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灵》 第一章 庐陵小山村 神州庐陵地带,一片郁郁葱葱的大山旁,散落着十几个山石堆砌的院落小屋,屋门、窗户破旧不堪,显然此处日子过的很是拮据。这是一个名叫周家坪的小村落,背靠着青原山,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姓周。 傍晚时分,一个叫「大青」的十四岁少年背着猎弓,左手拎着一只山鸡正兴高采烈地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少年是家里的大儿子,下面还有四个弟妹。父亲是老实巴交土里刨食的,因为田地少,近几年收成也不好,所以也兼着去山里採摘野果当粮食,偶尔还能猎到一只山鸡野鸭。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今天收穫不错,带着大儿子在山里打猎的父子俩,逮到了一只花野鸡。之所以说逮到,是因为看到野鸡时,它已经被下的套索缚住了。在山里,能捉到活的野鸡,那可比射杀了吃肉强多了,野鸡能下蛋,鸡蛋对农家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补品。 「大青」是兄弟三人,另外还有两个妹妹。因为紧挨着青原山的缘故,父母就直接给起名「周青」、「周原」和「周山」了,两个妹妹大的叫「周容」,老么叫「周秀」。 平时家里人也不会叫儿子、姑娘的全名,总是「大青」、「小山」、「么秀儿」叫着。整个周家坪是从邻府周氏大族分支搬迁来的,已经有三十来年了,到周青这儿已经是落户青原山第三代人。 父亲的名字叫「周连生」,起的倒是文雅,是爷爷周继礼请宗族的先生给定下的。周连生从小就扎根在了青原山,到了二十来岁,由父亲做主,就近娶了邻村子的姑娘「齐氏」。 母亲「齐氏」见儿子带回了一只活的花鸡,很是高兴。她先检查了一番鸡有没有伤着,确保能活,便走出屋,将花鸡安置到院子角落的鸡窝里。 『大青』则转向了里屋,周原正在摆弄一只刚磨出轮廓的匕首,看见哥哥走来,咧嘴一笑,献宝似地向哥哥展示自己「武器」的新进展。 周青与周原是双胞胎,身高都已过七尺,相貌轮廓长得很像,大眼睛、浓眉毛外加刚毅的脸庞。 可能因为遗传的缘故,母亲「齐氏」容貌不差,兄弟俩都有点俊秀。在四周相邻的村落,家里有姑娘的人家,早早地开始留意起周青、周原兄弟俩,这让母亲感觉很有面子,时不时脸上带着笑容。 周连生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带着採摘的果子进了家门。「齐氏」见当家的回来了,一颗心才放平,虽说进山摘果、打猎危险度不高,但心里也总是挂念着。 齐氏将野果从丈夫手里接过来洗晒去了,周连生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几口,便点上旱菸袋吧唧吧唧地抽了起来。 现今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地里的粮食因为干旱少打了很多,但县府的老爷们却又加了税。 去年相邻的靖远山上立起了贼寨子,听说也是过不下去的村里人逃过去的。 周原家里有七口人,托着爷爷留下的关系,在县里的册子上只记了四口,周山及两个妹妹现在还是「黑户」。周连生正想着烦心事,院子里走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周连生连忙站起来迎出屋去。 「九叔,您来啦,快屋里坐!」 来者是周连生的九叔,叫周继昌,是周青爷爷的远堂兄弟。 当时搬到青原山的,也就周继礼和另外的三个堂兄弟。说是堂兄弟,其实几人间的关系都出五服了,原先在本家并不亲近,因为同时搬来的原因,现在是很热络了。 周青爷爷于十年前已经去世,如今还在的老一辈,只剩这个九叔和十一叔。 「不坐了,就是跟你说一声,下个县大集让『大青』和『原子』跟着我家『连友』一起去县里,早上五更就启程。」九叔倒背着手说道。 「哦,记下了,九叔。这真是麻烦连友兄弟了!」周连生笑着回复。 「麻烦啥呀,自家人,大青兄弟俩学会了打铁的手艺,以后也带一带我那孙娃子。」九叔说着转头走出了周青家的门口。 周连生送走了九叔,往屋里刚坐下,齐氏就围了过来。 「真叫『大青』和『原子』去学打铁啊,那可是累死人的,烧火抡锤的也容易伤着。」齐氏眼圈泛红,嘟囔起来。 「那能咋办?家里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呆在家里就是受穷,几个孩子大了,吃食都打不住,外面学个手艺多少也能管饱,出了师也算是个营生。」 「况且谭老铁匠那儿,我托九叔也送了一两半银子,不去也要不回来。」父亲周连生嘆了口气回道。 齐氏听着丈夫的回覆,想继续说些找其它法子的话,但想了想,最终也只嘆了口气,抹了一把眼泪,回里屋去缝补孩子们的衣服去了。 周青和周原在里屋一直紧张地听着外面的说话,见红着眼的母亲进来,兄弟俩不自在起来。他们也知道母亲心疼自己俩儿子,但又不怎么会表达,便陆续地从里屋走出来。 周连生叫住了他俩,抬头望着周青说道:「你俩也听见了,我跟你九爷商量着,让你俩先去县城学个打铁的手艺,咱家人多,你们都大了,日子不好过。」 周青扭头看了下周原,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县里的谭铁匠是打铁的老师傅,你爷爷在的时候就认识了,这次你俩也是跟着他。开始的三年是学徒,只管吃的。你俩都还不到十五,三年后十八岁了,就有各自每月七钱银子的工钱。」周父说着,吧嗒吧嗒又抽起了旱菸。 「还有四天就是县里赶大集的日子,到时候你九爷家的『连友』叔,驾着马车带你俩过去。打铁是个手艺活,但也要有把子力气,你俩都赶眼色点,有事情就多勤快儿点干,别偷懒...」周连生抽了两口又嘱咐起来。 周青、周原都沉默地点点头,他俩都意识到,可能真的要很快离开这个从小到大的家了。 ...... 四天后的早上,天还没亮,周连友驾着马车停在了周青家的门口。马车没有篷子只是辆平板车,车上已经杂七杂八的放了很多要卖的或要运送的东西,只留了一小块位置,大体能坐下周青兄弟两个。 周青、周原拿着母亲给准备好的行囊,依依不捨的上了马车,齐氏已经红了双眼,她昨晚上就没睡着,哭了大半夜,这会儿已经没眼泪了。看着两个儿子上了去县里的车,她又上前小声叮嘱起来。 周连生绕到了马车前面,向着周连友打了个招呼,硬挤出个笑低沉的说道:「连友兄弟,这趟辛苦你了,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给这俩娃多捎带点东西。」 周连友收起马鞭,忙回道:「连生哥,见外了不是,这俩侄子我也从小看到大的,以后捎点东西和传个话的就找我...」 马车动了起来,慢慢地出了村口,看着渐渐模糊的父母,兄弟俩心里都有点酸楚,沉沉地闭着嘴不吭声。 车行了三四里路,周连友见两人不说话,便有意的找两人攀谈,问了两人想吃什么,以后打铁挣了钱想干什么,县城里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和新奇的东西等等。不多久,两个少年在一问一答及连友叔描述的好玩场景中慢慢高兴起来。 马车走到了小镇上,天也才蒙蒙亮,路两旁稀稀拉拉已经有小商贩开始张罗摊子。因为年成不好也有不少人拿着家里物什在摆着变卖。 周家坪所在的镇子就叫青原镇,因紧挨着青原山而得名,青原镇管辖着四十多个村落有两千多户村民,像周家坪这样坐落在山洼洼里的是极小的村落了。 周连友在路过一个吃食小摊时勒停了马,跳下车去买了两份杂粮糍粑饼。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杂粮饼兄弟俩都摇摇头,表示不饿,周连友也笑了笑,回了句「当存粮」就上车继续赶路了。 赶着平板马车要走出青原镇得半天功夫,要到庐陵县城还得四个多时辰,而且到了赣江边还要乘渡筏,马车就要先放在江边的寄车行了。 周连友是常做转运买卖的,对找落脚地方也熟门熟路,他这次出来主要是将周围村里收的粮食、兽皮、干菜等送到杂货行转卖,顺路带着周青兄弟俩,去找县里吉华打铁铺的谭师傅。 庐陵县城在青原镇的西北方向,周连友将马车货物安顿好后带着周青、周原乘摆渡的竹筏过了赣江。 赣江水面宽阔,兄弟俩从未见过如此的大水,顿时兴致盎然左看右看。 其时,正值蒙古长生天统治天下,蒙古『皇王族』自建元神庭以来,大修各方水利,疏浚了江西行省至元神大都的水路,因而赣江上船只往来甚密。 叔侄三人到了江对岸,又租马车继续向庐陵县城驶去。 路上要经过靖远镇的边界,周连友也是灵通的人,招呼驾车的马夫不要停留,快一点通过靖远镇地界。几个月前,靖远镇的贫民走投无路,在靖远山上落了草,对周围的车辆生出不少的惊扰。 中午时分,车上几人没有停留,只在车上简单吃了点干粮。车夫扬起马鞭赶着马儿快速行走在了一条杂草漫布的乡道上,这条路通往庐陵而地处正是靖远镇管辖,且距离靖远山也不远。 第二章 打铁铺 马儿跑的飞快,周青兄弟俩不敢多说话,周连友也心情忐忑,生怕遇到什么麻烦,马车上一时很是安静。车夫对去县城的路很熟,在有岔口的时候都偏向了走大路,并没有因为路程近而选择走小道。很快马车驶出了靖远镇,进入庐陵县城辖地,周连友提着的心也放缓了一点。因为长时间的小跑,马儿的身上也冒了汗,转为了正常行走。 两个多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县城的东城门附近,远远的看见城门口有盘查的卫兵。因为今天是县大集的日子,进出城门的人比平时稍多,有三个卫兵在轮流着盘询。 周连友转头望向了马夫,对方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情。周连友无奈,伸手从怀里的布囊中摸出了六个大钱,想了想又摸出了三枚塞在了腰间。按照惯例,城门盘查意味着有重要的案子或有大人物要来本地,所以提前戒严。落到了城门口的兵痞这儿,则成了一种敛财的手段,对相熟的本县居户,他们是几乎不看不查的,遇到远来的就要盘剥一番。 车行近城门口,周连友和驾车的马夫都提前下了车,周连友快步走向了一名卫兵。周青兄弟第一次出远门,当然也是首次看到城门,高高的城墙让兄弟俩很新奇。目光移到了城门口的卫兵上,见只是穿了布衣,身上不见片甲,胸口油油的泛着黑,手里拿着一根木制的、没有樱的矛。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一番交涉周连友还是花了九枚大钱才顺利进了县城,进城后马车先驶向了杂货街,周连友对此地很熟,应是常来。他买了几包茶叶点心放在车上,然后让马夫调头,向目的地吉华打铁铺行去。 打铁铺在县城的西北角吉轩巷,这条巷子有三家铁匠铺,吉华打铁铺是其中最老的一家。到了铺子门口,几人下了车,周连友让马夫先将车停在不远的拐角等他,随后便提着茶叶点心,领着周青兄弟俩进了打铁铺。 打铁铺的前堂摆了很多铁艺品,大多是农具,如锄头、镰刀等,也有菜刀、钩子等日常用具。周青、周原环顾四周,眼睛里泛着兴奋,周原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里面藏着他磨了很多天的小匕首。铺子的前堂原本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孩,见有人进来便站起了身,嘴里还在哄着孩子。周连友与她是认识的,知道是铺子的大东家续娶的婆娘李氏,忙热络的喊了起来。 「嫂子,我带两个娃过来了。」说着周连友把茶叶点心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 「来了就好,不用带啥东西,老谭在东屋呢,今天一直等着你们。」妇人笑着说道。 「富贵,周家带着俩娃来了,去把谭师傅喊过来!」紧接着妇人向着后屋喊了一声,只见一个二十来岁圆脸的黝黑小伙子,从后屋出来点头应了,然后向东屋走去。 不多久,从前堂的后门走了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古铜色皮肤、国字脸、身高七尺有余。周连友连忙向前走了两步,拱手道:「谭师傅,两个娃我带来了!」说着让开身子将周青、周原叫到了身边。 姓谭的铁匠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脸看向了周青兄弟俩。周青两人都很侷促,周原向哥哥身边靠了靠,周青深吸口气,抬起头对着正在看他的老汉,喊了声「爷爷」,随后周原也很小声的跟了一句。 「嗯,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谭铁匠笑了起来。 「当初,你们爷爷周继礼可是我们铺子的老主顾,他是县里衙役採办,我们相识了二十几。如今他不在了,收你俩也算是还了他多年的照顾之情。」谭老汉继续说道。 周青看了一眼弟弟,兄弟俩这才知道,能来做铁匠学徒,是得了已故爷爷的福报。周连友是知道来由的,见谭师傅看了两个侄子后没有拒绝,晓得这学徒的事情能定下来了。 周连友一手搭到周青的肩上,开口道:「谭师傅今天心情很好,你俩还不赶紧跪下拜见师傅!」周青在家里的时候是得了父亲嘱咐的,知道要跪下拜师,便拉着周原向着谭铁匠双膝跪倒,口中一起喊道:「师傅好,徒儿给您磕头了!」兄弟俩对着谭铁匠磕了三个头,抬脸看向对方,等着师傅的指示。 谭铁匠又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这时,铁匠铺前堂的门口进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八尺多高的大汉,方脸、三十岁左右,另外两人也是七尺多的汉子。方脸大汉一进门就嚷嚷起来。 「我说那个掌柜的,咱们定的那六套犁头做好了没?」 抱孩子的妇人见有订货的客人进铺子,连忙上去招呼了。谭铁匠本来要说两句话,勉励一下两个小徒弟,见前堂人多了,便只说了句好,抬手让两个孩子站了起来。 转过头,谭铁匠又对周连友说:「今天有生意,刚才来的客人的活,还有一部分在我手上,我就不留你了。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按之前说的,两个孩子就留我这儿了。」周连友点了点头,又拱拱手说:「好,俩娃就拜託您老了,下个月我再来。」说完周连友将兄弟俩叫到旁边,嘱咐两人要多听师傅的话,向着谭铁匠又点点头,便转身从打铁铺离开了。 谭铁匠送走了周连友,回头要领着周青兄弟俩到后堂安顿住处,刚走两步,前堂正在与李氏妇人谈论的方脸大汉出口叫住了谭铁匠。 「谭老儿先别走!」方脸大汉几步走到了谭铁匠面前。 「刚才听这小嫂子说,咱那犁头有四套还在你手上没干完?咱可是给足了钱的,今天收货拿不到是咋回事?」方脸大汉说话瓮声瓮气,瞪大了眼睛瞧着谭铁匠。 谭铁匠先将周青两人拉到了自己身后,回过身,看向方脸大汉。 「这位兄弟,真是抱歉,你们的确已经把犁具的货款交付毕了,但近几日铺子里的铁料不足,今日已经打完了两套,剩下四套也已经完成小半了,铁料明天就可补足,可否再宽限些时日?」谭铁匠拱拱手,向着对方说到。 「宽限些时日,嘿,咱今天就是来收货的。订货的时候,咱哥几个是看了的,铁料很足啊,你老小儿也说『到今天肯定能交』,咋地?感情你们是耍老子的?」方脸大汉表情愤怒地说。 这时李氏妇人也走了过来,她刚刚把孩子交给了另外的伙计,抱到后堂去了,见这边要起争执就赶紧来劝。 「我说这位大兄弟,我们铺子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肯定不会交了钱不给货。这不是近几天原料不足嘛!前几日县衙的陈头来铺子下了个急活,兄弟你们之前看的铁料都被陈头要了。兄弟你也知道咱打铁的,是干苦力的哈哈,跟官府的争不来啊。不过你放心,铁料我们已经派伙计去拉了,明天准能到。」李氏妇人劝说解释道。 方脸大汉听了李氏妇人所说,知道铁料被县衙的陈头要走了,转头向着跟自己来的两个兄弟看了看,对方也回应似的点了点头。 