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如此多娇》 楔子 “……那我先回去了。” 晚上将近十点,李美满跟几位在录音室工作的同事以及配音老师道别,他们正忙着帮一部动漫配上中文发音。 虽然快十九岁了,李美满却因为有张比实际年龄还小的童颜,大家很自然地把她当做未成年小妹妹,不放心让她跟着熬夜加班,便要她赶紧回家。能在这家制作公司打工,虽然薪水不多,工作性质又是小妹兼打杂,但是对于想要成为声优的她来说,却是难得的好机会,不仅可以现场观摩配音员工作的情形,说不定哪天临时缺人,还可以插上一脚,有了出道的机会。 “路上小心!” “机车骑慢一点!” 几个同事一面吃着泡面,一面跟她挥手,还叮嘱她不要骑太快,让李美满相当窝心,在公司得到的关心,可比父母给予自己的还要多。 “……听说今天晚上是超级月亮出现的日子,还好没有灾难发生……” “只希望不要有地震,我住在十六楼,摇起来很吓人……” 李美满走到位子上拿了帆布包,就听到他们在闲聊今天的新闻之一,也不以为意,直接走向电梯。 就在等待电梯上来的空档,她找出手机,看到十几通未接来电,是由家里打来的,应该是继母又要她顺路绕去超市买女乃粉或尿布回去,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上班,非打到她接电话不可。 “早知道就不要搬回家住了……”以为跟父亲和继母住在一起,可以稍微改善家人之间的关系,感受到一些温暖,想不到继母不只要她帮忙分担房贷,还被当成佣人使唤,甚至要她干脆别打工,在家里带一岁大的同父异母弟弟,好让她能回到工作岗位上,也不用再花钱请保母,想不到父亲也站在继母那一边,没问过她的意见,就要她跟公司辞职,不禁感到心寒。 李美满两年前曾找过再嫁的母亲,就见她只顾着说故事给正读幼稚园的小女儿听,根本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坐在旁边,渴望得到关注,那时她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似的,因为母亲从来不曾为自己念过童书,那一刻她真的有股冲动想要把同母异父的妹妹推开,然后对她大吼“妈妈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可是最后她只是默默离开,母女俩从此不曾再见过面。 她真是太傻太天真了,在已经离婚的父母眼中,最重要的是他们再度建立的家庭,而自己不过是多余的,这不是早就明白的事实,为什么还奢望他们给予她一些关怀和爱护?为什么还不死心? 这么一想,李美满决定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之前在中和租屋处、那位房东先生的女儿石佳佳,半个月前搬离之后,两人还是每天互传简讯,因为她们都是腐女,最喜欢看的就是耽美漫画,有不少话题可以聊,如果原本住的房间还保留着,她决定续租。 就算没有家人也无所谓,尼采不是说过“人因梦想而伟大”,她有一个远大的梦想,就是在二十岁之前,存一笔钱到日本就读声优学校,因为日本的声优实在太强大了,让她崇拜到五体投地,既然要走上这一行,当然希望能跟他们学习,只要怀有这个梦想,就会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当的一声,电梯上到九楼,当门打开,李美满很自然地走了进去,然后按了一楼,电梯缓缓往下降,来到五楼,突如其来一阵晃动,让她吓得抓住扶手,本能地蹲下来。 “好像不是地震……该不会是电梯故障了吧?”眼看灯号还停在五楼,一动也不动,她赶紧按下紧急铃,可是连按了几次,都没有人回应。 李美满又从包包里找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楼上的同事,却发现已经没电,这下真的慌了手脚。 “喂!喂!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在?”她用力搥着电梯门,手都搥痛了,才想到这么晚了,其他楼层的公司员工应该都已经下班,不会有人听见。 她又按了紧急铃,还是没有人回应,只好往地上一坐,心想同事们总要回家,要是发现电梯坏了,一定会去找管理员过来。 于是,李美满便缩在角落,两手圈抱着膝盖,也为了舒缓紧张,开始把日文五十音背一遍,背完之后,又念着能想到的简单会话。 “onamaewanandesuka(请问大名是?)……oikutsudesuka(请问贵庚?)……ikuradesuka(多少钱?)……nanjidesuka(几点了?)……chottosumimasen(对不起,请问一下……)douzoyoroshiku(请多指教)……” 等待的时间相当漫长,以为过了一个小时,其实只有十几分钟。 就在这时,电梯门终于打开了,李美满马上抓起帆布包,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往外跑…… 第1章(1) 这是怎么回事? 美满才跑了几步,猛地停下来,还以为是在作梦,抬头就见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高挂天空,也照亮四周,两旁都是那种一看就是上百年的古厝,不过还是缺乏现实感,因为到处都看不到电线杆、路灯,地上也不是铺柏油,而是碎石子地,这种情况太不科学了。 她本能地回过头去,身后已经不见电梯的踪影,记得才跑出来没多远,照理说应该还在一楼大厅,可是却彷佛误闯另一个时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就在这当口,不远处传来更夫报时巡夜的吆喝声,那是只有在古装戏里才会出现的角色,现实中根本已经不存在,让美满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会吧……又不是像哆啦a梦把时光机装在大雄的抽屉里,怎么走出电梯就穿越了?”她紧张地左顾右盼,很怕有人经过,正好撞上。 对了!该不会是因为超级月亮出现,造成时空混乱?可是这种超展开的剧情,不可能会真的发生才对。 美满有些脚软,赶紧靠在墙边,又将帆布包抱在胸口,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快找到刚刚搭乘的那部电梯,才有办法回家。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听到打更的声音愈来愈近,万一被人看到穿着奇装异服的自己,该怎么解释? 美满一脸慌张地扶着墙往反方向走,经过一扇小门,发现门半掩着,迫不得已,只好先躲进去。 此时更夫一面敲锣报时,一面往这边走来,她打开一条缝隙,往外偷看,见打更的中年男子穿着短褐,头发往上梳髻,一身古装扮相,手上还提着灯笼,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穿越了。 “我不要穿越……这根本一点都不好玩……”向来胆子不大的她不禁发出一声呜咽,掉下眼泪,不过马上又用手背胡乱地抹一抹。“李美满,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定要冷静……” 她转身看着眼前这座像是四合院的古老房子,隐约可以听到屋里响起婴儿的啼哭,以及妈妈哄孩子的声音,还有男人的鼾声,再把目光看向天井,晾满已经晒干的衣物,灵机一动,于是蹑手蹑脚地上前,寻找适合自己穿的。 “我不是故意要偷,只是借穿一下……”美满从来没拿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有股罪恶感,可是真的无计可施,不得不这么做。 待美满挑了一套粗布做的衣裙,便趁四下无人,赶紧换上去,幸好她也经常跟几个同好玩cosy,大概知道这些古代衣服的穿法,稍稍研究一下就会了,至于脚上的布鞋,心想裙摆够长,可以盖住,应该不会有人注意。 将更换下来的衣物收进帆布包内,也庆幸拿的是古朴色调、样式简单的包款,不至于有太大的违和感,美满又将一头及腰的长发随手紮了个丸子头,再用黑色发束固定,希望看起来像个古人,可以暂时唬唬人。 “喀!”冷不防的,其中一间屋子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让她悚然一惊,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要上哪儿去?又要去赌了是不是?”女人尖声地问。 男人粗鲁地回吼。“老子上茅房,你也要管吗?” 接着,美满隐约瞥见一道男人的身影从屋里出来,拎着松月兑的裤头,匆匆忙忙地往屋后走去。 美满有些忐忑不安地走出来,溜出小门,万一让人抓到,会被当做小偷,送去警察局……对了!古代好像叫做衙门。 就这样,她独自走在月色中,想到万一没找到那部电梯,或者那只是偶然才出现在这个时空,不就得困在这个诡异的古代世界,就像那些穿越小说中的女主角,最后都回不去了,自己有办法在这里生存吗? 其实美满的心里真的没底,只能不断地祈求老天爷,让她找到回家的路。 于是,她心神不宁地往前走着,打算先找个地方过夜,就算没有破屋,总有庙宇可以借住一晚,等天亮再想办法。 她就这么走着、走着,遇到更夫就躲起来,左弯右拐,也不知走了多远,还是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看着一座又一座的大宅院,地上不再是碎石子地,而是铺了石板路,彷佛从平民社区来到高级豪宅区,到处可见气派非凡的朱色大门,幸好天气热,睡在外头应该不会感冒,于是决定找个地方先眯一下。 “就这里好了……”美满随意地挑了一户顺眼的人家,蜷缩在门口,困意和倦意马上袭来。 说不定早上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梦…… 美满有些鸵鸟心态地思忖。 就在她快要睡着之际,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在静夜中格外响亮,整个人马上惊醒过来,本能地将身子往角落里缩去。 当跑步声接近,就快要从美满面前经过,对方突然停下,让她感到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把头稍稍探出去。 “……交出来!”一道压抑的森冷嗓音响起。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中年男子用力吞咽了下,马上将身上的钱袋扔过去。“你要银子的话,统统给你……” 她瞥见森冷嗓音的主人身穿黑色劲装,由于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楚长相,不过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直觉让她马上把头缩回去。 那道森冷嗓音再度扬起。“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是什么人?我身上真的什么也没有……”中年男子脸色一变,不停倒退,正好进入美满的眼帘,就在这当口,他转身要逃,不过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黑衣人拔剑的速度。 就见凌厉的刀光一闪,随着闷哼声,一个原本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倒下,躺在血泊中,断气了。 美满没想到会撞见这么可怕的杀人场面,两眼不禁圆瞠,本能地倒抽口凉气,就算及时用手心摀住嘴巴,也来不及了。 正弯从中年男子身上搜出一封信函的黑衣人耳力极佳,自然也听见了。 “谁在那里?”他寒声问。 她死命咬住颤抖的下唇,才没当场哭出来,不过豆大的眼泪早就一颗颗夺眶而出,吓到全身瘫软无力。 “主子?”又出现另一个黑衣人。 之前的黑衣人下令。“先把屍体带走!” “是。”后来的黑衣人弯身扛起地上气绝的屍体,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又瞪着美满藏匿的地方,以他的眼力,可以确定躲了个人,虽然不喜欢这种突发状况,但也只有灭口了。 “你都看到了?”他声调又往下降,令人浑身发冷。 美满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完全顾不得形象,又会不会被取笑,已经吓坏了。“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不要杀我……”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面前死掉,真是好可怕! 为什么人家穿越都可以遇到英俊神武的男主角,还有贵人相助,她却要目击街头杀人事件,还当场被杀人魔逮个正着?原以为当河神的新娘已经够悲摧了,想不到自己更命苦,才刚穿越过来就要被灭口了。 是个女的?他眉头一皱。“出来!” “呜呜……求求你不要杀我……”她只能照办,慢慢地爬了出来,还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她要被杀了! 不要!我不要死! 爸、妈……谁来救我? 黑衣人将手上的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你是谁?” “我……我是从……从外地来的……因为身上没有钱……只好睡在这里……”美满抽抽噎噎地回答。“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请你不要杀我……呜呜……我不想死……”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信?”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杀我……”她泣不成声地说。 “好,我可以暂时不杀你……”黑衣人移开长剑,大发慈悲地开口。 美满连忙磕头。“我一定不会把刚刚的事说出去的!” “不过你得跟我走!”他停顿一下,才把话说完。 “啥?”她可以拒绝吗? 黑衣人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把你放在身边,才能随时盯着,要是敢泄漏半个字,就立刻杀了你。” “可不可以换别的……”美满瘪了瘪嘴,又想哭了,心想对方可能是古代的什么杀手组织,还是犯罪集团,下场一定生不如死。 他居高临下地恫吓。“还是要我把你毒哑?” 这个杀人魔有够狠毒!“我跟你走就是了……”她哽咽地说。 “起来!”他也不喜欢揽下这种麻烦,但又不想杀个女人,为了以防万一,只好这么做了。 美满抱紧帆布包,好像它是唯一的依靠,然后哭哭啼啼地从地上站起来,当她再度抬起头来,就见黑衣人已经将剑收鞘,侧过身躯,她终于得以看清对方的长相,不禁呆了呆。 原以为像他这种杀人魔,会有一双三白眼,长相也特别凶狠狰狞,想不到却是个花美男,在皎洁明亮的月光映照下,那张白皙的俊美面容比女人还要精致美丽,深邃的浓眉大眼,如深潭般寒冷的绝美眼瞳,一管挺直的鼻子,鲜红如花朵般绽放的嘴唇,以及九头身的高大体格,还散发出一股来自黑暗世界的妖魅气息,这根本就是山根老师笔下飞龙大人的真人版,也是除了麻见大人之外,自己最偏爱的漫画人物,如果是在正常的状况下,李美满一定会像是看到偶像,兴奋到尖叫,不过此刻却全身发冷,感到面临死亡的恐惧。 似乎察觉到美满惊讶和赞叹的凝望目光,黑衣人冷冷地横睨着她。“这么快就不怕死了?”见她年纪尚小,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戒心也就不再那么重,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太过大意。 “我当然怕死了……”她缩了缩脖子回道。 黑衣人率先举步。“走吧!” “喔。”美满为了活命,也只能跟着他走了。 窗外天色蒙蒙亮了,美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屋内还是一片漆黑,虽然又累又困,她根本不敢睡,脑袋里不断浮现男人被杀的画面,一切都再真实不过。 记得当花美男……不是!是杀人魔在半路上将她又交给另一名黑衣人,临走之前还丢下一句话——只要她有逃走意图,不必手下留情!害得美满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跟着接手的黑衣人离开。 接下来他们便来到一座宅邸,直到停在一扇小门外头,黑衣人上前敲了几下,没过多久,有人出来应门,也不知跟对方说了什么,美满就被带进去,随即被一个自称姓孙的妇人领走。 美满只觉眼前一黑,心想对方该不会是老鸨,而这间房子就是古代的妓院,打算来个逼良为娼,古装戏里不都是这么演的?那个杀人魔未免太狠了,还不如把她杀了,枉费他生得这么好看,却有一颗恶毒的蛇蠍心肠,她是绝对不会出卖的,所以被带进房间之后,不由得严阵以待,要是真有嫖客进来,企图占她便宜,她绝对誓死反抗到底。 直到此刻天终于快亮了,整夜都相安无事,暂时可以松一口气,而她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全身才放松,意识一下子便散掉了。 “……小丫头,快点起来!”孙女乃娘用力推她。 她才刚睡着就被叫醒。“嗯……什么?” “快起来干活了!” 这句话让美满整个人弹坐起来,窗外已经大亮,眼前的妇人一身古装扮相,不是在作梦,她真的回不去了。 “呜……哇……”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孙女乃娘两手插在腰上。“哭什么?要不是升阳少爷见你无父无母,又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才会同情你的遭遇,答应收留你,你以为一般人能在这座府里当差吗?这可是要经过精挑细选才能进得来,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啥?你说什么少爷?”美满有听没有懂。 她一脸不满。“连自己的恩人怎么称呼都不晓得吗?” 恩人?是指那个杀人魔吗? 美满还是想确认清楚。“你口中所说的少爷是不是生得很漂亮……” “你可别当着升阳少爷的面夸他漂亮,尽管外头的人给他冠上『我朝第一美男子』的雅号,但他最忌讳人家这么说。”孙女乃娘提出严正警告。 她怔怔地点头。 说着,孙女乃娘不由得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每个人见了他都忍不住盯着直瞧,甚至还有男人用那种……那种下流无耻的眼神看着他,逼得升阳少爷不得不故作冷淡,否则小时候他的模样多可爱,多讨人喜欢……” “我了解、我了解。”就像飞龙大人也是最痛恨人家说他长得像女人,美满能够明白孙女乃娘的怨叹,男人生得太美也很麻烦。 “你能了解就好。”见她长得稚女敕,身子似乎也还没发育完全,否则孙女乃娘真会以为自己女乃大的小少爷终于对姑娘家产生兴趣了。 “这座小跨院向来没有婢女或丫鬟出入,升阳少爷怕引起误会,特别叮嘱要你扮成书僮的样子,少开口说话,免得让人发现你是女儿身。”想到升阳少爷今年都二十岁了,一直不肯娶妻,不禁要担心会不会身子出了毛病,还是请个大夫来帮他把个脉比较安心。 美满忍不住呐呐地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你是打外地来的,自然没听过炎府,炎府是圣母皇太后的娘家,而升阳少爷还是皇上的亲表弟,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官家千金、贵族小姐想嫁他为妻。”孙女乃娘与有荣焉地说道。 皇上的亲表弟?想不到那个杀人魔的来头居然这么大,该不会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的身分,以为在外头杀人放火,不会有人敢办他?这种人真是太恶质了!一定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那个……你们少爷……他真是个好人……”美满试探地说。 孙女乃娘一脸骄傲。“那是当然了,升阳少爷不只是个好人,还是个孝子,从小到大都不曾让大夫人操过心,要不是四爷觉得他年纪尚轻,还需要多多磨练,皇上早就赐他一官半职,为朝廷效命了。” 看来那个杀人魔的表面工夫做得很好,才会没人知道他的心态偏激,已经到很不正常的地步,愈是有钱有势,生活过得愈好的人,就愈是无法接受失败和挫折,也愈容易走上极端。 美满不禁抱着脑袋,在心里呐喊,她为什么会遇上这种变态杀人魔? “好了,别愣在那儿,快点把衣服换上。”将准备好的短褐、鞋子塞进美满的怀中,孙女乃娘转身就出去了。 她只好下床,慢吞吞地换上粗布做的短褐,以及鞋子。 孙女乃娘是个急性子,实在等不及,又进来催了。“还没好吗?” “快、快好了……”美满还在跟头发奋战。 “我来弄!”孙女乃娘索性帮她梳髻。 美满赶紧学起来,原来要先把长发卷成长条状,接着缠绕在头顶上,再把发尾藏起来,最后绑上青色布巾。 打扮完成,孙女乃娘又上下打量她一番,活月兑月兑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满意地点头。“还以为得要束胸,免得让人识破,不过看来是不用了。” 她胀红粉脸,咕哝地说:“也不要说得这么直白……”自己天生就是童颜贫乳,吃再多的青木瓜和按摩也没用。 “好了,先跟我到灶房吃点东西……”说着又出去了。 第1章(2) 闻言,美满也没时间继续发愣,将帆布包藏在床底下,跟着往外走,也从孙女乃娘口中得知这一排屋子都是住着伺候升阳少爷的仆役,茅房在后头,而主子住的厢房以及书房则是在前头,说是小跨院,她认为可一点都不小,不只有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还有蜿蜒的曲廊,只要走在廊下,园林风光尽览眼底。 孙女乃娘脚步顿了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阿满。”美满随口回道。 闻言,孙女乃娘点了点头。“这名字倒是不错,那么姓呢?” “呃……收养我的人姓李,不过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低着头,有些心虚地回道,心想这么一来要查也查不到。 闻言,孙女乃娘并没有起疑,只是多了同情。 来到灶房,也见到了其他奴仆,听说她是新来的书僮,长得又清秀可爱,都很热情地围过来问东问西,美满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朝他们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幸好有孙女乃娘挡着,否则真会招架不住。 美满有些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饭菜,就没有胃口了,然后孙女乃娘便分配工作给她,也就是打扫书房。 “这里就是升阳少爷的书房,他平日最常待的地方……”孙女乃娘说话的口气还带着骄傲。“既然他把你交给我来管,我可是会很严格的。” 打扫工作难不倒她,比卖去妓院好太多了。“是。” 于是,美满在孙女乃娘的监督之下,先动手扫地,然后又去打水,开始擦拭桌椅,以及掸去书柜上的灰尘。 孙女乃娘在旁边耳提面命。“升阳少爷偶尔会出门几天,只要不在府里,你这个书僮的工作就是随时把书房打扫干净,等待主子回来,要是回来了,就得寸步不离的跟在旁边伺候,知不知道?” 升阳少爷暗中替皇上办事,这可是连大夫人和四爷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至于是去办什么事,就不是自己能过问的,只因为信任才会告诉她,孙女乃娘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 “是。”她只要乖乖听话,应该就可以保住性命。 于是,这一整天下来几乎都是在熟悉工作环境,以及认识共事的仆役,美满秉持着沉默是金的最高原则,除了微笑,就是点头,心想少说话多做事,保住性命要紧,众人也都以为她天生不爱说话,更把她当做弟弟看待,不会刻意为难或是霸凌她。 美满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只不过是胸部平了一点,真的那么像男孩子吗?还是这些古人的眼睛有问题?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万一那个杀人魔出尔反尔,又决定杀她灭口,想逃就来不及了。 两天过去了,没有人怀疑美满是女的,过得也还算平顺,唯一的麻烦就是孙女乃娘总是跟在旁边,连小跨院都走不出去,何况是离开这座炎府了。 “唉!”美满叹了口气,将一本本的书又摆回书柜,再把门关上,没有听到身后极为细微的脚步声,只顾沉浸在思绪中。 看来只有先搞定孙女乃娘再说。 美满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况下,转过身去,马上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高大身影给吓了一跳,待她看清对方的脸孔,明明是个男人,却比女人还要漂亮,想认错都很难,整个人往后退,直到背部撞上书柜才停住。 “啊……” 出现了!她在心中大喊。 “闭嘴!”炎升阳没好气地斥道。 她连忙用手摀住嘴巴,不敢再叫出声。 站在炎升阳身后的顾十九见她像看到鬼似的,不满地瞪了一眼。“在这座府里,要称呼一声少爷。” 一眼就认出外表粗犷的顾十九就是那天晚上负责把她带到这儿的黑衣人,美满再度全身紧绷,连牙齿都在打颤。 “是,少、少爷。”她又偷觑了下穿着蓝灰色袍服的炎升阳,头上的发髻插了根白玉簪子,令人不禁联想到“美人如玉”这句话,绚丽的外表,宛如花朵般俊雅美丽,气质更是优雅高贵,却一点都不显得娘,果然是飞龙大人的最佳代言人,虽然飞龙大人是香港黑帮“白蛇”的首领,开枪杀人是家常便饭,但毕竟只是漫画,在自己的认知当中,杀人可是犯法的。 炎升阳冷冷地斜睐她一眼。“别忘了你的小命还拎在我手上,要是太多嘴,我随时可以杀你灭口。” “我不会跟人家说的……”美满瘪起嘴道。 他轻哼一声。“我跟女乃娘说是在半路上见你无依无靠,处境堪怜,才让你到府里来做事,其他人问起也都这么回答,知道吗?” 美满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你就当我的书僮,跟在我身边,也不要有逃走的念头……”炎升阳把丑话说在前头。“否则立刻送你上西天。” 她啜泣一声。“我保证不会逃的……”动不动就说要杀她灭口,就算没死也会被这个杀人魔给吓死。 “……升阳少爷回来了!”就在这时,孙女乃娘满脸笑容地走进书房,见到美满在哭,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炎升阳迅速收起眼中的杀气,回过头去,已换上清冷的表情。“她只是感激我的收留,又无以回报,所以心里难过。” “原来是这样。”孙女乃娘信以为真地笑了。 你们不要被他骗了!美满在心里嚷道。 孙女乃娘朝她赞许地点了下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只要好好伺候升阳少爷,就算是回报。” “是。”真是会装好人!她在心里嘟囔。 彷佛听见这句心声,炎升阳眼尾冷冷地朝美满瞟了过去,害得她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来装乖巧。 “对了!”孙女乃娘突然想到什么。“因为升阳少爷这几天不在府里,大夫人一直在问,既然回来了,就快去跟她请个安。” 炎升阳“嗯”了一声,才看向顾十九。“你先下去吧。” “是。”顾十九转身退下。 接下来,他又睨向女扮男装的美满。“你跟我来!” “我?”她耸起肩头,紧张地问。 他目光一冷。“你是我的书僮,当然要跟着我。”只要待在府里,早晚都会见到其他家人,得先测试一下她的嘴巴牢不牢。 “是、是。”美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书房。 美满偷偷地抬头觑了一下走在前头的高大身影,连走路的姿态都很优雅,美得像一幅画,若他真是个仗势欺人的皇亲国戚,也就更加令人惋惜。 “你想说什么?”炎升阳淡然的嗓音响起。 她撇了撇唇。“没有。” “待会儿见了我娘,没让你开口,就别多嘴。”他有言在先。 既然这样就别叫我跟着来!美满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不过也只敢在心里回嘴。“万一……非要我开口怎么办?” 炎升阳停下脚步,转过身躯。 “我、我只是问问而已……”她缩了缩脖子,声音愈来愈小。 他心想确实有这个可能,总不能要她假装哑巴,迟早都会露馅。 “那就想办法把你的嗓音压低,不要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姑娘家。”虽然这个小丫头扮成少年的模样,确实有七、八分像,不过声音却骗不了人,这个要求确实困难了些,但也只能这么办。 经他这么提点,美满立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怎么忘了这可是自己的专长,一定是被吓到人都变傻了,才没有早点想到,装成少年的嗓音有什么困难,只是小菜一碟。 见美满不知在兴奋个什么劲,炎升阳不禁一脸狐疑,心想她真的明白吗?要是瞒不过去,只好想办法圆谎,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把一个小丫头摆在身边,总是碍手碍脚的。 当他再度举步,就听到身后的美满不停地喃喃自语,以为是在自怨自艾,便不予理会,却不知她正在揣摩适合书僮阿满这个角色的声线。 虽然声优只要在幕后帮动漫人物配音就好,不用露脸,可到底是美满第一次在人前表演,绝对要把这个角色扮演好。 “呃……少爷……”因为关乎职业道德,她勇敢地举手发问。“请问我这个书僮是个什么样的个性?是很开朗活泼,还是有些懦弱胆小,或者是喜欢见人说人话,爱拍马屁?” 炎升阳愣在原地,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 “总要选一个,我才知道该怎么演……”因为没有剧本,也不清楚角色的个性,美满只好问他了。 他皱起两道漂亮的眉毛。“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她难得大声,不过被炎升阳那双绝美的眼瞳一瞪,气势马上不见。“当然很重要了,请少爷……呃……指点。” 完全搞不清楚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炎升阳只好随便挑一个。“……那就选开朗活泼好了。” 美满用力点头。“嗯、嗯,那么见了你娘要怎么称呼?” “自然是称呼大夫人。”他眉头还是皱着。 她在口中咀嚼几次。“ok……我是说明白了。” 炎升阳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她一眼,却又说不出问题所在,只得继续往前走,直到步出小跨院,都能听到美满在自己身后念念有词。 虽然小跨院是属于东院的一部分,两者连在一起,但又算是独立的院落。为了执行皇上所交付的秘密任务,不想引起同住的母亲和妹妹七娘的担忧,炎升阳在两年前便以需要清静为由,搬进里头居住。 瞧见炎升阳到来,几个在外头走动的婢女和丫鬟不由得痴痴地望着,不敢奢望能被他看上,但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只要有眼睛,无论是男是女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更别说一些年轻仆役,甚至都能看到忘我。 炎升阳视若无睹地往母亲起居的寝房走去,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把他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只能面露杀气,让他们把目光收回去。 走在后头的美满火速地拉开距离,她可不想死在这种威压强大的杀气之下。 发现她落后,炎升阳回眸一瞥,如深潭般漆黑的绝美瞳眸泛着冷意,让美满赶紧小跑步跟上。 美满连忙解释。“我……我不是想要逃走……” “不是最好。”他清冷地回道。 她发出一声干笑。 横睨了下美满,确定她不敢再动歪脑筋,炎升阳才继续往前走,并没看见她在背后龇牙咧嘴的表情。 你现在尽管得意好了,总有一天,我要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 美满悻悻然地哼道。 第2章(1) 两人来到寝房前,马上有婢女进屋通报,然后请他们进去。 炎升阳跨进门槛,来到母亲跟前,拱起双手。“娘,孩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相貌温善的大夫人见到独子进门来,委实松了口气,轻哂地说:“虽然你说只是出去拜访一名友人,不过近来因为赵家的事,外头不太平静,咱们更要低调行事,见你出门这么多天未归,不免担心。” 想到赵家多年来仗着有太皇太后在后头撑腰,居然知法犯法,私下跟盐户收购食盐,再利用朝廷的漕运船,转卖给私枭,好中饱私囊、获取暴利,终于被担任“虎卫司”都察使的小叔炎承霄找到罪证,皇上便立刻下旨将都漕运使司赵德洸暂时圈禁在自家府里,赵家其他人则打入大牢或是流放,更下定决心要清除一干党羽,但也由于牵连甚广,又盘根错节,得要花上几年的时间,不过两家的梁子是真的结下了,未免遭到对方报复,全家上下都得处处谨慎。 闻言,他恭顺地回道:“孩儿自会小心。” 大夫人又交代一声。“再过半个月,你四叔就要娶妻了,这段期间就好好待在府里,尽量别出门。” “是,娘。”炎升阳口头上不敢违抗母亲的意思,届时非得出门时,只好再另外想办法了。 还真会装出乖宝宝的样子,你在外头杀人,你妈妈知道吗?美满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咦?”大夫人这时注意到站在儿子身后、做奴才打扮的美满,不由得多看一眼。“他是新来的?以前似乎没见过。” 炎升阳不疾不徐地说:“确实是新来的书僮。” “喔,叫什么名字?”见美满生得粉女敕秀气,还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大夫人语带和气地问道。 他不禁语塞。“……孩儿没问。”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是身边伺候的人,怎能连叫什么都不知道。”大夫人于是说了儿子两句,然后又看向美满。“你叫什么?” 