了什么事……” 等梁德闻声冲进房,耿钰棠这才意识到陶欣然衣衫不整,他下意识将她搂入怀里遮掩住,却见梁德露出古怪的表情,一副“当家您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坏事”的模样。 耿钰棠真感到尴尬,“不是那样的……”但也八九不离十,是他害她昏倒的。他跳过说明,直接下令道:“德叔,她昏过去了,快去找大夫来!” “是!”梁德陡地一惊,马上去办。 见梁德离开了,耿钰棠望着瘫在他怀里的女人,只能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二楼他用来休息的房间。 一抱起她,耿钰棠才发现她好轻盈,弱不禁风,难怪他逼问个两句她说晕就晕,加上回想起她昏倒前激动喊出的话,不由得感到震惊。 她……被人毒打一顿,差点就死了,还失去了记忆吗? 耿钰棠知道阿生口中的处置肯定是有教训她的,但他不知道她被毒打到差点没了性命,当时的他愤恨交加,完全没去问阿生是如何处置的。 若她说的话全都属实,她因为伤到头失去了记忆,足以解释她为何一脸不认得他,以及她见到他的反应为何也与他预期的相互矛盾。 再回想起她昏倒前愤怒的嘶喊,更让他感受到她的悲愤冤枉,这让他忽然觉得,他把怒气发泄在已经失忆的她身上,对她很残酷。 耿钰棠将她抱上床后,为她拉好衣襟,盖上被子,等待大夫前来。 不管她是不是对他抱有野心企图,他都不希望她在他这里出了事。 不久,梁德将大夫带来了。 大夫把脉过后朝耿钰棠道:“耿当家,她大概是近来太劳累才会晕倒,再加上她有孕的关系,体质虚了点,我帮她开几服安胎药喝便没事了。” 耿钰棠浑身僵住,不敢相信他听到什么,“你说她……有孕了?” 大夫点了头道:“算起来,她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 三个月的身孕……耿钰棠如遭雷击,脸色非常难看。 当陶欣然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陌生大婶的脸。 “你终于醒来了!你昏倒了,耿当家要我来照顾你,你睡了一个时辰呢。” 她……昏倒了?陶欣然缓缓回想起她朝耿钰棠愤怒喊话后就眼前一黑,没了意识,原来她昏倒了…… 等等,她睡了一个时辰,那现在都过午时了,那么久没回去,叔叔婶婶会担心的。 “我要回去了!”她掀起被子就想下床。 大婶按住她肩膀道:“别急着走,这里有安胎药,趁现在还温热着先喝了吧。” 安胎药?陶欣然脸色一白,原来耿钰棠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了,这安胎药该不会是打胎药,骗她喝下好打掉孩子吧。 “我不要喝!”她甩开大婶的手,直往房门口的方向逃去,却被挡住去路,看清楚来者,她急急往后退,却步伐踉跄不稳,眼看就要摔跤…… 耿钰棠从外面走来,刚好听见房里传出一句她不要喝,便见陶欣然慌慌张张的冲出房间,一看到他便像见鬼般迅速往后退,还快摔跤了,他飞快奔向前揽住她。 待她站稳后,他正色盯着她的发旋道:“那真的是大夫开的安胎药,你不想喝就算了,没人会逼你喝,但你现在有身子不能用跑的,太危险了,你差点就摔跤了知道吗?” 陶欣然听着他正经八百的话,心里也着实吓得说不出话来,真的,刚刚要不是他动作快扶住了她,她真的会摔得很惨。 “先坐着休息吧。”耿钰棠见她安分不动,揽着她的肩将她扶到床边坐下,然后朝大婶摆摆手要她先退下。 许是身子还虚弱,陶欣然也觉得坐下来休息比较好,并没有拒绝他的搀扶,被他扶到床上坐。 只是她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这个男人居然会扶她坐在床上,他这人有这么体贴吗?知道她怀孕了,他的反应不是应该……气得跳脚吗?应该会想逼问清楚这是不是他的孩子吧?为什么气氛还那么和平……对她颇亲切? “你、你……”陶欣然不知道他哪里出了毛病,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耿钰棠反倒先开口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有孕的事,早点说,我可以及早安排。” 陶欣然真想揉揉眼,看看她现在所看到的柔和表情,是不是她眼花了?“安排什么?” “安排纳你为妾,毕竟你都有了耿家的骨肉,我应当对你负起责任。” 陶欣然听得傻眼,确定他真的有毛病,他居然能用这么祥和的态度说出要纳她为妾,还有对她负起责任的话……他是人格分裂了吗? 耿钰棠唇角微勾,看似柔和,微笑着说下去,“搬进耿府后你就好好安胎,准备待产吧,孩子生下后会有女乃娘帮你带,这辈子你吃穿都不用愁,我也会给你叔叔婶婶一笔钱,你不必担心他们的生活。” “蛤?”陶欣然还是觉得自己有听没有懂。 耿钰棠看着她,那双黑潭般的深眸格外温柔,“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你只要专心的生养孩子就好了,不必劳心劳力的摆摊做生意,这簪子和荷包的作法可以交给我,以后有什么好的点子都可以交给我,我会让人做出最好的成品,放在耿记里的店铺里卖。” 陶欣然终于听到他这番话的重点,“你是说,做你的妾,你就会帮我做出所有我脑子里想出来的东西,放在耿记的店铺里卖?” 耿钰棠轻轻点了头,轻柔的语气像在诱哄着她,“是的,我们是夫妻,夫妻是同体的,你的点子自然是属于我的,属于耿记的。” “那我的酬金在哪里呢?”怎么都没提到? 耿钰棠轻轻一笑,像在笑她说了什么傻话,“都说了你的点子是属于我这个丈夫的,哪还有酬金,你这辈子吃穿都不用愁,并不需要赚钱。” 陶欣然脸色一凝,看清了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放柔身段的真正意图,他并不是因为她月复里的孩子才想对她负责任,他是看上她脑子里做生意的点子才想纳她为妾的,做他的妾可以免费接收她的点子,连买断的钱都不必花,他这“负起责任”真是一点都不吃亏,想得还真美,真是名副其实的奸商。 耿钰棠确实如同陶欣然所想的,抱持着这种不轨意图。 陶欣然怀孕的事教他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因为那一夜她有了身孕,也难怪她要梳成妇人头,对邻居宣称自己是寡妇了,为的是避免日后的闲言闲语。 耿钰棠非常不想承认她怀的孩子是他的,但无论他怎么推算时间,那都是他的孩子无误,他无法狠下心要她打掉自己的孩子。就在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时,他想到她做的洗发精和簪子,她的脑袋里总是有着令人惊喜的绝妙点子,纳她为妾他就能接收往后她所想出来的点子,且不必付买断金,对他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说起来,往后他的府里不过是多养了一个妾和小孩罢了,怎么想都划算,而且娘亲有孙子抱也不会再来烦他,真是一举两得。 耿钰棠抱着这如意算盘要纳她为妾,且深信陶欣然一定会答应的。一个女人家没有男人依靠,要如何带着孩子讨生活?据他所知,她那叔叔婶婶年纪大了,只靠着卖杂货过活,现在要多养一个孩子会更辛苦,他相信她会答应的。 “我拒绝。” 耿钰棠大感错愕。 “耿当家,我不用你对我负起责任,这孩子我会一个人抚养长大的。”陶欣然果断的道。 耿钰棠因她这惊世骇俗的念头大吃一惊,她居然宁可自己生养孩子也不愿做他的妾。 “孩子的爹是我,我不可能任由他流落在外,成为父不详的孩子,我会负起责任。”这句话他是认真的,就算他再不愿意接受她怀孕的事实,都不可能对他的骨肉弃之不顾。 陶欣然反问他道:“耿当家,你怎么能如此肯定我怀的一定是你的孩子,或许我在你之前已经跟别的男人……” 耿钰棠听得荒谬,截住她的话道:“我当然肯定,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陶欣然觉得他这句话真让人听了脸红,“那么就是我在你之后跟别的男人……” 耿钰棠额上青筋一爆,“大夫说你怀胎满三个月了,你也说在那一夜的隔天受了重伤,养伤养了足足一个月才好,也就是说,你没有机会遇上别的男人,这孩子只有可能是我的。” 她居然连她或许跟别的男人有染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到底有多不想做他的妾? 陶欣然辩不过他,只好胡说八道了,“反正我现在失去记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能光靠你一面之词就说这是你的孩子,如果你真那么在意,那么就等生下来再滴血认亲吧,到时你想付小孩的教养费,我不会拒绝的。” “……”耿钰棠听得无言,滴血认亲这种话应该是由他来说才对,怎么会被她抢先了? 陶欣然觉得这么与他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决定跟他把话说清楚,“总之,我不想当你的妾,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会自己养,不劳烦你负责。我对当妾,过着轻松、不愁吃穿的日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今,卖断洗发精是我最后悔的事,我再也不会轻易将我辛苦做成、可以用来卖钱的货品卖断了,更不会平白无故交给任何人,我要自己开店自己卖。” 陶欣然说的这番话,间接说出了她知道他想纳她为妾的真正目的。 耿钰棠知道她看穿了他的全盘野心,她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慧黠聪明,而且很有主见,真的很难缠。 她拒绝他,说要自己生养孩子,已经是非常离经叛道的事了,她居然又说不会再卖断自己做的货品,要自己开店自己卖,做他的妾就可以把她的货品放在耿记的店铺里卖,不是比摆摊轻松吗,她在想什么? 耿钰棠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是个生意人,有的是耐心说服她。 他先是为她着想地道:“别那么倔强,很快地你的肚子会愈来愈大,你有体力一直摆摊下去吗?大夫说你近来太劳累了,身子有些虚弱,再继续摆摊,对月复中的孩子是一件危险的事。” 他又帮她衡量现实,“再说了,开店铺不是容易的事,你连寄卖费都付不出来,何况是租店铺或是开店铺,那得花上你多少时间才能实现?做我的妾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将你所做的货品放在店铺里卖,你要酬金我也可以给你。”就当作给她多一点的零花好了,这也没什么。 耿钰棠的话正中陶欣然的心坎,她必须承认因为看到摆摊卖得好,为稳固住客户,她很有野心的接了很多订单,每晚都熬夜赶制簪子,体力上确实是有些勉强的,所以今天才会昏倒。试想,以现在的工作量她都吃不消了,等日后肚子愈来愈大,她还能应付更大的工作量吗? 她很明白,光靠婶婶一个人是不够的,再多请个人也不划算,而做他的妾依靠他确实能让她过着轻松的日子,只要出出点子就能让她的货品放在他的店铺里卖。 只是,她依然不会答应。 因为,那不是属于她的店铺,那是耿记的店铺,她希望用她的名字,用“欣然工坊”开店,更别说她也一点都不想当他的妾。 陶欣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只是不知道可行性,但还是试试看吧。 “我还有另一种做生意的方式,比做你的妾这主意还要好,可我觉得耿当家你肯定无法理解我的想法,我们是谈不拢的,我去找简记谈好了。”说完她从床上起来,“我休息够了,先走了。” 耿钰棠不可置信,看到她说完话就想走,眯起眸子喊住了她,“站住,直接跟我谈!” 陶欣然背着他偷偷笑了,她是故意说要找简记的,显然这句话成功激怒他,让他愿意一听。 她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眸说出她的想法,“我不会卖断,我只卖断一年的专卖权,还要用我的名字卖,打出我专属的品牌,等一年合同到期,我有权决定是否续约或是把我的品牌带走。当然,我也会给你好处,往后我只要有新做的货品,你都有优先专卖权。” “你在说什么?”耿钰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不卖断的生意,意思是,他只能赚一年的钱,期限一到想续约,他又要付一笔钱给她,还真不划算。 虽然也可以赚到钱,但赚得多还是赚得少就不同了。 “我说完了,你没兴趣的话,我要回去了。”陶欣然相信他肯定对她说的优先专卖权有兴趣。 耿钰棠眯眼盯紧她的背影,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是这么精打细算、聪明滑溜,她绝不可能做他的妾,白白将她的点子奉送给他,他必须付钱。 “那,跟我谈谈这一年专卖约吧。”他开口道。 陶欣然停下步伐,又偷笑了下,回过头,装得不敢确定的道:“耿当家,真的可以跟你谈吗?你不会逼我当你的妾了?” “这你可以慢慢考虑,不急。”耿钰棠隐隐咬牙。 对他来说,先让她卖出簪子最重要,让她做妾可以慢慢来。 且他对她提出的优先专卖权很感兴趣,既然她能做出那么独特又受欢迎的洗发精和簪子,他相信往后她也能做出更热卖的货品,她有那个价值,他不能让她被简记抢走。 陶欣然在心里大喊成功了,他愿意谈是最好的,说真的,简记的掌柜曾经拒绝过她,她其实不太想去找简记谈。 为了谈合同,两人转移到书房,速战速决,签下了往后陶欣然做出的货品都由耿记优先贩卖,一次签一年约,用欣然工坊的名字卖出。 当陶欣然拿着她那一份用五十两卖断的一年约离开时,真感到大快人心,上次被他砍了三十两,她终于反将他一军了!回去还有耿记的马车可搭,还真不错。 在陶欣然离开后,耿钰棠一直若有所思,他忘不了她的眼神,当她说她再也不会轻易将她的货品卖断,她要自己开店自己卖;当她说她只卖他一年的专卖权,她要打出自己专属的品牌时,她的眼神是那么闪闪发亮,像极了发光的璀璨宝石,让他深深震撼。 像这种拥有主见和梦想,果断的说要自己生养孩子不依靠他的女人,真的会是个贪求荣华富贵的女人吗? 耿钰棠忽然感到怀疑,有关她伙同同伙对他下催情香想攀上他做妾的事,都是他的小厮阿生告诉他的,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德叔,你觉得她会是个贪求荣华富贵,不惜牺牲清白的女人吗?” 梁德相当意外当家会这么问他,也是,这位陶夫人实在太特别了,居然会拒绝做妾,反而提议要签一年的专卖约……当时他在门外都听见了。 梁德有点小心翼翼的道:“说实话,那陶夫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她先是卖洗发精,又是卖簪子,看起来颇勤快工作……” 勤快工作吗?耿钰棠唇角瞬间勾起一笑,很快又消失了,“去把阿生找出来,带到我面前,我要重新问清楚这件事。” 梁德知道他说的是以前负责侍候他的小厮王俊生,他记得四月时押货到苏州,回来京城没几天,阿生就说他娘亲生了重病瘫痪在床,他必须回乡下照顾他娘,这才离开了耿家,变成由他一个人服侍当家。 当家会这么要求,自然是对阿生有所怀疑,他只要照着吩咐去做就好。 “是,我立即派人把阿生带过来。” 第四章 拒绝做妾(2) 简钧辰刚谈完一笔生意回到简记商行,他喝了口凉茶,正想摊开桌上的帐本时,有个人进来了。 那个人是简记里的一名管事,他抹了抹额上的汗,看起来很紧张,“当家,我从陶夫人那里回来了……” “如何?她答应了吗?”简钧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直接摊开帐本看起来。 “迟了一步,她说昨天跟耿记签约了,不能卖簪子给我们……” 这结果出乎意料,简钧辰抬起眼怒瞪他,“废物,你都在干什么!” 那管事怕得低下头,不敢吭声,反驳只会更惹怒当家。 简钧辰知道骂他也无济于事,只能说,在知道那位陶夫人在市集卖簪子后,他花了太多时间观望她的生意,思虑着卖木簪子的商机、能赚多少钱,忽视了还有耿记这个敌手,耿记早先买断她做的洗发精,自然也会对她做的簪子感兴趣,等他决定出手时已晚了一步。 “知道卖了多少吗?” 这个管事倒是查了,“五十两。不过那位陶夫人并没有卖断,她跟耿当家提出了签一年约的专卖权,一年后可决定是否续约或带走,附带的好处是,日后她所做出的新货品,耿记都有优先专卖权。” “竟有这种合同……”简钧辰听得着实惊讶,而后挥了挥手,下令道:“出去吧。” 在简钧辰身边服侍的宋贤忍不住道:“耿当家是傻子吧,居然用五十两签下了那些簪子制法,而且还只签一年约,只能赚一年钱,想继续卖就得年年付一笔钱,还真不划算。不过,有这优先买卖权倒挺不错的……” 他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马上改口道:“不对,这优先买卖权也不算好,要是那位陶夫人没有真本事,之后做不出能大卖的好货就没有价值。” 简钧辰耳边传进了宋贤说的话,开始思考起来。 拥有这优先买卖权,确实得有本事做出能持续大卖的好货才有价值,这个先不论,光是用五十两买簪子一年的专卖约就不划算,想继续卖就得年年付一笔钱,正常的大商家都不会这么做,用这个价钱买断是最划算的,为什么精明如耿钰棠会答应签这一年约?因为那附加的优先专卖权吗?耿钰棠就这么看重那位陶夫人的能耐? “罢了,今天谈成的生意,远比赚这簪子的钱多上百倍。” 虽然惋惜,可追忆错失的生意不是他的作风,不过这位陶夫人倒是让他印象深刻了。 耿府里,有个年约五十,身材略微丰满、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洗好了头,坐在梳妆台前让嬷嬷为她擦发,擦干后她不断的抚模着自己的一头发丝,可说是爱不释手。 “你看,我这发丝柔柔亮亮的吧,这个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真好用。” 她是崔姨娘,平日最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看到发丝变柔顺了,不再毛躁,十分满意。 “姨娘,您就算不用这洗发精,头发也是天生长得好啊,都没有白头发呢!”林嬷嬷凑近耳,小声的道:“主母都生白发了呢,就算刻意藏起来也被我看到了。” 崔姨娘听了很高兴,“我小了她几岁,没有白头发也是应该的。”说完,她频频望向铜镜里那张保养得当、少有皱纹的脸蛋。 林嬷嬷为她绾起发,顺口问:“姨娘,您今天想用哪支簪子?” 崔姨娘打开梳妆台前的珠宝盒,里面有好十根金簪、银簪,还有炫丽的金步摇,挑了挑,她挑剔地道:“唉,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天天戴这些真没意思……” 这时,外面的丫鬟前来敲门通报,“姨娘,王总管来了。” 崔姨娘听到王总管来了,也不在意头发还没流好,直接道:“叫他进来吧。” “是。” 王总管名叫王渊,和崔姨娘岁数差不多,虽然有着双下巴,身型略显宽胖,但看得出来年轻时相貌不差,他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崔姨娘见到他,朝林嬷嬷使了眼色,林嬷嬷马上意会的到外头去把风。 房门一关,王渊直接亲昵的喊她闺名,“秀香,我带了好东西来,这些簪子可是大少爷差人到市集买的,看上后决定往后要放在店铺里卖的。这是试用品,原本得先交到夫人手上,但夫人挑过后哪还会剩好看的,我帮你私藏了几款最漂亮的。”他打开了盒子让她看。 崔姨娘瞬间眼神发亮,“我正好缺簪子呢!”她挑了一支起来细看,蹙眉道:“怎么会是便宜的木簪子呢?不过……倒挺好看的,这花朵做得真精致,像真花似的,真特别。仔细瞧,一点都不输给金簪子。”她松开了眉心道。 “你挑的这支簪子真美啊!我来帮你插上。”王渊接过簪子,向前为她插上,赞美的道:“真美啊!” “真的吗?”崔姨娘喜孜孜的照着镜子,果真不错。“耿钰棠是挖到了什么金矿,先是那个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大卖,再来要卖这木簪子,依我看,这木簪子一定会大卖的,毕竟人人都买得起,又做得精致漂亮,不输给金簪子,我猜会比这洗发精卖的好。” 王渊说道:“据说这簪子和洗发精都是由一个年轻少妇做出来的,大少爷昨天已和那位少妇签下这簪子的买卖约。那个少妇肯定长得很美吧,才会让大少爷一连和她签下两次合同。” “能长得有多美,比得上意莲吗?他连意莲都看不上了。”崔姨娘回想起在三个月前的“某桩事”便感到饮恨。 意莲是她大哥的女儿,自小就长得美,她这个姑姑便让她以探亲的名义入住耿府,好让她有机会被耿钰棠看上纳为妾。 意莲的身分也只能做妾,可虽然是个妾,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也能替娘家大哥的经商事业带来好处,为大哥引荐京城的老板,且她在耿家有个自己人也好,要是意莲得宠,她在耿家更能站得住脚。 想不到都在耿府住上一个月了,使出浑身解数,耿钰棠仍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淡淡疏离得很,逼她不得不使出那一招——收买耿钰棠的小厮阿生,成就一夜好事。 崔姨娘当年是靠着在茶里下药,母凭子贵的当了耿老爷的妾,还让一家子从贫困里月兑了身,成为有头有脸的经商人家,自然的,她认为对耿钰棠下药是最有用的一招,借着耿钰棠要押货到苏州的机会,拜托他顺道护送意莲回老家,在路上的客栈里大胆设计了他。 在最早说好的脚本里,那晚阿生会以肚子疼为由离开房间,这时意莲会带着酒进耿钰棠房里小酌,说是要答谢他送她一程,阿生则待在外面戳破纸窗,吹进催情香,营造两人喝了酒,意乱情迷铸成错事的假象。 可最后计划却生变了,当晚意莲因为客栈某道菜吃坏了肚子,整晚都在跑茅房,阿生竟也同样吃坏肚子,等他再回来,看到房里有女人的影子,以为是意莲,就这么吹入催情香,让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女人取代了意莲和耿钰棠成就好事。 好在第二天天亮,那个女人早早被阿生赶走了,刚好把下催情香的罪名栽赃在那个女人身上,没让耿钰棠察觉到他们所掩盖的真相。 之后她也塞了钱给阿生,让他离开耿家,免得他口风不紧泄露了真相。 如今也过了三个月,看起来不会出事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意莲当不了耿钰棠的妾,也只能怪自己没那个命了。 王渊自然知道三个月前的那桩事,“意莲太主动了,怪不得大少爷不喜欢她,一般男人对自动送上门的女人是没兴趣的。” 崔姨娘想想有道理,“也是,她总是送补品又送宵夜的,意图太明显,在耿钰棠面前又装得柔弱,笑得狐媚,我看了都觉得矫揉造作。” “意莲不是还有个小妹吗?几岁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是有个小妹,满十五了!长得挺不错的,个性活泼,跟意莲完全不一样,也许耿钰棠会喜欢……我马上写封信回娘家,把她送过来吧!”崔姨娘心想,这探亲的名义可好用了,那个总爱装主母大度的汪氏是不会拒绝的。 “等等再写信,我先帮你把这支簪子戴上去吧。” 他朝她暧昧的眨眨眼,崔姨娘竟害臊了。 两人浓情密意,在耿府里偷情好些年,王渊是崔姨娘婚前的情郎,当年她在耿府当丫鬟,因为家里太穷了还不起债,家人有意将她嫁给村长当继室来还债,她抵死不肯,心想非要嫁人还债的话,不如进这有金山银山的耿府当妾,于是她下药暗算了耿老爷,就这么仗着月复里的孩子顺利被纳为妾。 入门后她自然得不到耿老爷的宠爱,更受到了汪氏的敌视,但她不在意,她只要过上好日子就好,接下来她使了一点伎俩让自己的情郎进府里当总管,两人得以近水楼台诉衷情,现在耿老爷死了,两人更多了时间幽会。 王渊对崔姨娘亦是相当情深,这一生不娶,宁可偷偷模模在耿府里与她私会,更借着总管的权责从中捞了不少钱,全都交给崔姨娘,要不光凭着汪氏每月发下的月钱,哪够崔姨娘另外偷渡银钱给娘家人做生意。 就这么在耿家过了好些年,崔姨娘从没想过要跟汪氏杠上,汪氏是个厉害角色,但只要顺着她的毛,就能过上富足的日子,何必找事讨打? 她还想借着联姻亲上加亲,让娘家大哥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意莲已经没有用处了,她只好寄望在大哥的小女儿身上。 “姨娘,二少爷来了。” 外面把风的林嬷嬷急喊,两人连忙分开,下一刻,耿鸿霖马上开门而入。 “王总管也在?”耿鸿霖有点意外的看向他,不明白为何房里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 王总管立即机灵的道:“二少爷,我送来了一些簪子要给崔姨娘,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崔姨娘也刻意取出盒子里的簪子,对着儿子道:“这些簪子都是你大哥日后要在店铺里卖的,真的很漂亮吧!继洗发精后,这个簪子肯定也能大卖的!” 说到洗发精,耿鸿霖双眼闪着兴奋光芒的道:“那个洗发精真好用!叫什么天然草……记不得了,总之很好用,洗了好香,发丝又柔软,发质都变好了!” 崔姨娘见成功转移了话题,暗自吁了口气,接着忍不住念道:“这时间你不在铺子,跑回来做什么?” 耿鸿霖耸了耸肩,“铺子有掌柜伙计在就好,我在那里也没事干。” 崔姨娘真想打儿子,“什么叫没事干,真是没出息!” “耿记有大哥在,我只要过我二少爷的好日子就好,干么累得像头牛。”耿鸿霖说完后坐上椅子,啃起果子来。 崔姨娘看儿子成天像个阔少爷懒散过日子,心想他若有耿钰棠的一半能干就好,不过也只是想想,反正耿钰棠给了他一间大铺子管,只要有定期去巡视,让铺子正场?运不赔钱、不出乱子,就算是有尽好他的职责了。 是啊,只要儿子有耿家二少爷这个头衔在,这辈子就是过着不愁吃穿、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争不争气重要吗?崔姨娘这么想也释怀了,决定把儿子身上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耿鸿霖啃果子啃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娘,我是来问您的,表妹她何时还会再来?” 崔姨娘觉得儿子问这个不太对劲,“你问意莲做什么?” 耿鸿霖当下脸红了,坦承道:“没想到才两年没见,她就变得这么美,上次没能多跟她相处真可惜……娘,帮我提亲吧,我想娶表妹为妻。” 崔姨娘气得打了他的头,“没出息!你可是耿家二少爷,你未来要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妻子!” “我不要门当户对,我只想娶自己喜欢的人!”挨了一记栗爆,耿鸿霖逃出了房间,让门外守着的林嬷嬷和丫鬟吓着了。 崔姨娘气呼呼的叉腰看着儿子逃走的身影,虽然她想撮合侄女嫁入耿家,但她可瞧不上侄女,先别说她身为娘亲,想为儿子找家世更好的姑娘这点,意莲的心太高,是个和她一样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说她自私有双重标准也好,这种恬不知耻想爬上男人床的女人,她是不会让她当媳妇的。 看来,她得尽快为儿子安排婚事了。 崔姨娘脑子开始转着,思考该如何巴结汪氏为儿子谋得好婚事。 第五章 逐渐暧昧的气氛(1) 没多久,耿记的千祥铺开始卖起各式各样的木簪子和精致的荷包,特别的是还设了一个专柜贩卖,柜子上写着欣然工坊四个字,就跟在百货公司里设柜的概念是一样的。 陶欣然看到耿记的店铺里有属于自己的专柜,上面摆着自己所做的成品,她非常开心,她的第一步计划实现了。 她想得很长远,首先,她要设立她的专柜,好好经营她的品牌,以培养她的顾客群,待几年后她开了店铺,到时就可以把她的客人带走了,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她现在要努力赚钱存钱。 而簪子和荷包如她预料中卖得很好,虽说是薄利多销,无法把定价定得太高,但物美价廉也代表平民百姓们都买得起,吸引了不少平常不是主要客群的客人踏进店里。 再加上簪子和荷包做得太精致了,不输镶有珠宝的昂贵簪子,因此也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会来采买。 陶欣然更提供了客制化服务,替客人打造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簪子,多得是不怕贵的夫人小姐来预定,又帮耿记赚进一笔钱。 当然了,陶欣然精得很,在合同上多附注一条,这客制化的服务是要算工钱的,耿记必须依件付她酬金。也因为她都把作法和图样交给师傅和绣娘,由耿记负责量产,因此她现在空闲下来只要负责客制化的簪子就好了,得以充分的休息养胎。 自己曾在耿记商行昏倒这件事,她完全不敢对叔叔婶婶提及,现在她每天已经有喝不完的补汤,要是他们知道她体质这么虚弱,她肯定就无法出门了。 是的,虽然她现在闲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但她每天还是会抽空出门,根本闲不住,每天都会搭上隔壁王大叔的牛车到千祥铺去看看有没有客人买她的货品,王大叔方便的话,她也会到远一点的分铺去看,因为连分铺都设有专柜。 每当看到有客人从架上取走她的商品去付钱,陶欣然都开心无比,看到有客人犹豫着要买哪一款,她也会上前介绍,毕竟卖得愈好就愈能打开品牌的知名度。 此外,陶欣然家里还有件事在忙,就是要修缮房子。 她赚了那么多钱,当然要让自己的叔叔婶婶享清福,她将大部分的银子都存进钱庄里,留了一小部分规划着买新房子。 可他们拒绝了,这屋子他们住了大半辈子,有着和早逝的儿子共同的回忆,怎么舍得搬走?再加上和左右邻居感情甚笃,搬离了,往后不就无聊极了? 但他们同意修缮,再几个月后陶欣然就要生产了,总不能住在会漏水的房子里吧。 想当然耳,这修缮房子的大动作引起了注目,左邻右舍都知道陶欣然和耿记签合同的事,只是不清楚拿了多少钱,都羡慕着他们一家赚了钱,有钱可以修缮老房子。 陶家夫妇怕受到嫉妒和觊觎,平日过得朴简低调,当然也懂得敦亲睦邻,热卖的簪子、荷包就送出去不少,也摆宴请邻居们大吃一顿,对平日照顾他们一家的王大叔夫妻更送上大礼,不至于让人觉得他们赚了钱就变得势利。 不过,有了钱真的会惹来麻烦,陶欣然住在陶家有一段日子了,左邻右舍没人来探问她这个寡妇想不想再嫁,和耿记签约的事一传出,她这寡妇的身价竟水涨船高起来,有好几户人家找了媒人来提亲,可想而知,都是想娶她这棵摇钱树回去。 反正迟早都是要说的,陶家夫妇干脆趁这时候向邻居们说出她怀了遗月复子的事,没有婆家有肚量到想多养一个拖油瓶,自然媒人们都散了,重新得来清闲。 这么悠闲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陶欣然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动起了赚钱的主意,她事先准备材料,教婶婶做起干燥花,也和婶婶一起做茉莉精油,更找了工匠做了模具、需要的炉具和熔锅。 几天后,陶欣然开工了,厨房里的小桌子上放着白蜡块,她要做蜡烛,正确的说,她是要做香薰蜡片。 陶欣然在现代做网拍,除了卖簪子、荷包,她还卖香氛蜡烛、香薰蜡片、香砖和扩香石等,她原本想先做香氛蜡烛,可惜古代还没有发明玻璃瓶,无法透过透明的玻璃瓶表现出颜色的渐层美,所以她只好放弃,先做起香薰蜡片。 香薰蜡片不用燃烧,无须放上烛芯,只要缠上丝带便可吊挂放置在家具上,让它自然而然的散发出香气,非常实用又美观。 她想,这香薰蜡片一定能获得那些千金小姐们的喜爱,她可以将这专卖费提高一点,她要多坑耿钰棠的钱,好为肚子里的孩子多存点钱。 首先,她用熔锅煮起白蜡,将白蜡融化,然后倒入模具,待微微凝固后再放入干燥花做装饰,且在白蜡最上方放入一个小小的、中间挖空的圆型木材。 两个时辰后,陶欣然一一将凝固住的蜡片月兑模,为了月兑模顺利,她事先在模具上抹了一点油,在月兑模取出后,在蜡片上方的木材挖空处系上漂亮的丝带。 “大功告成!” 陶欣然马上到前院宣布,陶家夫妇这时都在院子里纳凉,听到她说完成了,赶来厨房一看,就见桌上放满了各式各样圆型、长型和心型的白色腊片,腊片上镶着各种五彩缤纷的花草,令人眼睛一亮,实在太美丽了。 “这不是我们一起做的干燥花吗?原来是这用途,凝固后真美呀……” “闻起来也真香啊,这茉莉精油我也有帮忙煮……” 他们三人兴奋的对看,异口同声的道:“一定会大卖的!” 陶欣然用这香薰蜡片跟耿钰棠谈上了很好的价钱,因为日后她还会陆续做出不同造型的蜡片烛台,还有香砖、扩香石等商品,这价钱当然高了。 也因为做蜡片比簪子、荷包的作法还复杂一点,陶欣然更用心的教导师傅,在制作初期,她明明只要抽几天空去制蜡坊当监工看成果就好,但她却天天去,还和师傅们一起投入做蜡片。 没马车代步的她都是拜托王大叔接送,王大叔没空她才雇马车,虽然很麻烦,得来来去去的,但她就是乐此不彼。 现在香薰蜡片已经开卖了,她不必再到制蜡坊去,每天只要到千祥铺一趟,看看这蜡片卖得如何就好。 今天早上她一样搭上王大叔的牛车到商铺街,王大叔知道她有孕,想载她到千祥铺门口,但她知道不顺路,便以孕妇要多运动为由在前两条街口先行下车,哪里知道才走了一条街居然就下起雨来了。 “幸好婶婶有提醒我说天空阴阴的可能会下雨,要我带把伞……”陶欣然庆幸的自言自语着,一边打开伞。 时序已经进入八月中,秋天天气开始转凉,陶欣然出门都会穿上褙子,顺便遮住她那微突的肚子。 雨势来得又急又快,有很多人被淋得湿答答的,纷纷找地方躲雨,其中有个男子横冲直撞的快跑,擦撞上她的肩膀,让她因冲力转了一圈,所幸她有稳住脚步,没有摔跤。 “呼,没事……”陶欣然拍了拍胸脯,撑着伞继续往前走,却因为伞拿得太低,没看到前面有人快步走来,险些直直撞上,她发现后赶紧往左闪开。 “呼,好可怕,没事没事……”她才庆幸的说完,又马上大意了,没注意到前面的路不平,差点踩空,幸好她马上用金鸡独立的姿势稳住自己。站稳后陶欣然马上模了模肚子,安抚孩子喊道:“对不起,小肉包,吓到你了,没事没事,娘会小心的……”说完后,她眼观八方,重新踏出步伐。 另一端,有辆马车缓缓驶着,正是耿记的马车,与陶欣然前进的方向相反。 说巧不巧,马车中的耿钰棠听到雨声瞥向窗外看雨势,刚好看到陶欣然一个人撑着伞走在路上,上演着连三次差点摔跌的戏码,让他不禁拧紧了眉。 她不是有孕了吗?这又蹦又跳、差点跌倒的,是在搞什么? “靠过去停下。” 这不是不顺路吗?梁德纳闷,顺着耿钰棠的目光看去,才瞧见陶欣然撑着伞走在路上的身影,瞬间了然。 “是。”他马上告知前方的车夫驶往陶欣然的方向。 陶欣然走到一半,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她身侧,仔细瞧这马车还眼熟得很,接着就见梁德下了马车。 梁德没有带伞,淋着雨的朝她邀请道:“陶夫人,我们当家请你上车。” 陶欣然很是狐疑的比了比自己,“请我上车吗?”那个奸商有那么好心吗? “是,请。” 陶欣然见梁德冒雨接她,不忍让他多淋雨,只好先上马车再说。 梁德知道她有孕,顺手扶了她一把,她道了声谢谢。 上了车后,陶欣然先阖上伞,整理了下衣着,一抬眼,这才察觉到车厢里只有她和耿钰棠两人,梁德绕到前座和车夫一块坐了。 她偷偷瞥了耿钰棠一眼,见他直挺挺的坐着,不看她一眼,这气氛还真让人尴尬。 怎么办?这个人冷冰冰的,她该主动跟他打招呼吗? 虽说他是小肉包的亲爹,但回想起来他们之间没有愉快的回忆,谈生意时也只有互相厮杀,基本上还真是无话可说。 只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在这种下雨天让她上了车,她还是得道谢。 陶欣然打破安静道:“那个……耿当家,谢谢你让我坐车,真不好意思,我这雨伞把地毯弄得湿答答的。” 耿钰棠瞥向她,这一记眸光可说是有如刀锋般锐利,让陶欣然吓了一跳。 该不会是她把地毯弄湿了,他在生她的气吧,可那也是他自己要让她上车的,不能凶她呀…… “这种下雨天,你怎么会在外面闲晃?” 陶欣然很意外他会开口问她,“我是要去店铺看看新上市的香薰蜡片卖得如何。” 听她这么说,耿钰棠着实困惑的道:“你都签一年专卖约了,这商品是赚钱或赔钱都与你无关,你不必白费时间跑店铺。” 陶欣然眼神陡地变得认真,迎向他的视线道:“耿当家,这并不是白费时间的事,到店铺亲眼看到客人从我的柜子上拿起货品去付钱,那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而且亲自接触客人,我也可以从客人口中得知我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没什么不好。” 耿钰棠对上她那充满热忱、灼灼发亮的双眼,一时之间被她说的话撼动,无法反驳。 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他无法理解她多做白工的想法……可,听起来也不算差,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快乐。 咕噜咕噜……陶欣然低头忙按住肚子,真糟糕,肚子饿了,她应该带点心出门的。 耿钰棠看到她的手按向月复部,不由得盯着看。她这肚子都快四个月了,怎么看起来还很平? 耿钰棠投来的视线让陶欣然以为他听见她肚子的叫声,她羞窘的道:“被你听到了吗?其实我肚子饿了,我现在变得很容易饿,一天要吃好几餐……” 她一开口,耿钰棠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盯着她肚子看,马上撇开脸道:“抽屉里有糕点。” 抽屉里吗?陶欣然找了找,见前方的木柜里有个夹层,她拉了出来,里面真的有糕点。 既然人家要请她吃,她也不客气了,“那我开动了!”她咬了口,顿时眯起眼,“真好吃!” 她满足的吃着,有钱人吃的糕点就是不一样,特别美味好吃。 耿钰棠看她大口大口的吃着,又忍不住看向她的肚子,瞧她颇会吃的,为什么肚子还是那么平? 怪了,为何他老在意她的肚子?不过他会在意也是正常的,他是孩子的爹,就算对她没有情分,也不可能完全漠视她。 耿钰棠这么告诉自己,接着,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想去店铺,也可以搭马车去,怎么会在下雨天用走的?” 大概是填饱肚子心情好,陶欣然在他面前也不拘谨,“有啊!我平常都是搭邻居大叔的便车到店铺的,今天我提前在两条街外下车,想用走的到铺子,哪里知道会突然下大雨,不过我有带伞,很有先见之明吧!”她得意地道。 搭便车?她就那么省? 耿钰棠看了她的衣着,就算赚了钱,她的打扮也一样朴素,没有穿昂贵一点的布料,看来是勤俭惯了。 “多了一把伞有用吗?连三次差点摔了跤,你总是这么莽撞行事吗?看不出你谈生意时那么精明,平常却如此迷糊。”他忍不住嘲讽的道。 原来他看到了?陶欣然的嘴巴不禁张得大大的,觉得丢脸,“我平常不是这样的,那是偶尔……” 耿钰棠听不下去,“以后我会派一辆马车过去,看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 陶欣然诧异的看向他,“派马车给我?” “免得在这种下雨天出了事麻烦。”耿钰棠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他回想起上回在商行时,她莽撞得差点在他面前跌倒,这么做教人省心。 陶欣然真是觉得受宠若惊,她看了他许久,“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可是签了优先买卖约,身为老板,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很麻烦的。”耿钰棠说得冠冕堂皇。 是这样吗?陶欣然看着他那张淡漠到读不出心思的脸,总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冷漠,一个真正冷漠的人,是不会管她会不会出事的。 她猜,他应该是看到她在大雨中撑着伞走路,连三次差点跌倒很危险,才会让她上车的吧,也是因为听她说平常都是搭便车,才会派车给她的吧? 陶欣然一直以为,这男人对她肚子里的小孩没有一点感情,连之前满口说要对她负起责任让她做妾,也是为了利益,想不到他竟会停下车载她,请她吃糕点,说出要派车给她的话,还真让人感动,这让她发现,原来他也有不那么冷情的一面,他也会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愿意对她这个孩子的娘释出善意。 也是,有这个孩子在,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毫无交集,为了孩子好,她想,她应该和孩子的爹建立友谊…… “啊,到了!”陶欣然从车窗看到铺子就在前面,拿起门边的伞做下车准备,待马车停下后朝耿钰棠道谢,“耿当家,谢谢你,原来你人这么好,我以后不会再当你是奸商了,我们好好相处吧!” 陶欣然没等他有反应就开了车门,梁德早在马车下等她,帮忙扶她下来,当他进了车厢里,刚好听到耿钰棠的喃喃自语—— “居然把我当成奸商……” “什么奸商?” “没事。”耿钰棠显然不愿多谈。 梁德关上车门,见陶欣然踏进了铺子内,顺口夸道:“当家,这陶夫人人真好,刚刚很客气的谢了我,难怪所有人都喜欢她。” 说着,他回想起坐在前座时听到当家和她的对话,他没听错吧,当家骂她差点摔了跤太莽撞迷糊后,竟说要派车给她…… 他试探地道:“当家,您对陶夫人……已经没有芥蒂了吗?” 耿钰棠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开了口,“只是,不讨厌罢了,她怀着孩子,我总不能对她太差。” 再怎么说她都是他孩子的娘,他看到她撑着伞在路边走,总不能视而不见,且她都失去记忆不认得他了,要他如何再对她仇恨下去? 只是不讨厌而已吗? 梁德似看出他的隐瞒,笑笑地没多说。 当家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居然会特别关心陶夫人会不会摔跤,还派车给她,要说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或是她身上有利可图才待她好的,他总觉得不只如此。 梁德的直觉对了,耿钰棠确实对陶欣然有着特别的感受。 