方脸大汉先嘆了口气,像是是被说服了,回身对李氏妇人说道:「你们也忒势利眼,做买卖的就是先来先拿货,你们少拿官府的来压咱!说吧到底啥时候能拿咱的货?」 李氏见对方松了口,也舒了口气道:「后日,后日准能拿货。」 「明日不行么?咱不想多等两天了。」另外两个汉子其中一个问道。 「明日陈头也来收货,怕是接待不了兄弟啊。」李氏回道。 刚问话的汉子听到这个答覆,若有所思,转过头去也没再说话。 方脸大汉却很不高兴。 「去他娘的,当官的就是能欺负人!好啦,咱后日再来,到时候还不交货有你们好看!」 说完方脸大汉招呼了另外两个自己兄弟,大步地从铺子前堂走了。 谭铁匠看着三人已经走远,这才回过头招呼周青、周原两人。李氏妇人在旁边则对着谭铁匠说:「谭师傅,这犁头的活可以明天再干,今天定要把县衙订的那些要命的『傢伙什』再检查一遍,别明天交货出了漏子。」 「好的,我知道,晚上就找张麻子再过一遍。」谭铁匠回复道。 李氏看了一眼周青两兄弟又说:「嗯,那你带着俩娃先去安顿吧,过会吃饭一块儿过来。」 谭铁匠点点头带着兄弟俩向着后堂走去。 穿过前堂的后门正对着的是一个大天井,天井东西两侧,是两个大的火炉打铁房。东边的打铁房是谭师傅管束,西边的则由张铁匠统领,张铁匠由于脸上有麻点子,所以同辈的都习惯叫他张麻子。 从前堂过了天井是一长排铁器陈列架,挂着新打的锄头、钩子,在东侧还放了两套大个头的犁具,这应该就是刚才那方脸大汉定的。陈列架子的西边是做饭的厨房,厨房门口摆了两条长桌子,应该是大伙吃饭的地方。厨房旁边有一个通向北边的角门,穿过角门是打铁铺的最后一排房子,分了八个独立的房间,是东家和师傅伙计休息的住处。 谭铁匠带着周青两人,走进了自己住的屋子。打开房门,正对面有一张大的通铺,上面放了四套铺好的枕头、被子、褥子,通铺两侧还有空位子,铺好床褥还能住下两人。 房间里除了床铺,还有三个一人高的木柜子,应该是放衣服物品的。谭铁匠指着两个已经铺好的新的被褥说道:「你俩以后就住这儿,旁边是我和富贵。先休息一下吧,过会儿富贵叫你俩去吃饭,我前面还有活儿先过去,以后再给你俩讲这儿的规矩。」周青点点头认真的回覆道:「知道了,师傅,您先去忙吧,不用分心我们」,说完拉了拉周原乖巧的坐在了床铺沿上。谭铁匠看了眼兄弟俩,嗯了一声算作答覆,然后转身出房门去了。 第三章 到家里打劫 师傅走远后,兄弟俩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周原把带来的行囊放到铺角的空床板上,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铺,周青则两脚半搭着床沿,躺在了床铺上。不一会儿周原也凑了过来,两人说了会儿话。他们也着实累了,起了个大早,又赶了一天路,两兄弟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打铁铺的东灶炉还在呼呼地喷着火,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停的传出屋来,旁边厨房的妇人们,已经张罗好了一顿不错晚餐。 打铁铺的东家姓唐,在庐陵县开铺子已经有四代人了,与周围的邻居、大户及官差衙役的关系打理得都很好,对待铺子里的师傅、伙计也很友善,工钱开的,也比同巷子的两家都高一些。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几代人的经营,吉华打铁铺的名声慢慢的攒了起来,周围庄户的农具修补,富户家要打门钉连环等,都会优先找他们,打铁铺的生意一直很不错。今天早上,唐东家还被县里高员外家的管事请去吃饭了,听说高员外家要整修门房,需要添几件铁器物什。 「富贵,这个厚度可以了,咱们先吃饭。去叫一下周家那俩小子!」谭铁匠对着旁边的徒弟说道。 「好嘞!」富贵应了声,放好大锤后,便朝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周青兄弟跟着富贵来到中廊吃饭的条桌旁。因为活多,今天的晚饭比平时晚了很多。谭铁匠及其他的师傅伙计早就饿了,周青到时,他们已经开始吃了。谭铁匠指了指他旁边的两个木凳子,示意俩徒弟坐这里。 富贵则很勤快的去给添饭了,铺子里的饭食虽是大锅饭,但厨妇的手艺很是不错,闻着味道就感觉很有食慾。周青俩人没见过这多人一起吃饭,感觉很新奇,同时也有点侷促。不过肚子实在饿了,接过富贵递过来的饭碗,道了声谢,便低头开吃了。 谭师傅对俩小徒弟的初次表现,比较满意,最近活多,耗精神又累得很,他也没有再多说话。坐在对桌的张麻子扒了几口饭,想起了什么,就又谈论起没干完的活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聊边吃着,完全没有因为新来了两个小学徒,而刻意的问东问西。李氏要照顾孩子,并没有跟大伙一起吃,几个妇人专门盛了饭,给她端到房间去了。 一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从前堂突然冲进来了一个伙计,气喘吁吁地快步来到了张麻子面前。 「不好了,东家,东家被人扣住了!」那伙计上气不接下气,急切地说道。 大家一听,顿时一愣,赶忙放下了碗筷,围了过来。 「东宝,你说啥,怎么回事!」张麻子站起来,扶住了跑进来的伙计。 「东家被人扣住了,来顺也被打了,在吉安街上。我是跑回来喊人的,快,快去帮忙!」叫东宝的伙计又说道。 听完东宝的话,富贵和三四个年轻的伙计直接冲到了天井旁,在一边架子上抄了顺手的傢伙,就准备出门。隔壁屋的李氏妇人,听到动静很快赶出来,她刚餵完孩子,边走边繫着外衣的上襟。 「先等一下!东宝,你说清楚,具体咋回事?富贵,你放下傢伙,快去县衙捕快房,找我哥李肃,让他带几个人先去吉安街那边!」李氏快速地说道。 富贵放下手里的铁棍子,穿过天井,从前堂快跑出去了。李氏走近了东宝的身边,旁边的人自动让出了位置。 东宝伙计见李氏到了跟前,继续说道:「我和来顺跟着东家,从高员外家后门出来后,东家在宁福巷给夫人买了两包小点心,快走到吉安街时,给个天杀的黑心贼抢了一包。我跟来顺就追了过去,东家也在后面。那贼见甩不掉我们,就朝人堆里扎去,来顺喊着『抓贼』,但还是让他跑了。」 「后面呢,贼跑了就跑了,东家怎么被扣住了,是谁扣的?」李氏紧接着问。 「夫人,东家是被,被谢桐谢老爷扣下的。那贼逃跑前,好巧不巧将点心包丢到了谢三夫人怀里。您知道那谢夫人...,谢桐老爷也正好出家门,在吉安街的谢府门口,就跟东家撞见了。 这事情本就不怨东家,那谢桐出门后,看见谢夫人怀里的点心,又看到东家手里拎着的,当场就要打东家。来顺上前拦着,并解释,就被出来的家丁给打了。东家也被拦着不让走,我眼看情形不对,就先跑回来跟夫人和师傅报信。」东宝一口气说道。 「谢三夫人?是柳倩儿那狐媚子?东家之前要纳她为妾,她现在都嫁人,还跟东家不清不楚的么?东宝,你跟我说实话!咱当家的是真碰见贼了?还是自己给人家送去的点心?」李氏听东宝伙计说完,皱了下眉,想了想问道。 原来,柳倩儿在嫁给谢桐之前,是县里吉春楼的当红姑娘,唐东家因为一直没有男丁传家,所以想将柳姑娘赎出来纳个妾室。不曾想,谢老爷也看上了柳倩儿,出了更高价钱娶回了谢家。 「夫人!是真的有贼人抢我们东西啊!碰到谢三夫人,完全是个巧合!」东宝用力地点着头,回复道。 旁边的师傅伙计听着两人说的,了解到还有这个内情,也都不敢说话,拿着傢伙什的,都望向张麻子铁匠,不知道还去不去帮场子。 谭铁匠是众人中年纪颇大的,也素有威望,他想了想,站出来说道:「如今来看,东家准是让贼人陷害,从而被波及了。东家目前还在谢府的地盘上,我们英雄不吃眼前亏,先把东家救回家再说吧!」 李氏听了,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了张麻子说道:「谭师傅说的在理,张师傅你带着三个徒弟外加四个伙计,跟我去吉安街先把东家接回来。把傢伙什都放下,我哥应该先到了,用不着这些东西。」然后,转向谭铁匠说:「谭师傅,你年长一些,麻烦带着剩下的伙计看一下家。」张麻子与谭铁匠听李氏妇人这样安排,都点头应了。 很快,李氏与张麻子等九人就出门去吉安街了,谭师傅招呼剩下的人,先把前堂的门面关了,又叫厨妇把吃饭的桌子收拾干净。周青见师傅没工夫理会他俩,便拉着下弟弟,自行先回后堂住处去了。 关上房门,周原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向着周青问道:「他们会打起来么?我们的人没有带傢伙,吃了亏可咋办?」周青也莫名所以,挠了挠头说:「不知道,也许......」。就在这时,前面院子又出了动静,乓乓啷啷的声音响起,有打斗的吆喝声,也有摔了碗盆的破碎声。 周原从床沿上『噌』地跳了起来,感觉有情况,沖向房门就要出去,被周青一把抓住了。 「先别出去,外面好像打起来了,我俩现在出去...不一定有好!」周青想了想说道,同时又把房门关上了。周原退回了床铺边,看了下哥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两兄弟沉默起来,在房间听着外面动静。此时,门外传进来的声音时大时小,慢慢地出现了女人的哭声、求饶声。大约一盏茶功夫,外廊出现了脚步声,周青兄弟对看了一眼,心里都害怕极了。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两个汉子,穿着破烂粗的布衣,黑布蒙着脸。两人一个手里拎着木棍,另一个则拿着一柄钢刀。拿刀的汉子先在屋里看了一圈,这才看向了周青兄弟俩,撇了一眼旁边的汉子,沙哑地道:「俩半大小子」。 随后,拎棍的汉子,则对着兄弟俩吼起来:「别动,老子不打小娃。但你们不听话,咱手里的棍子可不管大小!」 周青两人没见过这场景,被吓的不轻,不敢动,也不敢说话,都只是乖乖地点着头。拿刀的汉子警惕着走到床边,摸到褥子后熟练地撕了几个布条。很快,两个蒙面的汉子拿起布条,将周青兄弟双手倒扣绑了起来。拿刀的汉子又在房间寻了一圈,柜子里、床底下彻底查了一遍。随后,两个汉子带着周青与周原,来到了天井旁的走廊上。 「坐下!」持刀汉子大声说道。 两兄弟半坐在地面上,持棍的汉子又把两人的脚给绑住了。 这时周青看了下四周,发现打铁铺的人,几乎都被抓到了这里,加上自己哥俩,有十几个。抓来的人中,大部分是妇人,他们也都被绑着手脚,有的嘴里还塞着布条。走廊上有三个蒙面的汉子,手拿棍棒,在来回巡逻查看着。 周青又小心看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师傅谭铁匠。他躺坐在离东打铁房门口不远的地面上,背斜靠着墙,嘴角、胳膊及身上都有血,身体在时不时颤抖着。周青的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跟谭铁匠今天也是才见面,但磕头拜师了,心里总是亲近一些,谭铁匠浑身是血,周青还是着急心疼。 不多时,从东西两间打铁房,又涌出来八九个蒙面的汉子,他们将打铁房里的铁具也都搬了出来,周青看到搬出的铁具有刀、剑、枪头、长矛、铁甲等,竟然都是兵甲铁器。 蒙面的汉子们,将这些兵器连同走廊架子上的铁具,都搬到了西边打铁铺的侧门。周青隐约能听到了骡马的声音,他们应该是要运走抢的这些东西。一番折腾后,走廊上巡逻的蒙面汉子,也从西边侧门退走了,打铁铺的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青兄弟手脚被绑的很紧,由于蹲坐的时间太长了,他俩都感觉腿脚非常酸痛。周围没有被塞住嘴的人,也因为痛,开始小声的呻吟起来。又过了半个时辰,周青感觉四肢都麻了。 这时候,前堂的大门被『砰砰』地敲响了,也有喊门声传来,是张铁匠他们回来了。院子里,能张嘴的妇人,顿时哭了起来,也有伙计嘶哑着喊外面的人快进来,家里被打劫了。 第四章 谭铁匠重伤 张麻子带着人,跟着李氏去寻唐东家。在吉安街与捕快李肃碰了面。对方正在跟谢老爷交涉解释,唐东家已经被「请」进谢府了。 费了好一番功夫,谢桐才同意暂时把唐东家放了,至于是不是误会,谢桐老爷一直是不信的。 李氏与哥哥李肃商量先带唐东家回铺子压压惊,改天再来解释和赔礼道歉。 一群人就这样由吉安街往回走,路过药堂让大夫给来顺看了下外伤。 回到吉华打铁铺门口,张麻子师徒却怎么也叫不开门,张麻子让徒弟到铺子西边的侧门瞧瞧,发现西边的侧门从外面锁上了。 张麻子隐约听到铺子里有哭声、有叫喊声,感觉到不对劲,回头跟东家和李氏说了情况,唐东家忙叫伙计从侧门旁边的墙上先翻进去看看。 打铁铺的前堂门被翻墙进去的伙计打开了,一群人进了铺子,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目瞪口呆。李氏险些晕了过去,旁边的李肃急忙扶住了妹妹。 铺子里被绑的妇人看到东家回来了,哭的更厉害了。唐东家因为之前被谢桐老爷扣住,又解释不清脸色一直很苍白。现在看见铺子里的情形,两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回来的师傅、伙计不等吩咐,先给坐躺在地上的人解开了手脚的绑绳。 富贵在东屋墙边看到了自己师傅,浑身血迹、气息奄奄,他立马眼圈泛红了。富贵叫了另外的伙计,一起先将师傅扶起来,可谭铁匠伤的很重已经站不起来了,几人只好将他抬着放到床铺上。 留在铺子里的人就以谭铁匠为首,劫匪进了铺子后也是谭铁匠反抗最为激烈。因此,他受的伤更重一些,所幸劫匪并不想伤人命,只是下了狠手。 李肃本就是衙门的捕快,现在看到自己亲妹妹家被劫了,心里也是怒火中烧。他当即询问了几个还能说话的伙计,了解到大半个时辰前贼人们才从打铁铺西侧门撤走,立马叫着几个班房的兄弟要去追劫匪。 唐东家连忙拦住了李肃,劫匪人多,建议还是先回衙门禀报了,再多带些人,骑快马去追。李肃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便带着其他捕快转头回县衙了。 打铁铺里,李氏在侧屋看到孩子还在熟睡,检查了一番,孩子无恙,心稍微放下一些。 唐东家看着眼前的乱局,心如刀绞,几代人的积攒,这一次要大放血了。他先让张麻子师徒去清点照顾受伤的人,自己带了几个伙计查看铁器的具体损失。 后屋的房间里,富贵已经请了大夫回来。谭铁匠的身旁站着周青和周原兄弟俩,谭师傅嘴上、胳膊上的血已经被擦拭干净,脸色虽苍白,但神志还算清楚。 大夫给谭铁匠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伤的很重,皱着眉头立即写了方子,让富贵赶紧去拿药。 唐东家这时候也进了屋,见东家进来,谭铁匠挣扎着想坐起来,唐东家连忙制止了。询问之下,大夫将诊断的结果告诉众人,谭铁匠心、肝受伤严重,左腿跟右胳膊都被打断了。他估计起码要修养一年,恢复后也不能再打铁了,只能做些轻微的活。 谭铁匠听到,心里一阵酸楚,紧闭了双眼,唐东家也促了促眉头嘆息了一声。大夫又对谭铁匠的手腿伤做了临时固定,嘱咐了谭铁匠养伤的禁忌,然后出了屋子,还有其他伤者需要他看。 谭铁匠是为了打铁铺才受了重伤,这一点唐东家心里清楚。 另外,他还知道老谭是铺子里最好的匠师,张麻子都比不上他,没了他,铺子的东打铁房可能就得停歇。如果没治好,伤残了,铺子还要照顾谭铁匠后半生,想到这唐东家又一阵头痛。 唐东家摇了摇头,使自己振作一点,又劝慰了谭铁匠一番,就先出去处理其它事儿了。富贵抓药回来,周青、周原帮着煮好了,餵师傅喝下。 谭铁匠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思索许久后就将兄弟俩唤到了身边。 「周青、周原,按说磕了头咱们就是师徒了。可突来的劫难谁也预料不到啊!如今我不能再打铁了,也就不能再教你们啥,咱们师徒有名无实,情分是到头了!」 「也罢,咱们就把事情说清楚,我当不了你们师傅,之前你家托人给了我拜师的银子,我就一併退了,你俩人还年轻,再找人学门手艺吧」谭铁匠低沉沉地说。 周青听了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回什么,忙拉着周原跪倒在地。 