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散流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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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心动(1)
她回到家的时候,算是黄昏了,西天的云彩被染出金灿的边,仿佛是上了釉彩一般美丽。
“我回来了。”她一开口,便是这样的话。
“嗯,那就好了,公司里的同事指不定有多开心呢。”他微笑,开口问她,“阿姨还好吧?”
“我妈……挺好的,”她也微微笑了,“哥哥们也很好,说是下次有机会还找你拼酒。”
“免了,我可不敢了,你们家那哪是四个哥哥啊,根本就是喝酒的四大天王嘛。”他连连摇头,让他一个人单挑四个,也太看得起他了。
阮秋笛掩唇轻笑,“那你可以说你不善酒,吃饭不就成了,谁让你逞英雄的,他们敬酒你就喝?”
“你哥哥那样杀气腾腾的,我哪敢不喝?”他自己也笑,“不过阿姨做的饭很好吃,现在还能想起来那碗虾仁馄饨的鲜味呢。”
“你喜欢那个?”她心下一动。
“是啊,很喜欢,现在外面卖的都不够真材实料,好没意思。”他怀念地叹了口气,“我到现在还没出去吃饭呢。”
“你想吃的话,”她微微咬唇,有点不自在,“我给你带去。”
他和纪舫两个也不是第一次蹭饭吃,她不自在个什么劲?
“真的?”他有些惊喜,又有点怀疑,“不是吧,难道你未卜先知,回来的时候知道带些这个?”
笨蛋!
她在心里怨念。
“是啊。”但是她依然笑着开口,既然他误会,就随他吧,不用和他说是她刚学会的,“我带去你宿舍吧,正好纪舫也可以一起吃。”
“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来了咱们再说。”他笑眯眯地等她把手机挂掉,再把手边那张传真拿过来看了一下,然后突然又跳了起来,开始紧张地收拾房间。
人出丑一次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同样的事出丑第二次。
看一下房间,把该收的衣服随便卷一卷塞好,然后拎着扫把扫一下地,垃圾赶紧丢到门外去,他大致看了一遍,觉得不至于太过混乱后才松了口气。
真累,怎么像迎接女王陛下驾临似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继续抱着笔记本工作,直到门铃响起来,他才丢开电脑去开门。
阮秋笛抱着一个超大的保温杯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他微笑着开口:“送外卖的到了。”
“简直是太幸福了。”他眼睛里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似的,连忙把她让进屋来。
“今天……”她有些想笑,“不是因为我来才收拾房间的吧?”
真准!
他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早跟你说那是一次意外了。”
“嗯。”她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也不戳穿他心虚的样子,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她又何必坚持呢?
“东西给你,你自己盛来吃,”她警告她,“记得给纪舫留着点。”
他怀疑地瞄她,“不是吧?”
“怎么了?”她被他的话说得莫名其妙。
“承认吧。”他仿佛十分了解她似的跟她一副哥俩好的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她更加疑惑。
“你是不是喜欢纪舫?送东西给我吃其实是给他的?我是个幌子对不对?”他得意洋洋,一连三个问句,简直佩服自己的细致观察。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喜欢纪舫?”
真想海扁他一顿,这人——太过分了!
他嘿嘿一乐,“开玩笑的,你看你,脸都吓白了。”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拜托,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他大笑着抱着东西进了厨房,她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东张西望。
这是典型的单身汉宿舍,墙壁上白白的什么也没有,虽然房间可疑地刚收拾过,但是依然让她察觉到某些小状况,最明显的莫过于身后——
她探手一抓,模出一件t恤,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
忍不住摇着头笑起来,果然粗心呵,这么大“一团”居然没看到?
齐东阳端了碗出来,就看到阮秋笛晃着手里的“罪证”,很招摇地对他笑,他脸一热,连忙掩饰,“那是今天刚换的。”
“算了,早就知道男生宿舍乱,我自从那次惊吓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她叹口气,果然是历经人世的沧桑。
“惊吓?”他皱眉,却无话可说,“那我还是尽快叫我女朋友来收拾才行。”
“女朋友?”她惊讶地看着他。
“是啊,”他耸耸肩膀,“就是慕容静水。”
应该算是他的女朋友了吧?
一瞬间的惊讶后,她口中的苦味顿时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她涩涩开口:“真好,她是很好的人啊,齐东阳,你真幸运。”
记忆中,她似乎从来没有喊过齐东阳别的称呼,一直都是齐东阳、齐东阳、齐东阳……
有人问她:“为什么你不叫他经理,都是喊他名字?”
她怎么回答的?
对了,她是说:“因为我从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都是喊他名字的。”
这样的习惯,怎么可能轻易就改掉?
别人都以为她说的是从工作中遇到他的那个时候,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一开始是指的什么时候,离现在有多么遥远。
她站起身,手中无意识地帮他东理一下西整一下。
“我要不要付劳务费?”他咬着馄饨看着她开了口。
“不用了,你当我没事做手痒好了。”她回头一笑,再转头的瞬间,笑容变得楚楚起来。
“对了,总部现在要选优秀员工进修,你有合适的人选吗?”他一边吃东西一边问她。
“咱们公司里的人都挺优秀的。”她近乎心不在焉地敷衍。
客厅里的气氛相较于刚才,似乎一下子冷清了不少,齐东阳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可以在一瞬间改变刚才的状况?
“她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过了片刻,阮秋笛开口轻轻问他。
“已经好很多了,她说钦医生很厉害,想来很快就可以归队训练了。”他连忙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那就太好了。”她微微一笑。
“我刚才说的事……”他把那张传真给她。
阮秋笛接了过去,看了两眼后抬起头开口:“我会尽快把人选傍你。”
“嗯。”他点点头。
碗里的汤鲜美可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一口下去,都有点胆战心惊的味道。
就仿佛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正好被人撞到一样。
她坐了下来,把手中的那张传真看了又看,仿佛那上面蕴涵了太多他看不出来的秘密一样。
他悄悄看她一眼,珍珠白的外衫,黑色真丝软裙,整个人像一副眉眼分明的山水画。
头发挽了起来,一枚翠色玉簪斜斜固定住挽起来的长发。
侧脸温腻,鼻子和下巴处有很美的弧度,眼睫如不安的蝶一般微颤着。
“你以前的男朋友真的和我很像吗?”他突然开口问她。
她仿佛受惊般地朝他看了一眼,随即回答他的问题:“其实也没有那么像。”
“他怎么会舍得放弃你?”他疑惑开口。
“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我的意思是,”他笑了一笑,“有你这样美丽的女朋友,他怎么会舍得分手?”
这是他首次夸奖她的美丽,她本该感到欣喜的,但是此刻听来,却带着无穷的讽刺意味,她心中慢慢变冷,脸上却依旧洇出大片的胭脂晕,明眸璀璨,他微一晃神,只觉得眼前仿佛有流星闪过。
“其实,我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慢悠悠地开口,微微一笑。
“不是这个样子?”他被她说糊涂了。
“我整过容。”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喜欢把化妆什么的也称做整容。”他自做聪明地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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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摇头,“我说的是在脸上真的动刀子的那种手术。”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你不疼啊?”
“自然很疼。”她白了他一眼。
“那你还动刀,对了,你大哥是整容医生,一定是要你做他的活广告吧,”他兴致上来仔细看她,“你是割了双眼皮还是垫了鼻梁?你原来是什么样子?”
“原来的样子?”她笑起来,“原来的样子啊……可惜我现在没有照片给你看。”
“那我以后一定要要来看看。”他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她低下头微笑,心里苦如黄连。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坐了。”她站起身来。
“谢谢你的馄饨,味道真棒。”他吃得开心无比。
“你喜欢就好。”她点了点头,看着他再次开口,“我走了。”
你……多保重……
院子并不大,但是难得里面有花有草,有藤有架。
靠西的葡萄架旁边,放了架摇椅,可能是用了有些时间的原因,竹色被打磨得仿佛上了釉一般光亮。
一只卷毛小狈卧在下面眯着眼睛睡觉。
一切都很安详,包括摇椅上脾气一贯不怎么好的老人,这一刻也是沉默若斯。
他微闭着眼睛,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身下的椅子。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层层皱纹,而霜白也早已染上他的两鬓。
他很瘦,又长期被风湿等病痛折磨,此刻脸上依然微带着一丝倦意。
慢慢张开眼睛,看着小院子里被夕阳染成金灿灿烂的一片。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也许很快的,他便会如这将落的夕阳般,失去最后一点温暖。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一生,他对得起整个家族,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孙子,三个孙女儿,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体育界拥有显赫成绩。
只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让他在这般的年纪里,每次回想起来,就觉得后悔。
是的,他后悔了。
他此生骄傲无比,从没有向人说过对不起,只有那个人,让他不愿回想。
但是他也知道,若是那人依然活着,他一定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将生活重演一遍。
只是世事又怎么会有如果呢?如果真的有如果,他是多么想对那个人说一声“对不起”?为了他的粗暴和严厉,以及他甚至抹杀她存在的无情?
他多么想回到从前,即便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初衷,起码他可以看牢她一点,不至于让她出现意外……
“咳咳……”一口气没有喘过来,他咳得脸都通红了,摇椅下的小狈被惊醒,睁着一双黑黑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突然猛地摇了一下尾巴,跌跌撞撞地朝屋内冲了进去。
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从屋内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杯子和药,急匆匆地跑过来后把他给扶正,然后把药给他喂了下去,“慕容先生,你还好吧?”
他推开她的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紊乱的气息,点了点头,“没事,只是咳嗽而已。”
“幸好小白跑过来通知我,不然的话……”妇人心有余悸,爱怜地在那只小狈身上拍了一拍。
他把手朝前伸了一下,妇人会过意来,把小狈抱起来放到他膝盖上,那小狈便伸出粉色的舌头在他手上舌忝了两下,然后打个了转,在他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卧了下来。
他轻轻地抚着它身上光华的皮毛,嘴角边渐渐浮现一抹轻轻的笑意,转脸看向那妇人,“报纸该到了吧,把报纸和我的眼镜拿过来给我。”
“好的。”妇人应了一声,进屋去拿钥匙好去开报箱的门。
饼了一会儿,她把他要的东西拿了过来,帮他把膝盖上的小狈放到地上,好让他可以轻松地看报纸,“慕容先生,我进去准备晚饭,你有事记得一定要喊我。”
“去吧。”他对她和蔼地笑笑,戴上眼镜看起报纸。
平常看报纸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先看时事版,然后就是体育版,之后的文艺版和娱乐版他基本上是不看的,因为家里人都和体育挨着或多或少的边,所以他看体育版的时候最认真,而平常他也会在体育版上看到家里人的一些消息,或是到什么什么地方参赛去了,或是做教练的说弟子怎么怎么样了,比赛要怎么怎么个打法。
但是今天他把体育版整个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家里人的消息,或许他们都在加紧训练吧,好备战2008奥运会。
如今家里也只有一个野马似的丫头喜欢和他作对,如今更是因为手上有伤的缘故躲在家里休息。
将时事版的报纸翻完,他取下眼镜歇了歇,再戴上,将剩下的报纸随便翻了两翻,看来是没有什么值得看的新闻里,他伸手便要取下眼镜,不想再看了,但是他身子一动,报纸却不小心掉在地上散了一片,他扶着摇椅站了起来,撑着腰弯去捡。
年纪大了,身体当真不听使唤了,他一边感慨,一边把地上的报纸抓起来。
那是……
他突然一把抓起地上的某张报纸凑到眼镜下。
她……她怎么会上娱乐版?
网球玉女有意接拍电影秘密酒吧悄然私会金童
他抓着报纸的手抖了起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丫头纯粹是想气死他不是?
迈着已经没办法做到健步如飞的步子进了屋,他抓起电话就拨了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爷爷,”
那头的人已经认出了来电的是谁,声音里有一丝畏缩,他原本想立即发火的,一想到孙媳妇已经有身孕了,连忙强压下了火气,“静水在不在?”
“她不在。”梁芮瑾看着自家桌子上放的报纸心里暗叹静水有先见之明闪人。
“秋渊呢?把他给我喊过来。”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他此刻的语气依然铿锵有力。
梁芮瑾连忙把烫手山芋交给亲亲老公,“爷爷找你。”
慕容秋渊看她一眼,她指着那报纸对他耸了下肩,他只好苦笑着接了电话,“爷爷,我是秋渊。”
“你们是想气死我是不是,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对着他就是一顿暴吼。
不是“我们”好不好,慕容秋渊再次苦笑,是他妹子一人干的好事行不行,干吗老扯上他?“我想这事情一定是有些误会,小妹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她就是想做也不敢啊,爷爷实在太小看自己的威慑力了。
“拍什么电影?体育版不上居然跑去给我上娱乐版,那个赵家的小子也是,两个人在搞什么把戏?”他大怒,偷偷模模的干什么,还“私会”?
“爷爷,你也知道现在的狗仔队猖狂得没办法,小妹要是真喜欢赵伯勋,怎么可能玩这种私会的游戏……”被无辜拉来做炮灰的慕容秋渊只好慢慢为妹子做解释,做大哥的真是命苦,小妹一声令下,他就只好被绑牢在家。
“她手上有伤也就算了,你们不看着她还让她去酒吧,跟她说要么叫她早点归队,要么就乖乖在家里待着,我……”嗓子里仿佛被突然塞进了羽毛,又痒又热,他忍不住再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爷爷!爷爷!”慕容秋渊紧张地大声喊了起来。
他却捂着胸口软软地滑了下来,手里的电话听筒随之滑落,砸到了地上。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也渐渐发热,视线逐渐模糊,胸腔里仿佛放着的是一台老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每一声都清晰无比。
臭丫头……
慕容静水第一次这么愧疚,她居然把爷爷气到住院?
虽然说事情并不是报纸上说的那样,所以她根本就没什么错,但是要不是因为她,爷爷也不可能要从老家舒适的小院子里挪到医院去闻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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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都是那群狗仔队的错,干吗写得那么危言耸听?害她从报纸出来后就一直接到朋友们的电话,然后她再不停地解释回去。
打电话想跟齐东阳解释,他却笑了,“那天我在场的。”
她一想也是,都糊涂了,怎么会忘记那天他们是在一起的?
她跟他说起爷爷的事,心下不免愧疚,他说:“那你还不去医院看看他?”
她倒是想去,可是就怕到时候爷爷醒着,肯定会把她训得花里胡哨惨不忍睹的。
但是大哥大嫂一直都在念她,所以她也只好提心吊胆地去了医院。
按照大哥给的消息,她上了二楼的病房,里面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传来,她揉了下鼻子,走到了爷爷的病床前静静坐了下来。
还好还好,爷爷在熟睡中,不至于看到她就骂。
她轻轻地把爷爷的手放到被中,然后撑着颊看着爷爷的睡颜出神。
第一章心动(2)
突然发现爷爷真的老了,被子下的身体瘦削而干枯,脸色也不大好,怎么都和她记忆中那个强硬地要求父母让她顶替慕容静水身份的爷爷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她放弃了慕容清夷的身份,成为了慕容静水。
这就是慕容家最难以说出口的秘密,除了他们,再没有外人知道,大家都以为学滑冰的慕容静水成为了出色的网球选手,又有谁想到她居然是个冒牌的呢?
而失去踪迹的慕容静水变成了慕容清夷,成为失踪人口后的第三年,正式在户口本上注销。
大家都很伤心,只有爷爷,无动于衷,至少表面上来看,他没有任何反应。
堂姐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可是他居然这样狠得下心来,毅然决然地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她不知道堂姐是不是真的去世了,还是离家出走了,但是暴怒的爷爷在当年一口咬定她死了。
那样的话说出口,他一定是怨到极点痛到极点了吧……
床单上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她连忙握住了爷爷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回慕容清夷,但是起码她现在还是慕容静水。
“静水……”爷爷含糊地地睡梦中开口,她以为他是在喊她,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囡囡……”他却又改变了称呼。
慕容静水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这个称呼……这个称呼是爷爷喊堂姐时用的,他想要说什么?会说些什么?
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仿佛即将窥到了冰山一角。
片刻后,病床上的老人再次喃喃出声:“囡囡,对不起……”
慕容静水一瞬间红了眼圈。
这个骄傲固执的老人终于在这个时刻放弃了他的伪装,但是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他想要找的人,如果堂姐可以听到该有多好?可是人海茫茫,她到底是死是活呢?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能原谅呢?为什么不回家?
“我知道……你喜欢他……是我不好,我逼你们分开……”老人再次开口,眉头紧皱,睡梦里都保持着防备不安的姿态和神情,她忍不住伸出手为他抚平额上的皱纹,心里却在为他刚才的话翻江倒海。
那个人……会是谁?
难道堂姐的故事里还另有其人?
到底是什么事?
轻柔的动作惊醒了病床上的老人,他缓缓睁开眼睛,在她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半晌才反应了过来,“静水?”
“爷爷,我来看看你。”她心虚地收回了手。
想到之前的事,他脸色一沉,随即看向她,“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爷爷,别生气,”她连忙坐他旁边帮他轻轻拍着背,“你只要相信我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就好了。”
“都上报纸了还要我相信?”他还是觉得生气,“即便你没有做那样的事情,可是有那样的报道依然会伤害到一个运动员的生命,你得自己爱惜自己的名声。”
“我知道。”她乖乖听他的训诫,“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这样的情况。”
“你知道就好。”他看她一眼,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肌肉劳损好些了吗?”
“已经好很多了,我很快就能回去参加训练了。”她连忙下保证。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神色间略显疲倦。
“爷爷……”她张了张口,想继续问他堂姐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的精神越来越不济了。
“没事。”她连忙改口,“你要不要吃水果?”
“不用了,”老人轻轻地摇头,“我很累,想休息一会儿。”
“那我在这里陪你。”她把椅子搬过来一点,看着他微微地笑。
“好。”老人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满脸的皱纹也几乎要舒展开了。
看着他闭上眼睛休息,慕容静水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要说的话终究也没有说。
必于堂姐的秘密,也只有爷爷一个人知道了……
这两天天气真的很不稳定。
白天开始逐渐变热,夜里却还是觉得冷,不小心踢了被子的下场就是和他一样,顶着个红通通的鼻头出现在众人面前,外带不停地流鼻涕。
靶冒真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病了,出现次数频繁,让人仪态全失,而且还搞得人精神恍惚,买了药吃也不一定有效。
总之,最最讨厌的就是它了。
像此刻,他一边上班做事情,一边还要不停地抽出面纸来维持自己的形象,一时间稀里呼噜,隔几分钟就来那么一下子,他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众人同情地听着经理室的动静,一边暗自庆幸感冒的那个幸好不是自己。
“说真的,这天也真是诡异,好好的时冷时晴,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有人看了经理室一眼,然后回头问身边的人,“榕榕,你脸色不太好呢,不是也要感冒吧?”
靶冒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好不好?
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大麻烦,宁榕已经没时间理会经理室那个她欣赏的男人了,随便开口敷衍了两句:“没有,我穿得很保暖,不怕感冒的。”
“那就好,不然的话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闪得远一点呢?”那同事笑着开口,颇能自得其乐的样子,结果乐极生悲,面前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只好把笑容万分艰难地收了回去,抓起电话职业性地开口跟客人报备。
其他人个个都忍住笑,看着自己这办公室里常常发生的一幕,没办法,常常在她们吃到一半、说到一半、笑到一半、或是打呵欠打到一半、伸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害得她们不得不突然中断自己前一秒还在做的事情,改和客人哈啦,简直就像半夜肚子疼一样让人讨厌。
“大家注意一下好了,千万不要感冒,这样的天气感冒好的很慢的。”阮秋笛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把电脑敲得噼里啪啦,一边还要不甚在意地让目光掠过经理室的门。
“跟你们说哦,这两天一定要离经理远一点,不然的话被传染上可真冤枉死了。”有人偷笑起来。
“那可不是,我们一定要做好完全措施,彻底离经理这个暂时的祸害远一点。”立即有人点头表示同意。
“哪有那么夸张?”阮秋笛笑着拍了她一巴掌,伸手把桌子上的资料收拾好装入文件袋,然后倒了杯热茶,拿着文件进了经理室,她做这一切动作太过顺畅熟稔,快得几乎没有人表示惊讶,又或许是她表现得太自然了,众人居然一点儿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进了经理室,她随手帮热茶放到他边上,然后把资料拿给他,“你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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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接了过去,又抽了张面纸掩住半张脸。
她看着垃圾筒里小山般壮阔的白色污染物,似乎很无意地开口:“感冒了?干吗不去买药吃?”
“不起作用,已经吃过了。”他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试试别的方法,姜茶什么的。”她又开口。
他抬起头看她一眼,“你别开玩笑,姜茶?谁会弄那个?”
“那就先喝点热茶吧,会好一点的。”她微微低头,随即又抬头对他一笑,轻轻出了经理室。
不敢再说下去,生怕再说下去的话,就要把自己袒露在他的面前,她不敢让他发觉……她是关心他的。
齐东阳拧眉看了她片刻,才转而看向她刚才给他的那些资料上去。
心里却乱糟糟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牵扯不断似的总在提醒着他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
他想不出来。
算了,到时间了应该自己就会顺出来了吧。
午休的时候,她去了药店,一排一排的药架几乎看得她眼花缭乱,害她根本不知道要拿哪一种才好。
现在市场上的感冒药也是多不胜数,至于疗效如何,各有不同,她挑了半天,只觉得满眼都是些奇怪的药名,包装花里胡哨的让人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王道,最后只得努力回忆自己曾经吃的是哪一种药,她上次感冒是在什么时候来着?半年前?