他觉得她很新奇,最早听到她说要开店铺,提出签一年约、优先买卖权时,他就好奇着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何会有如此创新又有胆识的想法?她的眼神为什么能这么闪闪发亮,那么具有自信? 他不只是想厘清那一夜和她发生的事,他更想知道,真实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想去了解她。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 加上打从和她签下簪子的合同后,他一直都有派人观察着她,经过观察,终于得到了结论—— 她是个勤快的女人。 每天,她都坚持到店铺一趟,看看她的货品卖得如何,也为了确保香薰蜡片的品质,亲自参与制蜡的工作,直到完工那一刻。 她是个热情又开朗的女人。 刘掌柜、伙计和师傅们都夸她个性好、有礼貌,她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总是笑脸迎人,没有人说她一句不好。 他更知道一点,她很爱钱,对赚钱很精明,但她每一分钱都喜欢靠自己赚,她不喜欢依靠别人。 这样的女人,岂会是那一夜具有心机爬上他的床的女人? 连耿钰棠本身都无法否认,他很欣赏她的才华,欣赏她那富有热情、闪闪发亮的双眼,内心兴奋着她在做出这独特美丽的香薰蜡片后,接下来还能做出多么稀奇古怪的新品,还能带给他多大的惊喜。 当然,这份好奇并不代表他对她有好感,他也只是在工作上肯定她罢了,他是个商人,挖到她这个宝当然要擅加利用,为自己赚钱。 他对她,就只是不讨厌。 陶欣然进了铺子,在听到刘掌柜说这香薰蜡片反应不错,客人们都赞不绝口说太美了,让人爱不释手,她便开开心心的回家。 隔天早上,一辆耿记的马车停在门口,陶家夫妇好奇地观望着,怕是来找陶欣然的,便把她叫起床。 当陶欣然看到外面停放的马车,才想起耿钰棠昨天说过会派马车过来,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车夫表示,他们当家命他每天早上都过来一趟,看陶夫人想上哪去他就载她去,也就是说,他是她的专属司机。 陶欣然真的感激耿钰棠,这样以后出门就不必劳烦王大叔,方便了许多。 只是想不到她天天搭马车去铺子还没搭过瘾,居然就来了风灾,这风灾顾名思义就是台风,风大雨大车夫当然没来,陶欣然就在家里放台风假,庆幸着家里先前修缮过了,要不这风灾一来怕是会严重漏水。 京城的情况尚可,听说有些地方雨下得极大,住在低洼地区的人家家里都淹大水,陶欣然只能盼望这风灾能早点消停,不要造成太大的灾害。 当然,陶欣然在家里闲不了,试着做起防蚊香砖,加入了艾草精油,再用模具制成猫掌的形状,可挂在家具上,具有驱蚊的效果,她相信一定会吸引很多客人买的。 也难得陶欣然成天都待在家里,杨氏便把握机会拼命塞补汤给她吃,不时炖鸡炖鱼,几乎将她当成猪养般的养胖她,近来她爱吃酸的,杨氏更做了酸辣汤和酸辣包子给她吃,满足她的食欲。 下了三天雨,终于停歇放晴了,陶欣然在阳光下伸了伸懒腰,“下雨都下到快发霉了!还是出太阳好,暖暖的好舒服!” 今天一放晴,马车准时抵达,车夫探出头来,“陶夫人,今天要出门吗?” “当然要出门了!我想去千祥铺一趟,麻烦大哥你了!” 杨氏还真希望她乖乖在家里养胎,偏偏她老爱往外跑,让人不省心,“你啊,在外面要小心点,走路要走慢一点,别老是匆匆忙忙……” 陶欣然实在不爱被唠叨,匆匆上车后她朝车窗外挥手,“我先走了,晚上我要吃酸菜白肉锅!” “知道了!”杨氏也朝她挥了挥手,对她的疼爱之情全都写在脸上。 第五章 逐渐暧昧的气氛(2) 马车往前驶去,陶欣然端正坐好,模了模肚皮。 已经九月初了,如今她怀孕四个多月,最近又餐餐进补,肚皮总算有发福的迹象,不过因为肚子被衣服盖住,因此还看不出来她大肚的事,她也怕被问东问西的,从没有主动提过。 陶欣然来到了千祥铺,这会儿才刚开店,还没有客人,她先是和刘掌柜和伙计们一一打招呼,再到她的专柜去看看。 两人聊着风灾的话题,都庆幸着风灾离开了,刘掌柜接着问道:“对了,欣欣,你要不要带点金桔回去?” “金桔?” 陶欣然随刘掌柜进了小厅,看到地上摆了好几个大篮子,里面堆满金桔。 “怎么会有这么多金桔?” 提到这个,刘掌柜不免叹了口气,“这些金桔原本是要用来制成金桔酒的,耿记的满悦酒楼所做出的金桔酒可是全国闻名,从栽种到结成果实,有专门的师傅悉心照料,加上严格的挑选,才能制出最美味的酒。 “原本预定之后要收成制酒的,没想到会来了风灾,因此很多金桔都泡水烂了不能用,就算有没烂的,抢收下来的果子也太酸涩太小颗,还没成熟,无法用来制作金桔酒,仅剩可以进贡给朝廷的一小部分,也就是说,今年的金桔酒产量不足,必须取消已接的订单,可说是损失惨重又赔上信誉啊!”刘掌柜摇着头又道:“当家让人将这些抢收下来未成熟的金桔都分送到各个店铺去了,看谁喜欢就带回去……真的没人要就只能喂猪吃了,搞不好连猪都嫌弃呢,真浪费啊!听说在园区的金桔还剩下很多呢……” 陶欣然边听边走向篮子前,拿起一颗颗金桔看,这些金桔是小颗了点,但是很新鲜,拿去扔了真的很浪费…… 啊,对了,她可以用来做果酱!朋友以前教过她做草莓果酱,用这金桔做果酱也行吧!她现在又爱吃酸的,做成酸酸甜甜的果酱多美味啊…… 等等,那些弃废的金桔不是还有很多吗?不如全都用来…… “又有生意可做了!”陶欣然想到银子,眸底可是银光闪闪的亮着。 “生意?” “刘掌柜,这些金桔可以都给我吗?我想到不浪费它的用途了!” 刘掌柜听得吃惊,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他还是应允了,“当然可以了,都拿回去吧!” 陶欣然马上请店内的伙计帮她把金桔搬进马车里,再载她到耿记商行一趟,这时候也不知道耿钰棠在不在,就碰碰运气吧。 和平常一样,陶欣然想爬上二楼的楼梯,恰巧耿钰棠正要下楼,看到她扶着扶手欲爬上楼,马上出声喝止道:“别上来!” 听到来自上方威严的一喝,陶欣然呆了一呆,乖顺的往后一退。 接下来,耿钰棠走下了楼梯,梁德走在他后面。 “有事吗?”他停在她面前问道,心想下次应该改在别的地方谈合同才妥当。 陶欣然回过了神,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金桔,“耿当家,刘掌柜都跟我说了,因为风灾的关系,导致金桔产量不够,无法量产金桔酒,我觉得把那些未成熟的金桔扔了很浪费,想将它做成金桔果酱。” “金桔果酱?”耿钰棠还是第一次听到金桔可以做果酱。 “那么,等我试做好后再请你试吃,届时我们再来细谈合同吧!”陶欣然自顾自的说完后便风风火火的走了,她要赶着回家做金桔酱了。 耿钰棠见她匆匆来又匆匆走,有点模不着头绪,眼底只印上她那笑容满面、自信飞扬的神情,因为太耀眼了,他的心就像是被一阵风强烈刮过,余波荡漾不停。 好奇心真的会杀死一只猫。 该死的好奇,为什么他对那个女人想做的事就是如此感兴趣? 那些未成熟的金桔又酸又涩,无法制成酒,对耿钰棠来说是没用的废物,虽然不甘心,也只能认了,吞了这笔天灾造成的损失,可他竟然听到那个女人夸口说要制成金桔果酱…… 一整日下来,耿钰棠都分心的想着这件事,好奇陶欣然要如何将那些未成熟的金桔化腐朽为神奇,隔天得了空,他马上来到她住的地方。 “当家,要下车吗?”梁德望着马车前一处用竹篱围起来的平房,见主子迟迟不下车,他忍不住的问道。 耿钰棠终于有了反应,他咳了咳,一本正经的道:“当然要下车了,我只是过来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夸下海口说要跟我谈金桔生意。”说完,他堂堂正正的下了车。 梁德在背后憋着笑,怎么看都觉得当家是在闹别扭。 也是,当家派个人来看看陶夫人做的金桔果酱就好了,何必自己来? 耿钰棠一下车,看屋子前没半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想让梁德喊一声,刚好这时候陶欣然从屋子里出来,她伸了伸懒腰,想呼吸新鲜空气,碰巧和耿钰棠四目相对。 陶欣然诧异的喊出声,“耿当家,你怎么来了?”还真是贵客啊,让人措手不及! 耿钰棠脸上掠过不自在,故作正经的道:“你昨天夸口说要做什么金桔果酱,我是想来看看你做得如何。” 陶欣然双眸一亮,“说到这金桔果酱,我试做了好几次,终于做好完成品了!我叔叔和婶婶有事出门了,我正愁着没人帮我试吃呢,耿当家,既然你来了,就来帮我试试味道吧!” 说完,她打开了围篱木门请他进来,看到了他背后的梁德,也朝梁德招呼的道:“德叔,一起进来坐吧!” 耿钰棠从没见过这么简陋朴素的屋子,更遑论是踏进去过了,他步伐缓慢的踏了进去,见她进了一扇门内,他在外面探了探,发现那是厨房,便站着不动了,君子远庖厨,那可不是他该进的地方。 “耿当家,你怎么不进来?”陶欣然回头一看,发现他还站在外面,心想他这个大少爷肯定没进过厨房,干脆出去拉他进来,“进来吧!要给你试吃的金桔果酱我放在厨房里。” 她的手……耿钰棠愣住的盯着她捉住他手臂的手,心想她这个动作也太自然了,整个人懵到忘了要拉开她的手。 梁德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识相的决定待在外面,他想这陶夫人毕竟怀着当家的孩子,两人日后会有很多交集,就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吧。 一进入厨房,陶欣然就松开了耿钰棠的手,将装有果酱的锅子端上桌,用汤匙挖了黄澄澄的一匙,递向他,“就是这个,金桔果酱,耿当家,吃吃看吧!” 为了做这金桔果酱,她昨天先备了柠檬、蜂蜜和糖,今天再动工将金桔洗干净剖半去籽,切成细条,接着榨了柠檬汁,和糖一起和入搅拌均匀,再加入蜂蜜用小火加热,一边煮一边搅拌,煮了几次才成功,她觉得这次的味道是最好的,就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了。 耿钰棠盯着她手上的汤匙,黄澄澄的颜色还真漂亮,卖相很好,但要他吃的话……他有点犹豫的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吃酸的。” 原来是怕吃酸的。陶欣然笑咪咪地道:“放心,我加了很多糖调整过酸度,吃起来完全不会酸涩,酸甜酸甜的很爽口,一般人都会接受的。” 耿钰棠听她这么说,再不吃的话就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他试着吃了口,以为会酸到舌头麻,想不到入口的却是酸甜的好滋味,调味得刚刚好,他惊艳的道:“好吃。” “太好了!”陶欣然一听放下心来,自信十足的道:“那么,就把全部要废弃的金桔都交给我吧,我来做成金桔果酱,一定会大卖的!” 耿钰棠发现她又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要一提到做生意,她就双眼发亮,生气勃勃,浑身散发着自信,又笑得很美好,没有存在一点市侩,那是致力于自己喜爱的事物上所自然露出的热忱又甜美的笑容,他一个不小心看得失神。 “对了,因为带回来的金桔太多了,我另外试做了金桔软糖,耿当家,你也试吃看看吧!” 陶欣然又端来另一个锅子,当她抬起头来,耿钰棠愕然呆住,直盯着她的脸看。 那是什么? 陶欣然在端来锅子前往嘴巴里塞了几块软糖,却没发现留下了证据,嘴角旁黏了一小块橘红色软糖,像只偷吃鱼的猫。 她没注意到耿钰棠看她的异样眼光,介绍起这软糖,“耿当家,这是金桔软糖,我用了金桔、麦芽糖、白芝麻、树薯粉等食材煮出来的,放凉后再切成一条条,口感软软的不失弹性,这么好吃的点心,姑娘家一定会喜欢的。”当然,这也是朋友教她的,朋友可是甜食专家。“耿当家,你拿一块吃吧!” 原来她嘴角黏的是这种叫软糖的点心。 耿钰棠伸手自锅子里拿起一块长条软糖,和她脸上相对照,终于解开他的疑问,可那并没有满足他,他开始好奇着,为什么她脸上黏了块糖都没有发现? 耿钰棠吃起软糖,第一口就被这软弹的口感给惊艳了,像麻糬一样富有弹性,是很不一样的甜食。 “好吃吧?”陶欣然咧开笑容问他。 “是不错。”耿钰棠边应答边盯着她的脸看,分心想着,她要到何时才会发现脸上沾了糖? “耿当家,这金桔软糖也放入合同里谈吧!”陶欣然又说:“对了,我还没说这金桔果酱的吃法,这果酱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入茶水当果汁喝,更可以抹在饼上吃,用来当做菜的调味,用途很多……” 耿钰棠听她吱吱喳喳的说着,仍在意着黏在她脸上的软糖,心想她该不会之后一整天都黏着那块糖没发现吧? 终于,他忍不住伸长了手,往她嘴角旁一揩。 陶欣然吓了一跳,往后一缩,惊讶他怎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你脸上沾到的。”耿钰棠在动手之后才发现他越矩了,做了太亲密的事,只能故作正色的解释,让她看看手上的证物。 陶欣然一瞥向他的指头,脸蛋都窘红了,“我沾到脸上的吗?不会吧……”她双手摀住脸,实在太丢脸了,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耿钰棠看她这个模样,感到强烈的反差,她明明是个对钱很精明的女人,在生活琐事上却老是会犯小迷糊。 不知怎地,这样的她,他觉得……好可爱。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可爱这个词用在一个女人身上,他真是不对劲。 “唉唷……”陶欣然忽然放下摀着脸的双手,弯腰抱住了肚子。 耿钰棠见她抱住肚子,一副疼痛的样子,紧张得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却听到她自言自语起来。 “唉呀,小肉包,你踢得太大力了,这么调皮不行啊……这该不会是你想吃果酱和软糖的反应吧,是要娘多吃点的意思?都是你爱吃酸的娘才爱吃,自从有了你后,娘就口味大变,以前不爱吃酸的,现在每天都要吃酸的,变得好贪吃……” 耿钰棠见她低头对着肚子说起话,整个人愣住了,说什么太调皮又爱吃酸的?他纳闷的问:“你在跟谁说话?” 陶欣然听他一问,才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做起奇怪的事,她羞窘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个……我是在跟孩子说话,我把孩子的乳名取做小肉包。” 开始有胎动后,她总会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居然不小心在他面前自言自语,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她有毛病? 耿钰棠听完已经傻住了,盯起她那被宽松褙子遮住的肚子,想到她说她在跟孩子说话,还说她叫孩子……小肉包? 耿钰棠先是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接着他抚着额,忍俊不禁地大笑出声,“小肉包……我的天啊!你居然把孩子的乳名取做肉包!” 有那么好笑吗?陶欣然都看傻了,他这张脸总是冷冷的不太有表情,她只见过他两种笑,一种是客套疏离的笑,一种是别有算计虚伪的笑,两种她都不喜欢,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坦率的开怀大笑。 原来,他笑起来挺好看的,这才是他真正的笑容。 她出神的盯着他,移不开眼神。 就在这时,耿钰棠放下额头上的手,不经意地望向她的方向,瞬间,他和她的视线就这么对了上,眸光交缠在一块。 耿钰棠渐渐止住了笑,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仔细瞧,耳廓还泛红了。 陶欣然感到害羞,和他对看让她脸蛋发热,开始觉得气氛变得古怪,空气像是变热了,渗着一丝暧昧…… “耿当家,您来了!我们这只是破房子,真是大驾光临啊!” 陶家夫妇一回来,在外面看到陌生的马车还在想是谁,看到厨房门外的梁德才知道是耿记的当家耿钰棠来了,感到受宠若惊,连忙进去向他打招呼。 耿钰棠听到陶家夫妻的招呼声,很快回过神,有礼的转向他们颔首而笑,“我是来看看这金桔果酱做得如何,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又转身朝陶欣然道:“下次你来再谈合同吧……”顿了下,多了一句,“以后来到商行,在楼下等我就好。” 陶欣然听到他特地的嘱咐,知道他不希望她挺着肚子走楼梯,觉得他真体贴,暖意在心头流淌,“好,耿当家我送你。” “不必送了。” 当耿钰棠踏了出去,梁德疑惑的问道:“当家,我在外面听到您的笑声了,您的心情不错?”跟孩子的娘相处得不错? 耿钰棠听他这么说,莫名感到脸一热,他咳了咳,一本正经的道:“只是吃到好吃的果酱和糖罢了,走了。” 厨房内,杨氏靠近陶欣然,就连拄着拐杖的陶大海也靠了过来,两人好奇的问道—— “那么忙碌的耿当家竟会特地前来,这点事他其实只要差个人来就好了,会不会是对你……” “是啊,刚刚气氛很暧昧啊,像是互相看对眼了……”陶大海挤眉弄眼道。 两人都是真心疼爱陶欣然的长辈,自然不希望她一直当寡妇,最好能有个男人依靠。 陶欣然看他们瞎起哄,哈哈大笑,“耿当家只是对我手上赚钱的生意有兴趣罢了,才会特地走这一趟!他也是知道我有孕了,才会嘱咐我别爬楼梯,他万万不可能会对个寡妇而且还是孕妇的我感兴趣。” 杨氏脸色一黯,“也是,堂堂耿记的当家是什么身分,怎么会看得上有孩子的女人?” “没关系,孩子我们自己养,谁说一定要嫁人的?”陶大海不甘心地嚷道。 陶欣然心忖,他们两老要是知道耿钰棠就是孩子爹,定会炸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还有,他们也真的想多了,什么气氛暧昧,什么看对眼,通通都没有,她和耿钰棠只是在建立友谊罢了,和孩子的爹保持友谊是必须的,只是如此而已。 第六章 小肉包的胎动(1) 陶欣然所做的香薰蜡片在风灾过后热卖,之后推出的猫掌防蚊砖也一样反应热烈,成为大户人家里最喜爱的装饰小玩意,也因为价钱从低到高都有,连平民百姓都会捧场,时常刚补货就卖完了,更带动了先前推出的簪子荷包再一次热卖,可说是成功在京城里引发了热潮,打响了欣然工坊这个品牌,让人无不好奇做出这些货品的人是谁。 外头甚至已经传出了她的身分是个年轻妇人,连那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都是她所做,最早她还曾在市集摆摊卖过洗发精和簪子的传闻。 陶欣然不想太受关注,毕竟她现在和耿钰棠走得近,就怕被有心人扒出他们的过往,待日后她生了孩子,他会被猜出是孩子的爹,保持低调是必要的,她已经拜托了邻居为她保密,别再泄露她的身分和住处。 不久,耿记的满悦酒楼卖起了金桔果酱和软糖,以往酒楼都是专卖金桔酒的,今年一反常态没卖,大部分的人都猜得出来,是风灾导致金桔收成不良,无法制酒,但居然还能利用金桔做出其他金桔制品,着实让人眼睛一亮。 这金桔果酱很方便吃,可抹饼吃,放入茶水喝,或是用来做菜都行,满悦酒楼顺势推出了桔汁烧鸡、蜜烧桔鱼等相关菜色来吸引老饕,颇得好评。 金桔软糖也成了比蜜饯更抢手的零嘴,软软的又富有弹性,一咬下吃得到金桔的汁液,姑娘家和小孩子都嘴馋得喜欢随手拎着一包吃。 更受人瞩目的是,这果酱和软糖罐子上都印着欣然工坊四个字,让人惊奇着这欣然工坊推出的商品不只是用的,连吃的都有,众人纷纷夸赞工坊主人实在太有才华了。 也因为陶欣然所做的货品实在是太受青睐,从开始卖洗发精至今,这几个月以来耿记相关店铺的营收竟增加不少,帐面漂亮得很。 只可惜金桔的数量有限,用完就没了,制成的果酱和软糖也有保存期限,无法大量产出,只好等下次产季了,耿钰棠打算再增建几处金桔园,往后不只要制金桔酒,还要让这金桔果酱和软糖成为耿记的招牌。 当然了,他每年得再付陶欣然一笔钱了。 他不会让他花的钱白费,他会督促她再做出更好的新品才够划算,接下来他还要在全国各地的分铺设立欣然工坊的专柜,专卖她的货品,让这股热卖的风潮席卷全国,造就更大的收益。 因为陶欣然的加入,这一季耿记在京城的各个商铺赚了不少,耿钰棠便决定举办一次宴席犒赏所有的员工,并邀请各大商号的老板和大客户前来同欢。 耿钰棠正在拟定客户名单,他想起了陶欣然。 “德叔,也把陶夫人请来吧。” “是。”梁德点了头,心想陶夫人靠着金桔果酱和软糖不只替耿记赚了钱,更赢得商誉,大部分的客人都愿意用这金桔果酱和软糖来取代金桔酒的订单,且这果酱和软糖的口碑也很好,真的是解决了耿记的危机,也难怪当家要盛大办宴席了。 “对了,满悦酒楼不是有推出新菜吗?叫橙汁烤羊肉什么的……顺便送一份过去吧!”耿钰棠突然想到的说。 又要送东西了。梁德已经习以为常,当家现在每隔两天就会吩咐人送菜到陶家。 “是,我等会儿差人去准备。” 梁德更想到最近当家和陶夫人谈生意时都是心平气和的,气氛很好,没有先前的剑拔弩张,有时陶夫人说了笑话,当家还会不自觉的牵动嘴角跟着她笑,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松。 当家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一直都是个极内敛隐忍、看不太出喜怒的人,如今倒是被陶夫人彻底影响了,也是,陶夫人是个个性开朗的可爱姑娘,怎么可能不受到她的影响呢? 只是她这肚子愈来愈大了,都有五个月了,当家真的不想办法快点负责,把人纳进耿家吗? 梁德当然不敢把他的想法说出口,这陶夫人太有主见,当家自有打算吧。 “对了,有阿生的消息了吗?”耿钰棠拟定了宴客名单后想到这件事,开口问道。 梁德马上禀报道:“当家,还没收到信呢,也不知道小张他们找得如何,或许等过个几天就会来信了。” 听梁德这么说,耿钰棠眸底一闪而过不耐,但也只能耐下性子等候。 在两个月多前,他派了一干护卫到阿生的老家寻人,阿生的老家位于很偏僻的山区,得一路问人才找得到地方,好不容易找着了,却见他娘亲好端端的没病没痛,显然阿生当初撒了谎。 据他娘的说词,阿生他之前说是得了一大笔钱,辞了在耿家的工作,说要和朋友合伙做生意,结果也不知去了哪,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过。 小张他们于是四处打听阿生的行踪,查到他是往汉州去了,等到了汉州找到他的住处,才发现人去楼空,又费了时间查,才辗转查到他和朋友经商失败,欠了一大笔钱,他正被债主追着跑。 当他们一路辛苦的终于寻到阿生的藏身处,不巧阿生又因为债主追来早一步逃跑了,小张他们只好加快动作寻人,得比债主更快一步找到阿生,免得人被打死了查无真相。 耿钰棠在得知阿生骗自己说他母亲生了重病,再听到他得了一大笔钱去做生意,就觉得事有蹊跷。 阿生怎会突然得了一大笔钱?是谁给他的?他从苏州押货返回京城后便多了这一笔钱,难不成在春来客栈真的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会是有人企图掩盖真相的拿钱让阿生离开耿家吗? 耿钰棠深信这其中一定有着被隐瞒的秘密,他一定要捉到阿生,从阿生嘴巴里挖出真相。 每隔两天,陶家都会收到满悦酒楼送来的菜肴,今天是橙汁烤羊肉,用着精致的大盘子装着,羊肉上淋着黄澄澄的酱汁,香喷喷的,香气逼人。 杨氏感激不尽的道:“耿当家人真好,又送来好吃的了!这橙汁烤羊肉可是满悦酒楼最近推出的新菜,真是谢谢耿当家了!” “好香啊!我可以配个三碗饭了。”陶大海闻了闻香气,都快流口水了。 “那我再多炒几道菜吧,今天就多吃一点。” 夫妻俩兴致高昂的说着,毕竟满悦酒楼是一般小老百姓吃不起的,可以接连多次吃到满悦酒楼的招牌菜,也难怪他们会那么高兴了。 陶欣然听着叔叔婶婶兴奋的交谈声,不由得一笑。 在最初收到满悦酒楼的菜肴时,她以为是替耿钰棠解决了那些废弃的金桔,做出了热卖的金桔果酱和软糖,他为答谢她吩咐酒楼送来的。 后来她发现,他差人送来的每道菜都是偏酸的,她这才领悟到他的心思,他是因为听到她对小肉包说爱吃酸才特地送来,原来他有记住她说的话。 他这是……将她当成朋友看了吧? 陶欣然不太确定,但她确实很享受目前和耿钰棠相处的和乐氛围,除了谈生意签合同外,他会主动告知她每家铺子的卖量,哪款货品最受青睐,她也会和他分享她的创意想法,和孩子爹成为事业伙伴还挺不赖的。 刚刚送菜来的伙计还顺道替耿钰棠传达了一件事,让她颇讶异的。 五天后,耿记要设宴款待京城里所有铺子的掌柜、伙计们,在耿记旗下的满悦酒楼吃饭,类似庆功宴。 她不是耿记的人还邀请她去,陶欣然感到受宠若惊,既然都被邀请了,她当然乐意赴宴,她要去好好大吃一顿。 一会儿,杨氏大火快炒了几道好菜,高喊吃饭了。 杨氏为陶欣然盛了大碗的白饭,陶大海在白饭上放了淋了满满橙色酱汁的羊肉,却见陶欣然盯着不吃。 “欣欣,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陶欣然盯着羊肉许久,皱皱鼻子道:“我一闻到这酸溜溜的味道突然觉得讨厌,我腻了,不想再吃酸的了。” 到了赴宴当天,陶欣然坐着马车来到满悦酒楼,满悦酒楼今晚不卖酒,所有的座席全都用来举办自家人的庆功宴。 陶欣然和刘掌柜以及熟识的伙计都坐同一桌,和耿钰棠隔得老远,听说他和大客户坐一桌,她没去注意他坐在哪里,只专心的吃,满悦酒楼出的菜道道都是佳肴,她从头到尾都没停下筷子。 “欣欣,你真是大功臣,满悦酒楼靠着你做的金桔果酱和金桔软糖,不只弥补了金桔酒的损失,还赚了钱!还有先前你做的洗发精、簪子和香薰蜡片都为耿记赚了大钱!来,我们一起来敬欣欣一杯!”刘掌柜夸奖了陶欣然一番,再举杯高喝一声。 “欣欣真是了不起,我也敬你一杯!” “敬你一杯!”席上所有人都举杯了。 陶欣然感动着,也想举杯畅快的一饮而尽,可是她……怀孕了不能喝酒,“抱歉,我不能喝酒……” 年轻的伙计听了起哄道:“怕什么!醉了我们送你回家就好了!” “对啊,欣欣,喝吧喝吧!” 这时,坐在陶欣然隔壁的一位高瘦妇人接过酒杯道:“我帮她干了!”她豪迈的连喝了三杯,“还有人有意见吗?” 她是刘掌柜的妻子柳氏,有时会来铺子里串门子,和陶欣然是一见如故,非常照顾她。 刘掌柜见妻子连灌了三杯酒,瞪了铺子里爱惹事的小伙子们。 小伙子们委屈极了,明明就是刘掌柜先说要敬酒的,但也只能模模鼻子道—— “当然没意见……” “对,我们没意见……” 陶欣然小声朝柳氏道谢,“柳姨,谢谢你。” 她和铺子里所有人交情都很好,尤其特别得长辈的缘,刘掌柜和他的妻子柳氏都会处处关照她,会关心的询问她丈夫的事,在她说出她是寡妇后,更是引发他们的保护欲,对她这个晚辈疼爱有加,让她心里有点内疚自己欺骗了他们。 柳氏和蔼的拍拍她的肩,“没关系,不能喝酒就喝茶吧。”她看了看桌子上头没有放茶,便替她舀了汤,“没有茶,那多喝点汤吧!” “是。”陶欣然端起碗来喝,发现柳氏直盯着她看,她已经穿了宽松的褙子遮住肚子了,不会被发现吧?“怎么了吗?” 柳姨夹了块大猪脚放入她碗里,慈爱的道:“你太瘦了,多吃点。” 饭后,陶欣然吃得太饱太撑了,加上有人轮流敬酒,她真怕又轮到她,赶紧逃了出来,到庭院里走走。 “那个猪脚真好吃……”她回味的想,她总共啃了三块,刘掌柜看她爱吃,也将他的份给了她。 “陶夫人,原来你在这儿散步,我们当家在找你。” 陶欣然回过头,发现是梁德在喊她。“耿当家找我?” “请随我来。”梁德朝她有礼的点了头,便领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陶欣然跟着他来到一处幽静的花园里,离喧譁吵闹的酒楼有点远,听不到那边传来的吵杂人声。 陶欣然向来都是和耿钰棠约在商行铺子,这还是第一次和他在夜里单独见面,不自觉地变得有点紧张,也不知道他找她是为了什么。 梁德带她走到一座凉亭前,便说还有事要忙,先行离开。 这下子就像孤男寡女在幽会,陶欣然感到不太自在,不知该不该踏进凉亭。 凉亭的桌上摆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耿钰棠看到她来了,朝她招招手要她过来。 陶欣然看他一派大大方方的,心想她真是想太多了,这只是在建立友谊,他就是想找她喝一杯而已。 耿钰棠看起来心情颇好,边说边倒起酒来,“你没喝过金桔酒吧,这金桔酒很珍贵,进贡到皇宫后所剩无几,我看到酒柜里还有一瓶,便想请你喝喝看。” 换句话说,这仅剩的一瓶他只请她喝,他会想到她,让她感到很高兴。 陶欣然是真的很想品尝这在京城闻名的金桔酒,只是…… 她很尴尬的道:“耿当家,很抱歉,我怀孕了不能喝酒,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耿钰棠先是愣了下,再露出懊恼的表情,“我忘了怀孕不能喝酒……” 陶欣然觉得他这表情很好笑,故意想逗逗他,“还有,请你别再送酸的菜肴给我了,我已经吃腻了,不想再吃了。” 耿钰棠再度愣住,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昨天他才差人送上酸辣肘子过去…… “我现在喜欢啃猪脚,以后送猪脚给我吧,满悦酒楼的猪脚太好吃了,我才吃三个实在不够塞牙缝,我还想吃更多!”陶欣然嘴馋的道,光想就快流口水了。 耿钰棠感到吃惊,“你现在喜欢啃猪脚?”从爱吃酸的演变成爱啃猪脚,还真让他反应不过来。 陶欣然模了模肚子,俏皮的道:“才不是我喜欢,是小肉包喜欢!” 耿钰棠看她明明爱吃,却推给肚子里的小孩,没好气地道:“好,我知道了,明天派人送去你家。” “多谢了。”陶欣然笑嘻嘻的,看来有孩子的爹在,她想吃什么都吃得到,饿不着的。 也因为她真的吃得太撑,陶欣然觉得食物都快满出喉咙,便提议四处走走,看看花园美景。 耿钰棠走在她后面,发现她连散个步都很迷糊,因为太专心看风景,一路走走停停,没注意脚下,竟愈走愈偏,离开了花园的羊肠小径,一脚踩上略低的草地上,整个身子往右大力倾斜了下。 耿钰棠看了都为她捏了把冷汗,冲上去从背后环抱住她,数落道:“你走路小心点,别老是让我担心你……” 陶欣然被他从背后结实有力的抱住,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心跳加速,待站稳后他松开了她,她敛下眸,忍不住问他道:“为什么说……老要担心我?” 耿钰棠听到她这么一问先是顿了下,接着理所当然的道:“你挺着大肚子,要是摔跤了就麻烦了。” 陶欣然当下有些失落,也是,他只是在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欸?她这莫名的心思是怎么回事?他派马车给她,又送她爱吃的菜肴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有什么好失落的? 陶欣然要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知道了,我会小心走路的。”她只差没比出童子军手势立誓了。 “真的,再也不会跌倒了?” “当然是真的!”看他不太相信的用严肃的表情看她,难不成还要写合同他才相信? 第六章 小肉包的胎动(2) 陶欣然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还挺罗唆的,她试着转移话题,说起最近在做的事,“对了,我最近在学着织袜子,想帮小肉包做袜子。” “做袜子吗?” “我发现外面卖的小孩袜子颜色都太朴素了,我想在上面缝些可爱的花样或小动物,做出男女圭女圭和女女圭女圭专属的袜子,或许能拿来卖呢!”她愈说愈兴奋,双手握拳,跃跃欲试。 “卖小孩的袜子吗?听起来很不错。”耿钰棠盯着她那双发亮的眸子,唇边勾起浅浅一笑。 “很不错吧!因为不知道小肉包的性别,我两款都想试着做做看,这样不管小肉包是男女圭女圭或女女圭女圭,都有现成的袜子可穿……” 说到一半,陶欣然停下了话,心想跟他提起生男生女的话题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他愿意接纳小肉包的存在,试图去关心小肉包,不代表愿意和她这个孩子的娘去聊这些儿女经…… “下次带成品过来吧,我们可以好好讨论。” 陶欣然抬眼望向他,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一丝不耐,和和气气的,松了口气。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忽地,陶欣然停了下来,按住了肚子。 “怎么了?”耿钰棠望向她,只见她双手覆上肚子。 “小肉包踢我了,很疼。”陶欣然蹙着秀眉道。 “他踢你了,那怎么办?”耿钰棠一脸不安的看向她那被宽松衣物遮住的肚子,想起上回试吃果酱时她也同样痛得按住肚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踢她。 陶欣然看他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吓他了,笑笑地道:“不要紧的,这是胎动,我想小肉包是个儿子才会这么调皮的踢我吧,虽然会有点疼,但这么活泼好动也代表很健康……” 耿钰棠仍然盯着她的肚子看,没想到孩子在肚子里会这么活泼好动,还会踢痛娘亲,这些是他全然不知道的事。 陶欣然看他牢牢的盯着她的肚子,那目光带着懵懂,有着好奇,她突发奇想的道:“耿当家,你要不要模模看我的肚子?” 耿钰棠一惊,“模你的肚子?” “嗯,模模看我的肚子,看看小肉包是不是真的在踢我。”陶欣然鼓励他,解开了宽松褙子的系绳,露出了她略突出的肚子。 耿钰棠低头看向她那略圆的肚子,觉得好神奇,这里头竟装着一个孩子。 他也当真对胎动这件事感到好奇,真的有想模模看的念头,奇怪的是,想的容易做的难,覆上她肚皮的这个动作他竟进行得缓慢,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陶欣然看他慢吞吞的,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直接捉着他的手覆在她肚皮上。 耿钰棠不知是吓到还是怎么了,全身静止不动,突然,他惊喜的对着她的肚皮喊着,“真的动了!” “是吧,感觉到胎动了吧!”陶欣然也被踢痛了,心想这孩子肯定是知道他爹要模他了,才会这么大力的一踢。 “嗯,小肉包动了……”耿钰棠低着头,唇边缓缓绽开了笑,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他,终于有了当父亲的真实感,对这个还没有诞生的孩子,由衷感受到兴奋和喜悦。 陶欣然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喊起了小肉包,她的心口不禁一热,感到欣慰。 太好了,小肉包是受到他爹真心喜爱与期待的,是幸福的。 此刻,两人凑得很近,一同分享着胎动的喜悦,没注意到彼此靠得太近太暧昧了。 当耿钰棠抬起头之际,刚好和陶欣然对上了眼,四目相交,刹那间像是有什么悸动的火光撞进了彼此眼眸底、心湖里,掀起强烈的波澜。 两人都不知所措极了,但急着分开又太欲盖弥彰。 于是,耿钰棠低下头,掌心继续贴着她的月复部,假装在感受胎动,陶欣然则红着脸不敢动。 月光下,两人早已暗生情愫,却都迟钝得浑然未觉。 耿记办庆功宴的当晚,耿府大门前响起一阵敲门声,门房前去开门,进入眼帘的是一名相貌秀美标致的姑娘,在她背后还有丫鬟和数名护送她前来的家丁。 “姑娘您是……” 秀美姑娘轻声细语道:“大叔,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崔姨娘的侄女意莲。” 门房想起来了,瞪大了眼,“原来是崔大小姐啊,认得认得,您变得比几个月前还美,我是看呆了!快请进,我这就差人去禀报崔姨娘一声,说崔大小姐来了。” 崔意莲款款踏进门,她那楚楚可怜的柔美美貌,还有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像是被风一吹就倒,只有眼神透露出她深沉的心思。 相隔了好几个月,她终于又踏进耿家大门了。 比起自家不起眼的四合院,耿家的房子又大又宽敞,又有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住起来多么舒适,她真希望能一直住在这里。 一刻钟后,她等到一个嬷嬷过来,领着她进崔姨娘的院落。 崔意莲曾在这儿住上一个月,自然对周遭环境熟悉不已,没人带也到得了,只怕这院落里的女主人不欢迎她。 一踏进厅里,如她所料,她的姑姑用又惊又恼的目光看她。 她柔柔一笑,“姑姑,我来了。” 崔姨娘听到门房差人禀报说她侄女来了,还提到崔大小姐四个字时,可把她吓得张大嘴巴,刚入口的糕点都掉了出来。 一见到她本人,她直接开炮,质问她道:“怎么会是你?你妹妹呢?”她明明是写信回去,要大哥送上小女儿来的。 崔意莲颦着秀眉,无奈的道:“妹妹有心上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出发前发了烧,我爹便要我代替她。” 崔姨娘可一点都不信这说词,以前她也以为她这个大侄女是个柔弱的性子,也是她住进自己院子里后才看清楚她的本性,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纤弱楚楚,城府可深着,她肯定是使了什么诡计让妹妹不能来,才好改成她来。 “姑姑,您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来吗?您明知道我喜欢钰棠哥,我无法对他死心……”崔意莲垂下眸,半咬着下唇,看似委屈得快流泪了。 崔姨娘才不会被她给骗了,“你已经失败了。”她重重的提醒她。 为了帮她和耿钰棠凑成好事,她这个姑姑可说是劳心劳力,结果白忙一场,还为掩盖真相撒出去不少钱,只能说意莲尽力了,没那个福分进耿家就得认命。 失败这两个字听得刺耳,崔意莲眼底隐隐透出不甘,“姑姑,我会失败是因为那一晚吃坏肚子,又遇上了程咬金,要是没有那个贱女人在……” “就算没有那个女人的存在,耿钰棠也不会看上你。”崔姨娘毫不留情地道。 唉,非要她把话说这么白不成吗? 三月时她在耿府住了一个月,每天都想尽办法在耿钰棠面前露脸,又是送补品送宵夜的,还故意装柔弱在他面前上演跌倒的戏码,耿钰棠可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再住进耿府一次,耿钰棠就会转性看上她吗?少天真了! “夫人也不喜欢你,她连个妾都不会让你当的。”这句话更是重重一击,想让崔意莲彻底死了心回家去,得不到未来婆母的喜爱还有希望吗? 崔意莲自知过去的她用错法子,以为凭借着自身的美貌,对耿钰棠大展体贴又装柔弱就能得到他的垂怜,殊不知耿钰棠不吃这一套,她这作派更惹得耿夫人厌恶。 崔意莲没有轻易打退堂鼓,更是据理力争道:“钰棠哥不喜欢我的地方我会改的,我会成为他喜欢的样子,只要钰棠哥喜欢上我,自然的,耿夫人也会喜欢我的!” 说完后,她眨着无助的双眼望向崔姨娘,“姑姑,看在我对钰棠哥一片痴心的分上,您不会狠心赶我走吧?您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一片痴心?崔姨娘不把这种话当真,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哼道:“你人都来了,要怎么赶你走?” 恐怕她不答应,她也会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唉,真麻烦。 崔姨娘心里无奈,只能跟她谈起条件,严厉的道:“你要住进来可以,可你必须听我的话,要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别想再对耿钰棠耍花招,他若能看上你是好事,看不上你就回家去,别死缠烂打。 “这里可是耿家,不是那个离京城老远的扬州客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看,要是你做出什么败德的事,我可会跟着你一起陪葬的。你,愿意听我的吗?” 对耿钰棠下催情香失败了,又被那个叫阿生的小厮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笔很大的封口费,崔姨娘可是吓到了,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不敢再耍小人招数,再说那件事过后,耿钰棠恐怕会更有防备,对他耍花招是绝对讨不得好处的。 崔姨娘更清楚的知道,耿府是她的栖身之地,她再希望有娘家人嫁入耿府,一旦利害关系产生冲突,她得自私的先活下去,她已经习惯过饭来张口、有人侍候的好日子了,可不想被这丫头害到失去所有。 她又想到自家儿子,笨得像头牛似的,这狐媚贪婪的女人住进耿府一个月,明着在勾引他大哥,好飞上高枝变凤凰,他竟一点都看不出来,真以为这表妹本性天真善良、楚楚可怜,看来她得让儿子知道她虚伪的真面目,好让他别陷得太深。 崔意莲听着姑姑对她提出的严苛条件,心里一冷,明白她因为失败了一次,姑姑已认定她对崔家没有用处,舍弃了她,又怕自己惹出麻烦连累她,便把丑话说在前头,真是个自私又残酷的老太婆。 崔意莲不禁怨恨起姑姑,偏偏她想住下来也只有依靠这个姑姑。 她可是苦苦哀求父亲让她到耿家,连绝食这种不要命的事都做了,才能再一次来到京城,她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回家去的。 打从她八岁第一次上耿家,看到耿家这么漂亮的房子,便对姑姑过的富裕日子感到憧憬,再加上耿钰棠长得仪表堂堂,又是人中之龙,她更想得到这个男人,总比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好。 当然,比起妾她更想当正妻,可她明白身分的差距是她不能妄想的,再说了,正妻哪有妾受宠?女人只要能拿捏住男人的心就能掌大权了,她才不会像姑姑一样过得这么窝囊,总是看元配的眼色过日子。 为了下半辈子能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她就暂且容忍这个老太婆,迎合她说出她最想听的话吧。 崔意莲朝崔姨娘温驯又卑微的低下头,苦苦央求道:“姑姑,我答应您,我待在耿家,所有的事都会听您的,我绝对会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不耍花招,当然更不会做出败德的事给您添麻烦,拜托您让我留下来!” 