美满觑了下正盯着她的炎升阳,彷佛在提醒她要好好应对,于是先清了清喉咙,然后用爽朗的少年嗓音回道—— “小的叫做阿满,见过大夫人。”她最喜欢配正太音,这也是她最拿手的,最崇拜的日本声优则是皆川纯子和坂本真绫两位老师。 听到美满的嗓音跟原本的完全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就连向来没有太多表情的炎升阳也不禁诧异地瞪着她。 大夫人似乎很中意这个相貌讨喜可爱的小书僮。“原来你叫做阿满……以后要好好伺候少爷,若有不懂之处就请教别人。” “是,阿满记住了。”美满笑吟吟地回答,又要配音,又要做表情,总是难免顾此失彼,不过为了保住小命,不让这个杀人魔找借口威胁她,也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跟他拼了。 她笑眯了眼。“好、好。” “那么孩儿就先告退。”炎升阳拱手说道。 待他们跨出门槛,美满不禁吁了口气,刚才那个少年嗓音连自己都觉得好萌,应该配得很成功。 炎升阳两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觑了美满一眼,似乎想不通她是怎么办到的,寻常人再怎么假装,变化也不会这么大。 “我表现得不错吧?”她用原本的声线,沾沾自喜地问。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至少你这条小命可以先留着。” 美满撇了撇唇,动不动就威胁恐吓,当她真的怕死吗?哪一天真的豁出去了,可不管那么多,一定要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 “你是如何办到的?”炎升阳难得好奇。 她还在心里骂他,没有注意听。“你说什么?” 炎升阳目光沉了沉,只得耐住性子,又重新问了一次。“我是说你方才的声音是如何装出来的?” “呃……起初只是因为好玩,后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有这项本事……”总不能说是从小喜欢动漫,便私底下尝试帮钟爱的角色配音,身边的同好都认为她拥有多变的声线,不要浪费这份才能,鼓励她往声优这个职业发展,美满可是下了不少苦功研究,没想到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话才说着,就见炎升阳睁着一双绝美的墨黑双瞳看着她,好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让美满不禁全身发毛。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我绝对不会跟大夫人泄漏你的秘密……”她终究还是很怕死的。“我真的不会告诉别人……” 他又瞅了好一会儿,这才把视线收回,没人猜得出他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但已够让美满心惊肉跳,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还真难熬。 “大哥!”这一声叫唤让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美满见到一名身穿青色袍服的英气少年跑向他们,应该也是炎府的少爷之一,从称呼上判断,有可能是这个杀人魔的弟弟。 “……你这几天究竟上哪儿去了?四叔把我叫去问了好几次。”七娘真的很羡慕能当男人,就算出门也不会被人说闲话,当女人就得被关在屋里,然后等着嫁人,只要生儿子就好,委实令人气闷。 “只是去探访友人。”四叔明明才大他没几岁,却还老当自己是个孩子。 七娘正要说什么,就瞧见兄长身后的美满。“他是刚到府里来当差的奴才吗?我好像没见过……” “小的叫阿满。”美满换上还有些稚气的少年嗓音。“见过少爷……” 炎升阳正色纠正她。“她是七娘,你该叫她一声七小姐。” “原来你是……”没想到眼前的英气少年竟然是个女孩子,扮成男孩子可比自己还要像。“小的见过七小姐。” “你叫阿满?”七娘兴致勃勃地打量她。 美满本能地后退一步,就怕被对方看出自己也是女的。“是。” “多大年纪?” “嗯……大概十四或……十五……”她模棱两可地说。 七娘哈哈一笑。“你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吗?” “因为小的无父无母,也没有家,更不清楚是何年何月出生,今年究竟多大,还请七小姐原谅。”美满垂下脑袋,嗓音透着哽意。 七娘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冒失,说到人家的伤心处。“你也不要太难过,既然进了炎府,只要认真做事,咱们绝不会亏待你的,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多谢七小姐。”想不到这位七小姐个性这般单纯直率,是个天然系少女,并不讨人厌,跟她哥哥完全不一样。 “不必客气。”七娘很哥儿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炎升阳一脸不赞同地攒起漂亮的眉头。“别真当自己是个男人,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家,老是对人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当女人真是麻烦!”她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当男人,为了不想再被兄长叨念,还是赶快走开。 见妹妹气跑了,炎升阳不禁摇了摇头。“真没一个姑娘家该有的样子。” 而美满却很羡慕他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不禁想起还在念幼稚园的同母异父妹妹,她的出生抢走了妈妈的心,美满曾经非常讨厌她,可是这又真的能怪她吗?难道不准妈妈再嫁?妈妈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吗? 美满若有所思地跟在炎升阳身后,心想他不只有一个好妈妈,还有一个好妹妹,长得又好看,更有好的出身背景,为何不懂得珍惜?又有什么好不满的?难道真的是因为拥有太多,才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没有天理了。 接下来几天,由于炎府忙着筹备婚事,上上下下,每个人脸上都沾了喜气,盼了这么多年,四爷终于要娶媳妇儿,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四爷年纪很大了吗?”美满心想既然是炎升阳的亲四叔,差不多快四十岁了才对,算是很晚婚了。 几个在小跨院当差的仆役都不约而同地对她摇头。 “四爷和二爷、三爷的岁数相差很多,只比升阳少爷大个几岁而已……” 她露出一脸“原来是这样”的表情。“那么还没进门的这位四夫人一定是高官权贵的女儿吧?”炎府可是皇亲国戚,当然要讲究门当户对,这是不变的法则。 结果他们又摇头了。 美满有些惊讶。“难道不是?” “咱们四爷迎娶的对象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医馆『六安堂』纪大夫的表外甥女,还曾被第一任夫家休离,四爷不计较她是个弃妇,连皇上的命令都敢违抗,执意要把她娶进门当正室……” “哇!”她没想到四爷这么痴情,果然是真爱。 其中一名仆役打趣地笑说:“阿满现在跟咱们混熟之后,不像刚进府那两天,连话都不敢说。” 她不禁有些尴尬。“因为……我那时担心说错话会挨板子……”因为现在都是用书僮阿满的声线在说话,自然可以大胆地开口。 “炎府的主子不会虐待下人或奴才,更不会动不动就让咱们挨板子,你大可以安心。”另一名仆役安抚地说。 “那就好。”美满干笑地回道。 一名仆役从灶房出来。“阿满,你还不把泡好的茶送去给少爷?” “糟了!”她差点忘了。 于是,美满赶紧端着泡好的茶送进书房,才踏进屋,就见坐在书案后头的炎升阳抬起眼睑,森森地瞪着她。 “烧、烧水泡茶总需要一点时间,我可不是想要逃走……”她呐呐地解释,然后将茶杯奉上。“少爷请喝茶!” 炎升阳彷佛看穿她的谎言。“就只是等水烧开好泡茶?” “还有……就是听大家聊起再过几天四爷即将娶妻,以及四夫人的来历……”美满也很识时务,一五一十的招了。“真的只有这样,我没有骗你,不该说的话,我可是一个字也没有提。” 虽然在这座炎府才住了八、九天,可是她发现根本没有穿越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宅斗情节,听其他仆役聊起,每一房都相处得很好,下人对主子忠心耿耿,主子更是待下人不薄,从上到下都相当团结,几位少爷更是温文尔雅,在外头也从来不会倚仗身分、欺压百姓,就算她说出炎升阳所犯下的罪行,恐怕也没人会信,还会怪她危言耸听,将她责打一顿。 美满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只要你闭紧嘴巴,我也无须费力杀你。”炎升阳凉凉地回道。 她又叹了口气。“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只不过……” “你以为有权利跟我讨价还价?”他直接断了她的念头。 “我不是要讨价还价,只不过有件事搞不懂,想要问,又怕你会生气;不问,心里又很不舒服。”她已经困扰了好几天,真的很想说出来。 炎升阳啜了口茶水,施恩般地启唇。“问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美满可不希望惹恼他,自找死路。“那我真的问了,你不能生气,又说要杀我灭口。” 他连应都懒得应,只是看着美满,等她说下去。 “你……为什么要杀那个男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你是皇上的亲表弟,也不能随便杀人,这根本就是仗势欺人,再说纸包不住火,早晚都会被揭发……” 闻言,炎升阳先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接着从座椅上起身,吓得美满马上跑到门边,摆出一副随时要夺门而出的姿势。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她马上后悔了。“不要杀我……” “就算要杀你,也不会在这座府里,而是会在荒郊野外动手,杀了之后,就地挖个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他这番话让美满脸色更白了。 见她瘪起小嘴、眼泪直掉,炎升阳心情大好,身边有个人可以随时逗一逗、吓唬吓唬,也挺有趣的。“站那么远做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原因?” 美满一面哭、一面摇头。“我不想知道了……” “过来!”他从书案后头绕了出来。 闻言,她一脸警戒,两手抓着门。“我站在这里听就好了。” 炎升阳不禁挑了挑秀美的眉梢,用眼神施加压力,逼得美满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 “你真的想知道?”他冷冷地问。 她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睁大眼睛看着炎升阳。 “我现在又不想说了。”炎升阳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他还无法全然信任这个丫头,自然还不能透露,就让她继续误会好了。 美满顿时额际青筋暴跳。“这根本是在耍我!等着瞧好了!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真是太可恶了!她一定要当众揭发这个杀人魔的罪行! 就在这当口,顾十九跨进书房,先是左顾右盼,却没看到主子的身影,随口问道:“少爷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美满气呼呼地回道。 顾十九一脸责怪。“你是少爷的书僮,自然要在身边伺候。” “又不是我想当的……呜哇……”她不禁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什么别人都不会遇到这么倒楣的事,偏偏让我碰上了……我要回家……”就算父母都不要她也没关系,她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好了,你别哭了……”顾十九有些心软,毕竟这个丫头只是运气不好,刚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又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真的很无辜。“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不要乱说话,我相信主子不会杀你的。” 何况要杀早就杀了,之所以把她带回府里,也是以防万一,主子到目前为止可还没杀过女人,至少没亲自动手过。 她抽抽搭搭地说:“你当然替他说话了……” “其实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有得吃、有得住,总比流落街头或餐风露宿来得好。”他换个方式劝道。 美满用袖口抹去颊上的泪水,站起身来。“就算他是你的主子,你也不该帮着他弃屍,应该想办法阻止才对,这根本是在害他。” “呃……”这教他怎么回答?“既然你都知道他是主子,当然要听他的命令,就算他要我的命,我连眼皮也不会眨一下,双手奉上。” 还真是忠心不二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美满没好气地忖道。 “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是非对错?”这叫愚忠。 顾十九看她一眼。“我相信主子能够分辨得出来。” “就算要你替他死,你也甘愿?”她气呼呼地问。 他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是当然。” “算了!跟你这种人说不通,我不想再说了……”她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少爷刚刚出去了,你去外面找一找。” 就在出去之前,顾十九又觑了她一眼,既然主子不肯告诉她实情,他自然也不能多嘴,只能把话咽回去。 “虽然在这里有得吃也有得住,可是没有自由,又随时可能会被灭口,还是要快点想办法离开。”美满心想只要扮成少年的模样,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不难。 她在心里作出决定。 第2章(2) 接下来的日子,美满每天都会跟着炎升阳去跟大夫人请安,只要见到自己,大夫人总是笑得很亲切,不止一次叮咛要多吃一点,才能长出个子来,知道自己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他亲人,还特别交代管事要多多照顾,不禁好感度大增。 想到大夫人平日吃斋念佛,又经常布施、救济穷人,炎府没有妯娌问题,全是因为有她这个好榜样,才能全家上下一团和气,能有这么好的母亲,真是令人羡慕又嫉妒,换做自己,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不过这么一来,美满反而不忍心揭发真相,让大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头干了些什么坏事,别人待她愈好,她就愈狠不下心来,只要炎升阳愿意改过自新,她可以当做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看到。 “……对于皇上要帮你赐婚这件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虽然儿女的婚事由父母作主,不过大夫人还是想听听看儿子的看法。 这天早上,美满又跟着炎升阳前来请安,在佛堂外头等大夫人做完早课,母子俩才一起走进小厅。 炎升阳眉头轻蹙。“孩儿尚未有成亲的打算,也已经婉拒圣意。”对他来说,这世上最重视的女子只有母亲和妹妹,顶多加上其他亲眷,至于娶妻一事,始终是兴趣缺缺,也提不起劲来。 “娘也是这么跟皇上说的,一切随缘,就交由菩萨来决定。”姻缘天注定,大夫人只盼儿子能娶到真心喜欢的姑娘,门当户对并不是炎家择媳的标准,能与炎家同甘苦、共患难,就算是小门小户的闺女又何妨? 母亲的理解和体谅,让他眉头的结松开。“多谢娘。” 大夫人喝了口茶,笑叹一声。“不过也只能再拖个两年,到时皇上可不会再袖手旁观,不但会帮你赐婚,也会要你入朝为官。” “孩儿知道。”这些他都明白,会好好考虑的。 就在返回小跨院的路上,美满忍不住开口。“少爷……” “什么事?”炎升阳连头都没回。 她突然又有些不太确定,这个杀人魔的个性难以捉模,万一把人惹火了,可是会杀人的。“呃……没事。” “想问什么就问。”她愈是不说,他就愈起疑。 美满这才大着胆子问:“你为什么还不肯娶妻?” 没想到会问这个,炎升阳不禁转头看她。 “你、你不想说就算了。”美满又龟缩回去。 “……我对女子不感兴趣。”将来若真的对一名女子有意,自然会用八人大轿上门迎娶,不过他对感情之事向来看得淡薄,也从来没有女子能吸引他的目光,更不会像四叔那样,甘愿为了个弃妇,抛下一切。 这个回答却让美满误会了。 原来他是个gay。 她不禁同情地看着走在前头的高大身影,难怪会不想成亲,就算真的娶进门,也是害了人家的女儿一辈子,再说这种禁断之爱更不能被世俗所接受,何况他又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想要突破传统,谈何容易?不得不替他掬一把泪…… “啊!”美满突然大叫。 这一叫,让走在前头的炎升阳也跟着停下脚步。 美满不禁直勾勾地瞪着转过身来的他,心想该不会是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居然是男人,又要隐瞒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免让家人丢脸,才会用杀人来宣泄压力?看炎升阳应该天生就是同性恋,不是那种本来是直男,却被人家掰弯的那一型,难怪无法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可又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取向,才会铸下大错,那就更不应该了。 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炎升阳有些不悦,才要开口,美满已经先出声了。 “呃……那个……虽然大夫人嘴巴上说不会勉强你,不过每个当父母的,谁不想要含饴弄孙?那么说也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你若真有什么苦恼或心事,应该说出来,我想大夫人那么明理,最后她一定会谅解的。” 美满用比较含蓄的说法来开导,喜欢男人不是他的错,那是天生的,只要耐心说服,有朝一日定能得到家人的体谅和接纳,总比出去杀人放火来得好。 炎升阳知道她误解了,以为自己不想娶妻是有难言之隐,其实他只是不认为自己有动心、动情的那一天罢了,不过看在这个丫头是出于一片好意,脸色不禁缓和了些。“这个我当然明白。” “那么你就更不应该让大夫人伤心了……”见他并没有不高兴,美满这才冒着生命危险力劝。“只要你不再杀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会当做没看到,会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她并不是正义之士,想要替被杀的人主持公道,只要炎升阳迷途知返,痛改前非,不要再为了宣泄心中的挫折和压力,一再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那不但会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更会让亲人为他流泪。 闻言,炎升阳用少有的困惑眼光看着她。“为什么?”这个丫头明明怕死,这会儿却又劝他不要杀人,到底该夸她勇敢还是愚蠢呢?他实在有些模不透。 美满只是珍惜别人的关心和善意,那是在自己父母身上得不到的。 “因为大夫人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所以不想看到大夫人知道真相之后难过的样子,自己唯一的儿子竟仗着皇亲国戚的身分,在外头杀人放火,一定会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更会自责没有把孩子教好……” 听到“杀人放火”四个字,他那恍若涂了胭脂般的嘴角不禁抽搐几下,心想自己确实有杀过人,不过可没放火,这丫头还真当自己是坏事做尽、不学无术的纨絝子弟了。 “你有这么好的娘,还有妹妹以及亲人在身边,拥有的比别人还多,更应该走向正途……”美满鼓起最大的勇气,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杀人只是贪图一瞬间的痛快,并不会让自己好过一些,更不能解决问题。” 炎升阳嗤笑一声。“莫非你也杀过人,否则怎会如此了解?” “我是真的差一点杀了人,不过幸好及时清醒,才没有铸下大错,所以能够理解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美满坦承自己也有丑陋的黑暗面,幸好已经学会如何面对,才有办法说出口。 那时同父异母的弟弟刚出生没几天,她曾去探望过,看见爸爸抱着儿子一脸欣喜若狂,她的躯体就像是被魔鬼占据了,当双手接过小小软软的弟弟,趁爸爸和继母都没注意,用虎口掐住幼小的喉咙,想着只要他不在了,爸爸就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不过只有一刹那,婴孩宏亮的啼哭声让美满如梦初醒,也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去抱了。 她只不过是想要被父母所爱,但是怎么努力都得不到,那种滋味真的好痛苦,痛苦到想要杀人泄恨,但是最后又不禁庆幸自己没有扭曲到那么变态的程度,否则真的会成为一个杀人魔。 听完,炎升阳感到有些迷惑。 这个丫头是真的在关心他,也是为了娘着想吗?或者只是怕被灭口,为了保住小命,才故意说这些话来讨好自己,好让他松懈防备? 该不该相信她? 见他久久没回答,只是盯着自己,让美满心里有些毛毛的,以为炎升阳恼羞成怒,决定把她灭口。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小命,不要多管闲事。”炎升阳收回估量的目光,决定暂时保留心中的疑问,转身走进小跨院。 美满不禁气结,居然叫她不要多管闲事,把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这个杀人魔早晚会得到报应的。 她不管了! 大夫人将来要是真的伤心难过,那也全是他的错,跟自己无关,干么这么多事,还是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就在炎府的四爷成亲当天晚上,炎升阳又带着顾十九出门,不忘交代孙女乃娘盯着美满,而孙女乃娘也很尽职,把美满看得紧紧的,找不到机会逃走,让她整个人郁卒到想哭。 过了数日,孙女乃娘不小心吃坏肚子,躺在床上起不来,才让美满有机可乘。 待她找了一块布将帆布包伪装好,然后搂在怀中,蹑手蹑脚地走出小跨院,也顺利地踏出东院,不过接下来才是关键。 大门是绝对行不通,只有走后门了…… 可是她又不便开口跟人问路,只好瞎子模象,一边走一边找。 “后门到底在哪里?”美满望着天空,挫败地喃道。 不期然的,一个森冷的男性嗓音在背后响起。 “……要我告诉你吗?” 美满心头陡地打了个突,慢慢地回过头,像是见鬼似的瞪着一身月白色大袖袍服,高大美丽的男子身影。 这下死定了!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两手抱着细软,拔腿狂奔,看到有路就跑,一路横冲直撞,连头都不敢回。 “tasukete(救命)……”美满吓到连日文都不小心月兑口而出。“不对!我应该喊救命才对……救命啊……杀人了……” 她不想死…… 就这样,美满跑进了后花园,而且愈跑愈里头,最后迷路了。 “你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炎升阳宛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还摆出要杀人灭口的凶残姿态。 美满“哇”的一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眼泪、鼻水流了满脸。“我不逃了……这次真的不逃了……不要杀我……” “我不想在府里动手,免得惊吓到我娘……”他由上往下地睥睨。“现在就乖乖跟我走,别耍花样。” 她一路呜呜咽咽地跟在炎升阳后头,想到就要死在这个陌生的古代,相信不用几天,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她曾经短暂的存在过。 在半路上遇到四爷和刚进门的四夫人,可惜美满怎么用眼神暗示,对方也无法领悟,更别说救她了。 到了最后,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一路上,美满都在想着死掉那一刹那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会有黑白无常来接她,希望不要痛太久,如果只有一下下,应该还可以忍受,还有死了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口棺材来装屍体,不要随便挖个坑就埋了,她真的很怕会被野狗拖出来啃光…… “进来!”炎升阳低喝。 待美满惊跳一下,整个人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回到小跨院,而顾十九则站在书房门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想到他们才刚回府,就到处找不到这个丫头,心想该不会真的跑了?主子要是真的想杀她灭口,又该不该阻止? 炎升阳率先走进书房,美满和顾十九则随后进去。 “……你不是说不要在府里动手吗?”她抽噎地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杀就杀,不过出手快一点,我怕痛……” 他在几旁坐下,不吭一声地瞪着美满。 顾十九代主子发问。“你为什么要逃?”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想逃……”美满把鼻水用力吸了回去。“待在这里成天担心会被灭口,当然要想办法逃出去了。” 她已经认命了,死就死吧,可惜连跟父母说一声再见的机会也没有。 美满收拾好涕泪,昂起下巴。“快杀吧!” “主子,她到底是无辜的……”顾十九忍不住为她说情。 见她一脸从容就义,炎升阳拍了下座椅扶手,然后再度起身,来到美满跟前,上身稍稍弯低,俯视着她。 “如果我把实情告诉你,你若能答应替我保守秘密,我就不杀你。”见她似乎真的豁了出去,也不再怕死,炎升阳反而觉得棘手,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杀她灭口的打算。 身高才一百六的她感到很大的压迫感,又不敢退后,只好把头尽量地往后仰。“你、你先说说看……” 炎升阳瞅着她片刻,要相信一个才初识不久的人并不容易,但是根据这段日子的观察,这个丫头确实对那天晚上的经过只字未提,他也问过孙女乃娘,连孙女乃娘都夸她做事勤快,既不多嘴,也不长舌。 就信她一次吧。 第3章(1) “好,我就把实情告诉你……”说着,炎升阳口气又透着几分阴沉。“因为他该死,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美满愣了愣。“为什么?” “那个男人叫做赵荃,是都漕运使赵德洸的心月复,假借亲戚的名义在外头开设钱铺,专门借钱给一些急需用钱的贫苦百姓,却又收取高额利息,只要还不出银子,便将其妻女推入火坑,这么多年来,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口气有着明显的愤怒不平。“这种人死有余辜!” 没想到真相会令这桩街头杀人事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出乎美满的意料之外,让她愣了好半天,才把炎升阳所说的话消化完毕。 “你没有骗我?”如果这是真的,那个男人确实该死没错,还以为炎升阳是个杀人魔,想不到却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炎升阳低哼一声。“我何须骗你?” 只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皇上已经下旨,命都漕运使赵德洸待在府内反省三年,实则是圈禁,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探望。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倒是有办法出得来,可见负责看守的禁军当中也有赵家的党羽,才能让赵荃有机会溜出大门,企图与其他同伙取得联系,意图造反。 他就是猜到这个可能性,事先派人在外头监视着,果然猜中了,才能及时拦下那封信函,呈给皇上过目,也知道朝中还有哪些官员与赵家是一丘之貉,只等着将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美满不禁感到汗颜,觉得自己错怪好人了。“如果你说的全是真的,那个男人确实该死,可是也不该动用私刑。” “衙门知道他和赵家的关系匪浅,明知赵荃就是出银子的幕后老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也因为不想打草惊蛇,才会拖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处理,令受害者更是不计其数,那一剑杀了他还算是便宜了。”他只恨没有早一点动手。 想不到炎升阳是一个外冷内热的血性汉子,怎么会以为他是个杀人魔呢?美满顿时觉得很过意不去。 “我还命人把赵荃的屍首吊在钱铺外头,并将他的罪状摆在身上,让全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借助民间的舆论,迫使衙门不得不办这件案子,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受害……”他将后续的处理也一并说了。“事后我已经禀明过皇上,皇上并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她张着小口,想不到连皇上也有份。 “那个赵家呢?”美满担心对方若是知道,会不会想要报复? 炎升阳冷哼一声。“赵家所犯的罪证我们已经全部掌握,经由大理寺审判,将他们一一判刑,不会让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很快就会树倒猢狲散。” “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嘛!”美满想到这段日子以来,天天担惊受怕,连晚上都会作噩梦,根本不用吃这些苦头。 顾十九听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那么你是愿意保守秘密了?” “那是当然。”她两腿都软了,连忙找张椅子瘫坐下来。“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就算有人逼我,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他转忧为喜,马上看向主子。“属下也相信她不会说的。” “我就相信你。”炎升阳颔首。 美满搔了搔脑袋,有些难为情地说:“之前不知道原因,还把你当做杀人魔,是我不对,不过你也有错,应该早点澄清。” “咱们又不知你的底细,当然怕你会传扬出去。”顾十九替主子解释。 她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也对,不用担心,我绝对会保守秘密的,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顾十九不禁反问。“你在京城又没有认识的人,还能上哪儿去?” “呃……我想只要扮成男人的模样,应该可以找到一份供吃也供住的差事来养活自己。”美满说得不太有自信,如果在现代还容易,在这里就没多大把握,但总要试试看。 “眼前就有一份差事既供吃也供住。”炎升阳开了金口。 美满双眼晶亮。“什么差事?” “继续当我的书僮。”他并不打算让她走。 她脸色一变。“你还是不相信我?” 炎升阳既然把真相说出来,自然也只能相信她。“不,我只是在想或许以后会有需要借重你的『本事』的地方。” “我的本事?”美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见识过这个丫头的能力之后,他就在心里盘算,让她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 “你可以变换不同的声音,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我已经将此事禀明皇上,皇上也希望你能为朝廷效命。” 喂!这种事不是该先问过当事人吗?美满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有危险,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并没有冒险犯难的精神。 “要我做什么?打打杀杀我可不会。”她把话先说在前头。 “目前还没想到,不过绝对会保护你的安全。”炎升阳允诺。“只要留下来当我的书僮,不只有吃有住,也不用再担心会被我灭口,我娘待你又好,还有月俸可以拿,有哪份差事比这个更好?” 