那个时候吃的是什么药?
她记得好像那个药的外包装是白色的底,包装盒面上似乎有一抹黄色……
她在感冒药的药架前来徘徊,从海岛下,从左到右,一个都不漏放过。
“竹林众生?”她取下那包药仔细观察,最后隐约确定应该就是她曾经吃的那种,效果似乎还不错。
那……就它吧。
匆匆付了钱拿了药走人,站到大太阳下,她才觉出自己的冒昧来。
就这样直接把药给他吗?
他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想?
或许没有人会乱想,但是她不能冒险。
那么……偷偷放到他的办公室?
她脸上神色一喜,心下有一丝恶作剧般的开心。
就让他以为是神秘人给的药也不错,看他东想西想,东猜西猜……
她忍不住掩唇一笑,将那药丢到包里,匆匆回到了公司,这会儿大伙几乎都出去吃饭了,只有一个还在看门,见她回来大喜之下,把公司全权交给她,自己跑出去觅食去了。
大好时机。
她忍不住微笑,怀着一丝隐秘的心理靠近他的办公室,紧张地从包里取出了那盒药,将它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不行,如果等下他先回来,岂不是会知道药是她放的?
她连连摇头,顺手将那药又放进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想一想,却还是不妥,万一他没有发现这盒药,那不是浪费了?
那么?放哪里好呢?
她左思右想,没有办法下决定。
她的身影被斜斜地映在了墙壁上,拉长,变形,可是门外的齐东阳却看得分明,绝不会错认。
那斜斜一抹身影,除了她还有谁?
透过窄窄的门缝看过去,就见她焦躁不安地对着他的办公桌走来走去,把一盒药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似乎是准备放下,但是又下不了决心放,他几乎都要看烦掉了。
难道就那么难吗?
她伸手搭在他办公桌上,考虑再三,开口,用的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感冒好点了吗?没有是吧,我那儿有药,你要不要吃?”
他突然张口结舌,心内如受雷击,顷刻间,电闪雷鸣,一切都通透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难以下决定,只是因为是给他吃的,所以她才反复不定。
他想起她之前的那一杯热茶,再之前的馄饨,再之前的一切……仿佛突然间,有根无形的甜蜜的线扯动了他的神经,让他在这一刻心内温柔如潮泛滥,他突然很想立即走进去,跟她说:“把药给我吃吧。”
她在里面却又换了语气,“你看,为了你的感冒不要传染给其他人,还是找点药吃吧,没有?我这儿有,你要不要?”
为什么要让他突然间在这个时刻,发现她原来所为他做的一切都是有含义的?
她是……喜欢他的吗?
那么为什么她又总是那么疏远于他?在这以前,她从不曾表现过一丝对他有异样情感的表情,但是这一刻,他根本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她只是同事爱,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让他此时听来格外温柔的情意。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了起来,轻轻退出了公司,站到了外面的走道上。
可不可以当作根本就没看到刚才的事情,可是一颗心,却早已经乱成了一团,要怎么办?
他突然大踏步重新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阮秋笛做贼心虚地一脸慌张,看着齐东阳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进了经理室。
房间里又传来了擤鼻涕的声音,过了片刻,他走了出来,懒懒跟她开口:“有没有药?我刚才喝的热茶好像不管用。”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看他,仿佛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一样,随即点头,“有啊,你要不要吃?”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紧张地翻自己的包。
他刚才进办公室找没找到,就知道她一定是怯懦地把药又收了起来,所以他也只好亲自问她讨要,反正那药……本来应该就是买给他吃的不是吗?
见鬼,他在心里高兴什么?
第二章伤吻(1)
“晚上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就出来一起吃饭吧。”慕容静水笑眯眯地给齐东阳打电话。
齐东阳含着笑听那边说完后开口:“晚上吗?晚上应该有时间吧。”
“那时间地点你来定,定好了跟我说一下就成了。”慕容静水应了一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这样就算是交往吗?一起吃吃饭,说说笑笑,她主动,他接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慢慢来吧,并不是所有的爱情开始都会一帆风顺的对不对?
她喜欢齐东阳,得抓住机会。
而且他也愿意接受她。
如今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对方又愿意接受自己的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她找到了,应该庆幸才是。
齐东阳笑着挂了电话,慕容静水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主动、积极,生机勃勃得像株生命力超级旺盛的植物,盎然春色无边。
和他认识的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门外,隐约可以看到那枚翠色玉簪的主人埋首工作的样子,认真而心无旁骛。
她怎么可以这样?
把自己保护得那么好,一点儿情感都滴水不漏的样子。
怎么可以这样?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究竟当他是什么?
他霍然起身,大踏步朝她走了过去。
阮秋笛只觉得自己眼前仿佛有光线细明灭,抬眼,便看到齐东阳面色严肃地朝她走了过来,那一刻,她心跳如擂,不知所措。
耳边仿佛有细细的声音在唱,又仿佛如游戏通关时的音乐声在响。
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
他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异常,那一刻,只他们彼此,仿佛心知肚明。
阮秋笛几乎要认为,他知道她的事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众人诧异地回头,就见一个男人怀中斜斜抱着一大束百合靠在门口对着他们微笑。
是个很斯文的男人,戴了副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暗色衣裤,整个人仿佛如包容一切的夜,深不见底。
他的眉眼并不俊美的过分,但是就是看着舒服,无一处不顺眼,很有亲和力的样子。
他是谁?
那一刻,众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如是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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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幽幽,众人看着那一大束似曾相识的百合。
他是……
“司骏?你怎么会现在来这里?”阮秋笛惊讶地看着他。
“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就山,”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看一眼茫然的众人,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阮姐那个神秘的男人——flowersprince?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原来是他!
阮秋笛急急走了过去,低声对他开口:“你来这里干吗?我还在上班呢!”
“你也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他低低一笑,将那花送到她手上,“喜欢吗?”
阮秋笛悄悄回头看一眼同事,咬了咬唇,“同事们都在看呢。”
“随她们看去,我就是要她们都看到。”他笑吟吟的,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齐东阳,这人他倒是认识,那天还送过他呢。所以他客气地对齐东阳略略点头示意。
齐东阳怅然若失,站在那里没动,回给他一个涩涩的微笑。
阮秋笛将那花接过来拉着司骏就朝门外走去,“你跟我出去说话。”
“难道我就这么见不得光?”司骏笑着跟众人示意,然后被她拉了出门,到隐蔽的地方去。
“你在说什么啊?”她抱着那束花,瞪着一双剔透如黑白水晶般的眼眸看他。
司骏心下不自觉地软得一塌糊涂。
总是这样,即便有再多抱怨,看到她的时候,却总是会不自觉地替她找出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他这一生,栽定在她的手中,她却毫不知情,纤弱的手总是紧紧握起来,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是他一生的幸福。
“秋笛。”他含笑看了她片刻,轻轻软软地开口。
“嗯?”她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要跟她说什么。
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含笑看着她,看到她渐渐觉得局促不安的时候,才又开口喊她:“秋笛。”
“什么事?”她低着头,眼睛只在地上来回巡视。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他才开口慢慢地说。
她微一迟疑,他却立即堵住了她的话:“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话音里居然被她听出了一丝不忍睹闻的请求,阮秋笛抬头看他,眸清如水,整个人恍如暗香疏影,过了片刻,略略一点头,“好。”
他却十分开心,顿时眉眼都舒展开去,“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她笑着摇头,却暗暗心惊。
这世界上除了父母兄弟等至亲之人,原没有规定谁一定要对谁好,可是他这般,仿佛她小小一个允诺,便是一生一世的欢愉。
他这般爱她,她何以为报?
“工作还好吗?”她轻轻开口。
“挺好的,一起合作的医疗项目也谈得顺利极了。”他笑着点头,看着她长长头发挽成的发髻,上面斜插的玉簪翠色欲滴,越发人如秋棠,胧烟似雾,单薄得像抹影子。
“你先回去吧,晚上再来接我。”她抬头跟他说话。
“好。”他笑着,人却没有动。
她疑惑地看他,不安地动了一下,手里抱着的花束的包装纸便随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来。
他突然朝前走了一步,将她连人带花,一起牢牢地拥入了怀中。
“司骏?”她似是想推开他,他只好用了三分力气。
耸在她耳边低低开口:“秋笛。”
她停了下来,小声地开口,语气里有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哀求:“司骏?”
他的一颗心一时轻飘飘飞升,一时重重砸下,只觉得每根神经都被什么的粗糙的东西扯磨得生疼,只好将她拥得更紧。
她无法挣扎,他的拥抱激烈而灼热,仿佛被压抑得太久而一朝爆发的火山。
这样喜欢,却总是这样痛……
她泪流满面,在他怀中无声抽泣,只觉得整颗心纠结在一起,仿佛被看不见的刀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司骏察觉到她的身子在怀中颤抖,只好轻轻松开手去,却看到她泪眼??的样子。
“对不起。”他只好拼命道歉,伸手帮她擦掉眼泪,“是我太孟浪了。”
不是因为他。
她摇头,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有太多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了一样。
他帮她轻轻拍着背,心下默然。
“你……你先回去吧。”她低着头从他身边急急跑了过去,没有直接进办公室,反而去了二楼的洗手间。
她这个样子若是进办公室,说不定会被人以为是怎么怎么着了呢。
司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从自己面前消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要怎么样,才可以彻底打开她的心呢?
不是全凭热情就可以走近她,她心里,一定是有着什么而难以开口的,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让她专心的,只看他一个人呢?
他终于走下楼去。
墙壁上,他的影子被拽曳出奇怪的形状,朦胧又暗淡。
洗手间里,阮秋笛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出神。
鬓发上被溅上了水,一颗颗细密轻薄的水珠附在发上,轻绒绒一片。
她皱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皱眉。
她撇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撇嘴。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可是这样的她,这一刻,她突然陌生到恐惧。
这不是她,不是她……
她到底是谁?
她能抓住的,又是什么?
镜子里光线一暗,有人走进了洗手间,她慌忙抹了一把脸后从镜子前走开,把那花也给抱了起来。
百合香若有似无地充斥她浑身上下,她如在梦中,脚步迟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齐东阳正在说电话,修长手指抓着手机,斜依在墙壁上,唇角扬起,微微地笑,“说定了,我晚上去接你。”
语音轻快,面色温柔,唇角弧度柔和,她立即明白过来。
他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要下楼去。
擦肩而过。
她只隐约听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哗啦”一声后摔得粉碎。
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惊诧地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才走了下去。
他也听到了吗?
下午五点后。
“阮姐,来应聘的人找不到咱们公司。”还没一会儿,就有人叫了起来。
鲍司里因为业务拓展的关系,最近要招聘一些新人上岗,所以她们这两天也正在忙这个。
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发现再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睛,才稍稍放下心来,刚才那群丫头纷纷打趣她问她是不是被感动得哭了,她只好搪塞过去。
“跟他们说清楚公司的地址了吗?”她问那个同事。
“说清楚了,可是那人找不到,”同事叹了口气,“难道咱们公司就这么难找?”
她突然想到之前自己上班时的遭遇,轻轻微笑,站起了身来,“我下去看看好了。”
“求之不得,谢谢阮姐。”负责培训的同事正在忙着找培训资料。
“不客气。”她笑了一下,直接就出了门下楼。
没有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走在下楼的方向,脚步声轻轻回响。
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什么掏空了似的,不过这样也好,就好像有泪,却不必担心会因为泪太多会不情自禁地哭出来一样,免得尴尬。
她多希望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什么也不用考虑、什么也不用面对的时候为止。
可惜她只能走到一楼,就不得不停住了脚。
脚下是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似的。
棒着一扇明亮的玻璃门,齐东阳正在抽烟。
烟雾袅袅,他的脸便模糊不清。
对面是大片大片血色残阳,他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头微微仰着,闭着眼睛,从额头到下巴,弧度流畅完美得让人几欲落泪。
她突然觉得眼睛发酸,连忙掩饰性地低下了头,开了玻璃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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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响声,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先是朝外面走了走等了片刻,却没有见到来应聘的人,只好又走了回来。
他还是闭着眼,慢慢地抽烟,她拿出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才知道那人还没模清楚位置,只好再和她说了一遍,然后跟那人说好在公司门口等她。
她悄悄看他,他却神色安详自若。
时间可不可以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别人,只有她和他,在这样的时间洪流里,莫名地重逢在一起,即便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夕阳的光淡淡地映在他身上,仿佛可以发光发热似的,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让人心醉了。
她看着他身后的残阳,真的想要流泪了,却又觉得微笑就好,要怎样,才能把她此刻的感情尽数宣泄出来?
有烟草的味道传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只那样看着她,直到她紧张局促地低下头去,才轻轻开口:“等人?”
“是啊。”她点点头,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
他笑起来,把手里的烟掐灭,跟她一起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个人……是flowersprince?”
“嗯。”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出神。
“看来晚上是有节目了?”他笑着开口,似是在打趣她。
她忍不住开口:“你还不是一样?佳人有约?”
他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是啊。”
她也跟着淡淡一笑,靠在墙壁上侧着脸看那夕阳。
他没有动,也靠在墙上。
饼了片刻,她突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他问她。
“你说等下那个来面试的人会不会被我们吓一跳,只是个小小的面试而已,居然要我们两个一起站在这里迎接她似的。”她笑着看他,目光交错后立即跳了开去。
“也许。”他也笑起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微风掠过耳边,空气里似乎有广玉兰花盛开的气息,看不到树在那里,却依然能感受到花开的气息。
他突然开口:“我想念你上次给我们带的馄饨了。”
“那我做好带给你。”她轻轻开口。
“好。”他转脸看着她,微笑着开了口,“上次那个,也是你做的吧。”
她微有窘意,“是的,不过,我妈妈帮了我很多。”
他只是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古里古怪的。
“我们认识很久了吧?”过了片刻,他又问她。
“是啊,两年多了。”她点了点头,不明白他现在说这个干吗?
“我还从来没有和同事一起看过夕阳。”他微微一笑。
“我也是。”她迟疑地看向他,却见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那夕阳,神色恬淡无比。
“真好看。”他似乎很有感慨,“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夕阳了。”
是很好看。
她淡淡地扬起了唇角。
在别人眼中看来却是极协调的画面,虽然夕阳苦短。
第二章伤吻(2)
“请问……”来人怯生生地开口。
阮秋笛回过头去,就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她看一眼齐东阳,浅浅微笑起来。
夕阳苦短,这一刻,她却依然觉得漫长到满足。
医院。
慕容静水依旧陪着爷爷。
“回去之后记得好好训练,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虽然她已经是一名成功的运动员,但是在他眼中,她却还是那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
“好。”她频频点头,左耳进右耳出,不然一定会被爷爷唠叨到死。
“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不要不当一回事,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努力,那么别人更不会在意了。”他看着她继续千叮万嘱。
“知道了,”她笑眯眯地抬起头,“爷爷,我帮你削水果吃吧。”
“嗯。”固执的老人家终于在她的笑容里妥协。
她的手指很细,也很灵活,水果皮削得薄薄的,却并不断,长长的一绺垂了下来,她看着只是笑,存心要削出一个完整的苹果,这可是她的私人绝活,总是能一刀削出一个完整的苹果来。
“你就喜欢这样玩。”他看着慕容静水无奈地笑了起来。
“哥哥也喜欢这样说我。”慕容静水淘气地笑。
“芮瑾那丫头还好吗?”他开口问她。
“很好,大哥可紧张嫂子了,你放心,虽然爸爸妈妈不在家,不过大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细心着呢。”她笑眯眯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爷爷。
“那就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希望自己还可以看到新的希望的诞生,看静水一眼,“你要没事就回家好好歇着,手上的伤好了,就赶紧归队报到,别借着这会儿工夫作乱。”
“我哪有,”她连忙叫屈,随即又安抚他,“我知道了,爷爷你也要注意身体,我等下就走。”
“嗯。”他点了点头。
“我出去洗下手。”她站起身来,推了门出去,然后再帮他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看得出神。
照片里的女孩面色微微苍白,眉眼却极黑,微微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无法不去怜惜。
如果她还在多好?
静水,这个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他感觉得到,他的日子已经没有很长时间了,只有这件事,是他心头无法抹去的伤,即便他在有生之年想弥补,想把那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子找回来,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房间外的慕容静水停下了脚步。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能清楚地看到爷爷手里的相片,更不会错认照片里的人是谁。
微微叹一口气,爷爷当真是在想念堂姐了。
她在门外踌躇良久,直到爷爷收起照片,她才推门走了进去,对着爷爷微笑,“爷爷,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路上小心。”他点了点头,看着她和静水一模一样的面容瞬间走了神,“清夷……”
“什么?”她吓一跳,这是爷爷这么多年第一次喊她的真名。
“没什么。”他摇头,“你回去吧。”
晚上的时候,她出去和齐东阳一起吃饭。
心里很乱,却依然没有告诉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事儿不好说,所有的人都以为慕容家少的那个人是慕容清夷,又有谁想到居然会是滑冰选手慕容静水?
要是被媒体知道了,不知道还会扯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呢,即便是嫂子芮瑾,也是一知半解的。
她只跟他说外公想念堂姐了,“你不知道,我站在窗户外面只看得眼睛发酸,仿佛一步也走不进去了。”
他看着她微笑,杯子里的啤酒泛着琥珀色的光,有细小的泡沫地里面翻腾升起落下。
“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时候我们感情可好了,每次去她家里,我们总是疯在一起,所以她爸爸妈妈都说我们不像是堂姐妹,应该是亲姐妹才对。”她不胜唏嘘,依然记得把故事里的静水当成自己代入到里面。
“一模一样?”他心下微微一动,再说,到底谁是堂姐谁是堂妹?
“嗯,我们长得很相似,你看。”她把脖子上的链坠抓给他看,打开,果然,里面照片里的人恍如一对双生姐妹花。
他的手一颤,几乎抓不住手里的玻璃杯,“可不可以取下来给我看?”
慕容静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爽快地把链子取下来放到他手中。
齐东阳怔怔看着照片里左侧的女孩子。
面色苍白的少女,瘦削,眼神却像无声的水,无边无际的深沉,微微带着笑,眉间却有着淡淡的悒郁。
仿佛背负了太多的不快乐。
这个……才是他的小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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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
为什么会是这样?面前的静水明明不是静水,而去世的那个,也根本不是众人以为的那个慕容清夷!
那么他的小女孩儿到底去了哪里?
“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他收敛了一下心内的悸动,把那链子还回给她,镇定地开口,仿佛只是简单的问候而已。
“还好,只是终究年纪大了,身上还有病,”她微微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怎么可以这样?
他一定要去见他,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真正的静水去了哪里?真的去世了吗?他不知道,只知道报纸上当年只说是慕容清夷离家出走,然后寻找无果,最后认定死亡。
他不相信她真的死掉了,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她不回家?他被强行送到北京读书,以后的事他根本就不再清楚,原本以为他终有一天可以找回她,但是现在按照面前的慕容静水所说的,她根本就是彻底地断了跟他们的联系。
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好奇,“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来,“我只在想,可惜我没见过你堂姐。”
“嗯?”她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齐东阳只好给她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一模一样的两个静水一起站在我面前时的效果一定很震撼。”
“你不是吧,”她笑起来,“你随便找对双胞胎不就知道是什么效果了?”
“不一样的,”他摇头,“他们不是你们。”
她嫣然一笑,埋头吃东西,心里却有微微的欣喜。
齐东阳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透明玻璃杯里的冰块撞击得杯子丁当作响,他只觉得心烦意乱,剪不断理不清,让人困扰,如走迷宫。
“你不吃点东西吗?”她又抬头问他。
“嗯。”他点了点头。
她却突然咬着筷子看着他笑起来,有点儿疑惑地问他:“我们这样就算是恋爱吗?我怎么觉得和以前没什么分别?”
齐东阳笑了起来,这个静水哪里像他的静水?这么大胆直接,倒是阮秋笛还比较像一点………
他心下一紧,胸口不自觉地一窒,为自己突然想到她而惊异。
“是没什么分别,”他看着她微笑,“我们好像还是做普通朋友自然一点儿。”
“才不,”她大做鬼脸,“我的表白都已经说出去了,怎么好收回来?”
这个理由也成?他哭笑不得。
“我告诉你,”她笑眯眯的,有点儿得意,“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啊。”
“我有什么好值得欣赏的?”他无奈地看着她笑。
“我想你做起事来一定很认真严肃,”她想起来阮秋笛之前告诉她的小道消息,“对不对?”
他略一点头。
是吧,之前公司里的人不都那样说?
包括阮……秋笛,之前不都说她怕他?
“但是现在却很无害,”她笑眯眯,“反正就是我们喜欢的类型,要是静……清夷见到你,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那么肯定?”