第七章 花高价挖角(1)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陶欣然没有出门,待在家里专心缝袜子。 在这里没有缝纫机,做衣服、做袜子都是纯手工缝制,前几天她看到婶婶在替小肉包缝袜子,古代的袜子没有伸缩性,必须用系绳绑住。 婶婶做出的小孩袜子还颇可爱,让她一时兴起跟着学,婶婶很会刺绣,她便想到可以在袜子上绣上可爱动物的图案,又照颜色分成男女圭女圭和女女圭女圭的袜子,她想,推出后一定会大受欢迎。 陶欣然做生意的脑筋动得快,手脚也很快,正在专心练习缝制。 可缝制袜子的感觉又和以往不一样,过去她做了新品,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要如何提高合同的价钱,这一次,她只是心情愉悦的想让耿钰棠看看她缝制的袜子,想问问他她缝得如何,适不适合小肉包穿,满脑子都是孩子经。 陶欣然更忘不了前天晚上在满悦酒楼与他一同分享了胎动的喜悦,那难以言喻的感动涨满了她的胸口,让她想到就偷笑,而在刚刚,一早她就收到他差人送来的猪脚,让她的心感到甜丝丝的。 这种轻飘飘的好心情是什么? 她并没有去细想,只一心沉溺在缝袜子的喜悦中,也不知道小肉包是男女圭女圭还是女女圭女圭,她两款都缝了,两种款式都想拿给耿钰棠看。 “唉呀,欣欣,你昨天缝到很晚才睡,怎么一早起来又在缝了,会不会太伤眼了?”杨氏进了房内,见她桌上放了好几双缝线稀松得不能用的袜子,看得出她很认真在学,就怕她累坏了。 “不,不累,快点缝出完美的成品,我才能快点去见耿当家……”陶欣然说到这里戛然止住声,停住手上的动作。 她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说得好像她熬夜又早起的赶工,是为了早点见到孩子的爹……她是有多想念他? 陶欣然觉得脸热热的,心虚的瞥了眼婶婶,就怕被婶婶听出什么,见婶婶没注意到,反而频频望向房外。 “怎么了吗?”婶婶在看什么? “好像有人把马车停在我们门前……” “应该不是耿记的,早上我让车夫大哥先走了。” “有人在家吗?” 听到外面有人叫喊,杨氏连忙去应门。 “谁呀?来了!” 不一会儿,杨氏回来了,朝陶欣然道:“欣欣,找你的,对方说他是简记的简当家,有话想跟你谈谈。”说着,她朝她挤眉弄眼,“简当家长得高大俊朗,和耿当家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我们欣欣真厉害,一连有两个美男子找上门……” “那也得看我这个叔叔肯不肯把欣欣交给他们!”陶大海不知从哪蹦出来,他原本是拄着两根拐杖走路,现在只需拄着一根拐杖,难怪行动变快了。 陶欣然看着他们夫妻一搭一唱,没好气地道:“别忘了我可是挺着肚子的孕妇,行情有那么好吗?” 接着,她去了大厅见客,就见有个高大伟岸的男子坐在长椅上,看到她来了,忙站起身,她心里哇了一声,来人真的很高,快一百九了吧。 陶欣然朝他招呼道:“简当家你好,我是陶欣然,请问你大驾光临找我有什么事吗?” 简钧辰在过来前早就先查过她,知道她丈夫死了,是个怀有遗月复子的寡妇,却没想到一个寡妇竟会这么笑脸迎人,有着一双如此灵动的眼睛,模样很活泼,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太出她是个孕妇,感觉她会蹦蹦跳跳的走路。 简钧辰向她行礼,“陶夫人,久仰了,你做出的货品真是有口皆碑,听说你曾带着那闻名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到敝店里寄卖,可惜被有眼不识泰山的掌柜给打发走了,在下真是感到愧疚,已经将那名掌柜赶出简记了。” “那么久的事我都忘了,不必放在心上。”陶欣然笑笑地挥了挥手,睁亮那慧黠的眸子问道:“简当家,你这趟是专门来向我致歉的吗?应该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跟我谈吧?请坐吧,不知道你要来,没有好茶招待你,就只有普通的茶水。”说完,她替他斟满了茶水,没等他先坐下就大方落坐,孕妇没有脚力站太久的。 简钧辰被她识破了此次前来的目的,依言坐下来,喝了口茶,便开门见山的道:“据说陶夫人将你的货卖给了耿记,签了一年专卖约,还在耿记的铺子里设立专柜,其中合同上有一条优先买卖约,我对这些条约很感兴趣,我也全都可以接受,还可以开出比耿记更高的价码。” 简钧辰真是后悔莫及,他居然放走了她这个财神爷,她不只做出了热卖的洗发精和簪子、荷包,还做出了香薰蜡片、防蚊香砖等让人为之惊艳的新品。 加上耿记因风灾水患导致金桔欠收,她更是不可思议的将那些未成熟不能制酒的金桔制成了果酱和软糖,为耿记化解危机,赢了商誉和名气,更赚上大钱。 而他,因为比耿记晚了一步,失去了这么一个能为他带来财富的奇女子,不知有多懊悔。 但,还来得及,这世上没有金钱无法打动的事。 陶欣然听着他说的话,震惊久久,微张着嘴,一会儿终于回过神的问道:“莫非……简当家是在挖角?” “是的,我出比耿记高两倍的价钱挖角你。”简钧辰肯定她这挖角的说词,说完后改口的道:“不,数目你自己开口吧,要多少都可以。” 陶欣然又是吃惊得张大着嘴,忍不住问:“那个……我做的东西真的那么有价值吗?”可以让他说出她要多少都可以的话。 “是的,陶夫人你有着独一无二的点子,有一双点石成金的巧手,只要是你做的东西都一定会大卖的。”简钧辰赞赏的道。 陶欣然被他夸得飘飘然,快飞上天了,可惜她只能婉拒他。 “简当家,你愿意用这么好的价码跟我谈合同,我是挺心动的,要是可以早点遇上你和你洽谈,我一定会和你合作,可惜我已经先和耿记签约了,真的很抱歉。” 简钧辰直直望着她,用着能使人信任的诚恳眼神道:“陶夫人,若有赔偿金问题我会帮你支付的,你不必担心,你只要和我重新签约就行了。” 怎么办?他看起来很认真、很坚决的要跟她签约…… 陶欣然觉得再说好听的客套话婉拒,是对对方失礼的行为,她慎重的直言道:“很抱歉,我并不打算跳槽,说真的,我现在和耿记合作得很愉快,并不想改变,我也不想为了获得更高的金钱舍弃耿记。” 陶欣然从来没想过简记这个大商行会来挖角,她也以为对方开的价码远高于耿记,她多少会心动,可她却想都不想的拒绝了,这才明白,原来她的商品非在耿记的店铺卖不可,她想合作的人也非耿钰棠不可。 不只因为耿钰棠是她孩子的爹,和他的合作也真的很愉快,他接纳了她满脑子的点子,让她放手去做,这让她觉得他俩在生意合作上是天作之合,只有和他一起工作她才能发挥到最好。 前天晚上她要离开满悦酒楼前,他对她说,他有计划在全国的铺子都设立她的专柜,更让她有着期待,想与他长长久久的合作。 简钧辰被拒绝的当下很吃惊,居然有这种不被钱打动的女人,她那坚定的眼眸让他知道,她是不会被金钱左右的,说出这话她更不会后悔。 “简当家,请等我一下。”陶欣然暂时离开了大厅,再回来时手上多了罐金桔果酱,总不能让他大老远跑来空手而归吧。 “简当家,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用这么高的酬金来找我谈合作,我真是太开心了,这个金桔果酱请你务必要收下。”她将果酱递给他,朝他绽开灿烂的笑容。 简钧辰看着她的笑容,一瞬间失了神,像是彻底迷醉在她的笑脸中,下一刻,他回过神,颇有深意地朝她开口,“这世上很难有完全不变的事,说不准等过一阵子你会改变主意。” 陶欣然耸耸肩,笑笑地说:“或许吧,不过我很确定,我现在还不想改变。” 简钧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接过她手里的果酱,“陶夫人,这个谢谢你了。”他从椅上站起,“不打扰你了。” 还以为他生气得不愿收下呢。 陶欣然悄悄松了口气,看他要离开了,送他到门口,这才折回屋子,继续缝她的袜子。 然而简钧辰站在竹篱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望着她返回屋里的背影,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她。 她明明不是个长得多美的大美人,但她有着一双狡黠灵动的眸子,看得出有着坚定自信的内在,她更有着灿烂甜美的笑容,是那么的一笑倾城,竟让他看得痴迷,差点回不了神…… 可惜是个寡妇,还怀了遗月复子…… 他心里无端冒出了这句话,再看了眼手里的金桔果酱,终于上了马车。 崔意莲入住耿家的事也不是崔姨娘说了就算,必须告知汪氏,获得她的首肯才行,刚好汪氏这几天去了大庙吃斋祈福不在府里,得等她回来。 待汪氏回来也是两天后的事了,走这一趟太累,崔姨娘还是特地等汪氏睡完午觉再去见她。 她先请人禀报一声,再对着侄女嘱咐道:“待会儿见机行事,注意我的眼色,配合我说话,知道吗?可不要像上次一样话太多,惹得夫人讨厌,到时她要赶你走,我也帮不了你。” “是。” 崔姨娘见侄女低着头乖顺回答,颇满意的,再看她一身鹅黄色衣衫,只上了淡妆,头上只有一根翠绿簪子,朴素里不失典雅,不似以往刻意打扮得招摇美丽,以为她真正听进自己的话,这一次会当个老实乖巧的好姑娘。 不久,有个嬷嬷领了她们两人进厅,就见汪氏颇有气势的坐在主位上,左手站着洪嬷嬷,一旁还有好几个丫鬟。 “夫人,妾身的侄女到京城探望妾身,她是前晚抵达的,不巧您不在,今天中午您回来,妾身不好打扰您休息,便等您休息完了才带她来向您请安。” “夫人,意莲向您请安。” 汪氏早先听到崔姨娘的侄女又住进来一事,心里火大得很,只想将人撵回去,不想再看到她像花蝴蝶般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然而她也得表现出当家主母的肚量,先见见她们再说。 听她们俩说完话,汪氏瞥了眼崔意莲,倒是意外她这回的打扮朴素很多,还垂着头不敢看自己,看起来乖巧不少,不似先前为讨好她满口甜言蜜语。 这是在装乖吗? 汪氏心里冷哼,她可没那么容易被蒙骗了,“崔姨娘,你这侄女上回说来探望你,一住就是一个月,这么快又来了?这说来就来,怎么没先知会一声?” 她毫不客气地直言,想听听崔姨娘的说词,看这回她的先斩后奏是打算用什么名义让自己的侄女留下。 崔姨娘在她面前向来都是必恭必敬的,听到汪氏充满责难、不客气的字句,也习以为常的忍下来,温顺的回道:“夫人,这都怪妾身,前阵子妾身捎信回娘家说了几句身子有恙,我这孝顺的侄女才会急着赶赴京城来照顾妾身,忘了先捎封信通知。” 崔意莲也垂下头愧疚的道:“夫人,您别怪我姑姑,都是我的错,我因为太担心姑姑的病,才会忘了先来信告知。” 汪氏瞧她俩互扛罪名,真觉得虚伪作呕,“崔姨娘,你身子有恙?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上下扫了她一眼,瞧她身材珠圆玉润的,面色红润又富态,餐餐都吃得很好,哪像生病之人。 崔姨娘知道汪氏在嘲讽她的身材,只是笑着道:“夫人,看外表不准的,妾身这是虚胖啊,其实老是不时犯头晕……” “那怎么不看大夫呢?府里是没有大夫吗?”汪氏故意酸她。 “人老了,看大夫吃几服药是不能治本的,妾身这得要长期食疗,而我这侄女最会煮药膳了,她爹就是靠着她的药膳食疗治好了旧疾,所以她才会亲自来京城,想照顾妾身的吃食。”崔姨娘仍是温顺的道。 崔意莲适时接下话,“夫人,请您让我留下来照顾姑姑吧,我不会待太久的,只要一个月就好,这食疗一个月就能见效的。” 汪氏锐利的瞥向她,“有这份孝心是很好,只不过,意莲你这年纪也该议亲了,总往京城跑,待上那么久不好吧?” 这不在预期内的问话让崔姨娘完全愣住了。 倒是崔意莲利索的答道:“夫人,意莲很喜欢京城,就怕以后嫁人很难再来京城,所以想趁着嫁人前多来京城走走,这次来照顾姑姑,刚好如我所愿。” “是吗?”汪氏堆起笑,一脸热心地道:“这么喜欢京城的话,不如嫁来京城吧,我可以帮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让你当正妻不难。” 崔意莲的脸色微微一变,“多谢夫人,可我的婚事我父母自有安排。” “也是,婚事本该由父母作主。”汪氏转而朝崔姨娘道:“对了,崔姨娘,你不是希望我替鸿霖找一门好亲事吗?意莲也是你自小看到大的,怎么不想亲上加亲呢?我看意莲和鸿霖的感情很好,结为亲家,你大哥和大嫂也会很乐意吧?” 这话一出,姑侄俩的脸色同时一变,像是听到了多么可怕的话。 “夫人,这不行的……”崔姨娘冒冷汗了,打死都不想亲上加亲。 “老夫人,我跟表哥只是兄妹之情!”崔意莲表情忐忑的回答。 汪氏瞧两人彼此避之唯恐不及的脸色,只觉得真逗,看来,她们的姑侄之情也只流于表面。 “我只是说笑的,瞧你们吓成这样。”汪氏掩嘴笑了笑,接着又一脸热心的道:“意莲,既然你都千里迢迢来了,就好好照料你姑姑的身子吧。” “是。”崔意莲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这代表她可以留下来了。 崔姨娘更是放下心中大石,幸好那番话只是开玩笑,她可无法接受崔意莲这个白莲花当她的媳妇。 “对了,崔姨娘,意莲回家时,你不会再拜托钰棠送她了吧?”汪氏看出她俩放松下来的神情,故意抛出这一句,要她们铭记在心,不许再打歪主意。 崔姨娘听出警告,干笑地道:“当然不会了,大少爷很忙的,意莲有家丁护送她回去就好。” 没胆子搞鬼就好!汪氏摆摆手,“好了,我累了,下去吧。” “是。” 终于可以离开了,崔姨娘忙将侄女拉走。 见两人离开了,汪氏眼神一利,朝洪嬷嬷道:“吩咐下去,盯着她们俩在府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丫头,注意别让她闯进大少爷的院落,大少爷会去的主院主厅也别让她进去,最好别让她有见到大少爷的机会。” “是。” 回到自己的院子,崔姨娘朝侄女告诫道:“看到了吧,夫人防着你呢,你可别再打着送点心宵夜给耿钰棠的主意,他的院落肯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说完,她见侄女没有回话,心想她真的变乖了,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她也是有点情分在的。 “乖巧一点,留个照顾我这个姑姑的好名声在,兴许他就会对你有好感了,日后多得是机会。” “是。”崔意莲温顺的道。 “累死了,我要回房躺一下,你也回到房里乖乖待着吧。” 崔姨娘走后,还留在厅中的崔意莲表情立马扭曲得不像样,“名声?名声能做什么!只会要我乖乖待在房里什么都别做,怎么还有日后……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坐以待毙!” 可她不能伺机送点心宵夜,又被当成贼的防着,该如何接近耿钰棠? 她的丫鬟桂香此时走到她身旁,替她出主意道:“小姐,既然不能在府里接近大少爷,那总可以在外面见吧,可以来个不期而遇……” “好个不期而遇!看不出你挺聪明的!”崔意莲夸着她,下一刻伤脑筋道:“可我对京城不熟,又不知道钰棠哥的行踪,该如何来个不期而遇?” 说到这,她看到耿鸿霖从院落门口踏了进来,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 “鸿霖表哥!”她软声软语的唤了他一声。 耿鸿霖看过去,眼睛一亮,大步朝她走来,“意莲,我还想着要去找你呢!” 表妹前两天住了进来,让他好不欢喜,此时看她一身典雅打扮,他脸庞略红,“这身打扮很适合你……” “谢谢表哥。”崔意莲垂下眼眸,看起来像在害羞。 耿鸿霖见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一颗心怦怦跳着。 娘果然是在胡说八道,竟说表妹是个想高攀枝的女人,妄想做大哥的妾,表妹哪是那种女人!肯定是她上次来时有恶毒的下人嫉妒她的美貌,编派出她恬不知耻对大哥投怀送抱的谣言,娘才会误会她,表妹看到他都害羞了,明明是这么纯朴又善良的姑娘…… 耿鸿霖真想约表妹出去逛大街,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表哥,我好不容易来到京城一趟,可以带我出去逛逛吗?” 正合他意!耿鸿霖急急点头道:“当然可以了,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我上次来都没去过耿记的商行呢。” “耿记的商行可大了,明天我带你去逛逛好了!” “谢谢表哥。”崔意莲朝他婉约一笑,就见他耳廓都红了。 真是个蠢蛋,一下子就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不过,她还是得感谢有这么单纯的表哥帮她熟悉京城,下次她就可以自己出门了。 先来个不期而遇,之后再制造和耿钰棠在外头见面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耿钰棠迷上她,她不容许自己再失败了。 第七章 花高价挖角(2) 她终于缝好最完美的袜子了! 陶欣然仔细检查过,没有缝得太紧太疏,再把婶婶刺绣好的美图绣上去,她才敢将这袜子拿给耿钰棠看。 这是要给小肉包用的,当然不能让孩子的爹看到她缝制得太差的成品,不知怎地,她就是希望能在他面前表现好一点。 陶欣然将袜子放入包袱里,就这么拎着包袱坐马车到商铺街去。 到了耿记商行,她马上被一名认出她的伙计领进楼下议事厅。 那是耿钰棠知道她怀孕,不宜爬楼梯,便安排她在楼下和他谈生意,虽然这男人看起来像座冰山,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心思缜密又体贴,总会为怀孕的她设想许多。 “陶夫人,当家正在满悦酒楼接待客人,他吩咐过要是您来了,先让您在这里候着,请先吃点心吧,我马上差人去跟当家说您来了。” 伙计走后,陶欣然不客气地吃起桌上的糕点,“还真好吃!” 等了好一会儿,她也差不多快把桌上的点心全都吃完了,她现在不爱油腻腻的猪脚了,反而爱吃甜食,耿钰棠知道后便开始送各式各样的糕点到她家,这一桌的点心肯定是他让伙计备着的。 他真的好贴心……陶欣然心里感到甜蜜,不由得边吃边发笑。 不久,耿钰棠来了,陶欣然看到他身后除了梁德,还多带了个年约六旬的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是…… “大夫,请帮她诊脉吧。” 诊脉?陶欣然听耿钰棠这么说,就见那位老大夫朝她走来,她简直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忙挥手道:“等等,我没生病呀……” 耿钰棠走向她,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好别动,“这位是大医馆的大夫,看妇科很有名的,平常很难请得动出外诊。” 言下之意就是名医了。 陶欣然真的意外,耿钰棠会请妇科大夫来为她看诊,这朝代不兴产检,除了富裕人家会找大夫看诊,一般人家都是找稳婆来看看胎位正不正常而已。 婶婶早为她找过稳婆了,没想到他会费心为她找妇科大夫来看诊,看得出他极重视她肚子里的小孩。 小肉包,你爹对你真好呀!她在心里对着孩子道。 “嗯,老夫看看……”庄大夫上前诊脉,眯着那垂得像快睡着了的眼皮,“五个多月了,孩子很好,很健康……”说完,他放开手,朝耿钰棠禀报道:“耿当家,您的夫人没问题,只要正常饮食,一定会生出白白胖胖的女圭女圭的。” 嘎嘎……陶欣然都听见乌鸦从头上飞过的声音了,还真尴尬。 “那个,我不是他的夫人……”她小小声的道。 庄大夫顿了下,改口道:“那么你是耿当家的姨娘……” 陶欣然窘着脸,纠正道:“我也不是他的姨娘……” 庄大夫自知说错话了,看了看他们这对男女,实在搞不清楚两人的关系。 耿钰棠倒是八风不动,读不出心思,朝庄大夫道:“大夫,请帮她开补药。” 庄大夫回过神,忙点头道:“那老夫就开服补身的药。”他微瞠大眼皮的又望向陶欣然,仍然对她很好奇。 “大夫,我们去外面开药吧。”梁德瞧庄大夫仍好奇的望向陶欣然,赶紧将他带出去。 当庄大夫出去后,陶欣然忍不住抗议道:“大夫不是说我很健康吗?我不必喝药的!”每天光喝婶婶煮的补汤都喝到晕了! “依你这努力过头的性子,你一定常为了工作忘记休息吧,别让我担心。”耿钰棠坐在她身侧的位子,朝她认真的道。 陶欣然想开口反驳,一对上他那强势里带有温柔的黑眸,她的心一悸,觉得自己都快融化了,最后只软软的道:“知道了……” “对了,你缝的袜子有带来吧?”耿钰棠没忘记先前在满悦酒楼时,她曾说过要将缝好的袜子带给看他这件事。 “我有带来!”陶欣然这才想起正事,忙从包袱里拿出袜子,“你看看,我缝了男女圭女圭和女女圭女圭的袜子。” 耿钰棠仔细翻看,眼睛一亮,分别是很粉女敕的水蓝色和藕色,袜子上面还缝了一块刺绣,是她之前画过的粉红兔子和白色小鸡,看起来很讨喜,“缝得很好。” “是吧!我们小肉包穿了一定很可爱!”被孩子的爹赞美,陶欣然心里乐陶陶的,不由得说出我们两个字。 我们。 这两个字同时令耿钰棠听得心口一跳,唇角浮起笑,想都不想的朝她靠过来,主动拉开了她褙子上的系绳,伸手贴在她的肚皮上。 陶欣然完全猝不及防,心跳差点中止。 怎么他想月兑就月兑,想模就模,也太理直气壮了吧……她红着脸,动都不敢动,只能在心里抱怨。 也因为和他靠得太近,她几乎能透过衣料感受到他大掌的温度,无比的温暖,还能感受到他昂藏身躯带来的热度,她几乎一个呼吸就吸入了他满满男性的气息,觉得好害羞、好暧昧,一颗心七上八下怦怦跳个不停。 他……到底想干什么啦! 好一会儿,耿钰棠才从她月复部抬起头来,狐疑的问道:“怎么不会动?” 陶欣然结结实实的愣住,才发现是她想歪了,他只是单纯的在感受胎动,她微微红了脸,嘟着嘴道:“又不会一直在胎动。” “是吗?”耿钰棠一懵。 陶欣然望着他那懵住的表情,噗哧笑了出来,真觉得他像个傻爹爹。 耿钰棠看她笑了,有点恍神的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模了模她的脸,“你笑起来很好看。”他又替她整理垂落在脸颊旁的发丝,慢条斯理一笑,“怎么隔了那么多天才来,我以为你会更早过来的。” 陶欣然顿时笑不出来了,她感觉浑身热热麻麻的,一颗心颤动着。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用像被她迷住的眼神看她,模着她的脸,说她的笑容好看,又亲昵的模了她头发,说着这种像在思念她的话,这分明是对待情人或妻子才会有的举止吧…… 不,她疯了不成,怎么会认为他把她当成情人或妻子! 都怪他平常对她太好,那么的温柔体贴、设想周到,她才会莫名其妙的会错意! 她又不做他的妾,怎么能越界?她必须和孩子的爹保持友谊的界线才行! 陶欣然看他没将手抽回去,一直贴在她的肚皮上不动,深邃的黑眸更是直勾勾瞅着她,让她有着他深情款款、想亲吻她的错觉,她就像是深陷入这个暧昧的漩涡里,快要受不了了。 于是她一把拉开了他放在她肚皮上的手。 耿钰棠的手一被她拉离,这才回了神,发现他不只将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没移开,更是越了矩,忽然有了想吻她的冲动。 而她这个移开他手的动作,就像是果断的拒绝了和他有进一步的关系……他说不清心里那失落的滋味是为何。 “对不住……” “不用说抱歉……”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彼此变得很尴尬,无法自然而然的对上眼。 梁德在送完庄大夫回来后就见两人气氛怪怪的,完全不说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当家肯定是对陶夫人有意思,才会对人家那么好,又请来最有名的妇科大夫替她把脉,可他对情爱似乎没有开窍,看来,等孩子生了他都无法成功对她负责。 “当家,二少爷来找您。”就在这时,有伙计来禀报。 陶欣然一听到有人来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耿钰棠还想留住她,“不是要谈袜子生意吗?” “下次再谈吧。”陶欣然有些勉强的一笑,此时她的心乱糟糟的,见到他就心脏怦怦跳,无法以平常心和他谈合同,她需要先冷静下来。 陶欣然确实很慌张,平日她都会把褙子穿好,好遮住她的肚子,现在竟一时忘了将系带绑好。 “大哥,你看我带谁来了,是意莲,她来京城了!” 下一刻,耿鸿霖大剌剌闯进了议事厅,刚好与要离开的陶欣然碰个正着。 耿鸿霖一看到她,反应很快的指着她道:“你就是伙计说的那位手艺很厉害的陶夫人吧!你做的洗发精、香薰蜡片和金桔果酱软糖都太受欢迎了,帮耿记赚了不少钱啊!” “二少爷你好。”陶欣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耿钰棠的弟弟,比起耿钰棠的稳重内敛,这个弟弟轻浮又躁动。 她礼貌的打了招呼,才注意到他后方的陌生姑娘,刚刚说这是他的表妹…… 是她的错觉吗?她总觉得这个表妹在瞪她,看到她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吓到,她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陶欣然不禁想,这个表妹大概是暗恋耿钰棠已久,很多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只要剧中男主角有个表妹,都是负责暗恋男主角、仇视男主角身边的女人。 呃,她还是先走为妙…… “二少爷,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陶欣然匆匆朝耿鸿霖道别。 耿钰棠想跟上送她一趟,就见弟弟上前挡住他要说话,他只好朝梁德吩咐道:“让她稍等一下,等你领完药再走。” “是。”梁德马上照办,看得出当家被挡着无法送陶夫人一程,心情很不好,看来二少爷今天会被狠狠钉一顿了。 耿鸿霖完全不会看脸色,吱吱喳喳说起话来,“大哥,你还不知道意莲前两天就来了吧,这次她会在府里住上一个月。她难得来了,我们一起到前面的满悦酒楼喝一杯吧!” 耿钰棠只觉得厌烦,不只是被耿鸿霖缠住很烦,看到这个叫崔意莲的女人又冒了出来更是厌恶。 她不是回苏州老家了,怎么又来京城?而且还和庶弟一起到商行……这是她的主意吧! “鸿霖,你这个月的帐还没给我看吧,我看就先去你的铺子一趟。” 耿鸿霖哀嚎出声,“大哥,一定要今天吗?我想带意莲去酒楼……” “走。”耿钰棠看都不看他一眼,朝门口方向迈步。 “大哥,等等啊,我可以先将意莲送回府里吗?”他连忙抬脚追上。 崔意莲杵在原地不动,要不是她出门前涂了一层胭脂,早被看出一张脸面无血色。她吓到该跟耿钰棠打声招呼都忘得一干二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里只感到惊悚。 那位陶夫人……不是在扬州遇上的那个女人吗?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崔意莲陡地回想起方才匆匆一瞥,疑似看到那女人微突的小月复,脸色刷的一白。 那女人好像还有孕了……天啊,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早该死掉的女人,为什么会怀着身孕并出现在耿钰棠的面前? 崔意莲不等耿鸿霖送她,自个儿雇了马车回耿府,崔姨娘早在厅里等她,见到她回来了免不了一顿责难。 “你跑去哪了,不是要你乖乖在房里待着?” “我让表哥带我到耿记商行……”眼见姑姑要开骂了,她比她更快的喊出一句话,“我见到在扬州的那个女人了!” 崔姨娘听得脸色一变,知道侄女不会开这种可怕玩笑,她让林嬷嬷和桂香到外头去守着,这才问侄女道:“你说你见到在扬州那个女人……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崔意莲绷紧着脸,不难看出那忐忑不安的神色,“照理说她应该是死了,她受了严重的伤,奄奄一息,我以为把她丢在荒郊野外必死无疑,可她居然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那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听说她跟耿记还有很大的关系,说是在耿记里大卖的洗发精、簪子和金桔果酱及软糖都是她做的,大家都叫她陶夫人……” “什么……你说她是那位替耿记赚了很多钱的陶夫人……”崔姨娘觉得有点头晕,走到软榻上坐下来。 “我离开前向伙计打听了下,伙计说钰棠哥对那位陶夫人很礼遇,不只常派人送满悦酒楼的菜肴到她家,还派马车接送她来铺子。我看钰棠哥对她也不错,她要走时钰棠哥还想送她,我没见过钰棠哥对一个女人这么体贴过……” 崔意莲不明白那女人为何还活着,更无法理解这两人为何有了牵连,这时,她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幕画面,眉头一皱,“对了,我看她的肚子有点大,她该不会有孕了……怀了钰棠哥的孩子吧?” “什么?还怀孕了!”崔姨娘听得更头疼了,按住了额。 “我猜,她大概是好运的获救了吧,然后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便从扬州来到京城,想母凭子贵的攀上钰棠哥,钰棠哥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对她好,这也不难理解……”崔意莲揣测的道,嫉妒着那女人大难不死后还凭借着孩子受到耿钰棠的重视。 崔姨娘听出了矛盾之处,“这不对呀,要是她真的怀了耿钰棠的孩子,那为何耿钰棠迟迟不给她名分?从她带着洗发精到耿记可过了好一段日子,我在府里却完全没听说过她要进府做妾呀!真有其事的话,夫人不可能都没有动静的!” 姑姑说得对。崔意莲沉静了下来,想起了其他重要的事,“对了,她梳着妇人头,已经嫁人了,而且她看起来也像完全不认得我……莫非,她跟那个女人只是长得像,不是同个人?” 那个女人被阿生带来后,她怨恨她取代自己和耿钰棠共度春宵,痛打了她一顿,还拿了椅子砸破她的头,她在昏过去前睁大双眼诅咒她,说她会有报应,这么一个对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她? 崔姨娘点头如捣蒜道:“对,肯定不是同个人,要是同个人,她早将你杀她未遂的事告诉耿钰棠了,容得了我们现在这么平静吗?” “她也有可能是要对我进行报复,故意先凌迟我的装作不认得我,日后再告诉钰棠哥,狠狠捅我一刀……”崔意莲不甚乐观的道。 说到最后,什么都不确定。 “所以说,你当初为什么要沉不住气痛打那个女人,才会衍生这种事端……”崔姨娘提心吊胆的道,就是因为侄女失手杀人,她才要付阿生那么一笔庞大的封口费,就怕东窗事发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崔意莲看姑姑一脸窝囊的模样,心里鄙夷的想,当初可是姑姑主动提议要对耿钰棠下药的,现在出事了却只会怪罪她,没一点担当,就像一只一捏就死的懦弱虫子。 崔意莲眼底锐光闪烁,她向前握住姑姑的肩,从现在起,由她作主。“姑姑,您别慌,我们可是同艘船上的人,可要同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 “是……”崔姨娘听侄女这么一说,这才冷静下来。 对,她们是同艘船上的人,必须齐心合力,要不出事了就大难临头了。 崔意莲见她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对着她的眼,朝她指示道:“姑姑,首先我们必须确定那位陶夫人是不是扬州那个女人,我们先差人去查查她底细,等结果出来再想下一步。” 听了侄女的话,崔姨娘心定多了,点头道:“你说的是,我这就差人去打听。” 接着,崔意莲又道:“还有,为防范钰棠哥重新查这件事,我们必须用一笔很大的钱塞住阿生的嘴。” 在扬州除了发生那个女人的事外,还节外生枝的出了一件意外,这是只有她和阿生才知道的事,姑姑并不知情,要是阿生泄露出去,她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都已经给了他一大笔钱,还要再给他?他应该有躲得好好的,不会被找到吧?”要她再掏钱出来,她会心疼死的! “姑姑,钰棠哥是什么角色,会有他找不到的人吗?姑姑,听我的,只要再花一次钱,好好的处理就永绝后患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多少钱,我把钱拿出来就是了!”崔姨娘真是头痛欲裂,没留意到崔意莲的阴狠眼神,以及那永绝后患四个字背后真正代表的意思。 第八章 和崔意莲对质(1) 经过约几个月的休息,陶大海终于得以把脚上的木板取下,乐得在前院里昂首阔步的走着,走个几步就跳一下,充满活力。 “真是闷死老子了!终于可以甩开拐杖走路了!” 陶欣然正帮忙杨氏晾衣服,将篮子里洗好拧干的衣物一件件递给杨氏,再由杨氏吊上竹竿。 见丈夫乐成这样子,杨氏对陶欣然说悄悄话,“你叔叔看起来像不像猴子?” “还真的很像!”陶欣然掩嘴偷笑。 “对了,阿丽,明天来摆摊做生意吧!” 杨氏听到丈夫朝她喊话,赞同的道:“好啊,那得重新租摊位了,晚一点我去付寄卖费吧!” 陶欣然听他们这一问一答的都傻住了,“叔叔、婶婶,你们在说什么?我赚了那么多钱,不需要你们辛苦去摆摊,你们就好好过退休生活吧!” “退休生活?”两人不太理解这说词,朝她看过来。 “退休生活是指悠闲的养老生活,平日可种种花、种种菜,钓钓鱼,和朋友泡茶聊天,过自己想过的舒适日子,不用像年轻时一样为生计忙碌。”陶欣然简单的说明。 夫妻俩对看了眼,接着陶大海摆手道:“听起来这退休生活跟我这三个月里过的日子差不多,都让人发闷,不了,我还是出去摆摊好了。” 杨氏也应和道:“摆摊赚的钱虽然不多,至少代表我们两个老的还有能力自己赚钱,且要多劳动这身子才不会太僵硬,人真的不能太闲。”话锋一转,她狐疑的朝陶欣然问道:“说到这个,欣欣,你最近好像太闲了。” 怎么提到她了?陶欣然指了指自己,“我很闲吗?” “是啊,你最近怎么成天都待在家里啊,你每天早上不是都会去耿记的铺子看看的吗?怎么现在都不去了,马夫一来就叫人家回去,你这么闲好吗?”杨氏疑惑的道。 听妻子这么一说,陶大海也觉得奇怪了,“是啊,欣欣,你平常不是那么闲得住的人,之前我们怕你累着要你别每天出门,你还是坚持出门呢!” 居然因为太闲被指责了……陶欣然干笑道:“这是因为我做的货品卖量都很稳定,不用我操心,自然就不必天天去了。” 杨氏觉得侄女这解释很古怪,质疑道:“可你没去店铺,一连几天都窝在家里,也没见你做了什么新的手工活,你之前可是每天做簪子做蜡片又缝袜子的,一刻都闲不了……对了,说到袜子,你跟耿当家的袜子生意谈得如何了,怎么都没听你说?” “该不会是你把价钱提的太高,耿当家生气不跟你谈了,你才会闲在家里?”陶大海觉得这很有可能,他这侄女可是个钱精。 对于长辈的轮番质询,陶欣然简直无力招架,“不是的,袜子生意还在谈,我现在在……放长假。” “放长假?” 见两双眼盯着她看,陶欣然挤出话道:“我忙了几个月,说真的也很累,所以暂时不想工作,反正钱够花就好了。” 那么爱赚钱的欣欣,居然说会说出这种话?两人都惊讶了。 “欣欣,你真的不对劲,病了吗?” “一定是病了,才会这样子语无伦次。” 陶欣然没好气地道:“叔叔、婶婶,我没病,你们别那么夸张好吗?” 她只是……在试图控制好与耿钰棠之间的界线,与他保持距离,控制自己的心别越界。 该怎么做呢?就只能不见他,所以她放空脑袋,不再想赚钱的事,如此一来就不会上商行找他,她甚至连店铺都不去了,怕会遇上他……袜子的生意也暂且放下,等过一段时日再谈。 她想,只要过一段时日,她的心就会平静下来,忘记对那个男人心动的感觉,能自然而然的面对他,单纯将他视为孩子的父亲和事业伙伴吧…… “那是耿记的马车吗?” “不是吧,车夫早上就回去了……” 陶欣然听到叔叔婶婶这突来的对话,朝竹篱外看去,就见外面停了一辆陌生的马车。 有个人下车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我是洪嬷嬷,请问陶夫人在吗?我们夫人想请她过去一趟……忘了说,我们夫人是耿当家的娘亲。” 耿钰棠的娘……找她? 陶欣然想都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当下怔在原地。 杨氏欣喜的嚷道:“欣欣,找你的!该不会是你做的东西卖得太好了,耿夫人好奇得想见见你本人?” 陶大海骄傲不已,“一定是的!欣欣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大卖呢,才会引起耿夫人的关注!欣欣,你就去一趟吧!” “等等!”杨氏到房里拿了披风来,已经十月了,出门没披件披风怎么行,她挺着大肚子可不能着凉。 陶欣然十指紧紧捉着披风,好把圆肚覆盖住。 她忐忑不安地想,为什么耿夫人会突然想见她?只是单纯的想见她一面吗?还是……知道她怀了她儿子的孩子? 那耿夫人怎会知道,会是耿钰棠说的吗? 此时的她只能上车,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马车内,耿钰棠和梁德相对而坐,安静无声。 这是很寻常一件事,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要梁德说出和平常哪里不同,就是耿钰棠比平常更冷着脸,心情不好,这已经是他心情不好的第九天了。 “德叔,你说,她不是想跟我谈袜子生意吗?为什么她不来?”这段长达近半个时辰的路程,耿钰棠第一次开口。 当家终于忍不住了。 梁德听出耿钰棠字句间的哀怨,自从陶夫人上回匆匆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商行,多日不见也难怪当家会哀怨。 “陶夫人大概在忙吧……”他只能这么说。 “忙?那女人是个金算盘,对赚钱的事精明得很,她不来,就不怕我不买下她的袜子吗?”耿钰棠冷哼道。 “陶夫人大概是有事,过个两天会来吧?”梁德安慰道。 耿钰棠不再说话了,他其实不用问也清楚陶欣然是故意在躲他,而且还躲得彻底,不来商行找他谈生意便罢,居然连天天都去的铺子也不去了,今天一样将车夫遣回,这一点都不像热爱工作又勤快的她,就像是存心想避开他任何有可能在的地方,不和他碰面。 她就这么……想和他保持距离吗? 耿钰棠回想起那天的事,他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原本只是想模模孩子的胎动,突然之间有了想亲吻她的念头,却遭到她的拒绝,接着就见她像害怕什么般匆匆说走就走,还不让他送,真让他闷到极点。 更闷的是,如今他已经习惯了频繁和这个小女人见面了,习惯看到她那明亮狡黠的双眼,那富有热情活泼的笑容,上回隔三天才见到她,就已让他觉得太久,这次一连数天她都避不见面,已经超过他能忍耐的极限,他满脑子都是她,疯狂的想念她,整个人躁动又气愤,不似以往淡定如水。 他明明是孩子的父亲,她不该拒他于千里之外。 对,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不该远远的避着他,这没有道理。 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原本就该要给她名分,这事他拖太久了,一直都任由着她,不逼迫她,现在,他绝不容许她再说要独自生养小孩这种话,他一刻都不能等,要马上对她负责。 只要她成为他的妾,他就能让她一直待在身边了。 耿钰棠果断的朝梁德下令道:“德叔,先去陶家吧,下午再去拜访客户。” “是。”梁德马上意会是哪个陶家,欣慰着当家终于霸气起来,他拭目以待当家会如何对陶夫人展开积极的行动。 折返又花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陶家。 陶家夫妇还在前院里,看到又来一辆马车,猜着又是打哪来的。 一看到耿钰棠下了车,杨氏双眼发亮的招呼道:“耿当家,你来找我们欣欣呀?真不巧,她刚被耿夫人派来的马车载走了,大概是夫人喜爱我们欣欣的手艺,想找她聊一聊吧。” 耿钰棠听得浑身一震,“我母亲派了马车来?” “是啊,约在两刻钟前。” 耿钰棠感到很不对劲,娘怎么会突然派人来接陶欣然,是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才想见她吗?可也应该先知会他,而不是自作主张查了陶欣然的住处,派人来接她,这摆明是想瞒着他见她。 该不会是……知道她怀了他孩子的事? 在陶欣然还没答应做他的妾之前,耿钰棠并不想让母亲来添乱,因此并没有告知母亲这件事,也只有梁德知道这个秘密。 此时,耿钰棠有股不好的预感,催促着他必须马上找到陶欣然。 “那我先回去了,告辞。”他朝陶家夫妇辞别,立即上了马车。 另一边,来到耿府后,陶欣然一路被洪嬷嬷领着,她觉得耿府还真大,穿越过几个庭院和回廊还走不到目的地,四周的景观也很美,可她没有欣赏的心思,不知道耿夫人找她有何用意,让她绷紧着心。 到了一处院落,陶欣然被领进一处大厅,就见厅里有位年约五旬的高贵夫人,想必就是耿钰棠的母亲,她看起来和耿钰棠长得不太像,耿钰棠大概长得像父亲吧,但眼神很相似,都有着狐狸般的精明,带有严厉的冷光。 汪氏见洪嬷嬷把人带来了,不着痕迹的打量陶欣然,眼神停在她月复间,然后转而一笑,热络的招呼道:“陶夫人,真不好意思让你走这一趟,实在是我太想见你一面了,你做的那个洗发精太让我爱不释手,那个金桔果酱和软糖也好吃到不行,如今一见,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的年轻,就有这么一双巧手。”说到这里,她道:“瞧我都忘了,让你站那么久,坐吧,先喝个茶。” “谢谢耿夫人。”陶欣然听到耿夫人提起她的洗发精和金桔制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或许耿夫人只是对她感到好奇才叫她来的吧。 见她坐下,汪氏吩咐丫鬟道:“还不快奉茶。” 丫鬟动作很快,陶欣然面前立即多了杯茶。 “这是最名贵的碧螺春,喝喝看吧。”汪氏朝她亲切笑道。 “是。”陶欣然应了声,犹豫着该不该喝,瞧这茶水颜色很深,是泡了很久的浓茶,孕妇是不宜喝浓茶的。 汪氏看她犹豫的脸色,眼色微妙一变,接着试探性的启口,“陶夫人,这屋子里暖和,可以把披风月兑下。” “没关系,我不觉得热,我的体质是很怕冷的。”陶欣然笑笑地道,虽然她穿了宽松的衣物,但难保不会被看穿,还是别月兑披风的好。 汪氏的利眼盯住她那被披风遮住的肚子,缓缓地又开口,“你可真辛苦,丈夫死了,怀着遗月复子从扬州来到京城讨生活。” 陶欣然听到这句话,当下竖起心防,脸色也变得紧绷。 汪氏观察着她脸上的变化,微笑问道:“这孩子,几个月了?” 