条件确实很诱人,让原本坚持离开的美满找不出理由说不,实在很讨厌自己的意志如此薄弱。“好吧!我就留下来。” “以后还是要称呼一声少爷。”他纠正道。 美满站起身,恭敬地回道:“是,少爷。” “那么就先去帮我泡壶茶!”扔下一句话,炎升阳便走向书案后头。 “喔……是,少爷。”美满用袖口抹了把脸,打算把手上的细软先拿回房间,再去灶房帮他泡茶。 走出书房,她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顿时豁然开朗,只要不用再担心会被灭口,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好觉,她已没有其他的要求。 十一月 天气已经转冷。 美满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两个月,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幸好目前的生活还算安稳,让她也渐渐习惯了。 这天晌午过后,炎升阳踏出书房,站在曲廊下,仰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美满和顾十九则站在不远处等候差遣,并没有过去打扰。 看着相貌俊丽,皮肤又白,体格完美的炎升阳,只是安静地站立在那儿,袖口和衣摆随风飘扬,绝对可以迷死不少女人,就连男人肯定也会为之倾倒,生活在现代世界,美满不知看过多少台、日、韩的花美男,还是会忍不住赞叹。 “男人能像他长得这么漂亮,真的不多见……”美满不由得夸道。 顾十九也同样凝望着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主子。“所以主子才会被冠上『我朝第一美男子』的雅号,连当今圣上都自叹不如。” “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他吧?”只可惜炎升阳对女人没兴趣。 他回答得十分肯定。“那是当然。” 美满并不意外。“有没有男人对他……呃,表示爱慕之意?”原本想说告白,但又怕对方听不懂,更不知这个朝代对男男恋的接受度高不高?如果不高,那就真的很可怜了。 “咳,这种事可别真的跑去问主子。”自然是有,而且还不少,顾十九只记得主子气到差点要把那些人给杀了。 她点了点头,自然明白要装作毫不知情,以免传扬出去会损及炎府的名声,受人耻笑。“顾大哥天天和少爷形影不离,一定早就看腻了。” “才没那回事,即便每天看着,有时还是会忍不住看呆了……”当他意识到这句话有可能会造成误解——他对主子只有仰慕和敬重,可没有其他意思,虽然顾十九承认确实动摇过,不过他还打算让爹娘抱孙子——才及时回头,连忙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谁,都会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咦?咦?见他黝黑的脸庞已经泛红,更急着撇清关系,身为腐女的直觉告诉美满,这对主仆的关系肯定不单纯。 美满两眼都在发光。“真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顾十九严正地回道。 她摀着小嘴偷笑,没有去戳破,虽然两人的身分相差很多,可是美满相信只要有爱就没问题。 顾十九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炎升阳看了过来,相处了这么久,有时不须言语,只用眼神就能明白。“主子在叫我了!” 说着,他立刻跨步上前,尽速赶到主子身边。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美满觉得好冷,缩了缩脖子,两眼不由得看着此刻正在说话的主仆,愈来愈觉得周遭散发出一股暧昧的气氛,外形粗壮黝黑的顾十九和俊美但不柔弱的炎升阳站在一起,根本就是忠犬攻vs.女王受,不由得整个人沉浸在男男的瑰丽世界中,无法自拔。 “你在看什么?”觉得她的眼神说不出的诡异,好像有什么东西爬上炎升阳的背部,有些毛毛的。 待美满回神,才注意到炎升阳主仆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面前,于是轮流看着两人,最后冒出一句总结。 “我会永远站在你们这一边的。”性别和身分不重要,就算都是男人也有权利得到幸福。 以为她是在表示忠诚,炎升阳自然颔了下首。“牢牢记住你说过的话。”要是胆敢背叛,到时可别怪自己手下无情。 “是!”她回答得很大声。 顾十九也满脸赞许地向她点头,只要够忠心,主子绝不会亏待任何人,他也很高兴美满的加入,一起为朝廷、为皇上效力。 他们果然是一对!不枉自己看了那么多年的耽美漫画,练就了好眼力,一眼就马上看出来,美满得意洋洋地思忖。 虽然未来注定充满阻碍,但是她绝对会支持到底! “少爷!”一名婢女来到小跨院。 认出是母亲身边伺候的人,炎升阳停下脚步,等对方走近。 婢女难得能跟他说上话,心中小鹿乱撞,不过接触到炎升阳宛如寒潭似的漆黑目光,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热情一下子都熄灭了,连忙说明来意,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遐想。“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他冷淡地回道。 待婢女走后,炎升阳回头看了顾十九一眼。“你先去忙你的事吧。”虽然赵德洸目前遭到圈禁,还是有可能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得要随时掌握,更要斩断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是。”顾十九抱拳回道。 他又瞥了美满一眼,然后迳自转身离开。 美满呆愣在原地,还没会意过来。 “阿满,还不快点跟上!”顾十九赶忙提醒她。 “喔……是。”她又没学过心电感应,哪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照着顾十九的话做。 跟着炎升阳来到东院小厅,这是美满第一次见到七娘换上女装,不过看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反而男装比较适合她,七娘此刻正赖在大夫人的怀中撒娇,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娘找孩儿来有事?”炎升阳拱手问道。 大夫人朝他轻哂。“先坐下来再说。” “大哥,我也要跟你们去给忠勇侯夫人祝寿……”原来七娘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出府去透透气,不然都快疯了,所以硬是缠着母亲,希望能带她一块儿出门。“你一定要帮我说话!” 就是因为待她最好的四婶已经跟着四叔前往寿春府上任,没人帮她说话,七娘只好把希望放在自家兄长身上了。 炎升阳一脸无动于衷。“娘答应,我自然没意见。” “就是因为娘还不肯答应,才要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她鼓起双颊。“咱们跟忠勇侯夫人关系不同,多一点人去帮她祝寿也是应当的。” “就你说得有理。”大夫人捏了捏女儿的鼻头,当母亲的怎不了解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端起刚奉上的茶水,炎升阳先啜了一口才开口。“忠勇侯夫人五十大寿,咱们确实得要表示一下心意。” 想当年,坐上后宫之首的姑母曾经被人陷害而惨遭废后的命运,只有少数人相信她是清白的,忠勇侯和其夫人便是其中之一,夫妻俩一再上奏,请求先帝明察,最后也查出姑母确实受到冤枉,先帝还亲自前往冷宫将她迎接出来,并且重新立为皇后,这份恩情,炎家上下都不曾忘记。 大夫人点了点头,慎重地说:“那天除了娘之外,你二婶和三婶也会一块儿去,娘希望你也随行,毕竟你身为嫡长子,代表你过世的爹,意义不同。” “孩儿自然会去。”他很清楚肩负的责任。 她这才放心地笑了。“那就好。”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七娘在旁边跳脚。“娘……” “唉!”大夫人被女儿缠到头都痛了,眼角瞥见站在儿子身边的小书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心中一动。“阿满!” 突然被大夫人点名,美满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换上书僮阿满的声线,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没有穿帮。“呃……大夫人有何吩咐?” “你觉得该不该让七娘一起跟去给忠勇侯夫人祝寿?”大夫人和蔼地问。 美满顿时呆了好几秒,心想这种事可以问她吗?她不过是个奴才,应该没有资格介入主子的家务事。 “小的……小的……”她怕说错话,不禁求助地看向炎升阳。 炎升阳也认为不该问她。“娘,她不过是个奴才……” “阿满可不是卖身进府的,只是际遇可怜,令人同情,才会收留他,娘心里并没有当他是奴才。”大夫人温声地说。 这番话让美满感动到差点泪奔。“大夫人……” “阿满,既然我娘问了,你就老实说没关系,不用怕。”七娘也希望有人能替自己说句公道话。 眼看小厅里的人都在等她的答覆,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 “小的认为……就算身为女子,也应该偶尔出去见见世面,增长见闻。”美满说得提心吊胆,就怕这些古人无法认同自己的看法。 七娘先是讶异地看着美满,接着眉开眼笑,要不是男女有别,真的很想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你说得对!谁说女子就只能关在家里相夫教子!” “阿满,你真的这么想?”大夫人唇畔的笑意似乎淡了些,但又不像是恼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深思。 见状,美满误以为她不高兴,毕竟这里是男尊女卑的古代,怎能让个未出嫁的女儿到处趴趴走,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小的不该乱说话,还请大夫人原谅。” “娘也听见了,就答应女儿吧……”七娘非缠到母亲点头不可。 大夫人沉吟一下,语带保留。“让娘考虑考虑。” “娘……”她不依地嚷着。 第3章(2) 炎升阳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美满则是把头垂得低低的,连眼眶都整个泛红,跟着他步出小厅。 她真的好后悔,后悔到恨不得揍自己一拳,刚刚真的不应该那么说的,万一大夫人因此讨厌她……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里就好难过。 美满这辈子最害怕的事就是被人讨厌,从小到大,她习惯去看父母的脸色,努力讨好他们,希望两人不要吵架,更不要离婚,可是最后还是被抛弃了,连至亲都不要她,又怎能期望别人会打从心底接纳自己? 听到身后传来可疑的抽气声,炎升阳不由得转过头看她,有些困惑地问:“哭什么?”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惹大夫人生气了?”她哽声地问。 他觑了下愁眉苦脸的美满,似乎真的很在意母亲的看法。“你说的话还没有重要到让我娘放在心上,何况是惹她生气。” 靠!这句话有够毒的!虽然美满也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但也不要这么直白,真的很伤人…… “我以后不会这么老实地说出心里话。”美满深刻反省之后说。 炎升阳依旧往前走,彷佛懒得回应,但最后还是开口了。“如果你在她面前撒谎,或者挑好听的话来说,只会让她更不高兴。” “真的吗?”她被弄糊涂了。 他用警告的口吻说:“炎家人不喜欢被欺骗,这一点你要牢牢记住。” “……是。”美满心想要是他们知道她根本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没有流落街头,其实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又会怎么想?看来还是得小心保守这个天大的秘密。 “大哥等等我!”这时,七娘从后头追来了。 主仆俩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待七娘跑到他们跟前,只见她满脸笑容,似乎遇到高兴的事。“大哥,我有几句话要跟阿满说,能否把他借我一下?” 见妹妹一脸笑嘻嘻,显然是娘被她磨到不得不答应,虽然不喜欢她这老是想往外跑的毛病,不过这次是去给忠勇侯夫人祝寿,也就算了。 想着,炎升阳便先回小跨院去了。 美满目送他走远,这才看着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七娘,有些纳闷地问:“七小姐要和小的说什么?” “娘刚刚已经答应让我跟着去忠勇侯府祝寿了,阿满,真是多亏了你方才替我说话,你和其他男子不同,不会迂腐地认定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七娘终于遇到了知音人。 那是当然了,因为我也是女的。美满在心里吐槽。 “七小姐过奖了。”她谨慎地回道。 说着,七娘面颊有些热热的。“以后府里若有人欺负你,尽管来跟我说,我一定会替你出气,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府里每个人都待小的很好,请七小姐放心。”美满只希望大夫人没有生她的气就好,可不敢居功。 看着阿满眉清目秀的脸蛋,明明是个男的,却比自己长得还要像个小姑娘,难怪大哥会要他当书僮,因为他们都是男生女相,算是同类人,而自己非但不在意,还想多亲近亲近,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嗯……我可没把你当做奴才,你也别再叫我七小姐了。”七娘难得露出一抹小女儿娇态。“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叫我七娘吧。” 她愣了一下。“小的不敢。” 七娘愈说脸愈红。“总而言之,就这么说定了。” 见七娘说完就跑,美满不禁觉得怪怪的,可是要说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大概是我想太多了……” 她搔了搔头,往小跨院的方向走。 三日后,终于到了忠勇侯夫人五十大寿这一天了。 炎府的三位夫人和七小姐同时乘轿出门,虽然不想太过高调,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护卫和奴仆可不能少。 而炎升阳则是徒步跟在母亲的轿旁,他那天生俊丽飘逸的风采和身姿,马上吸引众多围观百姓的注意,所经之处,全都挤得水泄不通,谁都想亲眼目睹“我朝第一美男子”的庐山真面目。 美满见炎升阳面无表情,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不过她可不习惯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心想还是退后一点,别跟得太近。 打从她穿越过来,都还没仔细地看看这个世界,直到今天才有闲情逸致,当一行人再次经过一座高高的楼台,下方还有屋子,屋外则有穿着类似“制服”的官兵在看守,不免有些好奇。 “顾大哥,那是什么?”美满悄悄地问着走在轿子另一侧的顾十九。 顾十九看了那间特别的屋子一眼,反倒对她的问题感到疑惑。 “你没见过望火楼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熸火军兵在上头了望,万一有火灾发生,便可以马上发现,然后派人尽速赶往灭火救人,下头则是熸火铺屋,也就是熸火军兵驻守的官屋。” 原来就是古代的消防队,没想到挺先进的,她真是长了见识。 “因为我待的地方根本没有望火楼……”美满干笑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少爷每回出门,都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吗?” 他苦笑一下。“当然不是,主子向来不爱惹人注意,总是在傍晚过后,或是天色未亮之前出门,今天算是例外。” “我想也是。”像这样被人围观,她也会浑身不舒服。 当他们抵达终点,也就是忠勇侯府时,所有人都不禁松了口气,身为主人之一,也就是忠勇侯的长子与次子已经在大门外头等候。 很快的,炎府的三位夫人被迎进府内,妹妹七娘跟在母亲身边,炎升阳便走在后头,漂亮秀丽的眸光一扫,已经认出几个比他们早一步进去、或是拜完寿正要告辞的达官显贵,对方见到炎家人到来,便让身边的女眷趋前寒暄问候,无论是攀附或结交,都是必要的手段,也因为这样,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美满这才真正见识到炎府的厉害,有多少人抢着拍马屁,果然有皇上当靠山就是不一样,不过更可贵的是他们一家人行事低调谦虚,从来不倚仗权势或是目中无人,所以更加令人尊敬。 直到一行人终于得以踏进正厅,也见到了今天的寿星,是个长相敦厚圆润的贵妇人,双方更是热络,可见得两家交情匪浅。 身为书僮,美满自然要跟在主子身边,不过她很不习惯应付这种大场面,脸上净是局促不安的表情,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想把这份荣幸让给顾十九,不过顾十九却反过来要她多锻链一下胆子,好加强应变能力,不然以后怎么替皇上和朝廷做大事、立大功。 她不禁后悔答应留在炎府,就怕这个大功没立成,人已经一命呜呼了,最后依然被顾十九赶鸭子上架,一把推进厅里,只能缩着脖子,希望把自己缩小几号,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而在炎家人之后是骠骑将军兼熸火军指挥使秦凤戈偕同夫人前来祝寿,忠勇侯夫人见将军夫人大月复便便,连忙赐坐,还眯着笑眼,嘘寒问暖一番,接着前来祝寿的女眷全都留下来陪今天的寿星闲话家常,男人则是退了出去。 就在炎升阳跟着其他人踏出正厅,又见到有人前来祝寿,看对方是名年约二十来岁的贵气少妇,排场很大,光是左右簇拥就有好几名婢女和丫鬟,可见来头不小,暗自揣测着对方的身分,双脚也跟着往左侧移动,可是身后的美满心不在焉,正想着怎么跟炎升阳说她要去上洗手间,但实在不太好意思开口,所以反应慢了半拍,人还堵在门口。 “这是哪一家的奴才,竟敢挡住靖远侯夫人的路?”只见对方随侍的婢女之一开口斥喝。 美满心脏一缩,赶紧让开。 那名婢女用鼻孔看人。“问你话没听见吗?” “我……”她下意识地躲到炎升阳身后,不知该如何应对。 原来是靖远侯夫人,难怪派头这么大,连身边婢女的眼睛都生在头顶上,炎升阳冷冷地横了一眼。“她是新来的书僮,不懂规矩,还请夫人见谅。” 婢女有眼不识泰山,以为有主子撑腰,声音就可以大一点,正要开口,靖远侯夫人已经说话了。 “碧玉!”她向自家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名叫碧玉的婢女这才闭上嘴巴。 “不知者无罪,下回注意些就好。”赵氏一见对方身为男子,却生得如此秀丽绝色,也只有被称为“我朝第一美男子”的炎府大房嫡长子炎升阳了,果然名不虚传,便把姿态放低,在这节骨眼上,身段更要柔软,不要跟对方发生冲突。 炎升阳拱了下手,目送靖远侯夫人进入厅内。 而就在这当口,他脑子也飞快地转动着,心想这位靖远侯夫人不就是赵德洸的掌上明珠,既是嫁出去的女儿,又身为靖远侯之妻,自然能够在这次事件中幸免于难,并没有被牵扯在其中,只不过她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 赵家这次倒下,是万万不可能再让他们爬起来,太皇太后目前有皇上压着,只能以凤体微恙当做借口,关在寝宫中,也不见任何人,他们必定会做垂死的挣扎,不会甘心就这么结束。 虽然靖远侯在这次赵家的事件中已经向皇上表态,绝不会徇私,更不曾替岳父求情,不过私底下呢?若是他的夫人以泪相求,恳求他出面搭救父兄,又真能袖手旁观吗?看来还是得多注意一下。 “多谢少爷!”美满方才真的吓出一身冷汗。 他轻哼一声。“以后机灵一点。” “是。”就当做是挨老板的骂好了,她自我安慰地想着。 炎升阳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位在不远处的花厅喝茶,聊的也是应酬话,没有几个能够交心,但又不得不参与。 他还没走进花厅,就被在外头说笑的几个同辈拦了下来,他们的年纪与炎升阳相当,仗着有父辈的庇荫,平日在外头作威作福,说话口气恁是大,就连美满听了都觉得刺耳。 “……那些随处可见的女人只要玩玩就好,不必当真,要娶当然要娶对自己有助益的……”某位颜姓大官的少爷大言不惭地说。 另一位大官的次子接腔。“还要长得漂亮才行。” “说得没错!”说着,他不禁望向炎升阳,眼光露骨,言语龌龊。“要是她和升阳兄一样有张花容月貌,我二话不说,马上娶回家。” 这番话引起哄堂大笑,不过以嘲笑居多。 美满不禁恼怒地瞪着那个男人,也不看看自己生得像头猪……不对!这样太侮辱猪了,应该说长得脑满肠肥,年纪轻轻的,肚子就已经套了两个游泳圈,不必担心溺水,一看就知道是三高一族,哪个女人嫁给他才是倒楣,不是提早当寡妇,就是等着当看护。 对方这番侮辱意味浓厚的话语并没有真的把炎升阳惹恼,光用寒冰似的美目一瞟,就已经令他们一个个收起笑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容貌亦是父母所恩赐,无论美丑都该心存感激,相信少华兄也是做如是想。”他不疾不徐地反击回去。 众人看向生得小眼睛、蒜头鼻,只会故作潇洒的颜姓少爷,忍不住别开脸孔,暗暗笑着,连美满都忍不住在心里大声叫好。 “你……”这位颜姓少爷没有笨到听不出来是在讽刺自己,气得直发抖,口不择言地说:“听说升阳兄向来不近,连皇上赐婚都拒绝了,该不会真有龙阳之癖吧?你可是大房独子,负有传宗接代的使命,可要三思。” 闻言,炎升阳淡淡一哂,那抹笑却像冰。“多谢少华兄关心。” 若他因而动怒,双方对峙起来才有好戏可看,众人也很期待,偏偏炎升阳就是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无趣。 此刻正在花厅内陪忠勇侯谈天说地的一位年长官员,与炎家长辈向来交好,便出来将他唤了进去,那位颜姓少爷似乎心有不甘,打算回敬几句,旁边的人怕事情闹大,不得不赶紧安抚。 美满心情放松,尿意再度涌上,听着炎升阳和忠勇侯他们说话,也不知要聊多久,真的快忍不住了,便悄悄地问道:“少爷,我可不可以暂时离开一下?” “要上哪儿去?”他清冷地问。 她不禁有些尴尬。“当然是去找茅房……” 炎升阳这才摆了下手,意思是要她快去快回。 “多谢少爷。”美满马上往外走。 第4章(1) 美满出去之后,赶紧找人问茅房在哪里。 “这位姊姊……”见一名嬷嬷端着点心经过,她换上书僮阿满的声线,嘴巴很甜地问。 嬷嬷被这声姊姊叫得心花怒放。“小兄弟有事?” “请问……茅房……”美满红着脸开口。 见眼前的小兄弟生得可爱,好想伸手掐一下那红扑扑的脸颊,嬷嬷很好心地指点了方向。 她不断地鞠躬。“多谢姊姊!” 果然还是要装可爱,又会撒娇,才能讨人喜欢,美满有所领悟地思忖,不过她在父母面前就是办不到,因为愈是在意,就愈无法以平常心对待。 等美满找到茅房,也顺利地解决了生理需求,真的不禁要大叹在古代讨生活真是不简单,连上厕所都这么麻烦,真想快点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回家的路到底在哪里?难道真的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地方? “咦?”她心里才哀叹着,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美满不禁左顾右盼,努力回想刚刚是怎么走过来的。 好像是从左边……不对!应该是右边…… 看来只好再问人了。 由于今天是忠勇侯夫人的五十大寿,府里的奴仆几乎都出动来接待前来祝寿的贵客,要找到人问路并不困难。 就在美满要回到花厅与炎升阳会合之际,一名婢女正巧走在她的前头,原本还不以为意,直到瞥见对方的侧脸,不就是靖远侯夫人身边的那个婢女,记得好像叫做碧玉,美满想起方才她那趾高气扬的神气模样,有些怕怕的,担心她又会找自己麻烦,决定避开比较好。 于是,美满刻意放慢脚步,拉开距离,见对方突然停下来,心头大惊,不由得立即钻进花丛中,暂时躲藏起来。 只见那名叫做碧玉的婢女就站在凉亭前,她得经过那里才能到达花厅,忍不住在嘴里咕哝。“怎么还不快点走?” 只见对方不时查看四周的动静,然后伸长脖子张望,像是在等人似的,美满也不敢乱动,就怕被发现了。 没过多久,另一名婢女匆匆地来了。 “……你说在凉亭等,谁知忠勇侯府就有好几处,害我找了好久……”后来的婢女掏出手绢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碧玉只希望快点把主子吩咐的事办妥,不想跟她多说废话。“记得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家夫人……” 躲在不远处的美满看着她把信函递给对方,原本没想太多,不过接下来的对话,可就不得不认真听了。 “你家夫人时常上炎府喝茶,这事交给她去办,再适合不过了……”靖远侯府的婢女碧玉抬了抬下巴。“至于该怎么做,信里写得一清二楚,事情办妥之后,大家都会没事。” 后来的那名婢女将信揣进怀中。“我会交给我家夫人的。” “你先走一步。” 待对方离去,靖远侯府的婢女才往另一头走。 炎府?是指她现在住的这个炎府吗?还是同音异字的颜或严府?美满蹲在花丛后头,想了老半天还是一无所获,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好事,否则她们何必偷偷模模的。 “还是先回去再说吧。”她喃喃道。 此时,炎升阳和顾十九已经站在花厅外头说话,他那如玉般的高大身形,立刻引来几位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注意,长辈们在厅里说话,她们又插不上嘴,觉得有些无聊,便出来透透气,想不到会遇见京城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很想要靠过去,又碍于礼教的束缚,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欣赏他的俊美丰采。 美满赶紧上前。“让少爷久等了!” “你还知道让我久等了。”他淡讽地说。 她干笑两声。“因为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迷路……” “主子,不如咱们到正厅那儿等候,或许大夫人她们已经准备告辞了。”顾十九开口替她解围。 炎升阳接受他的建议,便往正厅的方向走。 “谢谢顾大哥。”美满小声道了谢。 顾十九对她颔首微笑。 来到正厅前,已经有人告辞,不过并不是大夫人她们,美满马上认出跟在后头的婢女,就是方才和靖远侯夫人的婢女说话之人。 “顾大哥,刚走出来的那位夫人是谁?”她随口问道。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位是工部侍郎钱大人的夫人,她的夫婿是二爷在朝中的部属,所以经常受邀到府里陪二夫人和三夫人喝茶。” “欸?”美满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炎升阳偏首看她。“有什么不对?” “我也不太确定哪里不对,只是刚才不小心听到工部侍郎夫人身后的婢女和靖远侯夫人的婢女,就是跟那个叫碧玉的在说话……”于是,她把整个经过向主仆两人描述一遍。“我还在想她们说的『1ㄢ府』究竟是指哪一户人家,不过听顾大哥这么说,该不会就是……”话没有说完,不过相信谁都听得懂。 他俊脸瞬间有些阴沉。“你没有听错?” “我的听力很好,确实是这么说的。”美满笃定地说。 顾十九似乎也猜到什么。“主子!” “嗯。”炎升阳心想靖远侯夫人果然聪明,利用祝寿的机会,掩人耳目,和工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结,也不会被人发现,果然是赵家的女儿,心机够深,不过最令他惊讶的是二叔的部属工部侍郎,有可能和赵家是一伙的,这可就真的始料未及,原来敌人就在自己身边。 美满看着眼前这对主子,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好像很严重的样子,自己就别问太多比较好。 过了片刻,大夫人她们终于起身告辞,从正厅里头出来,忠勇侯次子亲自送贵客到大门口。 当天晚上 小跨院的书房内传出美满惊恐的叫声。 “……要我潜进工部侍郎的府里?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办得到?”她又没有受过卧底的训练,这种不可能的任务根本就是强人所难,要是让对方当场抓到,一定会被杀掉。 炎升阳从书案后头走出来,态度十分坚持。“孙女乃娘的侄子孙大元就在工部侍郎府里当差,你便假装是他的远房表妹,到京城投靠他,由他引荐,绝不会被人怀疑,方才也已经派人送信过去。” “可是……可是……”美满声音都结巴了。 他两眼逼视。“我要知道靖远侯夫人那封信上头写了些什么,又是打算怎么对付炎家,好为他们赵家报仇,才让你扮成丫鬟混进去,伺机接近工部侍郎夫人,若真打算对咱们不利,也能早一步做好防范。” 工部侍郎钱大人是担任工部尚书的二叔所信任的部属,因此两家往来密切,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若他们早就被赵家收买,或者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为了避免身分遭到曝光,受到连累,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什么都不要做,不过靖远侯夫人绝对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肯定会抓住对方的把柄,威胁工部侍郎夫妻一起对付炎家人。 美满苦着小脸。“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也不希望炎府出事,可为什么是我?你不也说我不够机灵,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这种人太冒险了……” 她只想成为一名在幕后演出的声优,不想当个出生入死的女间谍,这么伟大的志向,真的想都没想过。 “所以这回才打算让你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如此一来,工部侍郎府里的人便不会起疑……”炎升阳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可以说是美如冠玉,却令她头皮发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她瘪起小嘴,泪水一颗颗滚落颊面。“我可不可以……拒绝?” “不行!”他倏地敛起笑意,眼泛冷光。“明天一大早,十九便会送你到工部侍郎府,只要踏进大门,就算成功一半,命你在三天之内要查出来。” “三天?”美满快昏倒了,拼命找寻借口想要推掉这个任务。“说不定孙女乃娘的侄子不会答应帮这个忙……” 炎升阳哼笑一声。“孙大元现在这份差事是透过炎府的关系,才有办法进得了工部侍郎府,否则依他的出身,再有才能也不可能,而且他体弱多病的妻小能被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也是看在孙女乃娘的面子,我特地找了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所以他很清楚可以背叛工部侍郎,但绝不能得罪我。” 为了保护家人,就算是亲如家人的孙女乃娘也一样,把她的侄子当做棋子,只要能发挥功用就好,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早知道就不留下来了……”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这时,顾十九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包袱。 “把东西给她。”炎升阳对他说。 顾十九将包袱递给美满。“这里头有衣物和鞋子,明天寅时之前把它们换上,你就叫做阿凤,江临府人氏,千里迢迢前来京城投靠远房表兄。” “呜、呜……”她哭哭啼啼地把包袱接过去。 他也看得出美满有多害怕,但主子既然这么决定,也只能听从。“不要担心,我会在外头等候接应,要真的有危险,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嗯。”美满心里好过了些,还是顾大哥最好,最关心她了。 炎升阳嗓音清冷。“好了,你先下去吧。” 你就不会说几句安慰或鼓励的话吗?不过美满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然后一脸委屈地抱着包袱,转身走出书房。 “阿满到底行不行?”顾十九担心地问。 闻言,炎升阳觑他一眼,然后往几旁的椅子上落坐。“她是目前最好的人选,眼下也只能靠她了,虽然不够机灵,反应倒不算太差,警觉心也够,加上她很在乎炎家的人,就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 他知道这么做很冒险,但手底下没有比她更适合的棋子,不得不如此。 顾十九只能祈求老天爷,千万不要出事。 回到房间,美满坐在床沿,打开手上的包袱,是套粗布衣裙,并不是新的,上头还有补丁,而且色泽也淡了,还有一双严重磨损的鞋子,还真是特地去找来的,扮演起来才会像。 就这样,她往床上一躺,睁着眼睛,先是胡思乱想一通,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才开始往下掉,睡着之后就开始作梦。 在这个梦里头,她和房东的女儿佳佳姊正在讨论最爱的耽美漫画剧情,那也是两人最喜欢的抒压方式。 “……麻见大人到底有没有爱过他?还是只想利用飞龙大人,表现出来的关心全是假的?