“当然,”她骄傲不已地宣布,“我们姐妹俩的欣赏眼光一向惊人的相似。”
前一阵子公司里突然很忙,也是,五月嘛,可以想象得到。
好不容易进了六月,打电话要求订票的人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不过那没关系,只要成交比率没下降就好。
等到六月初把五月业绩传过去后,没两天总部就给了奖励,她们这才知道,五月份她们居然拿了全国业绩成交率的第一名,公司里整个欢腾了起来。
“经理,你不请客吗?”混熟了,终有人胆大起来。
齐东阳无可无不可地看她一眼,再看一眼躲在人群里不说话只笑盈盈的阮秋笛,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行啊,没问题,你们定时间地点,到时候我掏钱。”
“耶!经理万岁。”众人顿时喧哗了起来。
阮秋笛不说话,只在人群里笑吟吟地看着她们闹他,目光无意中与他对视,她微微一笑,随即低下头去。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那句话来——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不由自嘲,这话,怎么听怎么酸。
“那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有人立即提议。
众人也立即赞同,难得有胆子在太岁头上动土,不一鼓作气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齐东阳连连点头,“今天就今天吧,你们同意就成。”
阮秋笛看着他被众人缠得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笑,他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齐东阳看她一眼,微微低下头去。
他似乎……太过注意她了。
晚上下班后,众人下了班就直接打的奔赴战场,有得吃有得玩,自然要积极主动一点才成。
去了一家地方小吃店,粽香排骨、三河小炒是两道必点的,其他的大家按自己的喜欢随便点了一些,众人一边说话一边等着上菜,十来人吵吵闹闹的不亦乐乎,纪舫这两天有事请假回家去了,所以今天就来了齐东阳一个男人。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听她们说话,本来想抽烟,可是一眼瞥见阮秋笛坐在他附近,想到她上次似乎对烟味敏感的事,他又忍了下来。
第二章伤吻(3)
饭菜陆续端上来,众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有个同事正在唠叨着她的烦恼事:“我最近快被一男人烦死了,猥琐到了极点,他又不是没有老婆,却总是没事给我打骚扰电话,我都快发狂了。”
“你不会折腾他吗?”有人接她的话开了口。
“怎么折腾?我都跟他说过好多次了,他每次都打着朋友间正常联系一下的幌子。”她忍不住叹气,“真想打他一顿,但是我又打不过他。”
“我告诉你怎么折腾,”有人笑着开了口,“你就半夜三更往他家里打电话,如果是他接的,你就挂电话,如果是他老婆接的,你就哭吧,一边哭还要一边念他的名字,啥也不要说,而且喊他的时候尤其要深情一点,攒着劲儿哭,我保证,他第二天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肯定挂彩。”
众人听完顿时哗然,激动不已。
齐东阳想到那情景,忍不住替那可怜的男人抖了一下,果然,女人是惹不得的。
“还有几招,你打电话给他领导,要是他领导接了,你继续一边哭一边念他的名字,他要是还不倒霉的话,你就在他办公楼下掏笔写n遍他名字,再写上‘我爱你,我和孩子等着你离婚’,再不然,你就到处写他的手机号,上面再补一行字,‘激情少妇渴望情人’,我保证他手机被无聊人士打到爆!”那同事一边说一边叉腰狂笑,完全没有半分淑女风度了。
开头那同事忍不住拍案叫绝:“太猛了,我决定回家就这么干,不把他小样地整死我就不罢休。”
齐东阳忍不住咋舌,怎么同事那么久,他就没发现这群小女人如此生猛?
他左右顾盼,唯恐他也被她们来上这一招。
有人笑起来,“经理你放心,你算是好男人了,我们不会对你也玩这招的。”
阮秋笛掩唇轻笑起来,看着齐东阳一脸小生怕怕的样子。
“经理是好男人?”有人问,“评判标准是什么?”
“兔子不吃窝边草呗。”那同事嬉笑着开了口。
众人一想,也是,不由得都朝他看了过去。
“经理……”有人阴恻恻地开口。
“干吗?”他干笑两声。
“咱们公司好歹也是环肥燕瘦了,你的眼光也太高了点吧?”有人不满地开了口。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有人则好奇地趁机在老虎嘴上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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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交代!”这问题引起了众人的兴趣,于是立即就有人开始趁乱逼供。
“那个啊,”他笑着似真似假地开口,“不爱说话的,安静的,害羞的。”
“切!大男子主义。”有人不屑。
其他人却开始对号入座,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对准一旁半天没说一个字的阮秋笛,阮秋笛被她们看得不自在起来,只好开口:“看我干吗,你们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
“谁?”众人的眼睛顿时放光。
“慕容静水。”她微笑,看一眼齐东阳,却见他手里拿着啤酒,似笑非笑。
众人再次喧哗起来,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了。
“那个……”有人疑惑地开口,“她是怎么认识我们经理的?她看上我们经理什么了?”
即便再无知,也都知道慕容静水有多么出名。
“就是,她那么有名气,而且长得又漂亮,怎么会认识经理?”其他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彼此遇上,便喜欢上了。”有人大发感慨,“经理真是幸运,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齐东阳只是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阮秋笛看他一眼,默默垂下了头。
杯盘碗盏之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拿起杯子,倒了啤酒进去,泡沫很快地在杯口聚集,随即慢慢消散开去,上下翻腾,直至淡化,消失不见。
喝进口中,只觉得微苦,没有别的味道,她一直不明白别人为什么总喜欢喝啤酒,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里面有种人生的味道吧。
都是那么苦,无数细小泡沫在发生反应,如人生小小的磕绊,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么惊心动魄。
她不会喝酒,第一次喝酒就被他撞到而且出了丑。
这一次,她却是主动地拿起了酒,人说一醉解千愁,难道她极力压抑的,便是千般愁吗?
千般愁,唯心如秋莲苦。
她终于再次醉倒了。
这次倒是很乖,什么也没做,伏在桌子边睡觉,直到被众人发现,看她面色绯红,才知道她醉了。
“经理,我们都离阮姐家比较远……”众人算了一算,有些为难地看向了他。
“那……你们赶紧回去吧,远一点的就打的回去,回来把发票给我,我给你们报销。”齐东阳看了她一眼,“我来送她就好了。”
众人这才尽兴散场。
齐东阳结了账回过头来喊她:“阮秋笛,醒一醒。”
喊了两遍,她才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看他,他正准备喊她起来,她却对他一笑,朝他偎了过去。
齐东阳顿时觉得浑身都僵硬了起来,试探地喊她:“醒醒,我送你回家。”
她在他怀中无声地流起泪来,泪水愈来愈多,渐渐湿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怎么可以这么悲伤?
他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仿佛受尽千般委屈万般痛苦的人一朝月兑困,浑身抖得厉害,他只好伸手轻拍她背。
她伸出手去,勾住他的脖子,与他唇齿厮磨。
他几乎被吓到,微微推开她,她却又靠了过来,继续吻他,那样认真而专心。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再次拉开她。
“齐东阳。”她点头,明明已经醉倒,却还是清楚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吻他?
他只好抱起她,匆匆出了饭馆,夜色已深,路上却依然有人,一路走过去倒也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只好当作没看见,她紧紧攀在他身上,温热温软,脂粉香酒香混成一片,醉了,却还是勉强自己睁眼看着他,仿佛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他打开车门正要把她放进车里,手机却响了起来,他只好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腾了一只手出去接电话。
是慕容静水,打过来问他在做什么,他看一眼身边的人,只好匆匆说了两句就要挂上电话,阮秋笛却在此时呢喃出声:“东阳……”
“你那边有人?”慕容静水耳尖地听到那边女人的声音。
“嗯,”他没有否认,“是阮秋笛,喝醉了我送她回家。”
慕容静水却笑起来,“记得不要占人家便宜哦。”
他忍不住被她一句话说得莫名心虚起来,只好说了再见再挂上了电话,然后就要把阮秋笛朝后边座位上送过去。
她却拉住了他不放,他也只好一起先上了车子后排座位上。
第三章探望(1)
她记得,那一次爷爷真的是盛怒到了极点,她心惊胆战地缩到角落里去,眼神惊恐地看着爷爷大发脾气。
她没办法向爷爷保证放弃齐东阳,不再和他见面。
一想到不能再见到这个带给她欢笑带给她笑容的男孩子,她就觉得满心惶恐。
为什么不可以就这样顺其自然的,让她和他慢慢长大呢?
“你越来越不专心了,静水,你知道教练有多失望吗?”爷爷生气地责备她,“我知道也许你天赋没有别人好,但是只要你坚持,你就会做得很好,可是现在,你知道你荒废了多少功课吗?”
她无言以对,总是这样的,她不善表达自己,所以每次总是齐东阳主动逗她开口。
像现在,她听着爷爷一句比一句严厉的责备,却没有办法把心里想说的话告诉他,她怕爷爷说她幼稚,说她只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许再和那小子见面,静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早恋知道不知道,慕容家不会要那种不知道羞耻的儿女!”爷爷的话说得太严肃了。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仿佛被爷爷打了一巴掌似的那么难堪,但是不再见他……要答应爷爷,却那么难,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到,“爷爷……”
“听到没有,你不许再见他!”见她就是不开口答应,他不由得烦躁起来,“你到底说不说?长嘴巴是来做哑巴的吗?”
她站在原地无声抽泣。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会在梦中梦到这个样子的自己,小小瘦瘦的样子,低着头,她在梦中一分为二,一个是那样小小的自己,一个是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走过去看着那过去的小小自己,想要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没有办法开口,然后那个小小的自己便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无比委屈地看着她。
即便在梦里,她也能清晰地再次感受到那种预感到自己即将失去的痛,仿佛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被生生剥离开一样,痛到极点,却没有办法阻止。
“我……”看着爷爷生气地看着她,她只好再次开了口,却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她泪眼??,轻轻开口哀求,“爷爷,爷爷……”
那个固执任性的老人却不为所动,见她死不悔改,生气地一甩手,桌子上的紫砂壶被当场拍碎了,碎片刺入他的手中,鲜血淋漓,她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帮他包扎,他却狠狠推开了她,“你自己考虑清楚,不然的话,就当我慕容荫没生过你这个孙女。”
他没有办法拿自己的家族开玩笑,齐东阳那小子的出身不简单,人家父母既然放出话来,他不能不认真一点。
如果他父母是从商的话或许他也不会如此紧张,可是他父母从政,若是私下在他们慕容家的人身上动点手脚,是完全可以让他们的运动生命提前结束,或是一辈子被压在下面没法出头。
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毫不知情,只以为他放弃了她,回房间哭得昏天黑地。
然后,她决定出去散散心。
她去了高速公路口不远处的东台林场,那里有着仿佛一望无际的湖水,波光潋滟,湖水蓝到发碧,从此她爱上那种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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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有白鹤飞过,长长地在水面上拖出摇曳的影子,姿态优美得像一首诗。
她羡慕无比,人若是也有隐形的翅膀该多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担心路程的远近,时间的长短,只要有目的地,那么总有一天会到达终点。
如果她不是慕容家的女儿该多好。
她就不会因为现在面临的景况而让自己处于这样无法选择的地步,也不必去练习自己并不热衷的溜冰,她也得过不少奖,也有一点点的名气,但是那又怎么样,她倒宁愿像其他同学那样,简简单单地上学放学,把学业做好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想得出神,看着落日的余晖一点点隐入林场内,鸟鸣声渐渐增多,暮色笼罩大地,她才起身回去。
她逃了一天的课,只怕爷爷会更加生气吧。
就在那一天,她出了车祸。
是一辆疾速飞驰的小轿车,撞过她之后立即飞速逃跑,她被丢在路边两个小时后,一辆农家货车停了下来,把她直接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她醒来的时候就遇到了阮家的人,阮妈妈以为她没有醒,握着她的手对阮家哥哥哭,“这可怜的孩子脸被伤成这样,如果不去做手术,就真的毁了,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缺德狠心,把她丢到路边不管。”
丙然,麻醉药过去后,她的脸疼得无法自抑,阮妈妈怕她看到自己的样子会伤心,所以把所有的镜子都收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自己被伤成什么样子,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谁,更没有去关注电视新闻,在阮家待了半年后,她接受了整容手术,是阮家的大哥阮震东主刀。
他问过她要不要恢复她以前的样子,她只淡淡笑了一下,“你们不是叫我妹妹吗?就按照你们心目中妹妹的样子来动手术吧。”
他点了点头,在她满是伤痕的额上吻了一下,“你放心,交给我吧。”
于是,她就成了阮秋笛,不再是慕容静水。
她第一看到自己的样子的时候,阮家妈妈高兴地上下打量着她,镜子里的她,有着阮家妈妈的瓜子脸,眼耳口鼻都陌生无比,组合起来却漂亮得让她差点无法接受。
“我只想拥有一个在我心中最漂亮的妹妹。”阮震东无辜地耸下肩对她笑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她是阮秋笛了。
不再与慕容家有瓜葛。
直到再次遇到因手伤而不得不暂时离开运动场的“慕容静水”,她才不得不回想起了这一切。
这便是造化吗?上天原来这么喜欢开玩笑,兜兜转转一圈,却总喜欢让原本认识的人冲锋,让原本忘记的事再次来到她面前,让她不得不去面对。
……
她唠唠叨叨,只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给他,眼前景象一幅幅掠过,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不停回旋,她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多,可是实际上,他却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听懂,只看着她揉着太阳穴,痛苦地皱着眉,偶尔冒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她拽着他的衣袖,害他没有办法离开,只好任她靠在他怀里辗转反侧。
非关感情,可以吗?
他第二次这样近地接触到她。
第一次,她醉酒后在他怀中落泪。
第二次,她还是醉酒后在他怀中落泪,并且吻他。
到底她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可以让她这么痛苦?
他不得而知,她把一切都隐藏得这样好,包括她对他的态度亦是如此,眼前仿佛有太多的迷雾阻挡,他找不到答案,却对她已然投入了过多的怜惜。
“我终于找到你了。”她闭着眼轻轻地笑。
他只当她在说醉酒后的胡话,皱了下眉。
“不要离开我,”停了半晌又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齐东阳……”
她知道她现在身边的人是他吗?
多么不协调的场景,他不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是他的女朋友,却在这样的夜色里在一起,他环抱着她,回应着她的痛苦,遥想自己同样难过的往事。
他是这样想的。
这个城市里,总有伤心的人会像他们这样吧,在某个夜晚,拥抱在一起,似乎就可以取暖。
但是真的……非关感情吗?
夜色温柔而无边,他看着怀中的她出神,唇边有不自觉掠过的温柔,直到她熟睡过去,终于松开了手,放开她坐了回去,发动车子,朝她家的方向驶了过去。
痛!
她头痛欲裂,就像是被人把头劈开过一样,又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在了头上,重得她几乎没有办法抬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又想,却还是想不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镜子前一看,几乎自己都吓了一跳,黑眼圈极浓极重,面色蜡黄,脸几乎都要浮肿了,只好再转身去了厨房倒了杯盐水喝了下去,又趴回床上躺了半晌才觉得稍微好过一点。
她这个样子怎么能上班?
还是赶紧请假吧。
“经理,我今天可不可以请假?”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手机——
呵!
好家伙,怎么现在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怪不得她觉得外面的太阳那么刺眼。
“好。”他却回答得极简单,完了后问她,“你还好吧,昨天干吗喝那么多酒?”
她放下心来,闭着眼扯了下嘴角,“还好,还好我居然能自己模回家。”
齐东阳干脆地戳破她的幻想:“谁说你是自己回家的?你喝醉酒会做什么你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吗?”
“我……”她被吓到了,半晌才开口,“我又做了什么?”
难道是又对他又搂又抱?
他静了片刻后才开口:“没有,你昨天喝醉倒很老实,我就一路顺当地把你送回家了。”
她……居然忘记了昨天的一切?
原来是他把她送回来的,她笑着懒懒开口:“那真的多谢你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乱喝酒了。”
“嗯,你下次一定不要再喝酒了。”他点了点头,突然问她,“你想怎么谢我?”
敲竹杠的家伙,她磨了磨牙,“回头我请你吃饭。”
他笑着开口:“一言为定。”
然后就挂了电话。
手心里微潮,他只觉得莫名沮丧,开始瞬间提起来的心一下子沉到深处。
她怎么可以……忘记得一干二净?
是不是昨天换了别人,她也可以那样做?
她到底想怎样?
为什么做出那样事情的人是她,但是此刻坐立不安的人却是他?
他只觉得不公平,心里有莫名的火气,似乎直觉觉得她应该为此对他负责一样。
他越想就越郁闷,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乎过去大半,他什么事也没有成。
只好拿出电话拨手机,那头传出的声音却是:“你所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
居然连慕容静水的电话都打不通?
同一时刻,阮秋笛却在接电话,是慕容静水打来的,她微微诧异,根本想不到她为什么打电话给她。
“在上班吗?”慕容静水问她。
“没有,昨天宿醉,今天爬不起来了,”她揉着眉开口,“你找我有事?”
慕容静水笑得十分腼腆,“只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喝杯咖啡吧。”
“好啊。”她笑着点了点头,“你的手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钦医生说我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她笑得十分开心。
“那就好了,我们都等着你在奥运会上拿冠军。”她浅浅地笑起来。
“那我们约在下午吧,你上午再休息一下。”慕容静水也笑起来,“我打电话的时候,齐东阳正准备送你回家呢。”
“昨天晚上?”她小小地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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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慕容静水点一点头,笑着跟她说,“我还说不许他占你便宜呢,不然我肯定要吃醋了。”
她说什么话都是随兴而至,但是阮秋笛却暗暗吃了一惊。
是啊,她是他如今的女朋友,她该和他保持距离的。
“对不起。”她立即跟她道歉。
“什么?”慕容静水没有弄清楚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却心虚了起来,跟她约了个地点,“那我们就下午见了。”
“好。”慕容静水爽快地答应,然后挂了电话。
她突然紧张了起来,跳起来跑到衣橱前找衣服,一边找一边在心里揣测她找她到底是什么事。
是因为齐东阳的事吗?
不不,清夷……她不是那种人,更何况,她自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更不可能察觉到她和齐东阳的事情。
那是为了什么?
她不想被她察觉出什么来,也不想和她有过多的接触,但是她对她却总是那么热情,还是像以前的清夷,一不留神间就粘了过来。
她放下衣服走到窗台前拿了小小的喷水壶浇花,盆里的植物抽出绿色的叶片来,当时买的时候,说是薰衣草,但是还没开花,所以她也想象不出别人所说的薰衣草花到底有多美。
不过她还是喜欢这盆植物,她总喜欢一些联想起来内容就很丰富的东西,就像齐东阳,开始接触的时候,她就夸过他名字好听,似乎可以让人想到“冬日暖阳”,结果他还不服气,说他那太阳是东方的,不是冬天的。
“那有什么,谐音听起来就是冬日暖阳的意思嘛。”她更不服气。
“那你就谐音去吧,反正我这太阳是东方的太阳,可不是给人温暖的冬天太阳。”他眯着眼睛嘻嘻地笑。
她也就跟着笑起来。
其实她看过法国普罗旺斯薰衣草的图片,大片在片的淡蓝紫色漫布开去,像一片海洋,风吹叶动,果然是十分美丽的,但是她始终没有办法看清楚那薰衣草的花到底是什么样子,对于不明白的东西,她喜欢把它搞得非常清楚,所以她养了这盆薰衣草,决定要好好地把这花给看清楚。
或许是太无聊了吧,换了以前,有齐东阳做伴,她怎么想到会静得下心来养花种草?
就像她没想到,现在的他也会做这事一样。
丙然时间流逝的时候,是从来不和人打招呼的。
第三章探望(2)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约定的地方见慕容静水,说是喝咖啡,结果她说她没吃饭,慕容静水就直接拉了她去了一家市内有名的蛋糕店。
“这里的东西很好吃,而且价格也很公道,以前我经常和堂姐一起来,可惜后来就很少了,”慕容静水抱着一杯伏苓膏有一勺子没一勺子地挖着,“还以为这店会关门,这次回来一看,居然还在,真是让人怀念。”
她只微微笑着,吃着面前精致的小蛋糕,上面堆了些水果,琳琅满目的,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好幸福。
空气里有蜜也似的甜香,她只觉得心渐渐地定了下来,看着面前吃伏苓膏的女孩子,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和她一起对着吃蛋糕的时候。
“你堂姐……是怎样的人?”她慢慢开口。
“很沉默的女孩子,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和我堂姐好像,性格上有很相似的地方。”
“是吗?”她低下头去,叉起一块碎芒果放入口中,鲜香的味道充斥于唇齿间,味道熟悉得一如以前。
这家店的师傅依然没有换人,她想到那时候静水总在说这家店的师傅巨帅,现在只怕那师傅也早就结婚生子了吧。
“嗯,”慕容静水点了点头,“所以齐东阳觉得我太关注你了,老是问我是不是玻璃圈的人,害我想揍他。”
阮秋笛哑然失笑,“他是挺欠揍的。”
“是啊,不过,又不想下重手,”她笑了起来,“毕竟他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啊。”
“很喜欢他吗?”她微微挑起眉看着她。
“是啊,”慕容静水坦然自若地回答,“我和堂姐都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高、瘦、做事认真,私下却又很低调,不像一般的男人那么浮夸。”
“你们不是刚认识没多久?”她好奇地看着她。
“是没多久,”她揉着下巴点头,“我也觉得太快了点,不过,喜欢就喜欢,哪有那么多想法,如果就这样错过,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话,该有多痛苦。”
阮秋笛轻笑起来。
静……清夷就是这样的人,行动派,总是做了再说,不像她,总是在犹豫,思前想后的,等到要做的时候却可能发现,早已经迟了。
“他的确是值得人爱的。”她轻轻叹息。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她喜滋滋的,仿佛别人不喜欢齐东阳就是不应该的事情,丝毫没考虑别人喜欢的话,她岂不是多了些情敌出来?