她果然太天真了,误入贼窟。陶欣然并不喜欢这种被试探的感觉,倏地站起,带着笑容回道:“耿夫人,你找我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吧!” 查了她的来历,又问她孩子几个月大,是想确认这孩子是不是耿家的血脉吗? 汪氏看出陶欣然的警戒,没想过她会有这番胆识的在她面前直言,眼中锐光一闪,依然笑着道:“别紧张,坐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有个人说你怀了我儿子的骨肉,我这做母亲的自然关心,才想当面找你问清楚。我这就把那个人叫进来,好厘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前几天崔意莲来求见,告诉她一个儿子瞒着她的秘密,说是钰棠在四月押货到苏州顺道送她回乡的路上,在扬州的客栈里被个女人下药设局,好借此攀上他做妾,阿生在当时就将她赶走了,想不到她却有了身孕,来到京城缠上了钰棠。 而崔意莲说的那个女人,就是为耿记带来财富、成功打造出欣然工坊这品牌的陶夫人。 汪氏太震惊了,第一时间她因为不相信崔意莲的为人,连带不相信她的话,这位陶夫人是个寡妇,不能随便中伤她守贞的名声,同时她也是替耿记赚了很多钱的大功臣,更不容被冤枉。 可她怀着孩子是事实,更是从扬州来的,这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骗不了人。 谨慎起见,汪氏花了几天时间差人到商行铺子打听,从伙计口中问出了这位陶夫人和儿子近来确实走得很近,儿子亦对她很看重,又是派马车又是送吃食,这让汪氏半信半疑起来,儿子素来对女人冷冷淡淡,若这陶夫人怀的不是儿子的孩子,他会待她这么好吗? 汪氏干脆派人将陶欣然带过来,打算让她们对质。 陶欣然却觉得这事很诡异,就像有人暗地里想阴她,她和耿钰棠在扬州发生的事,究竟还有谁知道?她有孕的事不是耿钰棠说的,那说出来的那个人……会是谁? 这时有人被领进大厅,陶欣然一见到来人立即认出她来,“你不是上次在耿记商行里见过的……耿当家的表妹?” 崔意莲别有深意地朝她一笑,“陶夫人,在更久之前,我们在扬州的春来客栈就见过了,你忘了吗?” 陶欣然终于明白,原来这表妹当时也在扬州,才会知道她和耿钰棠的事,难怪初见面她会露出惊吓的表情,想必是认出了她。 “怎么不说话,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还是装的?”崔意莲蹙着秀眉,一副万不得已的模样道:“其实这事我本来打算进了棺材都不说的,毕竟你虽然对钰棠哥设局,但也受到了教训,以后好好做人便罢,岂知事隔多月,我竟在耿记商行里看到你大着肚子找上钰棠哥……” 她摇起头来,对着她指控,“你怎么能厚颜无耻的以孩子做威胁缠上钰棠哥呢?你之所以能在耿记的铺子里设立欣然工坊的专柜,都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逼钰棠哥就范吧!我不能原谅你这种无耻的作为,看不下去钰棠哥受你逼迫牵制,才告诉耿夫人这件事……” 崔意莲唱作俱佳,将陶欣然塑造成一个坏女人。 她已经弄清楚陶欣然的身分,那些邻居起先支支吾吾的不肯说,等拿了钱不是都照说了,所以她很确定陶欣然是在四月底时和陶家夫妇一起从扬州来到京城的,那些邻居说她因丈夫过世郁积成疾,都待在房里养病,事实上她是在养伤吧,这可从陶家夫妇在附近药铺买的多为伤药证实。 她还找到曾经为陶欣然看诊的大夫,那大夫依稀记得为她把脉时已怀胎一个月,算了算日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是和耿钰棠春风一夜怀上的。 而她会不认得自己,恐怕不是装的,据说受过严重头伤的人会伤了脑子,有的甚至会因此失忆,她有可能就是失忆了,所以耿钰棠对那一夜的真相不知情的机率还是大了点。 可崔意莲不敢赌,耿钰棠是个聪明人,或许早发现事情不对劲,或是被陶欣然迷得团团转,为了那女人重新调查在春来客栈发生的事,她就怕阿生被逮个正着,说出一切真相,包含另一件她不得已铸成的意外。 她回想阿生说过要到汉州投靠朋友,和朋友一块做生意,因此她用姑姑给的那一大笔钱,雇用江湖杀手去汉州杀他。 雇用江湖杀手要有门路,她可是费了点力气打听才找到人替她办妥的,据说这杀手组织在全国各地都有眼线,要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只要阿生永远闭上嘴,她就能高枕无忧了,现在,杀手多半已经找上阿生了。 再来,只要将这个姓陶的女人撵出耿记,再想办法除掉她,她就不必害怕这女人哪天恢复记忆,那一晚的真相就会永远被掩盖住。 至于要怎么除掉她呢?这不难,只要透过耿夫人就好了。 耿夫人素来讨厌姑姑,就是因为姑姑当年下药陷害耿老爷,试想,一个对她儿子使伎俩想攀龙附凤的女人,现在大着肚子找上儿子,她能接受吗? 只要没了这女人,她就少了阻碍,也能再度接近耿钰棠了。 她无法忍容那女人的存在,她取代自己和耿钰棠一夜春宵,还怀了他的孩子,把一切好处享尽了,她不会让她如愿被纳进耿家的! 陶欣然听着崔意莲的声声指控,在耿夫人面前把她描述成一个贪婪、不知廉耻,借着月复中孩子对耿钰棠进行勒索的坏女人,真是荒谬可笑。 她是不记得在扬州发生过的事,但她与耿记签合同可是凭着她的本事,可以将没有的事添油加醋把她污蔑成这样,居心何在? 恐怕这表妹是嫉妒她,想借着耿夫人除掉她,还真是好深的心机。 汪氏见陶欣然迟迟不回话,问道:“你不辩解吗?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你真的对钰棠设了局,利用孩子逼迫他签约吗?” 她自认为禀持着公平原则,不能只听崔意莲一面之词,也想听听陶欣然的说法。 陶欣然受尽崔意莲的污蔑也毫不慌张,她缓缓启口,“我只辩解一半。” 汪氏听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 陶欣然坦荡荡迎视她道:“耿夫人,其实我在扬州出了一场意外,受了重伤,醒来后就失去记忆了,所以我无法回答在扬州这部分的事,或许这前因后果,你直接问耿当家会比较清楚。” 汪氏见她反过来要自己去问儿子,大发雷霆,“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失去记忆?把我当傻子吗?” 崔意莲在旁加油添醋怂恿道:“夫人,她说她失去记忆肯定是在撒谎!她知道钰棠哥会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开月兑,这是故意把所有的事都推给钰棠哥来承担!” 汪氏原本不信崔意莲,想给陶欣然机会解释,这事关一个女人的名节,若真的没做就该否认到底,可她竟然说失去在扬州的记忆,不承认也不否认,真不知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或许真如崔意莲所说的,她心机深沉,将所有事推给儿子来承担。 陶欣然看到了耿夫人逐渐露出鄙视的眼神,彷佛她真的是天底下最不知羞耻的可怕女人,这更让她涌起不服输的态度,想力抗到底。 “另一半,我要辩解。”她勇敢迎向汪氏,说了下去,“从扬州来到京城一个月后,我发现我怀了孩子,但我对在扬州的事没有记忆,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为了想多赚点钱抚养孩子,我才会拿着我做的洗发精到耿记寄卖。 “我从来都没有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过耿当家,更甚者,我记忆里根本没有耿当家这个人,反倒是耿当家知道我怀孕后就说孩子是他的,还说要纳我为妾,我觉得他这个人莫名其妙、脑子有毛病,便一口拒绝他了。” 饶是汪氏这么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到这番话时也咋舌了,“你说什么?你拒绝做他的妾?” 崔意莲也听得张目结舌,拒绝做妾,这怎么可能? 她们信不信与她无关,陶欣然只想把自己该说的话说完,不想让崔意莲污蔑她的人格,“耿夫人,我说的是实话,你大可自己去问你儿子,看看我是不是堂堂正正跟他签合同,我也早对他说清楚了,我不会做他的妾,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会自己生养,与他无关。” 汪氏被这话震住了,竟然会有女人说出这种话,而陶欣然那坚定果断的眼神更让她完全说不出话。 第八章 和崔意莲对质(2) 崔意莲见汪氏一句话都说不出,真怕她信了陶欣然那番话,冲向前,两手用力掐住陶欣然的肩,狰狞着脸辱骂她道:“你这个爱说谎的女人!在扬州你明明贪得无厌的对钰棠哥下催情香,爬上了他的床,现在却说什么不做他的妾,要一个人生养孩子的鬼话,装什么清高啊,看来要来好好教训你你才会说实话!”说完,她抬高右手,想甩她一巴掌。 陶欣然见崔意莲突然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辱骂她,她气不过的想推开她,可这女人真的疯了,力气之大,居然教她无法挣开,肩膀被抓得好痛,且她竟抬起手要朝自己挥巴掌,她只来得及别开脸闪躲。 汪氏看到崔意莲这一连串的疯狂举动也吓到了,慢了一拍才喊人去拉开崔意莲,然而有人动作更快——耿钰棠奔入大厅,一把扣住崔意莲欲挥出的手。 “崔意莲,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厉声道,一双利眸严肃得骇人。 崔意莲回过神来,脸上布满心虚,松开抓住陶欣然肩膀的左手,往后一退,“钰棠哥,你、你……回来了……”他不是去客户那里吗? 耿钰棠用力甩开她的手,见陶欣然陷入发呆状态,显然惊魂未定,幸亏他赶上了,她没有受伤。 耿钰棠在心里松了口气,接着保护欲十足的挡在陶欣然面前,先是看向娘亲,就见娘亲面对他的表情有点心虚,他再望向崔意莲,明显的,是她兴风作浪对母亲嚼舌根,他兴师问罪道:“你怎会知道在扬州的事?” 虽然他晚了点才到,但他有听到最后的几句话,他以为这件事只有德叔和阿生知道,隔了他房间大老远的她是不知情的,看来她很清楚。 崔意莲被耿钰棠这么大力一甩,步伐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她露出害怕的表情,她知道耿钰棠生性冷淡,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冷若冰霜的表情,彷佛她不说实话,他会一掌掐死她。 她颤着声道:“是阿生告诉我的……” “啊,陶夫人……” 耿钰棠还想质问下去,听到丫鬟的高呼声,他转过了身,就见陶欣然倒在地上,顿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陶欣然是真没想到耿钰棠会现身救她,看着那挡在前面保护她的强大背影,她知道她可以放心了,不必担心受害,跟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她睁开眼醒来时,对上了耿钰棠那双温润的眸子。 “你昏倒了,还好吗?” 她听到他关切的询问,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模模肚子,“孩子……” 耿钰棠马上回道:“孩子没事,有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你是一时情绪激动才会昏倒,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陶欣然听到孩子没事,也觉得身体没有不适,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摆在床边的披风,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我要回去了。” 这是耿家,是他家,她该与他保持距离,怎么能够躺在他家的床上,受他的照顾呢?她又想起他娘亲看她那充满鄙视的眼神,真将她当成贪婪攀高枝的女人,她更想将保持距离这四个字贯彻始终。 耿钰棠见她匆匆要走,忙按住她的肩,“你没睡多久,多休息一会儿。” 陶欣然自嘲道:“耿当家,我不知道我待在这房间多休息久一点,会不会被人说成我在伺机勾引你。” 耿钰棠听到她带有埋怨的嘲弄,想起他赶来时听到崔意莲辱骂她的话,不知道在那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她受到什么委屈? “我不知道崔意莲会知道在春来客栈的事,当时我是领着商队押货到苏州顺道送她回乡,她和我同个客栈,但我并没有让她知道那件事,是我的小厮告诉她的。” 他蹙眉问道:“她向我娘嚼舌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吗?你别担心,我娘若有误会你的地方,我会澄清的。” 听到他说会澄清,陶欣然垂下眼睫,苦笑了下,“也许,我真的是那种对你设局,想攀高枝的女人……”原主是个怎样的人,本性好不好,她一无所知。 “不,你绝对不是。” 陶欣然抬起眼,见他说得笃定,反而慌了,“你怎么能确定?我连过去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记得了!” 耿钰棠的神情变得柔和,伸手放在她头上轻抚,直视着她道:“我当然能确定,这段日子以来,我一路看着你这个钱精想着如何从我口袋里坑钱,看到你凡事都亲力而为,天天上铺子,就只是想亲眼看到客人买下你做的商品,这样的你,靠自己就可以活得好好的,又岂会对我设局攀高枝呢?” 陶欣然被他轻轻模着头的举动以及这温柔的话给安抚了,原来,他是这么看待她的,是这么肯定她的努力,让她真的希望原主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不希望他对她失望。 耿钰棠看她平静下来,将手收了回去,继续说下去,“我不相信你会对我设局下催情香,为了查出真相,我派人去找证人,就是随我下扬州的小厮阿生,当时他称你招供了,说是和同伙对我设局,想攀高枝做妾。后来我发现事有蹊跷,他在那件事后收到一大笔钱,加上他谎称母亲重病,借此离开耿家,想必他说的那些关于你的供词也是谎言。 “我猜,是某个人要堵了他的嘴才会给他那一笔钱,把你往死里打也是想灭你的口,不让你说出真相,只要找到阿生问清楚,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但显然有人不希望他活着,雇用杀手想杀他。”耿钰棠嘴角冷冷一勾,“这更可证明,确实有人在背后操控,你是被嫁祸的。” “我是被嫁祸的吗?”陶欣然不知道耿钰棠私下为她展开调查,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她很感动,太好了,她不是坏女人。“那、那个叫阿生的人如何了?有杀手要杀他怎么办?” 要是人死了,就追查不到藏镜人了。 耿钰棠有条不紊的向她说明,“放心,我的手下已从杀手手中救出他,可他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不过大夫说他清醒过来的机会很大。目前也已经锁定杀手的来历,那是个颇有规模的江湖帮派,朝廷亟欲铲除他们,当地官府也会协助捉拿那名杀手,只要捉住人就可知道买凶之人,厘清背后的动机和目的。” 耿记旗下的护卫都是练家子,个个武功高强,才有办法从手段狠辣的杀手手下救出人,可惜仍让杀手逃走了,不过杀手同样受了重伤,应该逃不远。 陶欣然这么听下来,觉得很有希望,她双手合十的祈祷道:“希望那个叫阿生的人可以快点醒过来,也能顺利捉到杀手!” 耿钰棠看她这么关心此事,忽地面色变得冷清,语带责难的道:“这消息我前几天就接到了,一直想对你说,但因为你总是不来商行找我,所以我才没有机会说。” 他撒了谎,其实是刚刚她还在熟睡时他才接获消息,现在是故意这么说的。 陶欣然心知肚明,他是在暗指她存心躲着他的事,心虚的垂下头,“耿当家,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想,我该回去了,出来那么久,我叔叔婶婶会担心我的……” “你又想躲我了?”耿钰棠胸臆间闷着郁气,再也隐忍不住,“非得离我那么远才行吗?靠近我不好吗?” 什么……靠近他?陶欣然脑袋轰的一声,是她听错了吧? “欣欣,我不想跟你只有白纸黑字的生意合作关系,我想要靠近你,跟你有更亲密的关系。”耿钰棠终究难以忍受,喊出了她的小名。每个人都喊她欣欣,他也想这么喊,而不是一句疏离的陶夫人。 天杀的她根本不是寡妇,她是他的女人!他渴望靠近她,他想亲近她,让她完全属于他! “我不会做他的妾,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会自己生养,与他无关。” 他在回到耿府,即将抵达大厅之际,清清楚楚听到她说出的这句话。 她说与他无关……他们已经牵扯了那么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与她无关!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陶欣然双手摀着酡红的脸,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喊她欣欣,听到他说不想只有生意合作关系,想要靠近她,跟他有更亲密的关系…… 这话说得好暧昧,就像在对她告白。 她心跳加快,终于明白,就算刻意躲着这男人好几天,想与他保持距离,她依然无法压抑受到他吸引的心动,她同样渴望靠近他,想与他有更进一步亲密的关系。 她承认了,她想和孩子的爹相爱,她无法只当他是事业伙伴! “欣欣,做我的妾吧!”耿钰棠深深凝视着她,接着又信誓旦旦的对她保证道:“欣欣,做我的妾,你可以继续经营欣然工坊这个品牌,我们合同照签,跟以前一样,合作不会有任何一点不同。” 这是他第二次要她做他的妾。 陶欣然恍然回想起第一次提出此事的他,当时的他是精打细算、盘算过利益,才想纳她做妾,就是个市侩无比的商人,与现在的他完全不同,这不是他的作风,他为她退了一大步。 耿钰棠见她没有反应,知道她把月复中孩子看得极重要,诱劝着她道:“欣欣,为了孩子着想,成为我的女人吧,总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没爹的孩子可是会受到欺负的。欣欣,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我想当父亲,想亲自抚育这个孩子长大,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陶欣然前一刻还脸红心跳,以为他和她一样都想靠近彼此的心,渴望着爱情,然而并不是,他只是想抚育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当孩子的爹,回想起来,他过去对她种种的好,其实都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她。 不管她愿不愿意委屈做妾,身为一个女人,最想得到的无非是他的爱情,而不是他为了孩子对她负起的责任,只有责任没有爱情的婚姻只会让她陷入痛苦。 她直视着他久久,最后,终于启口,“耿当家,恕我拒绝,我不做你的妾。” 陶欣然这一昏倒,汪氏也是担心的,再怎么说陶欣然肚子里怀的都是她的金孙,她坐立不安的待在自己房间里等消息。 不久,耿钰棠进房了,汪氏看到儿子来了,急切地问:“她人还好吗?” 耿钰棠慢条斯理的坐上她对面的椅子,淡淡地回道:“她醒来了,大夫说她没有动到胎气,我已经差人送她回去了。” “那就好。”听到没事,汪氏着实松了口气。 耿钰棠利眼扫向娘亲,有些责怪的道:“娘,您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声,就这么听信崔意莲的话擅自将人带来,让她受到崔意莲的攻击,还昏倒了。” 汪氏顿时生气了,他是在怪罪她这个娘吗?“是崔意莲跟我说了陶夫人在扬州对你下催情香设局的,说她发现怀了你的孩子就对你死缠不放,用孩子逼迫你跟她签约。我问了伙计,人人都说你很看重那位陶夫人,重金跟她签了很多合同,我分不清崔意莲说的是真是假,才会想将她带来对质,好当面厘清真相,若是你早点跟我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我也不会被崔意莲怂恿把人叫来了!” 当然,汪氏也后悔让两人对质这个馊主意,谁知道崔意莲是个疯子,幸亏陶欣然没事,肚子都快六个月了,要是伤着了孩子怎么办? 耿钰棠长长吁了口气,知道他也有理亏的地方,没有争辩,“我知道了,您想知道的事,我全都跟您说清楚。” 他将和陶欣然在扬州的过往,还有他发现阿生的可疑之处,对此重新调查一事,逐一说个明白,一直说到今天他收到消息,信上写着派去的人从杀手手中救出阿生,但阿生处于昏迷,必须等待他清醒。 汪氏听完了所有的事,开始同情起陶欣然,“陶夫人也太可怜了,女人的清白就这么被毁了,又被打伤头失去记忆……”她灵光一现,“慢着,崔意莲当时也在客栈里,该不会……想对你下催情香的其实是她吧?说起来,对你和陶夫人两人下催情香设局,对谁有好处吗?没人有好处。 “想来这是崔意莲使的手段,她姑姑当年就是用同样方式陷害你爹的,我猜,大概是中间出了纰漏,她才没有得逞。且崔意莲城府重,竟想借着我的手除去她的情敌,试想当时在客栈里,她发现进你房里的是陶夫人,怨恨她对她痛下杀手并非不可能……” “确实有这可能性。”听着母亲一连串的假设,耿钰棠深感认同,以前他太相信阿生的说词,才会对陶欣然有着根深柢固的偏见,发现事有蹊跷,一时之间也没想到与崔意莲有关,以为背后藏的是更深的阴谋,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以至于忽略犯罪的动机往往是最单纯的,还是经过今天这事,才让他怀疑起崔意莲,只是若主谋是崔意莲,他还是有想不透的地方…… “那她有必要非杀了阿生不成吗?就算没有阿生的供词,她动作频频,我迟早也会查到她头上,但她花了重金雇用杀手,就是要阿生非死不可,总觉得这背后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再说,她哪来的银子雇用杀手?据我所知,她父亲做生意亏了一大笔的钱,正忙着借钱……” 说到钱的事,汪氏突然想起什么的道:“对了,自从崔意莲来了后,我怕她和崔姨娘暗地里玩什么把戏,便派人盯着她们在府内的一举一动,竟查到崔姨娘和王总管暗通款曲多年,恐怕你爹去世前两人就有染了,王总管还为了她贪了府里很多钱。 “另外还有一件让我在意的事,崔意莲有次要家丁出府替她办事,我让人跟踪,意外发现她找上了江湖人,可惜没能听到是要干什么。” 耿钰棠眸光锐利,“该不会是找江湖人雇用杀手杀阿生吧?这笔钱崔姨娘是付得起的。娘,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找到证据再一举捉住她们。” “知道了。”汪氏点头,她恨不得将这两个祸害马上撵出耿府,现在只能暂时忍住了。 这话题结束,汪氏兴冲冲的道:“对了,陶夫人的肚子都那么大了,得赶快把她纳进府里,给她一个名分,她怀的可是耿家第一个金孙!” 听母亲提及这事,耿钰棠脸上难掩落寞的道:“娘,她并不想做我的妾。” 汪氏震惊的道:“什么?她不想做你的妾!难不成她是想当正室吗?以她的身分,你愿意让她进门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耿钰棠看出母亲眼底带有鄙夷,为陶欣然澄清道:“娘,她是真心不想要名分,不想跟我攀上关系,她光靠着她的手艺就可以赚上不少钱,根本不需要依靠我过日子,我还得捧着重金跟她签合同,才不会让她被其他商行抢去。” 听儿子这么说,汪氏陡地回想起陶欣然说过她可以一个人生养孩子的话,居然是真的,她震撼不已,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女人。 该说她离经叛道吗?可同样身为女人,她当真欣赏她的才能和骨气,只是,一个女人再怎么有骨气,怎么可以不嫁人呢? “你当真要让她一个人生养孩子?我可不允许耿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耿钰棠苦笑了下,“我也不允许,可怎么办,她就是不稀罕我给她名分,刚刚在房里,我又是利诱又是劝她做我的妾,还是被她拒绝了。” 汪氏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为女人苦恼的样子,真是天要下红雨了,看来,他对那位陶夫人真的是上了心。 也难怪,那么有才能又有骨气、与众不同的姑娘,眼光甚高的儿子怎么会不受到吸引呢? “你怎么劝她的?”她倒想知道,她这儿子生得俊俏非凡、仪表堂堂,每个姑娘见了都喜欢,为什么就那位陶夫人瞧不上? 耿钰棠踌躇着该不该说,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想到母亲或许能为他出主意,还是一字不漏的说了。 汪氏听完后只想大骂她这个笨儿子,“你口口声声把小孩挂在嘴上,说的好像只看重她月复中的孩子,是为了孩子才想对她负责任的,像她这种有主见的女人,当然不领情了!就算她原本是对你是有意思的,听到你说这种话也会死了心,不想理睬你了!” 耿钰棠愣住了,“是这样吗?” 汪氏看儿子对如何追求姑娘这么不拿手的样子,给予忠告道:“比起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更需要思考的是她的喜好,投其所好的讨好她,让她知道,比起孩子你更在意的是她这个人。” “投其所好吗?”耿钰棠思索后费解的道:“我以为我对她已经够好了,原来在她看来,我只是对她月复中的孩子好,并非真的对她好?女人心还真难懂……” 分明是你难搞吧!汪氏单刀直入的问:“我说,你喜欢那个陶夫人吗?有多喜欢她?很爱她吗?” 被娘亲这么肉麻兮兮的问,耿钰棠当真无法招架,聪颖的头脑和流利的口才此时全无用武之地,沉默久久他才挤出话来,“我不知道喜不喜欢、爱不爱这种事,我只知道,我喜欢她的笑容,喜欢看她说话的样子,几天不见她就觉得想念她,我想跟她在一起,想和她一起抚育孩子长大。” 那就是对她上心了!汪氏笑咪咪的道:“既然这么重视她,就表现给她看吧!让她知道,你心里是在意她这个人,把她看得比孩子重要。”看儿子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她大拍胸脯道:“就让为娘教你如何追求姑娘吧!” 第九章 两大当家的追求(1) 陶欣然一大早就觉得不对劲,平常婶婶深怕她睡不够,都让她睡到自然醒,今天婶婶却反常的在一大早就将她从床上挖了起来,帮她洗脸,再将她推到梳妆台前。 陶欣然望着铜境,眼皮眨呀眨的,掩不住困意,“婶婶,你在做什么?” “帮你梳妆打扮呀!瞧你天生丽质,好好打扮一定会是个明艳动人的美人儿!”杨氏先是为她扑粉,再拿出胭脂为她涂抹。 “我这个大肚婆有什么好打扮的……”陶欣然掩住嘴,打了记哈欠。 “不要碰,会弄到胭脂的!”杨氏忙将她遮住嘴的手捉下来,接着为她涂脸。 待陶欣然再度睁开眼看向铜镜时,只见自己顶着两坨腮红,不由尖叫出声,“太红了,我的脸变成猴子了!” “什么猴子,美得很!我再帮你梳个发!” 当陶欣然看到婶婶为她梳的发型时又想尖叫了,“婶婶,这是未嫁姑娘的发型,我是个寡妇,梳这种发型不适当吧!”她都已经习惯盘发了,现在把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好不习惯。 杨氏这才发现她梳错头了,但不以为意的一笑,“唉呀,梳了就梳了,没关系啦!对了,我来帮你找件漂亮衣裳。”说完,她翻箱倒柜起来,一边叫嚷道:“怎么就这几件衣服啊,赚了那么多钱,你怎么什么新衣服都没买?” 东挑西挑,她终于挑了件满意的粉樱色衣裳,“这件好看,快换上吧!” 陶欣然怀里被塞了套衣裳,莫名其妙的问:“婶婶,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为什么又是上妆又是换衣服的?” “今天当然是个好日子了……”杨氏朝她暧昧的眨眨眼,“总之快换上吧!” 难不成是要去喝喜酒?陶欣然想不出来,最后还是乖乖换上。 “……您来了,再等等,欣欣快好了!” “……欣欣,快一点……已经来了!” 叔叔婶婶在外面大喊着谁来了?陶欣然听不真切,当她换好衣裳一出去,立即被叔叔婶婶送到门口,和耿钰棠碰个正着。 原来,那个谁是耿钰棠。 陶欣然想起上回狠狠拒绝做他的妾的事,实在有点尴尬……但仍得打招呼。“耿当家,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耿钰棠直勾勾盯着她看,看她上了妆容的脸,还有如丝绸般柔顺披在肩上的一头长发。 陶欣然看他直盯着自己瞧,丢脸的摀住脸,“我婶婶帮我画了大浓妆,活像猴子似的……” “很漂亮。” 欸?陶欣然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欣欣,你很漂亮。” 没听错。陶欣然边脸红边偷偷看他一本正经的脸,仔细瞧,他的耳廓都红了,这是他第一次夸奖姑娘家吗? 耿钰棠显得不太自在,朝她示意道:“上车吧,陪我去几个地方。” “欣欣,快上车吧。”杨氏也催促着,为她披上和这身粉樱色衣裳搭配的鹅黄色褙子,以免她着凉。 “是啊,快上车吧,别让耿当家等太久。”陶大海用着慈爱的目光看她。 当然陶欣然没有忘记,说好要与耿钰棠保持距离的事,只是人家都亲自来了,总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好随他上了车,却见到婶婶在窗外猛朝她挥手,像在替她摇旗呐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婶婶要为她梳妆打扮了,婶婶始终认为女人要有个依靠,在她眼里,耿钰棠就是个好对象,所以才想将他们送作堆,可叔叔怎么也会跟着起哄? 不是说了她不嫁人他们也会帮她抚养小孩吗? 从窗前移开目光,陶欣然端正坐好,朝她对面的耿钰棠问道:“耿当家,你还没说,你怎么一大早来我家?” “你还没吃早饭吧?”耿钰棠对上她的眼问道。 “啊,对……”陶欣然想起她匆匆就被赶上车,完全忘了吃早饭。 “我也还没吃,你就当陪我吃吧。”耿钰棠微微一笑。 马车慢慢驶到热闹的街上,在一家小吃摊前停下车。 “来吃这家摊子吧!”耿钰棠朝她说道。 陶欣然从车窗望出去,惊讶的道:“这不是我平常来吃的豆浆摊吗?” “你婶婶说,你平常最爱吃这一家的烧饼豆浆,没煮早饭时你都会买来吃。” 陶欣然听得一怔,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你怎么会跟我婶婶聊起这个?” 耿钰棠专注的看着她道:“因为我想知道你爱吃什么,不是小肉包爱吃的,是你本来就爱吃的食物。” 他在说什么呀?她本来就爱吃的跟小肉包爱吃的,这两者有差别吗? 她望向店内,“可现在人那么多,怕是没位子吧……” 耿钰棠老神在在的道:“我有包下位子了,下车吧。” 陶欣然随他下车,就见老板娘将他们两人带到最角落的位子,那儿有两个位子是空的。 居然连小吃摊也包位子,真是服了他!她在心里咋舌。 “坐下吧。”耿钰棠见她坐下才落坐,让梁德去点菜,很快地,两份烧饼油条加豆浆上桌了。 陶欣然看到热腾腾的烧饼油条都快流口水了,在吃之前她想到耿钰棠,怕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耿钰棠却直接拿起用油纸包着的烧饼大口吃起来,“别小看我,我也是有吃过的。” 陶欣然看他有些不熟练的大口咬下烧饼,又学着她沾豆浆吃,觉得他分明不习惯这种豪迈的吃法,不禁一边吃一边暗笑起来。 吃到一半,陶欣然发现周遭有客人频频看向他们,毕竟耿钰棠是耿记的当家,是个名人,身边又有梁德和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当门神驻守,自然容易受到注目。 “那个,和我在这里吃早饭不太好吧,会被认出来的……”跟她一起吃早饭,怕是会被议论纷纷,揣测他俩的关系。 “认出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吃吧。”耿钰棠不以为意,低头喝豆浆。 听他这么说,陶欣然心里翻腾着奇异的滋味,总觉得有点高兴,她也喝起豆浆来,觉得和他一起吃饭,东西变得比平常更好吃。 吃完后,陶欣然上了马车,经过一家花店,耿钰棠让马车停了下来,吩咐了梁德一件事。 当梁德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束白色的花,耿钰棠将那束花递给她。 “欣欣,这送你。你特别喜欢茉莉吧,总会用茉莉做精油。” 没想到大万国跟现代一样有花店……陶欣然啼笑皆非,“这又是婶婶说的吗?”趁着她还在睡觉时,到底说了她多少事啊! 耿钰棠是个生意人,做事不会没有目的的,他会向叔叔婶婶打探她的事,亲自接她吃早饭,又送花给她,只有一个目的。 “耿当家,你不必费心讨好我,我不会做你的妾。” “先别急着拒绝我,让我有追求你的机会。” “追……求?”陶欣然听得瞠目结舌。 耿钰棠正色道:“你不是认为我是为了孩子才想给你名分吗?我想让你知道,除了关心孩子,我也关心你这个人,我想试图多了解你的喜好,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而不是孩子喜欢的东西,也想试着去夸奖你,让你开心。” 陶欣然听他说着这么直白的话,虽然不怎么浪漫,但是诚意十足。 她低头闻了闻花香,她喜欢这种讨好。“谢谢,我喜欢茉莉花,很素雅清香。” 耿钰棠听她说喜欢,唇弧扬高,分外的欣喜。 马车驶到了千祥铺总号,陶欣然久违的已经好些天没来了。 刘掌柜一见到她,可想念极了,热情招呼她道:“欣欣,你好久没来了,怎么都不来啊!你柳姨也说每次来都没见到你,抱怨个不停呢……” “刘叔,抱歉,因为最近比较忙……”陶欣然感到很不好意思,都是为了躲耿钰棠她才故意不来。 刘掌柜还想多问什么,见耿钰棠也来了便没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当家,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 耿钰棠点了头,朝陶欣然道:“走,去你的专柜看看。” 陶欣然随着他走,当她看到她的欣然工坊专柜上放了一整排的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时,她感到很震惊,“这……怎么会放在一起……” “从今以后,这天然草本花香洗发精也算入欣然工坊这品牌里。”耿钰棠宣布。 陶欣然又惊又喜,却也困惑,“为什么你……” “你的叔叔、婶婶说,卖断这洗发精是你最大的遗憾,我想,如果将这洗发精放在你的品牌内,你应该会很开心。”只要是能让她开心的事,他都想为她做。 陶欣然的嘴巴张张阖阖,仍感到不敢置信,“可是,合同……” “合同是死的,我说了就算,若你那么在意就来修改合同吧,让原本的卖断约改为一年专卖约,如何?” 陶欣然的眼泪都快夺眶而出了,她以为洗发精已经不是她的商品,却重回她的怀抱,她感动得只说得出三个字,“谢谢你……” 将这洗发精上架也要花点时间,今天早上问婶婶绝对来不及上架,他定是在更早之前向婶婶打探的,为的就是在今天给她惊喜…… “别哭,你会吓到人的。”耿钰棠真怕她一哭,这大浓妆会变成大花脸。 陶欣然赶紧眨回眼泪,模样还挺滑稽的。 耿钰棠替她揩去一颗淘气得快滑下眼角的泪珠,“想谢我的话,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接着耿钰棠带着她去了京城知名的愿景湖,上了一艘华丽的画舫,画舫顾名思义是用来游湖的,上头搭建了遮住日照的船屋,桌上有糕点果子可吃,可一边歇息一边欣赏四周的湖畔美景。 陶欣然还是第一次坐画舫,相当兴奋,“船好美,湖也好美……” 耿钰棠看她喜欢,心里也踏实了,“我想,姑娘家应该喜欢坐船游湖才带你来的,我们每次见面都是为了公事,我想带你到别的地方走走。”他刻意强调道:“这是为了你做的,不是为了小肉包。” 陶欣然听他嘴巴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是为了她喜欢,不是孩子喜欢,终于领悟到,原来他今天所有讨好她的行为,目的其实很简单,他是想向她证明,他不是为了孩子才想给她名分的,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感动得又想哭了,故意取笑他道:“耿当家,你看起来不懂,原来什么都懂嘛!” 耿钰棠立马澄清,“不是的,我从来都没有追求过姑娘,你是第一个。” 陶欣然听他说她是第一个追求的姑娘,脸都热了,低声道:“可是你看起来很拿手,该不会是找高手教你吧……” 耿钰棠困窘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总不能说是他娘私下授课的,接着他朝她走近,再一次的向她开口,“欣欣,我娘已经答应让你进门了,所以,你就点头吧!我不是为了孩子才想对你负责任,我希望你能当我的女人,永远陪在我身边。” 陶欣然看出他的笨拙,他是个不懂爱情为何物的男人,恐怕连自己是不是爱她都搞不清楚,却试图想表现出他的真心,想讨她欢心,说服她接纳他。 这样的他,让她的心一下变得很混乱,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冷不防地,一阵强风吹来,船身摇晃了下,她的脚步顿时不稳起来。 “小心!”耿钰棠向前将她环抱入怀。 陶欣然贴着他的胸膛,脸都热了。 “风太大了,我扶你进船舱里吧。” 陶欣然捉紧他前襟,听到自己的谎言,“先不要动,我有点晕船……” “我知道了。”耿钰棠怕硬要走动她会动了胎气,还真的停下动作了。 陶欣然就这么静静靠在他胸前,闭上双眼。 暂时的,她想靠近他一点,想再多感受他的温暖一点,不想与他保持距离。 小肉包,你觉得你爹是爱着娘的吗?她在心中问着孩子。 此刻,相拥的两人浑然不知,不远处停了一艘画舫,那一艘画舫更大,坐满了游客,正对着他俩指指点点,而简钧辰就位于画舫的最前端,瞠着眸子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接连几天,耿钰棠早上都会来接陶欣然一道吃早饭,下午会抽空带她去喝茶,或到京城知名的景点逛逛,俨然就像小俩口在约会。 陶欣然实在很享受和耿钰棠约会,喜欢他的追求,还喜欢听他说就算被认出来也没关系……不,哪会没关系啊!搞不好过段时日就会传出,堂堂耿记当家耿钰棠和女人幽会一事,再被爆出那女人就是她这个创立欣然工坊品牌的陶夫人,以及她这个寡妇是如何勾引纯情的耿当家,若再被知道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遗月复子,不知将如何受到人们的唾弃…… 陶欣然不想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她现在连千祥铺都不太敢去了,就怕刘掌柜和伙计们会听到风声,不知会如何看待她。 “我真不该上他的马车的,难保将来会惹来一身麻烦,今天就坚决的拒绝吧,快刀斩乱麻才是正确的!”陶欣然双手握拳的道。 虽然她看到了耿钰棠对她展露的真心,深受感动,也曾告诉自己他是爱她的,只是笨拙又不擅表达,她不该太在意形式上的表白,可她心里仍是有个过不了的槛,无法轻易答应他…… “有人在吗?” 竹篱外有人高声喊着,今天叔叔、婶婶去摆摊了,只有她一个人看家,陶欣然便前去看看是谁来了。 是简钧辰。 陶欣然吃惊的看向他,不明所以,“简当家,你怎么来了?” 简钧辰目光瞥过她明显突起的月复部,朝她有礼的道:“陶夫人,我可以进去跟你谈谈吗?” 来者是客,陶欣然不好拒绝,只好开门请他进来。 “简当家,不好意思,家里没有买什么好茶,只能用一般的茶水招待你。”她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坐在他对面。 “无妨。”简钧辰端起那有些粗糙的茶水,想到什么,不由得笑说,“你做的金桔果酱真好吃,加进茶水里果然好喝。” 陶欣然最喜欢被夸奖了,她笑咪咪道:“我也觉得加入茶水里很好喝,可惜现在还不到金桔的产季,等到产季,你想吃再到满悦酒楼买就有了。” 简钧辰轻啜了口,放下茶杯,迎视她道:“陶夫人,我还是想和你合作。” 陶欣然看到他来拜访时就料到了,神色不变地笑道:“简当家,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如果我说,我想追求你呢?”简钧辰眼神认真的道。 陶欣然笑不出来了,她忍不住咋舌,“简当家,你都看到了,我可是个大月复便便的寡妇啊,呵呵……你在开玩笑吧?” 简钧辰正色的道:“陶夫人,这不是开玩笑,自从那天跟你见过一次面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你念念不忘,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忘不了你这双眼睛和你的笑容。当然我知道,你是个寡妇,肚子里怀了你丈夫的孩子,但我还是挥之不去你的影子。 “就在前几天,我看到你和耿钰棠在一起,终于确定了我的心意,我不会将你拱手让人的,今天来这一趟,也是想将我的心意告诉你。” 天啊,这听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告白啊!可陶欣然完全感受不到喜悦,只觉得太疯狂。 他们才见过一次面吧?何况她还是个怀着孩子的寡妇,任何男人都不想多个拖油瓶,怎么他早不告白晚不告白,等见到她和耿钰棠在一起就激起他追求她的决心了? 陶欣然劝道:“简当家,你对我的追求只是竞争心理罢了,因为将耿当家视为商场上的敌手,才会想把我抢过来,你并不是真的喜欢上我,只是误以为喜欢我,你要冷静……” 简钧辰立即否认她说的话,“不,这不是竞争心理,我对你是认真的,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可因为你是怀着孩子的寡妇,让我裹足不前,直到看到你和耿钰棠在一起,嫉妒心让我难受,我才明白我非你不可。”