「师傅,您会好起来的......」周青边磕头边回道。 「嗯,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怕是比那大夫说的还不如,你俩强留在铺子里,没有人带着也学不到啥,不如回去早做打算!」谭铁匠回复道。 「富贵,你去我柜子里寻一个白色的帆布包,在里面拿二两银子给周青他俩。」谭铁匠招呼了富贵到跟前说。富贵按吩咐,在柜子里拿了银子,用布巾包了塞到周青手里。 周青两人仍跪在地上,眼里已经都有了朦胧的泪水,收到银子后,周青不知道怎么办,嘴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俩站起来吧。」 「富贵,过一会儿,你去把我说的跟东家知会一声,明日一早就雇辆车送周家俩娃回家吧。」谭铁匠咳嗽了一声,又沉沉的说。 富贵应了,看师傅谭铁匠又闭上了眼睛,就将周青兄弟俩拉起来,带出了房间。谭铁匠受伤需要静养,当天晚上,周青两人是在隔壁睡的,富贵则进进出出照顾了一夜。 ...... 第二天,周青兄弟俩很早就起来了。 命运就是这么多变,昨天早起是要赶着来学徒,而今天早起则是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两人将行囊整理好,富贵已经在屋外等着了,走到谭铁匠的屋门口,周青又拉着弟弟跪下磕了三个头,也没有打扰谭铁匠,起身后兄弟俩跟着富贵出了打铁铺。 铺门口的马车已经备好了,富贵带着周青兄弟上了车,并递给了周青几块糕饼。周青知道早上没时间吃东西了,将糕饼先存到了布囊中。 这次坐的车比来时要稍好一些,车里没有杂物只拉客人,而且有遮阳避雨的车棚。 马车里,富贵跟兄弟俩交代,这次他也只能送到县城的东门口。因为铺子里昨天刚刚被劫,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干,到了东门外,会有另外的人送他们回青原镇。 兄弟俩听了,只能点点头。 天大亮的时候马车行驶到了县城东门,东城门的护兵和岗卫又添了两人,进出盘查变严了。 富贵先下了车,拿着备好的出城引信递给了兵卫,三人很快被放行出了东门。此时,外面已经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等着他们了,见三人出城门便迎了上来。 「富贵哥,您来了。是这两个小哥要去青原么?」来人弯着身子打了个招呼,热情的问道。 「嗯,是他俩,我师傅不方便出门,所以让我带这俩娃过来。你家跟我们铺子是老生意伙了,这次托你们帮忙,把这兄弟俩送回青原镇周家坪,没问题吧?」富贵点了点头回问道。 「没问题,我们顺路也回青原的。」年轻人回复道。 富贵听了,转身又对周青哥俩说道:「这位刘兄弟是你们青原镇刘家峡的,他家常年给铺子里运铁料,相熟的车把式,我拜託了他们送你俩回村。」 「嗯!」周青点点头。 「麻烦刘大哥了!」周青又向着刘姓青年说道。 青年连摆摆手,说了句不麻烦,然后拉着富贵到一边说话去了。 周青看两人聊了一会,富贵伸手从腰包里数了几枚铜钱给刘姓青年,顿时明白,说是帮忙其实也是要给钱的。 富贵转身过来,跟周青又交待几句就回县城了。后面,周青兄弟就跟着同镇子的刘姓青年返乡。 「我叫刘二全,你们叫我二全哥就好。我家的骡车就在前面不远处,咱们要再等几人就一起回青原。」刘姓青年笑呵呵地说道。 「你们要饿了,前面有挑担的摊儿,可以买两个糍粑饼。」刘二全又说道。 「谢谢二全哥,我们还不饿!自己也带了吃的,不用花钱买。」周青拍了拍背着的布囊回道。 刘二全点点头笑了笑,然后向前走了几步路,引周青两人先去车上坐着。刘家的车也是平板车,应该是刚卸完货,车板上还残留着些许石沫子。 车上随意的放着三个供人坐的草垫,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正在餵骡马吃草。刘二全拍了拍车板上的灰,安排兄弟俩坐在草垫子上,自己转身又朝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等了一个多时辰,刘二全才没精打采的回来了。 「爹,没啥人,咱不等了,走吧!」刘二全对着牵骡子的老汉说。 「嗯,早回去也好!」老汉回复道,说完牵着骡子调了马车的方向。刘二全慢悠悠地上了车,四人才坐着骡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刚走出几步路,两个黝黑的汉子在后面叫住了车。刘二全一看生意来了,麻熘地跳下车,走近两个汉子询问到哪里去。 一番讨价还价,刘二全收了四个大钱送两个汉子到杏云洼村。杏云洼不在大路上,因而骡车还要绕一下道。 两个汉子都三十多岁年纪,黝黑的面庞,带的东西也不多,一个黑布袋子和一桿带钩子的大秤。 两人上了骡车,周青抬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个位子。 周原却骤然一惊赶紧低下了头,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哥哥,拿黑布袋子的汉子他认出来了,正是昨日打铁铺劫匪中的一人。 第五章 逃向山林 打铁铺的劫掠,当日晚间就惊动了整个县衙。捕快总管兼下千户所都头陈啸,接到李肃的禀报,立即派两队捕役骑快马去追了,但折腾了半夜没有找到劫匪,丢失的兵器卫甲也杳无踪迹。 只是从案发的时间、劫匪人数及装扮来推断,附近靖远山上新聚集的山贼寨子,其作案可能性最大。 靖远山是连绵的群山,有大小山峰二十余座,山贼的聚集地在哪里至今官府还没有摸清。因此,剿匪的安排是推了又推,这次兵器被劫估计又会成为一桩悬案了。 ...... 周青的胳膊被抓的生疼,感觉到了弟弟的紧张,他又瞥了一眼刚上车的汉子。周青心里一阵吃惊,拿秤桿的汉子昨日他见过,正是打铁铺前堂,订下几套犁头与谭铁匠起争执的三人中的一个。 另一个带黑布包的汉子,仔细回想下,周青也认了出来,不就是撕布条绑了两兄弟手脚的那个贼匪么?虽然当时蒙着面,但周青对他的轮廓印象很深。 不过,周青的面上并没表现出什么,他晃了晃胳膊拿出了布囊中的糕饼,递给了周原一块,自己也咬了一口。 两个黝黑的汉子上了车,当看到周青两人时也是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俩也认出了打铁铺的这两兄弟。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骡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时辰,车上没人说话,只有驾车的老汉时不时抽两下响鞭驾驭着骡子。 刘二全本来半躺着打着盹儿,一时间想起了啥事坐了起来,偷瞄了下周青兄弟俩,轻声的问道:「哎,两位小兄弟,昨晚上听说铺子里出事儿了?啥情况啊?」 刘家跟吉华打铁铺交往颇频繁,今天早上天不亮还送了半车的生铁料。刘二全卸车的时候,看着铺子里的伙计们都神情沮丧,一打听才知道昨晚发生了大事。 但具体怎么样的情况,他没有打听很清楚,所以,这会儿借着送周青兄弟回家了解了解情形。 周青听到刘二全问起打铁铺遭劫的事情,顿时神情紧张起来。他不自觉的想去看旁边的两个汉子,但还是强迫自己不要多看。 其实在出城的马车里,富贵已经交代过了,如果有人问起铺子里的事情就说不知道,不要跟任何人透露细节。 「这个...,我跟『原子』昨晚都待在屋子里睡觉了。早上起来,才看到铺子里都很忙乱,师傅让我俩先回家,其它的就不知道了。二全哥比我俩大一些,知道铺子里面咋地了么?」周青想了想回道。 「嗨,也是打听下具体情形。早上听说,吉华铺子丢了不少打好的铁器,富贵小师傅让我家明天再送两车上好的铁料,急得很呢!我就是好奇铺子里十几号青壮伙计呢,这还能丢东西?」 周青听着还问他,没敢再回话,木木地闭上了嘴。 旁边的两个汉子,听着刘二全说话的内容却立马紧张起来。拿布包的男子一直瞄着周青兄弟两个,手上紧紧握着布包的一端。待他听到周青回复『他俩在屋里睡觉,不知情』,神情古怪地看向另一个中年汉子。 拿着秤桿的汉子上车后就一直留意着周围,时不时回头看看,这时见同伴向自己望过来,微微摇了摇头。 车子很快行出了庐陵的城辖范围,慢慢进入了靖远地界。靖远镇的官道早已经荒废,现在走的是一条勉强能行车的土路。 初夏时节,快晌午的时间,天气已经有些炎热。刘二全见周青兄弟不接话也不生气,抬头看了下太阳,回过身对着两个汉子说道:「哎,我说,杏云洼还得有大半个时辰才能到,前面咱们停下让骡子歇一歇。」 「成,反正离我们地方也不远了,不赶时间。」握秤桿的汉子说道。 「哎?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你们杏云洼就是靖远镇的吧!你俩怎么出的城门啊,听说今早的盘查对靖远的人都扣下了!」刘二全没心肺地又来了问人事情的兴致。 两个汉子经刘二全一问,瞬间心弦紧绷,秤桿汉子没有回答刘二全的疑问,对着驾车的老汉喊了声:「嘿,停一下车,咱要去方便一下!」驾车老汉听了勒了勒缰绳,将车停了下来。 两个青年汉子对视了一眼,秤桿汉子跳下了车,走到了路边靠近驾车的地方。 「动手!」 秤桿汉子大喊了一声,抡起手里的大秤桿就朝驾车老汉打去。 同一时间,另一个汉子快速从布包里抽出一把钢刀,顺势砍向了刘二全的脑袋。 一瞬间的惊变,让常年行车拉货的刘家父子惊骇万分,措手不及之下,刘二全只用胳膊挡了一下自己脑袋,霎时觉得右肘一阵剧痛,半条胳膊竟被砍断了。 驾车的老汉也被大秤桿结结实实的砸在脑门上,顿时昏了过去。 「啊......!」 刘二全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左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钢刀的刀背。持刀的汉子想将刀抽回,刘二全却死死的抓住不放,鲜血涂红刘二全的脸。 持刀的汉子见抽不回刀,又侧身抬脚踢向刘二全的腰部,尚未踢中,脚却已被周青给双手抱住了! 「原子,快打他!」周青急急地喊着弟弟。 听到喊声,周原迅速起身,双手紧握,快速朝着持刀汉子仰卧的胸口捶去。 周原连续捶打了三四下,持刀的汉子痛叫了起来,胸口快速地浸出了汩汩鲜血。周原的手也被染红了,双手紧握间露出一柄匕首的锋刃。 原来,周青兄弟从两个黝黑汉子上车后就警惕万分,当秤桿男人将车叫停时,周原就将手伸入怀里,握住了一直藏着的匕首。 持刀的汉子被刺中了胸口,很快便失了力气,握着钢刀的手也松了下来。 刘二全还一手抓着刀背,钢刀兀自夹在他半条胳膊上。 秤桿汉子打晕了驾车老汉,老汉从车板栽到了地上,那汉子又持秤桿在老汉的脑门上补了两下,眼看是活不了了。 听到同伴的嘶喊声,抬头看时,同伴已被周原刺中,忙拎着秤桿往这边赶,两步到达,抡起杆子就朝周原击来。 周青抱着持刀的汉子的脚,也一直留意着另一个大汉的情况。 他见老汉被打倒,秤桿汉子抡杆子打来,松开抱着脚的手,急忙拉了一下周原。周原经哥哥一拉,侧倒在车板上。 那秤桿子没打到周原,却扫到了刘二全的身上。刘二全失了平衡也倒在车上,钢刀掉落,砸到了那奄奄一息,身上还有几个窟窿的汉子身上。 秤桿汉子走近看了一下同伴,抛了秤桿,顺手捡起了同伴身上的钢刀。 「两个小杂种,昨天就不该留你们!」那汉子恶狠狠地说。 周青、周原趁着这个间隙急忙从另一边下了马车,而那汉子,则持刀慢慢绕了过来。 「爹!」 刘二全撕心裂肺的喊声又传来。 周青一直盯着持刀汉子的逼近,周原一手紧握着匕首挡在胸前,另一只手不停的颤抖着,紧紧抓着哥哥衣角。 周原刚刚第一次杀人,心里又害怕、又紧张。 这时,周青余光看到刘二全慢慢的下车站了起来。他瞪圆了眼睛,咬着牙瞧着持刀的黝黑汉子,左手捂着右手肘的伤口,但仇恨似乎已经让他忘了疼痛。 持刀汉子见刘二全又站起来,吃了一惊。 他对着自己同伴撇了一眼,嘴里嘟囔道:「呸!没用的东西!」 持刀汉子说完,又继续向着周原慢慢走近,他还是觉得周原两兄弟更有威胁,应该先除掉。 持刀汉子逼近兄弟俩四五步远时,就挥刀向周原砍来,周原左闪了半个身子,刀噼空了!紧接着,那汉子持着钢刀顺势右转撩向周青。 周青见性命攸关向后躲了半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刀锋。 这时周原抓住机会,向前进一步,持匕首刺向持刀汉子的颈部。 持刀汉子是个经常与人交手的练家子,要的就是周原的这个进攻!他反转刀斜向上挥来,周原匕首刺的力量用大了,不能及时撤手,钢刀划过,一只手带着匕首应声而落! 「啊!」 「原子!」两声叫喊同时响起! 持刀汉子并不迟疑,砍了周原的手,继续挥刀砍向周青。 这时,周青背靠着骡子已经退无可退,眼见刀就要落到身上。 突然间,钢刀转了向,砍向了骡子的后腿,划破了骡子的皮肉,余势未衰砍到了车架上。 骡子吃痛,奋力地向前狂奔起来,钢刀也嵌在车架上被带远了。 周青惊出一身冷汗,定眼瞧去,持刀汉子却是被刘二全狠狠的踹了一脚,这才挥刀失了准头。 持刀汉子丢了钢刀,身形踉跄却没有跌倒。他转而回身,一拳打到了刘二全的脸上,刘二全没有打斗经验,中拳后脑袋一片眩晕。 那汉子趁着刘二全迟愣的瞬间,欺身上前,将刘二全反拉了过来,右手臂顺势套住了刘二全的脖子。 「咔嚓」一声,刘二全颈部被扭断了! 在这关键时刻,刘二全脖子被扭断,周青却没有闲着。他跳起身双手合抱,勒住了那黝黑汉子的脖子,黝黑汉子失去平衡,和周青同时向后摔倒。 倒地后,周青没有松手,还是死死地勒住黝黑汉子不放。那汉子不断地挣扎,一手抓周青的手,另一只手用肘子不断锤打背后的周青。 周青被打到胸口和腹部,疼的两眼发黑,双手却仍不松开。 渐渐地,捶打周青的后手肘力道变轻了,过了片刻,那汉子竟然停了下来。 周青缓了一口气,耳边传来周原焦急呼唤声。 「哥,哥,你怎么样了?」 周青艰难地翻过身爬起来,放眼看那汉子,胸口已经被刺了五六个血窟窿。 原来,周青上前勒住中年汉子的瞬间,周原用仅剩的左手,从地上捡起了自己断手中的匕首,奋力地刺向正不断挣扎的汉子胸口...... 劫后余生,兄弟俩都感觉用尽了力气,周原的右手切口还在不断的渗着血。 周青首先缓了过来,快速的撕了衣服布条,给周原勒住了手臂止血,并用干净点的内衣把断臂切口包住了。 捡起周原地上的断手,周青忍不住红了眼睛。 看着周围四个人的尸体,周青又害怕起来!他走到弟弟的身边,商量后面该怎么办。 周原更是一脸茫然,右臂不断钻心的疼,让他心神不宁。 周青思索了片刻,起身在四个死人身上寻找了一番,捡了些值钱能用的收进包里,拉起周原就往旁边的山林里逃去。 第六章 山中孤狼 靖远山连绵几十里,大部分的地方并无人烟。山林间频见飞禽走兽,人在山里面,长时间生存是很困难的。 靖远镇的村落大都聚集在相对平坦南部地区,经过先辈们的劳作,稍微平坦的山地,都被开垦成了阶梯水田。 农闲季节,附近山民会去靖远中部的连片林山打猎采野果,而北部的高山俊峰猎人们几乎不会去,这里凶猛的野兽时常出没。 庐陵县城到赣江边最近的道路就是横穿靖远山,但山路难行、险峰阻挡,人们大都绕了道,走相对平坦的集镇,绕不过去的只是靖远高山边的一小段路。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周青带着周原在靖远北部的山林间穿行,刚逃进山的时候他们还提心弔胆。待跨过了一个险峰,进入了密林深处,两人便渐渐的安下心来。 周青在家经常跟着父亲去青原山打猎,对山林里的生活并不陌生,现在进山大半天了看不到一个人,显然此处是一片野山林。 没有人好啊,两人现在最怕的就是被外人碰到。 周青辨别了方向,心里估算着走过的里程,默想一路向南应该能够出去,只是徒步行走太慢了,周原还受了伤,爬山越水都要小心的很。 前面传来隐隐的流水声,周青扶着周原慢慢地循着水声走去。 周原的断臂伤太严重了,要再处理一下。 又越过了一个山头,再山的另一面,呈在眼前的是一个小水潭,周青看了下天色,决定就在这附近先过一夜。 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让弟弟坐下,周青放下浑身的东西,拿着从驾车老汉身上捡来的水囊,去潭边打了一囊水来让周原喝了,自己也喝了半皮囊。 