她忍不住微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这个……”
慕容静水却没有再继续下去,“不过我总觉得我们在一起好像做朋友的感觉多过做恋人,不过,慢慢来吧,我知道他以前有个女朋友,他似乎很喜欢那个女朋友,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你知道吗?有没有什么八卦说来听一听?”
阮秋笛看着她,“他的确是有一个女朋友。”
“哦,是什么样子的人?”慕容静水眼前顿时一亮,高兴地追问了下去,“我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她慢慢开口说了下去。
从相识那一天慢慢说起,没有说分手,没有说原因,因为她怕她知道得太多,就会产生更多的疑问,她只捡那些不紧要的,却能够将故事串连在一起的情节说。
仿佛是在回放自己的故事,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怪不得,”慕容静水若有所思,“怪不得他那么怀念她了,突然断掉联系消失,的确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是啊。”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又好奇地问她。
她轻轻一笑,扯开话题:“还有信心吗?”
“那当然。”她信心满满地开口,“给我时间的话,我一定能让他喜欢上我。”
“那……再好不过了。”她低下头开口。
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我手上的伤好了后,我就要归队训练了,下半年的赛程也蛮紧的,我爷爷现在就一直在催我回队,我要是回队的话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总能见到他了。”她微微一叹,有些发愁。
“你爷爷……”她迟疑了一下才开了口。
“是啊,”她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爷爷上次都被我气到住院呢。”
“住院?”阮秋笛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
“就上次那个记者不负责任地乱写嘛,被我爷爷看到了当场就送到医院去了。”她耸了下肩膀,有些无奈。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定了定心神,客气地问她。
“好多了,不过爷爷年纪大了,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我们都好担心。”她忍不住皱眉。
阮秋笛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垂下睫去,看着自己面前的蛋糕,忽然觉得有点食不下咽。
他……身体真的糟糕到那种地步吗?
她记得他有风湿,下雨的时候常常会整夜没法入睡,但是在她心里,他却一直都是那样站得笔直的,冷硬得仿佛浑身都是棱角,没有办法通融。
像一座山,牢牢堵在她面前,让她没有办法轻易翻越过去。
但是现在,从她口中得到的关于他的消息,却这么的让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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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过他,也怨过他,可是……听到这样的消息,却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原来无论她走多远,装得与他们多么陌生,一有风吹草动,她却还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医院门口,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有淡淡的消毒水传过来,曾经,她几乎闻了大半年还长的时间,那一次,她仿佛是把一生中住院的时间都用掉了。
阮妈妈说她这话说得好:“那我们家小阮以后可就平平安安,再也不会到医院里来了。”
她听了就微笑起来。
她也希望,她以后再也不要到医院来闻这种药水的味道了。
太阳照在头上让她有种想冒汗的冲动,看一眼医院门里的人,她推门走了进去,到前台去问那值班护士:“有一位慕容荫先生是住在什么病房?”
那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学生。”她迟疑了一下,立即撒了个谎。
那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没听过慕容先生现在还收学生啊。”说着话,却还是告诉了她病房的号码,她几乎是立即拔脚就朝住院部走了过去,那样急匆匆的。
“怎么一副要哭的架势?慕容先生现在还好着呢。”那护士疑惑地在她身后低头说了一句。
她当作没听到,依旧急匆匆的,只想快点去见见他。
她上了二楼,按照护士给的号码找到那间病房,找到了,人却迟疑着没有进去,在门口辗转了两三遍,手落在那门把手上试了几次,却还是放下了手。
她在做什么?
即便她见到了他,她又能说什么呢?
他一定也认不出她了,以前的一切事情都和现在的她没有关系了,她还想着他做什么呢?她是阮秋笛,不再是他口中的“囡囡”。
默默地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有点傻,掏出手机仿佛是想打电话,但是看了一下却又放了回去,有人从她身边来回经过,她也不看,只是看着那扇门,她想见上一见的人,就在里面。
若是她还是她,他见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大骂她一顿?
她想不出来他别的反应,只好颓然放弃,空气里药水的味道越发浓郁起来,她换了个姿势,又静了下来看着那扇门出神。
饼了片刻,却听得“喀”的一声轻响,那门却自己开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和以前相比,他老了,皱纹更深,头发更是已经雪白得彻底,手脚也不灵活了,只有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
她默默地看着他一个人扶着墙壁慢慢走进洗手间,再过一会儿,又慢慢地走了回来。
到现在似乎还记得那时候他抓着她手臂时的力量,可是现在看他,却如同别的老人一样,眼神不灵活,手脚也慢了下来,衰老得厉害。
也不过才六七年而已,怎么就会变成现在她看到的这个样子呢?
她看着他慢慢朝她走近,只觉得眼睛酸酸的,连忙低下头掩饰了过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却见他脚下一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人就朝前倾去,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她大为吃惊,人已经直接反应过去接住了他,自己却被他的重量带得半跪倒地,膝盖在长椅上磕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某根筋冷不丁一跳,痛得厉害。
“你没事吧?”却还是急急扶起了那个老人问他。
“我没事。”慕容荫也受到了惊吓,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脸色苍白、腿半跪在地上的样子就有些愧疚,“不好意思,人老了,就没用了,连走路都会摔倒。”
“别这么说。”她撑起身子,偷偷在腿上模了一把,觉得还好,应该不要紧。
“很疼吧,对不起啊。”老先生看着她微微笑,有点不好意思。
第三章探望(3)
她小心地扶着他回到病房,感觉到他瘦得厉害,胳膊上都能感觉到只有一把骨头似的。
“谢谢你啊,姑娘,”他被她照顾着躺回床上,“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阮。”她笑了一下,随即又担忧地看向他,“你还好吧?”
“我没事的,放心,”他点了点头,看着她微笑,“来医院看人的?”
“是的。”她点了点头,样子乖巧又温顺。
他看着却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他微微一笑,“坐下陪我聊聊怎么样?”
“好。”她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后来他便叹了口气,“我有一个孙女儿,和你一样乖巧不爱说话。”
看着她,他便微微地笑,她忍了几忍还是想说话,于是便开口:“那她人呢?有没有来看你?”
“她啊,”他叹一口气,问她,“你多大了?”
“快二十三岁了。”她不自觉地恭恭敬敬地回答他。
“二十三?”他仰起脸,先是叹气,后来却淡淡地笑,“好年纪。”
静水和这女孩一般大呢。
她有点坐立不安,最后只好站起身来,“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他回答,她就几乎是落荒而逃了,再待下去,只怕她就有的没的乱说一通了。
这女孩子……
慕容荫疑惑地皱眉,想到她刚才无意识地揉着腿的动作,她应该伤得不轻吧。
这女孩子,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还真是古怪。
他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有云在空中缓慢飘过,变幻成各种奇怪的样子。
微微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假寐,却听得门上毕剥一声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爷爷。”来人笑靥如花,正是慕容静水,“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叹息,“年纪到底是大了,刚才差点摔跤,还好被个丫头给拦住了。”
“有没有受伤?”慕容静水上去左右细看,生怕在他身上找到伤口。
“没事。”他笑着安慰她,“我没有受伤。”
“那就好。”慕容静水松了一口气,随即把身后一直跟着她而没有出声的人介绍给他,“爷爷,这是齐东阳,我朋友。”她笑眯眯地为他们介绍彼此。
齐东阳的目光对上慕容荫,他缓缓一笑,“爷爷您好,我是齐东阳。”
他、他……
慕容荫差点当场就震惊得喘不过气来,他……怎么会是他?
齐东阳站在他面前,长身玉立,单凤眼带着说不出的冷峻,嘴角却含着笑,“第一次来看您,真是冒昧了。”
慕容荫瞪大了眼睛,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也是这样俊美,却含笑如冬日暖阳,不像现在这般眼神,明明冷峻,却含笑。
他想做什么?
他是怎么遇到静水——现在的这个静水的?他不是去北京了吗?
“爷爷,你和东阳聊天,我出去一下。”慕容静水想到刚才医生要她过去一趟,就开口跟他说了一下,人就出了病房。
其实她也是希望爷爷可以认可齐东阳的,所以才想要他们谈一谈。
她刚走,病房里的温度就冷了下来。
“我想知道,这个静水不是那个静水对不对?”齐东阳没有坐下来,他站在那里,像株白杨,挺拔而笔直。
他不说话,只是防备地看着他,“你接近她想做什么?”
“我倒想问你要做什么?”齐东阳逼近他,“告诉我原来的静水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他摇头,依旧防备地看着他,“你不要打清夷的主意!”
慕容静水、慕容清夷……
“什么叫做你不知道?”他咬牙切齿,几乎不顾他是个垂垂老人了。
“她失踪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慕容荫颓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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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东阳朝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仿佛受到什么重击一样,失魂落魄,随即抬眼看向他,“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找过,但是没找到。”他低低开口。
“所以,”齐东阳低吼出声,“所以你就放弃她了对不对?不管她是生是死,不管她去了哪里,然后就像现在我所知道的那样,她在法律上已经是个死人了对不对?”
是,他说的没错。
慕容荫虚弱无比地看着他,“你想要怎样?”
“无论怎么样,我都要找到她,即便是尸体,我也要找到她的骨头!”他冷冷开口,本来他一直没办法确认这个事实,但是现在从他口中证实了这件事,他只需要努力找到他的小女孩儿就可以了。
是真的相爱吗?
慕容荫不敢相信。
究竟是怎样的信念,居然让当初的少年对这样一段年少的爱恋保持着如今的热情?尤其在失去联系多年的情况下,依然可以这般疯狂?
齐东阳再次开口:“你不爱她,我来爱!你不去找她,我去找!”
他不是感情轻易外泄的人,但是这一刻,他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心。
那样单纯的、毫无保留的年少恋情,那样短暂,却成为他一生的痛,每次想起来,每次都会痛。
他会因为现在的静水像以前的静水而接受她的表白,会因为阮秋笛的深情而不自觉地心动,但是再没有谁会如静水般让他痛到骨子里。
怎么可以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突然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呢?
能想象那样的事情吗?
一个平常和你一起生活、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喝着相同的水的人,就在你身边的人,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能想象得到吗?
“不要接近清夷。”他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你放心,”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和静水那么相似,我怎么会伤害她?”
“那你要怎么样?”他朝床内缩了一下。
“我没想怎样,”齐东阳略略一笑,慢慢开口,“我只要找到静水,就这样就可以了。”
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都可以不当一回事儿。
慕容荫看着他,只觉得心内不安,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正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慕容静水走了进来,她看着他们两个微笑,“你们在说什么?”
“随便聊聊。”两个人都微笑起来,没有人打算把事情告诉她。
她轻轻一笑,看他们似乎谈笑甚欢的样子,心下十分欢喜。
第四章求婚(1)
中午的时候,又出了事。
说是出事,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个客人订了张机票后想换人去,但是偏偏就那一会儿工夫,那个航班的所有的机票都已经卖完了,按规定的话,机票上的人名是不能更改的,所以他要想换人的话,恐怕比较麻烦,所以他在电话里说了又说,恳求了半天,就为了这事。
正在培训期间的新同事无辜地坐在一边看她们跟客人解释,但是那客人不停地恳求她们帮忙,说到最后,接电话的同事一个头都有两个大了。
币了电话她已经累得想吐沫,“上帝啊,杀了我吧,不要再让我接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好不好?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了。”
众人看着她一副即将瘫倒在办公桌上的样子,同情地看她一眼后还得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阮秋笛手上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抬头就看到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出了什么事?”
“阮姐,那客人订了张机票现在要求换人走,但是那个航班所有的票都已经售完了,没有多余的票给他换,要是放了这张票,我怕订不上去,到时候一张票都没有了,那客人肯定跟我们抱怨。”那同事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没关系,我来做好了,只要把他原来订的这张票放出来及时改订上去就没问题了,速度问题而已。”她含笑开口。
“谁说不是速度呢?”那同事抱怨连天,“我可不敢动手,我手脚慢,万一一个没配合好,那客人的票没了怎么办?”她说什么也不肯动手。
“滑头,一有事就拼命把事情推给别人。”阮秋笛似真似假地抱怨,抬头问她们,“过来一个跟我一起把这张票放出来改订下来。”
“阮姐,我在忙啊。”有人两眼盯着电脑屏幕地开了口。
“不行,我速度也慢。”还有人连连摇头。
“阮姐,我那个步骤不熟,你再换个人吧。”也有人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最后却不得不放弃。
她忍不住皱眉,她一个人做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还是两个人一起做比较好一点,一个放票一个改订,起码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做服务行业的要求不就是满足顾客的需要吗?或许她们可以直接给客人说做不了,因为票已经全部售出,但是能满足客人的话就尽量满足不是更好吗?
“发什么愁呢?”齐东阳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皱眉。
阮秋笛看他一眼,不由心中大喜,“你来得正好,帮我一下,放张票出来给客人改订。”
“没问题。”她身边的同事早已经闪开,给齐东阳让出位子来。
阮秋笛把客人的记录编码告诉给齐东阳,自己则快速地在程序上调出航班信息,把客人的信息先输入进去,再复制下来,随即看向齐东阳,“可以了吗?”
“没问题。”齐东阳看着她微微一笑。
参加培训的新同事正好就在他们后边,抬眼就能看到他和她两张完美的侧脸相对,不由得看得出神。
“那好,我们开始。”阮秋笛一笑,手下则毫不迟疑地把航段选定后再客人的信息拷贝进去,随即封口,再调出客人的记录编码查看,就看到客人的机位已经成功订了上去,她微微侧脸看向齐东阳灿然一笑,“好了。”
“嗯。”齐东阳也微笑,随即站起身来,进了经理办公室。
“好了,”她跟之前那同事说话,“跟那客人说位子已经订到了,问他要不要现在出票。”
“没问题,我立即就问。”那同事立即抓起了电话。
“阮姐,你和经理配合好默契哦。”新同事忍不住开口。
“还好吧。”她想到刚才他的一臂之力,不由微微一笑。
“上次我还看到你们在一起看夕阳……”新同事的双眼闪动着可疑的梦幻少女的光彩,“你和经理有没有发展啊,看起来真的很般配啊。”
“丫头,”她故意严肃起来,“你这样说真伤我的心。”
“怎么了?”新同事被她的表情害得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
“难道你不知道我正在后悔没有早点遇到经理吗?”她故作捧心状,“经理都已经名草有主了,我早就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经理这样的好男人呢……”
所以说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比如现在,她正玩得欲罢不能,就见新同事尴尬地看向她身后,“经理……”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回头一看,就见齐东阳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好笑,正瞪着眼看她。
“开玩笑,开玩笑。”她立即举手示意,随即整个人都几乎埋进了面前的电脑里。
她……她在说什么啊?
齐东阳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应了,明明想笑,但是看到她,一颗心却又跳得厉害,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见鬼了,他紧张什么?
又干吗觉得尴尬?
说话的人都还没他的反应大呢。
他只好敲了敲她的电脑,示意她抬头,“我是想说……我是想说……”他一时间居然不能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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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阮秋笛一张脸红得可笑,只好半低着头跟他说话,虽然看起来很没礼貌的样子,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遮掩了。
“把总部出的大客户的票单找给我。”他定了定神,才把自己要说话说完。
为什么会这样?越来越不正常的人只怕是他而不是她了。
“好。”她涨红着脸低头东找西找,把东西找到后立即抬头,“给你。”
“哎哟!”齐东阳连连呼痛,原来是她一抬头,也没注意他,直接就一头撞上了他的下巴。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伸手抚上他的下巴,看看有没有撞伤,却突然醒悟过来又紧张地把手收了回去,随即满脸通红地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他也觉得脸上一热,随即拿了东西就要走人,但是没拿稳,一张单子轻悠悠地飘了开去,他连忙伸手去捡——
“哎哟!”这下子换她呼痛,她只见那单子飘到自己脚边。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条件反射,立即弯下腰去捡,正好跟齐东阳撞了个正着,额头上顿时痛了起来,她一只手按着额头,一边看向齐东阳,却见他的反应跟她一样,按着额头皱着眉。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没事吧?”
话一落音,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糗!
蹲在桌下的阮秋笛看着面前极力压抑住自己爆笑冲动的齐东阳忍不住低下头去,她怎么会这么狼狈?
齐东阳笑过之后才看向她,“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这样娱乐大众的行为了。”
“说我?”她揉着自己的额睨他,“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撞到额头?”
“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帮我去捡那张单子?”他也挑眉回看她。
“好心没好报。”她怨念连连。
“说真的,你没事吧。”他忍不住伸手探向她的额,那一瞬间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却看到她的脸在瞬间酡红一片。
那是……
他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收回了手,不自在地清咳一声:“那个……”只是因为他的靠近吗?
“什么?”一个声音接着他的话询问。
“那个……”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单子,有点不知所措。
“到底是什么?经理、阮姐,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喽。”那声音终于忍不住再次开了口,齐东阳和阮秋笛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起抬头朝上看去——
十数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的笑容,夺得他们的注意力后终于再次开口:“你们俩……”
阮秋笛尴尬异常,“你们是不是不上班了?”
“上,怎么不上?”众人嬉笑着开口,“你们继续,继续。”
齐东阳蓦地站了起来,“赶紧工作。”
板起脸训完人,他拿着单子转身进了经理办公室。
阮秋笛则坐回自己的位子,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资料,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
怎么会这样……
丢人丢到家了!
市医院,慕容静水正在陪慕容荫说话。
“静水,你是怎么会遇到齐东阳的?”他看着她,心里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她离齐东阳远一点。
“在……在酒吧里喝酒时遇到的,”她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他认出了我,然后我们这样熟悉了。”
慕容荫面色严肃,皱着眉看向她,“你……很喜欢他?”
“爷爷……”她撒起娇来,“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不喜欢他!”他看向她,“你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到你的训练和比赛上,不该考虑的事就不要考虑。”
慕容静水几乎想对天翻白眼了,“爷爷,他人很好的,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他……”慕容荫几乎就要月兑口而出了,却又硬生生地煞住,“你还是多专注于你自己的训练上吧。”
“爷爷怎么这样,不喜欢他也不给我一个理由,只是让我专注于训练和比赛,好没劲。”她嘟起唇抱怨。
“我是为你好。”他淡淡地开口,心内一阵疲惫。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却还是再次开口,“爷爷,齐东阳他真的很好啊,你不要带着偏见看人嘛。”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皱起了眉。
“为什么?”她不甘心地叫起来。
“就这样了。”他合上眼睛,“你先回去吧。”
慕容静水急得跳脚,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理由也不给她,就是要她离齐东阳远一点?
“回去吧。”他再次开口,慕容静水只好推门出去,先回家再说。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慕容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不管清夷是怎么想的,他都不可以让她靠齐东阳太近,他不知道齐东阳想对清夷做什么,但是看现在这样子,清夷那丫头分明已经对他上了心,如果他不及时制止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明明喜欢的是静水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放任清夷喜欢上他……
他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其实她的记忆里,爷爷并不全是严肃的、甚至是不近人情的固执老人。
她还记得她有段时间练习新的动作的时候,因为不熟练所以只好加强训练,但是那个动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无法领略到完美完成它的诀窍,最厉害的一次,她没有控制好速度和落地时的动作,结果被狠狠甩了出去,腿上立即就青了一大片。
她被吓到了,却又不敢哭,生怕爷爷骂她,硬生生地把眼泪咽回去,爷爷来接她的时候看到了,帮她拿了书包后就一个人走在她前面。
她瘸着腿在后面慢慢跟着他走,腿疼得厉害,可是爷爷却一直没有停下来,她含着眼泪跟在后面,心里难过到了极点。
她宁愿爷爷骂她,也好过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后面。
到现在还记得那样的背影,高大而遥远,仿佛怎么追也赶不上似的。
她只觉得灰心,想放弃,却又不敢。
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吓了一跳,赶紧站在那里不动。
眉头却细微地皱了一下。
“疼吗?”他问她。
她不敢回答,只好谨慎地点了一下头,鼻子就有点酸酸的感觉,眼前的景物也有点模糊,她连忙睁大了眼睛,努力了几次才又恢复了正常。
“自己要努力。”他看着她慢慢开口,“或许努力不一定就会成功,但是成功的话就一定是因为努力,爷爷是为你好,懂了吗?”
