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服从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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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静谧的夏日午后,里长办公室传来熟悉又亲切的声音—
“各位亲爱的里民,幸福跳蚤日的活动就要开始喽,请大家踊跃的前往参加,共同响应环保爱地球的活动……”
这是幸福里的万年里长朱美花—美花姨的声音,每当听见她的声音,总让人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她那有点高亢的声线、开朗得近乎恐怖的笑声,像是夏日熏风,轻易的就将人们心底的阴霾吹得无影无踪。
万家香第一次来到幸福里时,先是被她的声音吓到,然后听着她趣味十足的广播内容后,又忍不住炳哈大笑。
接着,她便爱上了那声音。
因为对里长的好奇,她慢慢的了解了这个拥有全国评比第一的图书馆、北台湾最赞的公园,以及学习环境及师资优良的国中小学的幸福里。
当时,小鸟正要上中班,她打听到幸福国小有附设的幼儿园,便决定效法孟母三迁,让小鸟在这个幸福又美好的地方学习成长。
小鸟是她最爱的女儿—万茉里的乳名,因为她觉得每个孩子都是小鸟,幼时在巢中被母亲呵护喂食着,慢慢的,会学着飞,等到羽翼丰满,便振翅远扬。
当然,她希望小鸟永远是她的小鸟,但即使如此,时间还是连一秒钟都不肯停滞的往前狂奔着,转眼,小鸟已经从附幼毕业,是个准小学新鲜人了。
“妈咪,这个小熊可以拿去交换吗?”茉里抓着她玩了两年的熊宝宝,那是从前用女乃粉罐的盖子集点换来的。
“你不是很喜欢蓝蓝吗?”那是小鸟帮小熊取的名字,因为熊宝宝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恤。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要把它送给小弟弟或小妹妹。”茉里天真的说,犹不知自己也还是个小妹妹。
万家香模模她的头,“那你想换什么呢?”
“我想帮馥女乃女乃换条围裙。馥女乃女乃的围裙烧了好几个小洞喔。”
馥女乃女乃是万家香的房东—陈馥碧,她是幸福国小的退休教师,丈夫在几年前过世后,因为两个儿子都在国外定居,便独居在此。
两年前,万家香带着女儿到里长办公室找美花姨帮忙找房子时,热心的美花姨便介绍她住进陈老师家。
虽然大多数的人都不想跟房东同住一个屋檐下,但陈老师是个温柔慈祥又和蔼可亲的老妇人,有着温婉的气质及书卷气息,她们一见如故,便从此“缔结良缘”。
陈老师非常疼爱茉里,她的子孙都在国外,她们母女的出现恰恰填补了她寂寞的心房,当然,她们也自她身上得到了满满的关怀及疼爱。
“妈咪,围裙的事,你不可以告诉馥女乃女乃喔,因为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ok。”万家香做出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给女儿一记会意的微笑。
第1章(1)
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是幸福里的跳蚤日,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可拿出家里用不着却仍堪使用的物品以物易物或是贩卖。当然,有需要的人也能到此寻宝。
陈老师通常会跟万家母女一起来参与活动,不过,她今天跟老朋友约了喝茶,所以只有万家母女俩前来。
陈老师缺席得很是时候,因为万茉里正好想给她一个惊喜。
来到公园的跳蚤日场地,到处都是拿着家里锅碗瓢盆或童书玩具出来交换、买卖的幸福里里民,也有一些生面孔,他们是从网络上知道这个活动而前来共襄盛举的网友。
“酱油啊!”突然,有人喊了万家香。
是的,“酱油”是她来到幸福里后,美花姨帮她取的绰号,只因她的名字“万家香”,正好是一个老牌酱油的品名。
而此时大喊她酱油的不是别人,就是每天都笑口常开的美花姨。
“美花姨。”
“美花姨女乃女乃。”茉里都这么叫美花姨。
“小鸟好乖。”美花姨亲昵的在茉里小脸上模了一把,转而看着万家香,“陈老师怎么没来?”
“老师跟几个老朋友到猫空去喝茶。”
“咦?”美花姨不解的看着茉里,“她不是最爱拎着小鸟到处跑,怎么没把她带去,还可以顺便去搭一下缆车?”
万家母女互视一眼,笑了。
“什么事这么神秘?”美花姨好奇地问。
“美花姨女乃女乃,我要给馥女乃女乃一个惊喜喔。”虽然陈老师不在场,茉里还是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
美花姨弯下腰,非常配合的说:“来,小小声的告诉美花姨女乃女乃……”
“我要用蓝蓝换一条围裙送给馥女乃女乃。”其实,茉里还是说得有点大声。
“这样呀……”美花姨拍拍胸脯,“放心,美花姨女乃女乃帮你搞定。”
“小鸟,还不快谢谢美花姨女乃女乃?”万家香轻模了女儿的背一下。
茉里立刻弯腰鞠躬,慎重其事地说:“谢谢美花姨女乃女乃。”
美花姨咧嘴笑开了,“不客气、不客气……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难得一脸严肃的看着万家香。“我说酱油,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样?”
万家香愣住,一脸尴尬。
美花姨所谓的“那件事”,指的便是相亲,在美花姨的里长服务项目里,还有“我爱红娘”这一项。自从她带着小鸟搬进幸福里后,美花姨一直想帮她牵红线,让她梅开二度,只可惜她对男人及再婚这些事全无兴趣。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女人啊,还是靠自己最好。没有男人,她万家香不也好好活着,还一手把小鸟给拉拔长大?
好男人,她不忍拖累人家;坏男人,她敬而远之。总之,她一个女人加一个小女孩,也是幸福风景。
“美花姨,我想还是不要啦。”万家香委婉的拒绝。
“欸,我跟你说,那个王先生人真的很好耶。”美花姨一脸认真,“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他为人老实,年纪虽然是大了你一点,不过两个小孩都已经念高中、大学了,不必你操心,你说这样多好?”
“呃……那个……”浇不熄美花姨的热情,万家香有点无奈。
“美花姨!”这时,一个高亢响亮的声音传来,她是史怀智,幸福国小敖幼的老师,带了茉里两年,非常的疼爱照顾茉里。
“丸子老师!”一见到她,茉里就兴高采烈的喊着她的绰号。
“小鸟!”史怀智跑过来,一把抱起茉里,“啊,小鸟好像又长大了喔。”
茉里一脸怀疑,“可是我跟丸子老师才两天没见耶。”
史怀智咧嘴一笑,“不是教你唱过‘囡仔囡囡困,一瞑大一寸’吗?”说着,她转头看向美花姨,“对了,美花姨,张妈妈她们在找你喔。”
“是喔?”被这一打岔,美花姨顿时忘了她刚才说的事,“那我先过去看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万家香暂时松了一口气。
史怀智幸灾乐祸的笑说:“又被逼婚了呴?”
她蹙眉一笑,语带无奈,“谁教我们有个热情的万事通里长。”
史怀智睇着她,语带试探地问:“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个男人吗?”
“怎么连你也……”
“你不想帮小鸟找个疼她的爸爸吗?”史怀智看着怀中的茉里问:“小鸟,想不想要个爸爸?”
“想……想啊。”茉里怯怯地小声说,像是有所顾虑。
“小鸟,”万家香微微蹙眉,“你不是说有妈咪就好吗?”
“嗯……是啊。”茉里有点不情愿的点点头。
“家香姊,你知道我有个哥哥在美国吧?”突然,史怀智换了个话题。
“嗯。”怀智是提过她哥哥念完双硕士后便一直待在美国工作,而且已经有个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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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我哥要回来了……”史怀智悄声地说:“他跟我那个无缘的嫂子ㄘㄟ了。”
意思是说,她哥哥跟未婚妻解除婚约了吗?呃……这种事,她实在不知该做何反应。
“等他回来,介绍给你认识。”
“嗄?”她一震。
“安啦,我哥超帅滴!”
万家香无言苦笑。
史怀智睇着她,小声问:“难道你还放不下他?”
万家香知道史怀智口中的“他”,指的是她对外谎称已经“往生”的前夫。
没错,她一直以来都以寡妇身分自居,对小鸟,她也是这么告诉她—你的爸爸已经上天堂当天使了。
原因无他,只为了保护小鸟。
同样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父殁或母殁的孩子比起父母离异的孩子,更容易被接受、被怜惜。她担心小鸟遭到嘲笑或欺负,所以始终不愿让人知道她其实是失婚,而非丧偶。
“他都已经走了那么久,而你还这么年轻,干么守寡啊?现在又没人给你立贞节牌坊……”
“丸子老师,什么是守寡?什么是贞节白板啊?”说话还有点“臭乳呆”的茉里童言童语的问。
“不是贞节白板啦,是贞节牌坊。”史怀智忍不住失笑了。
“那贞节白板是什么?”
“是……”史怀智惊觉自己挖了个不得不往里面跳的坑,“就是啊,那个……如果一个女生很棒、很守规矩,受到大家的敬重,大家就会给她立个牌楼。牌楼呢,长得很像……天桥,反正就是很棒的女生才有啦。”
茉里似懂非懂的想了下,然后绽开笑颜,“那小鸟以后也要一个贞节白板!”
“呃,啊炳哈……”史怀智尴尬的笑了笑。
“好了。”万家香把女儿抱过来,放在地上,然后牵着她的手,“别说些五四三的,我们快去找围裙吧。”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整夜都好眠……啦啦啦啦~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
每天睡前,茉里总要妈咪唱着张悬的这首“宝贝”哄她入睡,此刻,万家香正一边轻拍着女儿,一边轻唱着。
没多久,茉里的眼皮沉了,慢慢的睡着了。
看着心爱的女儿,万家香眼里盈满有女万事足的喜悦及欣慰。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小鸟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便已跟偷腥的丈夫离婚,当时她还好年轻,因为是在跟父亲唱反调的情况下结婚,因此她失去了可依靠的娘家,只能独自挺着大肚子,咬牙撑着。
当她开始阵痛,一个人拎着行李到医院待产时,也曾几度想过要从医院的顶楼往下跳,但她终究没有这么做,而今也庆幸自己没做那样的傻事,不然,她就不能拥有这么棒的女儿,更享受不到今日的幸福及喜悦。
小鸟是她的一切,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小天使,从小鸟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暗自在心底发誓,自己会是一个好妈妈,也会是个好爸爸,母代父职不是不可能,她就一直做得很好。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与父亲离异,从此杳无音信,再也不曾出现。而父亲则是个传统保守的旧时代男人,也是个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教授。
她是唯一的孩子,又是个女儿,因此父亲对她的管教非常严格,但除了严厉的教诲外,父亲什么都不给。
他从没给过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连手都不曾牵过,总是远远的、冷冷的看着她,只在他认为她“行止不妥”时,才会出面训斥她。
她若是笑得太开心,父亲会说她是花痴;若有男生写信或打电话到家里来,他会骂她水性杨花、招蜂引蝶。
案亲从来不爱她,以至于她比寻常人更渴望爱,于是当前夫康启为出现时,她才会把他当成是拯救高塔上公主的白马王子般爱慕。
康启为生了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简直帅过现在流行的韩系花美男,他懂得哄她、怜她,说些体贴温柔的话语打动她,就这样,急着从父亲掌控中逃走的她,紧紧的抓住了康启为这个救生圈。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抓到的是一个有破洞的救生圈,没一会儿工夫便漏光了气,让她差点灭顶。
他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对这世界唯一的贡献,就是让小鸟这个小天使来到人间。
“我的小鸟,晚安,祝你有个美梦。”她在女儿的额头上轻吻一记,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房外。
下楼后,她发现陈老师还满脸笑容的看着小鸟用蓝蓝换来的红色史奴比围裙。
今天陈老师从猫空回来,小鸟将围裙送给她时,她感动得掉下眼泪,还紧紧的把小鸟抱在怀里亲了几下呢。
“老师,还没休息?”
陈老师转头看着她,“有点睡不着。”
她忍不住一笑,“小鸟这桩买卖还真是划算,一条围裙就把您给哄成这样。”
陈老师掩唇而笑,神情有点羞赧。“你不明白,有个人这么在乎我这个老太婆,你不知道我多开心、多幸福。她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娃儿,却这么体贴入微,我真是好爱好爱她呀。”
“小鸟有您这个女乃女乃这么疼爱她,才是她的幸福呢。”
陈老师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有感而发的一叹,“我说家香,你真的把这个女儿带得很好。”
“不,其实我受到很多人的照顾跟帮忙……尤其是搬来幸福里后,老师、美花姨、怀智,还有很多其他人都那么照顾我跟小鸟,我真的很感激。”
“家香,”陈老师握住她的手,慈爱的看着她,“你跟小鸟值得这么多的爱。”
陈老师的这句话,让万家香心头一暖,不禁热泪盈眶。
“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去相亲吗?”
闻言,她呆愣住。
“美花跟我提了那位王先生,我觉得他条件还不错耶。”
天啊,她前一秒钟还感动得快痛哭流涕,后一秒钟,陈老师就让她整个没fu。
“你们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想把我出清啊?”她一脸哀怨的说。
陈老师轻啐一记,“说什么出清?我们是希望你找个好归宿,也让小鸟有个疼爱她的爸爸。”
“小鸟有我就够了。”
“家香,再能干的母亲都取代不了父亲的角色,就像再万能的父亲也取代不了母亲一样。”陈老师果然是老师,说教时架式十足。“父母亲在一个家庭中各有其功能,生养孩子并不只是喂饱他、爱他就可以。女孩都需要一个牵着她的手陪她长大、给她安全感的父亲,有足够安全感的女孩,在将来真的比较容易得到幸福。”
是啊,这一点万家香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感受得深。
“你是个好母亲,但绝不会变成一个好爸爸。”陈老师如慈母般笑看着她,“如果有机会,替自己跟小鸟找个好男人吧。”
她只能无言。
“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别那么想不开……”
看见陈老师以怜惜的眼神看着自己,万家香感到心虚又惭愧,大家因她丧偶、小鸟丧父而怜惜她们,但事实却非如此。
只是当说谎骗了第一个人后,就得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然后骗所有人。
她不愿意,却无可奈何。
三天后—
万家香下班回到家已经八点了,她常常得这样,在一家园艺造景公司上班,为了帮客户赶工程进度,她经常得加班。
幸好陈老师乐于帮忙,不然当她加班的时候,还真不知道该拿小鸟怎么办。
回到家,刚到门口,她便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那是陈老师、小鸟、怀智,还有一个她从不曾听过的男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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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但不带流气,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
谁呢?该不会是怀智带男朋友来给陈老师“鉴定”吧?
思忖着,万家香也迫不及待的想进门,帮史怀智鉴定一番。
推开门,里面的声音稍稍停下—
“啊,是妈咪回来了!”茉里先出声,然后蹦蹦跳跳的朝母亲奔过去,手上还抓着一本厚厚的名犬图鉴。
万家香微愣,下意识的往沙发处看去,陈老师坐在惯坐的那张单人缇花沙发上,而坐在她对面的,是怀智跟一个男人。男人有一头利落短发,神采奕奕的黑眸彷佛闪着光,身上穿着一件棉麻混纱的米色t恤,下面是一条洗得褪了色的牛仔裤。
他穿得很随兴、很简单,却显得英气勃发。这是个好看的男人,是那种她见了会立刻激起“小动物避险本能”、敬而远之的男人。
不过,反正他是怀智的男朋友,她倒是没那么敏感。
话说回来,他跟怀智还真有点夫妻脸。
“家香,你回来啦?”陈老师兴奋地说,“来,给你介绍个人。”
陈老师说话的同时,男人的视线率直的射了过来。
迎上他那直接、强势又霸气,还带着一种莫名侵略感的目光,万家香不知怎地竟心里一悸。
她是哪根筋不对?他是怀智的男朋友呀!
但老实说,有多少年不曾有男人给过她这种心悸的感觉了?是他长得过分好看?还是她寂寞得太久了?
天啊,难道这就是人家说的欲求不满?
“妈咪,”茉里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叔叔送我这本小狈的书喔。”她兴奋的向母亲展示手中的图鉴。
初次见面就送上能让小鸟笑开怀的礼物?看来,他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是怀智告诉他的吧?还真是爱屋及乌哪,只因怀智喜欢小鸟,所以他也试着喜欢她吗?
“你好。”这时,他站了起来,一脸粲笑犹如夏日的阳光般耀眼。
万家香不禁有些闪神,“……你好。”
“你就是美花姨说的那个酱油小姐?”他咧嘴一笑。
她微顿。怎么他已经见过美花姨了?怀智的动作还真快。
不过,他跟她装什么熟?第一次见面就喊她绰号似乎不太礼貌吧?
“是的,我是万家香。”她早已习惯别人对她名字的反应。
一家烤肉万家香,金兰金兰~
从小,那些调皮的男生总爱这样唱着广告歌曲,然后嘲笑她的名字。小时候她会因此生气,甚至委屈到哭,可后来,她麻痹了。
至于现在,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不管是客户还是厂商,都对她的名字印象深刻,她还因此接到了一些case。
第1章(2)
“你真的叫万家香?不是绰号或什么?”
“是本名。”还怀疑喔!
“就跟你说她真的叫万家香。”史怀智笑着说。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呢。”他笑视着史怀智。
“家香,他是怀仁,我的学生,怀智的哥哥。”陈老师又道。
“怀智的……哥哥?”万家香当场呆住。
他不是怀智的男朋友,而是她的哥哥?就是她说的那个跟未婚妻ㄘㄟ了、这几天就回国的哥哥?
“幸会,我是史怀仁。”他目光直视着她说。
“呃……你好。”她的反应有点“累格”。
真想不到他竟是怀智的哥哥,难怪她觉得他们有夫妻脸,原来根本是亲兄妹。
慢着!怀智那天才说要介绍哥哥跟她认识,他今天上门该不会就是为了……啊,真尴尬,她本能的想逃了。
“我有个企划要准备,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想先上楼了。”
“欸?”史怀智有点失望,“家香姊,不坐一下?”
“怀智,你干么强人所难?”史怀仁用手肘蹭了妹妹一下,笑视着万家香,“酱油小姐,你请便吧。”
万家香微顿。这么干脆的就放人?若他真是来相亲的,那么看来……显然他对她并不满意。
这不是正好吗?反正她对再婚这件事毫无兴趣,明明事情如她的意,她却有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他是归国菁英,虽有过未婚妻,却从没结过婚。而她,却是个三十岁、拖着一个七岁女儿的单亲妈妈。
怀智一定是哪根筋不对,才会异想天开的要把哥哥介绍给她,这事要是让史爸史妈知道,不把怀智吊起来毒打一顿才怪。
“小鸟,要跟妈咪上楼吗?”她转头看着紧抱著名犬图鉴的女儿问。
茉里摇摇头,“不要,我要听叔叔说笑话。”
呵,小鸟已经被收买了呢。
“那妈咪要上楼喽?”
“嗯。”茉里跟她挥挥手。
她好受伤,觉得自己好像被宝贝女儿抛弃了。
晚上,茉里抱着那本全彩的名犬图鉴看,怎么都不肯睡。
“小鸟,该上床睡觉喽。”万家香催女儿上床。
“妈咪,人家再看一下下。”
“一下下是几下啊?”
“就是一下下,拜托。”茉里小小的脸蛋上有着可怜又可爱的央求表情。
她无奈一笑,“只可以再看一种小狈喔。”
“嗯!”茉里用力点头,然后将图鉴凑到她面前,兴高采烈地说:“妈咪,你看这只绑双马尾的狗狗,是不是很漂亮?”
万家香看着女儿口中绑双马尾的狗狗,那是一只阿富汗犬,没想到在小鸟眼中,它竟是只绑双马尾的狗?想着,她不禁觉得好笑。
“妈咪,这是什么狗?”
“阿富汗牧羊犬。”
“阿夫汗牧羊犬喔?”
“富,不是夫。”万家香纠正她。
“它会牧羊吗?”茉里天真的问。
“应该会吧,不然它为什么叫做牧羊犬?”
“那我们可以养一只吗?”
“不行喔。”万家香毫不犹豫的拒绝她,“养狗狗是一种责任,你得喂它吃饭、帮它洗香香,带它上大小号,还要陪它玩、陪它运动耶。”
茉里一脸认真地看着母亲,“我可以喂它吃饭、陪它玩,还可以跟它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她听得皱起眉头,“小鸟,我们住在馥女乃女乃家,不可以给馥女乃女乃添麻烦,你知道吗?”
茉里一脸失望,“可是人家喜欢小狈狗。”
“这不是小狈狗。”她比手划脚的表示,“阿富汗犬有这么大。”
茉里看着她比划的大小,有点讶异。“比小鸟还大吗?”
“嗯,像一只小马,而且比小鸟还要重很多。”
茉里似乎十分惊讶,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万家香揽着女儿的肩,轻轻地在她飘散着果香味的发上一吻。“乖,如果你真的喜欢小动物,妈咪下次休假时带你去动物园。”
茉里一听,脸上立刻有了笑容。“真的?”
“嗯。”
“那可以顺便带我去宠物店看小狈狗吗?”绕了半天,茉里还是想看小狈。
万家香无奈笑叹,“好,只要你现在马上乖乖睡觉。”她拿走女儿手上的图鉴,搁在一旁的桌上。
茉里爬上床,拉过最爱的大头狗凉被替自己盖上。
“今天要妈咪唱歌吗?”万家香问。
茉里想也不想的摇摇头,“我是小姊姊,不是小宝宝了。”
“咦?”昨天还要她唱摇篮曲的小鸟,今天居然说自己是小姊姊而不需要她哄睡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叔叔说我已经要上小一,以后就是小姊姊了。”
叔叔?小鸟口中的叔叔,该不会是怀智的哥哥吧?那家伙是给小鸟下了什么迷药,居然轻易的就改变了她多年以来的习惯?
虽然不甘心,但……她还真想他按上一百个赞。
三天后——
万家香下班回到家已经八点了,她常常得这样,在一家园艺造景公司上班,为了帮客户赶工程进度,她经常得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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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陈老师乐于帮忙,不然当她加班的时候,还真不知道该拿小鸟怎么办。
回到家,刚到门口,她便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那是陈老师、小鸟、怀智,还有一个她从不曾听过的男人声音。
那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但不带流气,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
谁呢?该不会是怀智带男朋友来给陈老师“监定”吧?
思忖着,万家香也迫不及待的想进门,帮史怀智监定一番。
推开门,里面的声音稍稍停下——
“啊,是妈咪回来了!”茉里先出声,然后蹦蹦跳跳的朝母亲奔过去,手上还抓着一本厚厚的名犬图监。
万家香微愣,下意识的往沙发处看去,陈老师坐在惯坐的那张单人缇花沙发上,而坐在她对面的,是怀智跟一个男人。男人有一头利落短发,神采奕奕的黑眸彷佛闪着光,身上穿着一件棉麻混纱的米色t恤,下面是一条洗得褪了色的牛仔裤。
他穿得很随兴、很简单,却显得英气勃发。这是个好看的男人,是那种她见了会立刻激起“小动物避险本能”、敬而远之的男人。
不过,反正他是怀智的男朋友,她倒是没那么敏感。
话说回来,他跟怀智还真有点夫妻脸。
“家香,你回来啦?”陈老师兴奋地说,“来,给你介绍个人。”
陈老师说话的同时,男人的视线率直的射了过来。
迎上他那直接、强势又霸气,还带着一种莫名侵略感的目光,万家香不知怎地竟心里一悸。
她是哪根筋不对?他是怀智的男朋友呀!
但老实说,有多少年不曾有男人给过她这种心悸的感觉了?是他长得过分好看?还是她寂寞得太久了?
天啊,难道这就是人家说的欲求不满?
“妈咪,”茉里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叔叔送我这本小狈的书喔。”她兴奋的向母亲展示手中的图监。
初次见面就送上能让小鸟笑开怀的礼物?看来,他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是怀智告诉他的吧?还真是爱屋及乌哪,只因怀智喜欢小鸟,所以他也试着喜欢她吗?
“你好。”这时,他站了起来,一脸粲笑犹如夏日的阳光般耀眼。
万家香不禁有些闪神,“……你好。”
“你就是美花姨说的那个酱油小姐?”他咧嘴一笑。
她微顿。怎么他已经见过美花姨了?怀智的动作还真快。
不过,他跟她装什么熟?第一次见面就喊她绰号似乎不太礼貌吧?
“是的,我是万家香。”她早已习惯别人对她名字的反应。
一家烤肉万家香,金兰金兰~从小,那些调皮的男生总爱这样唱着广告歌曲,然后嘲笑她的名字。小时候她会因此生气,甚至委屈到哭,可后来,她麻痹了。
至于现在,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不管是客户还是厂商,都对她的名字印象深刻,她还因此接到了一些case。
“你真的叫万家香?不是绰号或什么?”
“是本名。”还怀疑喔!
“就跟你说她真的叫万家香。”史怀智笑着说。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呢。”他笑视着史怀智。
“家香,他是怀仁,我的学生,怀智的哥哥。”陈老师又道。
“怀智的……哥哥?”万家香当场呆住。
他不是怀智的男朋友,而是她的哥哥?就是她说的那个跟未婚妻ㄘㄟ了、这几天就回国的哥哥?
“幸会,我是史怀仁。”他目光直视着她说。
“呃……你好。”她的反应有点“累格”。
真想不到他竟是怀智的哥哥,难怪她觉得他们有夫妻脸,原来根本是亲兄妹。
慢着!怀智那天才说要介绍哥哥跟她认识,他今天上门该不会就是为了……啊,真尴尬,她本能的想逃了。
“我有个企划要准备,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想先上楼了。”
“欸?”史怀智有点失望,“家香姊,不坐一下?”
“怀智,你干么强人所难?”史怀仁用手肘蹭了妹妹一下,笑视着万家香,“酱油小姐,你请便吧。”
万家香微顿。这么干脆的就放人?若他真是来相亲的,那么看来……显然他对她并不满意。
这不是正好吗?反正她对再婚这件事毫无兴趣,明明事情如她的意,她却有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他是归国菁英,虽有过未婚妻,却从没结过婚。而她,却是个三十岁、拖着一个七岁女儿的单亲妈妈。
怀智一定是哪根筋不对,才会异想天开的要把哥哥介绍给她,这事要是让史爸史妈知道,不把怀智吊起来毒打一顿才怪。
“小鸟,要跟妈咪上楼吗?”她转头看着紧抱着名犬图监的女儿问。
茉里摇摇头,“不要,我要听叔叔说笑话。”
呵,小鸟已经被收买了呢。
“那妈咪要上楼喽?”
“嗯。”茉里跟她挥挥手。
她好受伤,觉得自己好像被宝贝女儿抛弃了。
晚上,茉里抱着那本全彩的名犬图监看,怎么都不肯睡。
“小鸟,该上床睡觉喽。”万家香催女儿上床。
“妈咪,人家再看一下下。”
“一下下是几下啊?”
“就是一下下,拜托。”茉里小小的脸蛋上有着可怜又可爱的央求表情。
她无奈一笑,“只可以再看一种小狈喔。”
“嗯!”茉里用力点头,然后将图监凑到她面前,兴高采烈地说:“妈咪,你看这只绑双马尾的狗狗,是不是很漂亮?”
万家香看着女儿口中绑双马尾的狗狗,那是一只阿富汗犬,没想到在小鸟眼中,它竟是只绑双马尾的狗?想着,她不禁觉得好笑。
“妈咪,这是什么狗?”