稍微解了解乏,周原又要来弟弟匕首,捡了林间的结实枯木修剪了,靠着山石、树木搭了一个简易的矮棚子,晚上住里面可以抵挡走兽的意外侵袭。 没有弓箭鱼叉,打猎是不可能的。 好在,之前坐马车的几人身上都存了些米饼干粮,都被周青收罗了,饿了可以填肚子。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周原咬着牙强忍着,脸上的冷汗不时地冒出来。 周青看在眼里,却又没办法替弟弟分担,心里一阵自责。 这时平静的水潭,突然传出一阵水花声,周原扭头看去,周青则瞬间拔出匕首,护在了弟弟身旁。 过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或兽禽出现,只是不远处接连的传来『沙沙乎乎』的模糊声音。 周青小心地向着水潭走了两步,只见潭边的荒草旁,一个小身影在晃动着,还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周青把匕首别在腰间,拿了一根粗一点的木棍,向着晃动的荒草慢慢走去。 靠近了潭边,周青伸头看到荒草间一只『小狐狸』模样的身影,在翻滚着,像是受了伤在极力挣扎,嘴里也不断发出『呜呜』声。 忽然,水潭里水花溅起,一条青黑色的鳄鱼沖了出来,咬住了不断挣扎的『小狐狸』。 周青眼睛一下瞪圆了,下意识地抡起了手中的木棍朝着鳄鱼砸去,砰砰两下。 鳄鱼也被吓了一跳,但吃痛后它被激怒了,放下了咬在嘴里的『小狐狸』,张着大嘴,朝周青慢慢爬来。 周青在青原山是见过鳄鱼的,所以当鳄鱼朝着它爬来,他也并不惧怕。相反,周青现在还很高兴。 因为,他听父亲说过,鳄鱼的血是能镇痛止血化瘀的。 周青慢慢地向后退着,鳄鱼在水里是肯定抓不到的,他在引着鳄鱼向前多走一点。 鳄鱼张着大嘴又向前爬了三步,周青见差不多了,将粗木棍横在手里快速往前沖了几步。冒着险,将棍子一下横着压进了鳄鱼的嘴巴里,起身后又将棍子两头死死踩在了脚底下。 这条鳄鱼不是很大,三尺多长,被木棍压住了嘴,翻滚不了也后退不了。 鳄鱼还在挣扎,周青等了一段时间,要让鳄鱼的力气耗尽。 随后,周青一手压着鳄鱼的嘴,连同木棍一起把鳄鱼扛了起来,向着山上的周原走去。 周原在上面等的焦急,奈何自己身体很虚,帮不上忙。 等哥哥把鳄鱼扛上来,周原的心才放下一些。 周青抽出了木棍,用一根结实的树藤绑住了鳄鱼的嘴。并将鳄鱼翻了过来,用匕首在鳄鱼的尾巴根处戳了一刀。 几片鳞甲掉落后,深红色的鲜血顺着刀口流了出来,周原忙将水囊的水倒掉,用水囊接了半囊的鳄鱼血。 周青并不准备将鳄鱼杀掉,他想要的只是鳄鱼的血,能帮弟弟止痛化瘀就够了。 周青跟父亲打猎的时候,常听父亲说万物是有灵的,阴阳互济、五行轮转、福祸相依。 因此,周青跟父亲打猎时,能留一命的就不会随意杀死。 放了血的鳄鱼明显不怎么挣扎了,周青放置好了水囊,又小心的将这条『功臣』鳄鱼扛回了水潭边。 鳄鱼『嗖』一声进了水里,很快隐到水下去了。 周青转身间,又看到了那只『小狐狸』,它两次被鳄鱼咬住挣扎了许久,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生机。 周青拎着死了的『小狐狸』走到了山坡上,周原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这只『狐狸』应该是在潭边喝水时,被鳄鱼偷袭了。 周青关心弟弟的伤,快速地给周原清理一下伤口,涂抹上了鳄鱼的血,又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周原咬着牙,涂抹鳄鱼血的时候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两额出了很多汗。随后,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右手上传来,看来鳄鱼血立刻开始起作用了。 忙活了一番,天色已经渐暗,周青找来很多干草铺在了矮木棚的地面上,扶着周原躺下。 又找了干的树枝组了一个大柴火堆,放置在木棚不远处,拿火石点燃了。 初夏的晚上并不寒冷,点火堆主要是驱离路过的野兽。 『小狐狸』既然已经死了,周青也不准备浪费,但是今天太累了,就将它用藤条绑住,挂在旁边高一点的树干上。 两人翻出干粮,草草的吃了一点,不自觉地,兄弟俩都想起了父母亲和家里的弟弟妹妹。 晚上在山林里过,是要守夜的,周原说自己睡不着,就让哥哥周青先睡一会儿。 周青也实在是又累又乏,很快就依着木棚的一角睡着了,周原靠着木棚另一角半躺下,看着柴火堆。 摇曳的火焰让他感觉很温暖,内心也平静了很多。 ...... 静静的夜里,一道黑影从山林间划过,它循着熟悉的道路不断地搜寻着。它的孩子日间玩耍的时候跑出来了,一直没有回家。 它是一只棕狼,很久之前,它从狼群里出走了,因为它怀了孩子,即将成为一名母亲。 它比其它的狼,灵性都要高。因为,在它还是孩子的时候,吃过一颗晶晶亮的果子,从那时起它由灰色变成了棕色,也慢慢地有了灵智。 它喜欢在树木茂盛的山林里游走,它能感觉到草木所散发出的勃勃生机。 突然,前面的一点火光吸引了它。同时,也闻到了它孩子的味道。 快速的靠近,远处景象在慢慢放大。 瞬间,它的心被击碎了! 它看到它的孩子被挂在了一棵树上,没有挣扎,没有了呼吸! 「嗷......」 一阵突兀的狼嚎声,打破了周原甜美的沉思,同时也惊醒了周青。 一道黑影一跃而起,接着又从另一边落下。 微微篝火下,一匹棕狼咬断了藤条,嘴里叼着周青捡来的『小狐狸』。 周青手持匕首从木棚中跳了出来,他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眼睛中满是愤怒和仇恨! 「有狼,原子,别出来」周青对着木棚喊道。 同时,周青心思电转:『狼是成群的,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得先把这一匹狼赶走,持续时间久了,对我和周原就不利了』。 周青缩起脖子,慢慢地靠近了火堆。他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旺盛的粗树枝,在身体周围舞了起来。 狼是怕火怕光的,周青希望挥舞的火棍能把它赶走。 棕狼将它的孩子放在了一边山坡的黑暗处,它灵活晃动着身体向着周青慢慢靠近。 它怕光,怕火,但是它的孩子死了,眼前的两个人类应该就是凶手,它不会放过他们! 周原在木棚里看着外面,他发现那匹狼看见火併没有后退。 狼的嘴里刚才叼着的,好像哥哥白天捡回来的『小狐狸』。 他瞬间抓住了什么,向着周青喊道:「哥,那是匹母狼,你白天捡的『小狐狸』可能就是它的崽!」 周青听了,皱起了眉头,复仇的狼是最凶狠的。 这匹狼显然是看到了挂在树上的幼崽,被激怒了,点燃了复仇之火。 随着棕狼的步步紧逼,周青也不断向着火堆后退。 棕狼的每一个跳晃动作,周青都看在眼里,他清楚不能把后背暴露给狼。 因此,当贴近火堆时,他停下了,背靠着火堆跟棕狼对峙起来。 棕狼很想一跃而起,撕咬这个可恶的人类,再跳到他的背后,一口咬死他! 但因为周青背靠着大火堆,棕狼怕跳到了火堆里,在晃动踌躇间,它闻到了孩子身上凶手的味道。 棕狼毫不犹豫地转头,跳向了木棚的门口,对着另一个人类发起了猛烈地攻击。 周青在棕狼掉头跳起的一霎那,就对着弟弟狂喊道:「原子,小心!」 第七章 兄弟情深 周原一直紧张的盯着哥哥与棕狼对峙,心神紧绷,左手攥着拳头。 要不是哥哥提前跳出去,又喊他不要出来,这会儿他即使受伤也肯定站在了哥哥身旁。 他迫切的盼望哥哥能打退棕狼,可是形势并没有随人的期望而走。 棕狼在对峙的跳晃间,突然转头,一道迅捷的黑影向着自己扑来,接着耳边传来哥哥的呼喊。 周原意识到坏了,一缩脖子,就地一个翻滚,出了低矮的木棚。棕狼一下扑空,转身再扑而至。 周原毕竟受了伤,身体虚弱,反应慢了很多,刚刚起身狼扑就又到了。一张血口向着他的头咬去,周原左手抵挡在前,身子却先被狼扑倒了。 棕狼敏捷,在周原倒地的一剎那,狼口向着他的脖子咬去。周原左手护着头,只能用断了手的右胳膊挡在了颈间。 狼的大嘴咬在了周原右手的旧伤口上,右臂裹着的缠带被撕开了,汩汩的鲜血从狼齿口中流出。 周青扔了粗木棍,赶紧朝着弟弟跑来,在棕狼扑倒周原的下一刻,一脚踢在了棕狼的腰上,右手匕首也顺势刺向狼的前腿根部。 棕狼吃痛,在地上滚了半圈,起身后退了两步。周青也站在了弟弟身前,弓着腰又与棕狼对峙了起来。 周原这才有时间站起来,右手的鲜血已经流满了半条胳膊。 「原子,你慢慢向火堆那边靠!」周青紧张的跟弟弟说。 周原听了低低嗯一声,又把脖子缩了缩,喘着粗气慢慢挪向旁边的大火堆。 棕狼的左前腿被刺了一刀,流出血来,狼的嘴里不断发出『呼呼』声,它舔了舔鼻子上沾染的残血,绿色的眼睛瞬间又变红了。 熟悉的味道,它死去的孩子身上也有。棕狼不顾腿伤,又变转方向扑了上去,目标还是周原。 周青见狼又扑来,挥匕首便刺,刺中了狼的下腹并拖出长长的伤口。而棕狼并没有理会周青,落地后继续朝着前面的周原扑咬过去。 周原刚挪到火堆旁,见棕狼又朝他扑来,左手举拳就向着狼首打去。狼头部中拳,前爪却又扑倒了周原,周原与棕狼一起落向了大火堆。 「啊...」 「嗷...」 惨烈的人喊狼叫声响起,狼棕色的皮毛瞬间被点燃,爆出一个火球,而落入火中的棕狼却没有立马跳出来,反而在慌乱中一口咬住了周原的肩膀,用尽它所有力气撕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周青在棕狼弃他转而攻击周原的一刻起,心里就急了,两步上前对准火里的棕狼,又是几下狂刺。 接着一脚蹬到了狼身上,棕狼被踹到了旁边的地上。周青扔了匕首,双手抱住周原,快速地把弟弟从火里拖了出来。 周青又赶快拍熄了弟弟身上的余火,定睛看去,弟弟的右肩上一道长长的伤口在狂涌着鲜血。 周青赶紧将弟弟平放在地上,脱了自己外衫,撕了一大条干净一点的内衣布片,揉成一团按在弟弟肩膀的伤口上。 周原脸色苍白已经晕厥了,烧掉的头发散发着浓浓的焦糊味。过了片刻,周原肩头的血慢慢的止住了,也不知是流尽了,还是周青的处理起了作用。 周青谨慎地松开按着弟弟肩膀的手,跑回木棚子将水囊拎了出来,打开水囊,将存的鳄鱼血小心的涂抹在周原的肩膀和断手的伤口处,又是一阵血腥味飘散。 「呜呜」断断续续的声音又传来。 周青一愣,将弟弟安顿好,站起身来,朝火堆的另一边走去。 一条长长血印子出现在面前,血印的一头躺着还在微微挣扎的棕狼,「呜呜」声正是从它的嘴里时不时发出。 棕狼的腹部、腰间、腿上都是伤口,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渗着。 看了棕狼血迹的拖动方向,周青沿着向前走了几步,发现了躺在暗处的「小狐狸」。 周青将小狐狸拎起来带到了棕狼的身边,棕狼看到了身边的孩子奋力的向前挪了一点位置,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自己孩子的身体,眼睛瞥向周青时,嘴里又发出了微弱的呜呜声。 周青皱起了眉,沉思片刻,走向了日间给鳄鱼的放血地方。 他在地面上仔细搜寻,找到了两片鳄鱼的鳞片,又到周原身边捡起水囊,走回棕狼身边。 周青拿起水囊倒了几滴血在地面上,棕狼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呜呜」了两声。 周青蹲下,捏着两枚鳄鱼鳞片在棕狼的眼前晃了晃,又放到了棕狼的鼻子旁边。 棕狼不甘地一直盯着周青,突然,它从鳞片上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与惊讶,紧接着又透露出浓浓的恨意。 棕狼的灵性不低,它此时已经明白了周青的用意,杀死它孩子的并不是周原兄弟,而是这两枚鳞片的主人。 摇了摇头,周青又回到弟弟身边,周原的身上有多处烧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弟弟的呼吸很微弱,脸色还是很苍白。 周青给火堆添了干树枝,坐下来想后面要怎么办。 「水...」 周原微微的张开了嘴,虚弱的喊道。 周青听到,赶忙拿了水囊跑到潭边涮洗干净,打满了水给周原餵了几口。 不一会儿,周原头上冒了汗,周青给他擦了一下,额头很烫。 「起瘟热了,这可怎么办?」周原嘀咕着,内心忐忑起来。 夜深了,周青给弟弟又餵了几次水,而弟弟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周原的全身都变得滚烫,像一把无情的火,在炙烤着他虚弱的身体。 慢慢地周原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脸色褪去了苍白而变得紫红。 过了片刻,周原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向了还在怀抱着他的哥哥,嘴唇颤微微的喊道:「哥」。 「你醒了!」周青反应过来,很是惊喜。 「我觉得好累,这次恐怕是不行了!」周原低低的说。 「不会的,我一直在这儿,会好好照顾你,你好一点我们就回家,爹娘、小山和妹妹还等着我们呢!」周青对弟弟说道。 周原听到家里父母及弟妹在等着自己,眼神看向了山林上空,微微笑了。 「哥,你看有火蛾在飞,我怕是真的要走了......」 周青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他知道弟弟心神出现了幻觉。 在这个世界上,万物在逝去的那一刻,时常有神妙发生,据说生灵吸收的五行精华,最后都会以此方式反哺归真。 人也是这世间的一份子,大部分的人平平凡凡来平平凡凡走。也有的人,在最后的时刻,能看到很多奇异的东西。更有奇异的,去世的时候,人体精华汇聚显化,死而化石、清风送灵、甘霖挥洒... 「爹娘肯定会很伤心吧...,哥,你悄悄地跟爹说,就不告诉咱娘了,就说我出去闯荡了好么?『我要当大侠』娘是知道的,弟弟妹妹你帮我多看看,让『秀儿』一定记得他有个二哥。」周原轻轻地说道。 「嗯,好,『容儿』和『秀儿』一定会记得她们二哥的。」周青哽咽地回复着。 「哥,你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么?我还没去神都看一下呢...长生天、华光火马我也想去瞧一瞧...」周原又慢慢地说道。 「原子,别走...哥跟你一起去看长生天、华光火马,你不是说自己有火灵根么,你好好休养等恢复了练给我看,你当了大侠,我们就过好日了。」周青掉下了泪水,紧紧搂着弟弟说道。 「我是要当大侠的...看,火蛾...它又过来了...」周原突然瞪直了眼睛,胸口却停止了起伏。 周青的怀里,弟弟周原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一点点晶亮的火星从他身体里迸了出来,慢慢萦绕在了两兄弟周围。 周青觉得弟弟身体更烫了,烫的他不能承受,忙将弟弟平放在地上,一团若有若无的火焰突然冒起,周原身体整个都燃烧起来,更多的火星飘了起来。 萦萦绕绕的星火围着化作火焰的周原旋转起来,慢慢的凝聚,最后却一熘烟冲进了周青的身体。 周青突然感觉身体一阵燥热,腹部、胸腔和四肢像是充斥了一片火焰,脑袋里却出现了弟弟若隐若现的呼声:「哥...」。 周青并不晓得,他所在世界神妙依依,自然中有五种能量存在,称为五行。 万物五行相依,生死轮转,在消散时刻是要归于自然的,但也有凝而不散的,被其他生灵吸收。 周青与周原一母同胞,在神魂上同生同长,五行中相生相融,周原最后因执念不散,神魂与五行融入了哥哥周青的身上。 意念中,周青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只是朦朦胧胧地能感受到,弟弟跟他在一起... 周原身体化的火焰最终消散,只留下一小堆的灰烬,应是身体中杂质的遗留。 周青此时悲伤的心情却因弟弟神魂的融入而淡了,他起身又撕了一块布片将弟弟遗灰收敛起来。 周青现在很迷茫,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他没有回矮木棚,直接在地上躺了下来,在山林里仰望着天空,仔细的回想着刚刚发生一切... 