他更表明他的包容心,“陶夫人,我愿意接受你肚子里的遗月复子,愿意当孩子的爹。” 陶欣然听得都慌乱了,这怎么办?她从来没有被男人这么火辣直接的告白过,对方还很有肚量的说愿意当她肚里孩子的爹……可他终究只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她没那么疯狂到会去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追求。 “简当家,谢谢你的好意,你突然这么说,我实在没办法接受……请你回去吧!”她匆匆从椅子上站起想送客。 简钧辰被拒绝了,反问她道:“那耿钰棠就可以当你孩子的爹吗?比起我,你更喜欢他吗?我看到了,你们在画舫上相拥。” 他居然看到她和耿钰棠相拥…… 陶欣然闻言错愕,下一刻就见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向了她,那高大昂藏的身躯带给她强大的压迫感,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简钧辰热烈的望着她,显然无法对她死心,说服着她道:“陶夫人,耿钰棠对你只是玩玩,他上有高堂,你想想,他母亲会容许你这个怀着遗月复子的寡妇进门吗? 他是无法给你正妻名分的,顶多只能让你做妾,可我跟他不同,我父母都不在了,我没有家累,我可以给你名分,甚至你想当正妻也行,你想要的我全都可以给你。” “简当家,你错了,耿当家对我并不是玩玩的,他很认真在对待我。只会说别人,你自己呢?凭借着一见钟情的话就说要娶我,你并不了解我这个人,在我看来你对我也是随随便便的!”陶欣然听得生气,不禁为耿钰棠反驳,讽刺起他来。 然而这个男人说对了一件事,耿钰棠只想让她做妾,不曾想过娶她为正妻,这就是她心里过不了的槛,让她无法轻易答应他。 一个不想将她明媒正娶回家的男人,会有多爱她?果然耿钰棠还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门当户对还是凌驾在对她的心意之上的,他想娶的妻子,必须拥有对他很有帮助的家世吧…… 简钧辰一番心意被说成是随随便便,被拒绝个彻底,但他仍不想放弃,“那就给我了解你的机会吧!”他深情凝视着她,惋惜的道:“如果那一天,我那个掌柜没有狗眼看人低的赶走你,留下你洗发精的试用品,那么今日或许就是我跟你谈合同了,我们之间就有可能了,是不是?” 陶欣然看他边说边靠近,愈来愈近,她想钻进厨房逃走,却被他更快的挡住去路,她眼底流露出惊慌失措。 简钧辰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边,让她无法逃离,他用着爱怜的目光看她,“陶夫人,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不要那么快拒绝我……”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飞快的踏进厅里,从背后扯开简钧辰,将他压制在桌上。 “简钧辰,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想对她做什么?”耿钰棠狠狠地瞪着他。 一来到陶家,他就见外头停了简记的马车,以为对方是来挖角抢人的,毕竟简记在商场上的手段一直都挺不入流,抢人生意是常有的事。 他将简记的护卫交给梁德解决,率先踏进厅里,就见简钧辰将陶欣然抵在墙边,说了什么给他机会、不要拒绝他的话,他的胸口顿时掀起巨大的怒意,他没想到简钧辰除了抢他的生意,居然连他的女人也敢抢! 简钧辰被压制着无法动弹,看到耿钰棠是来英雄救美的,挑衅的道:“耿当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为什么我不能来?没有人规定寡妇不能被追求吧?” 耿钰棠简直吐了一缸血,他紧紧揪住他的领口,“她不是寡妇,她是我的女人,我孩子的娘!” 简钧辰原本志得意满的脸刷的黑了,下一刻,他用力挣开耿钰棠的箝制,站直身子,拉好衣襟,直直望向陶欣然,盼望着从她口中听到否认。 陶欣然知道,她唯有承认耿钰棠说的话才能使他死心,她躲在耿钰棠背后说道:“耿当家说得对,他是我月复中孩子的亲爹。” “是吗?”简钧辰听了大受打击,再见陶欣然一副畏惧他的模样,死死躲在耿钰棠背后,当耿钰棠是靠山的依赖着,更觉刺眼。 原来,他不只是谈生意晚了耿钰棠一步,连和她……早就晚了一大步。 简钧辰深深看了眼陶欣然,不甘心的转身离开。 第九章 两大当家的追求(2) 终于走了!陶欣然都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耿钰棠握住肩膀,他仔仔细细将她看了一遍,深怕她被伤到分毫。 陶欣然将他的呵护之情看在眼里,笑着说:“我没事的,他连我的头发都没碰到你就来了。” 耿钰棠松了口气,松开她肩膀上的手,但也不忘朝她兴师问罪,“你是怎么认识简钧辰的?他怎么缠上你了?” 陶欣然将最早她送洗发精试用品到简记的事说出来,再提起上回他来挖角的事,“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想不到他今天又来了,还突然对我说他对我一见钟情这种疯狂的话,还说要娶我,愿意接纳我肚子里的孩子……” 耿钰棠听得额上青筋直跳,“那个人曾来挖角你,你怎么说都没说过?听好了,那个人不是正派人士,抢生意的手段向来卑鄙,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了抢夺你对你打歪主意!以后看到他来了,绝不能开门让他进来!”他不放心地又道:“我看,我让护卫留在这里好了。” 有那么严重吗?她倒觉得简当家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今天被这样拒绝就不会再来了。 陶欣然看他气呼呼的,像在吃醋、一副害怕她被抢走的样子,不禁想着,她真的可以贪心的想,他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吗? “对了,他怎么会把你当寡妇看?”耿钰棠想到他这个孩子的爹被当成死人,便感到十分不悦。 陶欣然并不觉得这事奇怪,“我本来就对外宣称自己是寡妇,这是左邻右舍都知道的事,铺子里的人也都知道,他当我是寡妇也很正常。” 耿钰棠听得脸色难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来,我要更加使出浑身解数追求你,好让你摆月兑寡妇之名了。” 陶欣然打了记寒颤。这男人是个奸诈的狐狸,她得小心了。 崔意莲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连丫鬟桂香都躲得老远不敢招惹她。 终于,崔姨娘进房了,崔意莲连忙迎了上去,“姑姑,你打听到了吗?” “我见不了夫人,可是有听她院子里的人说,夫人有意让那位陶夫人进门当妾,已经私下在准备了。” 崔意莲变了脸,握紧拳头,连尖锐的指甲戳进手心都没知觉,“怎么会,夫人竟这么容易就让她进门了……” 崔姨娘忍不住酸道:“你不是说只要你向夫人告状,那个陶夫人就会被夫人除掉吗?结果现在事情闹大了,夫人有意让她进门,耿钰棠也对那位陶夫人情有独钟,听说他每天都会搭马车到她家接她,载她四处游玩……唉,跟在扬州一样,又白忙一场了……” 崔意莲听姑姑这么说,气急败坏的质问她道:“姑姑,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崔姨娘看她又输了一回,脸上藏不了鄙视,“所以说,你何必再来?你看,你什么事都做不好,没有一点用处,耿钰棠现在可是完全迷恋上那个女人,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呢!” 崔姨娘说中了她的痛处,崔意莲想到在耿府里接近不了耿钰棠,在府外更是被阻挡,商行里的人一看到她就不让她进入,好不容易看到他踏出商行,她一靠近就会被他的护卫拦下来,她脑子里设想的不期而遇的桥段全无用武之地,他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崔意莲把气全出在姑姑身上,她向前捉住她衣襟,扭曲的脸哪还有一丝柔美婉约,都流露本性了,“死老太婆!你居然这么嘲笑我,说我没用处!” 崔姨娘倒抽了口气,“崔意莲,你竟敢骂我!别忘了你说要处理那个阿生,可是跟我要了一大笔钱,你放尊重点!” 崔意莲凶狠的瞪她,“说要用催情香色诱耿钰棠的主意是你出的,是你说万无一失我才答应的,失败了你就要全盘负责,钱当然由你出的,有何不对!” “你说什么!凭什么要我负责,明明是你没用!”崔姨娘一气之下伸出双手抓住她头发。 “好痛!”崔意莲痛得龇牙咧嘴,同样捉了她的头发,“快放开我!” “可恶,你竟敢对我动手!”崔姨娘痛吼道。 “死老太婆,快放手!” “臭丫头!你先放手!” 两人互相捉着对方的头发,谁都不放手,互相对峙叫嚣。 桂香见到这种打架的场面都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刚好王渊来了。 “崔意莲,你这是在对你姑姑做什么啊!快点放手!”他赶紧拉开两人,护着崔姨娘。 崔姨娘可怜兮兮的躲在王渊背后,怒指着崔意莲道:“你等着瞧,我一定要把你赶出耿府!” 崔意莲一副谁怕谁的模样,双手叉腰,挑眉道:“敢赶我走,信不信我说出你们两人的奸情!” 两人脸色一变,情势逆转。 “别这样,你就继续住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随你开心……” 崔姨娘怯懦的说完后,连忙和王渊两人窝囊的踏出房间,顺道帮她阖上门,就只剩下桂香留待房里,想走又走不得。 “可恶!”崔意莲见地上落下的发丝,也不知道被姑姑扯下多少根发,她愈想愈气,将桌上的糕点扫落在地,那张标致的脸蛋充满深深的恶意。 既然她没办法入耿家大门,她也不能让陶欣然如愿。 陶欣然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能母凭子贵进门的,那,只要孩子没了她就进不了门了,最好能弄个一屍两命。 崔意莲勾起恶意的笑,瞥向躲在门边的桂香。 桂香光被这么看着就瑟瑟发抖,近来小姐做什么事都不如意,都把气出在她身上,这次不知道又想做什么了,笑得好邪气。 崔意莲拿下手上的金镯子,她身上只剩这个最值钱,虽然请不了江湖杀手杀了陶欣然,但找个无赖流氓应该绰绰有余。 “桂香,听好了,你去帮我办妥一件事……” 陶欣然今天要上耿记商行一趟,这还是这段日子以来她难得主动去找耿钰棠,但她不是要跟他约会,而是为了谈生意。 他这个狐狸,听到她拒绝和他出门,便利诱她,说袜子生意他会给她一个好价码,她就这么上勾了。 “欣欣,这个糯米甜糕你带去给耿当家吃吧!”杨氏用布将食盒绑好,打了个结,递给她。 陶欣然挥挥手不想拿,“婶婶,我跟他不是要去玩,这次是要谈生意……” 杨氏依然将食盒塞给她,笑笑地拍了拍她手背道:“马车都来了,快去吧,别让耿当家等你太久。” 陶欣然叹息出声,真不知道耿钰棠是怎么讨好婶婶的,教婶婶一颗心都向着他,“知道了……” 当她踏出围篱木门,准备上车之际,就见原本在和车夫聊天的叔叔忽地跑起来,不知在追什么,她好奇看去,就见前头有个清瘦的男子跑得很快,拐了个弯就不见了,叔叔也跟着消失在转角。 不久,陶大海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骂道:“可恶!老是偷偷模模的来偷看,下次被我逮到,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非把他扭送官府不可!” 陶欣然见叔叔回来,听到他的骂声,问道:“叔叔,你跑去追谁了?” 陶大海看到侄女来了,表情有点古怪,“这个……刚刚我看到那个人鬼鬼祟祟的靠近咱们屋子,想问问他想做什么,一靠近人就跑远了……放心,他以后不敢再来的!” 杨氏听到丈夫的大嗓门,也走来竹篱前关心,听丈夫这么说,安慰陶欣然道:“欣欣,总有喜欢盯着人家家门看的人,不知是哪里有毛病,别理他就好了。” 陶欣然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和耿钰棠幽会的事最终还是传开了,开始有人说耿钰棠恋上了一个女人,也查出她的身分和住处,虽然她拜托过邻居帮忙守密,但人多嘴杂,能守得了多久? 崔意莲都查得到她的事了,更何况是其他有心人,不管是她的长相、名字和住处,还是纸包不住火的曝了光,然后就会有一些无聊的八卦人士对她感到好奇,想来看看她,大概想知道她这个寡妇是长得有多美艳,才能把耿钰棠迷得团团转吧。 “叔叔、婶婶,对不起,让你们困扰了……” “你在说什么对不起!那些人来几次我就轰几次,看他们敢不敢再来!”陶大海拉高大嗓门。 “欣欣,你别想太多,有你叔叔在,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的!”杨氏依然对她很温柔。 陶欣然知道再说抱歉或不好意思只会太见外,便含笑点了头。 “陶大叔、陶婶子你们放心,我会一路将陶夫人护送到商行的!”车夫大哥从马车前座探出头来喊道。 “那就万事拜托了!” 陶欣然上了马车,但她忍不住频频望向窗外,查看有没有人在偷看她,她也不禁回想起方才的那个男人,那是个很年轻、体格清瘦,只比她稍微高一点的青年。 叔叔说那个人老是偷偷模模来偷看……是来了很多次吗?到底想做什么?唉,只希望别做出会伤害人的事…… “欸?我的手帕怎么不见了?”陶欣然一直习惯将那绣有欣字的白色帕子带在身上,现在突然找不到,仔细回想发现这两天都没看到,是不小心弄丢了吗? 不知怎地,她心里毛毛的……摇了摇头,不想了,简直是自己吓自己,回去再仔细找找好了。 到了耿记商行,耿钰棠并不在,伙计说他有留话,要陶欣然到满悦酒楼找他。 这狐狸!明明说好今天要谈袜子生意,居然要她到满悦酒楼去,快中午了,他肯定安排好了要和她一起用午膳,又变成约会了。 可陶欣然不得不去,满悦酒楼不远,就在这条街的斜对面而已,用走的过去就行,她婉拒车夫说要载她过去的提议。 “可欣欣,我答应了你叔叔、婶婶说会护送你……” “大哥,你不是内急吗?你就快去吧,别担心我,这儿人那么多,能出什么事?酒楼又那么近,走个几步就到了,不如你顺便去吃个午饭,吃完再来酒楼接我吧。” 车夫拗不过她,加上他真的很急,只好让她自己走路去了。 陶欣然往满悦酒楼的方向走去,已经怀了六个多月身孕的她分外小心翼翼,慢慢走着,边走边感觉到有很多人认出了她,不时在偷看,背着她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盯着她的肚子。 陶欣然大口深呼吸,想放松心情,可不能让小肉包感到不安。 经过了一家店铺,她停了下来,要穿越街道走到对面的满悦酒楼,此时,她看到有辆马车从右方驶来,她停下脚步不动,想等马车过了再过去。 可她浑然未觉背后突然冒出了一道阴影,那是个高大的男人,头戴斗笠,低着头看不出面貌,在马车愈来愈接近时,伸手朝她的背用力一推。 下一刻,陶欣然露出惊慌的神色,无法控制的往前摔了出去,直接倒在地上。 刹那间,尖叫声四起—— “有人摔倒了!” “怎么办,马车要撞上了,快停下来啊!” 嘶—— 马车紧急煞住,只差那么一步马蹄就要踩在她身上了。 此刻的陶欣然已经昏了过去,她蜷曲着身子缩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肚子,危急之中只想到要保护月复中的孩子,她的头毫无保护的撞在地上,满是鲜血,裙下也渗出了点点鲜血,而那用布巾包着的食盒早从她手上摔了出去,食盒和盖子分开,糯米甜糕散落一地。 周围的人连忙围了过去,想看看她的状况,踩扁了糯米甜糕。 车夫和车里的人也很快下车,车夫惊慌的大喊,“我发誓我没有撞到她呀,是她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摔在马车面前……” “她是个孕妇啊!流了好多血!” “快来人啊!来救命啊!” 耿钰棠今天早上和客户约在满悦酒楼谈生意,便吩咐商行伙计,看到陶欣然就要她直接过来酒楼,刚好赶得上用午膳。 在客户离开后,他等候她之际,梁德送了一封信过来。 “当家,这是从汉州来的信。” 耿钰棠读了信,唇角勾起笑,“阿生醒过来了,他供出了一切,果真是受到崔姨娘的收买,在我房里下了催情香……” 信中更提及了,正巧那晚崔意莲吃坏了肚子,进房的人才会变成陶欣然,阿生为掩盖这件事,便想趁他醒来前将陶欣然赶走,没想到妒火中烧的崔意莲硬生生将人打得半死,甚至意外衍生出另一桩案中案,也难怪她会分外想置阿生于死地…… “夜路走多迟早会撞鬼的,这回她吃不完兜着走了。”耿钰棠眯着森冷的眸子,将信递给了梁德。 梁德看完信,不禁打起冷颤,“还真是最毒妇人心。” “派人看牢崔意莲,绝不能让她从耿家踏出一步。” “是。” 过了一会儿,耿钰棠仍等不到陶欣然,“她人还没到吗?都快上菜了。” 梁德道:“当家,我到外面去看看好了。” “不,我去吧。”耿钰棠想亲自走一趟,他从位子上起身,踏出雅间,往酒楼大门方向走去,却见外头喧譁不已,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发誓我没有撞到她呀,是她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摔在马车面前……” “她是个孕妇啊!流了好多血!” “快来人啊!来救命啊!” 耿钰棠听到孕妇两个字,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下一刻,快步推开人墙挤了过去,当他看到陶欣然如同一只破女圭女圭缩在地上时,脸色瞬间死白,感到心魂俱裂,呼吸都快中止了。 “欣欣……”他喃喃出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见她双眼紧闭,他探了探她的鼻息,手都在颤抖。 幸好还活着,他小心翼翼横抱起她,当务之急是将她送到最近的医馆。 他绝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 “当家,这马车的主子愿意送我们一程。”梁德替一旁的马车主人发声。 耿钰棠无法在此时追究责任归属,他只想赶紧救陶欣然。 在上马车前,有个年轻女人睁大着受惊的双眼,自他背后喊着,“我看到了,有个男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他个头很高很壮,一身黑衣,戴着斗笠,推完人后一下就不见了……” 耿钰棠听见了,咬牙切齿的朝梁德道:“找出那个人!” “是!”梁德立即向年轻女人询问更多线索,第一时间马上让护卫观察四周,注意有无可疑人物,一般来说,凶手多半会留在现场确定人死了没有。 问了几句话后,梁德看到远处有个戴斗笠的男人正快步走着,他感到可疑,对着护卫们道:“在那里,快追!” 第十章 病榻旁的深情告白(1) 马车抵达了最近的医馆,刚好是由上次到耿记商行替陶欣然把脉的庄大夫替她诊治的,检查了伤势后,庄大夫招来助手帮忙,为她施针以及包紮头伤。 处理过后,庄大夫朝耿钰棠道:“耿当家,虽然有动到胎气,但老夫已经施了针,孩子的状况稳定下来,只要多躺个几天,好好休养便可……” 耿钰棠完全听不下庄大夫说了孩子什么话,只想确定陶欣然的平安,急迫地问:“她的头伤如何?她流了那么多的血……” “伤口已经止血包紮好了,不会危及性命的……” “既然不会危及性命,那为什么她还不醒来?”耿钰棠难掩满脸慌乱,陶欣然就躺在床上,眼睛睁也不睁,动也不动,大夫竟然说不会危及她的性命。 庄大夫见耿钰棠这么关心陶欣然,明明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妾,两人的关系还真是非比寻常,“耿当家,老夫敢保证这位夫人没事,她一定会醒过来,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你要先冷静下来才能照顾好她。” 耿钰棠知晓自己失控了,他朝庄大夫道歉,“大夫,失礼了。” 庄大夫知道他是关心则乱,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位夫人晚一点可能会发烧,今天就住在医馆观察吧。” 耿钰棠走回陶欣然的床榻前坐下,握住她的双手,在心里恳求上苍让她快点醒过来。 庄大夫离去前看着他们两人,心想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个女人肯定是他最珍贵的心上人。 不久,梁德来了,问了医馆的人,进了这间房,就见耿钰棠坐在床榻前紧握住陶欣然的双手,这宁静的一幕真让他不想打扰,可他不得不出声。 “当家,捉到人了,您要亲自审问吗?” 耿钰棠没抬头看梁德一眼,依然紧紧握着陶欣然的手,弯曲的背看起来很颓废,他发出了沙哑的嗓音,“德叔,你代替我问吧,我现在离不开……我一步都不能离开她身边……” 梁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为女人牵肠挂肚的耿钰棠,由此可见陶欣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 “回去告诉夫人,我今晚不会回府,还有,通知陶家人来看她……” “是。”梁德在心里叹息,先行告退。 梁德走后,耿钰棠抚模着陶欣然的脸庞,她看起来是这么脆弱,他真怕她不会醒来,“欣欣,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才行……对不起,我不是不在乎我们的孩子,我是把你看得比孩子重要,我不能失去你……” 是啊,她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儿,当他看到她倒在地上,那一幕狠狠扎痛了他的眼、他的心,他才知道,原来他会为一个女人这么的心痛,他是这么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情爱,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为一个女人陷得这么深,爱她这么深…… 他在心里呼唤着她的名字,盼着她能快点睁开眼睛。 稍晚,陶家夫妇赶来了,知道陶欣然受到袭击,都感到相当震惊与担心。 耿钰棠对他们夫妻感到抱歉,没有善尽保护陶欣然的责任,他满脸憔悴,两人都看出了他的痛苦,并没有责怪他一句,反而安慰他别自责。 知道陶欣然的状况稳定后,夫妻俩都守在床榻前等她醒来。 就这么过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杨氏从梁德口中得知耿钰棠中午没吃,他不肯离开陶欣然一步,杨氏以要替陶欣然更衣为理由将他赶出房间,让他去吃顿饭。 晚上,耿钰棠坚持陪陶欣然在医馆里过夜。 杨氏觉得两人还没成亲,明不正言不顺不好,耿钰棠却丢了句他是孩子的爹,这可把他们夫妻吓坏了,梁德只好将他们请出去说明情况。 隔天一早,耿钰棠还在,整个晚上他都没入睡,陶欣然果然如大夫所言的发了烧,他忙叫大夫来看她,听从大夫指示,每半个时辰替她换一次湿毛巾降温,又喂她喝药,他没办法阖眼,为专心照顾陶欣然,更是把今天所有的工作都推掉了。 这自然惊动到汪氏,她亲自来了一趟,见儿子一夜未眠的疲累模样,劝他回府休息,她差个丫鬟留下来照顾陶欣然即可,但耿钰棠死活不肯,说他不会离开她一步,汪氏从没见过儿子对女人如此的死心眼,劝不动只能随他了。 陶家夫妇见耿钰棠对侄女用情至深,也不忍赶他,只好在用饭时间和他轮替,要他吃饱后再照顾侄女。 终于,到了下午,陶欣然醒过来了,但因为烧还没全退,意识迷迷糊糊,张大着眼睛像在看人,又像在发呆,然后没多久又睡着了,可这足以让耿钰棠振奋,除了喂她喝药外,他开始对着她说话。 “欣欣,你要快点退烧好起来。” “欣欣,快点好起来,我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还没带你去过,我们一起去吧!” “欣欣,我很想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他总是对着她这么轻唤,希望她可以听到。 入夜后,他发现她退了烧,难以压抑喜悦,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欣欣,你知道吗?我真是个大傻瓜,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爱你,害怕你就这么死去……欣欣,拜托你,快点醒过来,跟我说说话吧!”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连两日熬夜的疲惫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在她身侧的位置睡去。 睡梦中,陶欣然不是没有感觉,不是没有听见耿钰棠呼喊她的声音,她知道他在身边照顾着她,在对着她说话,但她发着烧,脑袋不清晰,总是无法记住他说了什么话,无法回应他,被一幕幕梦境占据了脑海。 她梦到了原主的过去。 原主名叫洪欣,是苏州某个书香世家的庶女,因为是婢女所生,长年以来受到父亲和嫡母的冷待,吃穿跟个下人没两样。 这样的洪欣日子过得很无望,直到她喜欢上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父亲朋友的儿子,因为随他爹来家里拜访,小住几天,两人因而结识。 也因为两人同是庶出,际遇相同,因而生情,男人对她承诺,他要到京城做生意,好取得父亲的认同,要她给他一年的时间,待他功成名就后会到苏州向她提亲,她满怀希望的等着他,好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家。 可等待的日子超过一年,洪欣始终等不到男人来提亲,嫡母要逼着她嫁给一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当续弦,她不得不逃走,到京城去寻他。 从苏州到京城是一段很长的路,必须省吃俭用才能到达京城,她的丫鬟吃不了苦,竟在入住扬州的客栈时把她辛苦存下的盘缠卷走逃跑,当时她只剩下头上的几支发簪和手上的镯子,无法继续前往京城。 这时,她看到了耿记的商队入住,她喜欢的男人总是夸着年轻上任的耿当家有多么优秀卓越,是他憧憬的对象,而且耿记名声在外,据说耿当家最是善心大方,所以她下定决心向耿记的商队借盘缠。 当然,她一个未嫁女子不敢去向男人借银子,最早是向商队中的崔意莲求助的,以为同是女人会愿意帮助她,何况她衣着精致、身上头上都有不少饰品,应该不缺钱,却没想到崔意莲瞧不起她,断然拒绝了她的恳求,无奈之下,她只好硬着头皮打探了耿当家的房间,打算直接向他借盘缠,毕竟她需要的路费不少,与其将那些簪子饰品拿去当铺,或许抵押给他能换得更多钱。 那天晚上,她敲了他的房门,耿当家看到她时眉宇间流露讶异。 洪欣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过来借银子,自是不能打退堂鼓,想不到她才刚说完要抵押首饰借盘缠的话便闻到一股香气,那香气让她昏昏沉沉,浑身燥热,一和眼前的男人对上眼,脑袋就无法思考,最后发生了她想都想不到、羞耻又荒唐可怕的事…… 隔天清晨醒来后她发现自己浑身赤果,身边还躺着耿当家,才知道昨晚她遭人暗算,和耿当家肌肤相亲了。 失去了贞洁,她懊悔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想赶快穿上衣服逃跑,这时有个年轻男人闯进房,看到她吓白了一张脸,逼问她是打哪来的,又怕她发出声音吵到熟睡的耿当家,直接拿布塞了她的嘴,将浑身酸软难以抵抗的她拖到另一间房里,然后和一个女人讨论该拿她怎么办。 那个女人正是崔意莲,她一脸痛恨的瞪视着她。 “你这个贱人,竟敢爬上耿钰棠的床!” 崔意莲失去理智的踹打她,把她往死里打,最后还拿起椅子砸她的头,砸得她头破血流。 洪欣是在被塞入麻布袋弃置荒野时死去的,陶欣然的魂魄就在那时进了洪欣的身体,她发出了求救声,幸运的被路过的陶家夫妇所救,从扬州带到京城,获得新生,转辗又和耿钰棠相遇…… 那时候的陶欣然拿着洗发精到耿记寄卖,并不知道这个买下她洗发精的男人,正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陶欣然的梦境好长好长,原主的人生有如跑马灯般在她脑海里跑了一遍,可怜又悲凉,让她身心疲惫,直想从梦境里挣月兑出来。 在她眼皮颤动,手指抽动,即将醒来之际,耿钰棠在她耳畔声声的呼唤清晰的贯入了她的耳中—— “欣欣,你要快点退烧好起来。” “欣欣,快点好起来,我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还没带你去过,我们一起去吧!” “欣欣,我很想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最后一句飘进她耳边的话语是—— “欣欣,你知道吗?我真是个大傻瓜,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爱你,害怕你就这么死去……欣欣,拜托你,快点醒过来,跟我说说话吧!” 当陶欣然睁开双眼,眼眶早湿润了一片,侧过脸,见耿钰棠就睡在她身边,心情更是难掩澎湃激动。 她以为这个男人不爱她,只是为了孩子才想和她在一起,历经这场磨难,她终于知道,这个男人对她有多么情深意重,在她昏睡时不只形影不离的照顾她,更是深情的声声呼唤她…… 他看起来好憔悴,好让人心疼,这结结实实的扎痛了她的心…… 陶欣然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脸,小小声的骂道:“你这个大傻瓜,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你爱我……我也很爱你啊,因为爱你,还有爱我们的孩子,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她戛然止住声,就见原本熟睡的男人陡地睁开清亮的双眼看她,还一把扣住她模他脸的手,她难为情到舌头都快打结了,“你、你睡醒啦……” “我听见了。”耿钰棠只说了这四个字。 他听见她的告白吗? 陶欣然心里七上八下,心脏都快爆开了,明明是他先对她告白的,怎么变成她在害羞紧张? “你不能拒绝。”耿钰棠又道。 “拒绝……什么?”陶欣然听不太懂。 耿钰棠幽深的黑眸凝视着她,朝她道:“欣欣,嫁给我,当我的妻子吧。” 他的话有如扔下震撼弹般,炸得陶欣然脑里轰隆一响,“不是当妾,是当……你的妻子?” 她……没有听错吧? 耿钰棠严肃的道:“是的,当我耿钰棠明媒正娶的妻子。” 陶欣然仍是不敢置信,语气又惊又慌,“可、可是,你贵为耿记当家,你应该会想找个门当户对、对你家业有帮助的女人当妻子才对……” 耿钰棠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道:“我曾经也以为就像你所说的,有一天我会娶个门当户对、对我的家业大有帮助的女人当妻子,这是我很早就认定的事,男女情爱对我并不重要,可是在我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生平第一次,我竟会思念一个女人,一日没见到你就思之欲狂,看你躲着我,将我拒于千里之外,我竟气急败坏的想捉住你。 “为了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放段使出各种招式,无论如何都要追求你,好让你点头当我的妾,我无法想像未来没有你的日子。 “直到看见你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我崩溃了,我发现我什么事都没办法做,只能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早已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没有人能取代你,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娶别的女人为妻?我的妻子就只能是你。” 他对着陶欣然说出了他的真心话,娘亲教了他许多追求女人的方法,例如早上载她去吃早饭,送她花,约她搭船游湖,母亲还嘱咐他,最重要的是要顺从他的真心而为。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只要他发自真心的对待她,自然她就会受到感动。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何谓真心两字,他为她害怕发颤的心就是真心,任何的财富利益都比不过她,他只想娶她为妻,这就是他的真心。 这是这个男人对她的第三次求亲。 这一次,他要她当她的妻子。 和前两次不一样,她一点都不想拒绝他。 “好,我嫁给你,我愿意当你的妻子。”陶欣然的心咚咚响着,愉悦地说出了内心最想说的话,她想,他娘是绝不会答应的,但那又如何,只要他爱她,厚着脸皮她都要嫁给他。 她答应了! 耿钰棠欣喜若狂的捧住她的脸,倾身亲吻了她,他知道她伤了头,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不能太放纵,只是克制的吻着。 陶欣然闭着眼,承受着这甜蜜的吻,两情相悦的滋味真美好,她开心得都想哭了。 一吻毕,耿钰棠抵着她的额道:“以后别再叫我耿当家了,叫我的名字。” “钰棠。”陶欣然嘻嘻一笑。 “说的好。”耿钰棠夸了她,又吻了她,最后亲了她额头。 陶欣然的好心情全写在脸上,洋溢着喜孜孜的笑,下一刻,她忍不住蹙了眉头,伸手想抓头…… “头很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要叫大夫过来吗?”耿钰棠担心的问,她伤了头,伤处剃了发,用纱布包裹着,就怕现在药效过了,伤口又疼了。 陶欣然轻轻摇头道:“不是的,是我头皮痒,我好想洗头。” 这答案让耿钰棠傻了,不由得正色道:“你现在不能洗头。” “可是……我已经几天没洗头了,我的头发很容易出油,都有味道了。”陶欣然扁着嘴,觉得都快受不了了。 “我也一样好几天没洗头了。” 陶欣然被他这句话吓住了,“啥?你也没洗头?” “我这两天也没有沐浴。”耿钰棠又道。这两天都守着她没回府过,自然没有沐浴。 “呃,那我也没沐浴呢……”陶欣然又想到什么,“我一定也没有刷牙吧……” “我也是。” 陶欣然噗哧一笑,“两个脏鬼!居然没洗头没洗澡没刷牙就亲嘴了!” 耿钰棠被她逗笑了,可也忍不住提醒道:“别说得那么大声,会被听到的。” 他是指亲嘴两个字她说太大声了吗?陶欣然偷偷笑了笑。 接着,耿钰棠让陶欣然枕在他手臂上,对她说起她遇到的这桩意外。 “我们抓到从你背后推你的人了,那是附近的市井流氓,是崔意莲的丫鬟桂香拿钱收买他的,桂香坦承是受到崔意莲的指使。” 陶欣然在昏过去前的回忆也涌上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有个人从我背后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才会摔倒……真可怕,幸好我和小肉包都很平安……”她模了模圆肚,幸好化险为夷,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道:“对了,我大概是因为又撞到头,竟然想起过去的记忆,我想起我的名字了,我的本名叫洪欣……” 她说洪欣是为了到京城寻找心上人才会路过扬州,住进那家春来客栈里,却因借盘缠而和他有了一夜,虽然这并非她的亲身经历,但陶欣然在梦境中彷佛身历其境,她脸红得不敢去回想那一夜,直接说起隔天被他的小厮阿生带到一间房里,当时她被崔意莲打成重伤,还被装进麻袋扔到野外等死,她好不容易爬出麻袋,用着虚弱的声音喊救命,被路过的陶家夫妇所救。 耿钰棠庆幸她的生命很强韧,更感激陶家夫妇的相救,接下来,他说了被阿生和崔意莲所害的还有另一个人。 “她和阿生将你载到野外丢弃,想不到被客栈里的一个客人看到,那个人一路骑马尾随他们,之后向崔意莲勒索了一笔钱,她假意说等回到客栈后会给他,约他在客栈附近的树林见面。 “哪知见了人她却将簪子戳进他胸口把他杀了,那个人可不是普通人,是扬州一个大地主的儿子,虽然是被赶出门的败家子,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因为官府捉不到凶手,大地主花了一千两悬赏,要找出这个蛇蠍毒妇,因为死者手中握着一片被撕下的绣花衣角,所以大地主断定是女人所为,这命案在扬州可是人人皆知的大案子。” 陶欣然听得打起冷颤,“真可怕!为掩盖想杀我的秘密又杀了人,她还是人吗?” “她不是人,她看到你出现,怕我重查在扬州的事,会从阿生口中问出她犯下的那件命案,居然买凶想杀阿生灭口,幸好我的人动作快,抢在杀手杀了阿生之前救了他。”耿钰棠更是恨意交加的道:“她这人生性凶残,且一而再、再而三想伤害你,我是决计不会饶过她的,她休想踏出耿府一步。” “这么可怕的女人,一定要将她绳之以法才行!”陶欣然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崔意莲了,真是个毒妇。 第十章 病榻旁的深情告白(2) 骇人听闻的命案说完了,耿钰棠还有在意的事要问:“欣欣,那你现在都恢复记忆了,你……还喜欢那个男人吗?” “哪个男人……”陶欣然想了一下,“哦,我不记得他了。”那是原主的心上人,不是她的。 回想起来,原主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只为了上京寻找心上人,就这么一命呜呼,但原主留下了孩子,牵起她和耿钰棠相爱的缘分,她是感激她的,她会好好将她留下的小肉包抚养长大。 陶欣然看到耿钰棠听完她的回答松了口气,故意逗着他道:“唉呀,莫非你这是在吃醋吗?放心,我爱的人是你!”她顽皮的凑上唇,“气氛很好,不如我们再亲一个,来证明我的真心吧!” 耿钰棠瞪了大眼,最后没好气地道:“你不是怕脏吗?没有刷牙呢!” “那就一起脏吧……”咕噜咕噜咕噜……她傻眼的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她是有多饿啊,叫得那么大声。 耿钰棠大笑出声,“我让德叔送吃的进来吧。” 两人的对话声早传出去了,梁德在外头听得很尴尬,又找不到可以进房的时机,这时候他终于可以进去了。 崔意莲派桂香去打探陶欣然的伤势,第三天了,耿钰棠把消息封锁得那么紧,她只知道陶欣然人在医馆里,不知她的伤势如何;她也让桂香去打探那个流氓是不是被捉了,就怕被捉了后会供出她的名字。 然而桂香白天出门,到了晚上都还没回来,崔意莲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怀疑桂香是被捉了,迅速整理起包袱。 她简单塞了几套衣裳,打开抽屉拿了装首饰的盒子,这还是从姑姑那里偷来的,价值不菲,可拿来典当当盘缠。 绑好包袱的结后,她悄悄打开房门,想趁入了夜背着包袱逃走,岂料就见府里的两名护卫朝她房门走来。 府里的护卫都会定点巡逻,这是正常之事,不知怎地,崔意莲就是觉得那是来捉她的,下意识拔腿狂奔。 她料想的不错,那确实是耿钰棠派来捉她的人,要带她去清算的。 “别想逃!” 两名护卫见她拎着包袱就跑,快步追了上去,一人一边箝制住她,让她想逃也逃不了。 “你们想干么……想带我去哪,放开我……放手啊!” 崔意莲被硬生生拖到主屋的大厅,她这才发现崔姨娘、耿鸿霖、王渊都在,汪氏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耿钰棠坐在位于她左侧的位子,梁德以及好几名护卫都在厅内,气氛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真的……东窗事发了? 崔意莲心虚不已,和崔姨娘对看了眼。 后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来,直瞪着崔意莲,就怕陶欣然在满悦酒楼前出的马车意外与她有关,瞧,这贱丫头手里还提着包袱,怕是想逃了。 只有耿鸿霖看不出她俩之间的异样,看崔意莲带着包袱,好奇的问:“意莲,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要带着包袱?你想去哪?” 耿鸿霖天真的以为,嫡母这么晚将他们所有人唤来,只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没有人回答他,崔意莲头低低的,一声不吭,崔姨娘在心里骂了句笨儿子,真不会看场合说话,自个儿也怕得要命,就怕被侄女拖下水去。 汪氏见这姑侄俩都流露出不安,她早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却想不到这年轻的才是最狠毒的角色,今天,可要好好的严办。 “把证人带来!”她一声令下,外面的下人带来了桂香。 桂香居然成了证人!崔意莲看到她,凶狠的瞪视她,警告她别乱说话。 “说实话。”汪氏朝桂香命令道。 桂香怯懦的瞥了眼崔意莲,终于发出声音,“是……是小姐要奴婢收买流氓害陶夫人出意外的,想让陶夫人流产,又说要是能弄个一屍两命更好……” 耿钰棠冷冽的黑眸直直射向崔意莲,真想杀了她。 崔意莲打起冷颤,直接否认,“不,她胡说,我没有……” 猝不及防的,崔姨娘朝崔意莲冲了过去,双手猛打她,“你这个疯子,你怎么可以伤人!不是要你别再闯祸的,要安分守己,你是想害死我吗?” 瘦弱的崔意莲哪敌得过身材丰腴的崔姨娘的猛打,只能护住头。 “姨娘,住手,别打了!”耿鸿霖冲了过去制止母亲,“姨娘,意莲她这么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残忍得想置人于死地的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说完,他朝耿钰棠求救道:“大哥,你说对吧?” 崔姨娘听到儿子为崔意莲那个狠毒女人说话,都快气死了。 耿钰棠和母亲对望了眼,知道耿鸿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涉入,但都这种时候了,他不能一无所知,耿钰棠直接戳破他的希冀。 “鸿霖,她确实唆使桂香拿钱收买市井流氓,那个流氓已经捉到了,坦承拿了桂香的钱办事,还有,她犯的罪不只这一件,在我押货到苏州的路上,她和你姨娘收买了阿生,在客栈里对我下催情香,想借此当上我的妾,不料失败了。 “又被客栈里的客人发现她为掩盖真相做的狠毒事,她在客栈附近的林子用簪子杀了勒索的客人,之后她怕我查到这桩命案,便找杀手想将她的共犯阿生灭口,所幸阿生被我的手下给救了,没被她得逞。” 耿鸿霖听得一张脸都白了,知道以大哥的个性不可能无中生有,可他还是不相信,他无助的望向母亲,“姨娘,你没有和表妹收买阿生对大哥下催情香吧,这一切的事都是误会吧,表妹没有杀人吧……” 崔姨娘面无血色,双腿砰的一声瘫软跪下。 她以为她这侄女只对陶欣然下毒手,想不到她在扬州还杀了人,甚至还买凶想杀阿生……她抱着头发抖,只想撇个一干二净。 “人是她杀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花钱收买阿生下催情香而已!后来她看到陶夫人出现了,要求我给她一笔钱处理阿生,当时我以为的处理是要拿钱让阿生躲起来,并不知道是用来买凶杀人……” 这番话等同承认耿钰棠的一切指控,耿鸿霖打击甚大,激动的道:“姨娘,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跟表妹两个人暗算大哥,还说表妹杀了人?不,我不相信表妹是这种贪婪又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转过头,望向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发一语的崔意莲,“意莲,你说话啊,只要你愿意解释,我都相信你……” 崔意莲低低笑了起来,令人起鸡皮疙瘩,她抬头望向他,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吗?不,我没有做错,我只是想嫁进耿府而已,我想成为耿钰棠的妾,待日后一步步往上爬,夺得权势,把元配踩在脚下!”她愈说,那漂亮的脸愈是扭曲,瞪着有如牛铃大的双眼,愤怒不甘的喊叫,“我只是想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这有什么不对!” 耿鸿霖一直当崔意莲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听到她打从心底说的话,看到她的真面目,骇得说不出话。 说完后,崔意莲特意望向崔姨娘,想到她自私的只想和她撇清关系,只想自己活,她不能放过她,要死……她也要一道拉着她作伴。 她朝耿鸿霖幽幽一笑,“我再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好了,这是我偷听来的。表哥,你不是耿家的血脉,你是你娘跟王总管生下的孩子,你娘当年是耿家的丫鬟,她早怀了你,为了荣华富贵对耿老爷下药好上位,你并不是耿家二少爷,你只是个冒牌货……哈哈!很有趣吧!”她大声笑了起来。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这是连耿钰棠和汪氏都不知道的事。 耿鸿霖吓呆了,他望向娘亲,希望她马上否认,却见她自个儿都吓住了,露出一张万念俱灰的脸,光这表情,他就知道娘亲承认了,他又望向王总管,就见他心虚的不敢看自己。 他一直都觉得娘跟王总管过从甚密,原来不是他的错觉……他的世界毁了,他崩溃了。 “原来我不是耿家二少爷,我是冒牌货……啊……”他抱头大叫,接着跪倒在地上,抡起拳用力搥打地面。 崔姨娘一直想将这个秘密带入棺材里,却被揭露出来,看到儿子这痛苦的模样她心痛不已,后悔当年的作为,泪眼蒙胧的哭喊道:“鸿霖,不要这样,是娘的错……一切都是娘的错……” 王渊也愧疚万分,试图想制止耿鸿霖自残,却被他推开,摔了一跌。 耿钰棠命令道:“把二少爷带进房里,看好他,别让他做傻事。” 很快地,护卫们制止耿鸿霖的举动,将他从地上扶起,带出大厅。 崔姨娘担心儿子,想跟着一道去,汪氏却喊住了她。 “会有什么惩处,你有心理准备吧,你和王总管多年来暗通款曲,贪了府里不少钱,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崔姨娘惨白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和王渊一起被带出大厅,被另外看守。 最后,崔意莲被押走,看着崔姨娘一家三口鸡飞狗跳她大感痛快,嘻嘻笑着,疯疯颠颠得不似常人。 耿钰棠决定先将她这个杀人犯关进柴房,明天再将她送到官府,先在京城受审,她收买流氓害陶欣然出意外一事,最少会被打个三十大板,之后再将她送到扬州,审判她犯下的杀人罪刑,被害人的爹和扬州官员颇有交情,有阿生作证,她怕是死路一条了。 见大厅里的人都走了,汪氏感叹道:“说起来鸿霖真无辜,他虽然不长进又贪玩,但对我这个嫡母也是敬重的,可他不是耿家的血脉,也没有名义让他留下来。” 耿钰棠虽然和这庶弟没有特别亲密,但相处久了也是有情分在,只能尽力弥补他,“我会给他一笔钱回苏州,如果他愿意,在他家乡也有几家耿记的分号,我可以安排他在铺子里工作,从基层做起,重新开始,只要他好好努力,日后他可以当上大掌柜,更可创立自己的家业。”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他争气了。”汪氏点头,陡地想到又问:“对了,陶夫人她还好吗?” 听母亲问起陶欣然,耿钰棠说明她的状况,“欣欣早上就醒来了,在我回府之前已经送她回家休养了。” 汪氏双手合掌道:“感谢菩萨保佑,陶夫人真是福大命大,她怀的可是耿家的长孙啊,一定要平平安安才行!” 耿钰棠颇有深意地看着娘亲,心想现在时机正好,“娘,我想娶她为妻。” 听到儿子冷不防地开口,汪氏都吓到了,瞪着他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说要让她做妾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说要娶她为妻了?” 耿钰棠朝娘亲道:“娘,是您教我的,要顺着真心而为,所以我发自真心想娶她当我的妻子。” 汪氏看出儿子的认真,啐骂道:“你真是糊涂了,再喜欢她你也要有个分寸!这阵子你带她出游,落入他人眼里都传出闲话了,有愈来愈多人知道她就是欣然工坊的陶夫人,说你恋上一个寡妇! “现在她出了这意外,很多人知道她怀了遗月复子,都说你这个堂堂耿记当家在医馆内守着她,对她有多痴情,连带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接收,你以为这是夸赞你的好话吗?这是笑话你!笑你堂堂耿记当家迷上了一个跟你身分天差地别的寡妇,还要帮人养孩子!要是你真的娶她为妻,耿记上上下下都会被笑话,丢脸死了!” “娘,您明知道欣欣她不是寡妇,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她是为了保护未出生的孩子不受到歧视才会自称是寡妇,只要我对外说清楚就好了。”耿钰棠严正申明,不认为这是多么大不了的事。 汪氏依然反对,“还是不成!别忘了你的身分,你可是耿记的当家,你要娶的正妻得和耿记门当户对,别说我不点头,你二叔还有耿家的长辈们都不会点头的!” 说来说去,娘亲是认为欣欣配不上他,想必也看不上她洪家庶女的身分。 耿钰棠坚定的宣示道:“我心意已决,我认为她是配得上我的女人,除了她,我不会再娶第二人。”说完,他见娘亲一脸气得说不出话来,信心满满的道:“娘,我会让您点头答应这桩婚事,也会说服二叔还有长辈们接纳她的。” 第十一章 洪家人上门(1) 陶欣然从医馆回到家里后,便被叔叔婶婶勒令躺在床上养伤养胎,还照三餐吃补品补药,简直把她当猪养,当然,她知道叔叔婶婶都很担心她,于是乖乖的休息不乱跑,而且难得她整天待在房里一点都不闷,心情还很好。 嘿,耿钰棠向她求婚了,她心情当然好了,休息的这几天他都会抽空来看她,还跟她签下袜子生意的合同,她可说是爱情事业两得意。 二来,崔意莲被移送官府了,她将为过去所犯的罪受惩罚,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至于崔姨娘,她听耿钰棠说,是她出钱收买阿生下催情香设局的,此外崔姨娘还和府内的总管私通,让两人生下的孩子冒充耿家二少爷,虽然不到崔意莲那般十恶不赦,但也无法原谅,必须家法处置。 听说大户人家里,妻妾若犯了私通罪都会用私刑,就算打死人也没人敢吭声,耿钰棠念及她刚出了意外,想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多积点福报,只将他们俩打了十下板子,并要他们归还多年来从耿府捞去的钱财,便不将他们送交官府。 陶欣然没见过崔姨娘,她跟崔意莲相比并非是作恶多端之人,但此人自私贪婪,还暗算过耿钰棠,她并不欣赏她。 说起来,耿钰棠的庶弟耿鸿霖是最可怜的人了,当了二十多年的耿家二少爷,结果只是总管之子,可想而知他的心定会满是疮痍,耿钰棠说他已经为他安排好后路,庶弟也接受了这好意,说愿意回到崔姨娘的老家,在耿记的分铺努力干活。 啊!还有第三件心情好的事就是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她看到叔叔婶婶开始在忙着办年货了,这可是她在大万国过的第一个新年,真令人期待。 陶欣然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缝着小肉包的袜子,还有小衣小裤,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侄女婿,你人到就好,怎么又带东西来了?” “叔叔,这是让您补身子的补药,婶婶,这是耿记店铺里卖的香粉。” “唉唷,侄女婿,你真的太客气了,不过这声叔叔喊得好啊!” “这个香粉不便宜啊,味道真香啊,侄女婿,真是谢谢你了!” 陶欣然耳朵可尖了,一听到外头的谈话声,马上放下手上的针线活踏出去,果真看到耿钰棠来了,她喜孜孜的走向他,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往她房里。 “女孩家要嫁人了,心都不在了……”陶大海感叹的道。 杨氏也深深感叹道:“这样的男人真是个极品啊,从脸蛋到身材都挑不出一点毛病,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我的心也会不在……” 陶大海听了不甚满意的道:“我年轻时也跟耿当家一样是极品,从脸蛋到身材可一点都不输人!” “哪有一样,光是脸就差很多了……” 阖紧的木门阻隔不了老夫妻的拌嘴声,陶欣然听了觉得逗趣,故意朝耿钰棠道:“看来,我婶婶很喜欢你,对你这个极品很满意呢!” 回到家里后,她便向叔叔婶婶说了她恢复记忆的事,包括说出她孩子的爹就是耿钰棠,岂料叔叔婶婶早就知道了,原来在医馆里,梁德已向他们说明清楚,现在只要耿钰棠一来家里,叔叔婶婶都会亲热的缠着他这个侄女婿多聊几句,把他当成自家人看。 耿钰棠想起她婶婶对他“爱护有加”的目光,尴尬的咳了咳道:“你婶婶这么喜欢我是好事……”接着,他怀有愧疚的道:“欣欣,很抱歉,昨晚我过来时你已经睡了,我应该早点来看你的。” 陶欣然不以为意,笑咪咪的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忙,上次你一连三天都在医馆里照顾我,商行都忙翻了吧,像现在这样有空再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不用天天来的。”她拉着他在床上坐下,“坐吧!” “你在缝什么?”耿钰棠坐下后,看旁边小桌上除了袜子,还放着看不太出形状的布料。 陶欣然边指边道:“这是小孩子穿的小手套和毛帽,我做出兴趣了,想说预产期是春天,可以趁这时先做起来放着,小肉包一出生就可以穿,因为不知道小肉包是儿子或女儿,便想两种款式都做。” 耿钰棠盯着她的圆肚,再抬头看她,眸底充满着柔情,“我倒希望能生个像你的女儿。” “像我有什么好?我那么普通。”陶欣然咕哝道,心想孩子的相貌像他这个爹才好看呢。 耿钰棠朝她深情的道:“欣欣,你一点不普通,你是我最珍贵的女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我一定会疼爱入骨的。” “你甜言蜜语的功力又进步了!”陶欣然都听得害羞了,双手摀着脸。 耿钰棠看着她害羞的模样,觉得她太可爱了,真恨不得将她一口吃掉。 当房间里只有两人独处时,这种想亲吻她、想抱她的冲动一直都有,但看到她辛苦挺着一颗圆肚,他只能挥去邪念,在小肉包面前他这个当爹的太色欲薰心总是不好,也只能忍耐了,等待将她迎娶进门。 想起两人的婚事,耿钰棠更对她深感内疚,她肚子都这么大了他居然还要她等他,让她这么受委屈。 “欣欣,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我娘答应我们的婚事,会尽量赶在你临盆前把你娶进门的。” 陶欣然反而避之唯恐不及,“不!不用赶!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怎么办婚事?不如等孩子生下来再成亲吧!” 耿钰棠当真傻住了,活似她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陶欣然鼓着腮帮子,抱怨道:“挺着大肚子穿嫁衣不好看呀,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我肥了几斤肉,总要瘦下来再穿嫁衣才漂亮!” “哈哈!”耿钰棠听到她这么说,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他笑起来真好看,太好了,他总算放轻松了! 陶欣然看着他笑,唇边也衔起弯弯的笑。 她知道耿钰棠因为坚持要娶她为妻,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她恢复记忆后想起原主的身世,虽然在苏州当地算不差,但比起家业庞大的耿家还是差了一大截,原主又是婢女所生的庶女,在耿夫人眼里自是不够格当正妻的,陶欣然希望自己说出等生下孩子后再成亲的话,可以稍微减轻他的压力。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自寻烦恼,但心里又觉得毛毛的,我没办法跟我叔叔婶婶说,只能对你说……”陶欣然实在不想毁坏自己的好心情,但心里的那个隐忧不消除,就会成天疑神疑鬼。她也说得有几分扭捏,毕竟在耿钰棠面前她向来都是独立自主的,这么去依靠他、寻求他的帮助还是头一次。 “出了什么事?”耿钰棠收敛起笑,正色地问。 “在我出意外前,有个人总是来我家门口探头探脑,有次还差点被我叔叔捉到,最近没看到那个人了,我原以为他是那个推我撞马车的流氓,但想想不对,听说那个流氓长得很高大,那个人却很瘦,这几天恢复记忆后,我突然想到他,觉得他长得很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像谁?” 陶欣然脸色凝重地道:“他长得很像我嫡兄身边的小厮……你说,一个疑似洪家的人突然出现在我周遭打探我的事,这很不寻常吧?” 这确实很不寻常,耿钰棠眉宇一凛,又问下去,“还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陶欣然想了想,“我平日用的帕子前几天不见了,找遍家里都找不到,我想大概是掉在外面了,这应该不算奇怪的事吧,可那帕子上绣着一个欣字,是我在洪家时绣的,一想到那个人或许是洪家的人,心里就感到不安,就怕被他捡到帕子……” 耿钰棠听完后嘱咐她道:“欣欣,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别出门,我会多派几个人在你家附近巡逻,你不用担心。” 听到他用沉稳的嗓子说出这句不用担心,陶欣然再也忍不住的想渲泄她那惶恐不安的心情。 原来,她是那么害怕那个隐忧,历经过马车意外的她,好不容易捡回一命,得以和喜欢的人诉情衷,获得幸福,她真的好害怕再生事端,被夺走现在的幸福。 这个她所爱的男人是她未来的伴侣,无论是悲伤或欢喜,他们都要一起分享,在他面前她何须假装坚强?她想哭就哭,想依赖他就依赖他,有何不可? 她投入他怀里,道:“钰棠,老实说我很害怕,当初我是为了逃婚才逃出苏州的,我真怕被我家人捉回去……我不想回去那个待我冷漠的家,我想留在京城,留在有你、有叔叔婶婶在的地方,京城才是我的家,我想在这里生下小肉包……” 耿钰棠还是第一次看到陶欣然这么流露脆弱的一面,和当初那个在他面前自信十足的说要独自养大孩子的她判若两人,他感到相当高兴,因为她愿意试着去依靠他,将他视为可以守护她一生的男人。 他揽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畔道:“欣欣,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嗯。”陶欣然轻轻应声,神奇的,所有的焦虑不安都消失了,靠着他的胸膛,她的心无比的安心,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个男人都会用尽全力保护她和小肉包。 耿钰棠轻拥着心爱的女人,低头安抚她的眼眸无比的柔情似水,当他抬起眼,眼神却一瞬转变,闪烁着森冷。 他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一根寒毛。 这天,耿钰棠在午后来探望陶欣然,半个时辰后离开了,接着不久,陶家夫妇也出门了,只剩陶欣然一个人在家。 这个时候,左邻右舍多半不在家,吃完午饭后不是到田里干活就是去工作,因此周围非常的清静。 这时有人上门了。 来者是一名年约六旬的高贵妇人和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两人面容相仿,一看就知是母子,后面跟了个年轻清瘦的小厮、两名嬷嬷,还有七、八名身材强壮的家丁,这一行人看起来并不友善,他们不经屋子主人同意就擅自推开竹篱木门进了屋。 高贵的妇人朝小厮问道:“确定两个老的都不在吧?” 小厮毕恭毕敬道:“是的,小的都打听清楚了,耿当家已经离开了,他最多一天只来一次,不会再来了,这户人家也有事出门了,晚一点才会回来,邻居们也多半傍晚才会回家,现在只有三小姐一个人在。” 年轻男子看了看那简陋的平房,露出鄙夷神色,“娘,您何必亲自来,我会把事办妥的。” “既然我都特地上京城了,倒要见见她这几个月来是住在什么地方,看到我来了,会有什么表情。这种地方……她居然住得下去,跟她死去的娘一样低贱!”妇人满脸嫌恶的道,手捏着一条白帕子,正是陶欣然弄丢的那条,上头绣着一个欣字,这帕子是那名清瘦小厮在门外捡到的。 在最早是她儿子先发现她那个逃婚的庶女洪欣人在京城的,儿子因为有要事来到京城,上了某条画舫,惊见洪欣竟和盛名在外的耿记当家坐在另一艘画舫上。 儿子说他看得眼睛都凸了,不知京城女子这么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竟和男子搂搂抱抱,且那女子竟肖似他逃婚的三妹。 为了确定她的身分,他派小厮去查,查到那名女子叫陶欣然,是个怀有遗月复子的寡妇,以及她所做的洗发精、簪子等货品都在耿记商铺里热卖,很得耿当家的重用。 洪夫人在接获儿子的信后,要儿子先盯住陶欣然,等她到京城再来瞧瞧究竟是不是洪欣。 如今捡到这帕子,瞧这上头绣的花纹还有那个欣字,她很确定这女人就是洪欣没错,她非要将她捉回去不可。 洪欣这个贱丫头逃到京城和男人私定终身,怀上野种,如今她男人死了,竟勾引耿当家,想高攀耿家,真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要是被耿当家知道她是她洪家逃婚的庶女,这事传了出去,岂不是丢了洪家上上下下的脸! 他们洪家可是百年传承的书香世家,在地方上有头有脸,她身为洪家当家主母,绝不容许她在京城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来! 洪夫人一来到京城,看到这帕子就想将洪欣带走,想不到洪欣却出了马车事故,家里都有人在照顾她,那个被她称为叔叔的男人身强体壮,据说曾经以一打十,身手不容小觑,加上耿当家三不五时会去看她,洪夫人一直都找不到好时机将她带走。 他们行事当然要严谨低调了,并不想让外人知道洪家有个下贱无耻的女儿,最好是趁着四下无人时偷偷把她带回苏州。 现在,正是好时候。 “进去把人捉出来!”洪夫人抬高下巴命令道,要家丁进屋里搜。 洪公子也抬高下巴等着,三妹让他这么丢脸,他一定要狠狠教训她。 一会儿,家丁跑出来禀告道:“夫人,我们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屋子里没有三小姐的踪影。” 洪夫人震惊道:“什么?怎么会没人?” “小方,你不是说她一个人在家里吗?欸,小方人呢?”洪公子愕然发现,他那个小厮不见了。 在这时候,陶欣然和陶家夫妇从后院里走了出来。 杨氏搀扶着大月复便便的陶欣然,陶大海手持着扫把走在她们前头,接着举起扫把对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原来前阵子贼头贼脑在打探欣欣的人就是你们!终于逮到了!”他生气地道。 他和妻子可是故意假装出门再躲起来的,就是要演出这请君入瓮的戏码。 洪夫人见这两个老的居然在家,竟是故意假装出门引他们过来,还把他们说得像贼一样,她愤怒且理直气壮的道:“我们不是贼!我是洪欣的嫡母,我这庶女逃婚来京城,不知跟哪个男人私定终身怀上野种,我这是要将她带回家,免得她留在京城败坏我洪家的名声!”说完,她朝躲在陶大海背后的陶欣然喊话道:“洪欣,整个家族都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蒙羞,快随我离开京城!” 洪公子也一脸鄙夷的喊道:“洪欣,你可真有本事啊!改名换姓躲在京城,肚子里揣着野种还敢勾引耿当家!在画舫上看你们搂搂抱抱时还真不敢相信我这双眼呢,我以后是要在京城当大官的人,要是被人发现我有个逃婚又怀着野种、妄想高攀耿当家的庶妹,我都不用活了!走,快随我们回去!” 陶欣然回想起原主记忆里的嫡母和嫡兄,态度都和眼前情景雷同,他们总是羞辱她、指责她,乖乖跟他们回去……她又不是犯傻了! 陶欣然气势逼人的道:“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这两位是我的叔叔、婶婶,他们才是我的家人,你们从小到大并没有善待过我,时常惩罚我让我挨饿,还泯灭人性的要我嫁给一个大我三十岁的男人当继室,这算是家人吗?我宁可不当洪家人!请你们回去吧,从今以后各自安好,互不干扰!” 陶家夫妇也都知道洪家的恶行,欣欣都跟他们说过了,怎么可以让她被带走? “欣欣是我们俩的侄女,她姓陶,你们这些人休想把她带走!” 洪夫人却嚣张的道:“她是洪家人,可不是你们说了就可以帮她改姓的!洪家的女儿做出这种不知羞耻、让家族蒙羞的事,自有家法处置!来人啊,把她捉过来,带回苏州浸猪笼!” 浸猪笼!陶欣然和陶家夫妇都听得发毛了,他们疯了,连这种杀人之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竹篱外跃进来数名护卫,挡在陶家人面前,朝洪家人拔刀相向。 洪家家丁见这局势,哪敢再上前捉人,都退回去了,洪夫人和洪公子看到这一把把刀对着他们,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耿钰棠来了,从前门慢慢走了进来,梁德跟随在后,后面还有好几名护卫,显然是有备而来。 能这么凑巧在洪家人来袭时围攻,当然是耿钰棠精心算计的,他早先就捉住陶欣然口中那名个头清瘦的小厮,也就是小方,并收买了他,打听出洪家人想趁陶家没人时捉陶欣然回苏州,与其老是防范着对方何时出手,不如制造机会让他们自动现身,再一网打尽。 耿钰棠面上似笑非笑,看起来有点阴冷,他慢条斯理的朝洪夫人道:“我没有听错吧,洪夫人,你说,你要将我的女人带回苏州浸猪笼?” 耿当家……居然来了!不是说已经离开了,今天不会再来的吗? 洪夫人和洪公子都吓到了,但洪公子心想他何必害怕,告诉耿钰棠庶妹的真面目可是功德一件,他逞强的挡在母亲面前道:“耿当家,我们是这贱丫头的嫡兄和嫡母,一直以来你都被她骗了,她不叫陶欣然,真名叫洪欣,她逃婚来京城和男人私通,怀上了野种,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理应浸猪笼,绝不能让她污了你的身分!” 耿钰棠听他用私通和野种等言词污辱他的女人,又听到浸猪笼三个字,理智线断了,咻的一声从梁德腰间抽起剑,抵在这男人脖子上。“再说一次,你要把我的女人带回苏州浸猪笼?” 洪公子脖子上抵着冰冷的剑,吓得他动也不敢动,就怕被一剑割断脖子,结结巴巴的认错道:“耿、耿当家,我说错话了,饶了我吧……” 洪夫人见儿子被剑抵着,吓出一身冷汗,也求情道:“耿当家,你冷静点,我儿只是随口说说,什么浸猪笼的,绝对没有这回事……” 耿钰棠眼神冷冽的扫向他们母子,“听好,欣欣肚子里怀的孩子是我的,不是野种,她将会是我耿钰棠用八抬大轿娶回耿家的正妻,别再对我未来的妻子出言不逊或试图伤害她,我绝不容许。” 第十一章 洪家人上门(2) 洪家母子还以为洪欣是怀了不知哪个男人的野种,想不到会是耿当家的孩子,且耿当家竟说会用八抬大轿迎娶她为正妻,母子俩刹那间明白他们惹错人了,今天万万不该上门来捉人。 “是、是,我不敢了……” “耿当家,放过小儿吧……” 耿钰棠并没有挪开剑,眸底冰寒,唇角却是勾起的,他扬起轻柔的笑,道:“据闻苏州洪家,早期代代子孙都进得了翰林院,是有名的香书门第,可惜近年没落了,子孙没有个能读书的料,连科举都考不上,更别说进去翰林院。因为没有当官,当然没有薪俸可领,一年过得比一年穷困。这次洪公子上京城就是为了变卖古董,不巧你正在积极游说的那位翁老爷正是我的大客户,和我是忘年之交,信不信,我只需要跟他说一声,你们连一件古董都卖不出去?” 洪公子听到这威胁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都快昏厥了,可他怕被割断脖子,想晕都不敢晕。 洪夫人老脸更是一垮,虽说她重视洪家的门风,可门风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没钱过日子,只有翁老爷会出最好的价钱,他不买,他们就找不到更好的买家了,她还盼着那些古董能多换一点银子支撑家里的花用,还有筹出明年可供洪家男丁赴京考试的银两来。 洪夫人砰的一声双膝跪下道:“耿当家,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再出现在洪欣面前,不会找她麻烦,她不想当洪家人,想姓陶都随便她……” 耿钰棠总算听到一句能听的话,“我只相信白纸黑字。”他收回剑,朝梁德道:“准备纸笔。” 洪夫人飞快的签下契约,在上头盖上指印,写着改名陶欣然的洪欣与苏州洪家再也无关联,她不再是洪家人,而洪家人此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若有违背,陶欣然得以告上京兆府,索赔一千两。 “要是被我看到你们出现在她面前,不只会向洪家索赔一千两,你们母子定会像现在一样胆颤心惊,你们可能被一剑杀死,或是被扔入湖里淹死,我有得是法子让你们从人间蒸发,不被发现。相信我,为了欣欣,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耿钰棠依然在笑,俊秀好看的皮相上却像罩上了一片悚人的阴影。 说完,他见这对母子还有下人们都吓得瑟瑟发抖,嫌恶的别开了眼,吐露一字,“滚!” 洪家母子怕被他杀了,跑得飞快,嬷嬷和家丁们也在后面跟着跑,就像过街老鼠般逃亡。 洪公子跑得气喘吁吁,朝母亲埋怨道:“娘,都是你说要将三妹浸猪笼!她肚子里怀的可是耿当家的孩子,要是能好好巴结,肯定能捞到很多好处的,以后在京城也走路有风!家风算什么,完全不值钱!” “闭嘴!”洪夫人也天杀的后悔极了,此时还能说什么?只能含泪逃跑。 见他们一行人灰溜溜的跑了,陶欣然真是感到痛快,冲向耿钰棠扑上他,夸赞道:“钰棠,你好棒啊!真是太帅了!” “小心点!”耿钰棠听不懂太帅是什么意思,只怕她冲那么快会摔跤,连忙环抱住她。 “看那对母子吓成那样,还真是大快人心啊!看来,以后他们都不敢再来找事了!”陶大海放下心中大石,只要有这侄女婿在,他们欣欣就有靠山,日后都不怕被欺负了。 杨氏也轻松的笑道:“事情解决了,没事了,我这就进去煮饭。耿当家,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吧!” “我婶婶厨艺很好的,留下来吃饭吧!”陶欣然拉着他手臂,笑嘻嘻的道。 耿钰棠想到晚上没有应酬,便也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着,他们一行人进了屋子里,梁德也跟了进去,只有护卫留守在门外。 这时,对面大树下有个人走了出来,正是简钧辰,他隔着十几尺距离,遥望着陶家的屋子。 陶欣然最近出的马车事故他知道,他想来看她却没有理由,只能过门不入,就连刚刚那群人来找她麻烦,他想救她,耿钰棠却也来了,他连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没有。 他就只能这么渺小的远远偷看她,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慢了太多,太迟了,这是他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事。 如果可以,他真想夺过来,只是人心……抢得过来吗? 简钧辰眼底掠过一抹沉深复杂的情绪,转身离开。 耿钰棠在历经陶欣然出意外的事故后,用尽一切力量想保护她周全,先是替她解决了厌憎的洪家人,紧接着开始处理那些有如星火燎原般愈演愈烈中伤她的流言。 耿钰棠其实不太注意外面流传的流言,在母亲说过外头传着他和陶欣然的流言,他才让梁德去搜集。 流言有很多,有人说他会迷恋上陶欣然这个寡妇,肯定因为她有着出众的相貌,还有一双会赚钱的巧手;有人称他为痴情男子,说陶欣然出了意外,他竟在医馆守着她整整三日,为她不吃不喝不睡,连她肚子里的小孩都愿意接纳,羡慕陶欣然上辈子不知是烧了多少好香才能受到他的垂怜;当然也有人说他们俩不般配,他身为堂堂耿记当家,看上了一个身分卑微的寡妇,实在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耿钰棠听着梁德搜集来的流言,看到最后再沉稳的性子都炸开了。 竟有人恶劣的抨击欣欣,加油添醋散播不实谣言,说她这个寡妇心机重,蓄意带着她所做的货品进耿记,好近水楼台勾引他,让他当现成的爹,更甚者,有人说她懂得狐媚的妖术,对他下了符咒,要不他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大着肚子的寡妇? 就连他旗下的铺子里也有人对她议论纷纷,说这个陶夫人肯定手段不简单,才能把他这当家迷得团团转,这些流言都让他怒不可遏。 他都能听到坊间那么多人对她的批评谩骂了,她和她的家人岂会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两个长辈听了心里会不难受吗?不觉得欣欣跟着他是受委屈吗? 耿钰棠真想把那些造口业的人通通送去官府,可把全部的人捉起来又如何?她继续没名没分的跟着他,就止不住人们的嘴巴,还是会有流言传出。 最好的法子只有把她给娶了,说出孩子是他的,她并不是寡妇的真相,可,以目前的情况,要娶她进门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些天来,他一一和二叔以及耿家的长辈们谈过话,试图想说服他们接纳陶欣然,但他们都太顽固了,认为陶欣然洪家庶女的身分不配当正妻,当然,要是娘愿意帮忙说话就好办了,偏偏娘也是反对的…… 耿钰棠根本无心看帐本,他闭目养神一边思考,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朝梁德道:“德叔,去放出消息,说我跟欣欣有一段过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这故事随你怎么编都行,愈可歌可泣愈好,务必要洗刷她的名誉。” 接下来,他要在商行里公开陶欣然是他的未婚妻。 只能先斩后奏了,这是他唯一想出来的法子。 梁德神色略犹豫的道:“可您这么做,夫人一定会很生气……” 耿钰棠老神在在道:“夫人交给我就好,你尽量去办吧。” 要编造可歌可泣的故事吗?梁德向来无所不能,但这次他也伤脑筋了,他连一本话本子都没看过,要怎么编故事?看来只能求助于妻子了。 几天后,京城里各个饭馆茶楼的说书人都在说着耿钰棠和陶欣然之间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说耿钰棠是在押货行经扬州的途中邂逅陶欣然的,两人一见钟情,却因某个意外分开,几个月后,陶欣然遭逢意外,失去记忆忘了耿钰棠,肚子里怀着孩子却不知孩子的爹是他。 为了生计,她带着洗发精上耿记,阴错阳差与耿钰棠重逢,耿钰棠为了追回她,费尽千辛万苦,直到陶欣然遇上马车意外,撞伤头恢复记忆,两人这才终成眷属。 这故事是多么可歌可泣,听得都让人鼻酸了,感到美好又揪心。 陶欣然真的好佩服编出这故事的人,还真是好狗血,现在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她和耿钰棠之间的爱情故事,没有人再批评她这个寡妇一句不是,而且耿钰棠已在商行里公开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感觉真不踏实。 陶欣然这阵子虽然都在家里休养,没听到外面的人所散播的恶意流言,可她曾看到隔壁的王大婶在跟婶婶说悄悄话,两人义愤填膺,一看到她又不说了,她想,她们多半是听到那些难以入耳的话,在为她打抱不平吧。 叔叔婶婶肯定听了不少,嘴巴上不说,其实都很在意她名声被中伤的事,如今耿钰棠编造个故事为她洗刷,又对外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两老肯定很高兴吧,她真感谢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今天,陶欣然来到了千祥铺,有一段日子没来铺子的她还真有些紧张,不知道大伙儿在听到她和他们当家的蜚短流长后会如何看待她。 出乎意料的,刘掌柜一见到她,依然是热情的招呼着。 “欣欣,你的伤都好了吧!肚子真是愈来愈大了,身子还好吗?” 陶欣然面对他心生愧疚,“刘叔,真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刘掌柜爽朗的道:“说什么瞒不瞒的,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到处说的!欣欣,真是辛苦你了,你以后会和当家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的!” 柳氏刚好也在,看到她,朝她冲了过来,抱了抱她,再慈爱的看着她道:“太好了,脸有肉,气色也好,看起来就是个幸福相!”她低头看起她的肚子,“这肚子是尖的,一定是男的,能生个像耿当家那样的儿子,肯定俊得很!” 店里的伙计们看到她来了,纷纷围了过来,用着有爱的目光看她。 “欣欣,我们老早就觉得当家对你很特别,原来你们有这么一段过去,真是辛苦你了,外面有些人把话说得好难听,这下都狠打他们脸了!” “以后当上少夫人,可别忘了关照我们啊!” “我们当家真是个痴情种啊,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陶欣然看到熟悉的伙伴们对她满口祝福,真是感激又感动,只能频频道谢。 不一会儿,耿钰棠来了,看到她在店铺内松了口气,朝她大步走了过去,“欣欣,我以为你在家里,结果你婶婶说你出门了。你怎么跑出来了,你肚子都那么大了,不能再乱跑……” “我只是闷了,想出来走走。”当陶欣然看到刘掌柜夫妻和伙计们都用相当有爱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时,赶紧截住他的话,连拉带拖的把他拉出铺子。 一踏出铺子她便忍不住向他抱怨道:“现在外面都在流传着我们的爱情故事,你到底是请谁编出来的?真是太肉麻了!”她不相信会是没有浪漫细胞的他所编的。 “德叔的妻子。”耿钰棠瞥了眼身侧的梁德。 梁德咳了咳,显得很不自在。 陶欣然听到是梁德的妻子所编,立马改口道:“不,她编得很好,太有才情了……”她一定是看了很多爱情话本才编得出来,她在心里钦佩不已。 “对了,我娘说要见你一面。”耿钰棠说出来找她的正事。 陶欣然听说他娘找她,不禁担心起来,“你擅作主张公开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她一定非常生气吧!” “她是很生气,不过她愿意见你一面,就代表她心软了。”只是心软不等于接受,也不知道娘亲在打什么主意,总之,见招拆招吧。 “那……等会儿见到你娘,我该说什么才好?”她有些乱了主意。 耿钰棠含笑道:“放轻松,有我在,你就照着你平常的作风回话就行了。” 是啊,天塌下来都有他扛呢!陶欣然稳住了心,握着拳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在你娘面前好好表现的!” 两人上了马车,很快就到了耿家,陶欣然发现下人们看她的目光多半带有好奇,频频瞥向她的肚子,虽然并不是怀有敌意的眼光,但这打量的眼神仍让人感到不安又紧张。 耿钰棠看到她脸色绷紧,主动牵起她的手,陶欣然释然一笑,放松了心情。 来到大厅后不久,汪氏来了。 上一次被带来耿府质问,陶欣然对耿夫人留下了非常精明干练的印象,难免会有提防心,可一想到她是生下耿钰棠的母亲,是她未来的婆婆,她便放下对她的防备,以尊敬的心朝她行礼道:“耿夫人您好。” 汪氏看她应对得体,不慌不忙,颇为满意,“孩子多大了?” 陶欣然看到耿夫人关心孙子,不禁笑了笑,“快八个月了。” 汪氏看她笑了,忽然有点明白儿子怎么会被她迷住,笑起来热情又直率,是个可爱的姑娘。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听钰棠说,你是苏州洪家的女儿,可洪家已经没落了,你又是庶女,说真的,以正妻之礼让你进门,确实是很为难的事,耿家的长辈们听到他对外放话说要娶你为妻,可都气坏了。 “我也纳闷,你先前不是对我笃定的说,不想嫁我儿子吗?还说你月复中的孩子不干他的事,你会自己生养,为什么现在变成想嫁了?” 耿钰棠就知道,以母亲的个性,或许会为了孙子心软,对她态度好一点,但绝不会这么轻易妥协他们的婚事,那锋利针对的言词对她劈头而来,他有点担心她不会应对,一个答得不好,母亲便有理由挑剔她。 陶欣然朝耿钰棠点了点头,用坚定的眼神告诉他她没有问题,这是她曾经对他母亲说出口的话,她当然要为她说过的话负责任,好好的回答。 她朝汪氏答道:“耿夫人,之前我不想嫁给耿当家,是因为我以为他不爱我,他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想对我负责任的,现在既然知道我们两情相悦,我没有理由拒绝他。” 汪氏看她沉稳果断的应答,可说是回答得很好,又语气锐利的问道:“先前钰棠是要你做他的妾,这次是要娶你当妻子,你以为你真够格当他的妻子,日后当上耿家的主母?” 这句话充满着高高在上的睥睨,陶欣然知道自己不能懦弱,她对上她锐利的目光,“耿夫人,感情不能光用配不配得上来判断,可若是嫁给他必须配得上他,那么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我会用我这双手做出更多大卖的新货让耿记赚钱。” “能让耿记赚钱的女子不是只有你一人,想当耿家的主母没那么简单。”汪氏尖锐的哼道,接着丢下了一句,“现在就快过年了,等过完年后你就搬进耿府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能坚持下去,撑不下去的话,你就放弃吧。” 陶欣然还以为她是被拒绝无望了,听到最后大吃一惊,耿夫人居然要她入住耿府? 耿钰棠看不清母亲的心思,不知是存心刁难她,还是有意接纳她,这其中揣着的是什么主意?“娘,您要她住进来是想……” “怎么,怕我欺负她?”汪氏横了儿子一眼,不甚高兴的道:“你的心上人肚子里怀着我耿家的重要长孙,我敢对她做什么?” 陶欣然看耿钰棠因为护着她让气氛变僵硬,真怕他们母子因为她失和,连忙将他拉到一旁,表达她的意愿,“钰棠,我想住进来,这是耿夫人让我表现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她知道他为了迎娶她为正妻,有多努力说服他娘和耿家的长辈们,但她不希望只有他孤军奋战,她也想为他们的爱情努力,想让他娘看到,她绝对有资格和他共度一生。 耿钰棠看着她一双灿眸炯炯发亮,看出她勇敢又坚定的心意。 在她出过意外后,他一直用尽全力保护她周全,可他忘了,她不是菟丝花,她一直都是勇敢又有主见的女人,她不需要他事事保护。 而且,最后赢的人不见得是娘亲,可不要小看她了。 “我知道了。”他点头,放手让她去做想做的事。 得到爱人的支持,陶欣然走向汪氏,朝汪氏绽出笑容的道:“耿夫人,请您务必让我住进耿府!” 她这是在笑什么!住进来有那么让她感到开心吗?汪氏显得有点招架不住,接着长长吁了口气,道:“嗯,准备好就住进来吧。” “是,我会好好努力的!”陶欣然富有活力的道。 她又不是聋子,有必要喊那么大声吗?汪氏蹙着眉忖道,接着推说自己累了,要洪嬷嬷搀扶她回房休息,走到门边,再回头看向他们,只见两个年轻人早黏在一块,你侬我侬的。 汪氏无奈的摇了头,做母亲的哪敌得过孩子呢,她终究心软了才会给这个机会……能不能嫁进耿家当正妻,她就不保证了。 第十二章 进耿府学当主母(1) 耿鸿霖在被耿家除借后,改回父姓叫王鸿霖,他应该要跟着母亲崔氏一起回苏州的,但他临时反悔,要母亲先回去,说他想跟京城的朋友道别后再走。 那不过是一句骗人的谎言,他一直都待在京城没动身。 