可是又感觉好暧昧……” 石佳佳已经快把漫画翻烂了,还是很难判断。“我想麻见大人在七年前也许真的心动过,所以才会出手救他,不过跟感情相比,利益重于一切,加上飞龙大人个性高傲,是不可能被男人攻下来的,而帝王攻更不可能变成受,只能怪两人都太强悍,注定这辈子无缘……” “我还是认为飞龙大人比较适合当女王受,和叶也很配,要是山根老师不把他们凑成一对,就到我怀里来好了,让我来疼他……”美满半开玩笑地说,不过下一秒,漫画里头的飞龙大人真的张臂抱住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的脸孔已经换上炎升阳的面容…… “哇!”她一下子弹坐起身,心想这个梦真是太可怕了,而且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明知道炎升阳是个“受”,喜欢男人,怎么还会梦到被他抱住呢? 难道……她在垂涎炎升阳的美貌和?美满两手捧着脑袋,惊恐地思忖,自己居然欲求不满到这个地步,这恐怕才是最吓人的。 孙女乃娘拍着胸口。“我会被你这丫头吓死……” “咦?你在这里做什么?”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房里还有别人。 “少爷昨晚吩咐过,要我今早寅时过来叫醒你,既然已经醒了,就快点起来梳洗……”孙女乃娘催促地说。 美满打完一个呵欠,这才想到今天要去工部侍郎府当卧底,神经马上紧绷,差点就从床上滚下来。 幸好孙女乃娘及时捞起她。“小心一点!” “这个任务对我来说真的太难了……”她完全没有信心。“怎么办?这次一定是稳死无疑……”她好想回家。 孙女乃娘先去拧了条湿布巾给她,听见美满的自言自语,便安慰了两句。“少爷要你替皇上办事,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万一死了怎么办?”说得还真简单。 “那也是为朝廷捐躯,少爷会将你厚葬的。”孙女乃娘安抚地说。 这根本不是安慰好不好!美满一脸欲哭无泪地忖道。 “你知道你们家少爷要我做什么吗?”要是听到牵扯到自己的侄子,就不信她的口气还能这么轻松。 “少爷虽然不曾告诉我他是替皇上办些什么事,但是不管做什么,一定事关重大,相信他自有分寸……”孙女乃娘可是一路偏心偏到底,认为自己女乃大的孩子所做的事都是对的。“只要照着少爷的话去办,绝不会有事的。” 美满快哭出来了,彻底明白一件事,就是跟这些人是说不通的,只能唉声叹气地坐下来,让孙女乃娘帮她把头发改梳成双丫髻。 “好了,快把衣服穿上……” 她知道逃不掉了,也只能认命,穿上粗布衣裙和鞋子。 待孙女乃娘从头到脚检视一遍,过关之后便说:“少爷在书房等着,趁其他人还没起身,快点走吧。” “喔。”美满慢吞吞地走出房门。 待两人进了书房,因为天色还没亮,屋里还点着烛火,炎升阳独自坐在几旁看书,见到她们一前一后进了门,才把书放下。 “女乃娘,一大早就烦劳你。”他对养大自己的妇人很是敬重。 “不过是小事,没什么。”孙女乃娘呵呵地笑说。“只是少爷也别太勉强阿满,若事情没有办妥,也别责怪她。” 她终究还是替美满说好话,让美满很是窝心。 炎升阳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得很明确,除了不想让孙女乃娘操这个心,也不需要说太多。“你先下去吧。” 第4章(2) 待孙女乃娘退出书房,美满看着眼前俊俏绝色的男人,又想到刚才那个怪梦,脸蛋不禁通红,想要赶快忘掉。 见美满脸色泛着可疑的红晕,以为她是身子不适,炎升阳凉凉地启唇。“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生病。” “我好得很,才没有生病……”她用手搧了几下,想要降低脸上的热度。“其实你并没有告诉孙女乃娘,这次打算利用她的侄子对不对?” 他不是不在乎孙女乃娘的想法,所以才会刻意瞒着,但嘴巴上是不会承认的。“她不需要知道太多,就算知道,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都不会良心不安吗?”美满不可思议地问。 “为了保护炎家上下近百口人,我会利用手边可以用得上的任何东西,甚至不惜杀人,就算双手沾满血腥,背负再深的罪孽,即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会后悔。”他口气中有着义无反顾的决心。 美满真的很羡慕他,羡慕炎升阳拥有想要保护的家人,想到自己的父母在很年轻时就奉子结婚,没有时间学会如何当个称职的爸爸和妈妈,等他们各自有了事业和成就,便已经决定离婚,之后两人再嫁或再娶,又有了孩子,才有机会把满腔的父爱和母爱倾注在子女们身上,可是自始至终,她都被摒除在外,没有人在乎她、关心她。 “如果是你,相信也会这么做。”炎升阳凛然地说。 她心头一阵苦涩。 自己和父母之间的关系疏离冷淡,和其他亲戚并无来往,所以不了解炎升阳的心情,但大夫人他们是好人,她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出事。 才这么想着,就见炎升阳上下打量着自己,让美满也不由得跟着低头看看身上的打扮,纳闷着是不是穿错了。 见美满难得换上女装,俨然就是个粉女敕秀美的小丫头,模样讨喜,看起来就是一副天真好骗的模样,令他有股冲动,想要多欺负几下,最好是哭得唏哩哗啦才开心,这种异样的心情还是头一遭。 炎升阳故意挑剔地喃道:“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闻言,美满低下头,看到自己那片没有明显起伏的上围,以为他嫌弃这点,彷佛被人戳到痛处,不禁大为羞恼。“我知道自己的胸部很小,不像个女的,也只能将就,不然你去找其他人来假扮好了。” 炎升阳不禁一怔,原本想要欺负她,这会儿却被美满直白粗鲁的话给吓到,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胸口,那儿确实很平,等他意识到自己望向什么地方,想到非礼勿视,顿时觉得困窘,连忙把视线收回来,美丽白皙的脸庞有些发烫。 “我不是……不是指那个。”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吗?他不禁有些尴尬,更不知该如何接腔。 美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心想要不要塞两团棉花进去,不然别人搞不好会以为她是男扮女装,那才真的会哭死。 “不然是指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他清了下嗓子,还好临危不乱,找到一个理由。“就是你的脸……” “我的脸?”美满往脸上搓了几下。“脏了吗?” 炎升阳脸上的热潮渐渐褪去,不由得松了口气,暗恼要欺负她不成,反被将了一军,这个丫头的反应和寻常姑娘家真是截然不同,可不能大意。 “不是,是你的气色太好了,实在看不出是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有一顿没一顿,远从江临府来到京城投靠亲戚的。” “难道要我先饿个几天?既然这么挑剔,那就去找别人好了……”她可不是自愿要去卧底的。 他佯叹了口气。“罢了!你先说两句话来听听。” “说什么?”美满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发挥你的本事,用阿凤的声音随便说两句,让我听听看。”炎升阳紧闭了下眼皮,按捺住脾气地说明,要是顾十九,一个眼神便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跟这个丫头完全没有默契可言。 美满这才听懂,于是清了清喉咙,回想一下阿凤的角色设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那么个性应该有些畏缩,难度不会太高。 “呃……嗯……奴婢叫做阿凤,给夫人请安……夫人请喝茶……”她从原本爽朗少年的声线,转换成个性胆怯的小丫头,一下子由男变女,光是听声音,根本不会想到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 说完,她一脸兴冲冲地问道:“如何?要不要再听听看另外一种?” 炎升阳也不禁佩服她这份特殊才能。“用这个就可以了。” “好吧。”美满有些失望,难得有人欣赏,很想再多表现一下。“对了!要是靖远侯夫人真的想借工部侍郎夫人的手来做出伤害炎家的事,你要怎么办?” 他绝丽的俊脸透着一股黑暗气息。 “……自然不能放过她。”炎升阳说得很认真,他的手下有不少死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靖远侯夫人。 美满不禁大惊失色。“你打算杀了她?她可是靖远侯夫人,靖远侯的爵位很大吧?要真的杀了他的夫人,一定不会放过炎家的!” “靖远侯绝不会知道是谁下的手。”他幽冷的嗓音令人胆寒。“若不把赵家彻底铲除,皇上也会寝食难安,更会后患无穷,有其父必有其女,可别小看了赵家的女儿,这次是对付炎家人,下回说不定连皇上都不放过。” 看着炎升阳漂亮的双瞳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就算他的出发点没错,可是做法太残酷,形同犯罪。 她不禁想到尼采的名言。“与怪物对抗时,要小心自己不要也变成怪物;当你在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着你”,炎升阳就是最好的写照,接触太多的黑暗,心灵自然也会被侵蚀。 若是一旦被黑暗蒙蔽,就真的会走上歪路,美满亲身体验过被邪恶思想控制的可怕,忍不住替他担忧。 炎升阳看了下外头的天色,顾十九正好进来。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那就去吧,记得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他颔首说道。 美满霎时全身僵硬。“要、要出发了吗?” “阿满,不会有事的。”顾十九出声安慰。 她瘪起小嘴,看着有些于心不忍的顾十九。“要是我不小心露出马脚,顾大哥一定要来救我,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会去救你。”他信誓旦旦地说。 “等一下!顾大哥人在外头,又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美满差点就被这对主仆坑了。“我都被打死了,恐怕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来救我?” 顾十九心想她顾虑得也对,于是想到一个办法。 “你若发现有危险,就想办法逃到偏门,然后吹声口哨,就像这样……”他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成o形,放在嘴前,用力一吹,便发出响亮的声音。“外头都有咱们的人守着,只要听到口哨声,就会冲进去救你了。” 于是,她赶紧学着顾十九的动作,可是怎么用力也吹不响。“呜……怎么办?我不会吹口哨……” 炎升阳见泪水在她眼底打转,勾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但还是强迫自己要硬起心肠,以大局为重。 “还不快去!”他冷着俊脸斥道。 “阿满,把这个包袱拿好,里头有换洗的衣服。”顾十九将东西塞给她,便拖着恨不得在地上生根的美满离开书房。 “呜呜……”美满一路哭着出去。 我不要当卧底! 有谁穿越像她这么命苦? 谁来救救我? 半个时辰后,美满跟着顾十九来到工部侍郎府外头,天色也快亮了,她哭到脸上都是眼泪、鼻水,发丝垂落几缕,看起来可怜兮兮,又很落魄狼狈,还满符合她要扮演的角色。 在顾十九的勉励之下,她磨磨蹭蹭地走向偏门,举手敲门,敲了好久,才有门房出来,美满声泪俱下地说明来意。 “你在这里等一等……”门房说完又把门关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躲在暗处的顾十九,脸上净是不安。 又等了老半天,偏门再度开启,除了门房之外,还有个二十多岁、身形高瘦的男人,见到她,就亲近地唤美满一声“表妹”。 看来他就是孙女乃娘的侄子孙大元了…… 美满反应也算快,马上用阿凤的声线哭诉。“表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先进来再说。”孙大元打从昨天接到信之后,心想这个忙要是不帮,不只对不起姑母,也对不起待他们恩重如山的升阳少爷,只能硬着头皮,让眼前这个小丫头混进府里。 见美满成功踏进工部侍郎府,顾十九才回去覆命。 由于孙大元是大管事身边的人,做事相当认真,很受信任和器重,由他来开口请求大管事,在安排好住处之前,先让这个远房表妹暂时留在府里做事,加上美满扮演的阿凤看来笨拙无害,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刁难就答应了。 美满算是相当顺利地潜入工部侍郎府当卧底,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接近目标,也就是工部侍郎夫人了。 她被分配去做洒扫的工作,加上和孙大元的亲戚关系,让美满可以不用做得太辛苦,只不过工部侍郎府的奴仆可不像炎府那么好相处,就是喜欢欺负新来的,见她有人撑腰,干的活又比别人轻松,心里更是各种嫉妒羡慕,自然有事没事都要来找她麻烦。 才不到一天,美满就已觉得被霸凌了,却也只能忍耐,还要装作不知情,就算其他人借机把工作全推给她,还要傻乎乎地接受,不能拒绝,人家才会相信自己是个笨蛋,不会有所防备。 很快地,已经来到第四天,都过了炎升阳所订下的三天期限,她还在因为无法接近工部侍郎夫人起居的院落而发愁,没注意到有人打算设计自己。 “阿凤,我想去上茅房,能不能帮我把这碗参茶端去给夫人?”玉霞是负责伺候主母的婢女之一,就见她抱着肚子,状似痛苦地问。 闻言,美满小脸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机会来了。“当然好了,你快去上茅房,我这就帮你送去给夫人。” 见她端着参茶走了,玉霞马上直起腰,得意地对躲在一旁偷看的婢女挤眉弄眼,送冷掉的参茶给夫人,就等着挨骂吧。 美满并不知道被人陷害了,只想到终于可以接近目标,心跳如擂鼓,好像要从喉咙蹦出来了。 待她来到正房外头,正要敲门,就听到屋里传出两个女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心情似乎相当烦躁。 二话不说,美满赶紧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已经过了好几天,再不行动,靖远侯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咱们,万一说出老爷收了赵家的贿赂一事,不只会丢官,还有可能会被关进大牢……”工部侍郎夫人焦虑到六神无主。 贴身婢女秀娥连声安抚。“夫人要不要先跟老爷商量?” “要我怎么开得了口?”她用手绢拭着眼角,悔不当初地说:“都怪我贪财,才会怂恿老爷收下赵家的银子,如今赵家倒了,他整天是担惊受怕,就怕会受到连累,若是知道靖远侯夫人抓住这个把柄,逼我趁着去炎府喝茶的机会,偷偷命人在井里下毒,一定会怪我的……” 在井里下毒? 美满着实大吃一惊,双手跟着震动了下,手上的参茶一个没有端好,就这么硬生生的摔个粉碎。 工部侍郎夫人斥喝。“谁在外头?” 完了!这下她死定了! 她脸色一片惨白,现在要跑也来不及,反而更让人起疑,只好赶紧蹲下来,捡拾地上的碎片。 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率先跑出来查看的是贴身婢女秀娥。“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假装,美满已经泪如雨下,是真的吓哭了。“我……不小心把要给夫人喝的参茶……打翻了……真是笨手笨脚……” “玉霞呢?怎么不是她送来?”秀娥狐疑地问。 美满抽噎地说:“玉霞姊说她肚子疼,急着去上茅房……” 工部侍郎夫人见她面生,询问贴身婢女。“她是新来的丫鬟?” “是,夫人,她叫做阿凤……”秀娥把她和孙大元的亲戚关系告诉主子。 “求夫人不要赶奴婢走……”美满也豁出去了,跪倒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奴婢马上收拾干净,以后一定会小心……” 秀娥一巴掌打过去。“下次不准再接近这里!” 没想到会挨耳光,美满脑袋先是一片空白,接着心里感到一阵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是……” 待工部侍郎夫人和秀娥又回到屋内,她还蹲在那儿收拾碎片,不小心割伤了手指,连忙放进嘴里,直到血不流了,才用袖子把泪水擦干,起身离开。 她想回家…… 真的好想快点回家…… 可是她的家在哪里? 不管回不回得了原本的世界,她都注定只有一个人。 直到傍晚左右,孙大元才抽空来看她,见美满左脸颊上有好几道指痕,一看也知道被打了,他有些过意不去。 “你没事吧?”他问。 美满摇了摇头。“我没事。” “事情办得如何?”孙大元压低嗓音问。 她想了一想,只知道靖远侯夫人要工部侍郎夫人在井里下毒,到底会不会真的付诸行动还不清楚,打算再观察一下。 “再给我三天的时间,到时你就可以跟大管事说已经帮我安排好住处,我便可以离开这里,不会拖累你的。” “好,那就三天。”他也希望快点把事情解决。 孙大元走后,美满模了模还有些刺痛的面颊,自我解嘲。 “我的穿越之旅真的可以写成一本小说了,一定比别人精彩……可惜故事里头没有男主角,唯一适合的却是个gay,难怪人家说为什么好男人不是结婚了,就是同性恋,我现在很了解这种心情……” 她虽然是个腐女,喜欢看耽美漫画,可还是希望有一天能遇到真正待自己好的男人,孤单、伤心的时候,能陪在她身边…… 第5章(1) 夜深了。 子时刚过,美满睡到直发抖,很想喝些热开水好暖暖身子,见同房的婢女早就睡死了,便蹑手蹑脚地穿衣出去。 她搓了搓两只手。“好冷……” 待美满在夜色中,慢慢地往灶房的方向走,行经转角处,身后突然冒出一只大掌,迅速地摀住她的嘴。 “呜……”美满吓破了胆,本能地想要大叫救命。 耳畔响起有些耳熟的男性低斥。“闭嘴!” 咦?她马上闭上嘴巴。 见美满不再出声,摀住她的那只大掌这才移开。 “少爷?”她马上回头用眼睛确认。 炎升阳一身黑衣打扮,在月光映照下,那张浓眉大眼、美如冠玉的男性脸孔略带嘲讽。“原来你还活着。” 这个丫头到了约定时间还没有现身,让他无视顾十九的阻拦,亲自潜进工部侍郎府察看究竟,结果她人好端端的,真是白操心一场,这种七上八下的心情,让炎升阳不禁有些困扰,可不希望再出现。 闻言,美满的欣喜之情瞬间化为乌有。 “还真是抱歉,让少爷失望了。”这个男人的嘴巴真是有够毒,就不会看在她那么拼命的分上,夸奖两句。 他轻哼一声。“都过了三天还没有消息,我以为事蹟败露,你已经被打死了。” “我虽然不够机灵,但是除了挨一记耳光之外,到目前为止还没被人拆穿。”美满沾沾自喜地说。 “为何被打?”炎升阳皱起眉头问。 美满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偷听工部侍郎夫人跟婢女在说些什么,结果被她们发现,幸好没有怀疑我的身分,只是赏了我一巴掌。”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果然看到左脸有些红肿。“上过药了吗?” 见炎升阳还会关心,她心里好过了些。“哪有药可以搽……” 听她说得委屈,炎升阳才涌起一丝内疚。“回去之后有赏。” “多谢少爷。”美满总算笑了,不过还是得先保住小命才行。 见话题似乎扯远了,炎升阳绕回正事上头。“结果呢?你可有偷听到工部侍郎夫人说些什么吗?” “呃……”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这时,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炎升阳目光顿时警觉起来,不由分说将美满一块儿拖进暗处,不忘压低嗓音,要她别出声。 “奇怪……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个年纪较大的婢女,因为半夜肚子饿,想到灶房找些吃的。“是我听错了吗?” 见对方察看四周,美满可以感觉到站在身后的男人散发出凌厉的杀气,要是那名婢女朝他们这儿走过来,恐怕真的会被灭口,于是她赶紧伸手抓住炎升阳的袖子,不让他乱来。 幸好那名婢女很快便放弃了。“今晚真冷……还是回房睡觉好了……”说着转身走回房间。 美满吁了一大口气,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 “你不必拉着我,我没打算杀她。”炎升阳没杀过女人,只是以防万一。 她可不这么想。“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被杀,害我连续作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实在太恐怖了,何况是动手杀人的人,不可能完全不会受到影响,只是你不愿承认而已。” 虽然美满没有真的杀了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对于起心动念的那一瞬间,恐怕永远都无法忘怀,每每回想起来,就全身发冷。 “只要是替皇上办事,替百姓除害,杀一个人和杀十个人,并没有差别,更不会因此良心不安。”他口气平淡,似乎真的不以为意。 听他说得简单,美满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正与邪只有一线之隔,要是越了界,就会往下沉沦。 虽然她不崇尚正义,也非卫道人士,还是认为应该走正当管道,而不是光凭意志就可以制裁别人,即便上头有个皇上顶着,允许先斩后奏,也不能为所欲为。 “杀人绝不是件好事,就算那个人真的该死也一样,应该还有其他的方法。”美满实在不会说大道理,也不晓得该如何劝导。 炎升阳看着她,虽然表情看不清楚,但是美满的眼神却是真诚的关心,原本想反驳这事轮不到她来管,却梗在喉头,吐不出来。 记得十七岁那一年,京城发生一连串妇女奸杀命案,而且都是些普通人家的女儿,有的才刚订亲,有的尚未及笄,死者的父母到衙门前击鼓鸣冤,还是迟迟抓不到凶手,皇上为了让百姓安心,便命他暗中追踪调查,这才发现原来竟是某位朝廷高官的嫡子,偏爱未经人事的处子,只要看上眼,便命家中仆役偷偷把人绑来,事后再杀了丢弃,来个死无对证。 那是炎升阳第一次杀人,他吐到七荤八素,可是并不后悔,因为那位朝廷高官很受皇上重用,自然不可能让其子的身分公诸于世,顶多惩戒一番。就是因为听过那些死者父母的哭喊哀号,即便自己会遭受皇上责罚,也要对方付出代价,至少从那天起,不会再有哪一户人家的闺女受害。 他不认为自己这么做错了,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会梦到那些被自己所杀之人,然后从梦魇中惊醒。 炎升阳自然不承认那是种罪恶感,若重新再来一次,同样不会手软,只能努力忽视笼罩在心头的阴影。 这件事炎升阳不曾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十九。可是这个丫头却能窥探到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黑暗地带,不禁令他恼怒;但又因为她能理解自己内心所承受的负荷而感到高兴,因为有了个伴,这种矛盾的心情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我听人家说过,有耀眼光芒的地方,必定有厚重的阴影,千万不要被阴影给吞噬了……”美满只好引用某部日剧的台词,自己也同样引以为监。“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炎升阳咀嚼着她的话,并没有回答。 而美满也仰头看他,没有注意到两人靠得好近,近到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直到觉得一阵寒意,鼻子也跟着痒痒的,来不及制止,已经往炎升阳身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才打破魔咒。 他后退一步,彷佛嫌弃地低斥。“你脏不脏?” “我又不是故意的……”美满脸蛋一红,连忙用袖口抹了抹鼻子,就要从躲藏处出去。 就在这当口,不知从哪间厢房内传出碰撞声,似乎有人醒来了,炎升阳马上又把她拖回去。 两人都不敢乱动,直到确定没有人出来察看才放心。 美满终于发现自己几乎是偎在他胸前,还被炎升阳的双臂兜拢着,心头倏地一慌,连忙推开他,月兑口而出。“不要靠得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 咦?好像不对! 他既然是“受”,那么跟自己算是“姊妹”了,两人抱在一起,应该也没什么,那自己是在慌什么?还有她干么脸红心跳? 看来不正常的是我。美满马上修正,不要再把他当成跟其他男人一样,才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感觉。 炎升阳可不想承认刚才有一瞬间心脏跳得好快,好想再靠近一些,不过听到她嫌恶的口气,马上忽略掉那些感受。 “你从头到脚,哪里像个姑娘家?”简直跟七娘有得拼,完全没有女子该有的温柔婉约。 她觉得被羞辱了。“你不也是受……” “兽?”他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美满及时把话咽了回去,决定大发慈悲,不想当场揭穿他的性癖好,免得炎升阳面子挂不住,回头又找自己麻烦。“没什么意思,就算我的胸部小,一点都不像女人,相信还是有男人会喜欢的。” 要真是长得童颜巨乳,太受欢迎,她才要伤脑筋。 “我不是指你的……”炎升阳俊脸一热,把“胸部”两个字硬生生吞了下去,就说她不像个姑娘家,这么口没遮拦的,到底知不知羞? “算了,现在言归正传……”他心想话题怎么扯远了,眼下最关心的是靖远侯夫人打算如何对付炎家才是。“你究竟打听到什么?” 听他这么问,美满不禁犹豫了下,要是现在就告诉他,一定会马上杀到靖远侯府把人宰了,还是先缓一缓。“最重要的部分没听到,所以再给我三天。” “只要再三天?”他问。 她用力颔首。“对,只要再三天就好。” “好吧,那么三天后的傍晚,你就想办法离开工部侍郎府,我会派十九前来接应,马车会停在六安堂的对街,只要问孙大元便知……”炎升阳倾听一下四周的声音。“那我先走了,十九还在外头等我。” 待他离去,美满不由得搓了搓手臂。“还要点火烧柴才能喝到热开水,真是麻烦……我好想念电磁炉和热水器……” 发完牢骚,她还是去烧开水,不然根本睡不着。 又过了两天,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下一天。 工部侍郎夫人病倒了。 美满听到其他奴仆这么说,还有些半信半疑,决定眼见为实。 于是,她随手抓了一支竹扫帚,到正房前面的院子打扫,做做样子,别人看了也不会觉得奇怪。她打扫得很慢,不时注意进出的婢女,尤其是那个叫秀娥的,除了大夫确实来看过之外,并没有侍奉汤药,补品倒是不少。 该不会是装的?美满偷偷问过孙大元,孙大元对于靖远侯夫人要工部侍郎夫人下毒谋害炎家人的事并不知情,甚至什么都不想知道,只要让这个丫头混进府里几天,就对升阳少爷有交代。 “……据我所知,夫人并非真的生了重病,只是命人这么传,而且要说得严重些。”他的话也证实了美满的猜测。 为什么要装病? “我懂了!”美满终于明白了,只要装病,就没办法出门,自然不能到炎府下毒,靖远侯夫人也拿她没辙。 要是工部侍郎夫人打算照办,那就真的是脑残,这下她总算可以安心了。 终于来到第三天,孙大元立刻前去向大管事禀明,已经帮远房表妹找好住处,准备带她前往安顿。 于是,就在太阳下山之后,美满抱着细软,顺利地踏出工部侍郎府大门,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美满忍不住望天。“我还活着!”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随后踏出偏门的孙大元一面示意她快走,一面不忘留意身后,看看是否被人跟踪了。“你说升阳少爷派来的人在六安堂对街等着,我现在就送你过去,不过得走上几条街。” “这次真的谢谢你。”她说。 他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连觉都睡得很不安稳。“这么做也是为了还升阳少爷人情,幸好没被发现,只是究竟要你来查什么……不!你还是不要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美满笑了笑,她也不打算说。 待两人来到六安堂附近,就见对街停了一辆马车,坐在前头驾驶马车的便是顾十九,美满立刻趋前。 “顾大哥!”她开心到像是见到亲人。 顾十九见她平安无事,如释重负。“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那我走了。”孙大元不便跟他寒暄,免得让人撞见,只是颔了下首,便转身快步离去。 就在美满爬上马车,正要钻进车篷时,隐约见到里头坐了个人,委实愣了下,对方已经出声了。 “还不快进来!”是炎升阳。 还以为只有顾十九,想不到连他也来了,这对主仆还真是形影不离,美满赶紧挨着角落坐定。“没想到少爷会亲自来接我。” 炎升阳语带嘲弄。“我不过是想快点知道打听的结果……”见她平安无事,又有欺负人的心情了。“怎么拖到这么晚?都已经酉时了。” 闻言,美满就知道不该有所期待,从他嘴里是不可能吐出什么好听的话,更别期望一句“辛苦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抖s”,就是喜欢欺负别人,看别人痛苦,可怜的顾大哥,这辈子注定都要被吃定了。 “总要把戏演完才能走。”她可是有始有终的人。 第5章(2) 马车开始喀啦喀啦的往前进了。 他又丢了一个包袱过来。“这是书僮的衣服,进府之前换上。” “是。”美满马上动手解开头上的双丫髻,用随身携带的篦子梳了几下,然后熟练地绾成男子的发髻。 “事情调查得如何?”炎升阳等不及的问。 美满一面打开包袱,一面把靖远侯夫人的计划说出来。“……工部侍郎夫人之所以装病,就是不想照她的话去做,更何况要在炎府的井里下毒,想也知道太冒险了,也很难办得到,实在是太天真了。” 原以为靖远侯夫人会借由工部侍郎夫人的名义,聘请杀手数名,夜闯炎府行刺,若是不幸失败,也可以推个一干二净。可是在井水里下毒,就连府里的奴仆都无一幸免,这种歹毒的心思,不愧是赵家养出来的女儿。 在昏暗不清的光线之下,炎升阳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透着阴冷的杀气,置于大腿上的手掌也握得死紧,恨不得马上把靖远侯夫人杀了,直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他不得不把正在策划该如何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心思拉回来,目光也下意识地望向美满所在的位置。 “……你在做什么?”虽然隐约可以猜到,但他还是问了。 她在忙碌之间抽空回答。“少爷不是要我在回府之前换好衣服吗?” 所以这个丫头真的当着自己的面宽衣解带? 炎升阳简直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虽然篷车内很暗,也看不见半寸肌肤,但是有哪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不长脑子,会干出这种……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来? 最重要的是,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男人? 对美满来说,只不过是换一件外衣,再把裙子换成裤子,里头的内衫并没有月兑掉,没什么好害羞的,而且四周又暗蒙蒙,加上知道炎升阳是“受”,即便她真的月兑光光,在这个男人面前一丝不挂,恐怕他也不会有任何冲动,所以不需要顾忌,还是快点换上,免得动作慢吞吞的,待会儿又要被这个男人挖苦。 “你……咳、咳!”他想斥责几句,却被唾沫呛住。 “我快换好了。”美满加快穿衣的速度。 炎升阳耳畔可以清楚听到布料磨擦发出的声响,活到二十岁,除了母亲和妹妹,从来不曾真正跟异性独处过,遑论被长辈带往青楼开荤,炎家不时兴那一套,更别说在身边摆个侍寝丫头。顾十九虽然在外头驾车,但篷车内并没有其他人在,这令他有些坐立不安、面红耳赤,赶紧背过身去。 这个丫头只是他的“书僮”,也是他的“棋子”,如此而已。 他在心里这么想。 “……好了。”终于换上短褐,美满开口宣告。 她是好了,自己可是一点都不好。 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令炎升阳依旧僵硬地背对着她。 “少爷打算怎么做?”她还是不免担心。“靖远侯夫人的阴谋诡计显然不会成功,你可别真的跑去杀了她。” 炎升阳清了下嗓子,力持平稳,费力地压下流窜在体内的躁动不安。“咳,待我禀奏皇上之后再说。” “我想皇上应该也不会同意,毕竟一个侯爷夫人突然被杀,可是非同小可,衙门不可能不闻不问,一定会倾尽全力抓到凶手。”美满只希望他打消杀人的念头,并没听出他嗓音中的异状。 他一直等到身体的躁热渐渐褪去才侧过身躯。“我不会杀她的!”让人生不如死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会好好挑一种最适合的。 美满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 “别忘了你只是书僮,而我是主子,天底下可没有奴才管主子的道理。”炎升阳嘲讽地说。 她撇了撇嘴角,用书僮阿满的声音回道:“小的记住了。” 以为自己爱多管闲事吗?她也不是吃饱没事干,可就是不能放任不管,坏人的确是该死,但不想看到炎升阳愈陷愈深,总要有个人拉他一把。 “……希望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要再派我出任务了。”这次侥幸过关,下次可没那么幸运。 炎升阳轻扯了下宛如抹了胭脂般的红润唇角,有些恶意地笑说:“你放心……绝对还有下一次。” 听到上半句话,还没来得及高兴,下半句话已经让美满坠入地狱的深渊。 呜呜……她现在逃走还来不来得及? 美满回到炎府已经半个多月了,日子也恢复往常的宁静。 