山林的夜晚此时分外安静,阵阵的微风不知何时吹了起来,周青旁边的篝火被吹的摇曳不定,突然周青没由来的内心感觉到一阵空灵,他坐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口鼻里竟充满了青草嫩芽的清香。 「啊...」周青惊嘆道。 火堆的另一边,一大一小两条狼躺在这里,又是一阵清风吹来,风在棕狼身上盘旋一周,又绕着『小狐狸』转了一圈,最终吹向周青消失不见了。 「好奇怪的风...」周青抬起头喃喃地说道。 下一刻,他发现旁边的棕狼已经变成了灰色,狼的眼睛紧闭,身体已经一动不动了。 第八章 船渡赣江 朝阳穿过树林照在山坡上,篝火早已熄灭,周青寻了一株松树,在旁边掘了一个深坑将一大一小两匹狼掩埋了。 简单收拾了东西,将存着弟弟遗灰的布包贴身揣进怀里,匕首别在腰间,周青在山林里辨了方位,向南行去。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又跨过两个小山头,待到太阳又要落山,周青眼前才依稀看到一处土石垒的小屋。 周青放慢了脚步,思量着要不要讨口水喝,但又怕因之前坐车死了人,找上他的麻烦,左右摇摆许久,最终决定过去看看。 土石屋子破旧不堪,屋子的南面是一个小院子,用枯树枝围了栅栏,因为缺少打理,此时已经破了几个豁口。 周青走近小屋,正巧屋子外面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在抱柴火。 她发现了周青,放下柴火,快步跑回屋子里去了。 周青也很紧张,压着心里的忐忑,提声问道:「有没有人吶,藉口水喝...。」 很快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老的汉子,看着有七十多岁,穿着粗布的衣裳,手里拿了根短棍。 「做啥的?」老汉问道。 「爷爷,刚从林子里走出来,讨口水喝。」周青立刻回道,脸上挤出个笑容。 「哪个地的?咋跑这林子里来了?」老汉还有点迟疑,接着问道。 「青原镇上的,从庐陵那边来,走近路,穿了林子,水喝干了,讨口水喝!」周青稍微思索了下,还是没有编谎,说了自己的真实由来。 老汉仔细瞧了瞧周青,见周青身上隐隐有血迹,又抬头问道:「你身上是咋弄得?你家里大人呢?」 「我们夜里遇了狼,本来还有个弟弟跟着我,他...他昨天...昨夜里死了...」周青说到弟弟,突然哽咽了。 「我们是庐陵县里打铁铺的徒弟,师傅让我们回家看看。爷爷,就讨口水。」周青歇了口气继续说道。 老汉听周青说是遇到了狼,又看周青年龄不算大,便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屋里喊道:「秋鱼,打一壶水来!」 屋里有人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之前抱柴火的姑娘提了个竹水壶出屋来。 「给,爷爷。」姑娘双手将竹壶递给了老汉,待老汉接过来,姑娘又退回了屋里,扶着门框看向周青。 周青从老汉手里接过水壶,双手抱着先痛饮了几口。周青一路走来并没有再碰到水源,自带的水喝完了,到现在他早已经口渴难耐。 周青喝完水,又看向老汉:「爷爷,多谢了。我还想问个路,请问从这里到最近的赣江渡口怎么走,我要回青原镇。」 「这儿到赣江边倒是不远,两个时辰路程吧。但靖远这边过江的人不多,渡船并不是时时都有。」老汉回道。 「那,从这条道下山,到头就是一条大路了」老汉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小径。 周青扭头朝着老汉指的方向看去,又抬头看了下天色,皱了下眉头转向老汉又问道:「爷爷,这路程不近,天色已经要黑了。晚辈厚脸问一句,能在贵处留宿一夜么?」 老汉一听要留宿,顿时愣住了。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周青,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孙女,思量了许久,最终微微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看你也是良善的人。山民土屋,条件简陋,房里就两张床,我跟秋鱼挤一挤,小哥将就过一夜吧!」 「多谢,爷爷!」周青听老汉同意了,忙拱手拜谢。 随后周青随老汉进了小屋,老汉与孙女做了晚餐与周青分食。 在与老汉的交谈中,周青了解到这老汉原本是山下不远处『桃树村』的猎户。 姓黎排行第三,所以村子里都喊他黎老三。 黎老三的婆子很早就去世了,几年前儿子被征去服劳役,死在了採石坑。 后来儿媳妇因为家里穷,也跟人跑了,只留下一个孙女与他相依为命。 因为受不了村里的闲言闲语,一年前,黎老三便与孙女搬到了山上来住。 小姑娘对来借宿的大哥哥很是好奇,眨着眼睛不时地看周青。 周青感嘆这对爷孙的不幸遭遇,也感激黎老汉能留自己过夜,便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向老猎户。 黎老三摆摆手拒绝了,表示自己还过的去,在自己屋里过一夜不用给钱。 第二日早上,周青灌满了一囊水,拜别了黎老汉便独自上路了,临行前他挑了一个时机,偷偷将一两银子塞到了小姑娘秋鱼的手里。 沿着黎老汉指的路,周青花了近两个时辰走到了赣江边。 此时天色已经将近中午,周青早上就没有进食,已经飢肠辘辘。放眼望去,赣江边有一个小渡口,碰巧已经有一条篷船停在了岸边。 周青赶紧走了过去,船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见有人走来,便问道:「小哥,坐船么?」 「到对岸几多钱?」周青点点头回问道。 「一个人么?五个大钱,不过要等一会儿,人凑够了咱才能走。」汉子笑着回道。 周青点了下头,没再说话,站在渡口边的岸上,四处看了看。 「小哥没吃东西吧?咱这里有面饼你要不要来几个?」汉子紧接着问道。 周青正饿的不行,也没有讲价,便数了两枚钱换了面饼,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吃起来。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陆陆续续地有不少人要过江,周青吃了三张面饼,将剩下的放进包里,上了蓬船的坐舱。 船上的舱里已经坐满,掌船的汉子没有再等,拨动桨驭着船驶入江中。 周青感觉舱中很闷,就挪到了船头来坐,徐徐的江风吹来顿时凉快不少。 对岸的渡口在上游的位置,船要逆流横穿过赣江,因此船的行进速度很慢。 渡船汉子是个洒脱人,虽然划桨很累,还是微笑着跟船上人聊着闲话。 快到江中的时候,上游驶过来一条两层高的楼船,楼船一侧还牵着几条小帆船,掌船的调了方向,提前给楼船让出了水道。 楼船渐渐靠近,周青的耳朵里却传来了喊杀声,渡船上的人都往楼船望去,顿时众人吃了一惊。 只见楼船上,有两帮人已经打成了一团,棍棒刀枪纷纷交互碰撞,也有受伤落败的,被逼着跳入赣江。 这时蓬船上有人喊道:「有水匪劫船,我们快走!」 掌船的汉子也反应过来,驾船欲远离楼船。但此时调头,已经迟了,而且调头后蓬船与楼船同向顺流而行只会越靠越近。 无奈掌船的汉子只能加速划浆,尽快与楼船错身,从楼船尾部分开。 在两船相错的时候,楼船上的惨状更清楚了,贼匪都身着深色衣装,已经占据上风,有人被砍杀推入江中,染红了溅起的江水。 周青看得心惊,手心中隐隐有了虚汗。 楼船上女子喊叫声响起,一群女眷,被贼匪从楼船的阁屋里赶了出来,嘶喊哭泣着站到了甲板上,匪徒的笑声也随之传来。 突然,一青衣女子从女眷人群中冲出,跑向了船沿,翻过栏杆纵身跳入了江中。 有人带头,又有两名妇人也跟随青衣女子冲着跳入了江中。 显然,很多楼船上的女眷都意识到,留在船上后果会很悽惨。 贼匪们也发现了端倪,有两名匪徒快步走到船沿,拦住了后续要跳江的女子。 这时贼匪已经逐渐控制住了楼船,同时,有匪徒也发现了楼船一侧的蓬船。 蓬船上有人喊着要搭救落水的人,也有反对,催促着掌船汉子快点离开这个险地。 「嗖,嗖,嗖...」 一阵箭声从空中传来,接着蓬船上传来中箭受伤的哀嚎声,周青赶紧俯下身子,低下了头。 侧身看去,自己坐的船上有三四个人被射中了,其中驾船的汉子被一箭射中了胸膛,双手捂着箭尾,正大口地吐血。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矢飞来,蓬船舱内也传出哀嚎声,船蓬是草蓆遮盖,挡不住利箭。 周青沉思一瞬,一咬牙翻身跳入了江中。 周青水性不错,青原山里有湖潭,他以前经常在里面抓鱼。 周青入江水后,立即潜入了蓬船的船底,稳了稳心神后,从水下朝楼船的船底游去。 周青知道想要游出弓箭的射程不容易,只能先躲在大船的船底。避一避利箭。 周青游了一段距离,换了几口气,险险地游到了楼船尾部。 趁着大船上的贼匪注意力在蓬船上,周青又深吸一口气,潜到水下逆流朝岸边游去。 与楼船拉开了一段距离,周青才敢露出头来。 周青踩着水,稍微休息了片刻。 突然,他发现眼前的水面上飘着一片青衣。 一位年轻的女子,正浸在水里,身上的衣服漂在水面上。她的手脚不时划动两下,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 显然这位女子的水性不怎么好,现在力气快要用尽了。 周青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先救人。调整好方位,游到女子的身后,用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部露出水面。 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防止她沉下去。 周青用力向岸边划去,同时对着女子微声说道:「抱歉了,我虽然不认识你,但也不会眼睁睁地看你溺死。」 女子的身体因为长时间地游动而变得僵硬,周青又告诉她要尽量保持冷静和耐心,女子的意识还算清楚,微微点了下头。 周青不断地调整姿势,确保她能够呼吸到水面上的空气。渐渐地,女子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配合着周青的游动。 一根浮木从江面上冲过来,周青赶紧抓住了,将女子的手搭在浮木上,周青将头露出水面大口喘息起来。 周青毕竟年龄太小,一人带着两个人游动,着实把他累的不轻。 这时周青两人离着楼船已经很远了,他没有再选择逆着水流向岸边游,而是随着浮木顺水漂下,向着岸边慢慢靠近。 第九章 西山梅雪 赣江的庐陵一带多浅滩,周青与落水女子顺着水流被带到了一片礁石滩上。 这些礁石经年累月被水流沖刷,表面已经变得很平滑,有的长满了绿色的苔藓,紧邻浅滩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高大的林木掩映其中。 周青从水中爬起了身,扶着女子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大石坐下。 周青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这是一片人迹鲜至的荒滩。 他又抬眼望了江中的情况,只见楼船和蓬船都已经没有了踪影,那楼船应是被匪徒劫走了,蓬船不知是被一起带走,还是沉入了江中。 周青又转头看向了青衣女子,那女子在水中泡的时间长了,脸色苍白,身体很虚弱,湿透的衣衫紧贴身躯,眉宇间满是恐慌。 周青虽然年龄不大,但也知道男女有别,要避嫌。于是他扶着石头站起,另选了相邻的一块礁石坐下来。 「姑娘,在江中迫于危急,多有得罪!」周青缓了口气,对着那姑娘道。 「啊,那也是无奈。奴家还要多谢小哥救命之恩呢!」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青衣姑娘脸稍红,低头行礼回道。 她的声音甚是轻柔,说话举止也有礼节。 周青觉得这姑娘应是读过书的,其面相清秀,身材苗条,与自己差不多高,年龄上估计要长自己两三岁。 「救人是应有之义,是人遇到都会援手的...不知姑娘现在...后面如何安排,是先回家,还是要告官去!」周青说道。 提到告官,周青自己却先心虚起来,他是万般不愿跟官府有碰面的,生怕自己惹上麻烦。 「奴家要先回趟家里,免父母、亲人担心。」 「另外……,奴家姓梅,闺名...闺名一个雪字,家在洪都西山。敢问恩人尊姓,小女子定要告知父母,厚报恩人。」青衣姑娘抬首说道。 「啊...不用厚报...不用报答...我...我叫周青,是青原镇周家坪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说了自己的情况。 周青了解到,梅雪是洪都西山大户梅家的千金,今年芳龄十七岁。 近来,到庐陵外公家探亲,应表兄和表妹之约坐楼船游赣江,不巧遇到了凶徒劫船。 周青对她只说自己是庐陵打铁铺的伙计,坐渡船回乡看父母。 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些热了,炎日之下,两人的外衣很快干了七八成。 虽然内里的衣服还是湿的,但两人碍于情面只能将就着穿着。 周青提议还是先找一户人家,借两身衣服换上,再去车行,看能否送梅雪姑娘回庐陵外公家,梅雪红着脸点头同意。 周青扶着梅雪从石滩上慢慢走出来,在树林中又稍作了休息,便一路往前走。 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前面终于看到了几户农家的村庄。 周青在前引路,走到了一户院子里晾着衣物的农家门口。 周青喊了几声,屋里走出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周青说明了来意,又从布囊里拿了半两银子递到了妇人手中。 妇人听了来由,又见到给这么多钱很是高兴,领着梅雪进了自己家。 梅雪换了一件暗绿色的粗布衫裙,内里衣服也换了干爽的。 她怕周青给的钱不够,把自己穿的青衣外衫,换下后也送给了妇人,惹得那农妇又好一阵高兴。 周青也换了一套洗过的干净衣裳,不过在换下的衣物中,他却发现自己弟弟的遗灰,已经被江水冲散了,只剩下一个空的布包。 周青眼圈一时间泛红,木楞楞地发了很久的呆。 梅雪喊了好几声,周青才从换衣的里屋出来。 告别了朴实的农妇,周青又花了半两银子拦了一辆过路的马车,让驾车老汉带着他们俩去镇上。 一番打听,周青知道,他们目前是在浦窑镇,与青原镇相邻。马车慢悠悠地走,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到镇子上。 梅雪从驾车老汉那儿详细打听了浦窑镇上的米粮铺子,得知有一家梁盛米铺,便让老汉将他们拉到那里。 本来周青打算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梅雪却说先到梁盛米铺看看,听名字像是外公家里开的营生。 申时左右,马车停在了梁盛米铺门口,周青与梅雪下车进了米铺。 店里伙计见有客人进门便走上前招呼,周青他们当然不是买米的。梅雪走向伙计,询问梁盛米铺的东家是不是叫梁中恒。 看店的伙计一愣,一脸疑色的点点头,梅雪顿时高兴起来,对着周青笑了笑。 梅雪让伙计赶紧把掌柜的叫过来……。 负责这家铺子的掌柜过来后,梅雪才说出自己是梁盛米铺东家梁中恒的外孙女。 在江上遇到了劫匪,流落到此地。 米铺掌柜一听,先是皱眉怀疑,待梅雪又说出梁中恒家的儿女名字,以及自己是从洪都西山来探亲的之后,那掌柜才信了七八成。 这家的米铺掌柜姓李,他连忙将梅雪二人请到后院入座,又招呼伙计去叫同镇的木料场孙管事。 李掌柜招呼铺子里的妇人给两人上了茶水,不多时,孙管事急匆匆地赶到了。 木料场也是梁家的生意,孙管事经常来往浦窑镇与庐陵县,向梁东家汇报情况,包括米铺的进出项大多也是孙管事上报。 因此,孙管事对梁东家的家里很熟悉。 进入米铺后院,见到梅雪的第一面,孙管事就确认了这位姑娘是东家府上的贵亲戚。 他在最近去庐陵县的时候有幸见到过梅雪,也知道是从洪都府来的人。 