“嗯。”她用力把字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看着他回头,自己就在后面委屈地继续掉眼泪。
她一直都是这样,懦弱而胆怯,连自己都要讨厌起自己的性格。
回家后自己上了药,吃完饭,写完作业,便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睡觉。
被子温暖地包裹住她,像母亲的怀抱,她忍不住躲在里面掉眼泪,很晚了才迷糊着要入睡。
就在那个时候,却听到自己的房间被人推开的声音,她紧张地缩进被子里,却依旧闭着眼睛,因为她听出来那是爷爷的脚步声。
他稍稍掀开她的被子看她腿上的伤,伸手出去,轻轻地在那伤上揉了揉,因为刺痛的关系她微微将腿一抽,随即就听到他叹了口气,合上了被子走了出去。
或许他以为她在睡梦中都感觉到那种痛吧。
但是其实她并没有睡着,所以她记住了那一晚。
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严肃和无情,或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
“静水……”昏暗的房间里,慕容荫在睡梦中喃喃开口。
“我在这里。”依稀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是静水回来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他想到了齐东阳那天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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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来爱她,我来爱她,你们不去找她,我去找她……
他总以为自己才是最爱静水的那一个,却怎么知道根本就不是呢?甚至不及一个毛头小子那样执着。
“静水,是你回来了吗?”他的手被人握住,他的思绪半落半浮,他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梦境哪里才是现实了。
“是的。”有很安稳的女声传到他耳中。
仿佛是真的找到了她一样,他终于心安理得,唇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回来了就好。”仿佛他只会说这一句似的,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那个人一直握住他的手,那样温暖的、带着怯怯的感觉的双手,除了静水,他不知道谁还会带给他那样的感觉。
房间里没有开灯,暗淡无比,他仿佛在梦中一般看到那人模糊的轮廓,明亮乌黑的眼睛,弧度清晰的侧脸,线条柔和的唇。
他真的是在做梦吗?
“静水!”他蓦然起身,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开着盏壁灯,散发着橘色的光,柔和而温暖。
但是却没有人,也没有人握住他的手。
是他在做梦吗?
为什么他的感觉却是那么清晰?
门轻轻一响被人推开了,他惊喜地回头看过去,随即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是清夷,不是静水。
“爷爷,你没事吧?”她手里抱着保温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疑惑地开了口。
“我没事。”他看着她,刚刚涣散的思绪终于重新聚焦,“你又来了?”
“嫂子褒了汤,要我给你带些过来。”她把保温杯放了下来。
“嗯,”他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口问她,“你是刚刚才来的?”
“是啊。”她点了点头,“怎么了?”
他叹口气,“没什么。”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吗?
……
医院外,阮秋笛子走得相当匆忙,几乎有点慌不择路。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会被他抓住,她没办法面对,只好在他醒来之前跑掉。
要怎么才可以面对?她只敢在他睡梦中出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发现她的秘密。
但是她听到他跟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那一刻,她几欲落泪。
原来,她还是同以前一样脆弱。
要怎么才可以让她快乐?
司骏无奈地叹气,看着面前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走神的阮秋笛,她皱着眉,明明就在他面前,却总觉得离他是那么遥远。
究竟她在想些什么?有什么事情值得她这样闷闷不乐?
但是他却不觉得这样和她在一起辛苦,只觉得分外怜惜她。
“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口味?”他开口问她。
“不是,”她立即摇头,对他笑一笑,“很好。”
那微笑就如一朵小白花,带着点楚楚可怜心不在焉的味道,他只当没有看见。
他有他的打算。
她吃得很慢,只觉得他一直在看她,速度就越发地慢了下来,任谁都是这样的吧,被人盯着还怎么吃得下去,所谓食不下咽,正是形容的这种情况。
“你怎么不吃?”她停下手里的筷子,有点不自在,饮食男女,相处的时候绝难逃过饭桌这一关,好在她已经习惯他。
他弯唇一笑,便有两道深深的笑纹现了出来。
餐厅里的灯光很好,他看着面前的她,终于相信美人如玉的说法,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灯下看美人才能看出其美来的说法。
“不要看了,赶紧吃饭。”阮秋笛?他一眼,只道他又发疯。
结果他笑着开口:“秋笛,你嫁给我好不好?”
这炸弹的威力过甚,她只觉得心内一跳,随即就有点头昏眼花的症状出现,“你在说什么?”
不是说只是简单地吃顿饭吗?怎么会演变成他的求婚记?
他却收起了微笑,对她慢慢开口,很认真,更是慎重无比,“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她开口,却被他制止住。
握住她一只手,他再次认真开口:“秋笛,我说这样的话,不是一时冲动,也不只是我的请求,我所希望的,是你能够答应。”
“我总觉得你不快乐,即便和我在一起,你依然会走神,但是起码——我不会因为这样而放弃你,我试过,但是没有办法,我还是不能够疏远你,”他对她笑了一笑,“或许你会觉得在这种场合说求婚的话比较冒昧,也许我应该换个地方,给你一个难忘的求婚仪式,但是我怕我不早点说的话,事情就会有所变动,而我越晚说,就越没有机会说。我想我可以做到在此后的时间里好好照顾你,而我也有信心,终有一天,你会彻底爱上我,离不开我。”他把她的手展开,把口袋里那个小小的四方盒子放到她的手中,并没有看她,只是自嘲地一笑,“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但是请不要轻易拒绝我。”
“司骏……”她的声音干干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只觉得耳朵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在响,他刚才说的话,她几乎都没有听懂。
“我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七年?还是六年?我从二十来岁的时候遇到你,一直到现在快三十岁,如果想放弃,不是没有机会,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比你更适合我的人,但是,我却只认定了你。”他看着她微微一笑,“前一阵子,你要离开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所以我得抓住机会,把我要说的话赶紧说出来,你答应也好,最后……给我否定的答案也好,起码我努力争取饼。”
“是我不好,”她摇头,“司骏,你是个很好的人,还记得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的话吗?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熟悉,但是你却那么照顾我,我那个时候就说过,你是个很好的人。”
“那你……会答应我的求婚吗?”他淡淡一笑,唇角掠过微微苦涩。
“我……”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逼到了死胡同,想冲破重围,却没有办法,前面有追兵,后面没有退路,“司骏……”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戒指盒还给他,他却按住了她的手背,“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但是可不可以,在你考虑的这段时间里,代为保管它?”
他的眼神澄澈,神情难得的认真,绝不同于往日总在她面前充当她的“笑果”时的佻月兑,她看着手里被他放进去的那小小墨色盒子,慢慢地握起了手,盒子角硬硬地扎着她的手,她却没有放手,仿佛一松手,就会将他的心意打破似的。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对他点一点头。
“那……你慢慢考虑,不要急着回答我。”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哈哈一笑,又恢复平时的随性。
她低头一笑,将那盒子放入包里,继续慢慢地吃饭。
第四章求婚(2)
面前的玉米浓汤已经凉了,她倒没什么介意的,他却喊服务生走了过来,帮她换了一碗。
“不要吃凉掉的东西。”他拿出医生的派头压人。
她无所谓,看着他一笑,“哪有那么娇贵?”
“你嫁给我的话,我愿意日日如此娇惯你。”司骏看着她笑眯眯地开口。
她只觉得身上一阵寒,“拜托,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样肉麻的话好不好?”
他无奈地耸耸肩膀,“想想我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娶到你?即便你答应了,还有你那些哥哥们把关,最后还有你妈妈。”她微微一笑,低头开口:“那也没有办法。”
“所以,”他微笑着看她,“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如果你没有认真考虑的话,我会生气的。”
她如受蛊惑,看着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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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习惯性地又去了医院。
总以为,自己是恨爷爷的,可是再见到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再怎么样,天生的亲情与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她会不自觉地想照顾他,不自觉地把自己还原成慕容静水的身份。
太危险了,可是她还是越靠越近,哪怕几乎就快要被人发现她的秘密,她却还是再一次去了医院。
从家到医院再到病房的路她已经偷偷走到熟悉,进去之前还问过医生,医生说他刚刚睡着,她放了心,推了门进去,坐到了他旁边。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才可以错过清夷探望爷爷的时间。
今天总觉得心里很乱,司骏的突然求婚,让她措手不及,她想拒绝,但是却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其实她嫁给司骏的话,也许会是她最好的归宿,但是为什么,总是不死心呢?
难道她还指望着等着齐东阳发现她的身份吗?怎么可能?
而且清夷现在是他的女朋友,她是那么信誓旦旦地要抓牢他的心,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跟所有的人说,她才是慕容静水呢?
她几乎要把自己逼到绝境上去,一方面她没办法有勇气承认自己的身份,一方面却又奢望着别人可以主动发现她的身份……
“爷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无奈地捂住自己的脸,深深陷入到自己的困惑中去。
她太过于沉湎其中,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沉睡中的老人悄然醒来。
她现在的选择,要么就是答应司骏的求婚,安心地做她的阮秋笛,要么就是承认自己慕容静水的身份,等待着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只有这样,她一个人,才可以不用受两种身份的折磨,只需要做好其中一人就可以了。
或许……做阮秋笛实际上比慕容静水要快乐许多?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个人的反应那么简单,相信媒体应该也会注意这件事,毕竟要死人“复活”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一点。
“爷爷,我是做慕容静水好一点,还是做阮秋笛?”她伏在他床边,有眼泪落下来,融在白色的床单上形成暗灰色的痕迹。
慕容荫心内如涌巨浪,翻江倒海。
微微睁开眼睛,他看着面前他并不熟悉的……静水。
“我和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对不对?”她继续自言自语,昏暗的房间,暗淡到若有似无的灯光,最适合在这样静悄的时间抚平心事。
她是静水吗?那个曾经扶了他一把的女孩子?
难道他最近所感觉到的来看他的人,就是她吗?
可是她的脸……她明明拥有一张与静水截然不同的脸不是吗?
她到底是谁?
“爷爷,如果当初我没有发生车祸,而是平安地回到家中,这些年过去了,又会是怎样的景况呢?是比现在还要难以抉择,还是根本没有现在让人这么难以选择呢?或者如果我没有毁容,又或者我当时被家里的人找到……是不是一切都有所不同呢?”她喃喃自语,抬起头下意识地模向自己的脸。
如果她还拥有慕容静水的脸,是不是解决现在这些事情就容易多了?
慕容荫终于没有办法再忍耐地听下去,他开口:“你是……静水?”
昏暗的房间里,他依旧没有错认她脸上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
“我……”她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她只是想在他熟睡的时候来看看他,待一会儿就离开,但是他却突然醒了过来,“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她否认得又快又急。
慕容荫着急地看着她,“囡囡,是你吗?是不是你?”
阮秋笛朝后退去,身子紧紧地靠在门上,睁着惊慌的眼睛看着他下了床,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囡囡,是你对不对,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他看着她完全陌生的模样,惊讶无比。
是很漂亮的一张脸,但是却陌生得让他完全想象不到。
他对着她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拉住她,但是就在他的手堪堪触及她的时候,她却突然拉开门跑了出去。
不可以……不可以承认……
她不是慕容静水,她是阮秋笛。
不可以破坏清夷现有的一切,也不可以打乱阮家哥哥和司骏给她的现有的一切……
如果人真的能够做到随心所欲该有多好,就不必因为种种束缚而有那么多的顾虑。
但是现在,她却只能选择离开。
走廊里很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喘息声以及身后追来的老人喊她“囡囡”的声音。
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六年还是七年?仿佛从不再听到这个称呼后,她就已经彻底月兑离了少不经事的岁月,开始满怀心事。
如今,却只是简单的一个称呼,她就已然承受不了,有泪意泛滥如潮。
“囡囡,你等等我。”慕容荫只好在后面努力追着她,他有好多疑问要问她,但是她跑得那样急、那样快,眼看着就要从他眼前消失了。
他心急如焚,长长的走廊仿佛看不到边。这一刻,居然没有半个人出现,只有前面的她和后面不停追赶的他。
他只是想问清楚一点而已……
问清楚……她到底是不是他认为有所愧疚愧对的囡囡……
可不可以停下来?
“囡囡……”他终于不支,停下了脚步,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只觉得头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彩色景物似乎也要变成黑白两色。
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了吗?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身后的咳嗽声清晰地传来,她怎么也没办法朝前移去。
“囡囡……”慕容荫只觉得背心处一紧一松地冒着冷汗,眼前的景物由昏黄渐渐变黑,闭一闭眼,又恢复成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他心里一急,顿时气血攻心,脚下一滞,整个人“咕咚”一下就摔倒在地上。
“爷爷!”阮秋笛吓了一跳,立即转身跑了回来。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她颤抖地把他扶起来,“爷爷,你还好吗?你怎么样啊?说话好不好?”
从没有过的恐慌席卷了她,她几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似乎连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了,只能那样紧张到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撑起这世上她最亲的那个人。
慕容荫只觉得整个人似乎被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去,昏昏沉沉的无比难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是却依然觉得喘不过气,眼前依旧在一阵一阵发黑,心跳声大得清晰入耳,仿佛如果不管它,它就要跳出来似的。
可是他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他全然陌生的女孩子,“你是囡囡……”
她看着他冷汗直冒的额头,手足无措地掉着眼泪,“我是,我是,爷爷你有没有事?”
他紧张地屏息凝神,生怕她说出否定的答案,直到听到她的回答,他才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她,“囡囡……我终于等到你回家……”
她的眼泪掉得更急,他伸出手去,帮她抹去眼泪,被岁月榨干的脸上有欣慰的微笑。
一颗心终于变得安稳起来,仿佛悬挂了多年,某日终于被放了下来。
他没有再问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问她到底去了哪里,他只是那样迫切地看着她开了口:“囡囡……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不好?”
懊怎么回答呢?
泪眼??中,她看到爷爷小心翼翼的探问,那样迫切眼神,那样深刻的抱歉,此刻被她一一发现,她无法自抑,只能频频点头,“我很好,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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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多年的心事已了,他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手臂在瞬间颓落了下去,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那一刻,煎熬了多年的心事也在这一刻同时放下,他放任自己沉入永恒的黑暗中去。
“爷爷!”阮秋笛泣不成声,周围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有医生和护士忙乱地把他从她身边带开,然后他就立即被送进了急救室。
她却只觉得心里空空的,耳边隐约浮现出他之前所说的话来。
“囡囡……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可是我却忘记了问你一声,你过得好不好……
谁也没有想到,慕容老先生就这样离世。
突发性心脏病,仓促得让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丧礼上来了很多人,有他曾经的学生,也有一起共事的朋友,包括慕容家其他人的朋友、学生等等,每个人都在他灵前认认真真地上了炷香。
对这个老人,无论生前他的脾气怎么怪,训练的时候有多么的严肃和苛刻,他们都不得不致以无限的尊重和热爱,就是他,投身于体育事业,一生培养了无数的学生,同样他自己的子女也都如他一般,在体育事业上发光发热,慕容家族,无愧于体育传奇家族的称呼。
“静水,你有什么打算?”齐东阳也去了他们家,上过香后跟慕容静水说话,他看着灵堂前悬挂的慕容荫的照片,心里有丝隐约的难过。
仿佛从前与静水如今的一点点联系,也就此被割裂开了一样。
“我的手也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回队接受训练,下半年的第一场比赛,我要拿到冠军,”她微微一笑,看着爷爷的照片,“爷爷在看着我呢。”
齐东阳点了点头,“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我会的,”她微微一叹,“以前爷爷常常这样唠叨我,但是现在想听却也听不到了。”
他默然,人都已经去世了,即便他有再多怨恨,现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现在,他只要努力地去找静水就可以了……
“节哀顺变。”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
“借你肩膀靠一下。”她突然开口,疲倦地靠在他身上,半晌后,又叹了口气。
“怎么老叹气?”他没有动,安稳地充当人肉靠椅。
“只觉得世事真是无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想到,爷爷居然就这样去了,他甚至还没有等到堂姐……”
不等齐东阳看到她的泪水,她把脸埋在了他的后背。
“我总以为,为了堂姐,爷爷是可以撑得下去的,但是……”她慢慢地开口,似乎是说给他听,又像只是随便地喃喃自语。
想见又见不到,即便有再多的愧疚也没有办法告诉那个人……
齐东阳只觉得心里一痛,仿佛被刀刺到,随即鲜血淋漓起来。
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离开的慕容家,只觉得一颗心被揪得生疼,让他不能回想以前的事,想起来,便痛得无法言语。
人间最苦莫过于生离死别,而生离,更排在死别之前。
但是又能怎样,还得按时上班。
“阮姐,快点,帮我抢票。”有同事在工作qq里发了一堆消息过来。
“好。”她答应了,却又愣了片刻,之后才开始帮客人订位子。
“不对不对,”那同事走过来看,却突然叫了起来,“阮姐,你把航段订错了。”
阮秋笛被她一提醒,连忙低头看过去,果然,那客人是要去成都的,结果被她订成了到昆明,她心下一惊,连忙把那张票给改了过来。
“阮姐,”那同事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怎么神色那么憔悴?”
她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心虚地开口:“不会吧,我没事。”
那同事又看她一眼,才走了开去。
怎么又出错?
阮秋笛在心下自责,提醒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工作。
“阮姐,你没有把我那张票订死吗?我提记录看的时候发现位子已经被航空公司清掉了,现在外面已经没有这个折扣的票了,”片刻后,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客人好难说话的。”
“有没有跟客人说票只是预留,在没有出票前被航空公司取消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闭上眼睛静了两秒,深呼吸,然后才开口问那同事。
“说过,但是……我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说话的同事立即着手拨电话,阮秋笛叹口气,终于丢开了手里的工作。
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一定会闯祸的。
“阮姐——”那同事被客人炮轰得只好把电话拿开耳边,对着她挤眉弄眼,“他不愿意。”
她无奈地揉着眉心,只觉得心烦意乱,“跟那客人说,我们帮他解决,然后帮他订一张8折的票,差价我来补。”
“阮姐……”同事疑惑地看着她,“差价也有三四百块钱呢。”
“没关系,”她站起来,拿起了包,“齐东阳来的话,你跟他说一声,我今天请假。”
不理会身后同事的反应,她径自出了门。
有点失魂落魄似的慌乱,甚至连撞到人也没有注意到,只低着头说了一声“抱歉”,她便匆匆离开了公司。
“她怎么了?”刚进门的齐东阳疑惑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她只说要请假,但是我看她今天精神很不好。”宁榕担忧地开了口。
他略一点头,顿了一下,却又走出了公司。
他并没有跟踪人的变态嗜好,但是今天的她反应实在是让人担忧,所以……跟上去问一声吧。
阮秋笛自然没有想到会有人跟在她身后,她只是茫然地随着车流人流的方向走。
今天是安放爷爷骨灰的日子,她却没有办法在他灵前尽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当年的决定,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造成如今这样的结局。
她拦了辆车,随口跟司机说了地点,车子就随即向后山的墓园开去。
依旧恍恍惚惚,昔日的一切走马灯一般在面前旋转,时间流逝、镜头转换,却怎么也无法抹去爷爷的样子。
“小姐,到了。”司机在前头轻声提醒她,她窒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付了车钱,下车的那一刻,她抹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怪不得那司机一直在看她。
她身后不远处的齐东阳也下了车,同时诧异地拧起了眉。
她来这里干什么?
看着她走进墓园深处,他脚下略动了一下,但是最后并没有跟上前去,也许她只是拜祭亲人,他无须探人隐私,只要在这里看着她也就行了,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他不能就这样抽身走人。
也罢,就这样吧。
阮秋笛从墓园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她两眼红肿,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
她很顺利地找到了爷爷的墓,上面镶嵌着一张爷爷的照片,原以为自己可以坚强,但是没想到她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办法再控制住自己的眼泪,眼前浮现的全部都是她和他一起生活的片段。
她曾经以为他还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供她浪费,供她挥霍,但是没想到她与他相聚在一起的时间却是那么短暂,而给那个她——慕容静水的时间,甚至远不及给阮秋笛的时间多。
他那么希望她回来,但是她却只给了他那么短的一点点时间,一直到最后,她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是她要仓皇地逃走,他也不会强撑着来追她,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可能引发他的心脏病?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第四章求婚(3)
一阵尖利的刹车声突然响了起来,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被人揽入怀抱中,惊险地帮她堪堪避开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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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走路小心点好不好,给小弟赏口饭吃行不?”司机师傅探出头,没有大叫大嚷,反而以调侃的方式这般提醒她。她忍不住扬起唇,眼神却又跟着黯了一黯,那个笑容被孤零零地被挂在那里,看起来可怜兮兮。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忽视的齐东阳终于开了口,稍稍与她隔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是……你?”她惊讶无比,眼睫一动,便有泪掉了下来。
“你……你还好吧?”他不敢再大声,只好小心翼翼地问她。
“没事。”鼻音浓重地挤出两个字,她抹了下眼泪,随即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他看着她的神情有丝不解。
“我……随便走走。”她慌乱地搪塞过去,随即移开视线。
原来……做鸵鸟,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阮秋笛几乎很少主动去找司骏,但是这一次,她却去了。
去的时候是下午,霞光满天,落日余晖洒在医院的白墙上,医院就仿佛镶了层金边一样,富丽堂皇的,她站在外面看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才走了进去。
连这个记忆中曾捡回那一命的医院都变得陌生起来了。
值班台的小护士看着她微笑,“找司医生是吗?不好意思,司医生现在正在给病人做手术,请问你找他什么事?”
她略略一低眉,随即看向那个小护士,“他大概什么时候做完?”
“很抱歉,我不太清楚,”小护士继续甜甜地微笑,“如果你要找他的话,可以在医院稍等一会儿。”
“好的,谢谢。”礼貌地跟小护士道了声谢,她便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长椅斜对面,就是手术室,此刻那里正亮着灯,有几个大概是病人家属之类的人正坐在她旁边在等待。
想来这个时候的病人家属心里很是忐忑吧,她看着身边那几个人,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侧首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做何表情,只好呆呆地弯了下唇角,那个女人却一脸担忧地又回过了头去。
饼了片刻,那人却突然回过了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你……看病?”