唯一不同的是炎升阳的妹妹七娘三天两头的跑来找她,美满倒是不介意陪她聊天解闷,不过还是得顾虑礼教大防,毕竟她现在是男的,又是个奴才,就算七娘不介意,她还是得乖乖遵守,所以不是选在外头说话,就是在炎升阳的书房,有他在旁边盯着。 这天下午,穿着女装的七娘来到书房,身边还多了一个年纪大她约莫一、两岁的姑娘,进门就问:“我大哥不在吗?” 美满正在整理书案,见到她进门,马上换上书僮阿满的声线回话。“是,七小姐,少爷一早便出门去了。” “这位是我的堂姊五娘。”七娘介绍身边的人。 她连忙躬身。“见过五小姐。” 五娘年约十五,生得是水灵灵的,小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漾着粉女敕色泽,五官更是细致。“不用多礼。” “这么冷的天,大哥会上哪儿去呢?”七娘先搀着堂姊坐下,自己才大剌剌地落坐,就算换上女装也改变不了那股男孩子气。 “小的也不知道。”炎升阳最近似乎很忙,但究竟在忙些什么,自然不会告诉她,只要别又指派她去卧底就好。 七娘指着美满,对身边的堂姊说:“他就是阿满。” “嗯。”五娘已经听堂妹不知提起过几回,说升阳堂哥身边有个新来的书僮,想法和其他男子不同,两人也很谈得来,亲眼见到之后,倒没想到生得这般秀气可爱,若是穿上襦裙,绝不会有人怀疑他是男的。 美满被七娘和五娘看得有些不自在。“小的这就去泡茶……” “不用了。”七娘摆了下手,又不是专程来喝茶的。 “今天又比昨天更冷,七小姐和五小姐还是快点回去,可别着凉了。”炎升阳不在,她还是得避避嫌。 闻言,七娘不由得叹了口气,满脸失望。“本来是想请大哥帮忙打听一件事,没想到他居然不在,只好等他回来再说。” “七小姐想打听什么事?”美满尽职地问。“等少爷回来,小的会代为转告。” 七娘偏头看向身旁的堂姊,示意五娘自己说。 “昨天下午听到大哥和二哥说靖远侯夫人前几天突然瘫了,连御医都找不出病因,便想请他们再去打听,可他们说什么都不肯,只好来拜托升阳堂哥帮我。”五娘细声细气地说。 这个惊人的消息让美满脸色整个都变了,焦急地追问。“你说靖远侯夫人突然瘫了?这是真的吗?” 五娘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大,怔了一下。“大哥和二哥也是听来的,说她虽然眼睛睁开,却不能说话,手脚也不能动,至于是真是假,还得再打听清楚。” 该不会是…… 美满第一个就联想到炎升阳,会不会是他下的手?虽然亲口承诺过不会杀人,但是难保不会用别种方式,令靖远侯夫人再也无法对炎家人出手。为了保护挚爱的家人,那个男人是不会手软的。 “阿满,你怎么了?”七娘见她脸色苍白,关心地问。 她连忙摇头。“我只是想到那天跟着少爷去给忠勇侯夫人祝寿,还曾见过靖远侯夫人一面,那时人还好好的,怎会突然之间昏迷不醒。” “照理说也不该发生这种事才对……”五娘口中也不禁低喃。 因为她曾经死过一次,死前还是靖远侯的偏房,后来被杀,是老天爷又让她重生了,这个秘密也只有四婶才知道。所以听到靖远侯夫人出事了,不禁大为错愕,因为这跟自己前世经历过的不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很多事情并没有按照自己所知的状况发展下去,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真是把她搞糊涂了。 七娘没有注意到堂姊的异状,目光全放在美满身上。 “阿满,我有件事要问你。”她有些扭捏地说。 闻言,美满收摄心神,恭谨回道:“七小姐请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七娘双颊泛着红晕。 她眨了两下眼皮。“喜欢的人?” “就是那种……那种喜欢。”七娘说得含糊,平常再怎么大胆,终究还只是个小姑娘,也是会害臊。“到底有没有?” 美满的脑子不期然地浮现炎升阳那张俊美秀丽的脸孔,把她吓了一大跳,连忙甩了甩头,一定是天气太冷,脑袋都冻僵了,才会出现短路,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除了长得漂亮,体格很棒…… 不对!不对!她又想到哪里去了,美满再次告诫自己,就算那具再令人垂涎,也是个受,看得到却吃不到。 “小的没有喜欢的人。”她还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 七娘脸上大喜。“太好了……” “欸?”美满有些错愕。 她又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小的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喜欢看耽美漫画,并不是蕾丝边。 五娘坐在旁边听着,似乎看出什么,认为不太妥当,连忙把人带走。“七娘,既然升阳堂哥不在,咱们先回去吧。” “也只好这样了。”七娘跟着起身,红着脸瞥了美满一眼。“刚才问你的事,你就好好想一想,下回见面再问你。” 美满还搞不清楚状况,究竟是她太笨,还是跟这些古人有代沟? 不管了!现在的她只想知道靖远侯夫人的状况,如果真的和炎升阳有关,至少这次他并没有杀人,确实遵守了承诺。 这应该算是一种好的开始吧! 第6章(1) 三天后,天空下起雪来,尽管不是很大,却冷得令人直打哆嗦。 美满一早醒来,就听孙女乃娘说少爷昨天半夜回来了,梳洗之后,就赶到寝房外头,差点直接冲进去。 虽然她是书僮,不过毕竟还是女儿身,炎升阳只让美满在书房伺候,盥洗更衣和梳发的工作还是交给顾十九。 “看来会睡到中午才醒,在这里等也没用,还是去把地上的雪扫一扫……”美满决定找些事来做。 于是,她开始打扫书房外头的院子,由于雪已经停了,积雪也不厚,只要有出太阳,应该很快就会化了。接着又去整理书房,尽管已经一尘不染,还是又整个擦过一遍。 直到接近午时,这座小跨院的主人总算起床了。 炎升阳站在寝房外头的檐廊下,两手背在身后,微仰着俊脸,凝望着树梢上的积雪,久久没有移动。 才去灶房偷吃了点心,美满又绕过来,想看看他醒来了没,就见炎升阳站在房外,脸上一喜,正要走过去,便瞧见顾十九从寝房里出来,旋即停下脚步,看着他将拿在手上的斗篷,很轻柔地披在炎升阳的肩头上,不须任何言语,只要彼此四目相望,眼波交流之间,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看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站着,一个粗犷壮硕、一个俊秀高大,这幅画面看在腐女眼中完全没有违和感,说有多美好就有多美好,忠犬攻和女王受之间,没有其他人介入的余地。 要是换做以前,美满一定会抱持欣赏的眼光来看待他们,脑中开始上演各种剧情,可是此刻心头却有些酸酸的。 人家才是一对,你在酸什么? 她敲了敲泛着酸意的胸口。“别忘了他是受,这辈子只会喜欢男人,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明明刚见面时,还把他当做杀人魔,怕他怕得要死,恨不得逃之夭夭……” 喜欢这种东西,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阿满!”顾十九先发现她。 美满连忙掩饰脸上的失落,笑得很爽朗地走上前。“少爷早!” “都快午时了,已经不早了。”炎升阳淡讽地回道。 这个男人就一定要给她吐槽吗?自己会喜欢上他,才真的叫不可思议,美满不禁感叹地忖道。 还是顾十九会关心她。“阿满,你在叹什么气?” 她看了下顾十九,又看了下炎升阳,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介入他们之间。 “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所以美满绝对不会搞破坏,企图拆散他们。 顾十九瞠大眼睛,讶然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上谁?”炎升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透着几分不悦。“是府里哪一个奴才?他如何知道你是女的?” 难不成她也在其他男人面前做出宽衣的举动,结果被对方看穿了?这个念头让他脸上彷佛罩着一层寒冰。 美满喷笑一声。“我才没有喜欢的人,只是突然之间有感而发,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这下连炎升阳都不知该如何吐槽。 “我要到书房,去准备些吃的过来。”有时真觉得这个丫头的举动和想法太与众不同,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容许她比旁人更接近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对她说出心底话。 她也快笑僵了。“是。” 还没告白就注定是失恋的结局,自己又不是第一个,没什么好难过的,还是要诚心地祝福他们。 待美满走进灶房,让厨子重新把饭菜热过,然后端到书房去。 顾十九已经先退下,只有她在一旁伺候。 看着炎升阳坐在几旁吃饭,不只细嚼慢咽,动作也温文儒雅,一看就是那种很有教养的大少爷,再配上他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蛋,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美满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炎升阳也在注意她,见美满盯着自己,连眼皮都忘了眨,有些不太自在,故意冷声地问:“你在看什么?” “呃……嗯……我在看少爷。”她老实地回道。 他美目一沉。“看我?” “少爷长得真好看,不过这句话应该很多人说过,早就听腻了才对。”美满见他似乎要变脸了,干笑一声。“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想要赞美。” “我宁愿长得普通平凡些。”炎升阳也不想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盯着猛看,还要忍受一些下流的目光和调戏的言语。 美满一脸“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生得美总比生得丑好,或许很多人反过来羡慕你,所以少爷就学着接受这样的自己,心里会好过些。” “若不接受,早就把盯着我看的那些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了。”他哼哼地说。 她嘴角抽搐了下,口中咕哝。“那恐怕挖不完……” “嗯?”炎升阳睨道。 “我什么都没说。”美满用力摇头,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就递了杯茶水过去,然后才问:“我听说……靖远侯夫人瘫了,这是真的吗?” 炎升阳两眼定在她的脸上。“你的消息倒挺灵通的。” “我是听五小姐和七小姐说的……难道是你做的?”她急急地问。 他啜了口茶水,撇得干净。“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听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美满反而更加起疑。“就算不是你亲自下的手,也可以派手下去做。” “不管是谁做的,至少以后不用再担心靖远侯夫人为了替赵家报仇,又想出其他恶毒的手段来对付炎家。”炎升阳笑得美丽又令人毛骨悚然。 美满见他这么笑,就知道猜得没错,其实她的心也是偏的,比起靖远侯夫人的命,更在意炎家人的安危。 “应该不会被靖远侯发现是你派人下的手吧?万一知道了,说不定会去皇上那儿告状,到了那时该怎么办?就算你是皇上的亲表弟,皇上也不可能徇私,那会让人在背后说闲话……” “我还以为你会认为不该去动靖远侯夫人。”听她这么说,炎升阳有些意外。 她不禁有些汗颜。“我没那么善良,也会有私心,知道有人企图伤害炎家人,却还替对方开月兑,那不叫宽大,而是愚蠢,何况靖远侯夫人并没有死不是吗?” 只要对方还活着,就不算是杀人,美满也知道这是狗屁不通,但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 炎升阳眼底多了一抹柔和。“说得好。” 见她嘴里、心里都在袒护自己与炎家人,自然也就开心,不过这是在开心什么呢?为何会在意她的想法呢? 他不禁迷惑了。 “据我所知,靖远侯对他的夫人想要毒害炎家人的事毫不知情,并没有牵扯在内,既然如此,也就放过他。”炎升阳庆幸不必“动”他,否则对付一个勋贵得冒很大的风险。 美满更担心高高在上的那个人。“那么皇上那边……” “皇上自然知情,在得知靖远侯夫人的阴谋之后龙颜大怒,并且下旨要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除去……”见她露出惊愕的表情,炎升阳淡淡一笑。这个丫头还是太天真了,根本不明白人性的黑暗面,尤其是身为一国之君,该下手时不会心软,无论对象是谁,何况皇上有多么痛恨赵家,自然包括赵家的女儿。 “是我劝皇上改变心意,只要在人体的几个死穴上动一下手脚,让靖远侯夫人从此瘫了,可以拖上几个月或是几年,最后自然而然地死去,那么就不会让人找到破绽……”幸好皇上被他说服,否则还是得把人杀了。“再说敢把脑筋动到炎家人身上,怎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当然要好好折磨一番。” 美满张着小口,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没错,靖远侯夫人现在一定宁可被杀,也不想像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就跟植物人没两样。 待美满找回声音,终于开口。“你一定要帮皇上做这些事吗?” “不是我,便是升濂或升湖其中一个,炎家人贵为皇亲国戚,受尽荣宠,但是这些都要付出代价的……”炎家人若是一味地自命清高,不愿去碰那些肮脏事,是无法赢得皇上的信任,只有皇上认为你是他身边最亲的人,你才算是,一旦他不这么认为,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若不是四叔认为我年纪尚轻,执意再等两年,皇上早就命我入朝为官,可却不知早在两年前我便开始为皇上办事,就算会弄脏双手,背负杀人的罪恶,也得遵旨照办。”他果断地说。 听完,美满心中不禁有股淡淡的哀愁。 有光的地方,必定有阴影的存在,光愈强,阴影也就愈深。这句话真是说得太对了,在拥有权势和地位的背后,相对的,必须牺牲很多旁人无法想像的东西。 “……你在哭什么?”见美满掉下眼泪,他讶异地问。 “我哭……”她模了下脸颊,真的湿湿的。“真的哭了……” 炎升阳同样也很惊讶,居然会跟她解释这些事,更是头一次想要让人了解自己的身不由己。“我不是杀人魔,但对方若真的该死,或是皇上下了旨意,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他希望她能懂他…… 这是为什么?又为何是她? “我知道了……”美满呜咽一声,拼命地想抹干泪水,却愈掉愈多。 “哭什么?”他佯装不悦。 美满把鼻水用力吸回去。“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明白他的苦衷,所以替他感到难过。 “哭的样子真丑!”炎升阳故意嘲弄,好掩饰内心的感动。 想到这个丫头是在替他哭,这些眼泪都是为了他流,居然有些飘飘然,有些窃喜,还有些难为情……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如此在意她的反应,而且那么轻易就受到影响。 她红着眼眶,怒瞪他一眼。“不安慰人家就算了,还泼冷水,顾大哥怎么会受得了你这种人?”也只有忠犬攻才有这份能耐,不管遭到多么无情的对待,都会死忠的守在女王受身边。 炎升阳脸上闪过一丝困窘,可不会承认只有面对她才会这么说话。“十九跟了我很久,了解我的脾气,也就不会在意这种话。” “你们果然是一对……”美满心又酸了,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就因为他总是默默为家人付出,尽管看来冷淡,其实比谁都还要热血,当然被他的外表吸引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听不太清楚,也没再多问下去。“靖远侯夫人的事就这样了,反正也查不到我身上来,你就当做不知情。” “是。”她哽道。 正月 这是美满穿越之后,在这个陌生朝代过的第一个农历年,大年初一到初三,炎府的主子不只帮奴仆们加菜,还有红包可以拿,每个人都是笑呵呵的,伺候起来也更为卖力。 “阿满!”孙女乃娘朝她招手。“大夫人找你。” 美满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去。“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她没说,总之快点过去,别让大夫人等太久,这个我端去给少爷就好。”孙女乃娘接过她手上刚泡好的热茶。 “是。”她颔了下首,一面往手心上呵气,一面走出小跨院。“大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我过去?自从那次说错话,之后都很小心回答,没再出过差错,大夫人对我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实在想不出来,只好随机应变了。 她拢紧了身上的大袄,觉得很冷,偏偏雪还在下,晚上睡觉就算盖了两条被子还是不够暖和。 来到大夫人起居的寝房前,美满怀着忐忑的心情先敲了两下,等婢女来应门,经过通报,这才让她进屋。 知道她来了,大夫人才从屏风后头出来。 “不知大夫人找小的来有何吩咐?”美满弯身哈腰的问。 大夫人坐定之后,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温和地笑说:“有些事我想问,却又不知该不该问,但若是不问,憋在心里又很难受。” “大夫人请问。”她恭敬地回道。 “好,那我就问了。”大夫人停顿一下,才又开口,却是杀得美满措手不及。“其实你……你是个丫头对不对?” 美满惊慌又诧异地抬起头,对上大夫人含笑的视线,表情已经透露一切。 “看来我猜对了。” 她期期艾艾地说:“大、大夫人怎么会知道?” 不对!这么问不就等于承认了,她真是个白痴。 “活到这把年纪了,岂会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怀疑了,不过听了你的声音,又不得不认为自己多心,加上升阳从来不让婢女近身,也只允许孙女乃娘住在小跨院,所以我观察了许久,这才确定你是个丫头。”大夫人笑吟吟地说。“别怕,我并没有生气,这事升阳应该知道吧?” “少爷当然知道,就是他要小的扮成书僮,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美满也不得不招了。 大夫人不禁纳闷。“误会?难道升阳不是对你有意?” 还以为从来不近的儿子中意这个丫头,才会特地摆在身边,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或怕自己会反对,才让她假扮成书僮。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急得直挥手,心想这个误会可大了。“小的和少爷可是清清白白,大夫人一定要相信……” “那么升阳为何要你女扮男装,待在他身边?”大夫人想不通,若只是好心收留这个丫头,让她在府里做事,大可以交给管事去安排。 美满不知该怎么说。“那是因为小的……对少爷有其他用处……有些事情上头可以帮得上忙……” “是什么样的用处?”也不过是个丫头,能帮上什么忙? “就是……”美满清了下嗓子,然后用原本的声线说话。“回大夫人,这才是我本来的声音。” 不只大夫人,连身边的贴身婢女都张口结舌。 “就是因为我可以让声音变来变去,少爷才会让我待在他身边。”她只好秀一下自己的本事,好证明和炎升阳之间没有暧昧关系。 大夫人和贴身婢女满脸惊奇。“真是没想到你有这种本事……” “还请大夫人保守秘密。”美满说。 她点头答应。“我自然不会说。” “多谢大夫人。” “虽然升阳只字未提,可我知道这两年来,他每回出门,并不是真的去访友或是散心,而是有要事在身赶着去办,能够这样差遣支使他的,放眼京城,也只有一个人办得到……”就因为是替皇上办事,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告诉三位小叔,让他们设法阻止。“我也明白再怎么逼问,他也不会说的,只能一直装糊涂,希望他平安无事。” 见大夫人脸上盈满着身为母亲的忧虑,却又要假装不知情,令她不禁动容。“大夫人尽管放心,少爷一向小心,不会有事的。” “儿子是我亲生的,他的任何改变都瞒不了我这个当娘的,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明亮,而且一天比一天黯然,我总是想问皇上到底让他去办些什么事,竟让他如此痛苦……”大夫人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阿满,你不便说也没关系,但得替我好好看着他,要是真有危险,可得要拉住,不要太过冲动。” 美满拒绝不了一个母亲的要求。“是,小的一定会拉住少爷的。” “那天七娘吵着要跟去忠勇侯府,你说即便是女子,也该偶尔出门见见世面,增长见闻,我就觉得你和一般姑娘不同,想法大胆,做事勤快,个性又乖巧。虽然炎府的家规是在迎娶正室之前,不准纳妾,之前四房小叔的三个小妾,因为是宫里娘娘赏的,不得不收下,不过在娶妻之前都送走了,那是唯一的例外,但升阳难得喜欢上一位姑娘,总是可以想想办法……” 还没听她说完,美满已经小脸通红,都快滴出血来了。 “小的和少爷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少爷根本也不把小的当做女人,大夫人要是这么跟他说,会让他为难的。”炎升阳喜欢的是男人,根本不可能纳妾,她也不想当小三,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更尴尬。 大夫人再确认一次。“真的不是?” “真的、真的。”她把头点得都快断了。 “唉!”大夫人听了有些失望,想到孙女乃娘的建议,难不成真要找个大夫来帮儿子把个脉,确定身体一切无恙,否则怎会如此清心寡欲,若是经过诊断,真的没有毛病,也才能安心。“那就算了。” 她吁了口气,真的差点被吓死。 美满就算再喜欢炎升阳,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跟他在一起,那只会让三个人都过得很痛苦,谁也得不到幸福。 “咱们方才说的那些话,回去之后一个字都别提,也别让升阳晓得。”大夫人不忘嘱咐。 美满当然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小的知道。” 听她又换回书僮的声线,令大夫人不禁觉得有趣,又问美满还会些什么,她有些炫耀似地转换声线,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就好像真的有一家人在聊天,把大夫人逗得很开心。 第6章(2) 待美满回到小跨院,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我娘找你去做什么?”炎升阳见她走进书房,便起身问道。 “大夫人只是关心少爷的起居饮食,找我去问一问……”美满三言两语地带过。“不该说的我都没说。”这里当然是指皇上交办的差事。 炎升阳倒是没有这样的怀疑,相处的这段日子,他愿意相信美满绝不会背叛自己,但还是想要吓吓她。 “你敢发誓什么都没说?”他倾身向前,威吓地问。 她心虚一下。“重要的事……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那么不重要的事呢?”炎升阳眯起俊目问。 美满见他把脸庞靠得好近,不禁心想他的皮肤真的是吹弹可破,比她还要白,嘴唇更是红灩欲滴,实在太没有天理了。 “当、当然更不可能说了。”她恍了下神,差点就说溜了嘴。 他盯着美满半晌。“若是你敢说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杀了我……”还真是千篇一律的威胁,能不能换换台词。“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全是大夫人自己看出来,可不关她的事。 炎升阳还是盯着她的脸。“这次你怎么不哭?”以往只要这么说,准把她吓得哇哇大哭,好不凄惨。 “哭?为什么要哭?”美满也不明白为何能这么笃定,但就是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杀她的。 他有些索然无味。“真没意思。” 美满不禁嘴角抽搐,果然是个“抖s”,不把人欺负到哭就会不爽。“少爷想看小的哭,小的下次会努力配合。”她讽刺地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他哼道。 她很想骂粗话,本小姐可不是“抖m”。“是,少爷。” 不过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勇敢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不要再任由这个男人欺负了。 正月就快过去了,雪也不再下了。 这天下午,炎升阳表示今晚必须出门,命美满随行。 “顾大哥呢?”以往不都是他跟着吗? 炎升阳淡淡地回道:“我让他去办一些事,要过个两天才会回来。” “该不会又去杀谁了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没好气地横了美满一眼。“你真当我那么爱杀人吗?杀人可是件很耗心力的事,没有必要是不会轻易去做的,怎么,你不想跟我出门?” “小的不敢,请问少爷要去哪里?”她怎敢说个不字。 他别有意味地瞥了美满一眼。“明月楼。” “明月楼……”这个店名取得挺有诗意的,很像是什么料理餐厅,可惜她是书僮,没机会享受到美食。 见她还呆愣着,似乎没有弄懂,炎升阳有些恶意地笑了笑。“你可知道明月楼是什么样的地方?” 美满有些不解地问:“难道不是吃饭喝酒的馆子?” “吃饭喝酒当然有了,另外还有姑娘作陪。”他暗示得很明显。 她瞠大眼睛,总算听懂了。“你是说……那是妓院?” “应该要说青楼。”炎升阳啜了口热茶。 “青楼和妓院有什么不一样?”竟然趁顾大哥不在身边,打算偷腥……不对!妓院里应该都是女的才对,难道还有男的?这个朝代的妓院也许跟她所认知的略有不同,除了妓女,该不会还兼营牛郎店?如果不阻止的话,那就太对不起顾大哥了。“少爷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炎升阳嗤笑一声。“上青楼的男人会做些什么,难道你猜不出来?” “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美满不禁愤懑地指控,既然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侣,就应该对他忠实,不该轻易背叛。 他有些讶异美满激动的反应。“你在生什么气?”就算真的去那种风花雪月的场所,也是正正当当的行为,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也可以证明外头那些都是谣传,他喜欢的是女人,并没有龙阳之癖。 “我当然会生气了!”她根本是气到快哭了。 美满可是强忍着失恋的痛苦,诚心诚意地祝福他和顾大哥,可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花心,不管精神上还是上的出轨都难以原谅。 “难不成你是在吃醋?”炎升阳猝不及防地丢下一枚炸弹。 这句话彷佛点燃了引信,让美满整张脸蛋轰地一声炸开了。 心里的秘密被人当场揭穿,她可以感觉到身上的血液全都集中到头部,小脸就像烙铁般烧红,还会冒烟。 同样被自己的话炸到的炎升阳也愣住了,他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又见美满面红耳赤,顿时也尴尬了。 炎升阳清了下嗓子。“你真的在吃醋?” 真是怪了!他何必困窘?她就算吃醋又与自己何干?不过会吃醋是否就代表这个丫头喜欢自己? 这一点确实值得他深思。 “谁、谁吃醋了?”美满对他大吼。“我是在替顾大哥抱不平……” 他拉下俊脸,觉得这个丫头指责得莫名其妙。“这关十九什么事?就算我真的要上青楼,他也无权干涉。” “你真的太过分了!”她气到哭了,顾大哥真的好可怜,被这个女王受吃得死死的,就算是个攻,也注定翻不了身。 “你……哭什么?”炎升阳见她哭得惨烈,有些吓到了。 美满更气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呜呜……” “好了,不要哭了……”虽然喜欢看她被吓哭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可是这会儿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抽抽搭搭地说:“除非你答应不去。” “不行!”炎升阳一口回绝。 这个丫头居然敢威胁他,胆子真是愈来愈大了,自己应该斥责一番,让她下次不敢再犯才对。 “那么请找其他奴才陪少爷一起去,小的突然身子不适,今晚无法随行。”她才不想看到炎升阳跟其他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卿卿我我的样子。 炎升阳的俊脸又沉了下来。“这是主子的命令!” “我就是不去!”她也杠上了。 他斜瞅了下美满,揣测着她生气的理由。“因为你吃醋?” “谁吃醋了?”美满满脸羞恼地吼完,转身要走。 “回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美满口气还是很冲。“做什么?” 现在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炎升阳很想问问她。“我去明月楼是有正事要办,否则你以为我想去吗?” “有正事要办?”美满这才收起怒气。“该不会又是皇上派你去的?”当皇帝还真是轻松,只要出那张嘴就好,也不晓得会不会害人家情侣失和。 “皇上倒是没下这道旨意,不过我要查的这个人听说经常上明月楼,这可是不被朝廷允许的事,想说今晚去碰碰运气。”他说出真正的目的,只要抓到对方的把柄,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人从禁军统领的位置上拉下来,凡是跟赵家有关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一脸没好气。“刚才为什么不先把话说清楚?” “只是觉得逗逗你、吓吓你,挺有意思的。”炎升阳就是闲着没事,想要排遣一下时间。 这个天杀的抖s,摆明了就是故意欺负她,美满气得浑身发抖。“你要上妓院尽管去,我才不管你的死活……”最好精尽人亡! 炎升阳越看越觉得像。“你真的不是在吃醋?” “谁在吃醋了?”她又羞又气,脸蛋红到发烫,再扯下去真的没完没了,赶紧扯开话题。“打算什么时辰出门?” 他沉吟了下。“约莫戌时左右。” “小的知道了。”美满换上恭敬的态度。 “你这是答应随行伺候了?” 美满撇了撇唇角。“顾大哥此刻又不在,但总要有个人在旁边帮少爷,除了我还有谁?”而且她答应过大夫人,万一遇上危险,得有人拉住他,以免出事,所以不去不行。 听她这么说,炎升阳目光不禁跟着放柔,意识到心境上的微妙变化,不禁有些窘迫、有些尴尬,还有些慌乱,再精明的头脑也会变得不太灵光。“只希望到时你不要只顾着哭,坏了大事。” “我也不是那么爱哭的……”有人动不动就说要杀了她,没有被吓哭那才叫不正常。“现在总可以说要查谁了吧?” 炎升阳还模不透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个丫头,得要好好想一想,不过还是先把心思摆在正事上。 于是,他把对方的身分告诉美满,然后进行沙盘推演。 到了戌时,炎升阳乘坐府里的轿子出门,美满则是跟在轿旁,除了两个轿夫之外,还有个奴仆负责提着灯笼。 待轿子渐渐远离住宅区,来到昇平坊,这一带也是京城最热闹的地区,尤其是到了晚上,可以说愈夜愈美丽。 美满好奇地东张西望,光是酒肆茶楼就有好几家,每一家都是灯火通明,挂在门外的灯笼,把漆黑的天空都照亮了。 最后,轿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明月楼到了。 “……刘大爷请进!高老爷里面坐!”长相猥琐瘦小的龟公正在招呼上门的客人。“黄公子好久没来了……” 当轿子在店门外头停妥,美满看着眼前的场景和营造出来的气氛,还真像古装戏里的场景。 提着灯笼的奴仆掀起轿帘,炎升阳便弯身从轿内出来。 龟公才要上前招揽生意,乍见炎升阳的绝色容貌,也不禁目瞪口呆,两颗眼珠子像是黏上去似的,怎么都拔不掉。明明是个男人,却又生得花容月貌,连女人看了都会嫉妒。 “这……这位……公子……”他吞咽了下口水问。 他冷眸一瞟。“店里客满了?” “没有,当然还没有客满,就等公子来了,里头请!”龟公亲自将客人迎进店内。“不知该如何称呼?” 炎升阳微启殷红唇瓣。“……炎。” “原来是……咦?”包打听的龟公低呼一声,眼珠子也瞪得老大。从这位公子的穿着打扮上来看便知非富即贵,加上天生的美貌,想要认错还真的很难。“公子该不会是那个炎府少爷?” 大概只有襁褓中的小婴孩才没听过“我朝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可又听说这位炎府少爷相当洁身自爱,想不到也会有出现在花街柳巷的一天,这可是贵客临门,他们明月楼这下要发了! 他不吭一声,等于是默认了。 “炎少爷里面请!”龟公一面招呼,一面嚷嚷,要老鸨赶快出来。 不需要介绍,炎升阳才踏进明月楼,那张绝色的脸孔便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就连原本已经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的嫖客,都丢下怀中的姑娘,直盯着他,大饱眼福。就算是个男人又何妨,若能与他一夜风流,做鬼也甘心。很快的,一传十、十传百,无不争着一睹“我朝第一美男子”的真面目。 