此时的他,浑身脏兮兮的睡在街头一角,他把身上的银子都用来喝酒浇愁,喝完倒头就睡,因为发出臭味惹人嫌恶,还有人看他大冷天的流落街头,可怜的扔了铜钱给他,却没有人认出他原本是耿记的二少爷,他过往的富贵人生有如昙花一现,如今成了最悲惨落魄的人。 王鸿霖流落街头是在自暴自弃,他怨恨着母亲崔氏,怨她让他假冒耿家二少爷过日子,害他以为自己自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理所当然过着富足的日子,天塌下来也不干他的事,现在他失去了一切,要他如何立足? 他打听过耿家的情况,他不是耿家血脉的这个丑闻被压下了,并没有外传,现在耿家的下人和外面的人都以为他和母亲的消失,单纯只是母亲娘家出了状况,他回到娘家帮忙舅舅做生意。 可对他来说,是风云变色,他的人生因为这个“意外”而摧毁了…… 他真恨母亲,贪婪得想攀上高门却将他赔上了,他宁可一出生就是个没有享受过富贵的平凡人,知足的过日子,而不是拥有过,却硬生生从云端上被拉下来。 他太痛苦,太难堪,不如醉死算了,只要不清醒,醉得一塌糊涂,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忘了这一切…… 王鸿霖喝完了酒,躺在墙边的一角睡着了。 这时候有一行人走来他面前,为首的男人是简钧辰,他极为不屑的看着王鸿霖的丑态,向宋贤下令,“把人带回去。” 王鸿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盆冷水兜头淋醒,他抱着湿淋淋的头从床上爬起,“谁……是谁泼我水……” “睡了那么久,也该醒来了。” 简钧辰就坐在位于床榻几尺前的一张椅子上,他跷着腿,睥睨的看他,气势逼人,在他背后有宋贤和几名护卫在。 “你是……”王鸿霖总觉得这人很眼熟,下了床,眯起眼仔细看,不满的喊出声,“简记的当家,是你!你为什么要泼我水?”他似酒醒了大半,看清楚这是间陌生房间,心生慌张的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简钧辰冷眼看他,啐了句,“每天都醉生梦死,真是没用。” “什、什么?你说我没用!”王鸿霖莫名其妙被骂没用,颇为恼怒。 简钧辰不客气地直言,“你这个被除了借、被赶出耿家的耿家二少爷,比起喝酒当乞丐,你应该要更有作为吧,你会变得这么凄惨,可都是耿钰棠害的。” 听到他骂了耿钰棠,王鸿霖的脑袋总算清明多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哥才没害我!大哥他其实对我很好,明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弟弟,还是给了我一笔钱,愿意让我待在老家的分号工作,是我自己反悔没回去……” 他明白的,虽然大哥总是板着冷脸,待他冷冷淡淡,可在耿家的这些年来,大哥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庶出就瞧不起他,一直默默的照应着他,他曾在赌场青楼惹过一些麻烦,都是大哥替他解决的。 “他只是在可怜你而已。”简钧辰不屑地道。 王鸿霖听得都上火了,卷起袖子,欲冲上去和他拼命,“什么可怜我,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见简钧辰背后的高大护卫往前一踏,他又缩回去了。 简钧辰冷视着他,讥讽的道:“我就说清楚了,在耿家,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什么忙都帮不了,只要别闯祸就好,耿钰棠就是这么看你的,过去他都在忍耐你,把你当成废物看。你以为他拿钱给你,让你在老家的分号工作,就是把你当成弟弟吗?错了,如此一来,他就能永远甩开你了,眼不见为净。” 王鸿霖朝他大吼,“不!大哥他不是这么看我的,他老是骂我不长进,就是把我当成弟弟才会责骂我,他也好言相劝要我回老家后从最底层做起,好好努力学习,他说只要我肯努力,就会出头……” 简钧辰嗤笑出声,“哈!如果他真当你是弟弟,怎么不给你高一点的位置,居然要你从最底层做起,他根本是把你当成乞丐在施舍你……” 王鸿霖激动的道:“你胡说,大哥是我要从头开始学,慢慢往上爬……” “然后呢?你努力了吗?你现在还待在京城,就是还贪恋着耿家二少爷的位置吧,你还在巴望他让你回到耿家吗?那已经不再是属于你的家,你现在对耿钰棠来说只是个想甩开的臭虫。”简钧辰字字凌厉的道。 “不,不是的……”王鸿霖听得生气,又无法否认他说中了自己的痛处,在他心里,他确实盼望着有回到耿家的一天,不只是当他无忧无虑的二少爷,他也真心希望拥有耿钰棠这个哥哥。 简钧辰继续挑拨离间,“听说你喜欢的那个表妹喜欢的人是耿钰棠,为了得到耿钰棠不惜对他下催情香想和他共度一夜春宵,还买凶想置耿钰棠喜欢的女人于死地,还真是个贪婪可怕的女人啊!” 简钧辰私下都调查了,陶欣然和耿钰棠相识的渊源与王鸿霖的娘亲和崔意莲有关,都是她们在那一夜的设局,两人才会有了孩子纠缠不清,他把这帐都算在王鸿霖的头上,他想找个人替他办事,自然王鸿霖就是那个倒楣鬼。 简钧辰的这番话让王鸿霖脑门一震,想起崔意莲犯下了杀人罪,他忘不了当时她那双疯狂的眼,大骂着他是冒牌货,说她想嫁给大哥,贪求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对……那着实扎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简钧辰看他动摇了,打铁趁热的道:“真糟糕啊,心爱的女人都被耿钰棠抢走了,只因为耿钰棠是正牌的耿家少爷,理所当然女人们都喜欢他、想嫁给他。你很不甘心吧,若你不是冒牌货,是真正的耿家人,想必你喜欢的女人就愿意嫁给你了……” 若他不是冒牌货,是真正的耿家人,她就愿意嫁给他了…… 王鸿霖脑子里陡地都是这句话,也冒出质疑——为什么他会是冒牌货,不是耿家的血脉?为什么耿钰棠生来就含着金汤匙,拥有了富裕的家世和让女人觊觎的一切,这不公平,他也想……也想拥有这一切啊! 王鸿霖的头彷佛炸开来,太痛苦了,他抱住头,蹲在地上。 简钧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他面前,蹲下了身,直视着他道:“你这种不甘心的心情我懂,我也同样被耿钰棠抢走了心爱的女人,这简直太过分了,苍天无眼啊,什么好事都落在他身上,你说是不是?”他扬起邪气的笑,“耿钰棠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一起把他拉下地狱吧!” 王鸿霖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曾经有的单纯率真都消失了,只有黑暗,他沉沦在黑暗里。 陶欣然忽然说要搬到耿家住,可让陶家夫妇忧心极了,怕她受到耿夫人的苛待,陶欣然反过来安慰他们说,这是她唯一获得耿夫人认同的好机会,她很高兴能够搬进去。 两人见她那么乐观,只好答应让她搬去,心想她肚子里揣着宝贝金孙,耿夫人应该不会太刁难她。 接着新年到了,他们一家子开开心心迎接新年。 这是陶欣然在大万国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格外热闹有趣,家家户户都会互相拜年,交换新年贺礼。 过年期间,商行放大假没什么事,耿钰棠每天都会上门来拜访,还包了大红包给叔叔婶婶,两人偷看红包里包了多少,都笑得乐不可支。 过完年,陶欣然要准备搬进耿府住了,婶婶为她准备了很多东西,怕她冷着了,备了好多套衣裳,也怕她吃不惯,准备了很多零嘴小菜,大包小包的,让她看了啼笑皆非,何况她到耿府可不是去度假的。 却没想到在她搬进耿家的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耿钰棠临时要领着商队押货到杭州,这是很重要的货,他必须亲自走一趟。 当天,陶欣然前去送他一程。 “我这一趟前去也要近一个月才回得来,我真不该把你丢下的。”耿钰棠懊恼地道,他本想在她住下的这段时期陪着她的。 陶欣然好笑地搥了下他的手臂,“在说什么话,难不成你家是龙潭虎穴,你娘会吃了我吗?放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耿钰棠依然不放心,早在第一时间找了人照顾她,“你不是一个人,我已经托付了信任的人照顾你。” “信任的人?是谁啊?”她好奇地问。 耿钰棠浅浅微笑,“你去了就知道,我会写信给你的。” “嗯,我等你的信,我会努力让你娘接纳我的。”陶欣然自信十足的道。 “别太勉强,要多注意身子。”耿钰棠叮咛的道。 陶欣然模着肚子,“我知道,我会多吃点的,你娘绝对不会让我饿着吧。” 耿钰棠看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弯下腰,对她的肚子说话。 “你跟小肉包说了什么呀?”她好像听到他念念有词。 耿钰棠抬起头,含笑的道:“我要小肉包保护你。” 陶欣然噗哧一笑,又模了模肚子,“他如果真的能够保护我就好了。” 两人离情依依,似乎要说笑着才舍得离开彼此。 最后,陶欣然拜托梁德多照顾耿钰棠,然后目送着商队离开,她告诉自己,就算分开了,他们的心也连在一块,她并不孤单。 翌日,陶欣然来到耿家,她只带了一个包袱,简单的放了几套换洗衣物而已,陶家夫妇送她到耿家大门口,万般叮咛着她要好好照顾身子,说要是她受委屈的话就尽管回家,她听得心暖暖的,觉得有家人在真好。 通报后,是新来的总管来迎接她,还跟来了一名三十出头,看起来温柔端庄的女子。 女子走到陶欣然面前行了礼,“陶姑娘,我叫杏梅,由我来服侍你。”她微笑的补充了一句,“我是梁德的妻子。” 正名之后,陶欣然已经不用再顶着寡妇的身分,称呼上自然也改回了姑娘。 陶欣然摀着嘴惊讶的道:“你是德叔的妻子……你编的故事真好!” 杏梅睁大了眸,“你也这么觉得吧,我一直很想写小说,总算有机会……”咳咳,好像太兴奋了,“我以前曾在耿夫人身边服侍过,嫁人后就在家里带孩子,这还是大少爷第一次拜托我,我当然义不容辞。” “杏梅姊,府内若有什么我不懂的规矩,请教我,拜托你了。”陶欣然捉着她的手亲热的道。 杏梅听她称自己一句姊,没将她当下人看待,对她更有好感,“这个自是没问题。陶姑娘,我先带你去见夫人吧。” 杏梅见陶欣然怀了身孕,便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搀扶着她慢慢走。 这是陶欣然第三次来到耿府,这次总算有心情欣赏风景了,她边走边看。 走到大厅,陶欣然朝汪氏行礼,“耿夫人好。” “你来了。”汪氏看看她,态度不冷不热,其实在暗中打量着她,见她面带笑容,只带着一个包袱就来了,看起来游刃有余,真不知道是有自信还是太天真。 “早晚你都得进耿府的,现在先习惯这里的生活吧。这时间我要进佛堂念佛,你也一起来吧,包袱就让下人先拿进客房里。” “是。”陶欣然听到要进佛堂,很有精神的应道。 杏梅则将手里的包袱交给一名走向她的丫鬟。 汪氏瞧她喜色都写在脸上,微斥责的道:“这没什么好开心的,就算只是个妾,也进得了佛堂。” “是。”陶欣然收敛表情。 来到佛堂,汪氏跪下了,陶欣然知道她也得跪,但她挺着大肚子不太好跪,杏梅扶着她弯下腰。 “这念一次佛要一个时辰,当年我怀着钰棠也是天天念经。你看起来体力不太好,可以吗?”汪氏看她略微吃力,询问她。 “我可以的!”陶欣然连想都不想的回道。 比这个更辛苦的事她都做过了,从做洗发精到簪子、香薰蜡片,她都一个个成功了,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品牌,现在只是跪着念佛经,算得了什么。 她真心希望,她的真诚可以打动耿夫人,让她愿意接纳她。 一个时辰是漫长的两个小时。 陶欣然跪得双腿都发麻了,虽然中间有休息,但完全无法减缓她双腿的不适,连一刻都觉得难熬,但能怎么办呢,她又不能喊苦,只能忍耐熬过去。 念完佛,接下来她还要学习大户人家的规矩礼仪,听嬷嬷授课,据说连泡茶和一些才艺都要学,她在心里忖道,要当有钱人家的媳妇真不容易,要学会十八般武艺。 午后,她陪耿夫人走了一趟帐房,作帐难不倒她,当会计的她对数字向来敏锐,她也写得一手漂亮的字。 耿夫人看到她写的字还亮了双眸,着实惊讶,便让她抄写一些庶务本子。 她什么事都乐意做,比较不适应的只有下人们看她的眼光,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有人盯着她的肚子看,害她只能自嘲,她是显得特别胖才这么看她的。 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总算能休息,厨房还送来药炖鸡汤给她喝,可想而知是耿夫人特别吩咐的,这不算苛待她吧! 陶欣然心里乐观地想,耿夫人这是要磨练她,如果真的瞧不起她,不会想耐心教她的,必定是对她抱有某些期待,若是她连这些事都做不好,要如何让耿夫人信服她可以成为为耿钰棠分忧解劳的好妻子? 她要更加拼命努力才行!她双手握拳,鼓舞自己。 就这样,陶欣然在耿家待上了大半个月,渐渐地,她习惯跪着念佛经,双腿跪久了也就麻木没感觉,不算什么了,她也跟在耿夫人身边学习府内的庶务,大大小小有一堆事要学,她反应机灵,学得很快,只是八个多月大的肚子让她时常感到体力透支,但她累了也不敢说,就连叔叔婶婶来看她,她都怕引来耿夫人的不悦,总是不敢跟他们聊太久。 幸好吃完晚膳就早早休息了,陶欣然总会泡澡,好洗涤疲惫,杏梅知道她夜里会抽筋,也会帮她按摩腿部,这时她会问问杏梅,耿钰棠是否有寄信回来,白天耿夫人在身边,她总是不敢问,只能忍耐到晚上才问。 可惜她每天问,期待每天都落空。自前些日子她收到耿钰棠说平安抵达的信后,就没再收到他的第二封信了,她想,大概是他太忙碌才没空回她信,没写信也没关系,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回到京城就好。 第十二章 进耿府学当主母(2) 隔天一早,陶欣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昨晚太想念耿钰棠,没有睡好,耿夫人以为她人不舒服,便让她休息一天,陶欣然不想显得太娇弱,坚持自己可以继续,还被耿夫人训了,只好模模鼻子休息了。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睡不着,她走出了房间,坐在凉亭内的石椅上歇息。 杏梅端来汤药,笑着道:“欣欣,耿夫人让人煎药来了,说是安胎用的,瞧,她很关心你呢!”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她和陶欣然两人培养出好姊妹情谊。 陶欣然这么开朗讨喜的性子,谁不喜欢呢?私下她都是直接唤她小名欣欣。 “是啊,耿夫人对我很好,她只是刀子口豆腐心……”陶欣然端过碗想喝药,扑鼻的药味却让她脸一撇,将汤药搁在一旁石桌上,“一定要喝吗?我只是没睡好而已……” “当然要喝,喝了这对身子好,欣欣,你就听话喝药吧。”杏梅从腰间的暗袋里拿出一包花生糖,“喝完药再吃糖吧!” 陶欣然将这花生糖拿了过去,兴奋的道:“杏梅姊,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花生糖,哪里买的?” “怀孕时总会突然很想吃某样东西,我听你念着这花生糖念了三天了,还不知道吗?”杏梅朝她眨了眨眼道:“我跟府里的人关系不错,托人买的。” “杏梅姊,谢谢你,我马上喝药……”陶欣然心甘情愿的喝起药来,同时也感到落寞,耿钰棠在时,她爱吃什么他都会为她买,可现在他离开她好久,她真的好想念他…… “你不是春花的儿子小四吗?在偷偷模模看什么呢?” 陶欣然听杏梅突然一喊,抬头一看,就见有个年约三岁的男童躲在凉亭外的草丛里偷看,长得还颇讨喜可爱的。 “我想吃花生糖……”男童怯怯地道,马上被后方追来的娘亲捉个正着。 “那不是你的花生糖,不能吃!”她教训小孩后,朝凉亭内的陶欣然道:“陶姑娘,抱歉呀,我孩子闯了进来,打扰到您休息了……” 陶欣然并不觉得被打扰,反而感到很新鲜,入住耿家后,她能说话的对象只有杏梅,能结识新朋友多好。 “不,完全不会打扰的。”陶欣然笑咪咪道,朝孩子招了手,“你叫小四吧,花生糖分你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春花听闻过大少爷和这位陶姑娘的事,心想这陶姑娘肯定长得美若天仙,才能让大少爷成了痴情种,下人们私下都对她很好奇,没想到她本人虽然称不上美若天仙,但个性很好很亲切,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娘,我可以吃糖吗?”小四睁着圆滚滚的眼问娘亲。 春花不好再拒绝,松开了他,“去吧!”看怀里的孩子立即飞奔到凉亭内,把糖看得比娘亲重要,她无奈的笑了笑。 陶欣然将花生糖分给小四吃,看他吃得津津有味,问道:“好吃吗?” “嗯,好好吃!”小四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看,“姨,你的肚子好大,装着什么呀?” 陶欣然和杏梅、春花同时笑了出声。 “装着小肉包啊!”陶欣然慎重其事的道。 “肚子里有肉包?” 别说小四愣了,春花也是一愣,只有杏梅忍不住笑翻了。 “开玩笑的。”陶欣然微微笑了笑,模了模肚子道:“姨的肚子里有小女圭女圭呢,是个比小四还要小的小女圭女圭,小肉包是他的乳名。” “肚子里有小女圭女圭……小四好想看小女圭女圭啊!”小四欢喜的道。 “嗯,很快姨就会生下小女圭女圭了。” “姨,这又是什么,黑不咚咙的?”小四又好奇地问。 陶欣然蹙蹙眉,差点忘了还有这碗汤药,“这是姨的药。” “姨生病了吗?我娘说生病了就是要喝药,姨快点喝药吧!” 陶欣然的唇角抽了抽,她真的很不想喝药,但面对孩子天真无邪的双眼,只能做好榜样的喝药了。 杏梅见状,再一次掩着嘴偷笑。 此时,不远处的一隅,汪氏就这么看着凉亭内的陶欣然,看到她和孩子的互动,听进他们的对话。 “夫人,这陶姑娘看起来很喜欢小孩,看来她会是个好母亲。”位于汪氏身侧的洪嬷嬷夸赞道。 “她也比我想像中聪明许多,又有耐心,吃得了苦。”汪氏点点头,对陶欣然有着一定的肯定。 她会带着陶欣然进佛堂念佛,教她府里的庶务,还有学看帐本,这些妾室不需要学的东西,自然有她的用意,她想看看儿子非要娶的女人有多大的能耐,所以什么事她都想让她学习看看,只要她有一项做不好,她就有理由向儿子说她不足以当上耿家少夫人。 意外的,她发现她吃苦耐劳,可以跪上一个时辰念佛,本身也识字,对数字很敏感,个性又乐观积极,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再加上她富有才能,为耿家做的几样货品都大卖,说起来她是欣赏她的。 “那么,夫人觉得她可以胜任少夫人之位吗?” “不,她样样都好,就是身世差了点,若是身世能再提高一点,是个有头有脸人家的嫡女,而不是那没落的洪家庶女就十全十美了。”汪氏说出了最严苛的话。 别说她为人母亲,希望儿子能娶个门当户对和他郎才女貌的媳妇,就怕她身分不够,底下人服不了她这个少夫人,她与耿家差了大一截的家世也会受外人品头论足,这也是有损耿记名声的…… “这……也是。”洪嬷嬷轻叹道。 “既然她好好的,那就回去吧。”汪氏是来探望她的,陶欣然怀着她的宝贝金孙,她自然会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是。” 忽然这时,总管跑来了,他知道夫人在这个院子里才过来的,还带了耿记的一名管事,两人慌张的样子看起来很异常,在找到耿夫人后,一前一后的快步跑到她面前。 “夫、夫人,徐管事有事找您……”总管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汪氏原本还想念念这个新来的总管,怎么能在院子用跑的,但看到他后面颇为资深的徐管事,心想大概是商行里出了什么急事才会上门来,她便简洁的道:“徐管事,有什么事说吧!” 徐管事一脸凝重,向前禀报道:“夫人,当家不在,暂代当家理事的耿二老爷也刚好不在商行,只好向您禀报了。大事不好了,药铺里卖的养生药酒出了问题,害了人命,有三个人喝了药酒后中毒死了!” 这番话太惊人,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汪氏也震住了。 徐管事嗓门之大,连在凉亭内的人都听到了,大为震惊。 陶欣然真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刚刚听见了什么……有人喝了耿记药铺卖的药酒死了? 耿记的药铺所贩卖的养生药酒可是卖了二十多年的老牌子,大受百姓们欢迎,人人说起养生酒,第一个就是想到耿记的养生药酒,如今闹出人命来,可成了最沸沸扬扬的大事。 这三名死者都是住在京城里彼此毫无关联的人家,唯一的共同点是向耿记药铺买了药酒,家属宣称死者平日没有隐疾,连喝了几天药酒后吐血昏迷,就没再醒过来了,他们怀疑是药酒出了问题。 耿记卖了那么多年的药酒,从没出过事,怎么会认定是自个儿的酒出问题? 汪氏一接获通报,当然直接报官来查,京兆尹很重视这案子,立即派出了资深的仵作验屍和验酒,在结果出来前,京城药铺里的养生药酒都不得贩卖。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那三名死者所喝的药酒有毒,更进一步的查出所有耿记药铺里的药酒有一半都被投了毒。 那是一种江湖人常用的毒,少许饮用会有彷佛劳累过度、得风寒的症状,及早发现可解毒,但大量饮用就会毒入五脏六腑、吐血不治,京兆尹判定是耿记与他人结仇才被下毒。 至于是谁下了毒?与耿记结仇、有竞争关系的商家可多了,怕是外人伙同内贼里应外合的在酒里下毒。 那内贼又是谁?这会儿可是风声鹤唳,每个伙计都是怀疑对象,要一一进行调查。 当然,所有耿记药铺里的药酒都不得再贩卖,就算被验出无毒的酒也无法再卖,更要动作迅速的回收已卖出的药酒,以免又害出人命。 卖出的酒可不少,无法确定哪瓶酒被下毒,更无从得知是谁买了酒,只能挨家挨户的问,用三倍金额回收,而已经喝下药酒的人,耿记也会派大夫诊治是否有中毒迹象,若有中毒,会给一笔赔偿金,也会负责医治直到康复。 这是汪氏和耿二老爷一起商讨出来的补救法子,耿二老爷是耿钰棠的二叔,在耿家是个相当德高望重、贡献很大的长辈,因为没有儿子,对耿钰棠这侄子是视如己出的疼爱,在耿老爷过世后,也给予刚接任的耿钰棠很大的帮助。 现在耿二老爷过着野鹤闲云的日子不太管事,只有耿钰棠不在京城时才会替他掌管商行,哪里知道这回耿钰棠不在,竟闹出这么大的事,让两个年纪半百的老人家忙得焦头烂额,只希望能及早止血。 此事一传出,京城里可说是人心惶惶,每个喝过耿记药酒的人,甚至在大半年前喝过的人都怕自己中毒,实际上被下毒的都是最新一批的药酒,被验出中毒的人更是少数,且大部分的人都症状轻微,解得了毒。 没再闹出人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也是汪氏和耿二老爷联手亡羊补牢,很积极的作为了,更庆幸下毒的事端只在京城的药铺发生,其他县城没有遭祸。 可这毒酒害死了三条命,仍然重重伤了耿记的声誉,就算耿记药铺不卖药酒,客人也不再上门光顾,其他与药铺无关的铺子也多少受到影响,生意下滑。 偏偏耿钰棠又不在,底下人都感到浮躁不安,不知道这事会不会愈演愈烈,严重到让铺子关了,影响到他们的生计。 汪氏出面巡视各个铺子,安抚人心,这人心一乱,还没被人击倒自己就先垮下来,那怎么行,汪氏对外谎称耿钰棠很快就会赶回京城,以安定人心。 事实上呢?耿钰棠一直都没有消息,连系不上。 陶欣然牵挂着他,他去杭州都有一个月了,比预计回来的日子晚,也不知是不是途中出了什么事,才会连个信都不捎,真是叫人担心。 汪氏几乎整日都在商行里坐镇,陶欣然必须等她回来才有消息,实在等得发慌。 这时,有个丫鬟上门来,“陶姑娘,夫人回来了,说要见你。” “是,我马上去!”陶欣然听到耿夫人回来了,忙不迭赶去,还是杏梅声声提醒她走慢点,才想起自己肚子这么大,得放慢脚步。 陶欣然到大厅里见到汪氏,连日处理商行的事让她看起来充满疲色,她担心的道:“夫人,您还好吗?” “我没事,这事已经在止血了,现在就等捉出内贼。”汪氏问她道:“钰棠私下没有给你消息吗?” 陶欣然摇了头,“就只有收到第一封信,后来便没再收过他的信了。” “耿记不能没有他啊……”汪氏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底是谁陷害耿记的,实在是太恶毒了,为了毁掉耿记,连毒死人这种事都敢做……” 陶欣然总是看到耿夫人刚强的一面,耿钰棠不在时,她挺身而出协助耿二老爷应付耿记突发的事故,可现在在她面前的,就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 她马上上前握住她的手道:“耿夫人,我每天念佛时都在为钰棠祈求平安,我相信他鸿福齐天,一定会没事的。” 汪氏望着她,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看到她坚定的眼眸,也跟着涌起自信来了,她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翌日,有人捎来了封信,终于有耿钰棠的消息了,却不是好消息。 那是梁德的字迹,提及他们在回程途中遭到土匪包围,耿钰棠掉入河谷内,恐怕凶多吉少,他会找到耿钰棠的人才回去。 汪氏一看完信,脸色变得苍白,被洪嬷嬷搀扶着坐下。 陶欣然脸色也很糟,一时头晕目眩,马上按住桌面稳住身。 此时,她所有的冀盼就像全被毁灭了,但她仍打起精神想安慰汪氏,“耿夫人,钰棠他不会有事的,他肯定会爬上岸,平安无事的……” 杏梅看了很久的信,突然冒出一句,“不对,这不是阿德的字。” 陶欣然和汪氏双双错愕的望向她,陶欣然问个仔细,“杏梅姊,你的意思是,这信不是德叔写的?” 杏梅的目光仍停留在信上,“乍看很像,可是写得不太自然,像这个字就不是他惯常写字的习惯,他习惯在最后一划稍稍往上扬……” “真的吗?”陶欣然凑过去看信,“那么……会是有人伪装德叔的字迹寄信回来,想让我们误以为商队在回程途中出了事,钰棠命在旦夕?” 汪氏认同她这番说词,接下话道:“说的没错,这肯定是有人预谋的,先是让耿记闹出人命,接下来只要传出钰棠死在异乡的消息,耿记就会倒下,所以我们必须稳住才行,绝不能自乱阵脚。” 陶欣然听到汪氏的话稳住了心,又道:“耿夫人,既然这封信是假的,那么也就是代表钰棠现在人是平安的,或许是遇上什么阻碍才会失联,药酒被下毒的事一定会传到他耳里,他一定会想办法跟我们连系的。” 汪氏看到她这么乐观坚强,是很欣慰,可也担心她,“这么坚强是很好,但也不要坚强过了头变成在逞强,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是多多照顾自己吧,我会多派一些人去打听钰棠的下落的。” “是。”陶欣然点了头,把耿夫人的关心放在心上。 到了翌日傍晚,又收到一封信,依然不是陶欣然所盼望的回信。 事情发展到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步,似是想将耿记逼入绝境—— 那是一封恐吓勒索信。 上面写着,已经对耿记在京城卖酒的店铺下了毒,若想知道是对哪几家店铺里的酒下毒,最迟必须在明日午时付上五万两银子,还指名由耿夫人一个人带着银票前往指定的地点交易,若发现报官就取消交易,后果自行负责。 耿记旗下卖酒的铺子有饭馆、酒楼和客栈,在京城就有二十多家,库存量有四、五千瓶,这还不包含制酒坊的部分、客人的订单,以及要送到外县城的部分,加起来都有上万瓶了。 这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汪氏连夜派人连系所有卖酒的店暂时不得卖酒,且和耿二老爷召集管事们来到耿府里秘密开会,商讨该怎么做。 陶欣然自然没办法参与开会,只能待在房里等消息。 “小肉包,娘什么事都帮不上忙,只能等着你爹回来吗?”她模着圆肚,对着孩子道。 耿记是耿钰棠一手扛起来的心血,背负着家族的兴隆和上千人的生计,如今有人阴险的想趁他不在时击垮耿记,她也想出一分力,想帮他守护住耿记。 可,有她办得到的事吗? 第十三章 耿记被勒索(1) 这几天耿记的药酒闹出人命,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当然也传进简钧辰耳里,第一天他听到这消息时,差点把笔给折断了。 “他疯了吗?我给他的是巴豆,他却弄来毒药杀人……”居然擅作主张,违背他的本意! 简钧辰马上派人去找他,却找不到人,王鸿霖离开了自己替他安排住下的客栈后就消失无踪了。 简钧辰只是想在京城制造混乱,阻碍耿钰棠回不了京城,狠狠中伤耿记的商誉,没想过要杀人,他还没有肆无忌惮到会去谋害无辜之人,被查到头上对他也没有好处。 一定要捉住王鸿霖不可! 简钧辰很快查到客栈里有个负责送饭的店小二曾说发现王鸿霖的奇怪之处,他把那名店小二找过来询问。 店小二拿了银子,详实的道:“那位王公子喜欢喃喃自言,一个人在房间里时总是在自言自语,说什么他不会再没用下去了,只要放手一搏就会得到很多钱,说他要翻身成为有钱人,有取之不尽的财富,要改变他的命运,这样他的表妹就会跟了他,不会瞧不起他,说他是冒牌货……还有,小的在打扫时在床底下扫到这样的纸张。”他呈了上去。 简钧辰听完后接过纸张,看到纸上写着不完整的字句,看起来是草稿。 宋贤凑过去看,“这在写什么?要在酒里下毒……五千两……” 简钧辰看着这字句,一开始还不明白用意,再想起王鸿霖自言自语说要翻身成为有钱人,得到取之不尽的财富等话,想到他做出的大胆之事,震惊得啐骂出口,“这个人真疯了!” 这人不受他控制了,他怂恿了他的心,却不想引出他心底最可怕的魔。 王鸿霖堕落了,自以为得到财富就可以改变他的命运,从冒牌的耿家二少爷成为货真价实的有钱人,让他表妹回心转意。 为了得到财富,他不惜杀人,在药酒里下毒的行径,恐怕是故意威胁耿记的前戏,证明他是胆敢杀人的,如此一来,向耿记勒索钱财时就能顺利取得…… 勒索信已经送出了吗? “对了,小的再仔细地回想,还想到一件事,那位王公子在离开客栈的前一晚,曾有个男人来找过他,那个人看起来不像善类……” 店小二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巴不得可以拿到更多钱,不管是有用无用的情报全都说了出来。 简钧辰听了果真有兴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小的有记住那个人的脸,留着络腮胡……” “宋贤,找人画下来。” 半时辰后,画像完成了。 “当家,这个人我总觉得有点面熟……”宋贤看了又看,想不起来。 简钧辰睁大了厉眸,认了出来,“这个人正是官府目前正在通缉的盗贼团里的其中一人!” 他不禁想,该不会这起药酒下毒事件,让这帮盗贼认为是谋财的好机会,进而盯上了王鸿霖,想借着勒索耿记分一杯羹?若是的话,捉到王鸿霖也无法阻止,毕竟背后有这帮盗贼在操作。 简钧辰再想到陶欣然,知道她最近搬进耿家住,算了算,他前几天特地差人从外地寄出,上面写着耿钰棠受到土匪包围、坠入河谷里失踪的假信件应该昨天就寄到京城了,不知道她看了信反应如何? 她……还好吗?她会离开耿家,前来寻求他的庇护吗? 只要耿记不再强大,甚至没落,她是不是就会选择他、依靠他了…… 从傍晚到现在都子时了,耿夫人和耿二老爷进行的会议还没有结束。 陶欣然自然关心讨论结果,加上耿钰棠行踪不明,她心思躁动,晚饭吃得少也睡不着。 杏梅劝道:“欣欣,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你要早点休息,别再担忧了。” “我知道,可就是觉得很难熬,什么事都没法做……杏梅姊,你也很担心德叔吧!”若耿钰棠在外真出了意外,梁德也难以避免。 杏梅苦笑了下,“是担心,可担心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相信他和大少爷在一起,两人可以互相照应,共度难关。” “也对,德叔是这么无所不能的人,有他在,钰棠他会没事的。”陶欣然苦中作乐道。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安慰彼此,让心情好受点。 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了。陶欣然告诉着自己,上床盖好被子,见杏梅熄了灯离去,她阖上眼也要睡了。 可,最后她仍是无眠,对着帐顶干瞪眼,脑袋不停打转。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报官比较好,面对这种凶恶的犯人,报官将他们捉起来是最好的,给他们钱是万万不可,这等于是屈服在犯人的婬威之下。 然而面对那上万瓶的酒被威胁下毒这么大的事,耿记要慎重考量的地方肯定很多,才需要开会决定怎么做。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判断呢?相信若是耿钰棠在,他一定能果断决定的…… 夜很寂静,外头的声音特别清晰,陶欣然听到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大喊出声,“是杏梅吗?” 陶欣然怕是会议有了结果要告诉她,连忙下了床,披了外衣去开门,进入眼帘的竟是简钧辰,教她震惊的道:“简当家,你怎么……” “陶姑娘,我来看看你。”简钧辰说完后直接踏进她的房间,他功夫不错,是特地避开巡逻的下人,算准时机进到这里的。 陶欣然见他不请自来,脸上流露气恼道:“都那么晚了,你来做什么?不觉得太失礼了吗?你不该来的!” 这里可是耿家,她完全不想被误会!她站在门边,心想他若居心不良,她要逃也比较容易。 简钧辰看出她的戒心,微扯了唇角,“我说几句话就走。”他看着她,仔细的将她看了一遍,“你瘦了。” 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有吃好睡好,整个人消沉不已,只有那颗肚子是滚圆的,他真怕她身子垮了,忍不住苦笑出声,“我想教训他,却折磨到你……” 简钧辰曾经有想将她夺过来的念头,可他也清楚她心里只有孩子的爹,她是不会改变心意跟了他的,与其强逼她,不如教训耿钰棠一顿,让她选择离开耿钰棠,接受他的庇护。 此外他也想利用王鸿霖毁坏耿记的商誉,让他们两个大闹一场,让众人看笑话,却不知王鸿霖是只出柙的猛虎,不受他的控制,最终演变成难以收拾的局面。 陶欣然听出他话中之话,瞠大眼的质问道:“教训他?那个他……是指耿钰棠吗?你对他做了什么事?我告诉你,就算耿钰棠真的怎么了,我也会生下孩子帮他守护耿记!若你真的害了他,我跟你不死不休!” 简钧辰见她担心耿钰棠的气怒样子,心里更加难受,绝望涌上心头,他知道,无论如何,陶欣然都不可能来到他身边了,那他又何必继续错下去呢? “你放心,我只是阻碍他回京而已,他人没事的。” 陶欣然听到这话,忽然领悟到那封伪装成梁德字迹的信件是他寄的,她愤怒的上前捉住他的衣襟,瞪着他道:“除了那封信,你还做了什么?该不会就是你在药酒里下毒的吧!” 简钧辰任她捉着衣襟,向她坦白道:“我是想让那个人放巴豆,但他疯了,放了毒药。” 下毒者另有其人?陶欣然追问下去,“那个下毒的人是谁?” 简钧辰对她说出了名字,“耿鸿霖……不,现在他叫王鸿霖。” 陶欣然脑袋一震,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松了手,摇着头道:“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他和他大哥谈好了,他会回苏州老家去,在耿记的分号做事……他怎么可能会去下毒,陷自己的大哥于不义……” 简钧辰嘲弄一笑,“陶姑娘,你太不了解人性了,你以为由奢入俭那么简单吗?他并没有回去老家,他仍沉迷着还是耿家二少爷的那段岁月,如今流落街头,成天醉生梦死的幻想总有一天能回去耿家,我不过是怂恿他几句,利用他为我放巴豆罢了,没想到他心里会生了魔障,擅作主张放毒药杀人。” 陶欣然听他说的那副无奈的语气,更加怒视着他这个罪魁祸首,指着他道:“就算他心里生了魔障,那也是被你引出来的,你的怂恿让他自甘坠落,你害他杀人了!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本质是善良的,是你让他变成恶人的!” 人心是很脆弱的,王鸿霖遭逢这么大的变故,内心肯定是痛苦又绝望的,在这种时候,若愿意及早扶他一把,他就能重新站起来,反之,若刺激了他,他很有可能什么可怕的事都做得出来。 简钧辰并没有否认她的指控,他确实养出了一个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尽全力补救。 “收到勒索信了吗?”他问道。 陶欣然瞪向他,“你知道勒索信的事?” 简钧辰将王鸿霖不见人影,自己到客栈找他时发现的事说出来,“所以我认为他应该写了勒索信给耿记,认为只要得到很多钱,成为有钱人,就能让崔意莲回到他身边。” 原来崔意莲就是他心里的魔障!难怪他会发疯般的在药酒里下毒杀人,再勒索取财! 陶欣然觉得简钧辰有够卑鄙,若不是她挺着大肚子,肯定揍他一顿。 “那你有他的下落吗?若他真的是写勒索信的主谋,就得快点将他捉起来!” “这几日我查到他最后的踪迹,他跟一个疑似盗贼团的人有连系。” “盗贼团?”陶欣然听得一怔。 “那是一群极为贪婪狡猾的盗贼,在京城掠夺了不少富人的钱财,是官府正在追缉的凶恶罪犯。他突然自作主张对药酒下毒,说不定跟那群盗贼也有关系,但背后有那帮盗贼,要破这案子并不容易……”说着,简钧辰眉宇一拢。 陶欣然愈听愈觉得复杂,想不到王鸿霖居然会跟凶恶的盗贼牵扯在一块,不知道耿钰棠回到京城后,知道他的弟弟成为这种恶人,心里会有多难受? “勒索信上写了五千两吗?” 陶欣然听到他问,回过神道:“五万两。” 简钧辰轻啧了声,“那帮盗贼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啊!”接着,他望向她,语带希冀道:“陶姑娘,若我帮忙捉住他和那干盗贼,你就会原谅我吗?” 陶欣然脸上写着没那么好的事的表情,瞪着他,“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毒害三个人死了!现在还寄出勒索信恐吓耿记,说他已经在耿记卖的酒里下毒,足足上万瓶的酒我们要怎么查,又说若想知道是在哪家店里下毒,务必要在明天午时付上五万两……你能在明天午时前捉到人吗?” “明天午时吗?这确实做不到,不过……”简钧辰掩下了眸,“那帮盗贼可不是吃素的,得逞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迟早会把耿记掏空的,我会尽全力找到那帮人的去向,通报官府捉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办到的事。”最后一句,他抬起眼,认真的对着她说道。 当陶欣然回过神,才愕然发现那男人已经离开了。她抹了抹额,发现她流了汗,心跳也加快了,他说的话未免太可怕了,什么会把耿记掏空,吓都吓死人了,让她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不行,她得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陶欣然坐上椅子,让心情沉淀下来。 虽然她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多一个人动脑想办法不是坏处。若简钧辰的情报无误,耿记被一帮贪得无厌的盗贼给盯上了,那么,能阻止他们的法子是…… 一大清早,据说厅堂里还在讨论,茶水和点心不断地送进去。 陶欣然没有时间等待了,她闯了进去,就听到里面吵闹不休,听起来有两派意见不同的人在争执。 “我看就报官吧,假装要给犯人钱,再让官兵偷偷跟在后面逮人……” “你说的倒容易,也不知道犯人有多凶恶,都敢下毒杀人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要是被发现有官兵跟着,就怕假装送钱去的耿夫人会有危险……” “有官兵在,还怕打不过犯人吗?难不成要乖乖付这五万两吗?” “先别提付钱的事了,要是报官了,这酒被下毒的事一旦传出,日后还有人敢上门买酒吗?耿记齐下所有有卖酒的店铺都别想做生意了!” “所以你是想乖乖付上这五万两给犯人是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但五万两我们又不是付不出来……” “混帐!五万两就不是银子吗?为什么要平白将五万两送给犯人,报官捉人是最好的法子!” “那报官后的损失怎么办?这事一披露,全部的酒,包含没被下毒的酒都会卖不出去,你看那毒药酒事件,那些个药铺生意有多惨澹……” “那干脆来验毒如何?验出有毒的酒别卖就行了,也不必付钱给犯人了!”有第三派的人举手发言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上万瓶的酒要怎么验?要是有遗漏的毒酒卖了出去,闹出人命你要负责吗?” “那到底是要报官还是付钱……” 说话的人除了耿记里资深的管事们,也有耿家、汪家年轻一代表现不错的晚辈,各有看法的抢着说话,可对话一直兜兜绕绕的,总是绕回原点,没有个共识。 耿二老爷一脸疲态的靠着椅背,眼睛眯得看起来像睡着了,事实上他没睡着,他只是年纪大熬了一夜,加上风寒未癒,才会累得眯着眼,也因为身体不适,失去了以往强悍的气势镇住场面,才让底下人这么乱糟糟的。 耿夫人抚着额际,显然伤透脑筋,疲惫同样写在脸上。 她曾几次提出她要送钱去,让官兵跟在背后捉人,不过这些人的嗓门都比她大,将她的声音盖住。 两人都觉得自个儿老了,不中用了,想不出好的计策,心里都叹道,没有耿钰棠真的万万不行。 陶欣然看着这些人都在自说自话的争吵,再看坐在主位上的两个老人脸上难掩疲态,心想再这么下去,过了午时都没有结论。 “各位,我有重要的事要说,听我说……”陶欣然见他们仍在七嘴八舌争论,没人看她一眼,脾气也来了,吼道:“别吵了!请听我说话!” 原本说个不停的人群瞬间盯向她,纷纷冒出话来—— “你谁呀?”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孕妇啊?” 汪氏也看到她了,相当吃惊的道:“陶姑娘,你怎么来了?” 