她愣了一下,才想到可能是自己坐的地方不对,“不、不,我等人。”
“在这边等人?”那人还是皱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她只好指了一下手术室,“我朋友在里面主刀,所以我在这里等他。”
“原来你是司医生的朋友,司医生可是个好人,我男人……”她突然扭捏地笑了一下,“我老公出了车祸,这次这全靠司医生了,人家都说司医生医术高明,做起手术干净利落,对病人又好,这次可就全指望他了……”
她看着面前有点滔滔不绝的女人,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拍,“放心,没事的。”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却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手术室的红灯,心下却了然,若不是过于担心,这女人怎么会跟陌生人说这样的话,一般是说给别人听,另一半却是在安慰她自己,让她自己相信,她所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是这样的吗?人在紧张和担忧的时候总是喜欢找到可以发泄的方式,或者是像这个女人一样不停地说话,或者是像她一样……逃避现实来找司骏?
她蓦然起身,正要抬脚离开,却听到“叮”的一声,随即手术室的灯灭了,门也打开了,她的身子顿在原地,听着身后那女人扑上去询问的声音以及她所熟悉的、司骏的声音,他在安慰那几个病人家属。
“放心吧,过了今天,明天他能醒的话就没事了。”司骏手里拿着刚摘下的口罩,眼一瞥看到阮秋笛的身影,顿时怔住,迟疑了一下才开口,“秋笛。”
她转身,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嗨。”
“你来找我?”他不敢相信。
“是,我来了。”她看着他,浅浅微笑。
“司医生今天佳人有约,看来是没时间理会我们了,咱们还是先走人吧。”配合他做手术的医生笑了起来。
从手术室里一同出来的护士们也笑了起来,走开各干各的事去了。
她走近他上下打量他,“好久没看到你这个样子了。”
“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他带着她去医生办公室,“找我什么事?”
“没事难道就不可以来找你吗?”她淡然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
司骏压下满心的欢喜,笑着开口:“自然可以,那么晚上要做什么?去吃饭?”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他点头,就是想笑。
怎么不好?
他火速换了衣服就要出来见他,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又开始打趣他,他只是笑,“你们不懂,天上果然是会掉馅饼的。”
但是他没想到她要看的电影居然是……《多啦a梦——大雄的恐龙》?
出来进去的几乎全是小孩子,最大的似乎也跟他隔了几个代沟,虚弱地看一眼她,他开口求饶:“我们可不可以换个电影看?”
新片子……《变形金刚》或者《男儿本色》都行,只要别看这个就成。
她却看着海报上长长颈子的小恐龙微笑,“我就要看这个。”
……
好吧,看就看。
坐到电影院里,他开始还在四处打量躲闪那些小表的眼神,直到后来看到来看的人也不只是几岁十几的小表,他这才坐定下来。
“要不要吃东西?”他悄悄问她,看到别人手中都拿着爆米花和可乐,典型的电影附带用品。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
臂众全部进场后,里面的灯随即就熄了,只有屏幕上的亮光一闪一闪的,映得人脸上忽明忽暗,连表情也朦胧了起来。
她在认真看电影,他却在分神看着她,侧脸在这样的暗景中有皎白的弧度,唇闭着,眉头皱着。
他突然发现,她似乎习惯性地皱着眉,看书的时候或者是看电影的时候,原来都是一样的,害他忍不住就想伸手帮她抹平。
“你在干吗?”她突然回头,黑暗中,被大屏幕上的光所映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若流星璨然。
“没事。”他连忙摇头。
她不再理他,目光继续回到屏幕上去。
电影果然好看,毕竟制作公司为了制作这部剧场版动画电影,特地延迟了一年才推出来的,据说是集结了超强的幕后阵容。
他却觉得有点恐怖,这片子多老了,他小的时候好像都在看,怎么到现在还没完结?但是看一眼周围其他人,个个看得认认真真,果然机器猫依旧是大有市场的。
但是也许成人世界也是需要童话的,所以来看这个电影的,并不只是他所谓的那些小表……
他收回目光,却意外地发现,她……在哭?
“怎么了?”他凑近她低低开口,“要不要出去?”
“不要,”她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哽咽,“我没事。”
“为什么要哭?”他帮她抹去脸上的眼泪,她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推开他的手,自己找纸巾擦眼泪。
“我只是想……以前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动画片。”她缓缓开口,擦过眼泪的纸被胡乱揉在手中,那纸的质地却似乎非常好,被泪水浸软了,又被揉成了奇怪的形状,展开来,却还是薄薄的完整一张,让人有种很郁闷的感觉。
“你别告诉我你以前没看过这个。”他吓一跳。
像她这个年纪不一定看过《哪吒闹海》,但是若说没有看过《机器猫》就太耸人听闻了,想想连他都被小日本的这部动画片荼毒过心灵,她怎么会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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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没有看过,”她淡淡开口,微微眯着眼睛,并没有看他,似乎是在回忆,“那个时候总是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小泵娘,你说的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难道你看机器猫的时候不应该是正在家里桃园里疯的时候吗?我想阮妈妈应该不会威胁你不准看小日本的东西吧?”他斜斜睨她一眼,对她的说法很是怀疑。
“是真的。”她坚持己见,却并没有告诉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只默默地把电影看完。
出了电影院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下起了雨,沙沙的轻响,不大,却很密。
“要找地方吃东西吗?”他问她。
她回头看他一眼,就在他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还等什么,走吧。”他顿时眉开眼笑。
这个时候,她本来该在队里做训练,但是哥哥拜托她帮忙整理一下爷爷的遗物,她便从队里回来,去了爷爷家。
花草藤架小院,家还是那个家,但是却已经物是人非。
开了门进去,爷爷养的那只小狈就扑了上来,围着她撒欢儿似的又亲又舌忝,好在照顾爷爷的张婶依旧不时来照看,才没有饿到它。
怜爱地抱起它,它就又蹭又亲的,无比亲热,眼睛乌溜溜的,小小的头颅一直在她怀里乱拱,她揉了揉它的脑袋,这才把它放了下来,开始收拾东西,它就一溜烟地跑到院子里撒欢儿去了。
同类的东西都放在一起,然后该装箱的装箱,该打包的打包。
口袋里还有钥匙,她用它开了书房的门,看着那张书桌,上面上上下下总共有三层抽屉,她模了一下钥匙,把它们一一打开。
第一层,是一些体育资料,分门别类的别整好,她看一下,里面提到的项目全是慕容家人现在所从事的。
第二层,几乎就算是慕容家人的成绩展览了,她抬眼朝书桌对面的书柜看过去,那里也有一些奖杯或是奖牌。
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她开始试着打开第三层抽屉。
可能是锁有点老化了,她试了一下,居然没有打开,微微咬了下唇,她又加了分力气,上面的锁终于“嗒”的一声开了。
她拉开抽屉,里面的东西却没有上面两层那么让人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只有一个档案袋,她把那档案袋提了出来,发现略有重量,想了一想,还是打开了它,把上面的东西全部都倒在了棕红色的宽大书桌上。
里面却掉出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小纸片、梳子、一个奖牌、一本笔记本、一些剪报、一本毛笔抄写的《唐诗三百首》……最后飘出来的,是一张轻飘飘的照片。
那是……
她惊讶地按住那张照片,看着里面的人。
左边的是一个飞扬佻月兑的少年,似笑非笑地弯起唇,右边的女孩子带着羞涩而明亮的笑意,扭捏不安地站在他身边。
她张口结舌了!
或许她认人的本领不够高强,但是——
照片里的男孩子微笑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表情、微笑时眼睛眯起的弧度,再没有第二个认识的人和他一模一样了。
他怎么可以是齐东阳?!
那样微笑着站在堂姐慕容静水的身边,笑得肆意飞扬。
他和她……是认识的吗?
怎么会这样?如果这只是梦,可不可以有谁过来揍她一拳把她打醒?
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认识的人,居然似乎在这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她所熟悉的人。
那么爷爷……他根本早就认识了齐东阳对不对?那为什么还要对她说那样奇怪的话?为什么齐东阳会和堂姐站在一起?
她没有办法错认照片里的两个人彼此间那种相互喜欢而羞涩的情意。
她预感到,自己将会揭开一个……秘密……
迟疑地将目光投给书桌上那本笔记本,她伸手拿起了它,缓缓打开,几乎是在里面有文字记载的第一行就找到了答案。
是堂姐的日记。
她在里面说:5月14日,我遇到了一个叫齐东阳的奇怪男孩子。
原来他和她在好多年前就已经遇见了。
她看一下手中的日记,里面的纸张有些泛黄,甚至连字迹都有些濡渗,泛着朦胧毛边儿似的。
她只觉得心里隐隐在发慌,不知道该怎么样处理面前的状况,仿佛是撞破了什么不该让她撞到的事情一样,但是此刻……这事情却又与她产生了明显的关联。
敝不得,怪不得。
敝不得他开玩笑地说他的小女友同她的相貌相似。
敝不得他老问她有没有练习过滑冰。
敝不得他总是那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习惯喊她做“静水”。
……
原来一切都是他习惯使然而已,原来他所熟悉的一直都是以前的那个慕容静水而已。
甚至现在……他答应了她的表白,会不会只是因为,她现在叫做慕容静水?
她神思颠倒,不能自已,只觉得心里仿佛堵上了一团棉花,毛躁躁地惹得人心烦,头也开始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吱吱吱”地响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所爱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堂姐,直到现在还爱……
“汪汪汪——”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狗吠声,她顺手将那日记照片等东西塞回档案袋里,这才匆匆走了出去,一眼就看到门口那被她家小犬拦住进退两难的人正是阮秋笛。
她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只是刚好路过。”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哦,”她疑惑地应了一声,把自家的小犬唤了回来,“你要进来坐一下吗?”
“不用了,”她匆匆开口,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真不好意思,”她抱歉地再度对她开口,“我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所以没办法招待你。”
“没关系的,你忙。”她朝院内看了一眼,随即匆匆对她点头示意,以一种近乎狼狈逃窜的方式就要离开她的视线。
慕容静水的神经突然绷紧,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几乎都没有抓住。
她看着阮秋笛转身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天她和医生的对话。
第四章求婚(4)
“医生,我爷爷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她疑惑地看向医生,有点难以置信,爷爷怎么可能会突然受到刺激?
“慕容小姐,实在很抱歉,慕容老先生是因为受到过度刺激,再加上做了不适当的运动,所以引发了心脏病………”医生抱歉地对她开口,“请节哀顺变。”
不适当的运动?
“怎么可能,我爷爷为什么要做不适当的运动?”她疑惑地追问医生。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据那天的值班护士所说的,不知道为了什么,慕容老先生下了床去追赶一个据说是他学生的人。”医生对她点一点头,“至于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的学生?
她疑窦重重,又跑去问那天的值班护士,那护士回忆了一下才跟她说:“是啊,是有个女孩子一直说是慕容老先生的学生,经常趁晚上的时间来看他。”
“她长什么样子?”她连忙追问。
“很安静吧,常常低着头,她每天坐半个小时也就走了,所以我也没有特别注意,印象中长得似乎还挺漂亮的。”那护士一边回忆一边把所有知道的全部都告诉给了她。
见追问不出来什么,她只好作罢,没想到最近只顾着忙爷爷的丧事,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安静、漂亮、经常趁晚上的时间来看爷爷、每天坐半个小时也就走了……
阮秋笛此刻已经走开,离她颇有一段距离了,她却看着她的背影出神,那样的单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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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叮”的一声响,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即拔脚朝她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开口喊住她:“堂姐!”
猝不及防的阮秋笛下意识地转身应了一声,随即脸色顿时刷白一片。
慕容静水气喘吁吁跑到她面前站定,拉住她急急开口:“你是我堂姐对不对?是你去看爷爷对不对?”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睛里写满了慌乱,“我……”
想要像以往那样反驳,但是此刻她却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慕容静水——不,她应该是慕容清夷才对,她此刻看着面前和自己已经截然不同的堂姐静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对不对?”
是的,发生了很多事。
阮秋笛眼神一动,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要从何开口。
前尘往事,此刻竟然已经沧海桑田。
面前的堂妹清夷却又突然开了口:“堂姐,你认识齐东阳对不对?你们是一对恋人?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要看着他……因为我的表白而成为我的男朋友?我现在要怎么办?”
他甚至已经迫不得已借助父母的名义求助于警局,但是除了再次立案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所以他只好另想办法,但是因为要顾虑到慕容家,所以他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找私家侦探代为寻找。
那家被人传得很神的侦探社的负责人倒也热情,上午跟他约了时间,下午负责他这事的同事就过来了。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孩子,眼神懵懵懂懂的,却有一张帅得足以颠倒众生似的脸,看起来一脸牲畜无害的样子,不像是私家侦探,倒像是哪家大型电视台选秀出身的漂亮男生。
他不由得对他投以怀疑的眼神。
“我家三代都是做私家侦探的,你放心好了。”那男孩子却大大咧咧地对他打包票,自我介绍说他叫贺琛。
齐东阳看他一副蛮有把握的样子,也就把静水的资料给了他。
“啊!”他却又叫又跳,喜欢不得了,“慕容家的隐私耶!你放心,就是只有骨头,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的这个慕容静水给翻出来了。”
齐东阳对他的工作能力再次抱以怀疑的态度。
“你放心,我家三代都是做私家侦探的。”他立即对他信誓旦旦地再次打包票,口头禅似的那句话再次月兑口而出。
那……就信他一次好了。
送走客人后他坐在客厅发呆,纪舫走了过来看着他笑,“怎么,没事干?”
“是啊,无聊到发霉。”他继续发呆,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纪舫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也跟着坐了下来,“怎么这两天不见你那有名的女朋友打电话过来?”
齐东阳半晌才反应过来,“可能她比较忙吧。”
“女人也会用忙来做借口?”纪舫挑眉一笑,抱着水杯走开,“还真是……前一阵子不是常给你电话?”
“最近她回队训练,下个月有场比赛,所以比较忙一点。”纪舫已经走开,他却还在自说自话。
一个字,烦!
伸手掏出电话打给她,“最近好吗?”
“还好。”她应了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语气似乎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似的。
“手腕上的伤应该恢复得足以应付目前的训练吧?”他微一皱眉,却依旧对她开口,如诉家常。
“嗯,已经好很多了,可能很快就要出国了。”她不自觉地点一点头,贝齿轻咬住唇。
“要我去看看你吗?”他问,她听不出里面是真还是假。
他到底当她是什么呢?
静水的替代品,还是静水的堂妹,或者是纯粹地以她的本色出现在他面前的“慕容静水”?
她找不到答案,她也不敢问他去要答案。
“如果你忙的话就不要送了,我没关系的。”她勉强一笑,只觉得神思说不出的倦怠。
“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都觉察到对方的冷淡,话题再难以继续下去。
这样,还是她想维持下去的男女朋友关系吗?
她曾经以为,她可以做到的,努力地让自己所欣赏喜欢的人喜欢上自己,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把自己陷入到这样的境况中去。
她更没有想过,堂姐会和他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
“我要训练了,下次再和你说。”她匆匆开口,第一次这样主动而又坚决地挂上了电话。
站在原地半晌无话,赵伯勋从身后的训练场走了过来,看到她的时候开了口:“好了没,咱们再配合一次?”他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里的网球拍。
“没问题。”她也笑起来,将手机随手放好,跟着他一起回到了训练场,拿起了她最爱的球拍。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听到。
是阮秋笛的来电。
那天她被清夷追问得几乎无话可说,只好左右搪塞,但是她却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还喜欢他吗?喜欢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和他说明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不敢,不仅自己不敢,她还很认真地阻止清夷八婆地要告诉他事实的冲动。
他知道事实后会怎样?
她无从揣测。
还会喜欢上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的她吗?
但是即便那样,她怎么可以自私的不顾清夷?
她没有办法不去回想起清夷对她说过的话,那一天,她问她:“你喜欢他吗?”
“是啊。”她那样坦然自若地回答她。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太久了,如果她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可不可以就能让清夷得到幸福?她已经为她做了那么久的“慕容静水”,为了她抛弃了自己的身份,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开始她的网球运动员的生涯,她为她放弃了那么多,她为什么就不可以为她放弃一次?她看得出来,清夷是真心喜欢齐东阳的。
她说得没错,她们两姐妹的确很相像,连喜欢的人的类型都那么相似……
“坐在那里发什么呆?”司骏微带责备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回头看他,见他滑稽地围着一个围裙,以气势汹汹的架势瞄准她。
原本他只是打电话过来,结果却听出她感冒,虽然跟他说过她已经请了假,他却还是跑了过来,非要照顾她这个“病人”,她没力气反抗,他又买了东西过来,说是要帮她煮些东西吃,她看他一副架势十足的样子,只好任由他折腾。
“怎么不睡一会儿?”他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非常坚决地把她包成粽子状。
“我不要睡到一半才被叫醒,感觉好差,”她拽着身上的毯子,“你这样裹我会生痱子的,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啊?”
他却完全罔顾她的上诉,“我只是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也是医生,难道连基本的感冒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只好怨念地偷偷拉下毯子。
他进了厨房,片刻后熬好的粥端了给她,“尝一尝好不好吃。”
她却要故意挑刺,“你感冒的时候还能吃出来这粥的味道是好还是不好?”
他则配合地做出十分失望的表情,“原本还想让你夸奖我一下来着。”
她微笑不语,慢慢吃他做的粥,只觉得粥熬得温香糯软,入口即化似,有着难以言喻的甜香。
居然真的很好吃。
她吃完粥要去收拾东西,他却把她包好,威胁她:“去好好睡觉,我来收拾这些东西就好了。”
她只好躺回床上,听着厨房里丁丁当当的声音,想到他之前的滑稽样子,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笑来。
司骏收拾好东西从厨房里出来,就见她手里抓着本书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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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睡?”他凶巴巴地瞪她,“你放心,我对拐带生病的人没兴趣。”
她只是笑,抓着书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睡吧,我等下就走。”他看着她微微一笑,帮她把药拿来,同时倒了杯水给她放到了床头。
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开口跟他说:“司骏,我……答应你!”
他顿时僵住,半晌才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她脸上的微笑如雪落花开,寂然无声般,却在他心头形成深远的影响。
他只那样呆呆地看着她,就在她以为他已经彻底呆掉了然后正要检讨自己是不是说了太过分的话时,他却欢呼一声将她一下子抱了起来,在屋里转起了圈圈。
“早知道一碗粥能收买你,我早就来做了。”他开心无比,大笑出声。
她被转得头晕,只好靠在他身上,几乎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回声。
每一声,似乎都让人那么痛。
第五章放弃(1)
有人说过,放弃是一种美德。
真是……
哪个见鬼的家伙说的这话?那他一定是没有真正得到过,如果得到过,又怎么会舍得轻易放手?
比如此刻。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态度来面对齐东阳。
她是慕容清夷,终究不是慕容静水,而齐东阳,是慕容静水的,不是她的,不论怎么说,她都是这样想的。
仿佛在突然之间,她就要失去他了。
但是她可以的,不是吗?
她是慕容清夷,拿得起也放得下,其实她对齐东阳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对不对?虽然堂姐含糊其辞,但是她已经萌生了退出这个故事的念头,不想在事情可以挽回之前,仍然无动于衷地看着它走向老套陈旧的趋向。
爱情从来都是两人故事,三个人的话,就只能是一场无聊的游戏,她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她也想知道,到底她在他的心中,可曾起过一点点的影响,让他没有办法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所以她必须要见他一面弄清楚这一点,那么到时候说放手的她……一定会走得安心一点。b
所以此刻她坐在这里,等他前来。
原本没想到约他到咖啡店里来,但是看到店里面的棕色沙发胖胖的,似乎很好坐的样子,她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点了杯咖啡拨了他电话约好时间慢慢地等他来。
咖啡馆很大,有漂亮的落地窗户和绿色植物,空气里有淡淡而醇厚的咖啡香,流水一样的爵士乐散在空气中,轻轻软软的,她的心异常的宁静,像水一样波澜不惊。
她看看自己,有点遗憾自己今天没有稍微打扮一下,这样才搭得上这样的场景。
玻璃窗隐约映出她的样子,抿着唇,很严肃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太慎重了,只好弯起唇角试探着笑了一下。
衣着漂亮干净的服务生把咖啡送了上来,她看着杯子上方似乎微微的一线袅袅热气,再看那杯子里深棕色的液体,不喝只用嗅的就觉得温暖。
她是真的太紧张了,所以当看到齐东阳进门的时候才会掩饰似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却没想到会那样烫,又不好龇牙咧嘴,结果忍得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
“等很久了吧?”齐东阳坐下来问她,“怎么今天不训练,却跑出来喝咖啡了?”