“阿富汗牧羊犬。”
“阿夫汗牧羊犬喔?”
“富,不是夫。”万家香纠正她。
“它会牧羊吗?”茉里天真的问。
“应该会吧,不然它为什么叫做牧羊犬?”
“那我们可以养一只吗?”
“不行喔。”万家香毫不犹豫的拒绝她,“养狗狗是一种责任,你得喂它吃饭、帮它洗香香,带它上大小号,还要陪它玩、陪它运动耶。”
茉里一脸认真地看着母亲,“我可以喂它吃饭、陪它玩,还可以跟它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她听得皱起眉头,“小鸟,我们住在馥女乃女乃家,不可以给馥女乃女乃添麻烦,你知道吗?”
茉里一脸失望,“可是人家喜欢小狈狗。”
“这不是小狈狗。”她比手划脚的表示,“阿富汗犬有这么大。”
茉里看着她比划的大小,有点讶异。“比小鸟还大吗?”
“嗯,像一只小马,而且比小鸟还要重很多。”
茉里似乎十分惊讶,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万家香揽着女儿的肩,轻轻地在她飘散着果香味的发上一吻。“乖,如果你真的喜欢小动物,妈咪下次休假时带你去动物园。”
茉里一听,脸上立刻有了笑容。“真的?”
“嗯。”
“那可以顺便带我去宠物店看小狈狗吗?”绕了半天,茉里还是想看小狈。
万家香无奈笑叹,“好,只要你现在马上乖乖睡觉。”她拿走女儿手上的图监,搁在一旁的桌上。
茉里爬上床,拉过最爱的大头狗凉被替自己盖上。
“今天要妈咪唱歌吗?”万家香问。
茉里想也不想的摇摇头,“我是小姊姊,不是小宝宝了。”
“咦?”昨天还要她唱摇篮曲的小鸟,今天居然说自己是小姊姊而不需要她哄睡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叔叔说我已经要上小一,以后就是小姊姊了。”
叔叔?小鸟口中的叔叔,该不会是怀智的哥哥吧?那家伙是给小鸟下了什么迷药,居然轻易的就改变了她多年以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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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甘心,但……她还真想他按上一百个赞。
第2章(1)
第二天,万家香比平时早下班,回家的路上,她顺道买了冰冰凉凉的豆花。
到了家,才打开外面的院门,女儿就跑过来帮她推开两扇大铁门,好让她顺利的把机车牵进来。
“妈咪,我帮你开门。”
“嗯,谢谢你喽。”她对贴心的女儿一笑,眼角却瞥见蹲在不远处的门边,拿着工具正在换纱门的人。
是他,史怀仁,他怎么又出现了?
“嗨,回来啦?”他满身大汗,朝她绽开一记爽朗的笑。
万家香愣了一下,没立刻回应他。
“妈咪,叔叔好厉害,他会换纱门喔。”茉里以一种赞颂英雄般的语气说着。
万家香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见女儿快步的跑到史怀仁身边蹲下,好奇又兴奋的看着他换纱门。
“叔叔,我可以帮忙吗?”
“好啊,来。”他递给茉里一把剪刀,“把这些须须剪掉。”
“好。”她兴致勃勃的拿着剪刀,在一旁瞎忙起来。“叔叔,这样可以吗?”
“哇,小鸟好厉害,比叔叔剪得还漂亮耶!”
明明是在哄小孩,他的语气及表情却真心得让茉里好得意。
万家香在一旁简直看傻了眼,他们史家兄妹对小孩都这么有一套吗?
她记得小鸟幼稚园第一天上课回来的时候,就丸子老师长、丸子老师短的说个没完,好像整副心思都在人家身上似的。当时她还假装吃醋,逗得小鸟紧张兮兮的抱着她说:“妈咪,你是这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将机车停妥,万家香走向门口。
“咦?家香……”陈老师正好从里面出来,“今天比较早喔?”
“嗯,这个……”她拿起手中的豆花,“是豆花,趁凉吃吧。”
听见有豆花可吃,茉里立刻放下剪刀跑过来。“妈咪,我也要吃豆花……欸?只有三碗?”她有点小失望。
万家香脸色尴尬,可不是她小器,谁知道会有客人啊!
“馥女乃女乃一碗、妈咪一碗、我一碗……那叔叔就没有了ㄋㄟ?”
“那……那妈咪的给叔叔好了。”她只好将自己的豆花贡献出来了。
“不必、不必。”正忙着的史怀仁抛过来阳光般的笑容,“你们吃就好。”
茉里拿出一碗豆花,跑到他身边蹲着,她打开盖子,用汤匙挖了一口往他嘴边送——“叔叔,我们一起吃。啊——”
此举让史怀仁有点惊讶,而万家香跟陈老师也愣住了。
对小鸟来说,昨天才认识的史怀仁应该只是个陌生人吧?怎么小鸟竟对他表现得如此亲昵?
瞥见陈老师突然对自己一笑,万家香虽然一时没弄懂那笑容里隐含的意思,却莫名觉得尴尬羞赧。
正当她认为史怀仁应该会婉拒女儿的热情及好意时,他突然张嘴吃掉那一口豆花,然后一脸满足的说:“好吃。”
“呵呵。”茉里笑了,旋即也挖了一口送进自己嘴里。
接着,他们两人就你一口、我一口,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的共享那碗豆花。
一般人不会愿意跟别人的小孩……分享口水吧?看他那么无所谓的样子,万家香真是难以置信。
“家香,”陈老师拉了她一下,“我们进客厅吃豆花吧。”
“……喔。”她回过神,跟着陈老师走进客厅。
坐在客厅里吃着豆花,万家香的注意力却全集中在门外的一大一小,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又和谐,她忍不住想高呼一声“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
小鸟虽然从婴儿时期就是个不怕生的孩子,但像这样毫无保留的黏着某个人,却是头一遭。
不过话说回来,像史怀仁这么懂得并乐意跟小孩子玩在一起的男人,她也是第一次碰上。
“小鸟好黏怀仁呢。”突然,坐在对面的陈老师说话了。
万家香将心神收回,不知做何反应的看着陈老师,然后苦笑一记。
“怀仁这孩子真贴心,昨天听我说纱门有破洞想找人换,今天他就买齐了材料来……”陈老师眼底盈满感动,“他就是念旧,我不过教了他两年,他就不时来看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也常寄卡片什么的回来。”
看来那男人还真是老少通杀,陈老师喜欢他,小鸟也喜欢上他。
然而诚如陈老师所说,他真是个贴心的人,老师不过是随口说说,他就使命必达的跑来帮忙,虽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但有心最是难得。
以他那好看的外表,再加上超级nice的个性,她想……也一定有不少女人喜欢他。
“家香?”
“嗄?”她又想得出神了。
陈老师笑视着她,“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喔,是工作上的事。”
“家香,你瞧,”陈老师话锋一转,手悄悄的指向门外,“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母亲取代不了父亲。”
“咦?”
“虽然现在已经不时兴男主外、女主内,很多家庭里的经济支柱也变成是女人,不过还是有些事非男人不可。”
万家香蹙眉一笑,“换纱门吗?”
“当然不是这么表面的事情。”陈老师温柔一笑,“母亲的温柔能抚慰孩子受伤的心,父亲的坚毅则能带给孩子安全感。”
“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父亲。”万家香不以为然的说。她的父亲只带给她恐惧,至于康启为……她不认为他能带给小鸟安全感。
“所以说,你要睁大眼睛帮小鸟找个好爸爸呀。”
“老师,怎么连你也……”她露出一脸“拜托你们饶了我吧”的表情。
陈老师抿唇一笑,“哎呀,我只是希望你跟小鸟幸福嘛。”
“我跟小鸟现在很幸福啊。”
“如果能多个爱你们的男人,那就更幸福了。”
“天啊~”她不禁讨饶。
“好,不说了、不说了……”陈老师笑嘻嘻的,吃掉最后几口豆花。
星期六晚上,万家香带着女儿一起到附近的超市采买日常用品,正要前去结帐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鸟!”
她跟女儿同时回头,看见的是史怀智的爸妈。
“爷爷,女乃女乃!”茉里欢天喜地的扑上去。
万家香微笑。怀智常常带茉里回家玩,她跟史爸及史妈一点都不陌生。
史爸是退休的法官,现在是某家律师事务所的股东,而史妈则是退休的高中老师,他们夫妻俩现在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莳花弄草、切磋棋艺,偶尔爬爬山、喝喝茶,两老几乎是形影不离。
他们衣食无缺,也不需儿女奉养,要说还少了什么的话,大概只剩下含饴弄孙了吧。
“伯父、伯母好。”她趋前打招呼。
“欸,家香。”史妈对她一笑,然后模着茉里的小脸,“哎呀,我们小鸟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喽。”
茉里得意的说:“因为我是小姊姊啦。”
“原来是这样呀。”史妈爱怜的模模她柔细的头发。
“爷爷、女乃女乃,明天妈咪要带我去动物园喔。”茉里逢人便兴奋报告她明天的行程。
“这么好?”史妈慈爱的笑视着她,“小鸟一定很高兴吧?”
“嗯!”她用力点头,“我会拍好多照片回来给馥女乃女乃看,女乃女乃要不要看?”
“当然啊。”史妈开心地说。
“爷爷呢?”茉里转而看着一旁沉默寡言的史爸,“爷爷要不要看?”
史爸因为职业关系,总是给人严肃、难以亲近的距离感,附近的孩子都怕他,见到他总是必恭必敬的敬个礼,说声“史爷爷好”然后就快步的跑开。
只有茉里,她第一次见到史爸,就熟稔热络的叫声“爷爷”,还帮当时正犯腰痛的他捶背捏捏,逗得平时严肃的史爸都露出了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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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都是史怀智之后转述给万家香听的。
当时怀智还说,史爸跟史妈见过小鸟之后,竟打越洋电话到美国催她哥哥赶快结婚生孩子呢。
“小鸟帮爷爷拍团团圆圆的照片回来吧。”史爸说。
茉里立正站好,装模作样地说:“遵命,爷爷大人。”
不知道这招又是打哪里学来的?史爸跟史妈都被她逗笑了。
“小鸟,动作快喔。”拎着陈老师帮她们准备的野餐袋还有随身背包,万家香站在门口催着女儿。
茉里戴上陈老师之前帮她买的小草帽,急急忙忙的跑出来。
“小鸟小姐,你在模什么啊?”
“人家在穿鞋子。”
万家香发现原本穿了布鞋的女儿,这会儿却是穿着凉鞋。
“怎么换鞋了?”她问。
“布鞋好热。”
“穿凉鞋走路可能会脚痛喔。”
“不会。”茉里一脸坚持地道。
“要是你脚痛,妈咪可不抱你。”她先跟女儿约法三章。
“好。”茉里用力点点头。
“就让她穿吧,今天好热呢。”陈老师跳出来帮腔。
万家香无奈的笑叹。没办法,谁要她女儿人见人爱、人见人疼?
突然,门铃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茉里主动的跑去开门。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竟是史怀仁。
“叔叔!”一见到他,茉里立刻像是见着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巴着他。
史怀仁一派轻松的将她抱起,笑看着她,“小鸟今天穿得这么漂亮,要去哪里?”
“动物园。”茉里边说边勾抱着他的脖子,“叔叔要不要去?我可以叫妈咪带你一起去喔。”
闻言,万家香立刻出言制止,“小鸟,不可以这样,叔叔很忙……”
“我不忙啊。”史怀仁咧嘴一笑,“就是不忙,我才来找老师聊天。”
“是吗?”她趋前想从他手中抱走女儿,“那你陪老师聊吧。”
茉里见母亲的手伸过来,竟把头转开,像无尾熊般紧紧抱着叔叔。
“很不巧。”陈老师走过来,微笑说:“我待会儿要去社区妈妈教室……”
“咦?”万家香一怔。
“美花问我要不要去帮小朋友念故事书,我已经答应她了。”
万家香呆愣了一下。真的假的?“怀仁,既然你没事,索性跟她们一起去动物园好了。”
听陈老师这么说,万家香有点措手不及,她不想让他跟,可是小鸟开口邀他,陈老师又这么提议,她要是反对或拒绝得太明显,好像很不给面子……
“叔叔,你要去吗?”茉里紧紧勾着他的脖子,神情期盼的问。
史怀仁微整眉头,“这个嘛……”
不等他回答,万家香便抢着帮他婉拒,“小鸟,别这样,叔叔有他的事要——”
“我可以去吗?”他却打断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迎上他率直到让人想逃的炽热目光,万家香心头一震。
他……他真想跟?!为什么?他没别的事可做,非得来跟她们母女俩搅和在一起吗?难道他不担心被熟人看见,产生什么误会?
“我已经很久没去动物园了,不介意让我跟吧?”
“那……那个……”可恶,他是陈老师的“爱徒”,是怀智的哥哥、是史爸史妈的儿子,她怎么拒绝他啊?
“家香,就一起去吧,有个人帮忙你照顾小鸟,你也比较轻松。”陈老师在一旁敲边鼓。
“妈咪,我们带叔叔一起去嘛,拜托。”茉里那张小脸皱得跟包子一样的央求着母亲。
这会儿,她若是不肯,岂不成了坏人?
硬着头皮,万家香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小鸟在跟万家香一起外出时不粘着母亲,她那软女敕小手一直牵着史怀仁的大手,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边,缠着他问东问西。
万家香原先抱着“等着瞧”的心态,准备看史怀仁能撑多久,男人对小孩的耐心大多比不上女人,对自己的孩子大抵如此,更别说是别人家的小孩了。
这应该也就是为何幼稚园老师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女性的主因。
可奇怪的是,至今他脸上没有一丝不耐,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就连小鸟不小心将甜筒栽在他身上时,他也只是笑嘻嘻的月兑下罩在外面的短袖衬衫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然后从头到尾穿着背心在动物园里逛……
虽然她刻意的跟他保持距离,但当她们母女在贩卖部买纪念品时,收银台的小姐还是以为他们是一家人而对她说——
“你们一家三口都长得好好看喔。”
她正想跟对方说明他们不是一家人时,史怀仁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谢谢你的赞美。”
她不解又有点生气的看着他,他却对她一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当他对她笑时,她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啊,这很像谁呢?不就像极了小鸟吗?小鸟耍赖撒娇时,她纵有再多原则,也会为可爱的小鸟转弯。
话说回来,在外人眼中,他们像一家人吗?
家……她的家从来就不完整,父母在她幼时离异,母亲再嫁后,从没回家看过她一眼。认识康启为,她以为自己终干有个完整的家了,却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
她跟家的缘分,真是如此淡薄吗?
第2章(2)
“叔叔,这个猫熊吊饰是要送给爷爷的。”茉里将装着描熊吊饰的纸袋拿给史怀仁,“爷爷喜欢团团圆圆。”
“真的吗?”他收下礼物,“爷爷一定会很高兴。”
茉里笑了笑,却突然打了个呵欠。“小鸟累了吗?”他温柔的笑问。
“她太兴奋了,昨晚没睡好。”万家香整眉对女儿道:“妈咪不是叫你要早点睡的吗?”
史怀仁一笑,“小孩子嘛,我小时候要去远足的前一晚,也是高兴得整晚睡不着。”
“叔叔,”茉里晃着他的手,撒娇地说:“小鸟的脚也好酸。”
看女儿在他面前“假兔假怪”的撒娇,万家香简直傻眼。“所以妈咪不是要你穿布鞋吗?”她微微板起脸孔道。
茉里紧抓着叔叔的手,模样委屈可怜。
史怀仁模模她的头,“叔叔背你好吗?”
“好。”她立刻笑开。
万家香沉声道:“万茉里,你太耍赖哇。”当她直呼女儿的全名时,通常是她真的有点动怒了。
这样的机率不高,所以当茉里听见妈咪叫她“万茉里”时,神色难免惶惶不安。“是叔叔说要背我的弓飞。”
“你说你不会喊脚痛的。”
“我没说脚痛啊,我是说脚很酸……”
“什……”
“噗!”史怀仁璞味一笑,“你们母女俩真是一对宝。”
闻言,万家香涨红脸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笑叹,“小女孩嘛,你就偶尔让她耍耍赖。”
他在说什么?他想干涉她管教小孩吗?对于教养问题,她可是有自己的坚持及原则的。万家香不悦的月复诽。
“麻烦你。”突然,他将衬衫交给她。
她一时。愣住,竟乖乖的接了过来。
接着,他蹲下道:“小鸟,来,叔叔背你。”
“ya!”茉里高兴得不得了,两手一巴上他的肩膀,整个人便像小猴子一样跳上他的背。
史怀仁背起她,转头笑视着万家香,“走吧。”
万家香很想对他说“请你别宠坏我的女儿”,但看着他将小鸟背在身后,而小鸟巴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幸福的画面……是的,那是一幅画面,一幅非常美丽的画面。
她从小憧憬着父亲能像这样背着她,但父亲总是大步的走在她前头,她得不到的父爱,怎知她的女儿竟像受到诅咒般,也从没拥有过。
难道有些事情,真是她这个母亲办不到的?从不主动在她面前提及“爸爸”这个人的小鸟,难道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对父亲有着梦想及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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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鸟的爸爸是史怀仁的话,那么……
“妈咪!快一点。”茉里回过头来跟母亲招招手。
万家香回神,快步跟了上去。
当她稍稍跟上史怀仁的脚步时,他随即侧过脸笑望着她。
“嘿,该不会连你也脚酸了吧?”
迎上他的黑眸,她心头一悸,立刻将视线收回,却惊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万家香,你在想什么?你刚才在想什么啊?!她深深懊恼着。
因为茉里坚持要去宠物店看小狈,因此他们直到天黑才踏上归途。
茉里累坏了,搭车的时候,史怀仁把她抱在脚上揽着;转乘车子的时候,他就背着她,一路上,他神情愉悦,仿佛那是乐事一桩。
鲍车在幸福里站停下,他们下了车,慢慢的朝回家方向踱着。
茉里在他背上睡翻了,口水还流在他肩头上。
“那个……”万家香有点不好意思,“一直背着她,你很累吧?我……”
“我来就行了。”史怀仁打断了她,笑说:“一只小鸟能有多重呢?”
“可是……”
“你不必觉得抱歉或是什么,我很喜欢小鸟。”像是担心吵醒背上的茉里,他的声音很低,声调很慢。
“你想跟怀智一样当幼稚园老师吗?”
“那也不赖。”他咧嘴一笑,“有什么工作好过跟孩子玩?”跟调皮捣蛋的小孩搅和,再怎样都好过跟复杂险恶的大人过招吧。
“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孩有多难缠。”他见过的小孩一定不多,所以不知道也有那种会让人气到想打包寄到南极去的小兔,她老板的儿子就是其一。
“小鸟是个很棒的小孩,我爸妈跟怀智都对她赞不绝口。”在史怀仁还没见过她们母女俩之前,就已经从家人那儿听到许多关于她们的事。也就是因为那样,在他第一次跟她们见面时,便有一种彼此已熟识许久的感觉。
“她就是很会笼络人心。”
他笑了起来,“那也是你这个妈妈教得好啊。”
“你这是在赞美我?还是在揶揄我?”
他没正面回答她的间题,话锋一转,“说真的,小鸟跟你一点都不像。”她微怔。他是指长相还是个性?
“小鸟天真可爱,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不管到了哪里、遇上什么人,她都可以马上跟别人打成一片并融入那个环境,可是你……”他目光一凝的直视着她,“你浑身都是刺呢。”
好像小辫子被揪住了般,万家香露出微恼的神情,不说话了。
他瞧着她,“看,你又生气了。”
她不服气地说:“我没生气!”
“明明就有。”他唇角一勾,笑叹摇头。
万家香暗自一惊。这是怎么一回事?在他面前,她的情绪怎会波动得如此之大?除了是史爸史妈的儿子、怀智的哥哥、陈老师的学生,他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呀。
而这什么都不是的他,为何能牵动她的情绪?“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脸上依旧是一抹从容沉静的笑。
她瞪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
“你是不是讨厌我?”
她没好气的转头直瞪着他,“你现在才知道啊?”
他既不恼也不沮丧,只是笑间:“为什么?”
“因为……”迎上他注视着自己的黑眸,她心头一颤,顿时说不出话来。“我做了什么讨人厌的事吗?”
“你……你很厚脸皮。”她说。
他微怔,“我?厚脸皮?”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让你跟,却偏偏跟来,硬是介入我跟小鸟的两人世界。”
听着,他又笑了。“这么说来,我是小三?”
想不到他刚回国,居然就跟上流行,知道“小三”这新名词?
“早上我有徽询你的同意呀,是你答应的,不是吗?”
“当时陈老师跟小鸟都在,我怎么当坏人?”她越说越生气。
“原来是这样……”都已经被说成是“讨厌的小三”了,史怀仁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那真是委屈你了呢。”
万家香看傻了眼。夭啊,她对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完全没辙。
“可是……我很高兴耶。”他回过头看了趴在他肩上的小人儿一眼,“跟小鸟在一起,仿佛可以忘记很多不愉快或不想记挂在心里的事情。
万家香微顿。不愉快或不想记挂在心里的事情?他指的该不会是跟未婚妻取消婚约的事吧?
“原来小鸟是你的ok绷……”她。津阵然的说了一句。“与其说是ok绷,还不如说是忘忧果。”他温柔笑道,“酱油,你生了一个好女儿。”
万家香板起脸,“请你别叫我酱油。”
“为什么?美花姨不都这么叫你?”
“美花姨是美花姨,你是你,我跟你没那么熟。”她毫不客气地说。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久了就熟了。”
“我不想跟你熟。”
他微瞪大眼睛,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几秒,然后又绽开笑颜。
“你还真可爱。”
可爱?他居然说她可爱?而且还是用那种像赞美小狈似的语气对她说?!
拜托,他以为他是谁啊?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的闯入她跟小鸟的世界,还敢一副得心应手、理所当然的淡定模样评论她?
“可恶!”
“呃,万家香……”同事李美琪疑惑的看着她,“那株金樱跟你有仇吗?”
万家香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把枝叶剪了大半,她尴尬地说:“我……我在修剪啦。”
李美琪皱皱眉头,“你今天看起来很焦虑耶,怎么了?”
“没有啊,我好得很。”
“明明就有古怪。”李美琪凑过来悄声间:“老实说,你多久没男人了?”
“咦?”她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吗?”李美琪压低声音又道:“雨露不滋、阴阳不调,女人就会变得怪里怪气的呢。
闻言,万家香眉心一皱,推了她一下,“你在胡说什么!”
李美琪煞有其事的说:“不骗你。我国中老师就是这样,脾气很暴躁,常常找学生麻烦、拿学生出气,尤其是那些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她更是恨之入骨。”
万家香好气又好笑的给她一记白眼,“我才没有那样呢。”
“我说真的。”李美琪一把勾住她的肩,“你真的需要男人的滋润。”
她脸一热,眸道:“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
“我很认真啊。”李美琪朝四周看了一下,一脸神秘,“我跟你说,主任很喜欢你。”
“嘎?”主任?那个同事们都喊他一声大哥的周主任吗?
“上次大家一起去喝酒时,他自己说出来的口酒后吐真言,我看不假。”
“别胡说了,他就像大哥一样……”
“大哥也是男人啊。”李美琪呵呵一笑,“你这么秀色可餐,他又单身了好几年,何不给他个机会?”
“美琪。”万家香沉声打断她,“拜托你不要破坏我跟大哥的友谊好吗?”
她用肩膀蹭她一下,“你很死心眼耶,你去世的老公真的那么令你难忘?”
万家香倏地沉默下来。她不是忘不了,而是不想再来一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吃了一次亏,她就算没变聪明也该学乖了。
“你真不想帮小鸟找个老爸?”
“我一个人照顾小鸟,绰绰有余。”
“是啊,小鸟病了,你照顾她?你病了,谁照顾你?”
“我又没病。”
“我是打个比方,再说人哪有一辈子不生病的?”李美琪苦口婆心的说:“是好朋友才劝你。”
“是是是,知道你爱我,你是为我好。”万家香无奈,却也感激,姑且不论美琪的话她听不听得进去,她的关心,她确实收到了。
“嘿!”
突然,被大家昵称“大哥”的周主任在她们身后出声,害得两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万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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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周主任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体型精壮,总是理个平头,像个运动员。五年前离婚,两个女儿都跟着前妻,至今仍与她们保持良好互动并按月支付赡养费,他在大家眼中,是个好男人,也是个好爸爸。
此时,他正咧着嘴笑看着两人。不经意地跟他的视线对上,万家香忽然觉得有些尴尬。都怪美琪刚才跟她说了那些话……
“没,没说什么。”她将视线收回,继续修剪眼前那株已经快被她剪秃了的金樱。
“对了,家香。”
“什么事?”她回头瞥他一眼。
周主任笑说:“星期六大家要去唱歌,你带小鸟一起来吧。”
“呃……她就要开学了,我正在帮她调整作息……”
“这样啊……”周主任难掩失望,却仍有风度的道:“那下次吧。”
万家香只能干笑。以前大哥对她笑,她明明不觉得怎样,但现在却觉得他的笑容里好像真有点什么……
可恶,都是李美琪害的!
第3章(1)
终于,幸福国小开学了。
茉里的班上有完全不认识的新同学,也有幼稚园时的同班同学,不论新旧,她都很快的跟大家变成好朋友,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万家香很庆幸她的宝贝女儿在成长过程中,不曾因为出身单亲家庭而遭到任何排挤及轻视,但那或许是因为她们来到一个如此可爱又温暖的地方吧。
晚上,她将前两夭在女儿开学典礼上拍的几张照片塞进信封袋,然后写上娘家的地址。
所谓的娘家,指的是有娘的家吧?但那个家里没有娘,只有一个早已不认她的父亲。虽是几乎以断绝父女关系的方式离家,但她每逢过年过节都会寄礼品,或是附上有她及小鸟近照的贺卡给父亲,不管他爱不爱她,血缘关系是切不断的。
想起父亲一个人独居,她还是觉得心酸,只是,他不曾给过她任何回应,因此她想,父亲是真恨透了她,也不肯原谅她吧。
“妈咪,你在干么?”茉里好奇的涯过来。
“我把你的照片寄给外公啊,他一定想看看小鸟变成小姊姊的模样。”
茉里突然不讲话了,一脸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人生大道理的高深表情。
“怎么了?”她问。
“妈咪,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外公,外公也不来看我呢?”
女儿的童言童语,触动了万家香心里的伤。眼眶一热,她将小鸟揽在怀里,有点哽咽地说:“小鸟,妈咪不乖,惹外公生气,所以外公不想看见妈咪了。”
“妈咪只要跟外公saysorry就好啦。”茉里天真的说,“丸子老师说只要真心道歉、真心改过,就会被原谅喔。”
“嗯,是这样没错。”万家香淡淡一笑,揩去眼角的泪水。
“妈咪,如果你怕外公生你的气,我帮你去跟外公道歉。”
听见女儿这些话,万家香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我们小鸟真的长大了呢。”她紧紧抱着女儿,给她一个爱的亲亲,“妈咪好高兴。”
“妈咪,我快不能呼吸了啦。”茉里推推她,微嘟起小嘴。
“sorry妈咪太粗鲁了。”她俏皮的跟女儿行个举手礼口“对了,今夭上课好玩吗?”
今买是女儿第三天上课,她看过课表,有女儿喜欢的自然课。
“好玩啊,‘坏人老师’好好笑嘱!”茉里说得兴高采烈。
“坏人老师?”万家香微怔。为什么有老师被称是坏人?“坏人老师是干么的?”她好奇的问。
“呵呵——”茉里突然一脸神秘的样子,“妈咪,你猜坏人老师是谁?”