李掌柜见孙管事确认了梅雪身份就更热络了,安排了两人今晚的住房,并叫伙计到附近的琼鲜楼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送来铺子,给梅雪两人压惊。 孙管事派人连夜向庐陵县城的梁家报信,梅雪也托李掌柜给她寻了一套朴素的裙装。 周青两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周青撑到现在,身体非常疲累,几天的惊险经历,加上路程的奔波,他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巳时三刻,周青缓缓醒来,精神基本恢复了。 他穿上昨日从农妇家里讨来的衣裳,出了房间,梅雪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庐陵梁家夜间收到消息,老家主梁中恒半夜了解情况后,便让自己二儿子梁延顺即刻赶往浦窑的梁家米铺见梅雪。 原来昨日赣江游船被劫,二层的楼船上,当地几家富裕大户的公子小姐正聚会。其中梁家的大少爷、三小姐邀请了探亲的梅雪一起参与。 其后几家随行的仆卫,被劫匪打散,死伤惨重。 公子和小姐们也被当作人质抓了起来,有跳水侥倖脱离的男僕逃回了主家报信。 几家收到消息后,都乱作了一团,纷纷派人到赣江上查探,而贼人早已消失的杳无踪迹。 梁中恒现年六十八,身体还很健朗,目前是梁家大族的族长。 自己的长孙、孙女跟外孙女遇劫把他给急坏了,坐在前厅与几个儿子商议办法,却也无计可施。 近年来庐陵地界不安定,匪盗劫掠时有发生,官府的案子积了几十起,但却无可奈何。 后半夜,忽有伙计来报,说外甥女到了浦窑镇自家米铺求助。梁老爷子立马起来了,让伙计具体说了情况,立即安排了二儿子带人骑快马往浦窑赶来。 梁老爷的心也暂时稍微平复了一点,自家的孙子被劫他是心急,但最急的还是担心外孙女梅雪出了意外。 西山的梅家,可比梁家在财力势力方面强了太多。 梅雪见了周青出来,先低头行了一礼,随后便拉着周青去见她二舅。 梁延顺此时也是刚刚抵达铺子,一路风尘,额头上还残留着汗水。 梅雪已经跟二舅简单说了被劫以及后面被救的经过,叫周青来是为了更详细地了解情况。 周青在堂厅见到梁延顺后拱手行礼,梁延顺起身,脸上勉强挤出笑,抬手扶起了周青。 「周贤侄不必多礼,贤侄救了雪儿,我们梁家定要好好的感谢你。」 梁延顺客气地说,并让周青坐下,梅雪也坐在了一旁。 周青听梁延顺说要谢自己,又是一番客气。 随后,梁延顺详细问了赣江劫船的情景,以及周青的来历经过。 周青将自己的出身,带着弟弟去庐陵学徒打铁,如何在打铁铺遇到了劫匪,被师傅赶回家,又如何在路上遇到了意外,详细外讲了一遍。 最后,讲到自己乘渡船过赣江,在江中自救,遇到了梅雪。 只是在路上遇到的两个匪徒,周青说成是被驾车的刘氏父子打死打伤,自己弟弟也受伤在荒山中去世。 周青说完后神情消沉,而旁边的梅雪听到周青救自己前还遇到了这么多离奇危险的事,也是一脸的惊异。 梁延顺对周青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他更关心赣江劫船匪徒的下落,关于楼船遇劫的情形,又反覆从不同方面问了多次。 周青把知道的一一作了详答,梅雪也在旁边补充。 在交谈中周青了解到,楼船上有四家的少爷小姐失踪了,被劫的梁家小姐就是梁延顺自己的女儿。 这件事官府几乎指望不上,甚至有一家的少爷就是庐陵县丞的公子。 几家昨日晚间已经举行了商议,认为不出意外劫匪会拿人质换赎金,几家共进退,一起交钱想先将人赎回来。 随后,梁延顺吩咐李掌柜又安排了一桌好饭食,周青被让到了次席,梁延顺代表梁家对周青正式表达了感谢。 周青乡野出身,席间的话语他多以微笑回致,并不晓得如何作答,还是梅雪在一旁帮着说了很多。 席罢,梁延顺提议尽快回庐陵,回去后生活上方便,也让家里老大人早点放心。 而梅雪却想再休息一日,她现在突逢大难,要缓一缓心神,梁延顺也没再坚持。 问了周青的打算,周青回道『想尽快回家见父母』。他觉得弟弟不在了,还是应该早点跟父母禀报。 周青只想早点回家,可能唯有家乡的一草一木能给自己宽慰吧。 又过了一日,周青早早地就收拾好了,准备启程家。 梁延顺安排了马车,派人护他回青原镇周家坪。 临行前,梁延顺与梅雪出门相送,梁延顺提了一个布包塞到了周青手里,周青摸着应是银两,拒绝几次,还是推辞不了梁延顺的谢意,勉强收下。 梁延顺还交代,青原镇上也有梁家生意,遇到麻烦可以到铺子里寻帮助,报他的名字即可。 梅雪则将一个刺绣的福囊放到了周青手里,她对周青表示,救命之恩永不敢忘,今后如去了洪都,定要到西山的梅府坐一坐...... 周青挥手与两人道别,待行出了数里,才进了马车的舱蓬。 车蓬内空间宽敞,周青解开了梁家送的布包,里面放着五十两足色的纹银。 周青一时惆怅,又将梅雪送的福囊拿到手上,只见红色围边的丝线很新,应该是昨天夜里刚绣的,福囊一面中间绣着黄金色的『福』字,另一面则绣了一个白色的『雪』字。 第十章 回归山村 清风颤和、蝉鸣悠悠,马车一路行驶,穿过浦窑镇来到了青原山脚下。 周家坪一户农宅旁,周青让车夫停了车,他走到自己家的大门前。 周青抬头看去,虽然才离家了五六天,但感觉大门都陌生了。 屋里的齐氏听到外面有动静,忙出院子到门口来看。 「大青,还是原子,你怎么回来了?」齐氏走到门口,看到儿子,一时分不清是哥哥还是弟弟。 周青看到母亲,听到母亲的声音,心里激动、委屈、悲伤各种情感一时涌来,眼中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他扑通一生跪倒在母亲面前,哽咽着喊道:「娘…」。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一声儿的呼唤,齐氏也红了眼睛,这几日两个孩子离开家,她也想念的紧。 齐氏看到家门口的马车赶紧说道:「起来…起来…,不哭」。 她将儿子扶起,这时屋子里的两个小姑娘听到声音也出来了。 周青站起身,从马车上拿下了自己的行李,又对车夫说了两句,车夫便驾着车先行离去了。 母亲帮周青提着布囊,周青抓着两个妹妹的手到了屋里。 周青坐到凳子上,齐氏这时候已经认出了是大儿子。 她拎了盛水的陶壶给儿子倒了一杯水,抬头问道:「大青,这才离家了五天多,咋就回来了,原子呢?」 周青听到弟弟的名字,心里悲伤又起,流着泪再次跪到母亲面前。 「娘,原子…原子…。儿子没看护好弟弟,原子他...没了!」周青哽咽着说道。 「哐啷…」齐氏手里的水壶摔碎在地上,听到这个消息,她的身体仿佛被定施了定身术。 过了一瞬,她的眼泪才夺眶而出,悲痛的情绪如同洪水般汹涌而来,无法抑制。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周青赶紧起来,上前扶住她。 「娘,是我没用......」周青痛心地说道。 过了好一会,齐氏才稍稍克制住了自己,她转过身,对着周青颤颤巍巍的问道:「大青,你跟娘好好说,到底发生了啥,好端端的,原子咋就没了...」 泪水又不断地从母亲眼中涌出,周青也跟着落泪,缓了缓,他便从五天前坐平板马车离家开始说起,详详细细地一直说到救了梅雪后被梁家安排篷车送回。 母亲齐氏听到周原断了右手,后又被狼所伤,最终化为炎火消逝于世间,脸上微微现出惊色,紧接着又被悲伤所淹没。 在这个世界,人死后五行显现,化水化火,显然更容易让亲人所接受,在底层的山民农户更是相信,他们的亲人没有真的死,而是被上天接走了。 周青并没有告诉母亲二弟神魂的事情,因为他也拿不定,到底是自己的感官出了幻觉,还是真的周原就在身边。 周青的两个妹妹围在母亲边上,听了哥哥的讲述,也露出惊诧的神情。 刚才,她们同样非常地伤心,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依稀能明白是二哥再也见不到了。 正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小弟周山的声音,他跟父亲出门上山打猎了。 周山比周青小了两岁多,这时身体也开始慢慢长大,父亲跟着他在后面进了门。 见面后一阵的欢喜,又是一阵的哀愁,父亲周连生要沉着很多,他惋惜二儿子的早夭,婆娑的眼睛里流露着坚强的隐忍。 周山则哭的哽咽了,平日里他最喜欢的就是二哥,大哥随父亲上山,都是二哥在家陪他,内心悲伤的不行,转身跑去了里屋。 周青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空的布袋,原先里面装了周原的遗灰,后来在江水里冲散了,只留了一个布袋。 母亲接过,抱在怀里又伤心起来,周连生也搂着妻子的肩膀,闷声不语。 周连生带着齐氏和四个孩子,在家旁边的地垄上,为周原堆了个小土丘,只埋进去一个空布袋,没有立碑牌。 附近的传统,没成年夭折的孩子就是草草地处理掉,或丢进山里,或扔到河里,不能立坟头,怕把霉运留下来。 因为周原是化火消散,无所谓霉运,所以母亲坚持给他堆了个土丘,过年过节可以烧点纸,说句话。 ...... 生活又回归了平静,周青平时还是跟着父亲上山打猎,下水种田,偶尔闲下来,他就走出院子看看周原,跟他说说话。 每次跟弟弟聊,他都仿佛看到弟弟在回应他,弟弟张着嘴没有声音,但周青却能明白弟弟的意思。 家里因为周青带回了五十多两银子,境况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周连生还准备,着手修一下现在住的破旧屋子,另外再加两间,为周青及周山娶媳妇早做筹划。 这一日,周连生还在思索间,外面传来了九叔的喊声。 「连生,连生在家吧?」院子门口周继昌气喘吁吁的喊着。 「怎么了九叔,急成这样,出啥事了?」周连生赶忙出屋来,开口问道。 「快...,快去看看连友,他在西头的赵家沟给人打了,连蓉家的三顺跑过来跟我讲的,说流了很多血,车也散在那儿了...」九叔周继昌急急地说道。 「啊?好,好....」周连生听了,楞了一瞬,连忙点头回道。 他转身回屋里,快速换了一下衣服,想了想,又拿了一把砍柴的短刀别在腰里,拿褂子盖住。 「爹,我也跟你去!」周青走了过来说道。 父亲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就跟着周继昌前面走了,周青也没什么收拾的,跟在后面也出了门。 赵家沟离周家坪三四里的路程,几人加快脚步走着,一刻钟不到便进了村口。 赵家沟村子不大,四十几户人家,中间的一条车道上围了一圈人。 周连生当头挤了进去,周青也挤到了内圈,只见一辆平板马车前扑在地上,拉车的马已经倒下了,马背上在冒着血,马腿还在颤抖着。 马车旁边,周连友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衣服已经染成了血红色,头上的左耳朵也流着血。 「连友...」周继昌喊着从人堆在挤进来扑到了儿子身边。 「九叔,先别动连友兄弟...」 周连生叫住了正要扶起儿子的周继昌,他过来先探了下周连友的鼻息,气息很微弱,但人还活着。 周连生又掀开周连友的衣衫,看了背部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耳朵上是个小伤口,没有多要紧。 周连生跟九叔低声说了几句话,九叔马上点头起身往旁边的一户人家走去。 不一会,周继昌从临近的农家里借了一个宽木板过来,看着应是刚拆的一块门板。 周连生招呼周青一起,将周连友慢慢挪到门板上,侧卧着尽量不碰到伤口,这才又叫了赵三顺和周围另一个熟识的赵姓汉子,一起抬着周连友往周家坪村子走去。 过了半天多的时间,周连友才慢慢地醒过来,九叔周继昌又赶紧叫来了周连生,周青也站在身旁。 周连友断断续续地,说了他受伤的经过。 原来青原镇的匪盗最近也多了起来,周连友接了个活,给镇上匡地主家运粮食,不曾想就被匪徒给盯上了。 匡家订了三船的粮食,从江边码头回镇子的时候,一行七辆车被十几个匪徒截住了。 正巧,周连友的车空着一半,落在队尾上,周连友看着形式不对,就提前调转了车头往回跑。 不过,还是被发现了,有三个劫匪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瘦高的匪人跳到了车上,被周连友踹了下去,同时他背上也挨了那匪人两刀。 马车越行越快,另外两个歹人眼见马儿狂奔,就抽刀砍向了马背和马腿,拉车的马吃痛,跑的更快了。 颠簸之下,半车的粮食掉落。 也许是看着周连友现在驾的是空车,后面还有六辆是装了粮食的,怕后面人手不够,三个歹徒并没有再跟周连友纠缠,相互喊了几声就往回赶了,周连友这才逃过一劫。 周连友现在虚弱的很,说了这么一段话已经耗尽了精神。 周继昌安抚儿子先歇息,便将周青父子叫到了一旁。 周继昌讲,他儿子背上的伤虽然结了疤,但是瘟热的症状还是没停。 他託了人去镇上问郎中,拿了两幅草药回来,可郎中说周连友是受伤亏了气血,这两幅药只有醒神止血的作用! 要想让伤者尽快恢复,还需要吃好一点的补药。可家里没有那么多钱,也就抓不起好一点的补药。 周连生见九叔对他说了这番话,便想着应该是要找他们家接济点银钱。 周连生伸手入怀里,摸出了一两多零散银子,他从家里过来时特意带了的。 九叔家平日里经常帮着他们,现在九叔家危难了,理应帮衬。 周继昌见周连生掏出了银钱,眼含感激,却推手拒绝了。 他说自己不是想借钱买药,就算借到了,也买不起太好的补药。 紧接着,九叔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告诉周连生,在青原山的峭壁地带,生长着上年份的老人参,二十多年前,他入山打猎的时候碰到过。 当年那人参顶着一朵红在峭壁边上,等他爬到附近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因为,当时手里还拎着有猎物,加之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看清,便没有仔细搜找。 后来每想起这件事就感到惋惜,不过上年的老参是可遇不可求的,自己往后也就没再去专门探寻。 现在儿子周连友重伤在身,自己年岁也大了上不了山,便想拜託周连生去帮着寻一寻。 如果运气好找到了,周继昌表示自己就只要一点边须料就行,主药还是归周连生所有。 尚若找不到,那也没什么,自己当父亲的尽了一份心力,只是苦了周连生白跑几趟山路。 周连生听九叔说完,即意外又吃惊,没想到九叔竟然知道一处生长着野参的地方。 人参是草木精华之汇聚,所带的灵气很足,五行属木,人吃了有生发补气的作用,尤其对伤者和老人,关键时候能吊命。 人参的生长很慢,尤其是野人参长的更慢,但慢磨时光,积累出的灵气却更精纯。 据说老的野山参慢慢的会诞出灵智,成为灵参,灵参是不会呆在一个地方的,它会挑灵气充足地方生长,来了危险也会遁入土中逃走。 看着自家堂弟重伤在床,周连生没有犹豫,答应了九叔的请求,他也想看一看山中的灵参长的什么样子。 周继昌给周连生说了多年前青原山里见到老参的大体位置,周连生便叫着儿子先回自己家了。 第十一章 灵参忽现 青原山连绵十数里,大小山峰众多,周继昌所说的地方在山林的深处。 周连生背上打猎的弓箭、结实的吊绳,备足了水和干粮,带着周青第二日天蒙蒙亮就进山了。 路上没有停留,父子俩穿过了几个小山,临近中午走到了一片竹林边。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大的陡山坡,山坡的背面有一片断壁,断壁的附近就是他们要找寻山参的地方。 周连生走的腿有些酸了,周青看着父亲,手指了指前面的竹林,建议父亲到了竹林里可以先歇歇脚。 两人找了一块平整些的山石坐下,清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周青拔开水囊的塞子,喝了两口水。行了三个多时辰的山路,周青并不觉得很累,反而越在山林中呆久了越觉得神清意明,甚至他鼻息间现在都能闻到勃勃的生机味道。 又一阵风吹过,竹林晃动,周青隐约嗅到了一股有别于竹叶的清香。 他站起身来,四下走了一小圈,循着淡淡的气味,他来到了一棵粗壮的竹子旁边,手扶着竹子,仔细地寻找清香的来源。