老鸨笑得可是花枝乱颤,想着该如何掏空他的钱袋,留住这位贵客,赶忙把手底下最红最美的姑娘全都叫来,就连没被点到名的也全一拥而上。 “……炎少爷楼上请!你们可要好好伺候!” “是!”姑娘们娇滴滴地回道。 而美满被硬生生地挤到后面,恨不得冲上前去,从炎升阳的身上把那些女人的手扒开,不准她们乱碰。 她绝对不是在吃醋! 第7章(1) 炎升阳被眉开眼笑的老鸨热情地迎进厢房内,六、七位姑娘抢着伺候,差点就要大打出手。 “好了!你们几个……别让炎少爷看笑话!”老鸨一声令下,将相貌最出色也最会伺候的三位姑娘留下来,其他都赶出去。“圆圆、小宛、香君,你们可要好好伺候贵客知道吗?” 三位姑娘福了个身。“是,嬷嬷。” 话才这么说,酒菜已经端进来了。 待老鸨扭腰摆臀地出去之后,她们便急着抢位子,就为了要坐在炎升阳身边,恨不得马上把人扑倒,看得美满一肚子火气。 “炎少爷,奴家叫小宛,先敬你一杯……” “奴家叫圆圆,也敬炎少爷一杯……” “香君也敬炎少爷……” 美满只能站在旁边怒瞪着她们,看到炎升阳被女人上下其手,女敕豆腐不知让人吃了几口,脸色越发难看,心想她都没模过,却白白便宜这三个女人……不对!不对!她只是在帮顾大哥维护主权罢了。不过又见当事人一副隐忍不便发作的表情,心里马上又好过些。 “……阿满。”炎升阳强忍着翻桌走人的冲动,低声叫了书僮。 她精神马上一振。“是,少爷。”是不是要把人赶出去?没问题,不管是踢还是踹,这个任务就交给我来办! 炎升阳朝她使了一个眼色,提醒美满记得要办的正事。 “嗯?呃……啊!”美满慢了好几拍才想到。“那么小的就先出去了,少爷慢慢享用。”可要保住贞操,小心别被吃了。 虽然不太放心,她还是出去了。 待美满走出厢房,不禁开始头痛,炎升阳要她私下跟明月楼的下人或伙计打听禁军统领是在哪一间厢房召妓,她便问只会出一张嘴的少爷怎么个打听法,结果他居然要她自己想办法,虐待人也不是这种方法。 她只好假装到处找茅房,然后又东晃晃、西晃晃,明月楼还真的跟古装戏里的妓院很像,有的嫖客都还没进厢房,就在走廊上打情骂俏,不是亲就是模,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平常装得再道貌岸然,只要来到这里就会露出令人作呕的真面目,她不禁摇了摇头,又继续往前走。 “房间那么多,我哪知道禁军统领有没有来?”她口中低喃。“总不能一间一间敲门问吧?” 就这样,美满在二楼绕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人。 “这位大哥……”她开口问了负责送菜的伙计,顺便换上胆怯的少年声线,发抖着说道:“我是跟着主子来的,结果才去了一趟茅房出来,就忘记主子是在哪一间厢房……再不回去,一定会挨板子的……” 这名伙计见眼前的小兄弟年纪还小,又泪眼汪汪,声音又相当害怕,不禁心生怜悯。“你家主子姓什么,做什么营生的,我去帮你问问?” 美满吸了吸气。“我家主子姓吴,是禁军统领……” “原来是吴大人,他的厢房不在这里,要往另外一头走。”伙计不疑有他,还指明了方向,怕这位小兄弟又找不到路,索性亲自带路,穿过天井,来到明月楼的后方。“就是那一间!” 她连忙呜呜咽咽地鞠躬。“谢谢这位大哥!” “快进去吧!”伙计说完就走了。 “原来还有特别待遇……”美满很快地收起泪水,心想自己的演技真是愈来愈进步,相信对配音工作也很有帮助。“因为朝廷官员禁止嫖妓,更不能接受性招待,尤其又是身为禁军统领,事关皇上安危,就怕会因误事,所以不敢太明目张胆,才有这种顶级套房的存在吧……” 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她找到,美满心跳得好快,打算马上回去告诉炎升阳。 砰!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圆圆姑娘和小宛姑娘呢?本官等了这么久,怎么都还没来伺候?”吴统领在里头吼声连连。 外头的美满吓了一跳,正打算走,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吴大人息怒!圆圆姑娘和小宛姑娘马上就来……”龟公嘴巴上低声下气地讨好,心里却想朝他吐口水,以前有赵家撑腰,当然要派最红的姑娘来伺候,如今赵家都倒了,谁还理你! 已经喝得有些茫的吴统领才跨出房门,一眼就看到美满,没人知道他除了爱,也好娈童,府里就养了好几个,不过都被玩死了,见到眼前的少年五官粉女敕,身形又娇小,正是自己偏爱的类型,折磨起来一定很过瘾。 “他是你们店里的伙计?”他露出婬笑。“就让他来伺候好了!” 龟公看向美满,他可不记得店里有这么一个伙计,更不会注意那些跟着主子前来寻欢作乐的奴才下人,自然觉得面生。 “他……好像不是……” 眼看满脸络腮胡的吴统领色迷迷地靠过来,美满马上警觉起来,连退了好几步。“你……你要做什么?我……不是这儿的伙计……” “不管是还是不是,本官看上你了!”他往美满的面颊上模了一把。 美满觉得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急着拍开对方的手,不过这么一反抗,让吴统领更是兴致勃勃。 “我、我可是男的……” 他口水都流下来了。“嘿嘿,男的更好……” 没想到这位禁军统领是个变态,美满快要吐了。“不要过来!” “你知道本官是谁吗?跟了本官包管以后吃穿不用愁……”吴统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到现在还自认为禁军统领这个位置坐得很稳。 不想再忍受性骚扰,美满一脚直踢对方的小腿胫,趁对方放开手的一瞬间,转身就跑。 想不到吴统领更加兴奋了。“看你往哪儿跑?!” “吴大人,你真的喝醉了……”龟公在后头追着,就怕事情愈闹愈大。 美满真的吓坏了,只想赶快逃回炎升阳的身边。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虽然喝多了,不过吴统领的脚程一点都不慢,伸长手臂,一把就抓住美满。“被我抓到了!” 她一面大叫,一面用脚踢对方。“混蛋!放开我!” 吴统领笑得更加婬秽。“叫愈大声愈好……本官就是喜欢听人家叫……” 真是个死变态!美满在心里破口大骂,可是也更害怕了,要是被他抓走,她这一生就真的完蛋了。 “吴大人,圆圆姑娘和小宛姑娘马上就到,请先回厢房等候……”龟公眼看这场骚动已经引来其他客人注意,赶紧出面圆场。 他已经欲火中烧。“本官要定他了!” “放手!”美满干脆用指甲往他脸上抓去。 感到一阵刺痛,吴统领用另一只手往脸上模去,眼神也变得凶恶。“你是第一个敢抓伤本官的,不好好折磨你,本官的面子往哪儿摆……” 美满心里不禁犹豫要不要报上炎升阳的大名,对方或许会因为不敢得罪炎家而知难而退,可是这么一来,会不会坏了正事?就在这个时候,她整个人被扛上肩,不由得尖叫。 “跟本官走!”他哈哈大笑。 她顿时吓白了脸,才要大喊救命,救星出现了。 等了很久,都不见美满回去,炎升阳有些担心出事了,加上被那三个妓女缠到都要大发脾气了,只好推说出来透透气,看到前头围了不少人,便上前查看,这才撞见这幕令他惊怒交织的画面,理智全都飞到九霄云外了。 “放开她!” “少爷救我!”美满喜极而泣地叫道。 吴统领不禁睁着几分醉意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绝色男子,咧嘴邪笑。“想不到又让本官找到更好的货色,这张脸蛋简直比女人还要诱人,今晚还真是不虚此行,一起跟着本官吧……” 闻言,炎升阳眼中杀气迸射。 “你这个王八蛋!”听到炎升阳被人调戏,美满气呼呼地往他头上就是一阵乱打,逼得吴统领不得不放她下来。 待美满的双脚落地,便马上逃到炎升阳身后。 “居然敢动炎某的人,你是在找死!”炎升阳俊丽的脸庞霎时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漂亮的眼瞳更是杀气腾腾,手上若是有剑,恐怕已经让他当场毙命。 他脑子闪过一道什么,终于知道这名绝色男子是谁,想不到向来只闻其名、还未见过其人的人物,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你是……炎府的……” 不等他说完,炎升阳一拳打向对方的胸口,让吴统领往后倒退数步,跌坐在地上,马上呕出一嘴鲜血。 “你……别仗着自己是炎家的人,就可以殴打朝廷命官……”吴统领口气还是很理直气壮。 若不是美满抓住他的手臂,炎升阳早就上前再补上一拳。 “你又是哪个官?”他故意这么问。 吴统领不知中计,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鲜血,站起身来,还挺了挺胸膛,自报名号。“本官乃禁军统领吴庸!” “朝廷严禁官员上青楼嫖妓,吴统领身为禁军统领,又岂会不知呢?”这话一出,马上让对方明白失言,酒意全都吓醒了,炎升阳嗤哼一声。“就连炎某的书僮也想染指,凭你这种人,又怎能保护得了皇上的安危?” “本官……”吴统领哑口无言。 炎升阳面罩寒霜,口气更是冷到极点。“奉劝吴大人还是快点回去好好反省,等着撤职查办吧!” 闻言,吴统领不禁灰头土脸,只能夹着尾巴逃走。 “不知这位小兄弟是炎少爷身边的书僮,害他受惊了……”龟公赶忙鞠躬哈腰的道歉,就怕得罪炎府。 “哼!”他连理都不理,拉着美满就回到之前那间厢房。 龟公自讨没趣地模了模鼻子,挥着手,要姑娘们把看热闹的客人全带进屋去,再奉上好酒,好好伺候,然后赶紧去找老鸨了。 进了厢房,炎升阳便把那三个还赖在屋里的妓女统统赶出去,关上门之后,焦急地问:“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模了下我的脸,又抓了我的手……还抱了腰……”美满哭到脸上布满泪痕,如果她是出生在古代的女人,已经算是失去清白,要去自杀了。“然后……又被拍了下……” 听她这么说,不就等于被模光了?炎升阳脸色铁青,从齿缝中迸出声音。“这叫没什么?我要去杀了他!”不只要吴庸丢官,更要他消失在这个世上。 “不要……我真的没事……”美满可不想他又动手杀人,连忙拽住炎升阳的袖子,不希望他冲动行事。“杀了他固然可以泄愤,但是看在外人眼中,只会以为他是因为得罪炎家人才死的,说不定还会认为炎家仗势欺人,应该让他因为违法而受到朝廷惩处才对……” 炎升阳渐渐找回了理性,心想她顾虑得没错,让吴庸活着才有意义。“我不杀他就是了……好了,别哭了……” 见他听进自己的忠告,美满这才安心。“我不要紧……哭一哭就没事了……我哭的样子很丑……不要看……” “都看那么多次了,再丑也看习惯了。”他还是不改毒舌地说。 她气到不想回答。 “是我不该带你到这种地方来的……”看她涕泪横泗,明显受到很大的惊吓,心中有些内疚和心疼,炎升阳便伸手将她揽在胸前,这是连对亲妹妹七娘都不曾有过的体贴举动,可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做了。“咱们回去再说……” 倚在炎升阳结实的胸口,又听他难得说些关心的话语,顿时什么气也没了,美满已经好多年不曾感受过这种被人疼惜呵护的滋味,可是只要想到他是个gay,心里就更加伤感。 为什么你喜欢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这一刻,美满真的好想朝眼前的男人呐喊。 就在这当口,老鸨亲自赶来道歉,身后还带着龟公以及方才那几位姑娘,门才推开,就见他们抱在一起,姿态十分暧昧,顿时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进去还是关上门离开。 老鸨尴尬地开口。“呃……这……打扰两位了……” 觑见有人开门,美满慌慌张张地挣开,躲到炎升阳身后,收拾脸上的泪水,在心里责怪自己不该有那种念头,他喜欢男人不是任何人的错,不是每个穿越女主角都能遇到属于自己的真命天子。 两人过度亲昵的举动看在见多识广的老鸨眼中也就不言而喻了,忍不住猜想这对主仆的关系。而身后的几位姑娘不禁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大悟,方才任凭她们怎么色诱,只差没把衣服月兑光了,这位炎少爷就是无动于衷,原来上青楼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跟自己的书僮私下幽会,如此一来,别人自然相信他是正常男子,跟其他男人一样喜欢女人。 炎升阳自然不知众人的想法,俊美的脸庞还有些愠色,不想再忍受这个地方的糜烂之气,于是启唇说道:“嬷嬷来得正好,咱们正要走,今晚的帐……” “就当小店请客,欢迎炎少爷以后常来光顾。”老鸨笑吟吟地说。 不过炎升阳还是付了银子,不想让人以为他是炎家人,上青楼就可以不用付钱,最后让老鸨亲自送到门外。 三天后,禁军统领吴庸被撤去官职,因为朝廷向来严禁官员上青楼寻欢,自然官位不保,换了其他人接替位置。整个禁军也顺便来个大整顿,另外再派人前往赵家,不怕圈禁中的赵德洸还能暗地里与外界联络。 对于炎升阳来说,目的算是达到了,不过想到吴庸居然敢碰他的人,每每想起这件事,还是不由得咬牙切齿…… 原来这就是吃醋! 原来他已经把阿满当成自己人,是属于他的,谁都不能觊觎, 他居然喜欢上那个丫头,想到之前那些异样的心情和感受,如今终于明白,那就叫做动心。 “……主子!”顾十九叫了三声,就见他还在发愣。“主子!” 炎升阳总算回神。“什么?” “呃……前几天晚上,主子带着阿满上明月楼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顾十九小心翼翼地探听,想知道内情。 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炎升阳还是怒气未消,若是不把那个姓吴的整得死去活来,他就不姓炎。“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吴庸有喜爱娈童的嗜好,见到阿满,以为她是少年,竟然对她动手动脚。” 顾十九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那主子对阿满……可有做了些什么?” “我对她能做什么?”他纳闷地问。 “就是……咳……”顾十九吞吞吐吐道。“现在外头也不知怎么传的,说主子到明月楼不是为了找姑娘,而是……跟自己的书僮幽会……好避人耳目……” 他用力拍打着桌面。“胡扯!” “我也不相信,不过传言愈传愈离谱,还说主子和阿满在厢房内搂搂抱抱……很多人看见……可以作证……” 这番话让炎升阳的火气更炽,才想要驳斥,旋即想起似乎真有那么回事,不过却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样。 “那是……那是有原因的……要不是那个丫头哭得很惨,我也不会……不会想要安慰她,根本谈不上搂搂抱抱……”他有些别扭地澄清。 主子会主动安慰别人,明天的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顾十九不禁有些扼腕,为何正好不在,没有亲眼目睹难得的奇景,主子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阿满?“可是这个举动看在别人眼中,却是另外一回事。” 炎升阳冷笑一声。“别人怎么看待,又与我何干?” “可是……”阿满很可爱,只要有她在身边,主子的话总是特别多,而且还会故意吓唬她,这么孩子气的举动,可是过去不曾有过的,顾十九不禁若有所悟,阿满在主子心目中一定有着特别之处。 “用不了多久,这些传言自然就会散了,不会再有人把它当做一回事,别再提了。”他不以为意地说。 顾十九并没有他那么有把握,只能说主子的名号太过响亮,上青楼已是破天荒头一遭,本来就会成为上自达官贵胄、下至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这不打紧,现在又扯上书僮,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暧昧,对炎府来说是个丑闻,正好让政敌逮到机会发挥,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平息。 第7章(2) 而正如顾十九所担心的,又过了数日,传闻真的愈演愈烈,不只炎府的长辈都听说了,甚至还有人用开玩笑的口吻,故意说给皇上听。 对于此事,美满还不知情,好不容易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又想到炎升阳这几天对她说话的口气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不会动不动就给她吐槽,也不再那么毒舌,眼神也温柔多了,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够了!够了!”她捧着脑袋,大叫一声。“李美满,你到底在干什么?人家只不过是因为害你遇到危险而内疚,才会对你好一点,没有其他意思,不要想歪了,这样会愈陷愈深的,他永远不会喜欢上你的……快点死心吧……” 美满心头好苦好涩。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真是自找苦吃。 这天申时,她呆呆地站在灶房外头,对着快要下山的太阳叹了好几口气,直到一阵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喷嚏,才开始移动脚步。 “阿满!”同样在小跨院当差的仆役叫住她。 她朝对方漾开笑意。“阿火哥找我有事?” “是二爷派人过来找你……”他指着身后的奴才说。“他就是阿满。” 那名奴才上下打量美满一眼。“你就是阿满?” “是。”美满惶惑地回道。 “二爷找你,跟我来!”他说。 美满愣了愣。“现在去吗?” “当然是现在了。”那名奴才催道。 “是。”她一脸疑惑地跟上。 进府这么久,美满还没见过二爷和三爷,因为他们都是在朝为官,白天要上朝,就算下朝,也没机会碰到面。 二爷找她做什么? 于是,她心神不宁地跟着那名奴才来到西院,也就是二爷和二夫人居住的院落,天色也渐渐暗了。 进了小厅,美满两手交叠在身前,又低垂着头,不过还是可以瞄到二爷长什么模样——下巴蓄了胡子,看起来很威严,不愧是当官的。只见身边还坐了位中年妇人,应该就是二夫人了。 “……人已经带来了!” 这句话让美满赶紧收回视线。 美满上前行礼。“阿满见过二爷、二夫人!” 等了半晌,都没有人出声,不过她可以感受到二爷和二夫人都在看着自己,不禁偷偷咽了下口水,等对方开口。 “……你就是升阳身边的书僮?”担任工部尚书的二爷口气愠怒,只要想到前阵子皇上下旨,将他最信任的部属外放出京,实际上就是贬官,这才得知对方居然私下收取赵家的贿赂,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遭到亲信背叛,心情已然恶劣,这几天又听到外头对于侄子的种种传闻,已经到了不能置之不理的地步,再好的脾气也会忍不住暴跳如雷。 她把腰弯得更低了。“是,少爷身边只有小的一个书僮,没有旁人。”就算想要否认都不行。 二爷重重地哼了口气,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现在是怎样?她做错什么了吗? “你把、把头抬、抬起来。”从小就有口吃毛病的二夫人说道。 闻言,美满不得不硬着头皮照办。 “说!升阳让你进府的目的是什么?”外头传闻过世兄长唯一留下的子嗣竟然喜好男色,过去虽然不乏类似谣言,但是没有证据,也就一笑置之,如今却有人亲眼目睹,说侄子和身边的书僮在明月楼的厢房内搂搂抱抱,形容得绘声绘影,不堪入耳,决定亲自审问。 美满瑟缩了下。“少爷只是可怜小的举目无亲,一个人又无依无靠,才会好心收留,没有其他目的。” “真的只是这样?”他的心胸再宽大,也无法容忍侄子在身边养个男宠,实在太不像话了。“升阳和你之间……就只是主仆,没有别的关系?” 她马上点头如捣蒜。“少爷是主子,小的是书僮,永远不会变。”就算再怎么奢望,也不可能有别种关系。 “好,我马上让管事把你调去南院,以后就陪三房的小少爷读书。”只要把他们分开,就不会有什么闲言闲语了。 “要把小的调去南院?”美满惊愕地问。 二爷沉下脸孔。“由不得你不去!” “回二爷,不是小的不肯去,而是要看升阳少爷的意思。”她连忙解释,这不是自己能作得了主的。 “哼!”他认为美满在狡辩。“这事一样由不得他。” 美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为什么突然之间要把她调走,总要有个理由。 “请问二爷,是不是小的做错了什么?如果真有做错,请二爷告诉小的,小的一定会改进。”她卑微地问道。 坐在一旁的二夫人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的书僮会以男色媚主,反而模样单纯可爱,很讨人喜欢,心想该不会有人恶意中伤。“老爷,这事依我、我看还是先问、问过升阳之、之后再说。” “要知道无风不起浪,何况连皇上都听说了,咱们更不能等闲视之。”二爷正色地说。 她还是有听没有懂,不过听到连皇上都扯了进来,可就非同小可。“请问二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二爷瞪着她半晌,想知道美满是真不知情,还是在装迷糊。 “最近外头传言四起,都说从来不踏进烟花之地的炎府大房少爷头一遭上明月楼寻欢作乐,以为终于开窍了,结果不过是障眼法,为的是掩人耳目,好与身边的书僮幽会……” “咳咳……”美满被还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呛到了。“幽、幽会?” 他语带威吓。“原本只是市井之间的传闻,如今连皇上都知道了,若是真有其事,炎府绝不能留你。” “二爷冤枉啊!小的和少爷是清清白白的……”就算要传也应该是跟顾大哥才对,而不是跟她。“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少爷。”要是再不行的话,只好说出自己是女儿身,不可能跟炎升阳来一段男男之爱。 说着,美满赶紧跪下来,恳请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 二夫人又细细地问:“那天晚上在、在明月楼,你和升阳没、没有做、做出任何踰、踰矩之事?” “那天晚上……啊!”她两眼瞠大,想到炎升阳在安慰她时,说巧不巧就被老鸨他们撞见,该不会真的引起误会了? “如何?”二夫人又问。 美满有些心虚。“那个……不是这样的……”她该从哪里说起? “你这是承认有踰矩之事?”二爷板起脸问。 她用力摇头,月兑口而出。“没有,真的没有,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闻言,二爷的脸都黑了,连二夫人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事。 “不是、不是,那也不算是拥抱,只是一个安慰的抱抱……”美满不说还好,这下真是愈描愈黑了。 二爷气到拍桌子。“够了!我会让管事给你一笔银子,马上离开炎府!”绝不能再让他留下来! “二爷!”她急叫。 这时,外头响起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二爷,升阳少爷……”奴才赶着进来禀告。“来了……” 炎升阳不等奴才通报,直接跨进小厅,见美满跪在地上,漂亮的眉头马上蹙起。“二叔、二婶,敢问侄儿的书僮犯了什么错?” 听说她无缘无故被长辈叫到西院,问了顾十九,才知多半是为了外头的传闻,怕会为难那个丫头,他只好亲自来要人。 “这个书僮以色媚主,犯的错可不小。”二爷指控地说。 他故意语带挖苦。“二叔认为以她这副姿色可以媚惑得了侄儿吗?” 美满听了嘴角抽搐,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要比美色,自然没人赢得了“我朝第一美男子”,她在心里吐槽回去。 “可是……”二爷为之语塞。 “侄儿自有分寸,绝不会做出让炎家丢脸的事来,还请二叔和二婶放心……”炎升阳瞟向跪在地上的美满。“回去吧!” 她从地上爬起来。“是!” “慢着!”二爷可不想让他打马虎眼,蒙混过去。“要把他留下可以,不过得把他调到南院,不能继续将他留在身边。” 炎升阳态度强硬。“他是侄儿的书僮。” “你身边已经有十九,有他就够了。”他也很坚持。 “十九有其他的事要办。”炎升阳不肯让步。 二爷发现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侄子,而他似乎也不曾想要让人了解。“你既无一官半职,又是哪来那么多事要办?” 他自然不能说。“二叔只要相信侄儿就好。” “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说的?”若是侄女,生得貌美如花,将来能有个好归宿,理当高兴才是,偏偏长在侄子身上,那就令人头疼了。“都说你至今还不肯娶妻,全是因为……因为……”二爷实在不知如何启齿才好。 “侄儿并无龙阳之癖,二叔尽管放心。”炎升阳替他把话说出口。 “可是……”二爷还想再规劝几句,身边的妻子这时轻碰了下他的手,又摇了摇头,才让他把话吞回去。 于是,炎升阳便带着美满离开西院。 美满偷觑了下他淡定的俊脸,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要是二爷他们知道炎升阳真正喜欢的对象不是她,而是顾十九,一定会想办法拆散他们。 “……事到如今,不如让大家知道我是女的,这么一来,外头那些传闻就可以不攻自破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炎升阳真的是个同性恋,会害他受人耻笑,更没办法做人,说不定还会逼得他娶妻,然后痛苦一辈子,美满不得不提议。 他停下脚步,看着一脸认真的美满。 只要阿满在身边,没事就故意欺负她一下,看着她哇哇大哭,就会觉得开心,日子也比以前有趣。 他真的喜欢上阿满了。 当炎升阳想到在明月楼看到这个丫头差点被人带走,那一刻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么接下来呢?为了把她留在身边,就得给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只是家里的人会同意让阿满进门吗?最重要的是皇上那一关不好过,所以目前还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女儿身。 “换回女装固然可以证明,但无法再当书僮,继续跟在我身边……”他必须谨慎处理这件事。 听他这么说,美满心头不禁一喜。 “原来少爷这么希望我跟在你身边。”她不期望得到什么,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想不到自己真是个抖m,就喜欢被虐。 他还是忍不住想气气她。“我是担心你不在身边,万一临时有任务需要派上用场,差遣起来很麻烦。” 美满唇畔的笑靥倏地僵住。 这个抖s就这么喜欢欺负她?说两句好听的会少一块肉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她咬牙切齿地问。 炎升阳睨她一眼,见美满气得直磨牙,想要扑上来咬人似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不用理会那些传闻。” 瞪着他袍摆翩翩的高大背影,美满气到好想大叫,这个男人真是让人火大,她决定了,要怂恿顾大哥黑化,从忠犬攻的属性转换成鬼畜攻,好好教一番! 第8章(1) 虽然炎升阳说不必理会那些传闻,可不代表它就会自动停止,很快地,就连炎府其他少爷、小姐都听说了,对这个叫阿满的书僮十分好奇,故意找一些理由,跑到小跨院来一探虚实。 “你就是阿满?”炎升湖一面问,一面上下打量。 美满看着眼前这一对挡住自己去路的双胞胎,应该就是二爷和二夫人所生的少爷,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 “是,小的就是阿满。”她无奈地回道。 确定找对了人,炎升濂绕着圈子,从头到脚,一寸也不放过地看看这位在外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书僮”。 “不过姿色普通,而且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实在看不出哪一点可以迷惑住升阳堂哥。”还以为这名书僮生得多么倾国倾城,才会有幸被“我朝第一美男子”看上,收为男宠。 她干笑一声。“小的哪来的本事,全是有人造谣胡说的。”自己现在可红了,每天都有人特地来“看”她,真是受宠若惊。 炎升湖看着身旁的双生兄弟。“爹说升阳堂哥也否认,应该没有那回事。” “不过长得倒是挺讨人喜欢的,就像个小姑娘似的……”炎升濂轻轻捏住美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好看个仔细。 因为对方是炎府少爷,美满只能僵笑,不敢拍开他的手。 “放开她!”炎升阳才踏进书房,就见自家堂弟对美满动手动脚的,漂亮的眼瞳倏地一凛,上前挥开对方的手掌。“不要随便碰我的人!” 这个不寻常的反应让这对双生兄弟不由得交换了个眼色,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升阳堂哥这么保护一个奴才,还不准别人碰。 他将美满拉到身后,独占的意味相当浓厚,这个举动让炎升湖和炎升濂这对兄弟又不禁互看一眼,要说此地无银三百两,恐怕没人会信。 “找我有事?”炎升阳口气有些冷,小跨院这几天来了不少客人,打扰了他的平静,正打算把院门关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这一对双生兄弟也很会看人脸色,不敢真的惹他生气,赶紧推说没事然后走人,看来传闻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回去之后得好好研究。 美满替两人说好话。“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就算没有恶意,也别让人随便碰。”他不悦地说。 要不是知道炎升阳是个gay,美满真会以为他在吃醋。“我是奴才,他们是主子,就算被模,也不能反抗。” “总之我不准!”炎升阳毫不犹豫地说。 她丢了一记白眼过去。“这样别人会以为你是在吃醋,误会更大了……”才说到这儿,就见炎升阳白玉无瑕的脸庞迅速染上一片美丽的红晕,跟着愣住。“咦?你为什么脸红?” 炎升阳低斥一声。“我没有脸红!” “你是在骗谁?明明就有……”美满想要看个清楚,他马上把脸转开。 他有些困窘。“我说没有就没有!” “真的没有?”她想一想也是。 “不准怀疑我的话!”他瞪视着美满,觉得这个丫头愈来愈放肆,而且已经不再怕自己了,以后想欺负她都难。 美满依然觉得可疑,但又找不到吃醋的理由,只好暂时当作眼花了。 见她一脸将信未信,炎升阳绕到书案后头坐下。“磨墨!”就算真的是在吃醋,也不打算让这个丫头知道,否则早晚有一天会骑到自己头上来。 “是。”美满拿起墨条,开始工作。 “还有娘那儿我已经去解释过了,她也相信了,你就尽管安心地待在炎府,不会有人赶你走的。”他先用手掌抚平放在桌面上的宣纸,又觑了下正低着头、专心磨墨的美满,安抚地说。 炎升阳决定在让她恢复女装之前,先透过关系做一些安排,至少给这个丫头一个全新的身分,皇上那一关也容易过。 她抬眼看了下炎升阳,小嘴微张,大夫人当然相信儿子不爱男人,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女的。 “你还担心什么,就一并问吧。”见美满似乎有话要说,他施恩地说。 美满想到答应过大夫人,不把那天的谈话内容告诉他,不禁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那么皇上呢?” “之前已经向皇上禀报过有关你的事,也答应让你假扮成书僮,待在我身边,自然知道你是女儿身,就算听说了,也只会一笑置之。”他只在意皇上和家人的想法,至于无关紧要的外人,又与自己何干? “这样就好。”她是不介意换回女装,只是炎升阳应该有他的考量,就先听他的,若真的不行再说。 不过就在两天后,美满终于明白他们都想得太简单了。 这天,午时才刚过,她到厨房泡茶,等水烧开,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当美满把茶端进书房,就见书房里多了两个人。 坐在几旁的是一名美满从来没见过,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轻男子,旁边则站着随从打扮的高壮男子,以为又是炎府哪一房的少爷专程跑来“看”她了,也不以为意,不过比较特别的是炎升阳居然是站着说话。 “小的不知有客人,马上再去端杯茶过来。”话才说着,她便将手上的茶先搁在书案上,转身就要出去。 炎升阳及时出声。“先给皇上奉茶!” 他心中也不禁暗叫糟了,事情都尚未安排妥当,皇上就亲自上门了,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何事,一颗心不禁悬在半空中。 皇上?美满马上瞪大眼珠子,看着书房内唯一坐着的年轻男子,小嘴张开,好半天都合不上。 “阿满!”他看出这个丫头吓呆了,赶紧低喝。 她惊跳一下。“是!” 当美满又重新端起那杯茶,走到皇上面前,两手已经抖得很厉害,茶杯都不禁发出喀喀的碰撞声响。“请、请用茶……” “你就是阿满?”皇上开了金口。 美满脸色有些发白。“是,小的就是。” “明明一看就是个小姑娘,怎么会有人把你当成男的呢?”皇上笑得很有亲和力。“朕听到那些传言时,可笑到肚子都疼了。” 皇上长得俊逸非凡,也是花美男一个,尤其此刻笑起来的模样,不禁令人如沐春风,似乎不是很难相处,不过美满并没有上当,想到他私下派炎升阳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足以见得是个城府极深又月复黑的男人,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可不敢松懈下来。 炎升阳拱手一揖。“让皇上见笑了。” “阿满!”皇上看着她。 她胆颤心惊地回答。“是。” “听升阳说你有个本事,就是可以变换声音,不管男人女人,或是大人小孩都行……”皇上很感兴趣地问。“能不能让朕听听看?” 美满吞咽了下口水。“是……” 于是,她只好在皇上面前显摆一次,先装成老太婆的声音,抱怨年纪大了走不动,一会儿换成小孙子吵着出去玩,接着是儿子回来嚷着肚子饿,最后是媳妇儿说饭菜马上就好了。 皇上哈哈大笑。“真是有趣!果然不是普通人办得到的!” “多谢皇上夸奖。”美满低着头说。 他唇角的笑意旋即淡去,然后看向亲表弟。 “不过朕对外头那些传闻,又不能当做没听说,追根究柢,就是你至今都还不肯成亲,一举一动才会如此受人关注,若是你的亲事能够早日底定,自然不会再有人相信你与自己的书僮有任何暧昧。”