“嘎?”她愣住。
她哪里知道坏人老师是何方神圣?她又没在幸福国小上过学。“妈咪猜不到耶,你快告诉我吧。”她讨饶地说。
茉里涯着母亲,在她耳边悄声地说:“坏人老师就是叔叔暖。”
“叔……什么?!”小鸟口中的叔叔难道是史怀仁?史怀仁……坏人……她居然没想到?
但,为什么他摇身一变成了幸福国小的老师啊?而且还那么巧的教了小鸟这一班?莫非他早知道自己会进幸福国小任教,之前才会一直往这儿跑,跟小鸟粘在一块,以适应即将面对的工作?
“妈咪,mina说叔叔好帅,还说以后她要当叔叔的新娘。”
“……”真是无言,现在的小孩真早熟。
“我跟mina说她不能当叔叔的新娘……”
“没错,她长大的时候,叔叔都已经是个老先生了。
“对啊,所以我跟mina说,只有妈咪才可以当叔叔的新娘。”
“什么?!”闻言,万家香整个人跳了起来,头皮发麻。她哭丧着脸看着女儿,“小……小鸟,你不可以随便说那种话。”
“为什么?”
“因为……因为叔叔已经有女朋友啦。”
“才没有。”茉里表情笃定,“叔叔说他没有女朋友。”
女儿的话堵得万家香顿时无言。
mina妈一天到晚往美花姨的办公室串门子,要是mina把小鸟说的话原封不动甚至加油添醋的告诉mina妈,那美花姨一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接着……老天爷,她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什么混乱的局面。
“小鸟,你不可以跟同学说叔叔常来我们家,还跟我们去动物园的事情。”她一脸严肃的提醒小鸟。
茉里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老天!”她第一次为女儿的提问感到词穷且头痛。
“老天怎么了?”茉里眨眨她那灿亮的大眼。
“老天没怎样。总之你听妈咪的话……”她抓住茉里的肩膀,慎重的再说一遍,“在学校里不能叫他叔叔,一定要叫老师。还有,绝对不要跟同学说他来我们家的事,答应妈咪。”
见母亲一副天快塌下来似的表情,茉里虽不解,却很配合的点点头。“嗯,我答应妈咪。”
“打勾勾。”万家香伸出手,勾起小指。
“打勾勾。”茉里也伸出她的小手,用那可爱的小指勾住母亲的。
史家的饭桌上,全家人正安静的享用着晚餐,饭桌上保持安静,是史爸自小就严加要求的规矩之一。
吃过晚餐,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吃水果,憋了一肚子问题想问的史怀智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唉,哥,学校那边还顺利吧?”她问。
“不错。”史怀仁用水果叉戳了块西瓜往嘴里塞,“现在的小孩真不是盖的,古灵精怪不怕生,而且活泼又勇于发言。”
他在台湾念书时修了教育学分,出国深造及工作后虽没从事相关行业,却不曾忘却教育事业。父亲是法官,常在法庭上教化那些犯错的人;母亲则是教师,在学校育人子弟,大概是耳濡目染吧,他跟妹妹竟先后都投入了教育这百年树人的行业。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教育之路竟会如此顺利,“呵,恶梦才要开始啦。”史怀智语带恐吓地说:回国后,刚好幸福国小有个自然老师因为生产告假,他就这么进了学校当起代课老师。
“你慢慢就会知道。”
史怀仁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猜我授课的班级里有谁?”
“谁?”
“小鸟。”他眉毛一挑。
“咦?”史怀智不禁有些惊讶。“这么巧?”
“怀仁,小鸟让你教到啦?”史妈惊喜地问。
“嗯。”他咧嘴一笑,“我今天看见她时也吓了一跳。”
“小鸟一定很开心吧?”史怀智问。
“当然。”史怀仁语气骄傲得很,“我现在应该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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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怀智吃昧地说:“拜托,我才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啦。”
史怀仁瞥她一眼,“你这笨丫头在吃什么醋啊?怎么跟酱油一样……”
“酱油?你说家香姊?”
“是啊,她也嫉妒我跟小鸟要好,还说我是小三,笑死我了……”说着,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史家三口定定的看着他,脸上有一抹疑色。
“干么?”意识到大家都看着自己,史怀仁停住笑声,不解的看着他们。
“怀仁,你是不是对家香……”史妈试探地问。
“对她怎样?”
史怀仁微怔,旋即意识到母亲指的是什么。
“你之前还跟她们一起去动物园玩,对吧?”史妈说。
“怀仁,家香是带着孩子的寡妇。”史爸突然丢出这一句。
史怀智眉一蹙,不甚认同的开口,“爸,您不也很喜欢家香姊跟小鸟吗?怎么这句话听起来……”
史爸神情严肃地表示,“我不是那个意思。家香是个自爱的好女孩,也把小鸟教得很好,搬到幸福里之后,你有听过她交男朋友或是跟什么男人走得较近吗?”
“是没有。”
“怀仁突然跟她们这么亲近,你说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史爸续道:“若是怀仁对家香有好感而追求她,那便罢了,若没有,却让家香成了大家茶余饭后讨论的对象,岂不是害了她?”
听父亲这么一说,史怀智也觉得有理。家香姊虽然温婉随和,但其实有她倔强固执的一面,就算别人对她的讨论毫无恶好强的她搞不好会因此搬离幸福里。
这么一想,她转头直视着哥哥,“哥,你喜欢家香姊吗?”
“喜欢。”史怀仁毫不迟疑地回答。
闻言,史家三口都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哥,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一种喜欢吗?”
“知道啊,我喜欢她。”史怀仁大方的承认他对万家香有好感。
人生至此,他也谈过几场恋爱,虽不见得都是他主动追求,但他是个干脆、不拖泥带水的人,喜欢或是不喜欢,他都坦然率直的承认,从不搞暖昧那一套。
初见万家香的那一刻,他就对她有好感,尽避她面对他时的态度不是太友善,但他感觉得出她是个善良又柔软的人——即使她表现得那么强悍。
世上有些人的情感都爆发在一瞬间,而在他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她的身影便已刻进他心里。
若是硬要给一个更明白的解释,也许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怀仁,你现在不是在开玩笑吧?”史爸的态度依然很正经,“我可不许你因为一时好玩或好奇而接近她们,最后却伤害到她们母女俩。”
“爸,您放心,我既不是笨蛋,也不是混球。”他微微皱起眉头,想了一下,“怎么说呢?我第一眼见到她,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是似曾相识吗?”史怀智问。
“不是那样,是……”史怀仁认真的思索着,“她就是让我很在意,看见她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什么画面……”
“画面?”史怀智不解。
史怀仁抿唇一笑,“嗯,是幸福的画面。”
他实在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样奇妙的感觉,即使是跟无缘未婚妻joy在一起时也不曾有过。
joy是个强硬不输给他的女人,跟她在一起时,与其说他们在谈恋爱,倒不如说在相互较劲。他们有不同的人生目标,而那样的分歧在他诀定返国工作后,终于迫使他们面对两人之间存在已久的问题,最后协议解除婚约分手。
joy需要工作上的成就,她想当个独当一面、不输男人的女强人,为了达成终极目标,她宁愿舍弃对家庭及幸福的追求。
而他渴望一个家,一个不管他多累、多晚回到家,都有人点着一盏灯为他等门的家。他想要一个可以跟他分享生活中大小事情的妻子,想要有几个就算他累到挂时跳到他身上,他也觉得那是种幸福的小孩。
苞joy在一起时,他的脑海从未出现那样的画面,但在看见万家香跟小鸟时,他看见了。
“天啊!”史怀智兴奋的涨红了脸,“哥,你好敢说!”
“怀仁,”史妈一笑,“你是说真的?”
“当然。”他笑视着母亲,“儿孙不在身边的陈老师、出生就没见过爸爸的小鸟,在她身边,她们都好幸福。她是那种……让人想待在她身边的女人。”
听完他的话,史妈忍不住填道:“瞧你说的,好像我们家不幸福一样,才让你这么渴望别人给你幸福。”
“妈,”他站起来,一坐在母亲身边,然后一把抱住她,“就是因为我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才更知道幸福家庭对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不是有句话说‘再大的成功都抵不过家庭的失败’吗?”
“说的是没错……”史妈也颇认同。
“所以说,”史爸直视着儿子,“你是真的喜欢家香?”
“我只能说,有感觉、有兴趣。”
“可不能抱持着随便的态度。”史爸严正地开口,“男人要有责任跟肩膀,若真的想追求人家,就得有始有终,别只是三分钟的热度。”
“爸,您知道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只有三分钟热度的。”
史爸看着他那一脸坚定的样子,默默点了点头。
“哥,家香姊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不好追呢。”史怀智好心的提醒他。
“哈哈,她是冰山,我是火山,看谁厉害?”说着,史怀仁眼底进射出炽热的光芒。
“里长办公室报告,明买在里民活动中心有婆婆妈妈才艺成果展,艺品卖出所得会全数捐给慈善机关。做好事有好报,请各位里民踊跃参加!”
“夭气这么热,大家一定头昏昏的,来个脑筋急转弯让大家醒醒脑——什么花最没力?什么花又可爱又没力?”美花姨的独特嗓音由广播扩音器传来,伴随着她招牌的猜谜时间。
“五分钟过去喽,大家想到了没?好,我来公布答案啦。最没力的花是茉莉花因为啊……好一朵‘没力’的茉莉花,好一朵‘没力’的茉莉花……
“那什么花既没力又可爱呢?就是玫瑰花啦……多‘没力’的玫瑰花,多可爱的玫瑰花,我就这样深深爱上它?大家有没有猜到啊?哈哈哈……”
“哈哈哈……”听宪美花姨夹带歌唱的广播,万家母女也跟着哈哈大笑,她们手牵着手,正在回家的路上。
万家香手里拎着一袋生鲜食材,茉里手里则抓着一瓶养乐多,她们刚从超市离开,准备返回住处。
“妈咪,美花姨女乃女乃好好笑。”
“是啊,超好笑的。”
突然,茉瑞安静了,不知在想什么,小小的脸蛋上难得有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小鸟?”
“妈咪,你很辛苦对不对?”她神情认真的问。
万家香愣了一下,“嗯——有时会觉得辛苦。”
“如果我们家有一个爸爸,妈咪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是不是?”
听见女儿这么说,万家香顿时答不上话。
“小东跟mina的妈咪都不用上班,他们说因为他们家有爸爸在赚钱……”茉里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母亲,“但我们家没有爸爸,所以妈咪才要去上班。”
“小鸟,我们家有爸爸呀,只不过爸爸已经去天上了。”
每当对女儿说这个谎,万家香的心都会揪一下。
一直以来,小鸟都相信着她这个“善意的谎言”,也因为小鸟完全相信,总让她这个说谎的母亲有很深的罪恶感。
“妈咪,我们不能有第二个爸爸吗?”茉里再度天真也认真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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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又间倒万家香。之前女儿从不间跟爸爸相关的间题,也不曾对爸爸感到好奇,为何现在突然关心起气文件事来?是因为她真的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么好骗?“妈咪,”茉里抬起她那漂亮的小脸蛋,眼神像小狈般无辜的望着母亲,“树上的小鸟也有爸爸,对不对?小鸟……也想要一个爸爸。”
万家香一阵鼻酸,“小鸟……”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因泪水已夺眶而出。
她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给得起,原来……她给的还是不够。可“爸爸”不是图画书,不是洋女圭女圭或小狈,她根本给不起。
“妈咪?”看见母亲泪眼汪汪,茉里有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小鸟……妈咪……”万家香蹲下来,将东西往地上一搁,紧紧的抱住女儿。
“妈咪,你别哭……”见母亲哭了起来,茉里也慌得哭了,她伸手环抱着母亲的脖子,“小鸟不要爸爸了,小鸟不要爸爸了啦,呜……”
“小鸟……”女儿的哭声及体贴,让万家香更止不住泪水。
“唉,你们母女俩是怎么了?”
突然,距离她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万家香心头一惊,猛地抬起头来,还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泪水,史怀仁已朝她们走了过来。
“叔叔?”茉里哭丧着小脸,循声望去。
“小鸟怎么哭了?”史怀仁正要帮妹妹把一件明天要义卖的工艺品带到里长办公室去,没想到竟在路上碰见这两个母女抱头痛哭,他也是一头雾水。
他一趋前,茉里立刻扑了上去。“叔叔……”
“乖,不哭。”他单臂将茉里抱了起来,替她揩去挂在漂亮脸蛋上的泪水。万家香别过脸,胡乱的将泪水抹掉,然后才一脸镇定的面对他。
看着她那红通通的眼睛里有着倔强的眼神,史怀仁整眉一笑。“你怎么了?”
“没事。”万家香觉得有点丢脸,急忙拎起袋子想闪人,“小鸟,走,我们要回家了。”
茉里无动于衷,一手勾住史怀仁的脖子,像是在跟他撒娇。
“小鸟?”万家香眉心微拧。
不想让茉里为难,也不想万家香在女儿面前发脾气,史怀仁悄声地在茉里耳边说了两句话,只见她点点头,然后心甘情愿的让他将自己放了下来。
万家香几个快步上前,一手抓住女儿的手便往前走去。
茉里不断的回头看还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史怀仁,见他对她微笑、跟她挥挥手,茉里的脸上才绽放安心的笑颜。
见女儿不停回头看他,万家香心情不禁浮躁起来。
“小鸟,他……叔叔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是秘密。”茉里说完,抿起嘴来。
“什么?”他对小鸟说了什么,让小鸟愿意乖乖听话?从前总是对她言听计从,把妈咪的话当圣旨般的小鸟,为何现在却不再顺服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啊!就是从史怀仁出现后开始的!
他是能操控人心的魔法师吗?怎么他出现后,不只小鸟变了,连她……都怪怪的。
第3章(2)
稍晚,陈老师家的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茉里像是早已久候多时,迫不及待的飞奔出去应门。“小鸟,要先问是谁。”正跟陈老师在厨房做晚餐的万家香来不及阻拦,只好提醒她。
“喔。”茉里随便应了一声,一溜烟的冲出门外,不一会儿就听见她的笑声。
“我去看是谁……”万家香将湿答答的手擦了一下,走出厨房,前脚才踏出去,她已看见客厅里的人。
不会吧……是史怀仁?她稍早前才把他跟小鸟“拆散”,他现在又来了?
看来,他就是以“叔叔待会儿去看你”,来说服闹瞥扭的小鸟乖乖跟她回家的吧?
“妈咪,是叔叔。”茉里掩不住喜色的对母亲说。
万家香说不出话来,只是膛着两只明亮大眼,惊疑的看着他。
“咦?”这时,陈老师也过来了,“是怀仁啊?”
“老师好。”史怀仁跟陈老师打了招呼,“什么昧道那么香?”
“喔,是狮子头。”陈老师有几分得意地说,“家香想学,正在教她呢。”
“馥女乃女乃,叔叔可以在我们家吃饭吗?”茉里紧抓着史怀仁的手,像是一秒钟都不愿跟他分开似的。
陈老师一笑,“当然好啊。怀仁,吃过饭了吗?”
“还没。”
“那留下来吃吧。”
“好啊,我打电话跟我妈说一声。”说着,他从口袋里模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回家报备。
“家香,只剩下一点收尾的工作,你去摆碗筷,我来弄就行了。”陈老师说。
“喔,好。”
苞他同在一个空间里,纵使不只她跟他两人,不知怎地,万家香还是觉得心慌。她不希望他留下来,可对上家里两张“铁票”,她也只能乖乖认了。
沙发上,茉里坐在史怀仁身边,两人拿着那本名犬图监讨论着,不时笑出声音。那笑声……像一声声的雷,用力打进万家香心里,教她震撼不已。
只不过是笑声,为何莫名在她心里掀起波澜?不自觉地,她盯着他们看……
陈老师走出来,看着靠在一起看书的两人,也不禁笑了。“从没见小鸟这样粘过谁,”她不带任何意思,出于直觉的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父女呢。”
万家香一听,一阵燥热轰地上了脸。“老师?”她整起眉头,一脸羞恼。
陈老师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先是一怔,旋即又不以为意的一笑。“你害臊啊?”
“什……不、不是……”她涨红着脸,“老师,您在说什么啦!”
陈老师掩嘴一笑,没再说什么,迁自喊道:“怀仁、小鸟,来吃饭哇!”
“来哇——”
陈老师一喊,正专注在名犬图监上而没发觉任何异状的史怀仁跟茉里立刻放下书,朝餐桌走了过来。两人一上餐桌,还是说说笑笑,不时交换眼神。
看着他们这和乐融融的模样,陈老师笑了,而万家香则因为莫名的尴尬始终绷着脸。
“小鸟,”陈老师笑问,“你好像很喜欢叔叔?”
“嗯,我最喜欢叔叔了!”茉里勾着史怀仁的手,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爱。
“哈哈,”史怀仁爽朗一笑,“有小美女喜欢我,我真是太幸福了。”
“口可呵呵——”
大家都笑了,唯独万家香,看着坐在正对面的男人笑得那么灿烂,她不禁觉得刺眼。为什么他一派轻松淡定的模样,而她却得,谎得心儿怦怦跳?
这儿不是他家,小鸟也不是他女儿,他却……比她还自在?
想着想着,她不免心浮气躁,忍不住地在桌底下抬脚一踢——
膝盖突然遭到突袭,史怀仁不禁低呼一声,下意识的看着对面的万家香。
万家香虽觉得心虚,却装作若无其事,眼底有一抹得逞的快意。
“叔叔,你怎么了?”茉里立刻关心的问。
他撇唇一笑,“没事,有只坏蚁子刚才咬了叔叔一口。
“蚁子?”
“是啊,好大只的蚊子。”说完,他迁自笑了。
吃完晚饭,再聊了一会儿,史怀仁便要告辞,茉里依依难舍的跟他话别了许久,终于哭丧着小脸放他回家。
万家香假意要送他,一出门口就将院门掩上。“史怀仁先生。”她连名带姓的叫他,还外加“先生”二字。
他微怔,虽意识到山雨欲来,却仍是气定神闲。
“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一笑,“怎么我觉得你根本是要跟我吵架?”
她眉心一拧,懊恼地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请你不要在课堂以外的时间跟小鸟有太多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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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挑眉,“你真是个占有欲超强的妈妈……”
“我才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影响到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让你们的生活变得多混乱?”
“你……”他让她们的生活变得多混乱?光就小鸟突然开口要“爸爸”这件事,就够让她们的生活混乱了。
“总之她不是新奇的玩具,请你不要因为一时好奇就接近她。”她严正申明。他微顿,像是在研究什么奇怪的生物般盯着她。
迎上他探索的黑眸,她心头一悸,竟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他唇角一撇,“我不是因为好奇而接近她,我说过,我喜欢她。”
“那请你不要喜欢她。”她说。
“嘎?”他露出一脸“我有没有听错”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母亲叫别人不要喜欢她的女儿……”
“小鸟跟其他小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直视着她问:“因为她没有爸爸吗?”
这话让万家香心头一紧,她微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如果你只是同情可怜她,请不要……”
“酱油。”史怀仁打断她。
她扬起脸,再次对上他如炽的目光,他的眼神就如同他的笑容般,不管何时都灿烂得刺眼。
她下意识的撇开视线,娇悍地说:“我说过,不要叫我酱油。”
“我喜欢,你管不着。”他语气有点无赖的道。
“你!”她猛地抬头,气恼的瞪着他。
他不以为意,泰然自若的说:“我没有同情她,她也并不可怜,她有爱她的妈妈,爱她的陈老师,还有这么多爱她的人,事实上,我觉得她很幸福。”
听见他这么说,万家香陡地一怔。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自从搬到幸福里后,不只她觉得小鸟很幸福,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幸福。这儿的人都爱她们,从没把她们当外人看。
“任何人爱她都没关系,为何我不能爱她?”史怀仁目光一凝。“看见她开心的笑,我也觉得开心,这样不可以吗?”
“你……你根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趋前一步,目光锁住她的,“为什么我不行?因为我是男人?”
他莫名具有侵略性的阵光,让她的心跳忽然急滤起来。“我可没有什么恋童癖,我只是单纯喜欢她而已,而且……我知道她也很喜欢我。”
“那就是重点!”她发觉自己不能示弱,她的声音得大过他、气势得压过他。她是母亲,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孩,可以从绵羊变成母狼。“小鸟太喜欢你了,她不该那么喜欢你。
闻言,史怀仁愣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她。
“所以说你只是吃醋,因为她……太喜欢我?”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万家香羞恼的瞪着他,“我不是吃醋。”
“你明明就是。”他指着她鼻子,“因为她有了新目标,因为她不再像从前那么粘你,所以你怅然若失。”
她用力地拍掉他的手,“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所以……你告诉我吧。”他唇角一勾。
他那好看又可恶的样子,让万家香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秀眉紧蹙,面红耳赤的瞪着他,“我……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知道!”
“是吗?”史怀仁挑眉笑了笑,“那我只好自己慢慢探索了。”说罢,他转身要走。
“慢着!”她激动的揪住他衣角,不想让他去“慢慢探索”。
他转过头,咧嘴笑问:“还有事?”
她吐了口气说:“你……你会伤害小鸟。”
他微顿,“我如果伤害她,那我真是该死……”
“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倒是说来听听。”
“你给了她期待、希望跟。圃曝,而那些对她来说都不需要。”
听了她这些话,史怀仁脸上的笑意顿逝,他转过身,神情严肃的看着她。“你是指什么?”
“小鸟她……她从没跟我提过爸爸的事。”
“我知道她的爸爸已经过世了。”
“是的。爸爸对她来说只是个名词,从来不存在,可是她今天却对我说……她想要‘第二个爸爸’……”提及被她“赐死”的前夫,万家香因心虑而有点碍口。
他微微瞪大眼睛,“第二个……爸爸?”
“没错,她以前从没提过,一定是因为你。她不曾像粘你那样粘过任何一个人,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存有期待跟幻想,我不想她因此感到失落或受伤。”她直视着他,虽是请求,口吻却极强势,“我拜托你跟她保持适当的距离,那样对大家都好。”
“我不介意。”
“蛤?”万家香一怔。不介意是指……
他强势的目光近乎直接地锁住她,“也许……‘我愿意’更贴切一点。”
“咦?”她像受惊般的跳开,满脸通红,惊羞不已的瞪着他。
看见她这样的反应,他只觉得好笑又好玩,逗她太容易了,而她的反应也实在有趣。已不是十五、六岁小女生的她,在面对异性时竟是如此的生涩害羞,他几乎可以断定,她并没有太多跟异性“过招”的经验。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她惊吓得说话直跳针。“我从不胡说,你可以去打听看看。”他唇角扬起促狭的笑意,眼神却无比坚定。
迎上他那熠熠目光,她的心颤悸得厉害。他说他愿意当小鸟的爸爸?他……他发烧啦?
“你在发神经。”最后她只能这么说,当不知所措、六神无主时,她总会习惯性的做出反击。
“酱油,”他瞧着她,“你有多久没被追求过了?”
多久没被追求过?是根本没人敢追她吧。
她单亲妈妈的身分,让对她有意思的未婚男人迟疑不前?而她不时散发的“我不需要男人跟爱情”的气势,则吓跑了那些失婚或丧偶的男人。
“想这么久……”史怀仁自信的一笑,“一定是很久了吧?”
“你……”慢着,他该不是在笑她没行情吧?“我不是没人追,只是……”天啊,她干么跟他计较这种事?
“璞……哈哈哈……”史怀仁像是憋了好久似的,突然哈哈大笑。
万家香呆住,怔怔的看着他。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而她又为什么因他脸红心跳?
“你果然很可爱。”他黑眸突然一凝,直直的、火热的看着她。
“什么……”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只因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已经将自己武装得太久,在对方面前仿佛透明的感觉,让她惶惑不安。
“酱油,我可以追你吧?”他突地认真的问道。
“追……蛤?”她再度惊吓得跳了起来。
“就这么诀定了。”他咧嘴一笑,像个调皮捣蛋的大男生。
“决、决定什么?”
“决定追求你呀。”他说:“我喜欢你、喜欢小鸟……太好了,一石二鸟。”
“啥?”她惊羞的瞪着他,“你疯了,我是单亲妈妈!”天啊,他不是认真的吧?不,他一定是在捉弄她……
“单亲妈妈就不给追?”
“我有女儿。”
“很好啊,我会当她是自己的女儿。”
“你……”她镇瞪着他,像是看见什么奇异的外星生物。
“你快进去吧。”他爽朗的笑道,“除非十八相送,不然不会送这么久的。”
说罢他转身,边走边潇洒的跟她挥了挥手。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再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万家香突然两腿发软。
为什么她心跳得这么快?为什么她的脸好烫?为什么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只不过是听了他说的玩笑话,她为什么……
嘱,不,这种感觉她似曾相识,虽然已经遥远,但她仍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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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有个名字,叫……
心动。
不,不行,她得快把心门关上,连一点点的缝隙都不留。那风……那阵春风绝不能让它吹进来!
第4章(1)
星期六,万家香因为有个客人的工程进度稍稍落后而加班,因此原本跟女儿约好的植物园之行就这么取消了。
她对女儿感到很抱歉,因为知道女儿已经期待了好几天。
下午,完成工作之后,她拒绝了同事们的邀请,马不停蹄的赶回幸福里,但机车才在家门口停下,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儿跟史怀仁的笑声。
扁是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心跳便开始不规律的加速起来。“咦?好像是妈咪回来了,我去开门!”茉里认出母亲的机车声音,抢着来开门。
门一开,万家香便看见女儿那一脸像是中了乐透般的兴奋表情。
“妈咪!真的是你!”
“嗯,妈咪回来。”说着的同时,她忍不住分神瞥了史怀仁一眼,而这一瞥,她发现他手里抱了只米克斯小白狗。
“家香,你回来啦。”这时,陈老师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了个装着水的小碗。
万家香将机车牵进院子停好,满心狐疑的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妈咪,我有小狈狗了!”茉里抬头看着母亲,笑得灿烂。
“什么?”她眉心一拧。小狈?她没说要让小鸟养小狈,是谁……喔,一定又是他?
“今天我带小鸟去参加动保协会办的义卖活动,现场可以认养描狗,小鸟跟这只小狈看对眼了,所以我就办了认养手续,把它带回来。”
“妈咪,”茉里开心地说:“我帮它取好名字哇,它叫小棉花。”
“小鸟……”
“妈咪,小棉花好可爱,它在笼子里一直看着我,还对我摇尾巴,我才走开一下下,它就一直叫一直叫,好像在跟我说‘小鸟姊姊你别走’耶。”
看见女儿如此开心的模样,万家香真不知如何告诉她……她们不需要这样的负担,不需要这多余的牵绊。
“小鸟,我们不能养它。”深吸口气,她狠下心对满心喜悦的女儿说。
茉里的小脸瞬间垮下,“为什么?”
“我们讨论过的,不是吗?”