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在不远的另一棵竹子上,周青发现了攀援其上蔓藤,藤上长着轮转的叶子,很像竹叶,每转有五片,叶子的根脚还吊着几朵小花。 周连生在旁边,见儿子闷着头地看竹叶,也凑身过来。 「咦,是鹿竹草!」周连生自语地说了一句。 「快看看,它的根是不是起『姜包』了。」周连生接着对周青说道。 周青听到父亲说,赶紧蹲下身子,用手小心地扒开了竹子下的枯叶。 在碎石的坡面缝隙里一条拇指粗的棕黄根藤深扎在其中,碎石外面裸露出两块生姜模样的鼓包。 「有姜包,啊,还不小哩。」父亲周连生一阵惊喜。 他也蹲下身来,与周青一起将根藤周边的碎石慢慢的清理开。 周青能清晰地感受到充满清香的生机气息更浓了,没过多久,一块结包、串连、有一尺半长的鹿竹根茎出现在了眼前。 「是块老姜包,这...,好运气啊,大青,真是好运气,这鹿竹草怕是有五十年以上了!」 周连生看到挖寻到的鹿竹根是个上年份的,面露狂喜,说话都有点颤了。 周青也不认识什么鹿竹草,见父亲高兴,也陪着一起笑,然后与父亲一起把鹿竹根小心的挖了出来。 周连生告诉儿子,鹿竹的根是一种珍贵的药材,又叫黄精,是仙人的余粮,有补气延年,润颜安神的效果。鹿竹生长很慢,根茎一年就长一点儿,几年才鼓一个姜包,以前在山里寻到的都是三五年药龄的居多。 「这次真是老天赐福,让我们寻到一株年份药材,拿到镇子上去,估计都能换几十两银子。」周连生高兴的合不拢嘴,边笑着边说道。 他拉着周青很虔诚的跪下,向着前面的山坡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随后周连生又小心地将鹿竹根周边的细龙鬚摘下,寻了五六处向阳又潮湿的土石缝地方,分着将鹿竹鬚根种下。 他同周青说,灵运在天,要有取有还,不能断了它的存续。 将鹿竹根收拾好,周青跟父亲简单吃了些干粮,继续去寻找灵参。 他们穿过竹林,来到了一段颇为陡峭的山坡前,这山坡怪石嶙峋极难落脚攀爬。 「小心一点,踩稳了脚下的石头!」周连生谨慎地提醒儿子。 「嗯!」周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 山坡高十余丈,两人仔细搜寻着路慢慢向上攀行,周连生在前,当先探着落脚的地。 半个时辰后,父子俩才到半山坡的位置。 这时,又一阵别样的清香飘到了周青的鼻间,周青眼前一亮,有了之前的经历,他隐约猜到应该又遇到了有灵气的药材。 周青站稳身子,抬头向着周围细看,很快他发现在父亲左上方不远的石头边,长着几株二尺多高的植草,翠绿色的叶子,几根枝桠上开着黄色的花簇,花下面挂着几个果子。 周青很高兴,抬手指向了那刚发现的灵草,正要与父亲说。 突然,他看到了一条青绿色的大蛇正盘踞在灵草下的石头上,蛇头不断的吐着信子,凸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周青二人。 显然大蛇已经发现了周青父子,由于距离还很远,它在潜伏着静静地观察两人动静。 「爹,有蛇!在你左上边的石头上!」周青急促地向父亲预警。 周连生听到儿子的话,浑身一激灵,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定在了原地,瞥眼向着左上方望去。 果见一条小孩手腕粗的大蛇盘在石头上,菱形的脑袋,浑身青绿色,它潜隐在长满杂草的山坡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 人在山里穿行,最怕的是遇到蛇,青原山里的蛇大部分是有毒的,被它咬伤了,如果没有及时驱毒,极有可能亡于此地。 周连生是老猎人,捕蛇也是有经验的,他怕的是隐藏的蛇偷袭,既然发现了蛇的身迹,那他就有信心能将蛇捉住。 「大青,你慢慢向下走一点,给我寻一条长枝杆儿过来,要结实一点的,这条蛇不小!」周连生压低了声音跟周青说道。 周青不敢应声,缓慢地向着右后方走了几步,找了一根扎实的木棍子递给了父亲。 周连生接过木棍,心里又踏实了几分,他在手边拾了几个小石块。 周连生将石块掷向了大蛇的另一边,击打出动静先看下蛇的反应。 大蛇感受到落石的震动,扭头转向了落石的方向,但它只是看了一下,并没有被引开。 周连生见大蛇很机警,更是打起了精神,他又让周青找了另一根木棍,并在木棍的一端加了绳套。 凭藉着经验,周连生终于在几番试探后用绳索套住了大蛇。 捉住后,仔细来看,这条蛇长八尺有余,约莫两斤多重。父子俩没带装蛇的篓子,好在山上遍地是树枝和藤条,周连生便临时做了一个。 将蛇装进新编的带盖密篓子里,用绳子扎紧了,绑在了他的腰间。 周连生收穫大蛇后很是高兴,周青也终于有时间看那被蛇护着的黄花草,他在山坡攀上了几步,走近那开着黄色花簇的植草。 淡淡的带着清冷的香气,扑鼻而来,三株翠绿的植草,深黄色花蕾下吊着六七个黄色、紫红色的果子。 其中有两株的果子都是紫红色,另一株矮一些的是黄色的果子。 果子都是一般的核桃大小,上面的黄花经微风一吹便掉落了几朵,显然花期已经要开过了。 周青伸手将果子一股脑地全摘了下来,用前襟兜着,踩稳了山石,慢慢地走向在旁等待的父亲。 「哦,这是...这是黄琼果?」周连生疑惑的看了看,不确定地说道。 黄琼果性寒,有祛暑醒神的功效,父亲又向儿子介绍起这果子的药效,并告诉儿子可以吃,但不能多吃。 周青给父亲递了几个,周连生都摇摇头拒绝了,表示自己前段时间受了凉,寒性的东西暂时不能吃。 周青数了下,总共七个果子,三个是黄色的,三个紫红色,另一个黄里偏红。 由于想到紫红色的果子应该是熟透了,周青便优先将三个紫红果子挑出来,用衣服擦了一下,张口吃了起来。 满嘴清香,周青吃得意犹未尽,考虑到果子性寒就没有再多吃。 果子中间带有杏子般的核,周青没有丢掉,连同剩余的四个果子一同放进了口袋。 又做了一番休息后,周连生带着儿子继续上山。 在申时左右,两人终于攀上了山坡的顶端。山顶不是很宽敞,只有一个略小的平台,光秃秃的矗立着几块大石头。 山坡的另一面比上山的路要陡峭的多,几乎垂直的下去了,是一面峭壁。 峭壁的一侧偶尔有几块突出的山石,杂草和曲折的小树在夹缝间坚强地生长着。 峭壁是面东偏南,上午和中午间太阳照射,此时正是背阳。 周继昌所指的见到灵参的地方,就是在这峭壁的凸石之间。 周连生放下随身的物品,将所带的粗绳索牢固地套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用力拉了一下,很是结实。 做了足够的休息后,周连生把绳子另一端在自己身上打了个吊绳结,双手抓着绳子,慢慢地沿着峭壁向下放去。 周连生平日里在青原山打猎居多,很少吊绳採药,因此这一次的悬壁寻药,参他格外的小心。 每经过一片长有植被的凸石,他都仔细地搜寻,偶尔有大一点的坡面可以落脚,就休息一会儿。 两个时辰左右,周连生采了不少石斛和卷柏,但人参的影子是一点儿都没有看到。 这时太阳已经西落,周连生耗费了很大的体力,沿着峭壁的吊绳慢慢地攀了上来。 周青在山顶一直担心着父亲,见父亲安全返回,这才舒了一口气。 周连生上来后,嘆了口气,对着周青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大的收穫。 天慢慢黑了下来,周青与父亲就着水,吃了些干粮。 晚上赶山路是非常危险的,一来山陡路滑,二来很多野兽都是夜里出来捕食。 看着天色,夜里应该没有雨,所以父子俩并不打算下山,准备在山顶上将就着过一夜。 山顶地方不大,但躺下两个人是没问题的。而且,山顶也相对安全,因为山坡陡峭,野兽几乎不会上来。 周连生很累了,在一块稍微平坦的石面上,垫上了干草,躺下很快便睡着了。 干草是周青在父亲寻药时,下山坡寻来的,周青在父亲的鼾声中也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同时蒙濛雾气还在笼盖着半个青原山。 在朝阳与水气的滋润下,山里的植被焕发出新一轮的生机。 周青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第一次在山顶过夜,第一次经历雾水中的清晨,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早上山林里的生机勃勃。 父亲还在旁边睡着,周青坐起了身,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早上的空气中混杂着丝丝莫名的灵机,让他浑身舒爽。 慢慢地,他闭上眼睛,保持着深吸气缓呼气的节奏,找寻并延续着舒爽的状态。 周青不晓得,他所做的,就是灵气的吐纳,这是很多成名的五行修士和成精的灵兽每日必做的功课。 吐纳需要先入定,找寻灵机,也就是五行灵气,然后通过呼吸将获取的灵气存储于自己的身体之中。 吐纳的入定寻灵机,非常难,一般有天赋的孩子也需要师傅带着花费三四年才能入门。 周青所感受到的灵机是空气中的木灵气,他本身具有不错的五行之木体质,吸纳木灵气的方法则来自于几个月前,青狼的赐予。 周青专心致志地吸纳着灵气,旁边的峭壁凸石间,一株顶着小红花的灵植悄然地冒了出来。 它是一株一百三十余年的峭山参,十多年前才生出了灵智,自此它可以将自己的身体收敛,跟随于熟悉的动植物一起迁移,但不能离土太长时间。 青原山的峭壁是它出生的地方,它喜欢这里的雾气蒙蒙,也喜欢这里的灿丽朝阳。 因此,每天它都会来这里呆一会,晒晒太阳,吸收一下水灵气,顺便看一看自己的老朋友,那峭壁的一草一石一木。 第十二章 找上门 周青觉得自己周围的灵机越来越浓郁起来,似乎有个泉眼在不断的向外涌着灵机。 过了一段时间,他呼吸吐纳将自己的四肢百颌都存满了灵机,感觉再吸入呼出,虽然还能辨识到灵机,但身体再也装不下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周青慢慢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伸了伸胳膊,舒展了下身体,转向峭壁方向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蒙濛雾气还在,却都成了条缕状,反向螺旋涌动着,向峭壁下方飘去。 周青木楞楞地看了一会儿,好奇心起,他趴下身子,双手扳着石头边沿,探出头,向峭壁下方望去。 离崖顶不远处的一块凸石上,一朵红花在随风摆动,红花下青绿的叶子一张一合,雾气的漩涡中心就在那绿叶的张合处。 同时周青还感觉到,令自己欢欣万分的灵机,也是从那漩涡中心喷涌出来的。 周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被自己见到的情景震惊到了,目不转睛地瞧着下方。 渐渐地,雾气变稀薄了,最终消散,周青也看到了那绿叶下,茎须盘结的参体。 它像一个侧卧着身子的小孩,一边靠在石头上,仰头望着东升的朝阳。 突然,「叽叽...」的声音响起,周青扭头去看,发现了一只青绿色的小貂,雾气散去后,它抬起头也看见了周青。 小貂蹲在另一边的一道石缝上,它仰着头,两只小眼睛黑亮,警觉地瞧着周青。 凸石上顶着红花的峭山参,在小青貂发出叫声后,瞬间调整变化了自己外表的样子。 头顶的小红花收了起来,枝叶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敛入了参体,根茎随着变小,最后到了山枣般大小。 小貂向着山参跳了过去,在凸石上它匍匐着蹲下身子,峭山参爬上了岩貂的背,像一颗苍耳一样贴在了岩貂的脖颈处。貂儿抬起身子,朝上扭头看了一眼周青,沿着峭壁快速的跑走了。 周青扒着石头小心地站了起来,他回到了昨晚睡觉的地方重新躺下,脑海中不断反覆着刚才看到的。漩涡的水雾气,喷吐的灵机、,缩身逃走的山参,一幕幕都让他感是那么的不现实。 又过了好一会儿,身旁的父亲睡醒了。 周连生坐起身来,昨天他非常疲累,整夜都睡的很沉。 周青将水囊递给父亲,等父亲喝完水,周青准备将刚才看到的奇景跟父亲讲一下。 「爹,我刚刚早起了一会,那...」周青刚准备说,一阵浓郁的木灵机向他袭来,周青一愣止住了话语。 「吱吱...」貂的叫声紧接着也传了过来。 「嗯?是岩貂,不要动,不要恐吓招惹它。这小东西很是灵敏,牙口也厉害得很。」周连生没有询问周青后面要说的事情,反而听到叫声叮嘱起周青来。 「岩貂很记事情,一般在山里抓鼠兔吃,不进村子伤家禽,老猎户打猎都绕着它走。 曾有人捕到过岩貂的幼崽,被大岩貂盯上了,很麻烦,最后那人眼睛瞎了一只。」周连生又补充地叮嘱道。 周青听着头皮一麻,转头四下寻找岩貂的身影,在山顶边的一个老松树上,发现了它。 岩貂的后颈上,还挂着绿莹莹苍耳模样的峭山参,岩貂的头灵活地扭动着,小眼睛在盯着周青看。 「吱吱...」岩貂又叫了几声,随后一熘烟快速跑不见了。 周青也没了向父亲诉说早上所见的心情,与父亲一起聊了一些村里的家常,又照看藤篓里的青蛇。 简单吃了点干粮后,周连生又挂上吊绳,在峭壁上寻找了几轮山参。 周青几次想告诉父亲早上他见到那山参了,不要再白忙活,但话到嘴边,总是能突然感觉到木灵机的袭来,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临近中午的时间,周连生才从峭壁下上来,摇了摇头,嘆息了一声跟儿子吩咐道:「收拾东西回家,寻参就先到这里了。」 周青将随身带的东西打包好,等父亲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便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一路没有再停留,在酉时左右,父子二人回到了家中。 齐氏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见当家的带儿子回来,提着的心才平复下。 这次上山,除了没有挖到周继昌所说的野山参,其它的所得,严格来说还是收穫不少。 一根上了年份的鹿竹,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青蛇,当这些拿出来后,齐氏当场很是激动。 吃过晚饭,周继昌听到动静,知道周连生回家了,便着急的找上门来。 闲话没有多说,周继昌知道此去并没有寻到野山参时,心情沮丧的很。当然,他也没有怀疑周连生骗他,毕竟是一个村里的,且同姓同宗,没那个必要。 周连生将挖到的鹿竹根拿给了九叔,看周连友能不能用得上。 周继昌瞧了老鹿竹,感嘆是一株上了年份的老药,同时表示自己儿子恐怕用不上它。 一番哀嘆之后,周继昌神情一转,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周连生连番询问,周继昌才不好意思的说出借钱的事情。 他见周连生没寻到山参,但带回了一株不错的老药,估计能值不少银子,就临时起意先借些钱,自己家再凑一点,到镇子上的药铺买一株山参先给周连友用着。 周继昌开口要借二十两银子,周连生听到数目一脸犹豫,齐氏的心也悬了起来,直盯着丈夫看,但又不好说什么。 周连生思虑了很久,一咬牙还是对着九叔点了头。 但他表示家里没有这么多钱,需要把刚挖到的鹿竹老药拿到镇子上卖了,拿到钱如果够这个数,就给周继昌送过去。 周连友不敢暴露周青之前带回的五十两银子,一来那是自己大儿子的,二来自己家还有两个男娃,以后成家肯定要花不少钱。 周继昌见周连生答应,他双手紧紧握住了侄子周连生的手,一双老眼激动地流出了泪来,这两天他实在是为儿子的伤急得不行,心力憔悴又毫无办法。 送走了周继昌,周连生又跟妻子商量了明天去镇子上卖药的事情,随后一家人便早早地熄灯睡觉了。 两天的寻药,加上来回赶山路,周青与父亲都很是累了。 半夜子时,周青睡梦中被浑身的疼痛感激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屋里一片漆黑。 他起身想喝口水,却感觉胳膊和腿疼的动不了,勉强摸了摸身上,全都是汗。 周青不晓得,白天的时候他吸收足了一身的木灵气,由于筋络从没有被灵气沖洗强化过,骤然吸收了大量木灵气,经络的韧性正在被灵气改善。 这个过程,对木灵气改善者来说,大部分人并没有很多的疼痛。