耿二老爷那眯成一条线的小眼顿时睁大起来,“你就是钰棠吵着要用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吗?”他对她的印象不好,觉得是她魅惑了侄子,侄子才会心生忤逆说要娶她,“小姑娘,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回去吧!”他威严的道。 其他人也附和道—— “真是自不量力的小姑娘,竟妄想嫁进耿府当少夫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分……” “是啊,仗着自己替耿记赚了些钱,就想当耿家少夫人未免太自大了……” “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安安分分的待产就好,跑来这里吵什么……” 第十三章 耿记被勒索(2) 陶欣然听着他们尖酸的话,并没有退却,她抬高头,直视他们道:“我会来这里是因为我得到了情报,我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这一句话令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你、你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汪氏知道陶欣然的胆识向来过人,敢上门来就是有把握,朝她问道:“你倒说说下毒的犯人是谁。” 陶欣然慢慢走到汪氏面前,回答道:“回夫人,是二少爷。” 汪氏整个人一震,还以为听错了,“你是说……鸿霖吗?” 耿二老爷反应激烈,指着她责难道:“你说鸿霖是犯人……你是听谁说的,可有证据?鸿霖那孩子是不才,但也不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我不信耿家养了他那么多年,他会做出这种下毒勒索的事!”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耿二老爷的话,指责陶欣然胡说八道。 说真的,陶欣然没有证据,只是听信简钧辰的话太大胆了。 可直觉告诉她,简钧辰不会骗她。 再者,昨晚她终于想到一个助耿记化险为夷又能提高名声的好法子,她认为可以一试,才会冒着质疑挨骂的风险前来。 陶欣然眼神坚定,用着清晰沉稳的口吻说道:“我只能说这个消息很可靠,二少爷他是有犯案动机的,他被他心悦的表妹崔意莲嘲笑是冒牌货,受到很大的打击,为了得到崔意莲,他想拥有钱财成为有钱人,而他也因此被盗贼团盯上,或许已成了他们手下的棋子,所以才在药酒里动手脚,再寄出勒索信恐吓取财。” 看他们都静默了,她继续说下去,“勒索的金额是五万两,其中四万五千两是京城里恶名昭彰的盗贼团开的价,他们专门向有钱人家勒索巨款,是官府苦苦通缉却抓不到的凶恶犯人,要报官捉他们确实不容易,给他们钱更是万万不可,他们尝到甜头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勒索,这次他们在京城下毒,下次就是全国各地,绝不能让他们食髓知味,一犯再犯。” 她吸了口气又道:“因此,我提出一个阻止他们恶行的方法,这法子就是拒绝交易,把耿记旗下贩卖的酒全部销毁,要让那些恶徒知道,耿记宁可销毁赔钱,也不愿受他们恐吓付钱,让他们莫可奈何,往后不再对耿记打主意。” 所有人听到她所说的法子都咋舌了,像是她在说什么大胆妄为的话。 是的,销毁这法子是他们想了一夜都不曾想过的。 “全部销毁,说的这么简单,那可是上万瓶的酒,损失惨重啊……” “果然是个没见过市面的丫头片子,只会说空话,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我们何必商量一夜,就是想把耿记的损失减低到最少……” “你说的那个盗贼团,就跟鸿霖是犯人,甚至是盗贼团的棋子一样荒唐,为何我们要信你这个女人一面之词,照你的话做?” 陶欣然觉得这些人死脑筋,没顾虑大局,只在意眼前损失了多少钱。 她的利眸扫过他们一干人,声音清亮有力,“我没有骗你们,犯下这案子的就是二少爷和那盗贼团,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共犯,但销毁那些酒无疑就是最好的解决法子,此举可以替耿记赢回失去的商誉。 “之前因为药酒事件死了三个人,导致许多客人对耿记失去信心,各家店铺生意都下滑了,届时犯人向耿记勒索,耿记没有作为或是妥协付钱给犯人的事传了出去,全国百姓们都会对耿记感到失望,这商誉更会一路下滑挽救不回来! “所以我们必须要让犯人知道,他们是威胁不了耿记的,向百姓们表达出耿记宁可吞下这笔惨重的损失,也不会屈服于犯人,让有毒的酒流入市面害人的决心,对挽救商誉必有帮助。” 陶欣然说得气势万钧,句句有条有理,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看不出来她明明只是个孕妇,气焰倒不小。 汪氏看向她的双眼,这么的富有自信和勇气,连身为女人的她都很欣赏她。 她犀利的扫过在场的人,发话道:“各位,我相信她说的话,若是犯下这案子的是京城里最恶名昭彰的盗贼团,那我们势必更不能妥协,干脆就利用这盗贼团来重振耿记的商誉吧,让百姓们看到耿记无所惧的向盗贼团宣战,也让盗贼团知道对耿记恐吓是无用的,日后不再对耿记下手。” 汪氏说完,连原本瞧不起陶欣然的耿二老爷也跟着发话了,一双老眼炯炯有神道:“耿记的家业有上百年了,根基那么深,难不成销毁这上万瓶的酒会让耿记倒下吗?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挽救耿记的商誉,不得屈服恶徒,绝不能让耿记沦为全国的笑柄,这损失的钱没什么,日后再赚回来就好。” 耿钰棠不在,耿记里地位最高的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底下人还有异议吗? “销毁这主意真的不错,就这么办吧……” “是啊,只要把所有的酒都销毁了,犯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再把钱赚回来就好。” 太好了!陶欣然看到汪氏和耿二老爷两人都支持她,众人也都认同了,心里十分高兴,唇角不禁扬起了笑。 这销毁的主意,其实是来自昨晚她想起曾经看过的千面人事件报导,那是十五年前发生在某个大企业身上极为轰动的勒索事件,犯人在饮料罐里下毒,先是毒死了人,再向企业勒索巨款。 企业选择不受犯人威胁,将所有饮料罐回收销毁,为民众的安全把关,也杜绝犯人日后再向企业勒索的机会,在当年树立起企业处理危机的优秀典范,拿来现学现卖真有用! 现在,她要全力一搏,在耿钰棠还没回到京城前,为他守护住耿记。 刻不容缓的,耿夫人一声令下,耿记旗下所有卖酒的饭馆、铺子和客栈,全部的酒都一并销毁,连同位于制酒场和各仓房的库存也被运出销毁,更取消了客人和运往外地的订单。 同时间,耿记在午时公开了勒索信内容,宣称耿记受到了最猖狂的盗贼团恐吓勒索,痛斥盗贼为得到钱财,在酒里下毒的卑劣行为,宁可不计成本销毁所有的酒,也不愿妥协于盗贼团的婬威,更宣布他们已经报官,在捉到人之前,不再制作新酒贩卖,连同外县城的店也一概不卖酒,好让百姓不用担心受害。 人人都知道这帮盗贼有多么嚣张,专门找上有钱人掠抢钱财,耿记这大动作的反击,深受大户人家和老百姓的叫好,纷纷赞扬耿记很有魄力,不畏盗贼的威胁,把客人的性命摆在第一,可谓是在商界树立起英雄典范。 这人人称好的评价完全反应在耿记各个铺子的营运上,卖量又回稳了,之前被损伤的商誉成功止了血,安抚了底下人的心,传到外县城也得来了很好的名声。 这时候终于传来好消息,接到耿钰棠亲手写的信了。 信里简略提到他们一行人在回程时,因为大桥断裂导致商队被困住,只好绕另一条远路走,以至于耽误到行程,信里也提及他曾寄信回家。 陶欣然心想她并没有收到信,大概是简钧辰从中搞破坏吧,那大桥会断裂搞不好也是他炸断的,总之,人平安无事就好了,再等个几天耿钰棠便会回到京城里了。 陶欣然读完信后实在藏不住喜悦的心情,竟捉着汪氏的手蹦蹦跳跳的跳起舞来,看得旁人一阵冷汗,不知是怕挺着大肚子的她摔了跤,还是惹恼汪氏,只见最后两人相视而笑,似乎是欣慰着总算挺过了难关,盼到耿钰棠回来的这一天。 耿钰棠回到京城的这天早上,陶欣然和汪氏正在佛堂里念佛。 汪氏其实后来看到陶欣然肚子愈来愈大很辛苦,便要她不用再跟着她念佛了,可陶欣然很坚持,说耿钰棠能平安归来是因为她们诚心念佛为他祈福的关系,所以她想继续念佛,汪氏拗不过就随她了。 今天,才进佛堂半个时辰就有下人进来禀报说耿钰棠已经回来了,陶欣然在开心之下,最悲惨的事发生了—— “我脚麻了,站不起来……” 杏梅前来扶她,陶欣然试着一动,大概是姿势不对,她痛得唉唉叫道:“不行,我抽筋了……好痛啊,怎么办?” 汪氏又气又好笑,明明这丫头在说服她和耿二老爷等一群人销毁那些酒时是那么有气势,怎么现在那么滑稽搞笑。 好一会儿,陶欣然才得以顺利走路,她一颗心急切跳着,盼着快点见到心爱的人。 这时的耿钰棠听总管说陶欣然和母亲都去了佛堂,便往佛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一段路,两人终于见到彼此,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相望着。 陶欣然真恨不得用飞的,但挺着九个多月大肚的她根本跑不了,只能一步步努力的朝他前进。 耿钰棠的步伐也很快,三步并作两步,朝她大步迈来,见她重心不稳一个往左偏,他吓得飞快奔向前扶住她,待她站稳后再将她好好地看了一遍。 “欣欣,你过得好吗?你好像……瘦了。”他轻轻吐露出第一句话,难掩他的舍不得。 陶欣然先是蹙着秀眉,再是扁着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当然过得不好了,钰棠,我好想你……” 她一直都在忍耐,比起艰难的想取得他娘亲的认同,对他的思念是最难熬的,还有在他音信全无后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他的椎心之痛。 “我好怕你出事了,好怕你不在时,要是耿记垮下来怎么办……”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耿钰棠所看到的陶欣然,向来都是乐观开朗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哭,看了让人好心疼又觉得好笑。 他替她揩去眼泪道:“被困在外地时,我听到京城闹出耿记的药酒喝死人的事件,恨不得生双翅膀飞回来。回京途中我真怕听到更不好的消息,可我听到的却是很多人都在谈论你,夸你很有胆识,耿记被勒索,你竟提出了将所有的酒销毁的提议,化解了耿记的危机。欣欣,谢谢你,你替我守住了耿记。” “可是,我害你损失惨重……也许有更好的方法,可我只想到这个法子。”销毁上万瓶的酒,这其中有许多没被下毒的酒,也不知道亏损了多少钱,不知道会不会害得耿记营运不善……陶欣然也是在孤注一掷后发现自己太大胆了。 “你做的很好,若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耿钰棠含笑道:“怕损失惨重的话,那么以后就努力开发新品,替我赚钱吧!” 陶欣然又笑了,又哭又笑,一张脸都花了,干脆埋入他怀里擦脸。 耿钰棠想抱紧她,偏偏有阻碍,她的圆肚卡在他们中间,他盯着她的肚子看,“小肉包好像变得更大了。” “都九个多月了嘛,快生了。”陶欣然模了模圆肚。 “幸好我赶得及在你临盆前回来……”耿钰棠弯下腰模了她的圆肚。 两人浓情密意的说着孩子经,完全没发现四周还有人在。 杏梅和梁德也相见了,两人都是内敛的性子,只是微微一笑,一同看向这对眼里只有彼此的男女,觉得年轻真好啊! 这会儿,汪氏也隔着一段距离看儿子和陶欣然相聚,唇角微微扬起,看似颇为满足。 她朝身旁的洪嬷嬷说道:“他们俩看起来很相配吧!” 洪嬷嬷看出主子的心意,顺着道:“是很相配,大少爷内敛,陶姑娘外向,两个人性子是天作之合,以后会很恩爱的。” “是的,他们会很恩爱的,我真是犯了傻,才会阻碍他们……”汪氏感叹地道:“我一直希望钰棠能娶个真心喜欢的女人,就像我和老爷一样相敬相爱,别那么看重名利,把自己的幸浮∞牲掉,可当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出现了,我却又嫌她身分配不上正妻这位置,硬要钰棠纳她为妾,再逼他娶正妻。 “一个崔姨娘夹在我和老爷中间,这些年够扎我的心了,我居然要逼着钰棠另娶正妻,使他们两人痛苦,我真是老糊涂了……欣欣这孩子哪里不够格了,她明明让我这么欣赏,现在她更助耿记化险为夷、重振商誉,绝对够格当耿家未来的主母。” 洪嬷嬷听汪氏这么说,也笑着夸起陶欣然,“陶姑娘还有一手好手艺,能为大少爷带来财富呢,有她在,耿记只会更好。” “说的没错。”汪氏点了头,毅然决定道:“二弟和长辈们那里就由我去说服他们吧!” 第十四章 有夫有子万事足(1) 在耿记正面对应盗贼团的宣战,成功让商誉止血回升后,接下来官府大动作的追缉这个盗贼团成为京城里最受注目的事。 这帮盗贼是多么的狡猾,躲过官府好几次追捕,是京兆尹长年以来最头疼的罪犯,这次据说是得到了有利的情报,才得以掌握这帮盗贼的行踪,成功攻破他们隐密的据点,捉到这帮人,这消息传出,无不振奋人心,人人都大声喊好。 至于和盗贼团勾结的王鸿霖,早在勒索计划失败时就被利用他的盗贼们放弃了,如今不知去向,也同样受到官府的追缉。 耿钰棠和京兆尹的关系很好,他试图压下王鸿霖和这盗贼团有牵扯的消息,不让王鸿霖这名字泄漏。 耿记的商誉好不容易止血了,这丑闻一旦爆发出来,恐怕好不容易挽回的商誉就会前功进弃,暗地里他派了众多人马去找王鸿霖,希望能比官兵更早一步捉到他,劝他到官府自首,好减轻他的罪行。 耿钰棠也是从陶欣然的口中才得知,这整桩勒索事件是王鸿霖受到简钧辰的怂恿,然后被得到消息的盗贼团趁虚而入,才会对耿记下毒。 从药铺里和几家酒楼饭馆捉到的内贼都坦承了,那帮盗贼团本来要帮赌场抓一个欠钱的伙计,不料对方说他很快就能还上钱,这才知道王鸿霖的计划,为了让王鸿霖没有退路,盗贼团将巴豆换成毒药让他担了罪,再让王鸿霖出面威胁耿记。 耿钰棠懊恼不已,他没有及早察觉到庶弟的心结,没有多花时间关心他,导致庶弟轻易受到简钧辰的怂恿,最后被盗贼团控制,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崔氏已从苏州老家赶来京城,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不再珠圆玉润,痛哭的说着儿子只告诉她想和京城的朋友道别后再回去,浑然不知儿子会铸下大错,她悔恨交加,说是过去的自己太贪婪了,野心太大,才会报应在她儿子身上,她罪该万死。 汪氏过去再怨恨崔氏,身为人母也感受到她的悔恨,怜悯的让她住下来,帮忙一块找王鸿霖。 简钧辰所做的卑鄙事情何止这一件,耿钰棠咬牙愤齿,这家伙简直是这世上最卑劣的人,假传他遭遇不测的信蒙骗欣欣,竟然还在深夜里避开巡逻的下人,模进院子找她,装可怜的想乞求她的原谅,说会帮忙捉住那帮盗贼,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不用想也知道,官府能这么快的攻破那帮盗贼的据点,多半是他暗中插了手。 同样都是男人,耿钰棠自然能看穿他的企图,简钧辰得不到他的欣欣,只好试图在她面前洗白自己的罪,想在她心里留下好印象,这实在太无耻。 也因为怕他对陶欣然还有觊觎的念头,耿钰棠在她住的院子里加派更多人手保护,防范简钧辰的再度出现。 然而简钧辰没再现身,反倒传出了他失踪的消息,听说是简记内部内斗,已把他逐出简记了。 简钧辰是从庶子爬上位的,因为卓越的能力受到已故的简老当家看重,破例取代嫡子成为当家,他的兄弟眼红他能得到的位置,一点都容不下他的存在。 发现他在查盗贼团的下落,故意陷他不义,伪造证据害他沦为这帮盗贼的共犯,受到官府追捕,此外简钧辰曾为了抢生意无所不用其极,他那肮脏的手段也一一被揭露出来,引人挞伐,如今已被剥夺了当家的位置,回不了简记。 耿钰棠不会同情他半分,这是他陷害庶弟得到的恶果,恶有恶报。 而这时候的陶欣然已经即将临盆了。 汪氏怕她的金孙出差错,派了很多人跟前跟后的服侍她,杨氏也每天上耿家送吃的来替她补身子,陶欣然整天被人看得牢牢的,吃着补汤补药,人都要闷坏了。 耿钰棠见她闷闷不乐,便抽空带她出门走走,当然也是慎重其事的多派了几名丫鬟跟随,还有一干护卫围着她,就怕她不小心伤了摔跤了,小心翼翼的护着。 陶欣然许久未出门当然开心了,也不计较他这夸张的排场了,当她一被耿钰棠扶下马车,立即感受到从四处射来、把她当成明星崇拜的目光,她不时听到有人夸她长得美,和耿钰棠是金童玉女,更夸她那已全国知名的欣然工坊生意很好,她很有赚钱头脑,也助耿记赚了很多钱,很有帮夫运,让她得意得尾巴快翘起来了。 陶欣然会如此声名大噪,都是因为她提出销毁毒酒,助耿记化解危机的功劳,至今仍被人们津津乐道,且现在坊间都流传着一番话,说是姑娘家想嫁得像耿钰棠这样的如意郎君,必须要像陶欣然一样有双灵巧会赚钱的双手,还要有过人的胆识和聪颖的头脑才行。 陶欣然后来才知道,原来人们会知道这销毁毒酒的主意是由她提出的,是耿夫人在背后操作,蓄意传出去的,把功劳都让给她,不用言明,她知道耿夫人认同了她,愿意让她嫁入耿家。 耿钰棠为了维护她的名声,对耿家人说她会知道这起勒索案与那盗贼团有关,是他在外地掌握到情报私下写信告诉她的。 陶欣然真的很感动,没想到她被她未来的丈夫和婆婆如此爱护着。 而她和耿钰棠的婚事更是备受瞩目,人人都想知道,她肚子那么大都快生了,婚事打算何时举行? 陶欣然助耿记对抗盗贼团立下大功,名声响亮,人人都称赞,耿家的长辈还能再嫌弃她家世不够好吗?最顽固的耿二老爷先点头了,其他人都跟着同意婚事,可陶欣然临盆在即,要办婚礼也来不及,只有等生完小孩再办了。 这未婚先生子,还能受到众人的祝福,她大概是这大万国里的第一人吧!陶欣然心想,她这明星待遇还会再维持一阵子吧。 他们到满悦酒楼里用午膳,耿钰棠叫了一桌她爱吃的好菜,陶欣然见这么多的菜只有他们两人吃不完,便叫梁德和杏梅一块吃,耿钰棠不是迂腐的主子,点头应允。 陶欣然食欲奇好,梁德和杏梅见耿钰棠亲自替她布菜,又是挑刺又剔骨的,服侍得这么周到,难怪吃得这么香,都为之失笑。 陶欣然吃到一半,突然灵光一现的道:“我想到了,我们来卖火锅吧!天气冷的时候这火锅生意一定会很好,可以替耿记赚上很多钱,在全国多开几家分号,很快便能把销毁酒造成亏损的银子赚回来!” “什么是火锅?”耿钰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梁德和杏梅也很陌生。 陶欣然指了指桌上的汤品,“就类似这样的一个汤,里面有青菜、豆腐、菇类,还有很多肉和海鲜,但跟一般的汤不一样,是边吃边放肉放菜去煮的,薄薄的肉片只能涮一下热汤就马上捞起来,沾着酱吃,那味道可鲜美了…… “火锅还分了很多种汤头,有牛女乃锅、蕃茄锅、泡菜锅,还有麻辣锅,各种汤头任人挑选,看要吃个人锅或鸳鸯锅,应有尽有,还可以来个吃到饱,肯定能吸引很多人潮的!”她张大着兴奋的双眼,朝耿钰棠问道:“你觉得如何?” 耿钰棠听她说了一大串,都是没听过的锅,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不过……有一个听起来还不错。他在她耳边揶揄的道:“我对那个叫鸳鸯锅的很感兴趣,下次你煮给我吃看看吧!” 陶欣然脸蛋红了,他居然进步懂得调情了……“那我就来煮看看鸳鸯锅……”她小声的道,用手搧了搧风,刻意转移话题,“等到了夏天来卖冰吧,有芒果冰、绵绵冰、雪花冰……卖冰最好赚了!” “卖吃的也要签合同吗?”耿钰棠故意地问。 陶欣然看梁德和杏梅都盯着他们看,爱面子的道:“签什么合同,我们以后是夫妻,哪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真的吗?你真有那么大方?”他很有疑问。 她当然……没那么大方,“就……零花多给我多一点吧!” 梁德和杏梅听了都笑了。 用完午膳,耿钰棠扶着大月复便便的陶欣然走出酒楼,这时刚好有认识的客人朝耿钰棠打招呼,陶欣然看他们之间有话要谈,便对他说要和杏梅在附近散步。 “欣欣,别走太远啊。”杏梅紧紧跟在身边提醒道。 “我吃太撑了,不走不行,肚子快撑破了……”陶欣然模着圆肚,瞥到后面跟过来的数名护卫,觉得杏梅太紧张了,都跟了那么多人,能有什么危险? 走着走着,陶欣然见街边有个乞丐躺在地上睡着,她怜悯看着,从钱袋里取出一串铜板来,挺着大肚的她弯不了腰,将铜板递给杏梅道:“让他可以吃一顿饱饭吧。” “是。”杏梅心想欣欣还真是善良,从她手里接过铜钱,弯身放在地上。 这乞丐根本没在睡,听到她们的对话,接着睁开眼,捡起地上的铜钱,抬起头就看到有两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人还是孕妇。 陶欣然刚好垂下眼,就这么对上了他的脸,这人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有着张年轻的脸庞,长得好像……她露出吃惊的神色,“你、你不是……二少爷?” 这人确实是王鸿霖,他无处可去,只能和之前一样躲在街头当乞丐,反而能够躲开官兵的追缉。 听到她喊出他的身分,声音和刚刚那个说要让他吃一顿饱饭的女人是一样的,他当下恼羞成怒的扔了铜钱,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陶欣然道:“你这个女人是把我当成乞丐了吗?听好,我不是乞丐,不要同情我……”说着,他朝她抬高了手,作势想打她。 事发太过突然,挺着大肚子的陶欣然反应迟缓,只能往后退,杏梅冲上来想保护她,却和她一起遭到攻击,被用力推倒在地上,就在王鸿霖靠过来想再一次攻击她们时,护卫们全都一涌而上,奔过来要捉他。 这时,有个人动作飞快的挡在陶欣然面前,那人就是失踪许久的简钧辰。 “王鸿霖,总算找到你了!你竟敢违背我的叮嘱,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鸿霖只敢对付女人,看到人高马大的简钧辰来了,心生恐惧的转身就跑。 “别跑!”简钧辰追了上去。 这时候杏梅从地上爬起身,连忙关心和她一起被推倒的陶欣然,“欣欣,你有伤着吗?” 陶欣然是着地的,她苦笑了下,“我没事,只是很痛……” “欣欣,你没事吧?”耿钰棠看到前方有状况便奔了过来,他没想到一眨眼没留意陶欣然就出事了,看她坐在地上,连忙蹲下察看她的情况,听到她说没事,便扶她起身,梁德也赶过来看杏梅。 陶欣然站稳后朝前一指,“你庶弟出现了,他像乞丐一样睡在路边,难怪没有人找得到他,简当家也出现了,是他救了我和杏梅姊……” 耿钰棠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简钧辰和王鸿霖打成一团,他板着脸,朝不知该做何动作、呆站着的属下命令道:“去把那两个人都捉起来!” 简钧辰滑溜得很,见有人靠过来想包围他,飞快的挟持了王鸿霖,将刀抵在他颈子上,大喝出声,“别过来!” 耿钰棠挥起了手,让属下停下动作。 就在这瞬间,简钧辰望向陶欣然,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她,朝她无声的说了两个字,接着丢开了王鸿霖转身逃跑。 再见。 陶欣然看到了,知道那两个字是对着她说的,他是在向她道别。 他曾问过她若捉到王鸿霖和盗贼团,她会不会原谅他,如今他真的遵守承诺,逮到了人不说,还从王鸿霖手里救了她。 他这一走,她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耿钰棠也看到了简钧辰的道别,他这样跑来英雄救美,对他的女人说再见的行径,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他容忍不了,怒不可遏的朝属下下令道:“追!” 就算他跟勒索耿记一案没有关系,他陷害他庶弟都是不争的事实,他不会饶过他! 接下来,耿钰棠走到王鸿霖面前,见他呆坐在地上,像失了魂魄的一动也不动。 “鸿霖,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傻事?”如果能早点回到苏州老家,不就好好的没事了吗? 王鸿霖听到他的问话,咧开嘴朝他笑,“大哥,我是耿家二少爷吧……大哥,我是耿家二少爷没错吧,你说是不是……” 耿钰棠重重叹息,一句话都没说,知道他已经疯了,宁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醒来,可他还是得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差人将他送到官府。 陶欣然目睹这一幕也感到哀伤,正想过去安慰耿钰棠,忽地感到了肚子痛,两手往下按住了肚子。 “欣欣,你怎么了?”杏梅见状,连忙搀扶住她的问。 陶欣然蹙着秀眉,“大概是刚刚摔的那一跤让小肉包受到惊吓,现在我开始阵痛了……羊水好像破了……” 耿钰棠听到了,快步踅回陶欣然身边,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脑袋一片空白,“很疼吗?现在要生了?那我们马上回府去……” 娘亲早请了稳婆在府里待命,准备的万无一失,没想到她在外头就阵痛了。 杏梅和梁德对看,不敢相信素来冷静的耿钰棠居然会有这么惶然失措的时候,杏梅赶紧提醒道:“当家,从这儿回到耿府有一大段距离,这附近就有医馆,先到医馆吧!” “对,先送医馆!”耿钰棠赶紧打横抱着陶欣然上马车,让她躺下后安抚道:“欣欣,忍着点,我们很快就到医馆了……” 来到医馆,又是那名庄大夫为陶欣然把脉看诊。 “耿当家,孕妇和胎儿都安全无虞,就在这里待产吧。”当庄大夫看到耿钰棠抱着陶欣然踏进门时,他终于不再对两人的关系感到疑问,知道这个姑娘可是未来的耿少夫人,而且还是个集聪慧胆识于一身的女子,她助耿记化解危机,正面向盗贼团宣战,这些可是在京城人人都赞誉有加的大事。 接下来由经验老道的稳婆接手。 陶欣然的羊水虽然破了,但时候未到,还是足足阵痛了两个多时辰才有了生产的迹象。 这段时间里,耿夫人和陶家夫妇都赶来了,女人们都进产房陪产,男人们则留在外面。 听到陶欣然发出凄厉的叫声,耿钰棠一张脸都白了,他不知道女人生个孩子会这么痛,还痛上这么久,陶欣然一声声痛叫直直穿过他的耳膜,深深揪疼他的心,教他心神难安,全身绷紧,都流了一身汗了。 就连粗枝大叶的陶大海也担心极了,“真是怪了,我家婆娘以前生孩子就像生蛋一样,一下就出来了,怎么欣欣要生那么久……” “啊——” 耿钰棠的精神状态已紧绷至极点,听到陶欣然这一记长长的惨叫,他直想冲进房里,却被梁德挡下。 “当家,万万不可啊!” 耿钰棠咬牙切齿的想起稍早前他被娘亲赶出了产房,说什么太脏污了,男人不能陪产的话,这律法有规定吗? “哇——” 接下来,孩子清亮的啼哭声响起。 “侄女婿,欣欣生了啊!”陶大海乐不可支的从椅子上跳起,大力拍了耿钰棠的肩。 耿钰棠一副虚月兑的模样,看不太出欣喜。 一会儿,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道:“耿当家,恭喜您,是个小公子!” 汪氏和杨氏跟着稳婆走出房,接过孩子,陶大海和梁德都兴冲冲的围上去看。 “真是漂亮的孩子啊!” “五官真精致啊!” “可不是,就跟钰棠小时候一个模样印出来的,真俊啊……钰棠,你快看看你儿子……人呢?” 耿钰棠早已冲进产房里,留下来照顾陶欣然的杏梅一见到他,贴心的先行离开。 陶欣然看到耿钰棠来了,朝他虚弱一笑,“钰棠,你看到小肉包了吗?” 耿钰棠倚在床边坐下,脸色略显疲累的望着她,看到她好好的,心里着实大大松了口气,“我没注意看,我看到房门开了就冲进来看你了。” 陶欣然真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没好气地道:“真是的,你怎么没看看小肉包……” “我担心你。”耿钰棠拧着眉,说完后他补了一句,“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就好,别再生了。” 陶欣然听得一愣,无法理解的道:“什么别再生了,我还想生个女儿,你说你想要女儿的。” “别生了,生孩子太危险了。”他不会再让她历经这么危险的事了。 陶欣然看他神色认真的说道,仔细瞧脸色看起来还有一点苍白,似乎是她生孩子生那么久吓坏他了。她微微一笑,安抚他道:“生孩子本来就会痛,这是为人母必经的过程,这种不生的话可别说给你娘听啊!” 耿夫人肯定希望她多生几个孩子,为耿家开枝散叶的。 说人人到,汪氏将甫出生的婴儿抱进房里,对着儿子抱怨的道:“钰棠,你急什么急,都没看看你儿子呢!”说完,她将婴儿塞入耿钰棠怀里。 耿钰棠怀里突然被塞了个软软的婴儿,瞬间全身都僵硬了,深怕小孩掉下去,就这么抱着孩子动也不敢动。 杨氏看到耿钰棠这个模样实在太好笑了,为解救他,朝汪氏道:“耿夫人,您不是说要赶回去告诉耿家长辈们,欣欣生了个白胖小子,耿家有后的好消息吗?” “对,我要马上去说……” 杨氏在和汪氏离开前,朝陶欣然叮咛道:“欣欣,别忘了喂女乃。” 房里没人后,耿钰棠终于忍不住求救,“欣欣,快把他抱走,他太软了,我不敢动……” “他什么他,他是你儿子啊!”陶欣然看他对小婴儿无法招架,好笑地抱走孩子,“你看,我们小肉包多可爱啊,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 耿钰棠终于可以动弹了,他按了按僵硬的手臂,看向儿子,忍不住嫌弃道:“就跟猴子一样皱巴巴的,哪有像我。” “真是乱说话,你不能因为小肉包不是你盼望的女儿就说他像猴子。”陶欣然瞪了他一眼,再低头亲了亲宝贝儿子的脸蛋。 这是他和欣欣的儿子啊!耿钰棠当然是疼爱儿子,想碰触儿子的,却也怕伤了他,毕竟儿子太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力道,只敢这么看着,内心涌上了澎湃的父爱,想要好好守护着这小小的身躯长大成人。 突然,小婴儿扁起嘴来,说哭就哭,哭声还很洪亮有力。 耿钰棠受到了强大的惊吓,“怎么哭了?” “小婴儿当然会哭了。”陶欣然第一次当娘,可比他这个爹称职多了,她先是模了模孩子的裤底,是干的,想到婶婶的交代,便道:“应该是肚子饿了吧!” 说完,她解开衣襟想喂孩子喝女乃,愕然发现耿钰棠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抓紧露出雪白胸口的衣襟道:“我要喂女乃了,你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能待着吗?”耿钰棠反问,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陶欣然脸红了,小小声道:“我们又还没有成亲……” 孩子都生了,还顾忌着什么成不成亲? 耿钰棠故意又问,“那成亲后我就可以待着了吗?” 陶欣然看他问得理直气壮,脸都热了,结结巴巴道:“你、你真讨厌……”她推了他一把,“快出去啦!” 耿钰棠惋惜的一叹,他是确确实实的感到惋惜,不得不出去。 陶欣然看到门阖上了,忍不住道:“这男人该不会是假的禁欲系吧……” 外表看起来是个君子,其实内心很有欲……她实在不敢去想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了。 回神,陶欣然见怀里的儿子哭得可怜,马上解开衣襟喂女乃,脸上散发着满满母爱的光辉。 第十四章 有夫有子万事足(2) 小肉包的出生让耿家上下一片欢腾,而且孩子都生了,可要快点让孩子的娘有个名分,很快地,两人在孩子满三个月后就成了亲。 这婚礼办得轰轰烈烈,可是京城重大的盛事,流水席开百桌,让百姓们可以共襄盛举。 而在历经勒索事件后,耿家变得更加兴旺强大,全国各地又多开了几家分号,相反的,一直是耿记对手的简记在换了当家后生意和声势则不如以往。 简钧辰就这么失踪了,有人说他逃过了官府的追捕,顺利逃到了关外,有人说他在追捕中受了重伤,躲在京城的某处养伤,伤势太重又不敢医治,恐怕早孤伶伶的死去。 不管他是死是活,这么一号足以和耿钰棠旗鼓相当竞争的人物就这么消失在商界里,确实有不少人感到惋惜。 陶欣然对这件事没有特别的感觉,她跟简钧辰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生命中竟有一个男人对她一见钟情,让她稍微得意一下,可以看到丈夫在意简钧辰而大吃飞醋,挺令她高兴的。 还有,最近出了一件相当令人意外的事,就是崔意莲自尽身亡了。 她被押到扬州受审,据说吃了很多苦头,在牢里受了非人待遇,最后被判了重刑,要坐二十年的牢,她活不下去,便在牢里撞墙自尽。 王鸿霖因为算是被盗贼团胁迫,会害死人也是因为盗贼团将巴豆换成毒药,只被判了七年的牢狱之刑,当他在牢里听到崔意莲的死讯后痛哭不已,大受刺激之下整个人不再疯傻,崔意莲已死,再多钱财都没有意义,对来探监的崔氏说他做错事了,出狱后他会重新做人,不再留恋过往美好岁月。 崔氏看到儿子诚心认错,更愧疚过去她犯的错,决定为儿子茹素祈福,只望他下半辈子能平平顺顺。 崔氏的娘家与耿家没有姻亲关系后,做的生意一落千丈,崔氏的兄长终于体认到他不是经商的料,再加上大女儿的死,只觉一个贪字害死人,不如认清本分,脚踏实地过日子,便和妻子、崔氏和王渊一起重操务农本业,种起家里荒废已久的田地,虽然靠着种田不会飞黄腾达,起码一家子不会挨饿,日子过得心安理得。 当陶欣然辗转听到崔家这些消息时,只希望他们过得一切安好。 婚后,陶欣然乐得亲自带孩子、哺乳,不像大户人家一样都把孩子交给女乃娘带,夜里她一样自己照顾,半夜爬起来喂女乃。 耿钰棠白天都在外头,为减轻她的辛劳,回到府里会帮她带孩子,学着替儿子换尿布,第一次换就被孩子喷了一脸童子尿,又气又好笑。 两人都是新手爹娘,虽然照顾小孩很累,但他们乐在其中,而学着带小孩的同时也不忘联手赚钱。 八月,耿记开了冰店,从剉冰、雪花冰、芒果冰、珍珠女乃茶冰都有,是消暑的最佳去处,生意好得不得了,座无虚席,得排好久的队才尝得到美味。 然后十月天气转凉时,耿记开了火锅店,跟冰店一样生意好,都得大排长龙,据说明年有计划在全国各地开冰店和火锅店。 隔年一月,陶欣然完成了人生大事,她实现了她的梦想——欣然工坊这个品牌终于有了属于它自己的店铺。 用来开店的钱全是她过去赚的钱,正好商铺街上有个黄金店面要转让,视察过后她便买下店面,经过重新装潢后,她的欣然工坊终于正式开张了。 自己的店当然是自家人顾,她把店铺交给叔叔婶婶,他们俩都觉得现在就过起退休生活太无聊了,不如去摆摊,可摆摊得看天气,遇上下大雨或是大热天可让人受不了,如今能有个不必风吹日晒的店铺,神气的当老板和老板娘,两人可开心极了。 当然,两人年纪大了,陶欣然不会只让他们两人顾店,她还聘了几名伙计帮忙,并聘了杏梅当掌柜,杏梅说她孩子大了,有空可以来帮忙。 而她当然就是老板了。 当然陶欣然身为耿家少夫人,平日除了带小孩,也要跟着耿夫人学着处理府内庶务,没办法全心打理店铺,不过平日只要她一得空便会带着孩子到欣然工坊去帮忙。 欣然工坊这个品牌早在耿记刚设柜时就打出名气了,在全国各地设柜后也反应极好,可说是有了稳固的顾客群,现在独立出来在京城开属于自己的店,生意自然好得不得了,早上一开店就有绎络不绝的客人涌入,需要好几个伙计才忙得过来,在全国各地开店是指日可待。 而在合同上,她和耿钰棠签有一年专卖约的方式并没有改变,她一样在耿记的店铺里贩卖自己的货品,客人们想在哪处买都可以,差别只在欣然工坊有更多耿记店铺没卖的新品,例如,护发养发升级的洗发精、润发乳,各种造型、香气不同的香皂香砖等,还有受到客户偏爱、她客制化做出的干燥花制品。 接下来,陶欣然想推出婴儿车,她觉得带孩子出门没有婴儿车太不方便了,便画下设计图,和耿钰棠讨论一番,耿钰棠认为很有商机,就这么拍案决定。 不过一台婴儿车要价不菲,一般人家都要赚钱讨生活,只有大户人家才有闲情逸致带小孩出门散步,不过就算只卖给大户人家也是很有赚头的。 当然,陶欣然不希望欣然工坊只卖昂贵的东西,她也有推出平价的婴儿商品,像是小婴儿的手套罗袜、小衣小裤裙子等,上面绣的图案都是极为可爱讨喜的,十分受到顾客青睐。 就这样,两人各忙各的事业,晚上一起带小孩,时常推着婴儿车在庭院里散步,别有夫妻情趣。 接着重要的大日子到来,小肉包满周岁了。 抓周仪式办得很盛大,耿记邀请了众多客人来参观,陶欣然的叔叔婶婶也来了,刘掌柜和妻子以及千祥铺里她熟悉的伙计们都来了,大伙儿都带来贺礼,全都是送小肉包的玩具。 此时,小肉包穿着漂亮的新衣坐在地上铺的羊毛毯上,年纪小小的他不只长得像他俊秀的爹,性子也很沉稳,睁大着他那圆亮的漂亮眸子,好奇的观看四周,没被这么多人的阵仗给吓着。 他面前摆了许多东西,有文房四宝、书、算盘、金元宝、印章、笛子等,在仪式开始后,他听到爹娘鼓励他往前爬,似乎听懂他们要他拿个东西玩,终于肯爬出第一步,爬啊爬,挑上他最喜欢的算盘玩。 “竟抓起算盘了!不愧是耿当家的儿子,以后注定要继承耿记的!” “看来会比耿当家更青出于蓝了!” “这孩子相貌也长得特别好,以后会有不少姑娘家追在后面跑吧!” “可不是!耿夫人,可以先定下女圭女圭亲吗?我孙女也快周岁了!” “我也要定女圭女圭亲!我孙女还在我媳妇肚子里……” “我孙女年纪大了点可以吗?” 小肉包成了全场的焦点,可说是人见人爱,抢着他当女婿,汪氏眉开眼笑,陶家夫妻也心花怒放,都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迳自玩算盘玩得不亦乐乎的小肉包。 现场也有不请自来的人,有个年轻男人带着一妻两妾还有孩子,手里牵着两个,襁褓中两个,加上肚子里揣着的,总共五个孩子呢,还颇会生的。 当陶欣然见到那个男人时,脸色一变,朝耿钰棠问道:“那个人是谁?” 耿钰棠瞥了那人一眼,轻蔑的道:“近年来处心积虑巴结我,满口大话却没有多大本事的一个小商人……你认识他?” “他就是……”陶欣然悄声附耳道。 那男人就是原主喜欢的人,原主为了他不惜逃婚,也为了他送掉性命。 看他孩子最大的都三、四岁了,分明欺骗了原主,他要原主等他一年,等他在京城功成名就便向她提亲,结果他早就已经娶妻生子,还纳了两个妾,欺骗原主的一片痴心。 陶欣然为原主抱不平的告起状,耿钰棠听得很不悦,想为她讨回公道,暗中吩咐了梁德一件事。 这时,那男人牵着大儿子走到耿钰棠面前搭话,“耿当家,真是恭喜您啊,我这儿子抓周时也抓到了算盘,以后是当生意人的料……”说到一半,他戛然止住声,在看到耿钰棠身边的女人时明显一愣。 “怎么了?”耿钰棠唇角往上一扬,似笑非笑。 认出来了吗?原本他还想着要差人把他招来,他自己送上门正好。 男人咽了下口水,看起来有点受到惊吓,“您的夫人跟我认识的一个姑娘长得好像……” 陶欣然笑笑地回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失礼了,大概是我认错人了,我怎么有幸能认得耿少夫人呢……”一定是认错了吧!男人在这时才回想起他曾经在苏州认识的某个姑娘,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还有没有在等他,都那么久了,应该早就嫁人了吧。 “痛!”他的小腿肚忽然一痛,跳起脚来,身旁的儿子被他的举动吓得瞠大着眼。 “怎么了吗?”耿钰棠一脸好心的询问。 那人马上站好,抓抓头狐疑的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到我的腿……” “是谁那么大胆?” 耿钰棠故作愤怒,陶欣然马上看出是他在搞鬼,假装跟着他往左往右看的寻找犯人。 “痛!”那人又叫了一声,疑神疑鬼的看向周围,喃喃自言,“是谁?谁偷打我?” “没看到人啊!”耿钰棠张望着四周,一脸费解,陶欣然躲在他背后憋着笑。 明明有人! “痛!”他又开始跳脚,左右脚轮流跳着,“痛、痛……痛死人了!快住手!” 他大声吼着,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一跤,砰的好大一声,在场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好丢脸啊,那个人在做什么?” “瞧他又叫又跳的,是发疯了吗?” “那个人……不是那陈什么,在城西做南北货生意,做了几年没一点起色,还好意思成天在外头炫耀个不停,很多人都说他爱吹牛,胸无点墨……” “那个人……啊,我知道!听说他娶的这一妻两妾很会吃,快吃垮他了,所以他都带着她们和四个孩子到自家妹婿开的饭馆白吃呢,真不知羞耻……” “该不会是要养这一妻两妾和四个孩子的开销太大,才会压力大得发疯了吧?” “还真可怜喔,这齐人之福真不是福……” “为什么这种人会在这里?耿记有邀请他吗?” “大概是他想跟耿当家攀关系,不请自来吧……” 四周围传出了毫不留情的批判,可想而知这个人在京城的评价不怎么好,他儿子是最可怜的,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场面吓到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耿当家,真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了!”男人丢脸得想跳湖了,马上抱起大哭的儿子和早就带着孩子往大门方向跑的妻妾们一起逃走。 “逃走了,逃得真快!” “真是丢人现眼……” 陶欣然好奇地凑近耿钰棠问:“你是怎么整他的?为什么他会一直叫痛?” 耿钰棠扬起得意的笑,“我让德叔去教训他,德叔的内力很强,手上的泥丸一弹出,打到他身上就化成灰了。” 陶欣然望向梁德,就见他指尖捏了颗泥丸,而方才那个人摔跤的地面上落了一点褐色屑屑,还真的是整人整得神不知鬼不觉。 “干的好!”终于替原主报仇了,今天这丑事一出,看那个人要怎么在京城立足! “心情很好吗?”耿钰棠笑问,一把抱起坐在毛毯上玩着算盘不离手的儿子。 “当然好了,真是大快人心,钰棠,谢谢你。”陶欣然边说边伸手戳了戳儿子胖胖的脸颊,笑得好不开心,觉得她真的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有夫有子万事足。 对了!还有一件让她心情大好的事,今天早上府里的大夫告诉她,她已经怀孕一个月的好消息,这可是她偷偷将避子汤给倒掉才怀上的,但她怕现在说了他心情会不好,等晚几天再告诉他好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