“可是……”茉里立刻红了眼眶,跑到史怀仁身边抱起小棉花,“人家喜欢小棉花,它没有爸爸跟妈妈,好可怜……”
“小鸟,养宠物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会照顾它。”茉里将小棉花牢牢抱在怀里,像是担心谁会抢走它。
“你要上学,妈咪要上班,所以——”
“哇~”
万家香话来说完,茉里已难过得放声大哭,小棉花先是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然后便像是在安慰她似的,拚了命的舌忝着她的脸。
“小鸟别哭了……”史怀仁揽着她,“你乖。”
“妈咪是坏人,呜?妈咪是坏人……”茉里幽怨的哭着说。
听见女儿说自己是坏人,万家香心里一阵难过。小鸟从没这么说过她,不管她多严格。
妈咪是坏人……天啊,这句话让她想哭。
“小鸟。”意外的,听见这句话,史。怀仁霎时脸色一沉,“不可以这样说妈咪。”
“叔叔?”从没见过他如此严厉神情的茉里愣住了。
“你这么说妈咪,会很伤她的心,知道吗?”他语带训斥的说,“以后不可以这么对妈咪说话。
茉里仪乎有点小小的吓到,怯怯的点了点头,“嗯。”
万家香惊讶的看着他,因为她从没见他用如此严峻的语气及表情面对过小鸟,在小鸟面前,他一直是个开朗和善的叔叔,但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竟像个……严父。
严父?老天,这会儿觉得有点“到”的人是她了。她不是已打定主意,将他排除在她跟小鸟的世界之外,为何会在刚才那瞬间有那样的想法?难道她心里其实是那样想望的?
喔,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妈咪不是坏人,她只是很怕小狈。”史怀仁续道:“叔叔真糊涂,把这件事给忘了。”
“妈咪怕小狈?”茉里疑惑的看看他,再看看母亲。
“没错。”他耐心的向小女孩解释,“妈咪之前有跟叔叔说她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很害怕小狈。”
见鬼了!她什么时候被狗咬?又什么时候跟他提过小时候的事了?
慢着,他这么对小鸟说,是想小鸟谅解她为何坚诀反对领养小狈吧?
意识到他在帮自己,万家香胸口一热。
“妈咪不是讨厌小狈,是害怕,你懂吗?”
茉里停住哭声,抽抽噎噎地道:“可是……小棉花又不会咬妈咪,它……它很乖……”
“这就是恐惧症啊,像叔叔就很怕蟑螂,因为小时候曾经有蟑螂趁我睡觉时飞到脸上,我刚好张开嘴,差一点就把它吃下去了呢!”史怀仁一笑,“从此以后,叔叔超怕蜂娜的,这就是恐惧症……小鸟难道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茉里认真的想了一下,“我害怕会飞的大蚂蚁……”
“那就对了,大家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他模模她的头,“叔叔太粗心,忘记你妈咪最怕狗狗,是叔叔不对,你不可以怪妈咪。”
说着,他从她手中将小棉花抱走。“小棉花就养在叔叔家,你随时都可以来看它,好吗?”
茉里依依不舍的看着小棉花,泪眼汪汪却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眼角带泪的进入梦乡,在睡梦中还“小棉花、小棉花”的叫着,万家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她真残忍,就这么硬生生的拆散了小鸟跟小棉花。
她是怎么了?养狗虽然是麻烦了点,但又不是世界末日,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因为小棉花是史怀仁带小鸟去领养的吗?因为她害怕她们跟他有太多的瓜葛及联结吗?唉,她真是个失格的母亲。
“家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叹气,陈老师走了过来。
她无奈又无助的看着陈老师,“老师,我……我是不是很糟糕?”
仿佛知道她心里苦恼着什么,陈老师温柔一笑。“家香,如果你是顾虑我,那真的是多余了。其实怀仁要领养小棉花前,有先打电话回来问我会不会给我添麻烦,是我答应了他,他才领养小棉花的。”
“咦?”这么说来,他并不是独断独行、自作主张喽。“其实你后悔了吧?”
陈老师笑睐着她,“看见小鸟泪汪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很舍不得吧?”
万家香整眉苦笑,默认了。
“去把小棉花带回来吧。”陈老师说:“小鸟会爱死你的。”
“嗯。”她点头。
步行十分钟,万家香来到史家门口。
她并不清楚史家的作息时间,也不知道此时按门铃是否会吵醒史爸跟史妈,但屋里灯还亮着,这让她稍稍放心了一些。
当她正要按电铃时,大门突然打开了——
“咦?”开门的人,居然是史怀仁。
看见她站在门外,他笑了,“你已经来了?”
万家香一怔。他知道她要来?啊,一定是陈老师通知他的。
她有点尴尬地开口,“那么……你应该知道我……”
“嗯,老师跟我说了。你等我一下。”说着,他转身走开,不一会儿再回来时,一手抱着小棉花,一手提着不知塞了什么而鼓鼓的袋子。
“小棉花给你抱。”他将小棉花交给她。
万家香接过小棉花,狐疑的看着他手上那一大袋东西,“那袋东西是什么?
“都是小棉花吃的、用的东西。”他笑着说:“我刚才去买的。”
“这么多?”
“呵,你不知道这小家伙的行李很多。”他打趣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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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钱?我给你。”她不想占他便宜。
他像是看着什么奇怪生物般睐着她,“你这人会不会太认真了?”
“我不能占你便宜。”她仍是坚持道。
“好,你真那么介意的话,那就干脆请我吃顿饭好了。”
她一怔。请他吃饭?他是认真的吗?“走吧。”
“咦?”见他一副说走就走的样子,她又愣住。“很晚了,我陪你走回去吧。”
“不,不用麻烦了。”
“一点都不麻烦。”他笑叹,“你别老是拒人干千里之外好吗?”说着,他关上大门,先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他回头看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莫名一阵心悸,随后才镇定心神,跟上前去。
“酱油,不管如何,我还是要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他表情和语气一样诚恳地道,“来经你同意就擅自做了这样的诀定,我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不,我……”万家香低头看着怀中的小棉花,它睁着两颗又黑又圆的眼睛望着她,像是已经忘记或不介意她曾拆散它跟小鸟似的。
有人说小狈是健忘的,总会忘掉别人对它的恶及伤,她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小狈一样。
“小鸟这么喜欢它,我却硬是将他们拆散,我真的很残忍……”
“是啊,很残忍……”史怀仁打趣地说:“我跟小鸟这么要好,你却老是要将我们拆散,也很残忍。
她一顿,转头看着他。“我哪有拆散你跟小鸟?”
他露出孩子般狡黯的笑容,“所以你不反对我跟小鸟搅和在一起?”
看见他坦然期待的目光,她心头一颤,竟失神的点了点头。“那……我也可以跟你搅和在一起?”
“蛤?”他说什么?他要跟她搅和在一起?“你这个人实在是……”她羞恼的瞪着他,“请你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
“我很认真。”他正色地说:“我喜欢你,万家香。”
“咦?!”
“干么那么吃惊?我不是跟你提过?”
“你哪有?”
“我说要追你,就是喜欢你,这有很难理解吗?”
“你……”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这人真的很奇怪,你条件好又未婚,可我是一个有七岁小孩的单亲妈妈,你不觉得你的对象应该是更年轻而且未婚的女性吗?”
“唔……”他沉吟着,一脸严肃,“没结过婚的男人就不能追你吗?那太不公平了吧。”
“什么?”天啊,他好像是认真的……“你喜欢我什么?”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然后咧嘴一笑。“都喜欢。”
这话不禁让万家香呆住。他这满腔热情是打哪儿来的?再说,他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告诉你……”她定定的看着他,“我不适合你。”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什么不适合我?”史怀仁端详着她,眸光中仪有了然,“倒是你,你在害怕什么?我听怀智说你至今还想着死去的先生,所以谢绝了所有的追求及相亲安排,可是……”他微微整起眉头,“说真的,我觉得你的反应一点都不像是因为怀念某个男人而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像是受了伤之后把自己武装起来……”
闻言,她陡地一震。他敏锐的观察力让她不安惊慌,向来掩饰得极好的她,怎么会让他看穿、看透?
“你很喜欢打探别人的私事吗?”她又习惯性的戒备防御起来。
“不喜欢。”
“那你为何老是——”
“因为对象是你吧?”他炯亮澄澈的眼睛直望着她,“我想知道更多你的事。”
万家香胸口一热,面色顿时潮红,不过是几个字拼凑起来的句子,她脸红什么?慌什么?
“你脆弱又强悍,看似对人敞开心房,却又不让人发现你的心事。”他注视着她道:“这样的你,让人忍不住想探索你的内心。”
她秀眉一皱,以懊恼不悦的神情掩盖内心的忐忑羞悸。“我可不是你显微镜底下的微生物。”
他朗声笑了,“你可比那复杂多了。”
“我不喜欢被打探或是试探。”她漂然的看着他,“相信你也不喜欢别人过间你的私事吧?例如你为什么跟未婚妻分手之类的。”
他一顿,然后一脸不以为意的说:“我不介意你问,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未料到他是这种反应,换她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稍敛,缓声说:“感情的事讲求缘分,缘尽情了就放手让彼此自由,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痛彻心扉或留恋不舍的。”
“你说得倒是云淡风轻。”她不以为然表示。“一直抱着过去,意义何在?”
第4章(2)
这话堵得万家香有口难言。
什么嘛,他干么说些文诌诌的话,像是得道高僧在对她开释一样。
“我跟joy是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史怀仁迁自说起自己跟无缘未婚妻的故事,“因为同样只身在异地,有点寂寞,所以我们是从互相给对方安慰的朋友关系开始的……”
万家香很不给面子的说:“我一定要听吗?”
“反正你也没事,听听又何妨?”史怀仁一笑,续道:“joy是个很有企图心的女人,她总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就会拚了命的去追求,在她眼里,我好像有点胸无大志。”
被未婚妻认为是胸无大志的男人,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若不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心,就是他神经真的很大条。
“我喜欢单纯的生活,为了更多的钱、更高的职位或名声而撬牲掉自我还有家庭,对我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激动或难过,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般。
“我出生在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拥有一个家庭对我而言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他瞥了她一眼,“我喜欢小孩,喜欢那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但她认为这些是牵绊,会阻挡她成就事业……我们一直在沟通并试着取得平衡,但不幸地,我们失败了。”
她明明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情绪却莫名被他的故事牵引着。
“不可惜吗?”她月兑口问道。
像是意外她有所回应,他有点讶异的看着她。
她尴尬的皱皱眉头,“你……你不是说可以问?”
他撇唇微笑,“舍弃一段经营多年的感情当然可惜,不过放手心更宽。”
“你只是在装坚强吧?”既然问了,她也不在乎再多问一句,“不然你干么逃回台湾来?”
“酱油,我不是逃回来的。”他失声笑了,“我本来就打算回台湾工作,美国只是我充电的地方,不是我的归属。”说着,他目光忽地定定直视着她,“倒是你,你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她陡然一震,慌了,“你……你说什么?我才没逃……”
他唇角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逃跑的小动物总是处在惊慌的状态,那是一种避险的本能。”
“我不是小动物!”她低嚷着,想表现得泰然自若,却还是马脚尽露。
迎上他那仿佛将她看透的目光,她难掩焦虑的加快脚步。
他在她身后慢条斯理的走着,淡淡的补上一句,“不管你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我都会张开双臂接纳你呢。”
万家香转头瞪着他,眼底却不见怒意。“自以为是的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说着,史怀仁哈哈大笑。
而她,脸热了,心……暖了。
自从养了小棉花之后,史怀仁来陈老师家的次数更多了。
带小棉花打预防针、买狗根、看医生……所有小棉花的事,他全包办了。对于他所做的这些事,他自有一套说辞,因为领养登记卡上的狗主人是“史怀仁”,就这样,他顺理成章的跟茉里拥有了小棉花的“共同监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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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万家香总对于他的登堂入室感到在意及抗拒,但渐渐地,竟也莫名的习惯了,她想,也许是因为小鸟脸上的笑容吧。每当跟他腻在一起时,小鸟脸上那灿烂的幸福笑容,是她以往从未看过的。
她很清楚小鸟不是不爱她这个妈咪,或是她这个妈咪给得不够多、不够好,而是小鸟渴望着的另一种东西,是她给不起但史怀仁却轻而易举便能满足她的。
她呢?史怀仁是不是也在无形中给了她什么?
“小鸟,叔叔来喽!”外面传来史怀仁的声音。最近小棉花正学习在固定的时间上厕所,所以他每天这个时候总会过来,然后跟茉里一起牵着小棉花外出散步。
茉里飞奔出去,打开院门,“坏人叔叔!”她近来很调皮,总故意喊他绰号,那是她想对每个人证明她跟他很亲的方式,但大人们并不明白她的心思。
史怀仁帮小棉花系上牵绳,这是他跟茉里一起挑的。
“东西淮备好了吗?”他问。
“嗯!”茉里拿起手上的牛皮小纸袋跟卫生纸给他看,那是他们帮小棉花清理便便的工具。
他牵起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她点点头,回头跟母亲及馥女乃女乃挥挥手,“妈咪、馥女乃女乃,我们带小棉花去散步。”
“小鸟,要学着自己清理小棉花的便便,不可以依赖叔叔,知道吗?”万家香提醒女儿,免得她将所有的差事都留给宠她的史怀仁。
“ok的啦!”
她不知道又从哪里学来了奇怪的用语,让万家香听了真是好气又好笑。
看着他们两人手拉手一起去踏狗的身影,万家香跟陈老师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各自有各自的思量。
须臾,陈老师开口间:“家香,你觉得怀仁怎样?”
“咦?”她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陈老师瞧着她,眼神里有着试探。“你觉得怀仁为什么天天到我们家来?”
“因为小鸟跟小棉花呀。”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看着陈老师那高深且意有所指的眼神,万家香心虑地低下了头。
那家伙该不会跟陈老师说……说他要追她吧?可恶,他要敢对陈老师说些五四三的,她就剥他一层皮!
“你这孩子也真迟钝……”陈老师笑叹的摇头,“你不觉得怀仁对你有好感吗?”
闻言,她瞪大眼睛,“老师?”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都单身,如果能凑在一起也是美事一桩。”
“天啊,老师……”万家香表情无奈,正经八百地强调,“这些话,您可不能跟别人说,尤其是小鸟。
“为什么?我觉得小鸟会很高兴。”陈老师微笑。
“老师,不行、不可以、不可能!”她连说了三个不。
陈老师愣了下,“有什么不行、不可以、不可能的?我还觉得你最近对他态度变好了呢……”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小鸟觉得我讨厌她最喜欢的老师。”
“所以你还是讨厌他?”
“不,也不是,只是……”她一时语塞了。
陈老师凝瞧着她,“只是什么?”
“他……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说。
“我们怀仁长得还不够好看吗?”陈老师皱起眉头。
“不,他长得太好了。”万家香涨红着脸解释,“我不喜欢太帅的男人。”
陈老师又一怔,“长得好也不是他的错,你得怪他爸妈。”
“老师……”她听得出来陈老师在跟她抬杠,不禁蹙起眉头,语带讨饶,“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陈老师偏过头,笑视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配不上他。”她苦笑,“老师忘记了吗?我是个单亲妈妈,而他是史家的独生子,既没结过婚,也没有小孩。”
“我觉得怀仁不会介意。”
“但我介意。”万家香说:“我如果对他存有想法,那我不只是不自量力,根本是自取其辱。”
“家香,你值得一个好男人来爱你。”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她的笑里带着苦涩及怅然,“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单身一辈子了。”
“如果怀仁追求你,你会拒绝他?”
这问题不是“如果”,他已经表明要追求她了。万家香心想。
“我会。”她想也不想地回道。
陈老师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沮丧的长叹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咕吹道:“唉,我们小鸟跟怀仁真是可怜……”
下班时间一到,万家香便抓起包包,飞也似的离开办公室。
让她如此归心似箭,一秒钟都不敢多耽搁的原因,不为别的,只因陈老师参加里民两夭一夜的旅游,南下到溪头去了。
平时下课总有陈老师帮她接的女儿,今天就只好先由在幸福国小敖幼任教的怀智替她看着了。
快抵达幸福国小时,她的手机响了,她将机车暂停路边,拿出手机,但来电显示的号码竟是家里的电话。
陈老师提早回来了?发生什么事吗?
她焦急地接听,“喂?”
“妈咪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女儿茉里甜腻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小鸟?你为什么在家里?”
“是叔叔带我回来的。”茉里说:“妈咪,叔叔说要教我做竹蜻蜓,我们已经买了材料。”
“喔,是……是吗?”她这个忙碌的单亲妈妈可真是太好运了,陈老师不在,还有个代班的他帮忙。
不过,平白无故的让他帮忙,还真教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为难。她不想欠他什么,尤其是在他对她表白后。
她是不可能接受他追求的,因为不可能,所以也不想欠他人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机会帮到她,这是老天安排?还是他主动积极?“妈咪,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妈咪已经快到家了。”万家香说:“我待会儿会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蒜苗炒猪肉跟高丽菜卷。”茉里不假思索的点了两道喜欢的菜。
“嗯,妈咪知道了。”她不忘提醒道:“你要乖乖听话。”
“嗯。”
通话结束,万家香立刻前往超市采买食材,然后回到了家,一进门,她便看见史怀仁带着女儿在客厅做竹蜻蜓。
“妈咪!”见她回来,茉里迫不及待的拿着几乎完成的竹蜻蜓向她讨赞美,“你看,我自己做的竹蜻蜓喔!”
她笑着模模女儿的头,温柔地说:小鸟做得好棒!”
茉里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是叔叔教我的耶。”
家香的视线往史怀仁望去,“你不必这么麻烦,我已经托怀智……”
“不麻烦,我很乐意。”史怀仁打断了她,“你不必跟我客气。”他知道她尽可能的想跟他划清界线——在他表明想追求她之后。妹妹曾说过她是冰山,但他不觉得,与其说她是冰山,他倒觉得她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而想搞定受惊的兔子,他得大胆出手,小心应对。
“妈咪,”茉里晃了晃母亲的手,“我肚子饿了。”
她猛地回神,歉然地说:“喔,好,妈咪马上去做饭。”
“算我一份。”
闻言,万家香愣住。他说什么?算他一份?“为什么?”
“因为我爸妈也去溪头了。”史怀仁理所当然的说。
“怀智在呀。她会做饭吧?”
“那丫头今天跟同事聚餐。”
“那你也可以去呀。”
她话才说完,他立刻将视线望向茉里,然后一脸可怜地说:“小鸟,你妈咪不肯给我饭吃……”
万家香简直不敢相信,他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居然跟一个七岁小女孩撒娇?!
喔,不,他这根本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想逼她乖乖就范。
“妈咪,你让叔叔在我们家吃饭嘛。”茉里抬头看着母亲,软语央求着,“叔叔好可怜嘱,他没饭吃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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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香傻眼的看着这一大一小,他们俩一搭一唱,是在演哪一出苦情剧啊?
“妈咪,求求你。”茉里双手交握成两个小拳头,神色像悲情的偶像剧女主角般,“妈咪,求求你……”
万家香看看女儿,再看看史怀仁,一时之间真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来就拒绝不了女儿,至于他……此刻的他正用那炽热又直接的眼神注视着她,教她心窝热到只想赶快逃离。
“好……好啦。”她涨红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去做饭。”
“耶!”在她转身走进厨房的同时,身后传来的是客厅两人击掌欢呼的声音。
她本该因为被摆了一道而觉得懊恼,却不知怎地……笑了。
第5章(1)
万家香在厨房忙的时候,史怀仁陪茉里先把今天的功课给做完,约莫四十分钟左右,她己将四菜一杨端上桌。
“可以吃饭了。”
茉里兴奋的跳起来,飞快往餐桌疾奔而来。“哇,是我最爱吃的蒜苗炒猪肉!”她像小狈似的抖抖鼻子,嗅闻着那一盘香喷喷的料理。
史怀仁走过来,惊艳地低呼,“哇,酱油,你很厉害嘛,看起来好好吃。”
她瞥了他一眼,“只是家常菜。”他会不会太夸张了?她相信史妈的厨艺一定也不赖,跟有三十几年主妇经历的史妈比起来,她的厨艺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吧?
“我妈说家常菜最能试出一个人的功力了。”说着,他伸手想掐一块肉。
“唉!”她眼捷手快的出手,“啪”的一声朝他手背一拍。
此举令他愣住,他惊讶的看着她,眼底有着愉悦的光彩。
她瞪着他,以命令的口气说:“先洗手。”
他咧嘴一笑,“遵命!”像是见到将军的小兵,他慎重其事的行了个礼,“小鸟,走,我们去洗手。”说罢,他便拎着茉里到厨房去洗手。
听他们两个连在洗手时都能说说笑笑的搞上好一会儿,万家香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你们在玩水吗?”她忍不住朝厨房里的他们喊着。
“来喽!”这时,史怀仁扛着笑呵呵的茉里从里面走出来,她在他肩上做出飞翔的姿势,脸上堆满幸福的笑。
两人落坐后,立刻端起碗,等不及的扒上两口饭,再配上一块蒜苗炒猪肉。
“欧伊细!”史怀仁一脸满足的笑开怀,“好好吃。”
很好吃对吧?”茉里骄傲地说:“我妈咪很厉害喔。”
天啊,这小妮子根本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嘛。万家香真是哭笑不得。
“那以后叔叔可以每天来吃饭吗?”
“好啊。”茉里爽快的一口答应。
他转头看着万家香,咧嘴笑了笑,模样耍赖却可爱的说:“小鸟说我可以天天来吃饭喔。”
看着他那张即使无赖却也迷人的脸庞,万家香一阵心悸。
她是怎么了?还不赶快拒绝他?
“是喔,”她压下胸口的悸动及翻腾,冷淡地说:“那叫小鸟煮给你吃呀。”说罢,她低头扒饭。
“小鸟,你妈咪好小器。”
“是啊,妈咪好小器。”
她故意对他们两人的悄悄话置若图闻。
“小鸟,叔叔没有老婆煮饭给我吃,好可怜……”
可恶!这家伙在跟小鸟胡说什么?再说,他没老婆还有老妈呀!装什么悲情?!
“叔叔真的好可怜……”茉里果然同情地看着他。
吼,小孩子就是好骗。
“小鸟,那你妈咪给叔叔当老婆好不好?”
闻言,万家香心头一惊,陡地抬眼,羞恼的慎瞪着他。
史怀仁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胜利笑容。
“叔叔是说……妈咪当叔叔的新娘吗?”茉里眼底闪动着异彩。
“是啊,可以吗?”
“嗯嗯嗯。”像是担心他会反悔般,茉里连嗯了三声,拚命点头。
“妈咪当叔叔的老婆,小鸟就是叔叔的女儿了,不错吧?”
听到他这句话,茉里眼中简直要迸出火花了。“那叔叔就会变成小鸟的爸爸,是吗?”
“是啊。”
“小鸟……有爸爸了?”茉里笑着,眼眶却涌现泪光。
见状,万家香忍不住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你在跟小鸟胡说什么!”
“妈咪,”茉里突然抓着母亲的手,“小鸟有第二个爸爸了,呜……”
看女儿高兴到哭了起来,万家香一时不知所措,但随即感到一阵鼻酸。
小鸟真的那么渴望“爸爸”的存在吗?难道一直习未不是她“不需要”,而是贴心的她,从来“不敢要”?
“小鸟不哭。”史怀仁模模她的头,柔声安慰着。
“叔叔,”茉里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像是要确定什么,“你真的要变成小鸟的爸爸吗?”
“嗯。”他点头,“叔叔很想变成小鸟的爸爸握,只要……妈咪愿意。”
万家香心头一惊。这卑鄙的家伙,居然把球丢给她?
“妈咪,”茉里可怜兮兮的望着母亲,“叔叔可以变成我爸爸吗?”
“这……那……他……”万家香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她要说什么?说“不可能,这家伙不会变成你爸爸”,小鸟肯定会哭死。可要她说“好的,叔叔可以变成你爸爸”,她又中了他的计。
眼尾余光一瞥,看见他正一脸兴味的娣着她……可恶,他在幸灾乐祸吗?也不想想这祸是谁闯的!
“妈咪,我想要叔叔当我的爸爸……”
“小鸟,那个……其实——”女儿可怜的模样,让万家香感觉自己像个坏人。
突然,电话响起,她大大的松一口气,这通电话及时拯救了她。
她站起,快步的走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陈老师的声音。“家香,是我。”
“老师,那儿好玩吗?”
“好玩、好玩,我们刚回到饭店呢。”陈老师问:“小鸟呢?”
“在吃饭。”说着,她转头看着女儿,“小鸟,是馥女乃女乃喔。”
一听是最疼她的馥女乃女乃打电话回来,茉里立刻擦掉眼泪,快步走来接过话筒,对着电话那头的陈老师说:“馥女乃女乃,刚才……刚才叔叔说他想当小鸟的爸爸。”
“小鸟?!”万家香几乎跳了起来。天啊,她真的快昏倒了。“小鸟,电话给我。”
她急着想抢回话筒,但女儿不给她,还是紧紧抓着。“馥女乃女乃,小鸟想要叔叔当我的爸爸,可是妈咪不要……”茉里一张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哭诉着。
万家香整个人超没力的瘫在一旁椅子上,“小鸟,别说了……你再说,妈咪都要哭了。”她喃喃的说着,眼一抬便瞄见稳稳坐在原位的史怀仁正笑娣着她。
一股火气冲上来,她像瞬间充饱电般的跳起身,然后大步走向他——
“你!”她一把拎住他的衣领,“给我过来。”说罢,她仿佛女王附身,强势的将他拉到厨房。
这时,茉里小小声的、惶惑的对着电话那头的陈老师说:“馥女乃女乃,妈咪好生气,像是动物星球频道里咬着斑马的狮子一样,把叔叔拉到厨房去了……”她将眼前所见形容得活灵活现。
电话那头传来陈老师的笑声,“不怕,叔叔是驯兽师,呵呵。”
万家香满脸涨红,不知是气是羞,她恶狠狠的瞪着好整以暇、气定神闲笑视着她的史怀仁,唇片翕张,一时之间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史怀仁唇角一勾,兴味的笑问。
迎上他那仿佛吃定她、闪动黯光的黑眸,万家香心跳如擂鼓。
“你……你这个人……”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向可以疾言厉色的对付让她生气抓狂的人,怎么在他面前,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一个欺近,炽热的黑阵锁住她,“你想说……‘史怀仁,闭上你的嘴,不要对我的小鸟胡说八道’,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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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就好!”她退后一步,防备的瞪着他。
他喽着笑摇头,“可是,我不是在胡说八道。”
“什么?”
“我很认真,尤其是感情的事。”他又往前一步。
她满脸潮红,羞怒地说:“不要开这种低级的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讨你当老婆。”她害羞失措的模样可爱得让他甘愿被骂低级、棍球。她一定不知道吧?她又羞又气的时候真的好惹人怜爱。
她再退后一步,“你投喝酒,发什么疯?戏弄我这种单亲妈妈很有趣吗?”
“戏弄?”他浓眉一皱,“拜托你别把我当那种人,好吗?”
“不然你是哪种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让她觉得好生气,伸手推了他一把,却又懊恼自己此举真的有够幼稚,简直像极了小孩在闹别扭。“就跟你说不要烦我,为什么你还要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她气恼地问。
他微笑注视着气呼呼却又羞态毕露的她,眼神透着一丝爱怜。
看见他唇角上扬的凝视着自己,眼底还盈满怜爱,万家香的脸更热了。
他有什么毛病?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吗?他什么人不追,干么巴着她这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握,不,有毛病的是她。她又不是没被追求过,应付那些追求者,她向来是冷处理加上视而不见,然后那些人就会自动退开或消失,为什么她没办法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面对他,她为何总是如此激动?