当初他亲口应允小舅父,等这个表弟娶妻之后,才让他入朝为官,说什么都要尽快安排一桩亲事。 皇上根本是在变相逼婚!美满只能干着急,却帮不上忙,总不能说出炎升阳是同性恋的事实,娶妻是害了人家。 “皇上说得是。”炎升阳已经猜到皇帝表兄微服出宫的原因,就是想借着这次的传闻来逼婚,他早该想到才对。 “你也这么认为?”没想到表弟今天这么好说话,让他有些惊讶。 说好听是赐婚,难听一点就是政治联姻,炎升阳可不打算娶个不喜欢的女人。 “是。”他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那么朕来帮你挑一门亲事。”皇上欣喜地说。 他拱手回道:“启禀皇上,升阳已经有中意的对象了。” 皇上惊喜参半。“是哪一户人家的千金?” “……就是阿满。”炎升阳扔下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 美满差点瞠爆眼珠子。“啥?”现在是在演哪一出戏?怎么会突然说要娶她?她应该高兴还是惊恐? “再说一遍!”皇上大怒。 “升阳要娶的人是阿满。”他不疾不徐地回道。 她不禁看向心中浪涛汹涌、外表却气定神闲的炎升阳,眨了好几下眼皮,很快便想通了,要是娶了那些名门千金、官家小姐,等于害人家要守一辈子的活寡,更不可能容忍顾大哥的存在,如果娶的是自己,说不定还会愿意帮忙掩饰。 那么炎升阳是打算跟她假结婚了? 按照常理,美满根本不该答应这种荒谬的要求,简直是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开玩笑,但是或许哪一天她又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在那之前,可以帮助这一对不被世人所接受和祝福的有情人又何妨呢? 若是牺牲自己可以成全他们,美满愿意跟炎升阳做一对假夫妻。 皇上脸色很不好看。“朕不答应!” “敢问皇上,就因为阿满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不配成为炎家的媳妇儿吗?”他口气平淡却坚定。“升阳只娶能令自己心动的女子,跟出身无关。” 就算是假话,美满听在耳里还是很窝心。 “为何偏偏是她?”皇上瞪向美满,先是小舅父,接着连表弟都敢抗旨,这些炎家人简直存心跟他作对。 美满打了个哆嗦,想到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要一句话……不!一个眼神,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闻言,炎升阳拱手回禀。“升阳天生这副容貌,再美的女子都比不上,那么妻子的长相便无太大差别,而炎家人择媳也从不看重出身,四叔便是最好的例子,这一点皇上应该比谁都还要清楚……” 想到炎承霄甘愿抛弃前程和官位也要娶个弃妇为妻,让皇上重重一哼,回想起来还是相当不痛快。 炎升阳头一次对人表达内心真正的感受,否则无法说服皇上答应婚事。 “自从将阿满带回府里之后,有她在身边陪伴,生活也多了几分乐趣,即便面对一些不想碰触的污秽和黑暗,心情也总是能很快转好,而不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多亏了这个丫头,让自己不至于被阴影吞噬,还能站在光明之中,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美满真的感动到哭了。“认识到现在,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我何时说的不是人话?”他很不高兴被人曲解。 “很多时候。”她忘了皇上也在场,大声地喊出心中的委屈。“每次就只会欺负我,还老是喜欢威胁我,故意把我吓哭……” 他低哼一声。“你以为我对每个女人都会这样吗?”就因为是她,才想要欺负,她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你的意思是故意的?”美满一脸气呼呼。“就知道你是个虐待狂……” 炎升阳不太高兴,听也知道不是好话。“虐待狂是什么?” “就是以欺负人为乐,看到别人痛苦,自己就开心。”她忿忿地说。 “你说得没错!”炎升阳笑得美丽,但也恶意。“现在我打算把你娶进门,这样就可以欺负一辈子了。” 美满瘪起小嘴,眼泪哗啦啦直掉。“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安好心,枉费我还想要帮你……我不要嫁给你了……”她决定收回前言。 “你就认命吧!”他抬起下颚,睥睨着美满。“谁教那天晚上你正好撞见我杀人,注定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要勇敢对抗恶势力。“我不嫁!” “你不嫁也不行!” “我不要……呜……”美满哭得好凄惨。 炎升阳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欺压,实际上又带着几分温柔。“死心吧!” “咳、咳。”看着他们自顾自地吵起架来,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这种经验还真是不多,皇上那张俊美的脸皮不禁抽了抽。 “……请皇上恕罪!”炎升阳整肃了下面容。 第8章(2) 皇上瞪着两人,能让这个俊美过人、貌若天仙的表弟另眼相看,还有闲情逸致去戏弄的女子,恐怕这个叫阿满的丫头是唯一一个,不过也不能因此答应这桩门不当也户不对的婚事,否则自己的脸又该往哪儿摆? “朕可以允许她当你的妾!”他做出小小的让步。 “回皇上,升阳从来不打算享齐人之福,若这辈子不能娶阿满为妻,宁可终身不娶。”炎升阳立场也很坚定。 美满已经止住泪水,心里气归气,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会跟他站在同一国,一起对付皇上无理的逼婚。 “你若终身不娶,别人当真以为你有龙阳之好,将会损及你和炎家的名声。”皇上铁青着脸。 炎升阳一脸泰然自若。“炎家人历经过无数生死关头,都能平安度过,这一点小小的损伤,应当还承受得起。至于别人如何看待升阳,那是他们的事,皇上若非要为升阳赐婚,也当真下了圣旨,升阳只能遵旨,但她得到的只有名分,得不到升阳的人和心。” “你这是在威胁朕?”皇上心里很不爽。 他没有伏首请求息怒,反而故意戳中对方的痛处。“皇上若有真心喜欢又渴望得到的女子,就能明白升阳的心情。” 皇上为之语塞。“你……” “一旦遇到,就不想放手,升阳确实比较幸运,对手并不难缠,皇上可得再多加把劲才行。”炎升阳没有明讲,但彼此都明白是在指谁,那名“宫女”不也同样出身低微,皇上非但不在意,还苦苦追求,这会儿却认为阿满配不上自己,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朕……就是喜欢慢慢来,一点都不急。”皇上为了面子,当然不能承认还没把想要的女人搞定,人家压根儿不屑当什么妃嫔,就算把皇后的位置奉上,只怕还嫌太硬,坐起来不舒服。 炎升阳直到这时才屈下双膝。“还请皇上成全。” 见状,美满也跟着跪下。 “你方才不是还嚷着不要嫁给他吗?”皇上不满地质问美满。 美满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皇上,吵架的时候当然都这么说,吵过了自然就没事了,还请皇上成全。” 觉得好像被人耍了,皇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是想到上回为了小舅父的婚事,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输了,已经彻底了解炎家人的固执,再争下去,难看的是自己,于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几位舅舅和舅母都同意这门婚事,朕就答应成全你们。” “谢皇上恩典!”炎升阳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连忙叩首。 “多谢皇上!”美满马上笑逐颜开,很自然地合起双掌,朝他拜一拜,让皇上看得忍不住直摇头。 “好好教她规矩!”说完,皇上便摆驾回宫。 见人走了,美满不禁松了一大口气,跟着炎升阳站起身。 “你可要好好感谢我,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小女子也有成人之美,这么一来,他就能和顾大哥长相厮守了。 “我肯娶你,你才要感谢我。”炎升阳捏了下她的女敕颊说。 美满叫了一声。“你再欺负我,我就真的不嫁给你了……”以前都是动嘴威吓,现在居然升级,开始动手了。 “连皇上都同意了,你是非嫁不可。”他得逞地说。 她可是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充当他和顾大哥的挡箭牌,姿态居然还摆这么高,她气得踢他一脚。 “你真是愈来愈不怕我了!”炎升阳揉着疼痛的小腿低喝。 “大夫人未必会同意,更别说还有二爷和三爷,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美满并不乐观,说不定最后还得被迫离开炎府。 炎升阳倒是不太担心。“我自会想办法,倒是你,呃……对于我要娶你的事,除了刚开始有些吃惊,似乎很快就接受了?” 听到他突然当着皇上的面开口跟自己求亲,这个丫头的反应总是令人觉得怪异,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至少也要害羞一下,表现出姑娘家的矜持吧,炎升阳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为何会看上她。 “那是因为我很清楚你想娶我的原因……”说着,美满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副咱们是好哥儿们……不对!应该是好姊妹的样子,心想炎升阳一定无法亲口说出自己是个gay的事实,为了顾全他的面子,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什么都不用再说,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 他误以为美满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也同样喜欢自己,既然这样,自然不必再多说什么。“那么我娘和二叔他们,就交给我去说服。”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她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看到喜欢的人过得很幸福,自己同样也会觉得幸福。 直到此刻,美满终于打开心里的结,也愿意原谅父母,虽然恨他们,但同时也爱他们,这种爱恨交织的心情,曾差点让她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如今想通了,只要他们过得很好,就是她这个做女儿的最大幸福了。 “那是当然,不找你帮忙找谁?”炎升阳又捏了下她的女敕颊。 美满拍掉他的手,气鼓双颊,表示抗议,惹得他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 就这样,炎升阳马上便将美满其实是女儿身,以及有意迎娶她为妻的事禀告母亲,大夫人着实愣住了。 “你是说你和阿满……”想到上回偷偷问过阿满,她还一口否认,大夫人以为两人八字没有一撇,想不到才没过多久,事情就出现这么大的转折。 他颔了下首。“孩儿与阿满两情相悦,还望娘成全。” “可是皇上对于为你赐婚一事,还没有放弃,万一……”又想到上回为了四房小叔的婚事,让皇上很不高兴,大夫人最担心的是过不了他那一关。 炎升阳将半个时辰之前和皇上的对话又叙述一遍。“……只要娘和二叔他们同意,皇上也就没有意见。” “皇上真的这么说?”她讶然地问。 “是。”炎升阳忍不住为美满说两句好话。“娘不也很喜欢阿满?她虽然没有好的出身,却是一个好姑娘,也帮了孩儿不少忙,炎家要的媳妇儿,是可以跟咱们同甘苦、共患难的,这一点阿满绝对办得到。” 大夫人不禁稀罕地看着唯一的儿子,嘴角慢慢绽开笑意,既然菩萨做了这样的安排,也只有顺从天意了。 “娘还是头一回听到你如此在意一个姑娘,还愿意开口为她说好话。”光是这一点,就让她对阿满刮目相看,也只有阿满才有这个本事。 “咳……”他清了下嗓子,掩饰脸上的窘迫。“孩儿也以为不会有这样的女子出现,若真的无缘相遇,打算一辈子不娶。” 她不禁失笑。“没想到让你遇上,还把人带回府里,这就叫做缘分。” “那么娘的意思……”炎升阳探询地问。 “娘自然答应。”大夫人点头应允。 炎升阳露出令百花都为之失色的笑脸。“多谢娘!” “不过你二叔和三叔那儿,可就要你自己去说服,直到他们也同意为止,娘不会帮你。”这是她的条件。 这是他的婚事,当然要自己想办法。“是,孩儿明白。” 当炎升阳走出东院,这门亲事便已经在东院的婢女之间传扬出去。 “娘!”七娘才从五娘那儿回来,得知这桩喜事,简直像被一道雷打中,马上奔进寝房。“听说大哥要娶妻了?” 大夫人搁下茶杯。“没那么快,还得看你二叔、三叔他们同不同意,毕竟阿满原本只是你大哥的书僮,如今知道她不但是个姑娘家,你大哥还想要娶她,总要花点时间才能接受。” “阿满……真是个女的?”七娘还是一脸不敢置信。 她用袖掩唇,噗哧地笑说:“娘早就看出来了——” 不等母亲说完,七娘马上转身出去,往小跨院跑。 “阿满!”她一路找到书房。 美满拿着抹布,东擦擦西擦擦,却是在想其他事,虽然她和炎升阳算是假结婚,但终究成了炎府的媳妇儿,也不晓得当不当得来,连女儿都当不好了,媳妇儿的角色可是更吃重。 不过至少她有了个家,还有这么多的家人,大夫人对自己又好,不用担心婆媳问题,跟七小姐又很有话聊,妯娌关系算是不错,真是太好了,至于她对炎升阳的感情……这辈子都会藏在心里。 “……阿满!”七娘冲进书房,见她正好转过身来,便直接用手模向美满的胸部,外观看起来不太明显,但确实有一些起伏。 这还是美满第一次被人“偷袭”,不禁呆住了。 七娘泪眼汪汪地问:“你真是女的?” “呃……是,七小姐。”她一脸抱歉。 听她亲口承认,七娘哭着夺门而出,无法接受失恋的打击。 “七小姐!”知道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有必要哭成这样吗?府里这么多人都把她当成男的,该哭的是自己才对啊! 到了隔天,炎升阳要娶阿满为妻的消息,炎府上下已经传遍了,不过二房和三房都尚未答应婚事,四房因为远在寿春府,只能以书信通知。 孙女乃娘拿了两套女装过来,先把美满拉回房里换上,这也是炎升阳的意思,因为她不需要再女扮男装了。 “……梳好了。”孙女乃娘很满意地点头。“真是没想到升阳少爷会看上你,还要娶你当正室,这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阿满,你能做的就是帮大夫人多生几个孙子,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镜中梳着双丫髻的美满,笑得有些尴尬,大夫人要真的想抱孙子,这个愿望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 她乖巧地回了一声“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当美满穿着女装出现在大家面前,平日和她相处融洽、当她是可爱弟弟的仆役们全都目瞪口呆,这才知道什么叫“有眼无珠”。 “我骗了你们,真是对不起!”她先向众人道歉。 仆役们并没有责怪她,想到之前以为她是男的,总是在美满面前说些粗俗下流或带有猥亵的话,这会儿都觉得很不好意思,还打趣地称赞她穿女装比较好看。 “阿满,你可千万别跟少爷提起,我说过有机会要带你上青楼开荤的事,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名叫阿火的仆役忧心地说。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孙女乃娘朝他斥道:“真是的!什么地方不去,就只想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也不先看看钱袋里有多少银子。” “男人嘛,就算再省吃俭用,也想去一次……”另一个仆役搭腔。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美满也跟着笑了。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一名生得丹凤眼、柳叶眉的丰润妇人来到下人们住的地方,身边还跟着婢女,所有人连忙恭敬地见礼。 “三夫人怎么来了?”孙女乃娘惊奇地问。 她就是三夫人?美满不禁多看了这名精明又美丽的妇人几眼,见对方望向自己,心里马上有数。 “我是见前头没人,索性就找了过来,没想到你们都在……”三夫人一脸笑吟吟地睇着美满。“你应该就是阿满了?” 美满深吸了口气,有些紧张。“是,三夫人。” “咱们一边走一边聊好了……来!”说着,她一把拉起美满的手,便往前头走去。“因为我家老爷大理寺的公务繁忙,就把升阳的婚事交给我,并嘱咐要先来看看你……之前只听说升阳身边多了个书僮,也没想太多,倒不知竟是个小姑娘假扮的,喜欢就喜欢,老实说便是了,何苦这么麻烦,真不知那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真是委屈你了。” “没有,我一点都不委屈。”美满只觉得眼前的三夫人很会说话,害她不敢随便回答,就怕说错什么。 三夫人不知何时已经放开美满的小手,慢慢地走在廊下,欣赏着小跨院中的景色,像是在聊天似地开口—— “升阳很小就失去了爹,让他学会不去依赖别人,更有自己的想法,从来不需要咱们这些长辈担心,对于他的婚事,也不敢用逼迫的方式,就只等他哪一天开窍,或是遇到意中人再说,这回他主动说想娶妻了,可是让咱们又惊又喜……”她把目光移回美满脸上。“想必他是真的对你动了心,才会作出这个决定。” 她有些心虚,连忙垂下眼帘,看起来却像是害羞。 “能够嫁进炎府,不管是嫁给哪一房的少爷,都是京城里很多姑娘梦寐以求的事,身分自然也比别人高上一等,阿满,你图的又是什么?”三夫人脸上在笑,眼神和语气却带着尖锐。 美满额头不禁冒出冷汗,这可比应征工作还要令人紧张,又想到炎升阳曾经告诉过她,炎家人不喜欢说谎,光说好话当然容易,可是无法赢得他们的信任。“不敢隐瞒三夫人,我当然也想从炎家人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没想到她会这么老实,三夫人眼底明显地怔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家人。”这次,美满毫不闪躲地望进三夫人的眼底。“阿满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不知家人的可贵,自从遇到少爷,在他身上看到为了保护家人所做的努力,让我好羡慕,也让我喜欢上那样的他,更愿意和他一起守护炎家。” 听完,三夫人露出打从心底发出来的笑意。“原来如此。”这个丫头还真是老实得讨人喜欢。 “不过这些话可别跟少爷说。”她忙道。 三夫人有些疑惑。“为什么?” “要是知道我喜欢上他哪一点,会让他太得意。”美满用食指搔了搔脸颊,羞窘地说:“……谁教他老是喜欢欺负我!” 要是让炎升阳知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说不定会觉得困扰,美满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 “我不会告诉他的。”三夫人掩唇笑说。 美满被笑到脸都红了。“多谢三夫人。” 当她目送三夫人离开小跨院,心想这一关过了吗?不管是小说还是漫画,男、女主角不是都要携手排除万难,中间又遭遇第三者的破坏,最后才修成正果?要是过不了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补强? 第9章(1) 其实美满的担忧根本没有必要,才不过几天,结果出来了。 “他们真的同意了?”她不可思议地问。 这天下午,炎升阳刚从南院回来,也带回了好消息。“你怎么反而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戏里头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美满觉得这种展开太不符合自己的想像,应该要狗血一点。“身分不相配的男女双方,得经过好几道关卡,还有种种磨难,途中又冒出其他女人或男人从中作梗,产生误解,不禁怀疑起对方的感情,幸好在历经波折之后,误会得以解开,也更加深彼此之间的感情,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放开对方的手,最后的最后,终于得到对方家人的认同,共度白首……” 炎升阳忍不住挖苦。“你看的这是哪一出戏?” “虽然我也不想那么辛苦,但是也答应得太快了。”她这几天都睡不好,根本是白烦恼的。“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娶我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只是打算假结婚,以为是玩真的,应该要更审慎评估这桩婚事才对。 他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说得也是,你不只什么都没有,就连『美色』也比不上我,更不用说身材了。”炎升阳头一回怀疑自己的眼光真的有问题。 美满下意识用双手去挡住胸口。“我知道很平,你不要老是提醒我……”她对有关上围的话题很敏感,已经打算做两个胸垫,好缝在衣服里头。 “因为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我也只好将就了。”谁教他喜欢上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真是委屈你了。”当然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了,因为没有女人像她这么笨,会答应假结婚。 果然是先喜欢上的人就注定输了,不只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还做得心甘情愿,美满既懊恼但又有些甜蜜地思忖。 炎升阳见她气鼓鼓的,心情反而很好。“还有我拜托……不是!是三婶说要拜托住在京城的娘家亲戚收你为养女,至少以后有个娘家可回,也让你能风风光光地出嫁,不会让人瞧不起。” 其实是他亲自拜托三婶帮这个忙的,既然自己人用得上,就不用去找别人,还得欠下人情,不过炎升阳不好意思告诉她。 “三夫人为何对我这么好?”她眼眶红红地问。 他捏了下美满的脸颊。“你就要成为炎家人了,当然要对你好。” “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美满怎么也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可以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和爱护,不但没把她赶出去,还愿意接受一无所有的自己,她真的好高兴,但也好想哭。 “你还真爱哭。”炎升阳笑叹。 美满也愈哭愈凶。“我这是喜极而泣……” “好,你就尽管哭吧。”他将她揽到怀中,一回生、二回熟,做得很顺手,何况他们就要成亲了,不用担心别人说闲话。 她也伸手搂住炎升阳的腰,感受着他的体温,以及臂弯的力量,贪婪地享受这一刻,暂时假装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自己,才要娶她为妻。 就在这当口,一道脚步声闯了进来,目睹书房内的画面,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转身出去。 “十九?”炎升阳开口唤着对方的名。“还以为你后天才会回来。” 闻言,美满迅速弹开,就怕顾十九误会了。 顾十九获准回老家探望卧病在床的母亲,想不到才离开半个多月,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因为家母身子好转,所以便提早回来,才踏进府里,就听说了这件喜事,阿满,真是恭喜你。” “多谢顾大哥……”看着对方的笑脸,美满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只是在强颜欢笑罢了。 喜欢的人就要娶别的女人为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因自己也是个男人,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真是太悲摧了……呜呜…… 她不该嫉妒顾大哥,顾大哥比她还要可怜。 接着,他又朝炎升阳抱拳。“恭喜主子!” “嗯。”炎升阳殷红的唇角噙着淡淡笑弧,接受他的道贺。 美满看在眼底,更替在人前作戏的他们感到悲伤。 为了和所爱的人在一起,不得不找个女人假结婚,就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又不能当着家人的面出柜,迫于现实的无奈,只能当着爱人的面,娶别的女人为妻,人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虐心的? 相爱却不能相守,只因两人的性别一样,真是太不公平了,自己这种小小的失恋又算得了什么? “我先下去了,你们慢慢聊。”美满不想在这时候当电灯泡。 才步出书房,泪水便再也停不下来。 想到此刻书房内的两个男人或许正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就不禁为他们感到心痛,美满顿时哭到不能自已。 “……阿满?”当顾十九从书房出来,就见她蹲在墙边,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关心。“你怎么了?” 她仰起泪痕斑斑的脸蛋。“顾大哥……” “发生什么事?你慢慢说……” 见顾十九依旧这么关心自己,没有因为她的介入而有任何怨怼,美满不禁再度泪如泉涌。 “顾大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妄想要抢走炎升阳,一定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不会辜负对方的心意。 顾十九失笑。“怎么突然这么说呢?其实我一直很想要有个妹妹,看到你,就很自然的想要对你好。” 听他这么说,美满又哭又笑,心中再没有任何迟疑。“我也一样把你当成大哥看待,所以……所以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一切有我在……” 这句话让他十分纳闷。 她把鼻水擦一擦。“顾大哥离开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回来,今天就多去陪陪少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看着美满像是作出了重大决定,一脸义无反顾,毅然地走开,顾十九不解地看着她,心想对女人他并不是很了解,该不会是姑娘家要嫁人之前,都会变得比较古怪? 炎升阳与美满的婚事已经得到炎家长辈们的首肯,连远在寿春府的四房夫妻也回了信,表明一切交由兄嫂们作主,于是炎升阳将此事禀奏皇上,由于皇上之前已经开了金口,自然不能言而无信,只能一脸不情愿地允了。 而三夫人住在京城的娘家亲戚也正式收美满为养女,因为正好也姓李,于是就叫李满,和本来的姓名只差一个字。 婚期就订在五月,还剩下不到两个月。 “我朝第一美男子”即将迎娶正室,粉碎了全京城无数少女的玻璃心,只能咬着手巾,嫉妒又诅咒那个即将嫁进炎府的情敌。 而在迎娶之前,美满也先住进李家,接受养父母的教导,如何成为一位大户人家的少女乃女乃,让她不禁大叹,要当个贵妇还真不容易。 随着大喜之日一天一天逼近,炎家上下更加低调,不想因为婚事惹来非议,和李家决定一切从简,不过度铺张,喜帖也只发给亲友,以及工部和大理寺的少数官员。愈是受到朝廷恩宠,就愈不能太张扬。 五月 夏至,百花争奇斗艳,也是炎家娶媳妇儿的大好日子。 由于新娘的娘家就在京城,和炎家又离得近,大大地缩短了迎娶的路程,也不用担心会误了吉时良辰。 接近傍晚,当新郎官和花轿来到李家大门外头,头戴凤冠、身穿红色嫁衣的新娘子便被搀扶到前厅,依照习俗拜别爹娘,养母亲手为美满覆上红头巾,和养父一起笑容满面地送养女出嫁。 跨坐在马背上的炎升阳挺直腰杆,带领着迎亲队伍返回炎家,这一路上,大红色的新郎袍服衬得他的皮肤更为白皙无瑕、光彩照人,那高大俊美的英姿,不知又让多少女人为之倾倒,不禁纷纷瞪着后头的花轿,若眼神能够杀人,恨不得将里头的新娘子万箭穿心。 由于天气已经开始转热,坐在轿子里更闷,幸好路程很短,美满都还没坐热,就已经抵达目的地。 经过一道道仪式,拜过了堂,便是送进洞房。 美满没想到自己也有结婚的一天,就算和炎升阳只是做一对假夫妻,只要不被拆穿,就能得到一个家,还有家人,已经很值得了。 直到她坐在喜床上,新郎官必须出去敬酒,总算可以喘口气,不过还是得乖乖地坐着,不敢乱动。 “少女乃女乃要不要喝点水?”孙女乃娘的声音让她脸上一喜。 还以为新房内只有媒婆和婢女,怕会挨骂或是遭人取笑,所以只敢坐得直挺挺的,现在因为有个熟人在身边,让她身子一歪,不然全身骨头都快僵硬了。“女乃娘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少爷怕你一个人无聊,要我先来陪你说说话……”孙女乃娘看着脸上还罩着红巾的美满。“瞧他待你多好!” 她干笑一声,内心的某个地方还是有些酸楚,只能努力忽视它。这是自己的选择,所以绝不会后悔。 孙女乃娘将杯子塞进她手中。“喝口水!” “谢谢。”美满将杯缘凑到唇边。 “从今以后,你就是炎家的媳妇儿,伺候少爷就是你唯一要做的事,然后快点帮他生个白胖小子,看外头那些人还敢不敢说他有龙阳之癖……”孙女乃娘对传闻还是相当不满。“只要娶妻生子,就可以证明少爷的清白。” 美满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附和。“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满意地颔首。 紧接着,耳边又传来孙女乃娘的殷殷教诲,让美满忍不住打起瞌睡来,身子也轻轻摇晃着,巴不得倒头就睡。 “……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见她连吭都不吭一声,孙女乃娘提高嗓门问。 她马上坐直。“听到了、听到了。” 当喜宴进行得差不多,新郎官终于敬完酒回到新房,让美满得已月兑离苦海,终于可以睡觉了。 在媒婆的指示之下,炎升阳拿了喜秤,挑起她头上的红巾,美满还是不由得感到害羞,不太好意思看他的脸。 “新郎和新娘喝交杯酒……”媒婆倒了两杯酒过来,分别递给他们。 两人喝下这杯酒就算大功告成。 接着,所有人退出新房,留下一对新人好度过洞房花烛夜。 “我的脖子快断了……还有这套衣服穿起来好重……”听到门扉关上的声音,美满马上从喜床上跳起来,先把凤冠拿下来,然后就是月兑身上的嫁衣。 成亲只是做做样子,现在没有旁人,可以不用再演戏了。 炎升阳看得不禁傻眼了。“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矜持是什么,能吃吗?她都快累死了。“等我睡饱,就有矜持了。” 他不得不再次怀疑自己的眼光,嘲谑地笑了笑。“你就这么急着想跟我洞房吗?我原本还打算慢慢来……” 说着,炎升阳也开始动手月兑起自己的大红袍服。 以为他又故意在吓她,美满这次可没有上当,将嫁衣披在衣架上。“我知道你今晚一定要睡在这儿,那么以后呢?” 美满已经想好了,可以让他睡在隔壁厢房,只要找个理由,夫妻分房睡应该行得通,炎升阳半夜若是想跟顾大哥做的事也比较方便,不用顾忌她。能娶到肚量这么大的老婆,可要懂得感恩。 “咱们是夫妻,当然要睡同一间房。”炎升阳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 这样好吗?美满有些担忧,白天跟他做一对假夫妻就算了,到了晚上,至少也要分开来,免得她情不自禁想把这个男人推倒,万一哪天真的把他给“强了”,怎么对得起顾大哥? 他伸手拥住她的肩。“难道你的睡癖不好?”所以才要分房睡。 “我的睡癖很好,既不会打呼,也不会磨牙。”美满气呼呼地回道。 炎升阳亲了下她的女敕颊,原以为定力足够,能够坐怀不乱,想来只是还没有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这不就得了……”也只有这个丫头能勾动自己的,他不禁这么想。 脸颊被亲到的地方宛如有股热气,迅速地蔓延开来,很快地,她的脸蛋通红,心想这个男人一定又是故意在耍她,想看她出糗。 “我……有点困了……”美满爬上床铺。 他叹了口气,在这种气氛之下居然只想睡觉,根本还只是个不解情趣的小丫头。“再怎么想睡,也得等到咱们洞房之后。” 说着,炎升阳也跟着月兑鞋上床,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不由分说地覆上美满的小嘴,就算再没经验,男人天生掠夺的本能一旦抬头,直到满足之前,都不会收手的。 美满有些恼火地瞪着近在眼前的俊脸,这个抖s就这么喜欢欺负她吗?自己都牺牲到这个地步,连个谢字都没有,居然还要这样整她?明明就不喜欢女人,为何又要亲她?这么玩弄她很有趣吗? 她顿时感到无比委屈。 “呜呜……”美满不由得低声啜泣。 听到突如其来的哭声,炎升阳一脸讶然地停止亲吻,把嘴巴移开,见美满真的在哭,大惑不解。 “怎么了?是我的力道太大,弄痛你了?还是……”技巧不够好?不过这一点他实在问不出口。 “你为什么老爱欺负我?”她大声哭骂。 炎升阳直起上身,有些窘迫,见美满哭得伤心,又很不舍,只好清了下嗓子。“那是因为……我喜欢你,不然你见过我欺负哪一个姑娘吗?”这个丫头就非要他亲口说出来不可? “喜欢这两个字……不能随便说出口……”会让她误以为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也会偷偷期待有朝一日这个男人能够接受身为女人的自己,可光有这个想法,就已经对不起顾大哥了! 他蹙紧眉头。