“没关系的。”她微笑开口,只觉得心上依旧一线火辣辣的灼烫感。
“找我有事?”他抬头问她。
“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吗?难道我找你就一定要有事才可以?”她刻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的发音,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哪怕……只是暂时的。
“哦。”他居然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多说,因为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也只好抱歉地对她稍稍示意,然后接了电话。
“是吗?”不知道那头的人和他说了什么,他似乎微微失望。
她看着他,有丝好奇。
“好吧,那你继续帮我打听消息,这事情就拜托你了,有消息的话随时和我联系。”他皱起了眉,却还是客气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但是她就是感觉到,他似乎很失望很失望。
“怎么了?”等他挂了电话,她疑惑地开口问他。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但是仍然没有跟她说明缘由,随即他微微抬眸,目光眷恋地看着她的脸。
她自嘲地一笑,稳稳地开了口:“齐东阳,我们……分手吧。”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开口说道:“好。”
她手中一颤,咖啡杯几乎掉下地去。
他果然……这样爽快地回答,但是她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心上一窒。
“我不够好吗?你回答得这么爽快?”她反问他,嘴角边含着笑,心里眼里却都是酸酸涩涩的。
“你很好。”他中肯地评价,但是却没有过多地解释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着手机看了又看,似乎在等电话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挽留我?连意思一下也没有。”她看着他依旧微笑。
齐东阳看她一眼,“静水,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她反问他。
“有点反常。”他咬着字回答,有字斟句酌的感觉。
她只是笑,看着面前的咖啡一点点变凉。
他又看了她一眼,以为他在生气,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直觉反应,这才以故作轻松的语气开口:“你是觉得我们做朋友比较好吗?”
她缓缓摇头,“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过,我一直都想要做你的女朋友。”
齐东阳微微怔住,“那你……”
她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齐东阳?”
“什么事?”他疑惑地看着她。
“齐东阳,”她却又开口问他,“我哪里不好?”
“你很好,”齐东阳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发生什么事,”她看向落地窗映出来的自己微笑,“我长得不丑,而且还小有名气,自认为脾气也还过得去,这样……你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他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吧?”她笑了起来,“原来……和我想的真的一样啊。”
“不是那样,”他很快地开口,“是因为……我心里有另外一个人了,所以才没有多余的位置让别的人住下来。”
“但是……”她明眸粲然,缓缓开口,“但是我们不是拥有一张几乎完全相似的脸吗?”
为什么,面对长相一样的人,你依然可以区分爱的是哪个?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车祸,或许数年后的慕容静水和此刻的慕容清夷惊人地相似呢?
他惊讶地看着她,片刻后终于开口:“你都知道了?”
她无奈地耸肩,“抱歉,我不小心在爷爷的遗物里看到了堂姐的日记。”
齐东阳不再说话,只是那样严肃地看着她,抿着唇不说话。
她被逗乐了,“你不要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终于坦白,“你们很相似,但是我的记忆里,却都是静水,我欣赏你的乐天开朗,但是只有她,让我心疼。”
“到现在都爱吗?”她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到现在都爱。”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却微笑了起来,“但是,她是生是死……你都不知道。”
“没有关系。”他只微微摇了摇头。
“或许当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她已经不同于以前的她。”她继续追问下去。
“没有关系。”他继续摇头。
“也许她已经彻底地成为了一个让你陌生的人,而且已经有男友甚至谈婚论嫁。”她几乎要咄咄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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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关系,”他看着她,“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子,起码我会记得她是曾经的慕容静水,即便她已经有男友甚至谈婚论嫁,只要她快乐就好,我都没有关系,但是如果她还希望选择我,我愿意……一直跟她在一起。”
他不爱说这样的话,但是这就是他的心,永远停驻在那一年那一月。
她点头微笑,“所以,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分手吧,你爱的慕容静水,不是你眼前的这一个。”
他虚弱地开口:“我没有拿你做替身的意思,我只是……”
看到她与静水相似的脸,不自觉地把她当成静水,好欺骗自己静水其实还平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再或者,其实是卑鄙地想接近她,查清楚静水到底出了什么事而已。
他的确不曾真的爱过她,还说不是替身,他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了。”她微笑,站起身来,“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很抱歉。”
“不要说对不起,”她看向他盈盈一笑,“我很高兴……可以遇到你,只是似乎太晚了一点儿。”
“抱歉。”他歉然开口。
“一定要找到我堂姐吗?”她问他。
“是的,只要她还活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要疏忽了身边的人。”她好意提醒他,“尤其是你特别熟悉的人。”
“什么?”他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我走了,”她对他挥了挥手,灿烂地微笑,“咖啡你请我好了。”
再看他一眼,她终于转身,潇洒地走出咖啡馆,将他留在身后。
丙然,她走得比较潇洒。
没有闹,也没有掉眼泪。
她是谁?
她是青春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慕容……清夷!
外面的阳光很大,大到几乎让人身上都有种汗浸浸的感觉了,她却微微一笑,融入人潮中去。
上班临近下班的那段时间。
阮秋笛心不在焉。
早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定,但是真正做的时候却又觉得那么不靠谱。
堡作qq里,有以前的同事又换了新单位,此刻正在里面大倒苦水,发了一大堆哭泣的小人儿头像过来,说自己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怎么了?”其他人立即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心不停地追问。
“我遇到乐一介虐待狂一栏的老板。”字打错了好几个,看来被虐待得果然严重,而且情绪相当的不稳定。
“那老板怎么着你了?”众人纷纷追问。
“他自己的工作不做,全部都推给我,而且不仅要把今年的账做好给他,现在据说他的老板要检查账目,居然要求我加班把去年的账也整理出来,刚才他说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忍住眼泪了,估计他也观察到了,可是他还是交代完后自己干净地走人。”一排哭泣的小人儿头像几乎把众人的眼睛闪花。
“跟他说不干,让他自己去做。”立即有人接话。
“怎么可能,我这工作才做没多久呢。”她立即反对。
“那你要怎么办?”有人插嘴,“要我们鼓励你加油干吗?”
她更是伤心,一排黄澄澄的小人儿一起挨着哭起来,“我不知道,我看我今天没办法睡觉了。”
阮秋笛看她那样难过,只好打了几行字安慰她:“别这样,该睡的时候还是要睡,睡好了再好好起来做工作。”
“阮姐……”她撒娇,“我想叫那男人去死,真的,我现在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一边做账一边哭,我是不是太矫情了一点儿?”
“怎么会?”她微微一笑,“想哭就哭吧,发泄一下会好一点,哭过后再好好工作。”
“我只是觉得委屈,为什么生活就是这么难呢?”她叹息,“现在看到任何东西、想到任何东西我都会觉得难过,我依然觉得以前在咱们公司的那段时间,是我自工作以后所得到的最快乐的日子,而且我也终于发现齐大人的好,原来别的老板只会更加让人卖命出去。”
阮秋笛为她孩子气的话语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
和她一样……觉得这段日子是快乐的。
但是这样的日子总是不经意间就走到了尽头吧,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选择这样。
她看一眼经理室的门,他还在里面,没有走,她决定等下就要和他说。
她以为她自己做出了对清夷和自己都算最好的决定,虽然没有征求清夷的同意,但是那么有勇气的她,一定会坚强地面对一切对不对,可以帮她收拾这零乱的残局。
她的心因为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下班时间而紧张,直到八点,当时针与分针相合,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紧张到满手心冷汗。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经理室。
“阮姐,你不回家?”有同事在她身后大声开口。
她顿了一下,回头对她微笑,“我找经理说点事,等下就走。”
那同事这才转身去换工作服。
她敲门进去,站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事?”他还在忙碌,只是挑眉看了她一眼,“说。”
“我……”她咬牙,终于开口,“我想和你谈一下辞职的事,因为我要结婚了。”
她的眸子惨淡,看在他眼中,他也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似乎有莫名的疲惫席卷过来,几乎会让他心力交瘁,“你要结婚?”
“是的。”她低眉,轻轻点了点头。
是真的……要结婚了?
他看着她低眉乖顺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奇异地流窜过暗淡失望的冰冷气息,莫名的绝望,仿佛在提醒他,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宝贵东西、即将被他亲手打碎。
“很好啊,”他微微一笑,“恭喜你。”
“谢谢。”她不知所措。
她在他心中,是不是一点点分量也没有,只是同事而已?
“但是……也没有必要一定要辞职吧,”他皱起了眉。
她在他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我觉得我辞职比较好。”
“你……未来的先生要求你这么做的?”他只觉得此刻他语音干涩,有点奇怪的失落感。
“他还不知道,只是我自己的决定。”她摇了摇头。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他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仿佛手边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处理似的,但是他却不知道他先处理哪一桩比较合适,所以他手忙脚乱,莫名地狼狈。
“我已经考虑好了。”她却依然摇头,那样坚决。
他愣了一下,站起身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她,“是真的已经考虑好了吗?”
“是的。”她终于点头。
“好,我接受你的辞职要求。”他也点了点头,又坐了下去,“现在能和你以朋友的立场说话吗?”
他想要说什么?
她忍不住看向他,“可以。”
“是真的想好了吗?”他看向她,“我是说,不单指工作上的事。”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故意微微一笑,“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挽留我呢。”
“我的确是在挽留你。”他轻轻一笑,“只是可惜,似乎我的挽留晚了一点儿。”
她浅浅笑,突然开口:“我一直都觉得在这里工作,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看着她开口:“可惜这样也没办法留住你,是吗?”
“我很抱歉……”她低下头去,随即微微一笑,“我还可以再做两天,找到合适的人选后,我做好交接再走,所以这两天,有什么事,你还是可以交给我处理的。”
他看着她,低眉浅笑,仿佛玻璃女圭女圭一样纤弱。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让人猝不及防的决定?
他之于她,到底算是什么呢?
有些隐晦的秘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藏在了他的心里,没有说给任何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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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同事?或许仅仅只是同事?
不可能再前进一步,又不想退后,所以只能处在这样疏离的距离里看着她。
就像他曾经断定的那样一样,他对她偶尔乍现的深情,无法不动心,甚至他曾自私地一厢情愿认定这样的情况可以持续得很久。
但是如今她却先他一步说要抽身离开,他居然找不到半个合适的理由来挽留她。
“那么,我似乎只有祝福你了?”他挑眉看向她。
她默默地接受,“谢谢。”
只能这样了吗?
只能走到这一步了,是吗?
不能再多也不能再少的距离,连微笑似乎都有点客气的疏离,不再像以往那样。
“我得下班了。”她低语。
“我也是。”他站了起来,看向她,“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谢谢。”她微笑回答,先他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原来,当着他的面说离开他,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坚强。
阮妈妈看着她微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第五章放弃(2)
“妈妈,别这样。”阮秋笛笑着抱了她一下,把身上试的婚纱拉给她看,“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挎肩的白色婚纱,样式简单素雅,锁骨处的位置上镶嵌了两圈碎花,下摆也镶嵌了同色的花朵,对着镜子她转了,裙摆立即漾出漂亮的水纹状褶皱。
“小姐,这婚纱是公主系列的,很适合你啊。”一旁的店员正在大力游说她。
“很漂亮。”阮妈妈走到衣柜处继续翻看,想帮她看看有没有更好看一点儿的来衬托她的美丽。
这个捡来的女儿居然说出嫁就要出嫁了,快得让她几乎来不及做丝毫准备,但是等她准备好了,一想到这女儿要嫁到别人家里,她又开始舍不得了。
“秋秋,你真的要嫁吗?”她抓着一件婚纱恋恋不舍地看着女儿。
阮秋笛哑然失笑,“妈妈,我都来试婚纱了,难道这还有假吗?”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你和司骏也认识了好多年,以前从没听你提过,倒是常看见他一头热地忙个不停,妈妈和哥哥都以为你不喜欢他,所以你哥哥们才调皮了一点儿,但是没想到你们现在居然要结婚,而且还这么快……”她无奈地叹气,“真是让人想不到。”
“妈,结婚是喜事,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阮秋笛笑着提起裙摆走向她,“你也说我和司骏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他是什么样子的人你也知道,难道你还怕我嫁过去他不给我饭吃?”
“去,这孩子,”阮妈妈瞪她,“说什么浑话呢,他敢对不起你,我让你哥哥们去揍他。”
阮秋笛忍不住盈盈一笑,“妈,他不敢的。”
“那是。”阮妈妈立即很有说服力地大力点头,把手中刚刚拿起的一件婚纱给她看,“试试这件好不好?”
“好。”她温顺地点头,拿起她递过来的婚纱随店员去了试衣间。
阮妈妈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傻孩子,她是真的开心还是假的开心,难道还能骗得过她这个做母亲的人吗?虽然她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好歹也做了她妈妈六七年那么久,这一点点基本的洞察力还是有的。
但是既然她不想回头,那么司骏倒真的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论怎么样,只要她幸福就好。
“妈妈。”
身后,女儿在叫她,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了微笑表情,然后才转过身。
阮秋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这件可以吗?”
那是件式样绝对简单到没有任何珠片的婚纱,无肩带的设计更是把穿者肩膀的纤细与柔美衬托得淋漓尽致,裙摆层层叠底如笼烟罩雾,但是却又不显得臃肿夸张,阮妈妈眼前一亮,立即指着她身上的婚纱,“就这件。”
“真的可以吗?”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又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放心,绝对漂亮。”阮妈妈笑吟吟地看着她,“秋秋,你一定要成为最幸福的新娘子。”
她微微一笑,“我会的。”
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成为幸福快乐的新娘子。
不对劲,一看就知道她有问题。
慕容秋渊疑惑地看着自家妹子愁眉苦脸坐着发呆的模样,悄悄问自己老婆大人:“她这个样子已经多久了?”
梁芮瑾回想了一下,“大概一个多小时了。”
“她不去训练场在家里坐着发呆干吗?”慕容秋渊大为皱眉。
“不知道。”梁芮瑾也跟着摇头,“静水好像最近几天一直这样呆呆的,不然就是精神恍惚,要不要问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也好。”慕容秋渊点一点头,径直走了过去,坐到了妹子身旁。
他不说话,只那样坐在她对面,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回神,梁芮瑾看了想笑,索性也坐了过去,跟他挤在一块儿。
“哗!”终于回神的慕容静水吓了一跳,“你们俩做什么?”
任谁突然之间被两张贴得如此近、以至于被自然放大的脸盯着看都会如此激烈反应吧?
“我们才想问你在干什么,我知道你即将出国比赛,所以我想请教你,你不去训练,在家发什么呆?”慕容秋渊皱眉看着她。
“我哪有发什么呆?”被人逮到,她却犹不承认,心里拼命地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就是在发呆,”梁芮瑾笑眯眯地开了口,“不仅在发呆,还被我和你大哥抓了个正着。”
她只好对嫂子丢了个白眼,“就知道你只帮我哥。”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为难?不说出来听听吗?”慕容秋渊严肃地开口,下意识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她看着大哥和大嫂,“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嘛。”
“到底是什么事情?”梁芮瑾被她的表情吸引,顿时好奇起来。
“我……”她欲言又止,简直就是存心吊人胃口引人犯罪,看得慕容秋渊和梁芮瑾都有些手痒痒的。
她怀里掐着抱枕,一张脸几乎整个都埋进去了,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了出来:“大哥,你说堂姐会不会还活着?”
“也许。”他想到那个内向不爱说话的堂妹,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不是也许,”她的声音更加郁闷,“是真的。”
慕容秋渊一把抓开她的抱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难得看到他这么high的样子,可是她没有心情去嘲弄他,当时她的反应可也差不了多少,“堂姐还活着。”
“你见到她了?”慕容秋渊陷入持续震惊中去。
“是的,我见到她了。”她点了点头,把抱枕又抓了回来,又掐又揉地继续蹂躏它。
“你是说那个长得和你一样的堂姐?”梁芮瑾惊讶地看着她,“她现在好吗?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她摇了摇头,想想不妥,又点了点头。
“你这什么意思啊?”对面的两个人根本不明白。
“她……变得和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了。”她字斟句酌,想着怎么能交代清楚一点儿,“她出了车祸,被毁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的截然不同,所以当年咱们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她。”
难怪!
慕容秋渊看着妹子开口:“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就上次你要我帮忙收拾一下爷爷的遗物的时候我才发现的。”她闷闷地开口,“她早就认出了我,居然还不承认。”
“你怎么不让她回家?”慕容秋渊瞪她。
“我说过,可是她左搪塞右推辞的,就是不肯回来,而且还说什么反正现在我是慕容静水,她只要做好现在的她自己就好了。”她嘟起唇,有点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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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她不想回家?也不想承认自己以前是谁?”梁芮瑾挑起了眉,“为什么?”
“因为……”她想开口,却又放弃了。
她答应过堂姐,不把她和齐东阳的事情告诉给别人。
“糊涂!”慕容秋渊继续瞪她,“即便怎么样,她都是慕容家的人,你怎么不坚持要她回来?”
“堂姐以前就很固执嘛。”她白了一眼大哥。
慕容秋渊略做思忖,立即掏出了手机,“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爸妈。”
他们肯定会立即从国外杀回来!
做妹子的看着哥哥的举动,立即在心里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测。
“什么,你跟堂哥说了?”阮秋笛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
“堂姐,为什么你不让我说?难道你不想回家吗?”她对此非常不理解。
“清夷,我已经说过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慕容静水了。”阮秋笛揉着眉,觉得头隐隐在做疼。
“为什么你总是要强调自己不是以前慕容静水?难道你不承认,你就不是了吗?你以为自己可以骗人骗到什么时候?我不相信爷爷去世的时候你不难过,不然你也不会到他住的地方去,”她叹口气,“我爸爸妈妈和大伯他们都很挂念你,你能回来,我想他们一定会非常开心。”
“可是……”阮秋笛虚弱地开口。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你不是以前的什么什么什么,即便你变了样子,你依然是我堂姐。”她对她吼,“大哥说我糊涂,不劝你回家,可是我看你才糊涂。”
“清夷,你不懂。”阮秋笛无奈地开口。
“我……”电光火石般,慕容静水——也就是清夷,突然醒悟了过来。
堂姐她……她是在害怕!
害怕因为自己的改变而让别人无法接受她,所以她不敢面对他们,更不敢面对齐东阳,怕他没有办法接受现在的她!
“而且,我要结婚了。”她淡淡地对堂妹开口,把自己的喜讯告诉她。
“你……”对面的慕容清夷几乎要发狂了,“可是——堂姐,我已经和齐东阳分手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分手?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她愣住。
“你结婚……是想把他让给我?”她气急败坏,“堂姐,你干吗那么笨,好糊涂!你明明还喜欢齐东阳,为什么要这样放弃?”而且……他也那么喜欢你……
明明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但是她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想说……
“那你呢?”阮秋笛顿住,“难道你说分手……是因为我?”
“当然是!”慕容清夷大声叹气,“他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把他还给你而已。”
“可是……”阮秋笛缓缓摇头,“清夷,你不该那样做的。”
“你在害怕什么?”慕容清夷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他不会接受这样的你?”
阮秋笛无言,随即缓缓开口,镇定无比地撒谎:“清夷,我已经要结婚了,至于齐东阳,我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但是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其实你可以……”
“可以什么?”她反问她,“你喜欢你要嫁的那个人吗?”
司骏……
喜欢他吗?
自然是喜欢的,他实在是个很好的男人……
“我……自然喜欢他,”她轻轻开口,“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他求婚,我对他有责任。”
只是责任吗?
慕容清夷两道秀气的眉毛打出了蝴蝶结,实在是无语了。
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吗?
本来很简单的问题,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复杂?明明只要把秘密说出口,就可以皆大欢喜,却被他们笨笨地拉进来意外的人,然后演变成今天这样混乱的模样。
“堂姐,不要结婚!”她几乎是命令她了,“如果你结婚,你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阮秋笛轻轻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答应了司骏。
她没有办法用这张陌生的脸来恢复自己慕容静水的身份,她……的确在害怕。
她怕在他的眼中看到全然陌生的感情,怕看到他在以后的日子里找不到他所熟悉的那个慕容静水而失望,但是同样也害怕看到司骏失望的表情……
她转身,背靠住天台,抬眼间,却被吓了一跳,“司骏,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伸手指了下她的电话,她连忙又拿起电话,急急跟清夷开口:“清夷,我现在有事,回头再和你说。”
司骏转身去了客厅,她挂了电话连忙跟了上去。
“司骏,我……”她踌躇不安地看着他,有点小心翼翼地揣测他的心思。
“我刚到,你在和谁说电话,”他笑眯眯,浑然没有在意的样子,高兴地拉着她坐了下来,把一叠东西交给她,“这是喜帖,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只好每样拿了一张给你挑选。”
好像他并没有听到她的电话内容?
她依旧小心翼翼,“你选也可以,我没有意见的。”
“我可是新好男人的典范,做什么决定,自然以未来老婆的意见为最高指令。”他笑嘻嘻的,举止神情一如既往。
她忍不住脸红,“什么啊。”
司骏看着她羞颜若花,便微笑起来。
若可以,他宁愿日日看到她如此。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阮秋笛红着脸站了起来,“我去开门。”
“好。”他点头,依旧笑眯眯的。
她也没有注意门外的人是谁,开了门之后才探头朝外一看,就被一个人一把给抱住了,“静水!”
她张口结舌,“小婶?”
门外的男女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脚下还堆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样子。
“你是静水?”慕容郴看着她的样子后立即皱起了眉,果然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她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秋笛,”身后的司骏走了过来拉开她,让客人得以进门,“不介绍一下吗?”