老天,她心跳得好快……
“万家香,我喜欢你。”史怀仁深情告白,“在我对你完全放弃之前,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迎上他如炽的目光,她心头一撼。
“你是那种让人想待在你身边的女人。”他直视着她,语气坚定,“我想跟你还有小鸟在一起,我想当小鸟的爸爸,我想保护你们,给你们幸福。”
他这番话教她听得心头震颤,身体发烫,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动人的话,在他之前,从没有任何人对她说过,包括她的前夫——小鸟的生父,都不曾给过这样的承诺。
人非草木,亦非铁石,说她的心一点都没动摇,那是自欺欺人,可是她还有一点自制及自知-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她不能要。
你不能给我机会、给自己机会,也给小鸟一个机会吗?”他知道她动摇了,不管她是冰山还是死火山,她高筑的心墙己经被摇撼。
“你不能放过我吗?”她语带央求的道。
他微顿,燮眉一笑,“抱歉,不行。”
“史怀仁……”
“你不想追求幸福是你的自由,但我想。”他直视着她,“当我看见我要的,我会抓住,紧紧的抓住。”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要的?”她秀眉一拧,“你才认识我多久?”
“了解一个人需要的不是时间,而是心。”他说着,又往前一步,“因为我用了,所以己经把你看个透澈了。”
望向他那带着强烈入侵感的眸光,她胸口不禁颤悸着。“就是你,万家香,我要的就是你。”说着,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
她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缩瑟起身躯,只能圆瞪着两只眼睛,心慌意乱的看着他。
只见他的头慢慢低下,脸慢慢靠近……她倒抽了一口气,之后竟不能呼吸。
“做……做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要命,她的脸好烫,他想做什么她明明知道,既然知道,她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抵抗?为什么不喝斥他?
不妙呀,万家香,你该不是在期待着吧?她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做什么?”史怀仁重复她的话,瞧她面红耳赤、微微发抖的模样,真的可爱到让他心痒。不过他可不是登徒子,逗逗她可以,分寸在哪里他还是知道的。
他慢慢将脸欺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时,才低声笑问紧闭双眼、抖得像是忘了穿羽绒衣上合欢山的她——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吻你?”
“咦?”万家香陡地瞪大眼,看见他狡黯的笑脸,羞恼的推开他,“可恶!”感觉自己被耍了而觉得羞愤,她又扑上去重重的糙了他两下。
史怀仁一把攫住她的手腕,目光炽热,“时候到了,我会吻你的。”
“你……你休想!”她脑火又满脸羞涩地挣开他的手,奋力将他推开,逃命似的跑出厨房。
饭后,史怀仁陪茉里画画,茉里太开心了,万家香几次催她去洗澡,她都不愿意,最后还得史怀仁开了口,她才乖乖听话的去洗操。
洗完澡,茉里就寝的时间也到了,她缠着史怀仁替她说床边故事,他依了她。
终于,在他讲了——点五个床边故事后,茉里睡着了,他轻轻的帮她盖上被子,又温柔的在她小脸上亲了一记,然后悄声退出房外。
门外,万家香正候着,而刚才那一幕,全进了她的眼。
他对小鸟的好有目共睹,而且那不是作戏,全是出自真心。
小鸟能被他这么疼爱着、呵护着,她真的觉得小鸟是个幸福又幸运的孩子,但,她值得他这样的男人吗?
“我回去了,你要关好门窗。”下楼后,史怀仁细心的叮嘱她。
“我知道。”她心里虽有几丝喜悦,却不表现出来。
将他送至门口,她再次感谢他今天的帮忙。“谢谢你今天帮我照顾小鸟。”
“我不觉得自己是在帮忙,所以你不必谢我。我喜欢跟小鸟在一起,也喜欢看着你。”
闻言,万家香心头一悸,迎上他深沉专往的黑阵,她忽然感到害羞不知所措,于是习赓险的板起脸,“你又——”
“这个给你。”她话未说完,他突然从裤子后面的口袋拿出一支竹蜻蜓。她愣住,不解的看着他。
“我很喜欢竹蜻蜓。你看,竹蜻蜓的形状像不像是无限大的符号?”
她一愣。是的,竹蜻蜓确实是像倒下来的阿拉伯数字“8”,说真的,以前她从没注意到这件事。
“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竹蜻蜓。”
她投接下,却看见竹蜻蜓的叶片上写着好多字。不会吧,他在上面写情诗吗?
“酱油,”史怀仁目光炽热的凝视着她,“别放弃任何得到幸福的机会,别失去信心跟希望,也别失去追求的勇气。”说着,他温柔的将竹蜻蜓别在她耳边,好像那是一朵扶桑花。
他的动作太温柔、太深情,以至于她松懈得忘了拒绝。
他深深一笑,“晚安。”说罢,他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万家香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激动起来,一颗心揪得厉害,而她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心被打动了。
取下别在发际的竹蜻蜓,她细细看着上面写的字——希望、幸福、勇气、快乐、爱……这是他给她的祝福,也是鼓励。希望无限、幸福无限、勇气无限、快乐无限,爱……也无限。
她下意识的将竹蜻蜓贴在胸口,心暖了,也软了。
“家香,你脸好红,怎么了?”李美琪将手一伸,模了模万家香的脸。
“咦?”万家香猛地回神,脸倏地又热了起来,因为她正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可恶,都怪史怀仁,他那炽热的眸子、低沉的声音、温暖的大手……直到现在,她的手腕仿佛都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你怪怪滴。”李美琪皱起眉头,一脸狐疑的娣着她,“在想什么?”
“没呀。”
“唔……嗯……”李美琪抚着下巴,端详着她,“你知道我有个绰号吗?”万家香摇摇头。
“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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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猎犬?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绰号?
“我可以闻得到任何不寻常的气味……”说着,李美琪凑近她,在她身上闻了闻。
万家香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拜托,我有认真洗澡好吗?”
“唔……”李美琪皱着眉头,沉吟须臾,突然两眼定定的望着她,“万家香,我闻到‘发情’的味道。
“唉!”她没好气的推了李美琪一把,再给了她一记白眼,“你少侮辱人喔。”什么发情?她是母狗还是母猫吗?
“老实说,是不是有男人了?”李美琪像是刚正不阿的法官在法庭上审问犯人目光直视着她。
“没……”话没出口,史怀仁的身影倏地钻进万家香脑梅中,霸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为什么她会不断的想起他?天啊?
第5章(2)
“你心虚了喔!”李美琪怪笑的睇着她。
万家香脸颊潮红,气恼地说:“心虚什么?没有!”
“少来。”李美琪一把抓着她,低声地问:“说,是谁?”
“什么啊、就跟你说——”
“是大哥吗、”李美琪瞪大了眼,“你们该不会偷偷在交往吧?”
“唉!”她伸手,羞急地一把捣住李美琪的嘴,“你别乱说啦,不是。”
李美琪拉开她的手,脸上是“你肯定有隐瞒”的笃定表情,“如果不是大哥,那是谁?”
“没有就是没有。”
“万家香,你逃不过我的法眼。”李美琪嘿嘿一笑,“快从实招来。”
望着李美琪那仿佛己看穿她的锐利眼神,万家香不知怎地一阵心慌,“就……就跟你说没有了。
“结巴喽,万家香……”李美琪咧嘴一笑,“你老实说,我不会声张。”
“真的没有,只是一个……”
“一个什么?”终于从她口中套出来了,李美琪一脸兴奋得意。
眼见瞒不了,她又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万家香只得道:“好吧,有个人在追我?”
“谁?”李美琪惊喜地追问:“是公司里的谁?还是客户?”
她摇头,“是小鸟的自然老师。”
“你电到小鸟的老师了?”李美琪暖昧一笑,“厉害、厉害。”
“厉什么害?”万家香羞恼的瞪她一眼,“我很困扰好吗?”
“他是谁啊?让你这么困扰?”李美琪好奇的问。
“他是陈老师的学生,是小鸟幼稚园老师的哥哥……”说着,史怀仁的身影又浮现在她脑海,“总之是个麻烦人物。”
“呵呵。”李美琪笑望着她,怪笑两声,“我觉得你对他有感觉喔。”
她脸一热,心跳跟着加速,“并没有!”
“你骗谁啊?”李美琪捏了她的脸颊一下,“明明一副发情的样子。”
“喂,你……”她羞恼的瞪着李美琪,却说不出话来反驳或否认。
“他的条件不赖吧?”李美琪续问。
“……嗯。”虽然有点迟疑,万家香还是坦白的点了点头。
“他对你有女儿的事……在意吗?”
“他超爱小鸟的。”她说。
“那你还不赶快巴上去?”李美琪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是脑袋进水了吗?这种好男人活生生的在你面前,你就该像无尾熊抱着尤加利树一样紧紧抱住呀。”
万家香无意识的一叹,“你说得简单……”
“有什么难的?”李美琪涯近她,悄声地说:“难道你太久没近男色,忘了怎么——”
“李小姐!”万家香打断她,“你讲话很‘那个’喔。”
李美琪咧嘴笑了笑,不以为意,“食色性也,你怕什么啦?”
“我不是怕,是有羞耻心。”
“是是是,我没羞耻心。”李美琪斜晚着她,“那么请问有羞耻心的万小姐,你为什么拒绝一个愿意爱你、也爱你小孩的男人?难道小鸟不喜欢他?”
“不,最糟的是小鸟很喜欢他,还要他做她的第二个爸爸。”她苦恼的说。“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李小姐,我是单亲妈妈耶。”
“又怎样?”
“他没结过婚,而且是喝过洋墨水的菁英分子,我跟他……”
“你管他喝过什么水!他是个男人,而且他喜欢你、喜欢小鸟,那才是重点。”
“你不懂……”万家香一叹,幽幽地说:“我不想‘误人子弟’啦。”
李美琪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她,“万家香,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啊?你这种脑袋可以放到博物馆了吧?八十岁的阿婆都可以嫁给小伙子了,更何况你还青春貌美,你在蠢什么啊?”
万家香皱起眉头,“我不是蠢,我是……”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自己?怎么对得起小鸟?”突然,李美琪笑意一敛,神情严肃地问。
看着表情正经八百的她,万家香不禁愣住。
“你是一个很棒的女人,值得被一个好男人爱。”李美琪说:“小鸟是个很棒的孩子,值得拥有一个疼爱她的好爸爸。你自己不想要幸福,总不能连她的幸福都牺牲掉吧?”
李美琪的话,像支箭矢般“嘛”地射中万家香的心窝。她不是不揭望幸福,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渴望。
但就因为太渴望,她曾重重摔了一次,所以更不希望那样的痛再来一次。
那次的伤,活该涯痛的人只有她一个,但现在,她有小鸟,她不要小鸟受到任何的伤害。
“家香,你为什么不敞开心房呢?”李美琪眼神真诚地劝说,“被爱是多么幸福的事,你感觉不到吗?”
“我……我跟小鸟有很多人爱呀。”
“我说的是同时兼具‘男人’跟‘父亲’这两种角色的人。”李美琪握住她的手,“追求幸福的路途是很艰辛的,有时会摔得鼻青脸肿,然后一无所获,不过若是因此而不去追求,那么你就是个因噎废食的小孬孬。
“小鸟是个很棒的小孩,我想……她宁可要一个有勇气去爱而为此遍体鳞伤的妈妈,也不要一个假装坚强却躲起来舌忝敌伤口、暗夜垂泪的妈妈。”
“美琪……”
“敞开心房很简单。”李美琪搭住她的肩,眼中闪动熠熠光芒,“遇到想要的男人,抱住他就是了。”
“唉?”抱……抱住?天啊,干脆叫她去跳楼还比较快。
“加油,万家香!”
万家香沉默不语,觉得心情更复杂了。
史怀仁在晚上八点半抵达陈老师家,然后带着小鸟跟小棉花外出散步。
一如往常,他们来到附近的幸福公园,公园里有块围起来的沙坑,是专为家中有宠物的里民所做的贴心设计。
里民们带家里的宠物来此活动、交流,要是宠物便溺,一旁也有专门收集排泄物的垃圾筒及可冲洗的水槽。
小棉花在沙坑便溺完毕,他们带着它在公园里逛了一圈,然后才慢慢的走回家。
快到家时,他们看见一位老先生站在巷口,有点踌躇不前的样子。“请问您找谁?”史怀仁主动的开口。
听见声音,老先生回过头,他一头灰白头发,约莫六十五岁上下,鼻梁上架了副银框眼镜,眉心有一颗明显的红痣,表情有点严肃,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史怀仁觉得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这时,老先生瞥见从史怀仁身后探出头来,好奇盯着他瞧的茉里,他脸上有一丝惊异,不自觉的多看她两眼。
“爷爷认识我吗?”不怕生的茉里开口问他。
他微顿,“不,爷爷只是觉得你很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小鸟。”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小鸟?”
“我叫万茉里,可是大家都叫我小鸟。”她天真的说。
“原来是这样……”老先生严肃的脸上隐约露出浅浅笑意,但像是不习惯笑似的,很快又凝肃着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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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他是你的爸爸吗?”他不着痕迹的扫视了史怀仁一眼。
“我爸爸己经变成天使在天上喽。”茉里童言童语的说,“他是坏人叔叔。”
“咦?坏……”老先生疑惑的看看她,再看看史怀仁。
史怀仁对他一笑,“我叫史怀仁,孩子们都叫我坏人老师。”
“你是老师啊?”
“是,我在幸福国小担任代课老师。”以陌生人来说,这位老先生的问题可真不少,不过他向来敬老尊贤,还是非常礼貌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爷爷,叔叔是我的老师喔。”茉里紧紧抓着史怀仁的手说。
见他们两人互动亲密,老先生语带试探地问:“小鸟好像很喜欢老师?”
“嗯!”茉里用力点头,“我最喜欢老师了。”
“爷爷看得出来,刚才爷爷还以为老师是你的爸爸呢。”
茉里咧嘴一笑,“老师说他要当我爸爸啊。”说着,她抬头看着史怀仁,“对不对,叔叔?”
史怀仁温柔的笑视着她,模了模她的头。“对了,”他忽地想起,“伯父,您是来找人的吧?”
老先生一怔,摇了摇头,“不,我只是经过……”说着,他伸手模了模茉里的脸,“小鸟,爷爷走喽。”
“嗯,爷爷再见。”茉里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
“再见。”老先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妈咪,我们刚才遇到一个奇怪的爷爷握。”茉里一进门,就等不及跟母亲提及巷口的那位陌生爷爷。
“奇怪的爷爷?”陈老师跟万家香几乎同时出声。
“爷爷说我很可爱,还问了我的名字。”
“噢?”陈老师疑惑的转而看着史怀仁,“怀仁,是什么爷爷啊?”
史怀仁边安顿着小棉花边说:“我们回来时,有位老伯在巷口张望,像是要找谁,所以我们就上前问了他……”
“爷爷戴着眼镜,这边……”茉里用手指按着自己眉心的地方,“这边有颗红色的点点。”
看见女儿的动作,万家香陡地一震。
眉心有红痔?难道……不,不会的,他不会……
“家香,你怎么了?”见她神情有异,陈老师狐疑的问。
“他……那位老伯朝哪里走了?”万家香神情凝肃的看着史怀仁。
他愣了一下,“车站的方向……”
他话才说完,她己拔腿朝门口跑去,留下错愕的三人。
“妈咪?”茉里想追,史怀仁拉住了她。
“小鸟,你跟馥女乃女乃待在这儿,我去找妈咪。”说罢,他跟陈老师互看一眼,转身便追了出去。
追出巷口,他看见万家香朝车站方向狂奔的身影。
“酱油!”他喊着她,但她像是完全听不见似的迂自向前奔去。
那个老先生是谁?为什么当她听见小鸟的描述后,反应竟会如此激烈?
“酱油!”他追上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她。
万家香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跑,但也许是脚软了或是被什么绊着,她猛地扑向前去,摔在地上。
见状,史怀仁吓了一跳,一个箭步趋前拉起她,只见她脸色发白,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他的胸口一紧,满心不舍。“酱油?”
万家香抬起湿湿的眼睛,唇瓣微微颤抖,“那是我……我爸爸……”说着,她忍着痛,继续往前一跋一跋的快走。
“你小心。”史怀仁一把抓着她的手臂,免得她又跌跤。
她的爸爸?刚才那老伯是小鸟的外公?所以当他问小鸟的名字时,其实己经知道眼前的小女孩是自己的外孙女?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与小鸟相认?为何都来到了巷口,却不进去与女儿见面?她与她的父亲……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跑到车站,一辆公车刚好开走,万家香几乎要奔向马路,史怀仁很快将她拉了回来,接着她整个人像是力气用尽般的瘫坐在地上。
“酱油?”他真的被她吓到了,连忙揽住她的腰,将她托起来。
此时的她早己泪流满面,眼巴巴的看着公车驶离,像个被丢下的小女孩般哭丧着一张脸,然后,她捣住嘴,像是不想哭出声音。
她这脆弱的模样让他心一揪,忍不住将她揽入怀里。
“呜~爸爸……”她低声的呜咽着,纤细的肩膀因激动及压抑而颤抖。
史怀仁将她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口,“酱油,你哭出来吧。”
万家香没推开他。她知道自己没有脆弱的理由跟借口,知道自己不该想去依靠谁,但此刻,她想纵容自己……就这么一次,就这么一次让她软弱吧。
“爸……”她手一松,终于哭出声音。
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哭吧,没关系的……”
他低沉的安抚犹如温柔的摇篮曲,她激动的心情渐渐沉淀下来,悲伤的哭声也慢慢停歇。
他的胸膛好宽厚、好温暖,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在深夜抱着脆弱的自己暗自哭泣,从不曾有个如此令人安心的胸口让她倚靠。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但此刻却庆幸他就在身边。
她忘我的伸出手抓住他,十只手指牢牢巴着他厚实的背。明明理智上想拒绝他、抗拒他,但她的心和生理却都渴盼着他带来的温暖及安定。
她告诉自己就放纵这一次,就这么一次就好……
第6章(1)
将万家香紧紧抱在怀中的这一刻,史怀仁感觉她对他敞开心房了,她不再将他拒于门外,终于愿意依赖他。她对他不是毫无感觉,她……她紧抱着他的力道告诉他,她是喜欢他的。
这个浑身是刺,像是刺蜻又仿佛是心门挂着“内有恶犬,生人勿近”警告标语的女人,是喜欢他的。
“脚痛吗?”他微低下头,柔声的问。
她偎在他胸口,头轻轻的点了点。
“过来,我看看你的脚……”他轻拉开她,扶她到一旁的花台边坐下。
她依言坐下,膝盖一打弯,便疼得她差点哀叫出声。
他在她跟前蹲下,小心的翻起她七分裤的裤管,发现她的膝盖己经擦伤。“你这一跤跌得不轻。”他抬眼看着她,“能走吗?”
他温柔的眼神及关心的话语,让她心慌意乱。“可以,不碍事。”她勉强站起,假装无恙的往前走,可实在是太痛了,走没几步便摇摇晃晃的就要跌倒。
他随即趋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她本能的想挣开,他却牢牢的攫住她,态度强硬。
“一直这样撑着,也有觉得累、觉得无助的时候吧?”他凝视着她,笑叹一记,“偶尔依靠我一下,行吗?”
“我不想给你或是任何人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他直视着她,“你的一切,我都想承受。”
迎上他炽热的深情眼神,她心头一阵狂悸。
“你……想聊聊吗?”他不经意的问,“关于你爸的事……”
万家香秀眉蹙紧,低头不语。
“你跟你爸爸闹翻了?”他语气轻松,试着瓦解她的心防,“你干了什么坏事?打破你爸爸心爱的蟠龙花瓶?”
他幽默的话语让她心头微震,抬起眼脸,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这人是魔法师,会操控人心吗?她明明想远远的逃开,为何总让他靠近?她像是他手上的一只风筝,以为自己飞得够远了,却抵不过他一个轻轻拉线的掌控。
“你爸爸看着小鸟的时侯,虽然只是一下下,但是他……笑了。”史怀仁淡淡的、若无其事的说。
闻言,万家香一怔,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是真的。”他一笑,“我想他是个不苟言笑也难以亲近的人吧?”
没错,他真是观察入微,她父亲确实是那样的一个人,就她记亿中,父亲从不曾对她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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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爸……多久没见了?”
她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明明不知道她的事,但每个问题都切中她与父亲之间的症结所在。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不见面,但他既然来了,那表示……他想你。”他眸光温柔,却又直接得教人难以直视,“酱油,你也想他吧?”
他这句话重重的打进她心里,让她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她因为他害她又掉眼泪而气恼的瞪着他,却无法对他发脾气。
“是因为小鸟的爸爸吗、”他续问:“你父亲反对你们在一起?”
她没说话,默认了。
“小鸟从没见过她的外公,不过血缘这东西很神奇,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讲了很多话……”他伸手楷去她脸上的泪,“带小鸟去见他吧,他己经先踏出一步了。
他的动作轻柔自然,一点都不刻意,反倒深深击中她脆弱的一处,她心底仿佛有个开关,在她不曾察觉的时候被他开启了。
“好啦,我们回去吧,老师跟小鸟应该己经在担心你了。”说着,他扶着她往前走。
这次,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小鸟她……”惊觉自己居然需要他的建议,她倏地收声,神情懊恼。
他仿佛什么都明白,会心一笑。
“小鸟应该知道她有外公吧?你就直接告诉她,那位爷爷就是她外公。”他说:“我敢说,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丙然,当万家香告诉茉里说刚刚那位出现在巷口的爷爷就是她的外公时,茉里非常的兴奋。
“妈咪,外公可能不生你的气喽。”她安慰并鼓励着母亲,“你不必担心了啦,我们可以去找外公了。”
“嗯,我们可以去找外公了。”她笑着点头。
于是,星期六的下午,万家香带着茉里出门,准备搭车回老家探望父亲,并向他说声“对不起”。但才出巷口不远,有辆国产小型房车便停在她们旁边。
“嘿!”车窗降下,坐在驾骏座上的人居然是史怀仁,“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其实他怎会不知道她们要去何处,早在两、三天前,茉里就己经告知他这件事。至于他为何能算准时间出现,那是因为他有个“内应”——陈老师。
“叔叔,我跟妈咪要去外公家握。”茉里兴高采烈的说。
“是喔?难怪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他下车绕到副驾驶座,先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见状,万家香还来不及制止,茉里己经跳上车,还很熟捻的扣上安全带。
“小鸟,下来……”她声调并不强硬的说。
他打开车门,对着她一笑,“上车吧,我送你们去。”
“不,我……”
“你就不能有一次不对我说‘不’吗?”他无奈地眉心一燮。
己经坐在后座,人小表大的茉里帮腔道:“妈咪,快上车,车子怠速要罚钱耶!”这些事都是史怀仁跟她说的,她一知半解,却说得煞有其事。
“瞧,小鸟比你还懂事。”
“什么?”他说她不懂事;拜托,她都几岁的人了,怎么会……
万家香还没反应过来,史怀仁己轻托她的后腰,将她往车里推。半推半就之下,她坐进了副驾驶座,他细心的检视一下她们有牙受有手啊脚的露出来,然后便将车门关上。
接着,他坐回车里,手握方向盘,转头笑问着她,“住哪里?”
“我知道!”后座的茉里像是参加“百万小学堂”般的举手抢答,然后将外公家的地址背诵一遍。
万家香有点惊讶。“小鸟,你怎么知道外公家的地址?”
“妈咪每次寄卡片跟照片给外公时,我都有看见地址啊。”她得意扬扬表示,“我早就背下来了。”
史怀仁回头夸赞她,“小鸟好厉害。”
“呵呵。”茉里抿嘴偷笑。
“好,那我们出发喽。”
“耶!出发!”
看他们两个人有如要出门远足似的开心,万家香也忍不住笑了。
而在她笑了的同时,她知道……她的心己经被他攻陷。
抵达目的地,史怀仁让她们在巷口下车,接着他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停妥,便在车上静候。
万家香带着兴奋得蹦蹦跳跳的女儿走进巷子,脚步突然变得好沉重。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吗?多不可思议,当年急着想逃跑的地方,如今却是她迫切想重返之地,只不过她离开太久,心里有点不安。
案亲会愿意见她吗?如果他不见她们,小鸟那小小的心灵会受挫吧?可是,父亲都己经先跑去看她们母女了呀,虽然他终究没进去看她们……
“妈咪?”茉里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如黑色珍珠般的眼睛望着她,“你是不是害怕?”
居然连个孩子都看出她内心的畏惧了?她苦笑一记,“妈咪很胆小,对吧?”
茉里咧嘴一笑,“没关系,要是外公生妈咪的气,我会拜托他不要生气。”
是啊,既然己经踏出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嗯。”她点头微笑,“我们走吧。”说完,她牵着女儿,脚步坚定的往前走。
来到外公家门口,茉里抢着按了门铃。“哪位?”对讲机里,传来了熟悉的男性嗓音。
“爷……不,外公,是我,小鸟!”茉里难掩兴奋的朝着对讲机说着,“我带好吃的饼干来给外公吃喔。是我跟妈咪还有馥女乃女乃一起做的。”
对讲机那端一阵沉默,万家母女俩等了几秒钟,不禁互看着对方,神色有点不安。
万家香心想,父亲还是不肯见她吗?对于她当年不顾他反对,头也不回跟着康启为离开的事,他至今还无法谅解?
没关系,父亲不见她,她可以理解,只希望他能见见小鸟。
“爸……”她话还投出口,院子的铁门“啪”的一声开了。
门打开了一道约莫三十公分的间隙,出现在那之后的是她八年不见的父亲——万景舟。
瞬间,她眼泪溃堤,“爸……爸……”
门里,万景舟沉默的看着她们,脸上表情虽是淡模,眼底却翻腾着复杂的情感。
“外公。”茉里嘴甜的喊着,“外公,我是小鸟,你还记得我吗?”
万景舟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记得。”他将门再打开了一些,然后看着早己泪流满面的女儿,“进来吧。”
这是万家香的家,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离开七、八年再回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她却觉得惶惑不安。反倒是天真的小鸟一点都不怕生,安心得像是八百年前就住在这里一样。
她不知道该跟父亲说什么,因为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像一般父女那样聊过。但幸好有小鸟在,她是个爱说话的开心果,成功的hold住了场面。
“外公,你吃一块饼干。”茉里从小盒子里挑了一块造型奇特的手工饼干,欢天喜地的递给了外公,“这块是我做的喔。”
万景舟接过,研究了一下,“这模样是……”
“是小棉花。”
“小棉花?”
“就是那一天我跟叔叔牵去散步的小狈。”她说。
“喔,原来如此。”他说着,将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茉里瞪大眼睛看着他,满心期待着他给予赞美。
“嗯……”他点点头,“好吃。”
茉里一脸高兴,然后安心的拍了拍胸口。
见从前那难以亲近的严父如今跟小鸟有这样的互动,万家香甚感欣慰。父亲讨厌康启为,她曾经担心他也会厌恶身上流着康启为血液的小鸟,但现在看来,她真是多虑了。
万景舟转过脸,神情严肃的看着因哭过而眼睛红通通的女儿,“那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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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香知道父亲指的是康启为。“小鸟,你要不要去上洗手间?”她故意支开女儿,免得小鸟听见一些跟从前认知完全不同的事实。
茉里摇摇头,“只有一点点想上。”
“妈咪说过不能憋尿。”说着,她指着后面,“洗手间在走道最底,墙上有灯的开关,自己找一下。”
茉里微顿,“好吧。”她跳下椅子,转身便往后头走去。
看她走开,万家香立刻压低声音道:“我骗小鸟说她爸爸己经过世了。”
万景舟微怔,但并不意外。“离婚了?”