“为什么不能?” “你明明就不喜欢女人,不要勉强自己喜欢我……”美满愈说愈伤心,泪水止都止不住。“我不需要施舍……”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炎升阳终于发现不对劲。“我不喜欢女人,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她大声地指控。 “我亲口说的?”炎升阳瞪着她,想不出自己何时说过。 第9章(2) 美满也跟着坐起身,先把眼泪擦干,又深吸了口气。“记得那天我问你为何还不肯娶妻,你说是因为对女人不感兴趣,那时我就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这个秘密也一直帮你守着,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慢着!”他很想抓住美满的肩,用力摇晃她的脑袋。“我的确说过对女子不感兴趣,那是因为至今还没有一名女子能够引起我的注意,并不表示我就喜欢男人了。” 她以为炎升阳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性取向,还在那边硬撑。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否认,我不会因为你喜欢的是男人就看不起你,男人和男人之间,只要是真爱,就应该得到众人的祝福……” 炎升阳忍无可忍地大吼。“我不喜欢男人!” “你怎么可以说这么无情的话,要是让顾大哥听见,会多伤他的心……”美满的口气满是指责。 “这又关他什么事?”他又吼。 她怒视回道:“你们不是一对吗?怎么可以为了面子,否认对他的感情?这会让人瞧不起你。” “你说我和十九……”炎升阳为之气结。 这个天大的误会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顾大哥真的对你很忠心,凡事都顺着你,他对你的感情,没有人比得上,你要好好地待他……”美满出自真心地说道。 就见炎升阳的脸上五颜六色,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过了半晌,他口气很轻,还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这些话都是十九亲口跟你说的?” “他不用说,我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她呜咽一声。“你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的相配,不需要言语,只要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两个人又老是形影不离,你不但依赖顾大哥,顾大哥更甘愿为你而死……根本就是忠犬攻和女王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炎升阳气到头顶冒烟,先不管她说的什么公还是兽,误会他和顾十九是一对,就已经不可原谅了。 “十九跟在我身边多年,彼此之间早已培养出默契,而我也信任他,需要倚重他的事自然也多,不代表我们就是一对!”他愈吼愈大声。 “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美满控诉。 他气到快吐血了,想破了头也不知该如何解开这个误会,难道要把顾十九找来当面对质?那不就真的成了天大的笑话! “既然你认为我喜欢的是男人,为何还愿意嫁给我?就不怕一辈子守活寡?”炎升阳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装了些什么。 美满用袖子擦了擦鼻水。“那是因为顾大哥待我很好,万一你真的被迫娶妻,要是不小心让对方发现真相,一定会把顾大哥逐出炎府,硬生生将你们拆散,我实在于心不忍……” “你是为了十九才答应婚事?”炎升阳听她说到顾十九,口气好温柔,不禁捧醋狂饮。“你喜欢他?” 原以为这个丫头是喜欢自己,才会愿意嫁给他,没想到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的心脏紧缩成一团,无法呼吸。 闻言,美满气急败坏地嚷道:“我喜欢的是你!” “你……你喜欢的是我?”明明刚刚还在吃醋,可是才一下子,炎升阳又忍不住想笑了。 她垂下脑袋,沮丧地说:“如果不是喜欢你,又怎会愿意跟你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这么一来,你就不用再被皇上逼婚,只要你和顾大哥能够得到幸福,我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你们……” 炎升阳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一瞬间全都被浇熄,胸腔中盛满了柔情,更加觉得好气又好笑。 “阿满……”他又坐回喜床上,将美满搂进怀中,抱得好紧好紧。“你真是个傻丫头,我喜欢的是你,根本不需要成全……” 这次不再觉得别扭,可以很自然地说出“喜欢”两个字。 天底下有哪个姑娘像她这么傻,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这可是攸关一辈子的幸福,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办得到。 这个丫头是真的喜欢他。 而且非常喜欢。 他的胸口有着满满的感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闻言,美满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他在安慰自己。“顾大哥听到你这么说,他会很伤心的。” 炎升阳脸上不禁滑下三条黑线,没想到这个丫头还在钻牛角尖。“我喜欢的是女人,对男人没兴趣,就算对象是十九也不例外。” “可是顾大哥……”她该相信吗? 这次炎升阳不打算用嘴巴说了,直接用行动来表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也只会抱女人,绝对没有龙阳之癖。 美满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倒了。 “你还没回……唔……”她的小嘴被蛮横地堵住了。 他要证明自己的男性雄风,只会对女人有反应。 接下来,美满先是被亲得晕头转向,身上剩余的衣物也被一一月兑下,他的唇舌往下延伸,来到躺平之后更不见起伏的女性胸口。 “确实很小,不过我不在意……”炎升阳自认不会以貌取人,面对这小小的缺憾,绝不会有一丝嫌弃。 “就算胸部再小,我还是女人……”她先作声明。 炎升阳相信事实胜于雄辩,懒得跟她进行口舌之争,生平头一遭碰触女人,带着与生涩,用唇舌和手掌进行探索。 “你……你……不要再亲下去……模下去了……”美满感到全身发热,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如果他真的是个gay,应该不会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难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误会了? 他稍稍抬起上半身,月兑去内衫,露出结实的六块肌,最后则是裤子。“为什么?咱们是夫妻……” 美满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望向有力的月复肌、性感的人鱼线,以及胯间……反应强烈的男/性/象征,虽然不像漫画里的尺寸那么夸张,但已经证明功能正常,尤其面对的还是个女人。 “呃……你、你真的不、不是……”直到此刻,她才开始有面对一个男人,还是个果男的紧张感,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我喜欢的是女人……”炎升阳再次强调,想到这个丫头一直以来都是用什么眼光在看待他和顾十九,不禁气闷,非要给她一个难忘的惩罚才行。 她心慌意乱地挣扎。“等一下……先让我好好想一想……”美满根本就没有预料到今晚会进展到肉搏战的地步,真的被吓到了。 “什么都不必想,我直接证明给你看……”他邪魅地笑了笑,要让这个丫头彻底感受到自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啊……好痛……”美满没想到第一次会这么痛,感觉一点都不美好。“你到底会不会?” 炎升阳面子有些挂不住。“我也很痛……忍一忍……” 两人都是第一次,注定是个灾难。 “我不要做了……啊……”她痛到哭叫出来。 他咬紧下颚,直到完全进入,才开口说话。“你现在相信了吧?” “说不定你是男女通吃……”双性恋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她可不喜欢玩3p。“哇……好痛……你不要乱动……” “你真的想气死我……”炎升阳咬牙切齿地说。 美满很识时务地改口。“我是开玩笑的……呜呜……我相信你喜欢的是女人,不是男人就是了……” “很好!”他哼笑一声。“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可不要虚度了……” 见他是说真的,美满不由得大惊失色,下场就是一路叫到底,不只声音哑了,眼泪也流干了,瘫在床上无法动弹。 而炎升阳则趴在她身上,笑到全身不停抖动,这跟他想像中的洞房花烛夜可以说是天差地远,幸好已经把在外头等待伺候的婢女给屏退,否则听到惨叫,还以为发生命案。 “就知道你又故意欺负我……”她恼羞成怒地嚷道。 直到有力气从美满身上翻下来,炎升阳嘴角的笑意还是没有褪去。“在这世上,我也只欺负你一个,这也是给你的惩罚。” “我是真的以为你和顾大哥是一对……”她这个腐女居然也会看走眼。 炎升阳又拉下脸,哼了哼。“要不要我再证明一次?” “不用了、不用了。”现在全身酸痛,真的招架不住。 他低哼一声,威胁地说:“要是敢再怀疑我和十九,非把你绑在床上,让你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 美满瑟缩了下。“我保证再也不敢了。”她比较喜欢看别人玩紧缚y,并不想亲自上阵。 “咱们已经是有名有实的夫妻,怀疑自己的相公,可不是妻子该做的事。”炎升阳不得不在口头上教训两句。 夫妻?直到这一刻,美满才意识到他们不再是假结婚,而是真的成了夫妻,泪水不由得滚落下来。 这是真的吗?她不用再当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了?也不用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却又不能嫉妒吃醋,还要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对方幸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 她真的可以正大光明地喜欢自己的丈夫了吗? “呜呜……”美满嚎啕大哭。 炎升阳马上弹坐起来。“怎么了?很痛吗?” “不是……你和顾大哥真的不是一对?”她很怕空欢喜一场。 他额际青筋爆凸。“当然不是!” 美满还是问得小心翼翼。“你确定喜欢的是女人?” “我喜欢的是你!”他真的会被她气死。 这句话让她不禁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就像个孩子。 “真是太好了……我不用再担心会对不起顾大哥……”美满很害怕被人讨厌,要是原本把自己当做妹妹看待的顾十九不再喜欢她,她一定会哭瞎了。 炎升阳没想到也会有嫉妒顾十九的一天。“十九还想让他爹娘早日抱孙子,你就不用替他担心了。” 她全身的神经一瞬间都放松了。“太好了……” “不过我可是受到很大的伤害,别想我会这么放过你……阿满?”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炎升阳把脸凑近,发现她闭着眼皮,嘴角还噙着笑弧,显然已经睡着了,不禁失笑。“今晚就先饶了你……” 有个女人为了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还有谁比阿满更适合当他的妻子,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 炎升阳也终于明白四叔为何会坚持要娶个弃妇为妻,若换作自己,也会抛下一切,力争到底! 就在半个月后,朝廷正式任命炎升阳为大理寺司直,原本皇上挑的是个四品官,结果却被炎升阳婉拒了,因为他自认还太年轻,又无功名在身,最好是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免得树大招风,人红招嫉,皇上最后只好先把人安排在这个不会特别惹人侧目的六品官位上。 尽管只是个小官,还是有不少人想要乘机示好,不过邀约的对象却是刚嫁进门的美满,她每天都收到不少帖子,要请这位炎府少夫人到府里赏花喝茶。男人在官场上明争暗斗,女眷们也不遑多让,得势的话就多多巴结,一旦倒下就马上拒绝往来,政治就是这么现实。 美满虽然不喜欢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场合,但是为了回报接纳自己的炎家人,就算再讨厌,也要建立起基本的人际关系,还可以从中获得情报,随时做好保护家人的准备。 没错!她在这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更愿意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斗,就算永远无法回到现代世界……不对!就算可以回去,美满也决定要永远留下来。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这天半夜,小跨院内一片静寂无声,只有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响,她偷偷模模溜出房门,拿了把小铲子,在夜色中来到大树下,蹲,一铲又一铲地挖着坑洞。 待美满挖好一个不小的坑洞,用袖口抹去额上的汗水,接着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丢进去,先是更换下来的衣物,接着是早已没电的手机、原子笔、笔记本、面纸还有一串钥匙,最后是帆布包,再把泥土重新填回去,从今以后不用再担心会被人发现了。 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也没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现在的她叫做李满,炎府大房少爷炎升阳的正室,一个六品官的妻子。 这就够了! 美满将坑洞铺平,完全看不出痕迹,又偷偷模模地回到寝房内,月兑下沾了泥土的襦裙和绣花鞋,把手洗净,然后悄悄地爬回床上。 当她偎在男人身畔,一只手臂在睡梦中自动伸了过来,将自己揽近一些,粉女敕的嘴角在昏暗中缓缓地上扬,那是安心又幸福的笑意。 尾声 数月后 天气已经转凉。 肚子怎么又饿了? 美满心想,都子时了,总不能又去把婢女叫醒,要她准备宵夜,原本还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怎么都睡不着,只好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她小心地越过身旁熟睡中的男人,穿上襦裙,再蹑手蹑脚地踏出寝房。 最近不知是怎么搞的,肚子很容易饿,连同下午茶,一天四餐还不够,还得再加上宵夜,二婶和三婶又不时派人送好吃的点心过来,光是脸就圆了不少,少说胖了两公斤,要是能长在胸部该有多好。 待美满在厨房找到一些下午吃剩的糕饼,稍稍满足口月复之欲,又提着灯笼出来,走在廊下,不经意地往天上看去,发现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还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令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难道今晚是超级月亮出现的日子? 快点回房……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催促。 于是,美满愈走愈快,直到寝房就在眼前不远处,冷不防的,一个现代世界才会有的熟悉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当! 那是电梯到达要去的楼层才会发出的声音。 她全身僵住,不敢回头,但是可以听到电梯门打开了。 过了几秒,美满机械似地转过身,面对一扇正对自己开启的电梯门,每次看鬼片,她总是叫得比谁都还要大声,可是眼前的景象远比鬼片还要可怕,却连叫都叫不出声音。 灯笼掉在地上,火一下子就熄了。 矗立在昏暗中的电梯门,彷佛要吃人似的。 美满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不过抖得很厉害。“我不会回去的……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电梯门依旧开着,像是在等她。她想要跑,可是双脚怎么也无法移动,泪水迅速凝聚在眼眶中,不禁朝电梯大喊。“我不要回去!听到没有?” 蓦地之间,一双男性手臂从后头抱住她。 “呜哇……”她当场吓哭了。 炎升阳连忙出声。“是我!” “你吓死我了……”她哭着骂道。 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才对。“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美满马上回过头去,电梯已经不见了。 自己还在这儿,并没有穿越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没有消失……”美满呜咽一声,真的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炎升阳没有及时出现,说不定她会像鬼片那样被拉进电梯内。“我可以留在这儿了……” 他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相公,我爱你!”她激动地高喊。 炎升阳没料到会听到这般露骨的告白,俊脸有些困窘。“咳,我知道……”虽然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还是会难为情。 “那天晚上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美满抱住他的脖子,早就忘记当时哭得唏哩哗啦、苦苦哀求的模样,只想到万一被拖回现代世界,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和炎家人,就远远胜过被父母遗弃的痛苦。 他也伸臂回拥,如今回想起来,也不禁庆幸当时还保有一丝理智和人性,没有真的杀她灭口。 若失去阿满,他的内心将会被阴影所吞噬。 两人能够相遇,一定是上天的安排。 …… …… “对了,你方才到底在跟谁说话?” “我、我看到鬼了……” “这世上哪来的鬼?一定是被摇晃的树影吓到了……” “如果真的有鬼要抓我呢?” “我会杀了它!” “鬼早就死了……” “为了保护你,我会再杀它一次。” 这句告白真是太含蓄了,不像“我爱你”那么直白,但是美满却觉得它是这世上最动听的话。 能穿越到这个朝代,真是太好了! ——全书完 编注: ☆蓝竞洋和石佳佳的爱情故事,请看《我爱蓝先生》。 ☆“六安堂”区明海和纪冬葵的故事,请看《怪癖神医》。 ☆熸火军指挥使秦凤戈和向婉瑛的故事请看《良人》上篇+下篇+终篇。 ☆炎府四爷炎承霄和姚睿仙的故事请看《二手妻》上+下。 番外篇 《我爱蓝先生》番外篇〈我的蓝大人〉 晚上八点多,佳佳筋疲力尽地回到和现任冰山男友同居的木栅豪宅,整个人趴在主卧室的那张kingsize大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才刚去一家新的经纪公司上班没多久,当然不可能马上把重要的艺人交给自己来带,还是要从基础做起,得先跟在前辈身边学习,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当个经纪人,要做的琐事那么多。 “我干么夸下海口,说五年之内一定会成为超级经纪人,都还没三个月,就快熬不下去了……”她唉声叹气地喃道。“我现在迫切需要被治癒……对了!差点把它忘了……” 佳佳马上从床垫下抽出一本耽美漫画,如果没有藏好,让那座冰山发现,铁定会先释放寒气,把她冻成冰块,再把书丢进资源回收。 “麻见大人……也只有你能治癒我疲惫的心灵了……”佳佳看着一身三件式西装的帝王攻,就算没有露出八块肌或人鱼线,还是性感到爆表,忍不住喷鼻血。“肉在哪里?我要吃肉……这个紧缚y似乎满有趣的,不知道蓝先生喜不喜欢?不过绳子我不会绑,先买手铐好了……”当然被铐的绝对不是她。 沉迷在男男的禁忌世界中,直到听见房门门把转动的声音,她才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书又藏回床垫下。 “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蓝竞洋还以为她又要加班到很晚。 “蓝先生……”完了!佳佳发现自己欲火中烧,才想到最近两人都很忙,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做了。 蓝竞洋扯着脖子上的领带,帅到她眼睛冒出星星。“怎么了?” “我……”总不能说她想要吧?这种丢脸的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你要洗澡吗?我来帮你刷背……” 主卧室的温度陡地下降两度。 “这是哪一本耽美漫画里的情节?”他冷冷地问,就是不懂到底男人和男人的爱情故事有什么好沉迷的? 她干笑两声。“你太敏感了,只是想说蓝先生日理万机,真的非常辛苦,身为同居女友,当然要慰劳一下。” “不用刷背,倒是可以一起洗澡。”蓝竞洋的表情看不出是否相信,不过至少不再释放寒气,跟着把衬衫下摆从裤头拉出来。 佳佳马上从床上跳下来。“我去放洗澡水!” 就这样,在她一阵又亲又模,刻意挑逗之下,就算是冰山也会燃起来,两人很自然地来上一场浴室y,直到一个小时后,佳佳套上背心和短裤,一手扶着腰,步履蹒跚地走出浴室,再次趴倒在床上。 “我的体力真有这么差吗?”才不过做完一轮就没电了,反观那座冰山,每天忙着开会、应酬,整天都在用脑,也没空健身,居然还能像麻见大人那么“勇猛”,要不是逃得快,还想大战第二回合,真是太不公平了。 对了!佳佳想到之前家里的房客李美满请人代购的日本原版漫画《黑猫男友的逗弄方法》已经寄到中和的住处,要打个电话通知她有空来拿。 从背包里找出手机,按了几个键,电话很快地拨通了。 她听见手机那一头响起“free!男子游泳部”的片尾曲,心想才快十点,对方应该还没睡,可是已经唱了好几遍,就是没人接听。 “这几天传简讯给她都没有回……我又不晓得她爸爸家里的电话……”佳佳不禁有些担心,最后只好再传简讯过去,要对方尽快回电。 喀!蓝竞洋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套了件白色浴袍,还是她强制规定这座冰山一定要这么穿的,微湿的黑发、俊酷的脸蛋,v字领口露出一小部分胸肌,虽然没有麻见大人来得那么夸张,还是很有fu。 “你还不困吗?”见佳佳趴在床上玩手机,他索性用身体压上去,意图已经相当明显。 佳佳马上警觉地回头瞪他。“我刚洗完澡……” “明天一早我要去日本,大概会待上五天,既然你还不想睡……”蓝竞洋嗓音中透着,因为体谅她每天很晚才下班,工作又累,不想太过勉强,一直在忍耐,刚刚在浴室根本没有得到满足。 她眼睛登时一亮。“你要去日本?” “你好像很高兴我不在家?”他眯着眼问。 “怎么会呢?”佳佳翻过身来,两手热情地圈抱住冰山的脖子,阻止他再释放寒气。“我会很想你的,三餐记得要按时吃,把胃顾好……” 蓝竞洋不等她说完,已经俯下头吻住佳佳。 她伸手解开浴袍的带子,小手大胆地抚模结实挺翘的,听到身上的冰山倒抽了口气,不禁露出贼恁兮兮的笑意,为了接下来五天自由的日子,佳佳愿意尽其所能地取悦他。 隔天,也是蓝竞洋出国第一天。 晚上九点,佳佳回到中和的住处,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回来了,一路飞奔上了二楼,打开房门,看到书柜上排列整齐的耽美漫画,还有墙上一张张男男相拥的漫画海报,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minna(各位)……tadaima(我回来了)!”她大声欢呼。 要不是那座冰山不准她把这些漫画搬过去,她也不会冷落它们这么久,这几天趁蓝竞洋出国,终于可以尽情地徜徉在耽美世界中了。 她很快地洗了个澡,然后回到房间,打开衣柜,从里头抱出一个月前特地请店家订做,直到前几天才拿到手的等身抱枕,要是官方有在卖这项周边商品就好,也不用这么麻烦。 “终于可以抱着你睡觉了……”看到抱枕上印有穿着白色浴袍的麻见大人,袒露出一块块令人忍不住流口水的肌肉,佳佳激动不已。 于是,她一面躺在抱枕上,一面看着最爱的漫画,也忘记了工作上的疲累和不愉快,直到过了半夜十二点,再不睡真的不行,才把灯关上。 “麻见大人晚安!”佳佳手脚并用地巴住抱枕,今晚一定可以作个美梦。 第二天,她一样下班之后直接回到中和的家。 “……喂?”佳佳手忙脚乱地把漫画放下,接听手机。 手机那一头传来低冷的嗓音。“是我。” “蓝先生辛苦了!”就算两人同居,她还是习惯这么称呼。 蓝竞洋突然沉默了几秒,让佳佳心里挫了一下。“昨晚大概十点多,我打家里的电话,为什么没人接?” “可能是我睡着了,才没听到。”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可不要给赵秘书添麻烦,有事打我的手机就好。” 他冒出一句话。“你回到家了吗?” “呃……刚刚和同事去吃宵夜,现在人还在外面。”佳佳努力用平常的口气说话。“你呢?回到饭店了吗?工作固然重要,还是要早点睡,健康不是用钱可以换来的……我知道,嗯,掰掰。” 佳佳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幸好暂时骗了过去。 到了第三天,不等那座冰山打电话回来,她先主动打过去,顺便问蓝竞洋哪一天回国。 “好,后天晚上我会煮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切断手机,一切ok,佳佳又拿起漫画,对着可以变身成豹的贺神发花痴,豹vs.黑猫也算是全新的领域,要好好研究。 终于到了第四天,想说明天晚上蓝竞洋就会从日本回来,又要跟麻见大人暂时分别,佳佳真是万分不舍。 “好想把你一起带回去……”她抱着订做的麻见大人等身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不过那座冰山一定会把你丢掉,还是不要冒险,你就乖乖地在家里等我,有空会回来看你……” 终于滚累了,她才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辆银灰色座车停在楼下,没过多久,一楼铁门有了动静,随着脚步声上楼,高大身影已经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接着毫不迟疑地走向佳佳的房间,转动门把,推门进去,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天花板的灯亮了。 才刚睡着的佳佳觉得好刺眼,眯着眼睛,以为自己忘了关灯,直到屋内气温陡地下降好几度,令人不禁冷得直发抖,这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除了那座冰山,没有人能办到,马上惊醒过来。 看着矗立在床边,两手抱胸,正高高在上睥睨自己的男人,她眨了几下眼皮,确定不是在作梦,知道这下死定了。 这是不是就叫捉奸在床?佳佳心里这么想。 “你……不是明天晚上才回来吗?”她忘了这座冰山有备用钥匙,当初干么多事打一把给他。 蓝竞洋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被佳佳搂在怀中的等身抱枕,印在上头那个半果的男人,他想要装作不认识都很难。“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跑来见你的麻见大人了?” “我、我今天才来而已……”当她和“旧爱”在房间相拥而眠,却被“新欢”逮个正着,确实就叫捉奸在床无误。 他布满寒霜的双眼扫过地上乱摆的漫画,还有好几包零食、面包,以及空的饮料瓶,根本不像是今天才来的样子。 “蓝先生……不!蓝大人请息怒……”佳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采跪坐的姿势。“原谅我的意志薄弱,无法舍弃二次元世界的黑暗帝王,但是我保证在三次元的世界,你是我最爱的男人……” “不管三次元还是二次元,我在你心目中必须是唯一的。”他的独占欲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其他男人的存在。“没想到你趁我不在家,偷偷跑回来见他,就得接受处罚。” 听他这么说,佳佳马上把等身抱枕护在身后,躲到床角。“你要是把麻见大人丢掉,我、我就跟你冷战!”这可是她的兴趣和喜好,也是仅有的抒压方式,绝不能被剥夺。 “你不是说为了配得上我,要用五年的时间成为超级经纪人,然后对全世界说你爱我,没想到为了一个二次元的男人,要跟我冷战?”蓝竞洋看她的眼神充满失望,什么话都不再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佳佳这才发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要冷战,只是月兑口而出,似乎伤了那座冰山的心,万一打算分手,那该怎么办?想到这儿,佳佳赶紧把漫画和抱枕收一收,拿了背包,关上灯,冲下楼去,幸好座车还没开走,便乖乖地坐上去,跟着蓝竞洋回家。 看来那座冰山真的打算跟她冷战! 佳佳想到这一个礼拜来,就算同床,他也是背过身,连碰都不碰自己一下,每天早出晚归,就算难得提早下班,做了晚饭,也是一口都不吃。 今天是星期天,蓝竞洋一早去加班,根本不想看到她,佳佳不禁大叹一口气,决定先把家里打扫干净,衣服洗一洗,等他回来,两人好好谈一谈。 当她提着洗衣篮到后阳台,先做分类,白色衣物要另外洗,就在拿起一件男性衬衫时,却被领口上的鲜明口红印给怔住了。 自己平日是有搽润唇膏的习惯,不过没用过这么红的颜色,所以绝对不是她的,那么就是别的女人了…… 她怔怔地看着口红印,再次尝到嫉妒的滋味。 第一次恋爱,她还不够成熟;这是第二次,还是一样幼稚,没有长进。 以为想要接近那座冰山,必须有不怕冷、脸皮又要厚的体质,所以佳佳一向很放心,就是太放心了,才没料到会有小三出现。 “这是故意留下来的吗?”佳佳瞪着口红印,低声喃道。“是在向我挑衅,还是炫耀?是公司的女职员,还是应酬认识的?” 佳佳走回房间,拿起手机,想要打给赵秘书,不过想了想又放弃了,就算真的有那个女人存在,他也不会老实说的。 嫉妒是丑陋的…… 很好!丑陋就丑陋,那座冰山敢在外面偷腥,别以为她会装作没看到。 她决定不洗这件衬衫,要留下来当证物。 晚上八点,蓝竞洋回到家了。 “咳,蓝先生,吃过晚饭了吗?”佳佳状若无事地问。 蓝竞洋冷冷一瞥。“吃过了。” “喔。”以前只要是她亲手煮的菜,就算不饿也会吃光光,现在宁可在外面解决,这就是男人要变心的前兆吗?佳佳一颗心顿时像破了个洞似的。 他越过佳佳身边。“我先去洗澡……” “我还有事要问你!”她当场把偷腥的证物摊在蓝竞洋面前。“这个口红印是谁留下来的?” “你这是在吃醋?”蓝竞洋挑眉问道。 佳佳不好意思承认,但也不想否认,如果没有把事情问个清楚,这段感情也很难维系下去。“我、我是在吃醋没错,如果你打算另结新欢,最好事先告诉我,不要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告诉你之后呢?你就要跟我分手?”他两手环胸地瞪道。 她眼圈红了红。“我当然会试着挽回你的心,不管要我做什么,只要还能让我们一起走下去,我都会努力……我不想分手……” 对于佳佳的回答,他还算满意。 “如果我要没收那些漫画和抱枕,等到五年后,你真的成为一名超级经纪人,再把它们还给你,这段期间也不许再看、再买,这么做你也愿意?”虽然这么做显得很小家子气,不过蓝竞洋不在乎,在爱情面前,不需要大方。 “真的要这样吗?”佳佳眼中闪着泪光问。 蓝竞洋酷酷地点头。“没错!”相信过了五年,她对麻见大人的爱也淡了,不会再有所留恋。 “好,我答应你!”她把心一横,点头答应。 他俊脸上的冰雪这才融化,伸手将佳佳拥入怀中。“就这么说定了。”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口红印是怎么回事?”别想给她糊弄过去。 “你是说那个口红印……”蓝竞洋笑咳一声。“前天晚上,你不是说公司办了个派对,多喝了两杯,回来之后,连澡都没洗就睡了,我看你难得涂了口红,就拿了件衬衫往嘴巴上抹了一下……” 佳佳经他提醒,终于想了起来,因为有贵宾到公司参加派对,为了礼貌,也为了好看,就随手跟女同事借了口红来搽,结果却忘记了。 “你明知道我会误会还这么做……”她被骗了。 他哼了哼。“为了让你体会我的心情,当然要想办法让你也吃醋一下,看你以后敢不敢说要跟我冷战。” “蓝大人,我错了……”佳佳抱住他的脖子,低声求饶。“对不起,我发誓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我不想再跟你冷战了,真的好痛苦……” 蓝竞洋很高兴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用心良苦。“我还等着五年后,你成为超级经纪人,对着全世界说爱我。” “我一定说到做到……”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他。 成为一名超级经纪人,除了当着全世界的面跟这座冰山告白,更是为了……夺回麻见大人,她更要加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