“你又是谁?”慕容郴夫妇两道锐利的目光同一时间扫向他,然后三个人的目光又同时给了她。
“我……”她头大,深感自己一定是流年不利。
身旁的司骏一直在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六章寻找(1)
“你说什么?有消息了?”齐东阳惊讶地抓住手机忙不迭地确认,直到那边传来贺琛肯定兼兴奋的回答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居然让那个漂亮男孩子查到了静水的消息……
“那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他开口问贺琛。
那头的贺琛随口报了一个地址给他,然后跟他定了时间,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不再迟疑,拿了手机带了车钥匙就朝门外走。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拼命地鼓噪,他感觉到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胃里空落落的,出了门,又觉得阳光太刺眼。
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偷偷入夏了。
他上了车,打火,随即调转车头,朝他和贺琛约定的地方行去。
仿佛有点儿不太真实的感觉,但是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他把车子开得很快,到地方的时候居然还没到二十分钟,但是好在没有交警拦住他追上来开罚单。
正要进去,却听到有人“唉、唉”地跟他打招呼,他回头一看,就见那个漂亮得足以去做娱乐明星的年轻男孩子正在路边的小店里吃水果冰,他连忙走了过去。
废话少说,他直入正题:“你是说,你可能找到当年关于慕容静水去向的知情人?”
“嗯,”贺琛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水果的小冰山微笑,“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凑巧。”
“到底是怎样?”他有些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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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琛却舀了一勺削成碎块的菠萝塞进嘴里,然后就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浑然不觉有人忍了几忍才没有发狂。
等他回味够了睁开眼睛才看到对面的男人一脸臭臭的表情,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连忙开口:“其实你说的这个事情一点儿也不好办,因为我们没办法从慕容家里的人下手,据说他们曾经也寻找过一阵子‘慕容清夷’,但是最后却没有任何结果,所以即便从他们那边入手,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什么消息。”
“那又怎么样?”齐东阳挑眉看他。
“放心,我家三代都是侦探社出身的,”他立即昂首挺胸,不可一世得很,“自然会绝处逢生,正在我无计可施的时候,我们侦探社那天却突然接待了一个客人。”
“是什么客人?”齐东阳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有些紧张。
“那个客人一看就是做了坏事心虚无比的样子,”他笑眯眯地开口,“本来不该我处理的,但是我一时好奇,就忍不住听了一会儿,然后才知道那客人是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齐东阳已经默默接受了他这种需要人捧场才肯开口的说话方式。
“那个客人说他曾经在六年多前,开车经过本市高速公路路口,但是就在那个时候他撞到了一个女孩子,因为一时惊慌,他没有看那个女孩子的伤势就跑掉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所以他现在终于站出来,想找到那个女孩子,如果那女孩子去世了,那么他也要找到她的家人,亲自去谢罪,”贺琛说得眉飞色舞,“根据我们家三代侦探出身的天性,我立即就把这事跟你的事联系到一起去了。”
“需要我说一声你太聪明了吗?”齐东阳无奈地皱眉看着他。
“谢谢,”他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头,“虽然再往后我还是没有办法查,但是我想那女孩子受了伤,去掉她就此曝尸荒野的可能,那么她很有可能被送进了医院,所以我就在咱们市内以及附近的医院跑了一圈,结果居然真的给我发现……”
“什么?”齐东阳忍不住激动起来。
“居然真的有一家医院,在六年前的傍晚收了一名出了车祸的病人。”贺琛爽快地掀开了谜底,“而那家医院,就是咱们市内的那家省立医院!”
“那个病人呢?现在在哪里?”齐东阳忍不住站了起来。
贺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那个……我还没有查到,但是我已经找到了知情人,要了他的电话……”
“电话给我!”齐东阳面色严峻,表情严肃无比,“我要亲自去问!”
这里曾是她所熟悉的场地。
而今天,她来做告别。
默默地穿上冰鞋,她慢慢地系上鞋上的带子,然后起身,滑进冰场。
依然还能轻松地保持平衡,她想到很多很多关于以前的事,他的笑闹,故意耍帅的样子,以及后来依旧像太空漫步的样子。
心中仿佛有音乐声在流淌,是《蝴蝶夫人》,又或者是《胡桃夹子》,不然就是《图兰朵》……都是她以前训练的时候她采用的曲子,不需要伴奏,她依旧能够清晰地回想起每一节细小的旋律。
“开始上冰的时候不要急着滑行,首先是要站稳……”她口中喃喃,仿佛对面站着人似的轻语。
还有些什么?
两脚稍分开与肩周宽,双膝部微屈,两臂向两侧前方伸展好协助掌握平衡,目视正前方,试着走几步,一旦跌倒,要靠自己站起来,以锻炼自己使用冰刀和掌握平衡的能力……
这是当年教练教给她的,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是没有忘记。
她总以为自己做了阮秋笛,时间久了的话自然会忘记身为慕容静水而该会的东西,但是没想到她依然能够记得那么清楚。
仿佛一切如昨。
那么基本步法呢?她还记得多少?
双足向前滑行、单足向前滑行、双足向前弧线滑行、单足向前弧线滑行、前交叉步滑行、双足向后滑行、单足向后滑行、双足向后弧线滑行……
那曾经在她生命占据过大半时间的东西,现在做起来居然似乎依然游刃有余。
那么,还有一些动作呢,她有没有遗忘?
深吸一口气,她蓦然做出起跳动作,左肩在前,右肩在后,左膝深屈,右足向后伸直准备做点冰动作,随即迅速伸直滑膝,右足刀齿点冰,左肩向后,右肩向前,在空中向左转体360度……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但是她却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啪”的一声之后,她随着惯性滑出去,几乎撞到脸,她条件反射般转身,以背着地,头“砰”的一下撞得生疼。
教练曾经怎么说过?
路兹跳起跳前身体呈扭曲状态,给上在空中同步转体带来一定困难,所以要求起跳和转体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好。最常出现的错误是起跳动作过慢,使起跳用刃由后外刃变成后内刃,这就改变路兹跳的特点,实际上已成为菲力浦跳,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丙然她的起跳动作慢得太厉害,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她仰躺在冰场上,看着体育场内的天花顶篷发呆。
她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悲伤呢?
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她就永远也不可能再做得成职业运动员了,因为她的腿受到了严重的撞伤。虽然后来治愈了,但是正如同人受过伤的手依然可以弹奏出音乐一样,但是想做音乐家,却再也不可能了。
她惶恐失措,唯一想到的就是逃避,不想被爷爷知道。
所以……她就消失了。
失去了滑冰的技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从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已经为她规划好了一切,但是那场车祸却将一切都打破了。
她不再是慕容静水,她成了阮秋笛,普通又普通的人。
她是美丽的初夏新娘。
化妆室里的她任由请来的化妆师帮她上妆,薄施粉黛后的她,美丽得让人赞不绝口。
阮震东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她身边,像是有话和她说的样子,她看着化妆师微笑,那女孩子就爽快地打包先出去了。
“小妹,”阮震东开口,“今天很漂亮。”
她转身看向他,“大哥……谢谢你。”
阮震东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谢我什么?我不是说过,我只想要一个漂亮的妹妹而已。”
她伸手抱住他,“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不要哭,哭花了妆等下又要在这干坐着上刑了,”他微笑起来,“要快乐。”
“好。”她含着泪,却笑着答应了,“我一定会快乐的。”
一定会!
那样肯定,仿佛是在发誓一样。
阮震东探头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回头跟她说话:“外面人很多,我去帮忙招呼客人。”
“大哥。”她在他转身后突然开口。
“什么?”他回头看她。
“谢谢你,还有妈妈和其他哥哥。”她低低地开口。
阮震东却微笑起来,“傻瓜。”
她看着他帮她细心地关好化妆室的门离开,便静静坐了下来。
门外面,客人不停地来到,阮家四兄弟含笑招呼着他们,都是他们认识的人,而慕容家,来的人却很少,毕竟她的事,没办法公布,但是所来的,每一个却都是她的近亲。
大伯父和大伯母、小叔和小婶,姑姑和姑夫,她所有的长辈全部都来了。
也有认出他们来的客人,围在一起好奇地谈论着。
“还好,小妹终究是小妹。”阮震西笑眯眯地开了口。
“什么小妹终究是小妹,不是小妹那是什么?”阮震南和他似乎不论怎么样都有点不对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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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难得阮震西没有和他斗嘴,只是略带感伤地开口,“我只是以为小妹要回慕容家去了。”
他这样一说,四个男人同时沉默起来,片刻后阮震南才拍了他一巴掌,“不会的,再说了,即便她回慕容家,她依旧还是咱们阮家的小妹。”
其他人深表同意。
慕容郴和大哥慕容成锦走了过来,慕容成锦看着他们四个开了口:“虽然这声道谢的话说了晚了一点儿,但是我们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静水。”
“不用客气,”四兄弟的动作几乎整齐划一,“她可是我们的小妹妹啊。”
慕容成锦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
化妆间内,阮妈妈细心地为阮秋笛整理着头饰,她有点紧张,坐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等下司骏的车可能就到了,”小婶笑着看她,“是不是有些紧张?”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紧张?”
“放心,我们都在呢。”大伯母笑眯眯地开口,身后的姑姑也微笑起来。
阮秋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一笑,是的,她不用紧张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不是吗?
客厅的大钟就在此刻沉闷地响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一直敲了十下,等候已久的客人因这响声而终于注意到了时间问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大哥,都已经这时候了,怎么那小子的车还没到?”阮震北从大门口跑回来,疑惑地开了口。
阮震东严肃地抿着唇,然后开口:“震南震西你们俩招呼客人,震北你继续守在大门口,我去看一下小妹。”
他再次向化妆室走去,竭力撑出来的轻松也没办法掩饰他心内的忐忑。
司骏到底在搞什么?
他推开门进去,阮妈妈就拍了他一下,“你在这里来来回回的做什么?”
“没事,就是来看看小妹需不需要帮忙而已。”他笑了一下,暗自察看小妹脸上的表情,希望能寻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等下司骏就该来了,你不在外面忙活,就在这里捣乱。”阮妈妈没好气地把他朝门外赶,“不要在这里碍事好不好?”
他只好被推了出去,顿了一下,随即又进去,“小妹你电话给我用一下,我电话没电了。”
阮秋笛不疑有他,立即把手机给了他。
他走出门立即调出了司骏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嘟了两声后,立即传出机械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shit!
他火大地瞪着电话,不敢相信司骏居然这时候耍人。
会不会路上有什么意外?
“哥,他电话打不通。”阮震北慌张地又跑了回来。
宾客们已经开始有些小小的骚动,在一边悄声议论了起来。
“联系去他那边的人,快点!”阮震东下了命令。
阮震北连忙掏出电话狂打一番,不知道拨的是谁的电话,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吼了起来:“什么?车子抛锚还没到!”
阮震东的眉皱得死死的,正要说话,手中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即接通了电话,“司骏你给我搞什么鬼?”
“抱歉,麻烦你让秋笛接下电话好不好?”司骏冷静地开了口。
阮震东握了下拳头,放开,这才朝化妆室走,找到阮秋笛后把电话给她,“司骏找你。”
“找我?”她相当惊讶地接过电话,“司骏,出什么事了?”
“秋笛,”电话那头的环境似乎很吵,但是司骏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很抱歉,我想,我不能娶你了。”
她呆住,随即隔着电话急急问他:“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里?”
他没有吭声,但是从他说话环境的背景声中,她却还是听到了似乎很熟悉的声音。
带着强大的气流,仿佛即将月兑离地心引力一般的噪音。
她知道那是哪里了,所以她提高裙摆飞快出跑了出去。
“秋笛,秋笛,”身后的人追过去大声喊她的名字,“你要去哪里?”
第六章寻找(2)
一楼二楼三楼……男人很辛苦地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爬上了七楼。
这什么鬼地方,居然连电梯也没有?
抱着那小小的包裹,他哀怨地去按指定用户的门铃,但是房间内似乎空无一人,他按了半天,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吧,他立即在心里叫苦连连,不会是让他等下回去、然后回头再来一趟送这东西吧?他可不要,这大热天怎么也犯不着跟七层楼梯耍脾气吧。
吭哧吭哧下楼,他直接找到了楼下的保安,“你好,我想问一下,七楼的齐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你干吗的?找他什么事?”保安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送快递而已。”他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他看,“但是我没找到人。”
“说不准,可能齐先生上班去了吧。”那保安这才和颜悦色起来,“一大早我就看到齐先生出门了。”
“这样啊?”送快递的男人顿时泄了气。
“要不你下次再来吧。”保安又对他开了口。
他就是不想下次再来才问他的嘛,这公寓没有电梯,只好用走的,但是上七楼耶,来回一下子简直害人多流一斤汗……
他正胡思乱想,突然听那保安对他开口:“哪、齐先生回来了。”
他抬头,就见一个年轻男子若有所思地朝楼梯口走,他连忙跑过去,“你是七楼的齐东阳先生吗?”
“我是,你找我什么事?”齐东阳疑惑地看向他。
他松了一口气,立即把那快递的包裹递到他手上,“你的包裹,请签收一下,谢谢。”
齐东阳看一眼那小小的包裹,接过那快递员手里的笔在收件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是什么东西?
他拿着那包裹上了楼,拿钥匙开了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他今天的战利品。
他去了医院,找到了贺琛所说的那个知情人,从他哪里翻找到了当年的病例记录,里面有当时送那因车祸受伤的女孩子就医的那人在手术通知单上的签名。
阮震东!
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如果当年那女孩子确实是静水的话,那阮震东岂不是是认识静水的,那静水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目光无意中落到客厅的桌子上,一张喜帖就静静地躺在客厅那张桌子上,他突然“哎呀”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糟糕!
他怎么忘记了今天是阮秋笛结婚的日子?
不知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
他连忙审视一下自己的样子,觉得应该不至于太糟糕,穿着还很正式,这才匆匆忙忙地带了东西就要离开。
正要关门的瞬间,他看到被他随手丢在桌子上的包裹,脚下不由一顿,随即走了过去,撕开了那个盒子外面的包装。
打开后,里面居然是盒录像带。
疑惑地皱起眉,他大步走了过去,把录像带装好,随即回到沙发坐了下来。
镜头开始是一片空白,随即晃了几晃,随即出现的是一个因拍摄角度不对的房间,镜头切换后,慕容清夷出现在镜头里。
原来这东西是她寄的。
她似乎有点不自在,但是随即坦然地坐了下来,看着镜头开口:“齐东阳,我想你应该来得及看这个带子,很遗憾,我拖到今天才把它送到你的手上,但是没办法,我也犹豫了很长时间。”她微微一笑,继续开口,“我要去参加比赛了,算一算,应该是你收到这带子的前一天动身的,可能现在我已经到了国外,和你隔了那么远那么长的距离,我想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跟你说一些重要的事情,请你一定要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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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东阳看着录像带中的她,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她顿了一下,随即开口:“我考虑过很久,但是事实上,我还是有点嫉妒的,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关于堂姐的事情。”
她说:“你听好了,我的堂姐,慕容静水,她就是你们公司里的阮秋笛。因为出了车祸的关系,她被毁容,最后整容成现在的样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原谅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你。虽然是应堂姐的要求,但是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我的私心,对不起,毕竟喜欢过你,虽然我们的感情浅了一点儿,但是我还是做了一回愚蠢的女人。”她对着镜头微笑,“我问过堂姐为什么不找你,但是她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她可能是在害怕,害怕你不接受她现在的样子,你是不是做过什么让她没有信心的事情?
“还记得我问过你的话吗?我说也许堂姐变成了另外的陌生的样子,你还会不会接受她,你说没有关系。”
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看着镜头里的慕容清夷。
“那么,你现在做好准备了吗?你还愿意接受她吗?如果你愿意,请赶紧去参加她的婚礼,虽然我没有提前让你知道这个秘密,但是我总算帮过你,因为我同样寄了盒录像带给她的未婚夫司骏。”她微笑起来,“你看,我这么好的人,你不珍惜实在是你没福气。”
他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全身都动弹不得,忽冷忽热的感觉在身上交替,一只手下意识地捏着口袋里的那张字条,只觉得就算是宇宙在此刻即便灭亡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我还会继续做慕容静水,虽然借用堂姐的名字对她有点不公平,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好成绩来让这个名字更加闪亮,”她看着他,“我在上一个赛事结束的时候遇到你,却在这一个赛事开始前离开你,生命真是一场奇迹。
“我也相信我能创造出更大的奇迹,08年的奥运会,希望你能和堂姐一起来看我的精彩演出。”屏幕上,她粲然一笑,“我知道你已经快呆住了,但是……你再不去,婚礼可能就要结束了。”
“嗒”的一声后,她起身关了镜头,屏幕上顿时一片雪花点出现。
齐东阳机械地关上录像机,又愣了片刻,突然一跃而起,拔脚就朝楼下冲去。
原来……原来……
她一直都在他身边,可是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几乎完全忽视她的存在。
他怎么会这么笨,明明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有细小的蛛丝马迹留给他,他却完全没有在意到。
她模仿出来的字迹、溜冰场上的熟稔动作、拼图的迅速,甚至她酒醉后的主动靠近,那是因为她知道他是他!
他为她的心动与温情,完全是因为她就是他的静水,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可是他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一门心思地寻找他印象中的静水。
“齐东阳,你真是个大笨蛋!”他这样骂自己。
他一定要找回她,在她的婚礼前,找到她!
她就那样穿着婚纱拦了辆车杀进了机场,周围人来人往都在看她,可是她无暇顾及,只在一堆堆面孔里寻找她所熟悉的那一个。
从一楼跑到二楼,她却遍寻不着,她焦急无措,拳头握得紧紧的,这时候才醒悟到手机抓在手里,她连忙拨通了电话:“司骏,我已经到机场了,你在哪里,你要去什么地方?”
“何必呢,”他轻笑,“虽然我逃婚不对,你也犯不着到机场来追杀我吧!”
她被他逗得直笑,却又“扑哧扑哧”地掉眼泪,“我不是答应嫁给你了吗?为什么要逃婚?”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慕容静水了嘛,”他开玩笑,“我娶不起啊。”
“你说什么混账话?”她又哭又笑,“你娶的是阮秋笛好不好?”
“是啊,我也想我娶的是阮秋笛,那样的话她就会只喜欢我,但是慕容静水却不可以,因为她心里住着另外一个人。”他幽幽地叹息开口。
她的眼泪已经糊花了妆,但是她根本没有在意,只关注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很抱歉,其实我那天听到了你说的电话,当然,我也听到了你说对我只是责任,其实我挺生气的,喂,女人,你惹恼我了,所以我逃婚惩罚你。”他笑了起来。
她哽咽着开口:“司骏你出来,你出来的话我立即嫁给你。”
“唉!”他叹息,“诱惑力真大,怎么办才好呢?我既想娶你,可是又不想让你因为嫁了我而更加不快乐。”
“怎么会?嫁给你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她急急开口。
“秋笛,不要这样,”他叹息,“你这样我会忍不住心软的。”
“那你就出来。”她继续左右顾盼。
“何必那么傻,就像你那个有名的堂妹说的那样,你真是个傻瓜,你明明还喜欢着那个男人,却非要把他让给她,然后跑来答应我的求婚,你不是傻是什么?”他低声轻笑,“让人怎么说你好呢,你有时候太聪明太冷淡,有时候却又全凭本能冲动做事,看起来就是很好骗的样子,真让人担心。”
“既然担心我就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她又跑到了楼下。
“不行,”他断然拒绝,“秋笛,我辛苦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办法得到你的心,那么你让我走得潇洒一点,放手放得男人一点好不好?你可以选择更幸福的生活,找到你爱的那个男人,然后幸福快乐地像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那样生活在一起,不是更好?”他倒像是在劝她放手一样。
她想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你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他轻轻开口,“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甘愿嫁给我吗?你真的可以放下那个男人吗?你知道的,你没有办法忘记他。”
“对不起,”她没有擦掉脸上的眼泪,只是缓缓蹲了下去,让眼泪直直地砸到地面上,“对不起,司骏,是我太自私了。”
他只是笑,却不说话。
这一辈子,他注定要被她欺负,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秋笛,等他来找你吧,他一定会出现的。到时候你就不会这样了。”他开口安慰她,“到时候你就会很幸福,我希望看到你微笑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你是慕容静水,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是阮秋笛,但是你终究不是,所以继续做你的慕容静水吧,勇敢一点儿,什么都可以的。”他淡然一笑,“你看,他来了。”
她依旧蹲在那里哭,裙摆长长地散开,像忧郁的水仙,周围经过的人不自觉地避开她婚纱的范围,轻手轻脚地走开。
有一个人,却直直地走向了她,他的眼中看不到别人,只看到她。
她没有动,过了片刻,那人走过来单膝支地半跪在她对面,伸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但是新的眼泪却流得更欢。
他无奈地皱眉。
“司骏,对不起……”她只知道不停地和他说道歉的话语。
“没关系,”他微笑开口,“没关系。”
二楼的餐厅角落里,坐着司骏,他轻轻挂断了手机。
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大厅里的一切。
俊美的青年拉起他爱的那个一直埋头哭泣的女孩,不需要过多的话语,也不需要过多的动作,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虽然她依旧在哭,但是他知道,她很快就会微笑。
“飞往北京的ca1502次航班已经开始登机,请搭乘该次航班前往北京的旅客,尽快办理登机手续。”广播响了起来,他微笑着起身,离开餐厅去了检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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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他与她,只是普通朋友,他要努力地学着遗忘她,然后继续生活。
他知道——
候机大厅的那一角,齐东阳一定会开口对她说:“静水,我终于找到你了。”
兜兜转转,他只是过客,陪她走过这一段旅程。
但是,他愿意。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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