“嗯,小鸟还没出生时就离婚了。”她诚实以告,尽避知道父亲可能会因此给她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可父亲沉默了下,倒是没说什么。
她不禁有点意外,父亲竟然没趁机教训她一番?父亲变了,现在的他似乎变得柔软且温暖。是什么让他改变了?这几年来,不管她寄了多少卡片也不愿给她任何回应的他,为何跑去找她们?
老天,难道他……生病了?!
“爸,您还好吧?”她语带试探地问。
万景舟有点疑惑的娣了她一眼,旋即猜到她为何这么问。“我没病,不是为了见你们最后一面才去幸福里找你们的。”
闻言,万家香松了一口气。
突然,万景舟小声的、像是呓语般说了一句,“家香,对不起。”
她一震,“爸?”对不起?爸为何向她道歉?当年一走了之的人是她呀。
万景舟注视着她,“是爸爸害了你,我从没好好待过你,若不是为了逃离我,你不会跟那家伙私奔……”
万家香的心潮澎湃激动着,在她身体里那凝滞己久的热流,此刻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家香,”万景舟眼中泪光微闪,“我不是个好父亲。”
见状,万家香霍地起身,双膝一跪,咚的一声跪在他面前。“爸……”再抬起脸时,她己泪眼迷蒙,看不真切父亲的脸庞,“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不孝女……”
“起来。”万景舟拉着她,女儿却坚持跪着。
“这些年来把您一个人留下,我……我真的……”说着,她己呜咽得哭了起来,语难成句。
“唉。”他沉声一叹,“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她用力摇摇头,却仍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咪?
这时,茉里回来了,见母亲跪在外公跟前哭得说不出话,她立刻奔了过来,也学母亲一样跪在外公面前。
“外公,”说话的同时,她也己掉下眼泪,可怜兮兮地说:“你不要生妈咪的气,妈咪以前不乖,可是她现在己经知道错了,她现在很乖了,真的。”
看着外孙女,万景舟慈爱的一笑。“小鸟,”他拉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外公没有生你妈咪的气,她很乖,一直都很乖,是外公不好。”
听见父亲这么对女儿说,万家香更难过了,她扬起泪湿的脸,唇片翕动,数度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万景舟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再模模她的头,好像她只是个小女孩般。
当父亲的手温柔地触碰着她的脸、她的头,万家香终于在这一刻了解到何谓父爱。原来她一直揭望着父爱,这真的是无可取代。
原来,小鸟想要的、想从史怀仁那儿得到的就是这个,就只是这个……
“爸……”她忽然趴在父亲膝上,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万景舟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努力维持语气平静,“你都几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他捏捏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事情都过去了,算了。”
“嗯……嗯。”她只是用力点头,难以言语。
第6章(2)
突地,外面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我回来了。”
万家香微怔,循着声音往门口望去,只见一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娇小,有着一张亲切圆脸的妇人站在那儿,手上提着菜篮,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
“咦?难道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及靠在万景舟身边的茉里,妇人唇角漾起温暖的笑,“是家香跟茉里吗?”
听见她轻易就认出她们并叫出她们的名字,万家香更讶异了。她是谁?
“家香,她是小南阿姨。”万景舟说。
“小南阿姨?”她一脸疑惑。
周晓南搁下菜篮,快步的走过来。
“快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她一把拉起万家香,亲切温柔的看着她,“家香,你好,我是周晓南,我一直好想看看你跟茉里……”说着,她转而看向涯在万景舟身边的小女孩笑问:“你一定是小鸟喽?”
茉里点点头,好奇的望着她。
“家香,我要跟小南结婚了。”万景舟开口。
闻言,万家香惊讶的瞪大眼,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但这一刻,她总算知道是什么改变了父亲。
曾经,她以为父亲是厌憎她的,现在她终于明白,不懂得爱人的人,是因为他不曾被好好爱过。对她严厉又冷漠的父亲不是不爱她,而是不知道如何爱她,如今,父亲被深深的爱着,也就渐渐懂得如何去爱人。
“小南是独生女,为了照顾双亲一直没有结婚,她的父母亲在三年前相继过世后,我们才经由介绍认识,己经交往两年多了……
周晓南温柔笑看着万家香,“家香,夹然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一定很讶异,实在抱歉……”
“不……我……”万家香破涕为笑,“恭喜你们,太好了。”
原来这近三年来,父亲的生活起居都有人在照料着,有了爱情的滋养及“家人”的陪伴,父亲那些冰冷又尖锐的棱角不见了。
如今的他,是个幸福又温暖的人。
“来,今天就在这儿吃晚饭,我来做饭。”周晓南挽起袖子,爽朗的一笑,“我的手艺不错喔。”
“那叔叔怎么办?”忽地,茉里进出这一句。
万家香一惊,却己来不及阻止。
“叔叔?”万景舟跟周晓南疑惑的看着茉里,“什么叔叔?”
“就是坏人叔叔啊,他开璞璞载我跟妈咪来找外公,现在还在车上等我们耶。”
万景舟立刻想起那天带着外孙女外出散步,那个名叫“史怀仁”的代课教师。“他载你们来的?”他转头看着一脸尴尬的女儿。
“嗯。”她点头。
“怎么让人家在车上枯等呢?”他微微皱起眉头,“去把他带回来吧。”
听见这话,万家香愣住了。
史怀仁是个很容易便与人打成一片的人,即使万景舟与周晓南对他来说都十分陌生,但席间他却与他们无所不谈。
五人围着餐桌,用餐气氛融洽而自然,万家香感觉得出来,父亲十分喜欢他。行吗?真的可以吗?离过婚还带着一个七岁女儿的她,真的有资格跟他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家人……能不在意吗?
怀智跟她们母女要好,而且思想前卫,或许不介意,但史爸跟史妈呢?他们能接受优秀的儿子跟一个离过婚的单亲妈妈交往、当现成的老爸?
两个人的结合,向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呀……
晚上九点钟,他们告别了万景舟与周晓南,驱车返回幸福里。
或许是太开心也太累了,茉里一上车便昏昏沉沉的睡着。
史怀仁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道:“小鸟睡了。”
“玩得那么疯,也该累了。”与父亲前嫌尽释,又得知父亲即将再婚,万家香十分高兴,因为高兴,她的情绪比往常都还要放松,她陷在座位里,想着今天发生过的所有好事,不禁淡淡一笑。
他也微笑,“太好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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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怔,转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你跟伯父终于和好,伯父又找到那么温柔的小南阿姨……”他一笑,“这下小鸟不只有外公还有外婆了。”同桌吃饭聊天,他对她与她父亲过往所发生的种种己有九成了解。
“对了,你……会搬回家住吗?”这会,他忍不住试探地问。
她沉默了下。
“如果你跟小鸟搬走,老师一定会每天哭,搞不好还会三天两头就跑到这儿来找你们。”他说。
如果她们搬走,想念她们的只有陈老师吗;他呢?他舍不舍得她们……
喔,老天!她在想些什么啊?
正当万家香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隆脑之际,史怀仁忽地低低的出声了。“我也会很想你们,所以你们不要搬走。”
她陡地一震,惊讶的看着他。
这时,他慢慢的将车驶向路旁停下。
“酱油,”他转头直视着她,“我们把话说白了吧。”
迎上他直率又火热的眸子,她心头狂震。“什、什么?”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史怀仁是个一旦确定自己的心意,锁定目标就会毫不犹豫出手的行动派,他讨厌浪费时间,也讨厌所有不确定的事,而现在,他得确定一件事,就是……
“你喜欢我吗?”他问。
万家香惊羞的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她别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时间不早了,快回——”
“我希望你直接回应我,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我。我不是小孩子,就算被你拒绝了,也不会嚎陶大哭。”
她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知道会被拒绝,你还要……”
“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未等她说完,他立刻抢白道:“别忘了我手上有王牌。”
她微怔,转头看他。
他对着她爽朗一笑,俏皮的眨眨眼睛,“我敢说,小鸟会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当她的爸爸。”
闻言,她脸颊一热。是的,小鸟是会彻头彻尾站在他那边的人。
“再说,我也感觉得出来,你爸爸非常喜欢我。”他自信满满地表示。
“我……我们真的不——”
“除了他,你谁都无法接受了吗?!他打断她,双目灼灼的望着她,“我不能代替他给你跟小鸟幸福?”
听他这么说,她真的很高兴,不为别的,只因他是如此无私的付出,想给小鸟幸福。尤其是今天深深感受到父爱的温暖后,她更能体会小鸟对她说“可不可以要第二个爸爸”时的心情。
但,怎么行呢?他对她来说,太好了。
“谢谢你这么疼爱小鸟,不过……”她为难地强迫自己说出口,“我不是你的对象。”
他眼里有一丝激动,语气却依旧沉稳。“又是卡在同样的问题上头?”他浓眉一皱,定定的注视着她,“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我喜欢、我在乎和我想照顾她、呵护她的女人,不是个单亲妈妈。
望进他深沉热切又真挚率直的眸子,她心跳猛地加速,顿时有点呼吸困难。她倒抽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说:“我不想再走入婚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受伤!”惊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她立刻将音量压低,“一次……够了。”
史怀仁敏锐地抓出她话里语病。不想再受伤?她指的是她死去的丈夫?还是她在丈夫死后曾试着跟谁交往而被伤害?
但她说“一次”?如果只有一次,那么是……
他下意识的往后座看了一眼,确定茉里己睡得很熟。
“酱油,”他目光一凝,低声地问:“小鸟的爸爸还活着?”
她又倒抽一口气,心知瞒不了他,索性诚实地说:“是,他活着。”
“为什么……”
“因为小鸟不需要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她打断了他,眼眶有点泛红,“当年为了逃离父亲严厉的管教,我不顾他的反对跟小鸟的爸爸走,当时我……我己经怀了小鸟。”
他牙受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尽避他心情十分激动。“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牙受想到……小鸟都还没出世,他就把女人带回家里。”
听到这儿,他惊讶又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她唇角一勾,凄然的笑说:“我不要小鸟有一个这样的爸爸,所以我给了她一个己经在天国的爸爸。”
“酱油……”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我,甚至伤害小鸟。”她抬起眼睑,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好,知道你对小鸟是真心,但是……即使只是一点点的风险,我都不想再冒。”
“酱油,我……”
“我要你继续当她的坏人叔叔、坏人老师,而不是一个可能会伤害她的继父。”
“我能理解你想保护小鸟的心情跟立场,不过……”他燮眉笑叹,“如今己拥抱着父亲的你,忍心让小鸟生命中‘父亲’的角色从缺吗?”
他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跟父亲多年来的爱憎纠葛,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激动竟忍不住落泪。
“酱油……”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泪湿的脸。
而她没有躲开、没有抗拒,只是抬起迷蒙的泪眼,幽幽的看着他,“你……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哭?”
他温柔一笑,“也许那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上我了。”说着,他欺近,以温润的唇瓣在她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
万家香站在镜子前,看着整张脸红得像是喝了半打啤酒般的自己,不敢相信区区一个额头上的吻,就让她心悸得快要死掉。
冷静冷静啊,万家香,不过是一个吻,就当是被狗舌忝了吧。
她不断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史怀仁的脸却一直浮现在眼前,她的额头还是一直发烫。
“天啊……”她按着仿佛快衰竭的心脏,无力的坐在床沿。那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当是被狗舌忝了的吻,那是一个直到她死前,只要回想起来都还是会让她震悸不己的吻。
他为何那么坚定?他如何确定自己对她是爱不是一时迷惘?
真的可以吗?她万家香,真的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老天爷为何要将他送到这么多年来都心如止水的她面前、这是对她的怜惜,还是给她的考验?抑或是……一种折磨?
“妈咪?”不知何时,茉里来到母亲房门口。
她回过神,假装若无其事的问:“刷完牙了?”
“嗯。”茉里走了过来,在母亲身边坐下。
万家香揽着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发上亲吻一记。
“妈咪,再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耶。”茉里勾着母亲的手臂,紧涯在她身边。
“是啊,接着就要过新年,过完年,外公跟小南外婆就要结婚了呢。”刚才他们己说定了,她父亲跟小南阿姨结婚时,将由小鸟及小南阿姨亲戚的孙子担任花童。
“妈咪,刚才叔叔要回去的时候跟我说啊……寒假的时侯,他要带我去清境农场握。”茉里说着,忍不住呵呵一笑,“叔叔说那里有好多小羊,我好喜欢小羊。”
万家香不得不说,史怀仁对小鸟真的很用心。
“妈咪……”
“嗯?”女儿的轻唤让她回神。
茉里看着她,“妈咪也一起去,好吗?”
“小鸟?”
“我想要跟叔叔还有妈咪在一起。”
看着女儿那认真的表情,万家香心头一紧。小鸟己经完全的接受他、喜欢他、依赖着他,可是,对一个人抱持着期恃及希望是危险的事呀。
然而,她该如何对只有七岁的女儿解释呢?
“小鸟,”她碍口地道:“妈咪跟你说,叔叔他……他将来可能会结婚喔。”
“唉?”茉里一怔。
“要是他结了婚,就会有自己的小宝宝,到时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来看你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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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未说完,茉里己抬起头来看着她,“我喜欢叔叔。”
“我知道。”她不舍的将女儿拥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背,“不过叔叔会有他喜欢的人呀,当那个人出现时,我们就要祝福他,对不对?”
茉里呐呐地说:“可是叔叔说他喜欢妈咪啊。”
“这……”
“妈咪,你跟叔叔结婚,跟叔叔生小宝宝好不好?”
女儿的童言童语教她面红耳赤,害羞不己,一时之问竟语塞了。
“妈咪,”茉里用那天真无那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母亲,“我有看到喔。”
“咦?”万家香不解。
茉里露出贼笑,“叔叔亲妈咪的‘这里’。”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万家香惊羞的瞪大眼睛,“小鸟,你……”天啊,当时小鸟不是在后座睡着了吗?难道……老天,她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小鸟,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握。”她严正的叮嘱女儿,“谁都不准说!”
茉里点点头,思付一下,“馥女乃女乃也不能说?”
“不能。”
“外公?”
“不行。”
“那……小南外婆咧?”
“也不可以。”她抓着女儿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不管是谁都不行。”
“小棉花呢?”茉里一派天真地问。
万家香一怔,无言。
第7章(1)
苞父亲重新联系上之后,万家香每个星期六都会带着女儿回家跟父亲及小南阿姨吃饭。若遇上她加班,父亲跟小南阿姨则会到她目前的住处看外孙女。
偶尔,他们也会约陈老师一起带着茉里外出走走或是上馆子,陈老师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有许多共同话题,三人也越来越熟、越来越好。
案亲决定在过年后跟小南阿姨结婚,虽说他是梅开二度,但因为小南阿姨是第一次结婚,因此婚礼也不打算太随便。她与小南阿姨讨论过后,他们决定办一个part婚礼,在郊区租了一间拥有两百坪绿地的民宿,请来外烩公司烹煮中西式料理,再由万家香负责现场的布置摆设,她想,届时一定会是个温馨又浪慢的场面……
“小陈,麻烦你把那边的大剪子拿过来给我。”
“ok!”
这是一家即将开幕的汽车旅馆,造景的部分由万家香他们公司承包,为了赶上开幕日,她跟其他同事们己连续加了三天班,终于,今天只剩一些收尾的工作。
“家香,小鸟明天就放寒假了吧?”李美琪接过小陈递来的大剪子交给她。
“嗯。”她接过,开始进行修剪。
“有计划带她去哪里玩吗?”
“我今年寒假忙得很呢,恐怕……”话未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显示的号码是陈老师的。
陈老师从不在她工作时打电话给她,除非有十分要紧的急事,所以万家香放下剪子,立刻接了电话。
“喂?是家香吗?”
她还没出声,电话那头己传来陈老师惊慌甚至带着点哭腔的声音。
“老师,怎么了?”陈老师的声音让她心头一揪,跟着紧张起来。
“家香,对不起……小鸟她、小鸟她……”
直觉发生了不好的事,她一颗心不由得吊得高高的,“小鸟怎么了?”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酱油,你听好。”是史怀仁,相较于陈老师,他十分冷静镇定。
“小、小鸟怎么了?”未知的惶恐让万家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小鸟从秋千上掉下来,手骨断了,现在正在荣总开刀。”
“什么……”她浑身打颤,惊惶得几乎快连手机都拿不住。
“你现在过来,搭计程车,千万别自己骑车,听见了吗?”电话那端,他细细叮嘱着。
“嗯……好……”她的声音抖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酱油。”电话那头,史怀仁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深呼吸……冷静听我说,小鸟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保证。你别慌、别急,也别哭,好吗?”
“嗯。”听他这么说,她反倒抽噎了起来。
“没事的,我在这里等你。”
“好。”万家香按了结束通话键,迅速月兑掉身上的工作围裙及手套。
“小鸟怎么了、”一旁的李美琪急着问道。
“她从秋千上摔下来,手骨断了,现在正在医院开刀。”
“什么?!”李美琪一惊,急忙也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扔,拉着她往外面跑,“快,我帮你叫计程车!”
“大哥那里……”突然丢下工作,她对周主任有点过意不去。
“安啦,我会帮你跟他说的。”李美琪髦着眉,“快到小鸟身边去吧。”
“嗯。”她用力点头,泪水己模糊了视线。
手术室外的走道上,陈老师、史家兄妹、美花姨正低声交谈着。陈老师一直自责的掉眼泪,大家都在安慰她。
万家香一奔出电梯,就往手术室的方向疾步快走,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知道来人是她而先转过头来的,是史怀仁。“酱油来了。”他说。
“家香……”一看见她,陈老师又忍不住泪眼汪汪。
“老师……”她趋前,还没说话,陈老师己经拚了命的跟她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把她顾好,我带她去公园玩,一不留神她就跌下来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看见陈老师如此自责又哭得这么伤心,万家香心里只觉得不舍。她揽着陈老师,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老师,拜托您别这么说,不是您的错,不是……”
“对啦,陈老师,我不是跟你说酱油她很明理,不会怪你的吗?”美花姨也上,加入安慰的行列。
“是啊,老师……”史怀仁温和说道:“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愿意,您就别再责怪自己了。”
万家香点点头,“没错,老师,请您不要自责,否则我会更难受的。”她搬到幸福里两年多以来,一直都是陈老师无条件的在帮她照顾小鸟,她感恩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样就责怪陈老师?
“怀智,”史怀仁转头看着妹妹,“你先跟老师还有美花姨回去吧,这儿有我跟酱油留守就行了,有什么状况,我会随时打电话回去。”
史怀智平时虽爱跟哥哥拌嘴斗气,但在这个时候却十分顺从。“老师、美花姨,我们先回去吧。”她勾住陈老师的手,搀扶起有点疲惫的她。
陈老师不放心的再三交代,“家香、怀仁,不管多晚,只要手术结束就打电话给我。”
“好的。”史怀仁跟妹妹使了个眼色。
史怀智点头,便与美花姨搀着陈老师一起离去了。
她们一走,万家香便拉住他,“进去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他说,鬃眉望着她,“你吓得脸都发白了。”
她眉心一拧,刚才强忍着的泪水此时如涌泉般落下。她忍着不哭,是因为不想让陈老师更自责难过,但其实她没那么坚强,当听到女儿入院开刀的消息时,她吓得脑袋空白、两腿发软,根本快站不住。
这么多年来,一个人历经风风雨雨的她,竟在此刻如此不堪一击……万家香捣着脸,忧心又难过的哭了起来。
史怀仁轻抓着她颤抖的肩头,“没事的,别哭。”
从他手心传来的温暖,瞬间奔窜向她的四肤百骸,温热了她颤栗的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独自面对并承受所有的事情一可她并不是木兰号,没有坚不可摧的铁甲,在如此无助惊惶的时刻,若没有一个宽阔的肩膀及一双有力的臂膀给她力量、让她依靠,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跌坠到什么充满恐惧的深谷里。
这些年来,她从没有这种感觉,这种……想扑进谁怀抱里寻求温暖及慰藉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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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万家香身子往前微倾,倒进他的怀里,靠在他胸前哭泣。
史怀仁先是一怔,旋即轻轻的揽着她。
“小孩子恢复得很快,这位医生是骨科权威,小鸟交到他手里一定没问题。”
小鸟发生意外的第一时问,他便联络了父亲并透过父亲找上这位骨科权威,医生看过小鸟的x光片后,向他打了绝不会有问题的包票。
有了医生的保证,他宽心不少,也才可以如此安慰心急如焚的她。
“先坐下来吧。”他拉着她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
见她涯在他身边,眼泪还是不停的掉,他用肩头蹭她一下,对着她一笑,“就跟你说不会有事,你别哭了。”
她看着他,秀眉蹙起,“我还是很担心……”
“要是小鸟手术结束,看见你的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她会笑你的。”
“她笑得出来吗?”她抽噎着,“麻醉过后,她一定很痛……天啊……”光是想象那可能的痛楚,万家香就因为舍不得女儿而难过得眼泪直掉。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柔软无助的声音对他说话,一直以来,她总是很呛、很强势,也很直接。
“我……我真的很怕……”她捣着脸,又哭了起来。
“别怕,别担心……”史怀仁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捞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着她,“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他温柔的声调,他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仿佛能给她更多力量的强劲臂膀抚平她的惊惶。在他怀里,她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以为自己对爱情、对男人早己心灰意冷,但此刻偎在他怀中,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渴望着这样的安全感。
她只是……一直没遇到那个人。
而他——史怀仁,便是她需要的“那个人”。
她渐渐不再流泪,渐渐的不再焦虑,因为有他在身边。
茉里的手术非常成功,当她从恢复室转进个人病房后,史怀仁立刻打电话通知陈老师及妹妹,让她们知道手术己经顺利完成,免得她们彻夜难眠。
万家香守在床边,不只寸步不离,就连眼睛都不曾离开过,看着女儿手术过后那裹着层层纱布的左手臂,她心疼不己。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替女儿受这样的罪。
史怀仁到贩卖部买了几个面包跟盒装豆浆回来,“吃点东西吧。”他先将面包塞到她手里,然后又贴心的帮她把盒装豆浆打开,并插上吸管递给她。
万家香手拿着面包跟豆浆,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史怀仁自己先啃了一口面包,接着碰了一下她的手,“吃呀,难道要我喂你吗?”
他在逗她,可她实在笑不出来也轻松不起来,只能苦笑一记,“我吃不下……”
“吃一点吧。”他语气带玩笑地说:“你得保留体力,不然我一个人要应付你们俩个,可是会累瘫的。”
迎上他温柔有温暖的眸光,她乖顺的点了点头,在她啃老半个面包又喝了一罐盒装豆浆后,躺在床上的茉里迷迷糊糊的醒来了。
“妈咪?”她虚弱的看着坐在床边的母亲。
“小鸟。”万家香迅速搁下手上的食物握上前,“你疼吗?”
茉里看了看这陌生的环境,不安全写在脸上,“妈咪,这里是……”
“小鸟。”这时,史怀仁出声并靠了过来。
看见他,茉里脸上浮现浅浅笑意,方才还盘踞在小脸的不安也消退。“叔叔。”
“还记得发生什么事吗?”他问她。
她想了一下,“我从秋千上掉下来……”
是啊,你受伤了。”他握着她的右手,“不过医生伯伯己经帮你把手治好了,现在你只要乖乖听话,伤口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小鸟的手……好痛……好痛……”茉里这么说着的同时,眼泪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见状,万家香心痛如绞,麻醉药效渐渐退了,女儿显然己经开始感觉到疼痛。“小鸟……”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还没说出口便己硬咽。
看见母亲掉下心疼的眼泪,茉里也跟着泪眼汪汪。“妈咪……妈咪……”
“小鸟……”万家香觉得自己好无助、好无力,也好没用,身为一个母亲,她唯一能做的竟只是陪着小鸟哭?
史怀仁靠近茉里,涯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悄悄话,“小鸟,先别哭,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那神秘兮兮的语调,稍稍吸引了茉里的注意力,她抽抽噎噎地问:“什、什么秘密?”
“是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叔叔长这么大,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喔。”
茉里吸吸鼻子,“丸子老师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一笑,“就说没告诉过任何人啦。”
他的话显然勾起茉里强烈的好奇心了。“是什么秘密?”她小小声的问。
“我只告诉你握……”
“可不可以让妈咪也知道?”她天真的问。
他点头微笑,“好,看在小鸟的面子上,就让妈咪也知道吧。”
茉里微微扯动唇角,对着母亲一笑。
看见女儿脸上的笑意,万家香感觉纠缠在一起的五脏六腑顿时舒解开来。
第7章(2)
史怀仁伸出右手的食指,“其实叔叔的这根手指头……是一支魔法棒。”
闻言,茉里一怔。
“叔叔从你史女乃女乃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少了一根手指头,”他瞎诌着对小孩子来说十分有吸引力的故事,“史女乃女乃好伤心,一直哭一直哭……突然,一个身高只有小鸟这么高的仙女出现在她面前……”
对深信有魔法及仙女的茉里来说,这是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她瞪大了眼睛,惊叹地问:“然后呢?”
“仙女看史女乃女乃哭得好伤心,觉得很同情,便将手上的魔法棒放在叔叔的手上,然后念了念咒语,咻的一下,魔法棒就变成叔叔的手指头了……就是这根啦!”他得意扬扬的展示着自己的魔法手指。
茉里惊疑的看着它,“是真的吗?”
“当然。”他咧嘴一笑,将手指轻轻搭在她刚开完刀的左手臂上,煞有其事地念着,“痛痛飞,痛痛飞飞飞……”
茉里眨巴着还盈有泪水的大眼,定定地望着他。
史怀仁一脸认真的问:“有没有感觉慢慢不疼了?”
茉里皱皱眉头,感受了一下,“好像有……”
他俯身,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鸟真是个好孩子。”
茉里羞怯的笑了笑,“叔叔也是个好大人。”
“呵。”他一笑,“乖,睡一下,叔叔跟妈咪都会在你身边的。”
“嗯。”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抚模着她的头,轻声低喃着,“痛痛飞,痛痛飞飞飞……痛痛飞,痛痛飞飞飞……”
看着这一幕,万家香的心情激动起来,不管是多了不起的母亲,还是有她力不可及之处,看着此刻的史怀仁跟小鸟,她深深体会到这个道理。
小鸟是多么的信任他、依赖他,而他又是多么的疼爱着小鸟、呵护着小鸟,他们并不是亲父女,可她却在他们身上看见了不容质疑的亲情。
是老天爷怜她吗?否则怎会将这样的他送到她面前?
不知哄了多久,茉里终于睡着,史怀仁将手慢慢收回,小心的帮她拉好被子,然后看向红着双眼静静坐在床侧的万家香。
她抬起眼睑,轻声地说:“谢谢。”
他温柔一笑,“谢什么?”
“这不是你的义务……”
“你还要继续跟我撇清关系吗?”他眉心微燮,语气有些无奈,“我……还没走进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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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有点小沮丧的神情,她沉默了下。她还有什么该死的理由,能拒绝这个老天爷送到她面前的好男人?她还忍心拒绝他,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感到失落吗?不,她不要。
李美琪说得对,遇上对的人,只管紧紧抱住他,然后用心去感受便行。在主动抱了他之后,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我不要这个男人”。
一直以来,她是头为了保护自己及女儿而总是处于警戒状态的母狼,而他……他驯服了她的心。
万家香摇摇头,温柔的一笑。“不,你己经走进来了。”
闻言,史怀仁瞪大眼睛,难掩惊喜,他迅速起身,绕过床尾来到她的面前。
“酱油,你真的……”他激动的握住她的手。
她点点头,“以后请多多指教。”
他忘情的将她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担心她会突然反悔而推开他。
“酱油,让我以‘成为小鸟的爸爸’为前提跟你交往吧。”他低声的说。
“你真的愿意?”
“我愿意。”他缓声强调,“我有千百个愿意。”
迎上他幽深的专注目光,她羞悸得忘了怎么呼吸。因为屏住呼吸,她的脸涨红着,幸好病房此时的光线昏暗,她想他应该看不见。
“酱油,我可以吧?”史怀仁深深的往视着她,语带央求却又莫名强势,“我可以成为你跟小鸟的家人吧?”
万家香心头一颤。这是……求婚吗?
“你真的……我,我是……我有……”她太惊讶,以至于语不成句,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爱小鸟,我也爱你。”他火热的视线牢争攫住她的心神,“做为一个男人,我想保护、呵护你们,我是认真的。”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万家香一点都不怀疑他会是虚情假意,她知道,他再真挚不过了。
只是,她心里还有犹豫,那是来自于对自己的缺乏信心。
“我……我被狠狠的伤过,至今都……”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道。
“不管你被伤得多深,我会给你满满的爱,然后疗愈你。”
天啊!他说的话就像小说或是偶像剧里男主角会说的话,准确无误的打中了她的心。万家香心折了。
史怀仁伸出手,温暖的掌心轻覆上她羞红的脸庞,“有人说,结婚是失去判断力,离婚是失去忍耐力,而再婚,则是失去记忆力……”
“万家香,”他的脸欺近她,低声地说:“把你那该死的记亿力丢掉吧。”语罢,他的唇轻轻贴上她微颤的唇瓣。
她惊慌了下,本来想躲开,却什么都没做。
她己经沦陷了,在坚持那么多年以后,那扇自从受伤之后便紧闭的门窗,己彻底被他开启,他为她冰封的心房引进了徐徐微风还有煦煦春光,让她的心暖了起来。
如呆这是老天爷给她的第二个机会,那么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握它。
他稍稍离开她的唇,低声地问:“你肯吗?”
她满脸潮红,眼眶微微湿润,怯怯的点了头。
他安心的笑了,目光深情的往视着羞怯的她,眼底是两簇闪动的火苗。
低下头,他再一次攫住她羞悸的唇瓣,烙下爱的印记!
住院期间,许多人来探望茉里,其中当然少不了她的外公、小南外婆,还有坏人叔叔和丸子老师的爸妈。有了大家满满的爱,茉里很快就忘了手伤的疼痛。
几天后,茉里出院并回到幸福里,她回家的消息经由美花姨的放送,很快就在里民间传开来,因此回家的第一天,许多好朋友及同学都跑来看她,家里像是在开同乐会般热闹。
没多久,农历年到来,陈老师两个远在国外己经有两、三年投回台湾的儿子,今年携家带眷的回来过年了,探望好久不见的母亲。
这是万家母女住进陈老师家两年多来,第一次见到她的家人,尽避初次见面,但万家香熟知她两个儿子的状况,而他们对与母亲同住的房客母女档亦不陌生,大家一见如故,毫无生疏感。
除夕,万家母女在陈老师家吃了年夜饭,茉里还因为陈老师的儿媳及孙儿孙女回来,多领了四个红包。
九点不到,有人来按门铃,左手还打着石膏的茉里抢着应门,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除了史怀仁,再没别人会来了。
打开门,门外果然是她最喜欢的坏人叔叔。
“叔叔,”她一把拉着他的手,悄声地说:“我领到好多红包,呵。”
“是吗?”他低声的问她,“想不想再多领几个?”
“唉?”她疑惑的看着他。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窸窸窣窣的不知说些什么。她听完,笑了。
万家香走出来,见两人交头接耳神神秘秘的不知在说什么,不禁狐疑地问:“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极有默契的做了同样的动作——耸肩。
看着他们两人古古怪怪的样子,万家香略起疑心,但也没多问,只是道:“对了,除夕夜你不在家里,跑来这干么?”白天时,他明明己经过来跟陈老师拜过年,也跟许久不见的陈大哥、陈二哥聊了一下午,怎么现在又来了?
“我奉命来找你跟小鸟啊。”他说。
“奉命?”她皱皱眉,“奉谁的命?”
“我们家老爷子跟老夫人的命。”他抿唇一笑,“他们要我带小鸟过去吃点心,顺便领红包。”
“是喔?”她干脆地回道:“好吧,小鸟,你跟叔叔去史爷爷家吧。”
“你不去?”
“我去也有红包领吗?”她开玩笑的问。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包一个给你。”他打趣地回道。
“不了。”她微顿,“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其实,万家香心里还有顾虑,虽然她己接受了史怀仁的爱,却还没准备好面对他的父母。
他们还不知道她跟怀仁的事吧?要是他们知道,心里做何感想?还愿意像现在这样疼爱小鸟吗?
大家都乐见店家推出“买一送——”的活动,但在婚姻及感情上,“买一送——”却是大多数人都敬谢不敏的。
“妈咪,一起去嘛。”茉里趋前拉着她的手,楚楚可怜的央求着,“妈咪不陪小鸟,小鸟不敢去耶。”
什么?小鸟被史家兄妹带回家玩也不是一两次了,现在居然跟她说什么若她不去就不敢去?哪有这回事!
“一起来吧。”史怀仁注视着她,眼神充满期待,“我妈做了好吃的桂圆酒酿,待会儿回来,你也可以带一些给老师。
万家香回头看看屋里欢声笑语、和乐融融的景象,沉默了下。
“妈咪,拜托。”茉里摇着母亲的手,像只乞怜小狈般的看着她。
她挣扎了一下,为难地说:“好……好吧。”
“耶!”茉里兴奋的又叫又跳。
“小鸟,小心你的手。”她好气又好笑的提醒快high过头的女儿,“我进去跟老师他们说一声,等我。”说完,她转身回到屋内。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史怀仁跟茉里互觑对方一眼,心领神会的笑了。
第8章(1)
“爸、妈,酱油跟小鸟来了。”一入家门,鞋都还没来得及月兑,史怀仁就往屋里喊着。
万家香深呼吸一口气,紧张到有种想在这最后一刻落荒而逃的冲动,要不是女儿牢牢抓着她的手,她也许己经跑了。
“你们来啦?”出来迎接客人的是史妈跟怀智,两人脸上都漾着愉悦的笑意。
“史女乃女乃、丸子老师好!”茉里很有精神的向她们问好,“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小鸟真乖。”史妈笑咪咪的模着她的脸,并先将她迎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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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打扰了。”面对史妈,万家香有些忐忑不安。
“一点都不打扰。来,外面冷,快进来吧。”史妈说着,轻拉了她的手腕一下催她进门。
史妈的亲切和蔼并没有让万家香感到安心,反倒更难受了。如果史妈知道她这个离过婚的单亲妈妈,现在正与他们优秀又引以为傲的长子交往,还笑得出来吗?
进到屋里,茉里早己挨在总是不苟言笑的史爸身边,在这个家里,她自在得不像是客人。
万家香真羡慕女儿,小孩子就是天真傻气,一点儿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伯父,新年快乐。”她怯怯的向史爸问安。
史爸看着她,轻轻点头,“新年快乐。”
比起总是笑脸迎人的史妈,万家香觉得史爸更让她害怕,他脸上不太有表情,但眼神却深沉锐利,让人模不透他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让他给看穿了。
史怀仁有时也会有这种高深莫测的神情,但大部分的时间,他是像史妈多一些。
“坐啊,家香,别拘束,当是自己家吧。”史妈说。
“是啊,”史怀智涯过来,将她往沙发上一按,笑着说:“当是自己家吧。”
万家香尴尬的坐下,有点笑不出来。
“家香,要不要喝碗桂圆酒酿?”史妈笑问,“我还放了长黑枣,这种天气喝最暖身子了。”
“嗯,麻烦您了。”
史妈一笑,立刻去盛了碗还冒着热气的桂圆酒酿出来,递到她手里,模到她的手时,史妈微怔,“哎呀,你的手真冰,平时不吃补吧?”
万家香笑了笑,“没那个习惯。”
吃补?她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补”是什么呢。
案亲是个大男人,根本不进厨房,她又是独自生下小鸟,当然也没人帮她坐月子补身。陈老师虽着重食补,却也就是在日常饮食中摄取足够的营养,药膳类的汤汤水水,她从没喝过。
“家香姊,我妈最会炖药膳了,不管你是哪里冷,她都有办法补到你全身暖呼呼。”史怀智打趣的说。
听到怀智这些话,万家香敏感的察觉到有种奇怪又不寻常的氛围,她下意识的瞄了史怀仁一眼,却只见他高深莫测的笑着。
“家香,你爸爸的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史妈笑问。
“都差不多了。”
“有什么需要我们家怀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尽避差使他。”
万家香倏地沉默,尴尬一笑。
史妈不知道怀仁正跟她交往,甚至还想当现成老爸吧?要是她知道,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吗?
“话说回来,小鸟不只找回外公,还多了一个外婆呢。”史妈转头,看着正窝在史爸身边研究史爸手上那本浮世绘画册的小人儿。
茉里抬起脸,笑答,“对啊,呵。”
“那……小鸟呀……”史妈笑视着她,试探地问:“你想不想有爷爷女乃女乃?”
“我有啊。”茉里天真地说,“我有史爷爷跟史女乃女乃啊。”
史妈慈爱的一笑,“史女乃女乃是说……真的爷爷跟女乃女乃。”
“蛤?”茉里微怔,“爷爷女乃女乃有假的吗?”
她的话逗笑了大家,但万家香却完全笑不出来。
史妈这话问得实在奇怪,什么叫“真的爷爷女乃女乃”?’思忖着,她狐疑又不安的看着史妈。
“小鸟,”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史爸揽着茉里的肩开口,“史女乃女乃是说,如果叔叔变成你爸爸,那我跟史女乃女乃就变成你真正的爷爷跟女乃女乃了,你说好吗?”
闻言,万家香陡地一震,惊疑的看着史爸,可她还没反应过来,茉里己迫不及待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好好!好啊!”她连说了三个好,感觉还不足以表达她的兴奋跟喜悦。
万家香唇片蠢动,明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惶惑不安的看着史家一家人,他们都对着她笑。
“家香,”史妈温柔的看着她,“你们的事,怀仁都跟我们说了。”
“什么?!”他居然……吼,她明明要他什么都先别提的。
“是啊一家香姊,老哥他一五一十的都招了。”史屡智咧嘴笑道,“在我们史家,是没有秘密这种东西的。”
万家香转头看着坐在一旁若没事人般从容悠哉的史怀仁,眼底有一丝慎怪。
“家香,你不必担心。”史妈明白她心里的顾虑,“我们一点都不反对你跟怀仁的事。”
“伯母,我……”她觉得好惭愧,他们真的不怪她拐走他们的儿子?真的不介意当现成的爷爷女乃女乃?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呀。
“家香,”史爸抢在史妈之前开了口,“你搬到幸福里己经两三年了,我们非常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说着,他看向身边的茉里,眼底盈满怜爱,接着,他那总是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直直的望着情绪有点激动的万家香。“我们家的人都很喜欢你跟小鸟,若你愿意的话,成为我们的家人吧。”
“伯父?”万家香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
“哎呀,别哭、别哭,大过年的……”史妈连忙抽了面纸涯过来,端起她的脸,温柔的帮她拭泪。
史妈那温暖的手、慈爱的眼神,让万家香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她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紧绷到极点的情绪在此刻完全松懈,一直缠着她不放的忧虑也己不见纵影。
曾经她怨过老天让她从小缺乏母爱,也得不到父亲关爱的眼神,袖让她遇人不淑,吃了很多苦。但现在,她慢慢发现老天其实恃她不薄,她想要的、缺少的,老天一点一点慢慢的给了她,满足了她。
她放弃的爱情、失去的亲情、她的自信心……这些曾消失的,如今都回来了。
“谢谢……谢谢……”对于这些愿意接受她、爱她的人,她唯一能说的就只有谢谢了。
“家香姊,太好了!”史怀智受她的情绪感染,也红了眼眶。
茉里不解的看看她及母亲,“丸子老师跟妈咪为什么要哭?”
“小鸟,这叫喜极而泣。”史爸说着的同时,对万家香露出温暖的微笑。
万家香感激的回望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后,万家香的父亲万景舟跟小南阿姨结婚了,陈老师及史怀仁一家四口都是座上宾。
虽是长辈的婚礼,但藉着这次机会,两家的家长也碰了头,对双方子女的交往及未来有了默契。
茉里手上虽还裹着石膏,但身穿白色小礼服、头戴花圈的她,像个可爱的小仙子般风靡全场。
婚礼过后几日,学校也开学了,生活又回到以往的轨道上。虽然有点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万家香跟史怀仁交往的事情还是在幸福里传开了。
当然,其中有人颇为吃味,但大多数的人却都毫不吝音的给予祝福。
开学后的第四天晚上,史怀仁准时来到陈老师家,准备带着万家香,茉里跟小棉花一起出门散步。他一手拉着茉里的右手,一手握住万家香的左手,而万家香则负责牵住小棉花,三个人一条狗,悠闲的步向公园。
这是一幅万家香一直向往着的家庭画面,当年跟着康启为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美梦就要成真,未料不只是空欢喜一场,还是一场恶梦。
她想,当年她太年轻了,满心只想着逃走,却忘了审视一个男人的真心。
而如今,她知道自己不会再错看、错过了。
她转头,看着史怀仁,而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没多说什么便知道对方心里的感受。
妈咪,”夹然,茉里像是想起什么的问:“什么是好狗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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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运吗?嗯……”万家香想了一下,“好狗运就是说一个人本来应该没什么好运气,却莫名其妙得到了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例如对中千万发票或是中乐透,应该都可以说是好狗运。”
“是喔?”
“应该是吧?史老师?”她将球丢给史怀仁。
史怀仁点点头,“孺子可教也,你解说得还算不错。”
万家香一笑,顺口问道:“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今天小美跟我说,她妈妈说妈咪你有好狗运。”
“咦?”万家香微怔。小美的妈妈这么说她?为什么?
“小美妈妈说妈咪可咖良叔叔在一起,就是好狗运。”
听见女儿毫无心眼的转述,万家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结。
好狗运?在大家眼中,己经三十岁还带了一个女儿的她,能跟史怀仁这样的男人在一起,确实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
但好狗运通常指的也是一个人跟他得到的好运气是不相符的,也就是说,在别人眼里,是她“高攀”了。
虽然她并不否认这样的事实,却还是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史怀仁只瞥了她一眼,便己清楚她此刻在想什么。她太敏感,又不如表面上看来那么强焊,他知道她把女儿转述的话往心里放了。
“小鸟,”他若无其事的笑说:“小美妈妈说错了喔,其实……有好狗运的人是叔叔。”
茉里微怔,“是叔叔才对吗?”
“是呀。”他正经八百地回应,“叔叔能遇上小鸟跟妈咪,就像是中了乐透一样,实在是太好运了。”
“喔,所以说……叔叔跟妈咪都是好狗运喽?”
“没错。”
“那小鸟也要好狗运!”茉里天真的说。
“没问题。”史怀仁用“魔法棒手指”在她额头上一点,“叔叔把好狗运传给你了。”
茉里模模额头,呵呵的笑了起来。
万家香感激又感动的看着他,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他太好了,而他越是好、越是无可挑剔,她就越觉得自己呆然是好狗运。
世人都想要得到幸运,她也不例外,只是这样的运气,让她的心里有点酸酸的,因为,他是她“捡到”的,而不是“应得”的。
三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幸福里的跳蚤日。
约好了一起逛跳蚤市集,茉里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在门口等着坏人叔叔,史怀仁准时到来,三人便带着一袋旧童书跟玩具前往市集。
今天天气回暖,跳蚤市集挤满了卖东西及捡便宜的人,市集上人声鼎沸,讨价声不断十分热闹。
史怀仁一手拉着茉里,一手牵着万家香,既像个慈爱的好爸爸,也像个温柔的好丈夫。
他们来到了美花姨的里长服务站前,将旧童书跟玩具交给了她,“美花姨,这些就交给你处理喽。”
在跳蚤市集里可以互通有无、以物易物,但也可以把堪用的物品交给美花姨全权处理,然后将所得捐给慈善机构。
“没问题。”美花姨收下一袋子的玩具跟童书,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她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为他们能因对方而得到幸福感到宽慰。她看着万家香两年多了,深深觉得她值得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幸福。
这时,小美跟小美妈妈也拎了一袋布偶走过来。
“小美!”
“小鸟!”
两个孩子见了对方,立刻欢天喜地的叫着彼此的名字,但万家香却下意识的挣开史怀仁的手,并刻意的退后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被别人发现的举动,史怀仁却察觉到了。
“史老师、万小姐,你们也来了?”小美妈妈主动打了招呼。
“是啊,小鸟有一些学龄前的童书跟玩具都还很新,所以拿出来义卖。”史怀仁神情自若,态度从容的说。
“小美妈妈,”茉里天真的对着她说:“叔叔把好狗运传给我喽。”
小美妈妈愣了一下,“欸?”
“小美妈妈说我妈咪有好狗运,叔叔说他也有……”茉里笑得灿烂,一点都没发觉大人们的表情有点尴尬,“小鸟也想要,叔叔就传给我了。”
第8章(2)
小美妈妈此时己弄懂她说什么。因为明白了,深感尴尬及抱歉。
“呢……那个……我……”她苦笑着,吞吞吐吐地道:“万小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那个……”
“小美妈妈,”见她不知所措,万家香忍不住为她解围,“算了,小孩子随口说说,你别认真。”
小美妈妈涨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了。“那个……我跟mina妈妈约了一起逛市集,先走了。”说着,她赶忙拉着女儿走开。
美花姨平时虽大刺刺,但心思却很细腻,看见刚才那状况,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整眉笑叹一声,“酱油,你别放心上,她那个人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
“我知道……”万家香幽幽地说。
“知道的话,就别离怀仁那么远。”美花姨打趣地说,“他都得搭高铁才找得到你了呢。”
“美花姨……”她不禁苦笑。
“酱油,”美花姨注视着她,语重心长地道:“这是你应得的,不是捡到的,知道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美花姨的话,史怀仁己一把牵住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没错,我可不是路边随便就可以捡到的。”他假装有点生气的强调。
万家香歉然的看着他,“对不起……”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挣开我的手,听见了没?”他用老师的口气对她说。
一抹羞色染上了她的脸,她怯怯的笑了。
门铃叮咚叮咚响了起来,茉里一马当先的往外面冲,“叔叔!”还没开门,她己兴奋的喊着。
“嘿,小妹妹。”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叔叔,她愣了一下。“叔叔,你找谁?”
“我找一位万小姐,她住在这里吗?”男人问。
“万小姐?”茉里顿了一下,“叔叔要找我妈咪吗?”
“你妈咪?”男人一震,“你是……”
“小鸟……”万家香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女儿仍站在门口对着门外的人说话,她微微一怔。不是怀仁吗?“小鸟,你在跟谁——”她快步趋前察看,当看见站在女儿面前的那个男人时,她陡地一惊。
男人看到她,勾唇一笑,“嘿,好久不见了。”
万家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他——康启为,那个棍蛋加三级的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急欲保护小狼的母狼般,她冲了上去,一把将女儿藏在身后。“小鸟,你先进屋里去找馥女乃女乃。”
茉里愣了一下,“妈咪?”
“快进去!”她忍不住激动的大叫。
茉里吓了一跳,转身快跑。
康启为看着她跑开的小小身影,唇角喽着一抹极富深意的微笑。
万家香一把抓着他的手,将他拉到了外面,并掩上门。“你为什么——”
“有朋友来这附近找人,恰巧看见你。”他打断她的话,“姓万的不算多,随便问一下就知道你住在这里了……刚才那个小孩是‘我们的’女儿吧?”
我们的、他真敢说,从未尽饼人夫人父的责任,还敢说什么“我们的女儿”!
她气愤的瞪着他,“她是我的女儿,不是我们的。”
康启为唇角一撇,对她的怒火无动于衷,“家香,要不是我,你也生不出那个孩子啊。”
“你……你别接近她!”
“为什么?我是她爸爸耶。”
“你尽饼爸爸的责任吗?”她怒斥着他,“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她的爸爸己经上天堂了。”
他不以为意的一笑,“唁,你还把我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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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好不好……”康启为无赖的一笑,“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她羞恼的瞪着他,“够了!我跟你己经一点瓜葛都没有,请你不要再……”
她话未说完,他突然伸出手想碰她的脸颊。“家香啊……”
她眼捷手快的拨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哼笑一声,“碰一下会掉块肉吗、你身上有哪个地方没让我碰过?”
他那押的话语让她听了十分羞愤,几年过去他毫无长进,还是个棍蛋。
“我记得你脖子后面有颗痣,很性感的……”他欺近她,又伸出了手。“给我离她远一点!”
突然,一记沉喝传来,康启为一怔,抽回了手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那是史怀仁,茉里刚刚在等侯的人。
才到巷口,他便看见家香跟一个男人在说话,一开始他以为是家香的朋友来拜访,但见男人动手动脚家香又恼怒躲开对方,他便知事有蹊跷。
看见史怀仁来了,万家香像是见到救世主般的向他求援。“怀仁……”
史怀仁几个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目光凌厉的直视着康启为。只消一眼,他就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男人的身分,因为,小鸟其实长得像爸爸。
“唁,是护花使者?”康启为又冷笑,“你跟我前妻在交往吗?”
“不关你的事,你跟她己经一点瓜葛都没有了。”他冷冷的回应。
康启为眉梢一挑,“我是跟她没瓜葛,不过我跟我女儿的血缘关系可是切不断的。”
史怀仁目光一凝,眼底迸射出骇人的锐芒。“你只不过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是她的爸爸。”
康启为若有所思沉默了几秒,“你该不是想当现成的爸爸吧?”
史怀仁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认为没必要。
“真想不到有人不介意穿旧鞋。”康启为故意也恶意的当着史怀仁的面羞辱万家香,“我前妻还不赖吧?以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来说……啊——”他话未说完,史怀仁己一拳打中他的左脸。
毫无预警的涯了一拳,康启为踉跄的退后两步,他模着流血的嘴角,惊怒的瞪着史怀仁。“妈的,你敢打我?”
史怀仁冷冷的看着他,“去告我,我奉陪。”
康启为是个无赖,但绝对是个识时务的无赖,虽然一肚子火,但也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并不好惹。
“哼,走着瞧。”他撂下狠话,转身快步的走出巷子。
确定他己离开后,史怀仁立刻向万家香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万家香垂着头,全身颤抖,“他、他找到我们了……”
“酱油……”
她抬起脸,脸上满是惊悸的眼泪,“怎么办?他看见小鸟了……”
“别怕。”他合疼的将她揽进怀中,“别担心,有我在。”
她紧紧的抓着他,仿佛他是她在茫茫大海中唯一的一块救生浮木。
“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或是小鸟的。”
“怀仁……”她像个孩子般的哭了。
见她如此惊慌失措的哭着,他内心既愤怒又不舍,他感觉得出来那男人不会就此罢手,但不管对方用什么下流的言语伤害家香,或是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要破坏她们母女俩平静幸福的生活,他都不会让他得逞!
他会守护着她们,一直,永远。
史怀仁带着茉里出门遭狗之后,陈老师便拉着一脸惊魂未定的万家香追问。
事己至此,康启为也找上门了,她再没有对陈老师隐瞒的必要。
“对不起,老师,我……我一直没告诉您实话……”她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直视陈老师。
陈老师沉默了会,轻叹一声。“家香,没关系的。”她温柔的拍拍她的肩膀,“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及做法。”
万家香抬起泪湿的眼,语带硬咽,“谢谢您,老师,我、我不会给您或任何人添麻烦的。”
闻言,陈老师心生警觉地追问:“什么意思?”
“我会搬走。”
陈老师一震,“为什么?”
“他己经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再来骚扰我们。若这里是我的家就算了,可这里是老师的家,所以——”
“家香,”陈老师打断她的话,摇头轻叹,“这儿也是你的家啊。”
“老师……”
“咱们人多势众,还怕他吗?”陈老师语气轻松的说着,“他要敢到我们幸福里来撒野,包准他吃不完兜着走。”
“可是……”
“别可是了。”陈老师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慈爱地说:“别人我不知道,若是怀仁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让你跟小鸟受半点委屈伤害的。”
是的,她知道也相信,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怀仁都不会让康启为接近她们,更追论是伤害她们,只是这么一来,他便也要膛这浑水了。
而这却是他根本不需要惹上的麻烦!如果他交往对象不是她的话。
“家香呀,”陈老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明白你不想给怀仁或是任何人添麻烦,但是你若带着小鸟一走了之,可是会伤了许多爱你们的人的心喔。”
“老师……”相处了两三年,她还真瞒不过陈老师的眼睛。
“放心,我们幸福里有这么多人让你们靠,你就安心的住下来吧。”
万家香还没回应陈老师的话,史怀仁己带着茉里跟小棉花回来了。
看着女儿浑然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天真可爱模样,她心里既不舍又歉疚。她一个人的错误抉择,如今却拖了一船的人下水,她真能若无其事的待在这儿、待在怀仁身边吗?
还有,她能瞒小鸟多久呢?小鸟年纪虽小,但机灵得很,要是问起了,她该如何告诉她?
而这样的烦恼,在当晚茉里就寝前,便己降临——
“妈咪,今天那个叔叔是谁啊?”茉里好奇的问。
“他……他是……”
“他是妈咪的朋友吗?”
“嗯,对啊。”她点头。
“他是妈咪讨厌的朋友吗?”茉里率真地又问,“我觉得妈咪不喜欢他。”
“是啊,他做了很坏的事,妈咪很气他。”
“就像外公以前很气你一样吗?”
万家香微顿,“嗯,差不多是那样。”
“那……”茉里认真的想了一下,“妈咪会原谅他吗?”
她愣了一下,“原谅他?”
“嗯。”荣里点点头,“外公也原谅妈咪了,不是吗?”
万家香沉默了。原谅康启为?其实要原谅一个人不难,只要对方释出善意及悔意,可他会是那种人吗?直觉告诉她,他只会没完没了的纠缠她。
“现在还不行,以后……也许以后妈咪会原谅他吧。”目前,她也只能给女儿这样的答复,而幸好,小鸟是个容易满足的七岁小孩。
第9章(1)
办公室里,史怀仁正在准备上课的教材,突然,教务主任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史老师……”
他搁下手边的工作,疑惑的看着她。“主任,有事吗?”
教务主任像是顾忌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以眼神示意他到外面再说。
他离开位置,跟着教务主任走到办公室外。
“史老师,有个男人自称是我们学校学生的家长,在校门口那里闹了很久,到现在还不肯离开。”
闻言,史怀仁微怔。为什么这种事要告诉他呢?难道……
“他要找……”
“错,是万茉里。”教务主任眉心紧皱,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知道她小名叫小鸟……史老师,万小姐不是说她先生己经过世了吗?这到底是……”
史怀仁目光冷凝,脸色一沉,“主任,这件事请你保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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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点点头。
“我现在就去‘处理’。”说罢,他迈开步伐朝校门口走去。
来到校门口,只见校警充满戒心站在那儿,另外有个男人在校外栏杆处坐着,正在抽烟,还随手乱丢烟。
校警见他来了,有点讶异。“史老师?”
史怀仁没说什么,迁自打开小门,走出校门外。“人告诉你不可以在这里抽烟吗?”他冲着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说康启为猛地转头,看见是他,瞪大了眼睛。
“是你?”他哼声冷笑,“真是冤家路窄……慢着,难道你是老师?”
“快给我滚!”史怀仁不想跟他罗唆。
“中华民国政府规定我不能到学校找女儿吗?”知道对方是教职人员,康启为不禁嚣张起来,他不怕惹麻烦,但他相信教职人员绝不能惹麻烦。“这位老师,我是不怕麻烦啦,你呢?”他站了起来,模了模自己好不容易才消肿的睑颊,“那天涯你一拳,我正想讨回公道……你说,要是你殴打学生家长的事情传出去会怎么样啊?”
史怀仁脸上没有忧惧之色,只是冷冷的、沉稳的直视着他。“女儿我有分,万家香别想拒绝我探视女儿。”
“真是笑话。”史怀仁冷然一笑,“在妻子怀孕时不断偷腥,甚至将女人带回家的棍蛋,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要是在乎她们母女俩,就不会干那种事。
康启为耸肩一笑,一派无赖的样子。“我说老师,你也是个男人对吧?”他暖昧笑着,“小头管不住大头,她当时怀孕,我打野食也是人之常情……”
“跟你这种家伙说话,连耳朵都脏了。”史怀仁眼中射出锐芒,沉声道:“你最好快走,不然我会亲自‘送’你走。”
康启为有恃无恐地说:“你是老师耶,真的想为那个二手货赔上前途?”
“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赔上,倒是你这个棍蛋……”史怀仁唇角勾起一抹凛然的笑意,“你有什么可以赌的?”
见自己的威胁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康启为惊讶、挫折又懊恼。
“棍蛋!你不知道自己惹到的是什么……”
见对方赖着不走,史怀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如利刃般的目光直射向他,“滚!”说罢,他手臂一振,康启为踉跄后退。
“你!”
不等他再说话,史怀仁仍瞪视着他,那教人直打寒颤的眼神硬生生令康启为吞下到口的话。
“我会立刻帮她们申请保护令,你要是敢在她们母女俩面前晃来晃去,我就让你进牢里蹲。”语毕,史怀仁旋身走进学校。
康启为恨恨又不甘心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几句,然后转身骑上机车,扬长而去。
坏事传千里,尽避知道的人都没多嘴,但事情还是传开了。
当女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时,万家香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该是她向女儿坦白且道歉的时候了。
“妈咪,小美说爸爸有来找我……”茉里满脸疑惑地说,“爸爸……不是在天上了吗?他变成天使来找我喽?”
“小鸟……”她心疼不舍的将女儿揽进怀里,“你听妈咪说、你的爸爸他……他不在天国。”
在母亲怀里的茉里沉默了下,抬起可爱的小脸,“那……他在哪里?”
“小鸟,对不起……”她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
“妈咪?”茉里微燮着眉头,一脸困惑。
“小鸟,是妈咪不好,妈咪对你说了谎……”她语带硬咽,“你的爸爸没有死,我们只是分开了。”
茉里愣了一下,“妈咪跟爸爸离婚?”
在各项资讯十分发达的现代,即使是茉里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离婚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反应比万家香预期中还要平静,但也因为她表现得如此成熟懂事,更教她这个为人母亲的难过且汗颜。
“为什么?”茉里眼底有着许多疑惑,“妈咪跟爸爸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万家香楷去眼角的泪,“因为爸爸他做了让妈咪难过的事情,所以……”
“妈咪,你被家暴吗?”茉里童言童语地问,“老师说被家暴的人可以打——三专线报案耶。”
万家香髦眉苦笑,“没有,妈咪没被家暴,只是爸爸他……他……”那个人再怎么糟糕透顶,终究是给了女儿生命的人,她不想在女儿面前毁了他,却又不知道如何让女儿理解他们为何无法厮守。
“小鸟……”突然,陈老师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馥女乃女乃?”
茉里转头看着她,她慈爱的对茉里一笑,然后伸手轻搭着她小小的肩头。
“小鸟,馥女乃女乃跟你说……”陈老师定定的注视着她,“小鸟己经是个小姊姊了,一定可以明白什么叫‘责任感’吧?”
茉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老师领首微笑,“就像你领养了小棉花以后,就负起责任,每天喂它吃饭、陪它散步、帮它洗澡……这就是责任感,可是有些人缺乏这种东西。”
茉里举一反三的问:“爸爸他……缺乏责任感?”
“嗯,你妈咪就是因为这样才跟他离婚的。”
茉里低下头,若有所思。
“小鸟,你想见爸爸吗?”陈老师问。
茉里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如果爸爸让妈咪难过,我就不想看见他。”
“小鸟,你想见他也没关系,可以老实说……”
这次,茉里非常坚定的摇头,“我不要,我想跟妈妈、馥女乃女乃、叔叔、丸子老师,还有爷爷女乃女乃、外公外婆在一起……”
“小鸟、”见女儿红了眼眶,万家香心头一紧。
“小美说爸爸要来带我走,我不要……”茉里望着母亲,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妈咪,小鸟要跟你在一起。”
“小鸟!”万家香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的、牢牢的搂着。
茉里呜呜的哭了起来,让万家香及陈老师都难过得泪流满面。
不会的,小鸟不会离开妈咪,妈咪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妈咪保证……
妈咪,妈咪……”茉里双手紧巴着她不放,纵声大哭。
女儿的泪水跟哭声让万家香心如刀割。她到底是怎么当人家母亲的?为什么让孩子还有身边每个爱她的人,都跟着她一起受这种罪?
这是她的问题,如今却拖了一堆人下水,她住在这里,康启为随时会上门来骚扰她,纠缠她。要是她不在,陈老师可能还得单独应付他。
还有怀仁、怀智及史爸史妈他们,事情传开了,大家会怎么说她?又会怎么看待他们?人言可畏,当一些称不上恶意却让人难受的传言四起时,他们该如何面对?
史爸跟史妈一辈子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从没闹过事也没惹过麻烦,如今却因为怀仁跟她交往而成了大家茶余饭后闲谈的话题,她怎么对得起他们?
苞那种结过婚的女人交往,就是有这种风险。
她想,大家会这么认为吧?不管他们是同情,惋惜还是嘲讽椰榆。
怀仁不必承担这一切的,这些,本都与他无关。
万家香啊万家香,你怎能将麻烦及不幸带给这些爱你的人们?
“家香,”陈老师深深的注视着她,仿佛知道她心里正在思索着什么,语重心长地说:“别胡思乱想,你背后可是有很多人让你靠。”
几天后,万景舟来到幸福里——带着他刚收到的律师信。
“家香,那小子找上你了?”他将律师信递给女儿的同时,神情凝肃不悦的问。
“爸……”
“我看过信了。”万景舟说:“他想争取小鸟的监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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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万家香实在不想惊动父亲,却没想到康启为会聘请律师跟她打亲权官司,她迅速的打开信封细阅内容,看见信中提及她当初隐瞒怀孕事实提出离婚要求,她气得头都晕了。
曾经夫妻一场,她不能说他是大奸大恶、坏得彻底之徒,但她不得不说,光是这些小奸小恶的细节,就够令人发指。明明是他一天到晚偷腥,甚至连产检都没陪她做过一次,现在却把过错全推到她身上?!
“家香,搬回家里住吧。”万景舟生气地说:“我不信那小子敢到家里来找你麻烦。”
“爸,我不要您跟小南阿姨担惊受怕。”
“我一点都不怕。”万景舟气得牙痒痒。“他要是敢来,我就拿这条老命跟他拚了!”
“爸……”看到父亲拚了命也要保护她的干劲跟决心,万家香感动也感激,但若是让父亲为她担这个心,那么她实在太不孝了。
“家香,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让你靠。”万景舟说着,眼眶不禁湿润,“要不是我从前那么对你,你也不会鬼迷心窍的跟那种混蛋走,是我害了你……”
“爸。”万家香抓住案亲的手,紧紧握着,“爸,别这么说。”
“家香,”万景舟泪水盈眶,“爸爸实在是……”
“爸。”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这是他们做为父女以来,第一次的拥抱。
万家香发现这其实并不难,只要把双臂打开,她真希望自己早点这么做。万景舟想说话,可是硬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一辈子是大男人主义者的他,在此刻也忍不住落泪。
稍晚,万家香打了一通电话给康启为的律师,并与康启为联络上。
接到她的电话,康启为口气得意。
“怎样?接到我的律师信了吧?”
“你到底想怎样?”她开门见山地问,“你不是真的想抚养小鸟吧?你要什么?”
在跟他结了婚之后,她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不在乎她、不在乎她肚里的小孩,每回产检,他都装睡装死装昏,就是不愿意稍微假装一下他是个好老公。
她跟他离婚时,己怀孕六个月了,但他对她肚里的孩子毫无留恋,更别说是感情。当她提出离婚要求时,他就差没放鞭炮庆祝自己甩掉了她们这两个包袱。
他从来不要她,也不要小孩,现在来跟她打亲权官司,为的绝不是小鸟,而是另有所图。
电话那头的康启为静默三秒,然后笑了。
“家香,你一直是个很上道的女人。”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怎样?”
“一百万。”他忽地开出一个价码,“你给我一百万,小鸟就是你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一百万?这对她这个单亲妈妈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她这几年省吃俭用,户头里也不过才存了二十万,而他一开口,竟然就要一百万?“我没那么多……”
康启为咭咭一笑,“你那个想当现成老爸的男朋友,应该给得起吧?”
第9章(2)
闻言,万家香陡然一震。
她明白了,原来他是冲着史怀仁来的,他知道史怀仁是教职人员,又被史怀仁教训过,因此存心想报复敲诈史怀仁。
“你男朋友说他为了你,什么都可以给-什么都可以不要……喔,我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康启为哼笑着,“去找他开口,他一定给。”
“你别打他主意。”她限恨地说,“我们只是在交往,可没结婚。”
“我看得出来他超哈你的,你一定给了他不少甜头吧?”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她愤怒的喝斥他。“你别对我生气,还是赶快去筹钱吧。”
“你在跟谁讲电话啊?”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前妻。”康启为回了那女人一句。
“别跟她罗唆,快来啦,人家等你好久了……”
“这么急?嘻,马上来……”
听见他们在电话那头毫不避讳、满不在乎的调情,万家香真是头皮发麻。别说是监护权,就连探视权她都绝不给他,她无法想象让女儿跟在他身边的景象,一秒钟都不敢想象。
“拿了钱,你就真的不会再来烦我们?”她沉声问。
“放心,一言既出,马四马难追。”
“给我一点时问,我会尽快筹给你。”说完,她先挂断了电话。
一百万对万家香来说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要借的话也不是太困难,她相信,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可她向来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不想因为那样而占他们便宜,于是,她前往银行办理信用贷款。
只是她投车投房又没保人,想在这不景气的年代借到八十万,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放款人员审核过她所有条件后,顶多只能借她五十万,另外的三十万,她还得透过其他管道及方法筹措。
但,她哪有什么其他管道?
请假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她身心都己疲惫,回到家,却看见陈老师正要带小鸟跟小棉花去公园散步。
她愣了一下,怀仁呢?
“妈咪,你回来啦。”不管什么时候,茉里总是以灿烂笑容迎接母亲的归来。
“嗯。”她模模女儿的脸。
“家香,”陈老师悄声地说,“怀仁在等你。”
她微顿,怎么他来了不是带小鸟跟小棉花去散步,而是在等她?
“他好像有事跟你说,你进去吧。”陈老师说完,立刻带着茉里跟小棉花出门了。
万家香望进屋里,心里莫名惶惑起来。他要跟她说什么?难道是……分手?若是的话,那也好,只要脑袋没进水,谁都知道该趁早甩月兑她这个大包袱。
她不会怪他,一点都不会怪他,因为他本来就不需要背这个大包袱,不需要跳进这池浑水里跟她一起搅和。
想着,她大步的走进屋里——
客厅沙发上,史怀仁神情凝重的坐在那儿,见她进来,他的表情更难看了。
万家香疑虑不安的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什么事?”
“你今天在忙什么?”他目光定定的直视着她,“手机不接,打到公司才知道你请假,你去哪里了?”
她沉默了一下,“我……我去办一点私事。”怎么他是来质问她的行踪,而不是来跟她谈分手?
“什么私事?”他语气明显不悦,“你去见他了?”
她一怔,抬眼望着他。
史怀仁浓眉紧皱,神情懊恼。“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万家香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
“我听你爸爸说了,那棍蛋要打亲权官司?”
“呃?”原来是指这件事?唉,她真该拜托爸爸什么都别跟他说的。
“你去跟他谈条件吗?”他直截了当地问:“他要什么?”
她微微瞪大眼睛,惊讶他竟如此的敏锐。
“他不是真的想尽案亲的责任,他只是想整我们……”他深呼吸一口气,“说吧,他要什么?”
她可以告诉他,因为只要一对他开口,什么事都解决了。
但,她办不到,她无法拉他下水,个人有个人的业要承担,这是她的,没理由要他帮忙扛。
“这件事,你不必操心也不必介入。”她语气淡模的回绝了他。
听见她这么说,他面色一沉。“你又想回到从前那个什么事都一肩扛的万家香了吗?”他懊恼的语气里夹带一丝沮丧,“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赖依靠?”
万家香想,自己的话及态度伤到他了,她的心好痛。但是一想到他这阵子习未所承受的,她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不少人对谎称丈夫过世、现在却杀出前夫来抢小孩的她有些微辞,那种情绪反应,她能理解也能谅解。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呢?她要让他变成一个大家在私底下笑他呆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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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呆往定会掉下悬崖,就让她一个人掉下去吧,她不要拉着他一起往下跳。
“怀仁……”她心一横,重重的吐了口气,“我们分手吧。”
闻言,史怀仁陡然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够了,你对我己经仁至义尽。”她直视着他,态度冷静又坚定,“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就行。”
他神情严肃,一语不发的看着她。他了解她,知道她在盘算什么,她不想给他或是任何人添麻烦,想一个人跟康启为斡旋。
“你只是浮木或是救生衣……”她故意说些无情又伤感情的话想打击他,“对溺水的人而言,只要一上了岸,就不需要浮木,当然也不必一辈子穿着救生衣……对我来说,你就是这样的存在。”
史怀仁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从他的表情,万家香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更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不气吗?听见她说这种话,他怎么没像浩克一样大抓狂?
“万家香。”突地,他话声一沉,“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头一次看见他鸳猛的阵光,她心头一颤。“你以为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能击溃我?教我愤怒对你死心?”
万家香心慌意乱,却强自镇定。“我说的是真心话。”她站了起来,“你回去吧。”说罢,她转身想上楼。
史怀仁霍地起身,一把拉住她,她踉跄不稳的跌进他怀里,还没站稳也没回神,他己捧住她的脸,低头给了她一记火辣辣的吻。
她惊羞得推打着他,但两手却使不上力,直到他吻得她满脸涨红快不能呼吸,才终于放过她。
“啊——”她用力的吸了几口气,气喘吁吁的瞪着他。
他深深注视着她,撇唇一笑,“你想甩开我,可没那么容易。”
“什……”她羞恼地道:“你脑袋秀逗了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根本是个烫手山芋?”
“我管你是山芋还是地瓜,总之你的事,我管定了。”说着,他抓着她往外走。
她挣扎着,“干么?去哪里?”
“去我家。”他说。
坐在史家的客厅里,万家香尴尬又不安,因为此刻史家一家四口四双眼睛正盯着她看-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等着被公审的罪犯。
“家香,”突然,史爸开口了,“怀仁都跟我说了。”
她微怔,“伯父?”
“你前夫要打亲权官司,是吗?”
她还没回答,史怀仁己说话,“我看他要的不是人,是钱,不然这个傻酱油妹不会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万家香羞愧的低着头,没想到她的那么一点点小心眼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局者迷,家香,你真是糊徐了。”史妈一叹。
“我只想赶快摆月兑他,我不要小鸟因为他而受到任何的伤害。若给钱就能解决问题,我——”
“一毛钱都不能给。”史妈面色一整,语气难得强硬,“你若真给了他,以后就没完没了。”
“我……”她秀眉一拧,“我不想失去小鸟。”
“你什么都不会失去。”史爸直视着她说:“你有我们。”
万家香抬起头,迎上的是严肃的史爸那难得温柔的眼神。
“你忘了吗?我可是法官啊。”史爸笑叹一记,“对付那种无赖,交给我便行了。”
“伯父……”她真没料到她给他们添了那么多麻烦,害他们成了别人闲聊的话题,他们却一点都不怪她。
“家香姊,你千万别觉得自己在给我们添麻烦,我们早就把你跟小鸟当是一家人了。”一旁,史怀智握住了她的手说。
“是啊,家香,家人的事怎么会是麻烦事呢?”史妈慈爱的一笑。
“伯母,我……”万家香歉疚地看着她,“我的事闹得这么大,害你们得面对别人的眼光及议论,我、我真的……”
“你真傻。”史妈爱怜的注视着她,“我们家的人可不是一碰就烂的草莓,你实在太小看我们了。”
“没错。”史怀仁在她后脑轻轻拍了一下,“你别小看我们史家的人。”
万家香情绪激动,眼眶瞬间湿了。她何德何能,居然能被他们爱着、守护着?
“家香,是人都有弱点跟死穴,尤其是坏人。”史爸目光凛然道,“那家伙敢欺负我史家的人,我一定让他好看。”
我史家的人?史爸己将她视为自己人了吗?
这时,一旁的史怀仁温柔笑视着她,“别怕,我跟爸爸会搞定所有事情的。”
说完,他握住她的手,紧紧抓在手心里,像是一辈子都不打算放开。
万家香的眼睛里都是泪水,教她模糊得看不清他。他伸手楷去她眼角的泪后,她终于看见他的脸,还有那柔情坚定的眼神。
她点了点头,己无法言语,也无须言语。
尾声
一个星期后,康启为接到万家香的电话,兴奋的立刻驱车前往幸福里。
他早料定万家香为了女儿,一定会乖乖筹钱给他,但话说回来,早知她筹钱如此轻松,他该把价码开高一点。
来到陈老师家,门是开着的,有人在门口等他,他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他聘请来帮他打官司的张律师。
“张律师?怎么你……”
“康先生,”张律师神情凝肃的朝他点头,“什么都别说,先进来吧。”说着,他旋身走进屋里。
康启为愣了一下,快步跟上,进到屋里,他发现里头除了前妻、前妻的男友,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威严的陌生老伯。
“现在是怎样?”他困惑的紧皱眉头,“万家香,你在玩什么花样?”
“你就是康启为?”此时,威严的陌生老伯开口了。
“就是我本人,你谁啊?”
“我是史威,怀仁跟家香的‘爸爸’。”
“嘎?”康启为一怔,他们的“爸爸”?他想了一下,立刻明白。
“哼!”他不以为然的冷嘲着,“你们父子俩,一个想当现成老爸,一个想当现成爷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的废话说完了吗?”看着眼前这个人模人样却十足无赖的男人,史爸的语气及表情都不是太友善,“听说你想抢走我的乖孙女?”
“你的乖孙女?”康启为哼声冷笑,“你是说我女儿吗?对了,她在哪里、你们把她藏起来了?”他四下张望,嚣张地说:“快把她交出来,不然我告死你你们!”
史怀仁好整以暇、气定神闲的看着这个扬言要告死他们的家伙,“小鸟的爸爸只有一个,就是我。”
“你说什么屁话?那丫头可是我的——”
“闭嘴!”史爸沉声一喝,锐利的一双眼睛直射向他。
康启为被他的眼神震慑住,顿时说不出话来,直觉告诉他,这老伯不好惹,就跟他儿子一样。
“我看过律师信,也跟张律师讨论过了……”史爸神情严肃的说:“你说家香跟你离婚时,你不知道她己怀孕,根本是谎话。”
“什……”
“家香当时己怀有六个月身孕,除非你毫无知觉,否则不会不知道她怀孕。”史爸续道:“我找到家香做产检的那家妇产科医院里的两名离职护士,她们愿意作证,证明你从没陪家香做过半次的产检。”
史爸当了几十年的法官可不是白棍的,他的人脉就像四通八达的交通网,无远弗届,只打了几通电话,就轻易得到可靠消息,并亲自联络上两名离职护士。
“你从没尽饼人夫人父的责任,居然还想跟独自生下并抚养小鸟的家香争取监护权?哼!”史爸嗤了一声,“当时跟你鬼混的其中一个女人叫做mika,是一家酒店的公关小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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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启为愣住了。老实说,跟他鬼混过的女人那么多,他真的忘了。“那位小姐证实你在家香怀孕期问,多次带她回你们的住处,而且毫不顾忌家香的存在。”史爸抡起拳头,像在敲议事糙般的往桌上一糙,“你这混球居然还敢上门来要小孩?!”
“你、你们……”康启为没想到对方对他的陈年旧事了若指掌,惊愕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史怀仁笑看着他,凉凉地道:“你向家香勒索的钱,我们一毛都不会给,如果你想打官司,我们也奉陪,不过……你最好考虑清楚。”
康启为气得咬牙切齿,“万家香,你耍我?”
万家香凛然的直视着他,“康启为,我要彻底把你从我脑中的硬盘里删除,我再也不会因为你而受伤或害怕。”
“你……”康启为一个箭步上前,作势要抓她。
史怀仁纵身而起,一把攫住他的手臂,将他的手反折在身后。
“啊!你放手……”康启为痛得哇哇叫,却还不死心的咒骂,“我要告你伤害!张律师,你看见了吧?我、我要告他!”
张律师皱着眉,一脸为难的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康先生,我看……算了吧。”
“什么?!”
“老实说,你一点胜算都投有。”张律师据实以告。
史怀仁沉声一笑,“棍球,你听见了?”说着,他一振臂,将康启为甩开。
康启为踉跄两步,好不容易站稳,立刻怒视着张律师,“你这个律师是怎么搞的?我要开除你!”
听他说要开除自己,张律师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史学长,那……这儿没我的事了吧?”他转头笑问着史爸。
史爸点头,“辛苦你了。”
听见张律师喊他“学长”,康启为一怔,“学……学长?”
“是的,康先生。”张律师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样子说:“史学长是我台大法律系的先期学长,而且担任几十年的法官职务,前几年刚退休。”
闻言,康启为瞳瞪双眼,顿时说不出话来。
“混球!”史爸目光如年的盯着他,“你还要跟我们家香打官司吗?”
康启为微张着嘴,两片唇瓣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康先生,我劝你还是算了。”一旁,张律师低声劝阻他,仿佛他干的是件投药医的蠢事。
“怀仁,把这脏东西给我丢出去,顺便撒把盐去去秽气。”史爸说。
史怀仁勾唇一笑,“遵命,父亲大人。”说罢,他一把拎住康启为的衣领,将他拖到门外。“不送。”
康启为恼怒却无计可施的瞪着他,“算你行,我会讨回来的!”
“你再不走,我可要放狗了。”史怀仁转头,对着绑在狗屋前的小棉花吹了一下口哨。
己经长成一只中型犬大小的小棉花,立刻例开嘴露出两排亮晃晃的尖牙,对着康启为低咆的示警。
康启为面露惧色,连忙夺门而出,然而才一踏出陈老师家的院门,便让眼前所见的景况吓得当场倒退三步——
只见陈老师家外面的巷子里,挤了几十个幸福里的居民,带头的看来像里长,他们个个目光凛凛的瞪着他,仿佛他再敢轻举妄动,他们就要将他生吞活剥般。
“你……你们想怎样?”这阵仗吓坏他了。
“不想怎样,只是要你知道,我们幸福里不欢迎你。”美花姨像只保护小鸡的母鸡般强悍道:“你要是再敢到幸福里来欺负我们的人,幸福里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对,没错!”她身后的里民们附和着。
康启为回头看着还站在自己身后的史怀仁,难掩惊惶。“疯、疯子!”他虚张声势的咒骂一句,“你们这里的人都是疯子!”说完,他步伐跟跄的落荒而逃。
这时,听见外面骚动而出来的万家香,看见巷子里满满的人,当场呆住。
这是什么情形?为什么美花姨带了这么多人来这里?怀智、史妈,爸爸跟小南阿姨……就连mina妈跟小美妈也在行列之中?
“酱油,瞧,大家都来帮你助阵呢。”美花姨拍拍胸脯说:“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们给你靠啦!”
“错,大嫂,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史怀智故意把“大嫂”两个字讲得很大声。
“家香,你能遇到这么多好人,真的太幸福了。”事先接获史怀仁通知而前来为女儿加油打气的万景舟衷心的说。
“是啊。”一旁的“万太太”周晓南也附和着,“害我跟你爸都想搬到幸福里来了呢。”
“哈哈哈!”美花姨发出那爽朗得有点恐怖的笑声,“好啊,欢迎、欢迎。”
眼前的情景,教万家香震惊又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转头看着怀仁,见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感意外,仿佛早己知悉所有。
“万小姐,那个人再也不敢来了,你别担心。”
“错,没有人可以在我们幸福里撒野,欺负我们的里民。”
“各位……”看着眼前每一张温暖的笑脸,万家香的心情激动起来,她不想哭,却忍不住喜极而泣。“谢谢,谢谢你们。”她弯下腰,对着街坊邻居们深深一鞠躬。
“妈咪!”
这时,陈老师带着茉里回来了,茉里兴奋的穿过两旁人墙,奔向母亲。
“小鸟……”万家香张开双臂,将她温暖的小小身躯抱个满怀。
“妈咪,别哭。”茉里贴心的帮她揩去眼泪。
她含泪微笑,“妈咪太开心了……”她边笑,眼泪却还是不听使唤的落下。
茉里望向史怀仁,“叔叔,你也叫妈咪别哭。”
史爸走了出来,慈爱的笑容取代他刚才在屋里“吓唬”康启为时的严峻表情。
“小鸟啊,别再叫叔叔了,叫声爸爸吧。”他说。
茉里愣了一下,以探询的眼神望着母亲,见母亲领首一笑,她立刻展露欢颜。
她转头,笑视着史怀仁,甜滋滋的喊了声,“爸鼻!”
史怀仁也笑着张开臂膀,“乖女儿,来吧。”
茉里迫不及待的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并给了他一个亲亲。
看见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所有人都笑了,万家香不断抹去睑上的泪,可它们还是不听话的从眼眶里涌出。过多的泪水迷蒙了她的视线,但她己不在乎,因为,这都是欢喜的泪水。
她很庆幸当初做了搬进幸福里的决定,因为在这里,她找到了幸福,找到了归属,也找到了许多失而复得的感情。
现在的她,不再是个孤军奋战的单亲妈妈,在她身边,有好多好多爱她、支持她的亲人跟朋友,而且她想……她很快就要月兑离单亲妈妈的行列,变身为幸福新嫁娘了。
思忖着,她转头望着那个带给她全新人生的男人,笑中带泪。
谢、谢、你。她没说出口,只以情楚的嘴型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感谢。
史怀仁笑而未语,只是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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