木灵气柔和,很多的木灵沖洗筋络者,反而感觉很舒服。 周青是第一次木灵洗络,却不是像普通人那般,少量的木灵气在筋络中回转,清洗杂质、补充张度。 周青的身体里吸收足了木灵气,不仅仅筋络中能存的填满了,连肌肉、器脏、皮肤都存了很多灵气。 他就像一个充多了气的气球,浑身灵气满满,白天的时候还没什么,到了后半夜,身体修复改新,大量的木灵气强行清洗筋络,连内脏也顺带着被滋润到了,可随之而来地是过快地洗络带来地疼痛,是遍布了身体每一处的疼痛。 汗流浃背,浑身也溢出了腥臭的杂质,周青因疼痛动不了,但能感觉到木灵气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周青的疼痛感觉才慢慢地减少了一点。 他强行的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慢地下床,摸黑走到桌边倒水,喝了三四碗。 出汗让周青缺水,口渴是必然的,补充了水分后,疼痛又进一步降了一些。 他不想再回床上躺着了,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流的汗浸湿了很多。 周青推门走到了屋前的院子里,当天是月头,初二的晚上天气晴朗,但没有月亮,天空上星光闪动,周青坐在了自家院里的一块石头上。 「吱吱...」寂静的小院里响起了熟悉的岩貂叫声。 周青回头,循着声音向院子门口方向望去,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停在大门的顶上。 周青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准备逃到屋里去,走到屋门口,不甘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并没有移动,还在那里,周青停下了回屋里的脚步,转过身与岩貂对望起来。 突然岩貂的脖颈处绿光一闪,随后岩貂带着它那发光的眼睛从大门顶上跳了下来。 周青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忍住没有动,岩貂慢慢地向他靠近过来。 走到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岩貂停下了,周青见岩貂不再靠近,紧张到极点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他刚刚在思量,如果岩貂再离他近一点,他就立即扭头进屋,关门躲起来。 岩貂脖颈又是一阵绿光闪动,突然,周青的脑袋里感到有人在跟他讲话。 讲话的人好像是个很小的孩子,在问周青是不是坏人,要害它。 周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搞蒙了,低头看向岩貂。 过了好一会儿,周青才摇了摇头,很轻地开口说,自己不是坏人并不想害谁。 周青又开口问它是哪个,是眼前的岩貂,还是白天见的山参。 一阵绿光闪动后,周青的脑袋里得到了答案,它自称名字叫阿香,是一株小山参,岩貂是它的朋友叫『大青』。 『大青,这...,它也叫大青,很大么?』周青看了下岩貂,只能看见两只绿幽幽眼睛,心里嘀咕却并没有说话。 绿光又一闪,周青又得到了山参的回覆,不过这次是愤怒的回覆,意思是大青是很大很厉害的,你不能小看它。 「吱吱...」岩貂也发出了急促快速的叫声。 周青吓了一跳,赶紧小声陪着笑脸说,他不是看不起大青,只是大青的体型,跟人比起来真的不是很大。 随后又补充,在岩貂里面,大青肯定是很大的,而且很厉害。 周青算是知道了,感情跟山参对话并不用说出来,心里想的什么,对方也能知道。 『算你说对了,嘻嘻!』周青得到了山参的回覆。 第十三章 紫琼果 周青与山参阿香一来一往交流了许久,他也终于弄清楚了阿香追寻自己到家里来的原因。 阿香是一株开了灵智的山参,传承的记忆告诉它,人类是很危险的,它的很多前辈,还没开灵智就被人类挖走了。 同时,传承中也提到,人类很聪明,灵参经过两个甲子生长,运气好的能开灵智,但后续的生长修炼很多时候需要依附合适的人。 阿香在青原山游玩修炼,遇到过很多上山的猎人,无一例外都让阿香感觉很警惕,他们都灵气驳杂,且残忍好杀。 白天清晨在峭壁凸石上,阿香是开灵智后,第一次遇到偏木灵体质的人。 它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因为只有木灵体质,阿香才有希望与其交流。 更让阿香开心的是,对方是一个不大的小孩,与自己的年龄『相仿』。 阿香不想自己被别的人知晓,因此周青几次想与父亲说山参的时候,都被阿香打断了。 阿香想进一步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危险,这才指挥着青貂,一路追寻到了周家坪。 与人隔空灵识交流是很耗神的,阿香毕竟是一株新开灵智不长时间的峭山参。 一小段时间的交流后,它已经感到神虚疲惫,在交代了周青不要将自己的踪迹告诉任何其他人后,它便乘着小青貂,返回青原山深处了。 初夏的夜晚还是有些闷热,一阵风吹过,周青顿时感觉浑身黏黏的。 这时,他身上的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头到脚筋络的舒泰自然。 周青在院子里熟悉摸索着打了桶水,轻手轻脚地将身上洗了一遍,洗干净后,周青才进了屋,将之前的被褥掀起,躺在了光光的床板上......。 清晨时分,齐氏早早就起床收拾一家人的早饭。 周青也没有睡死,听到动静下了床,将被褥放平,出里屋来帮母亲的忙。 吃过早饭,周连生收拾了一大堆的东西,除了主要的鹿竹外,还要把平日里收攒的皮毛等一起拿到镇子上卖。 父子俩一人背了一个竹篓,周青的稍小一些,在母亲齐氏的目送下,两人出了门向着青原镇赶去。 人走着其实比马车慢不了多少,有时候还能走点近路,在隅中时分父子俩赶到了镇子上。 没做停留,周连生直接带着儿子走向镇上最大的药铺。 青原镇上的药铺就两家,周连生去的这家青安堂也就是稍大一点。走进药铺,人有不少,虽然年景不好青原的底层人家日子过的贫苦,但药铺的生意还是很好。 铺子的外堂左侧排了六七个看病的人,前面诊台坐了一位五十来岁的郎中,依次给人诊脉、问询开方,再交给旁边的徒弟拿药。 周连生打量了一番,便带着儿子走向了右侧的药柜檯,见着一位过来配药的伙计,就开口询问起来。 「小哥,铺子里收药吧?我们在山上寻了一株不错的鹿竹草,看铺子里能不能收了!」周连生满脸堆笑的说道。 配药的伙计一愣,转头看向周连生父子,他知道铺子里除了常规进药外还经常收山民送过来的野药材。 因为山民采的药会更便宜一些,铺子的东家也乐意给这些山上讨食的一条生路,不过需要铺子里的收药人多掌点眼色。 「你稍等一会,我叫一下胡郎中。」配药的伙计回了一句,接着继续抓拿了药向后堂去了。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一位青布衫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后堂走了出来,见到周连生父子询问道:「是你们要卖药材?」 「是的,是的!」周连生连忙回道。 「我们在上山採到了一株上好的鹿竹草,麻烦老神医看看能收不?」周连生接着说道。 听到对方称呼自己老神医,胡姓郎中摆摆手笑了起来。 「当不起老神医的称呼!你说的是黄精吧,拿出来瞧一瞧,品相如果不错,铺子里就收下!」胡郎中说道。 周青忙把装鹿竹的袋子拿出来,打开布袋口,放到了药柜檯子上给胡郎中看。 胡郎中从袋子中小心拿出了整支鹿竹,也就是黄精,见盘根错节有一尺半长,姜包也很粗,顿时脸露喜色。 「真是一支上好的黄精,嗯,有近六十年的药龄了,不错,不错...」胡郎中连连点头,嘴里不住的点评。 「这黄精你们确定要卖给本店铺?」胡郎中紧接着转头问向周连生。 「这是自然,贵铺能收,给的价钱合理,我们就卖。」周连生答道。 「这价钱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不过这是株老药,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你们稍等。」 胡郎中说完将黄精放回布袋,交到周连生手上,他转身又回后堂了。 胡郎中很快叫出了青安堂的大管事,两人又一起看了周连生带来的黄精,与周连生商量后最终以五十五两银子买下了这株黄精老药。 周连生拿到银子很是高兴,与胡郎中与大管事道了声别就准备带着儿子出药铺。 这时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汉子跟着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进了药铺,见到大管事,中年男子张口就快速问道:「陈管事,你在正好,铺子里有解热毒的药么?快多拿几种来,我家少爷热症又犯了。」 「林府昨日不是已经抓了去热毒的药么?我记得应是带回了六副药,怎地这么快就用完了?」药铺的陈姓大管事回问道。 「哎,昨日吃了一副,热毒症状已有消退,但少爷说药太苦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肯吃了。还有其它驱热毒的药么?」中年男子又问道。 「这药中有黄连,苦是很苦的,可是对症啊。如若换了其它主药,林少爷的病恐怕压不住。」陈大管事回道。 「这,这可怎么办,难道非要吃那黄连不可?少爷早上可是把盛药的碗都打了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说道。 药铺里一时变得很寂静,堂里的人都看向这边,陈管事没有其它可行的办法,也没有继续说话。 「大管事,不知将黄连替换成黄琼仁,再加两味辅药,能否治林少爷的症状?」一旁的胡郎中开口说道。 他昨日也一起与胡大管事诊断了林少爷的病情,现因不能用黄连,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方子,换了主味药材,所以询问大管事。 陈管事听到胡郎中提到用黄琼仁替换黄连,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中年男子见可能有其它的药方,也望向了陈管事。 「应该药力不够,黄琼果性偏凉,但是年份太短了,现在铺子里只有黄琼果仁,怕是解不了林少爷的热毒。」陈管事摇摇头,边解释边说道。 「啊,那要年份长一点的呀,青安堂没有,可以调其它铺子的药材,我们林府银子出的起,麻烦陈管事一定换个有用的方子给我们府少爷解毒。」 中年男子听到陈管事所说,立即抓住了『年份太短』的关键,再度请求青安堂给换一副药。 「如果黄琼果仁换成紫琼果仁,再加辅药,应当可以对林少爷的症。」 「但林管家有所不知,这紫琼果不好寻啊,黄琼果药农可以种植,三年一收穫,紫琼果要九年,没药农愿意种的,所以县府的药铺中也无紫琼果仁可售啊。」陈管事无奈地说道。 「这,这可怎么办?」林府的中年管家重复地回道。 药铺里又是一阵寂静...... 听到这里,一旁的周青瞪大了眼睛,他转头看向了父亲。 周连生见儿子看向自己,一时不解情况,问儿子怎么了。周青伸向自己的口袋,从中摸出了三个果核与一个黄色的果子。 周连生看到儿子摸出的东西,顿时想起前日周青吃掉的那几个紫红色的果子,也瞪大了眼睛。 「大,大管事,你看,你看这个是那个黄琼果么?」周青一时嘴都不利索了,结巴地问道。 突然听到旁边又有人问自己黄琼果的问题,陈大管事一脸的不快,扭头看来,发现是刚刚卖给铺子黄精老药的小伙,脸色收敛了一点。 陈管事低头看向了周青手里的果子,下一瞬间,他脸色又现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位小友,你这果子从何而来?」陈管事向着周青问道。 「前日在山上采的!」周青老实地回答道。 「哦,你手上的确实是黄琼果。嗯,是野生黄琼果!」陈管事又认真的看了下,肯定了周青的问题。 周青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三个果子,其中一个是黄红色的,他递给了陈管事看。 陈管事看到黄红色的果子,眼睛立马瞪直了。 「这果子也是黄琼果,不过应该有六年的药龄了!」陈管事惊喜的说道。 周青听到陈管事说黄红色的果子是有六年药龄的黄琼果,笑了起来。 「啊,你不会也採到了紫琼果吧?」陈管事看到周青的笑容,满怀期望的问道。 「紫红色的果子,我是採到了三枚。不过,不过都被我当时吃掉了!」周青的笑容变得勉强了,心虚的说道。 「你怎么能吃了呢?啊,对,快告诉我你从哪儿採到的,那地方还有没有其它的紫琼果?」林管家带来的青年汉子中,有一个沉不住气对着周青吼了起来。 第十四章 灵蛇风波 周青被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汉子连吼加问,搞得不知所措,躲到了父亲周连生的身后,不再说话。 「彪子,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闭嘴站后面去!」林管家对青年汉子的鲁莽很生气。 「这位小友,下人无礼还请担待!」林管家转身对着周青躬身赔礼道,他能够看出,说不定这位小伙子就能给少爷的新药带来转机。 「没,没事!」周青摆了下手,支支吾吾的说。 陈大管事见周青被青年汉子吓到了,本想再问周青几个问题,在这个场合下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向前一步与林管家低声说了两句,又转身微微躬身请周青父子到后堂细聊。 周连生本想快点离开,身上还有大青蛇及其它杂物要处理。 他见陈大管事对他及儿子甚是谦恭,就想着黄琼果的事本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他们一番没准还可以帮一帮人,就答应下来,带着儿子随陈管事进了后堂。 周青父子来到后堂后,陈大管事邀他们入了座,并命人上了香茶。 林府的管家也跟着进了后堂,坐在周青旁边,只不过那几个青年汉子被搁在了前堂没让进来。 陈大管事又向周青详细询问起他手中黄琼果的事,周青将前日上山遇到蛇及採摘黄琼果的情况一一跟陈大管事及林管家说了。 「这么说,三枚紫琼果你吃了后,果核是留下了?」陈大管事眼睛闪亮抓住了关键问道。 「那...,就是这三枚果核了!」周青将三枚果核重新从口袋中拿出,亮给陈大管事看。 陈大管事从周青手中接过果核,仔细端量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对林管家说:「从大小颜色上来看,的确是紫琼果核!」 「那就好!不知,不知三枚果核够不够入药,要不我谴人再去那山上寻一寻,没准还能找到几枚紫琼果。」林管家点着头说道。 「黄琼果一般不连片生长,去山上再寻我看就不必了!」 「这三枚果核入药只够一剂分量,我想着把它分开,每一枚作为一剂药的引子,再加入五枚黄琼果仁及辅药,应能凑出三副药来。 想来,林少爷连续持续服下三剂药,热毒也该好了!」陈大管事思量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道。 「啊,这样最好!多谢陈大管事体谅林府的难处!」林管家听后起身对陈大管事躬身一礼说道。 「也多谢这位小友及兄台!」林管家转身又对周连生父子躬身行了一礼。 「客气了,客气了!」周连生笑盈盈地回礼说道。 「两位能割让紫琼果仁,林府必有厚报,现下鄙人身上只带了三十两银子还请笑纳,待回府禀报了少爷,再做回报!」林管家又道。 「啊,不必如此,能帮上林少爷已经是好事,本就是几枚果核,不用拿银子的。」周连生赶紧又起身推却。 一番礼让,周连生最终收下了林管家给的三十两银子,周连生让周青将三枚果核连同剩下的四枚果子一起放到了林管家手里。 林管家微笑地谢过,留了周连生家的住址,又问了父子俩今日的行程,闲聊了一会儿。 周连生觉得自己说话土里土气,又得了别人银子,不好意思多待,便拱手告辞带着儿子从前堂离开了。 从青安堂药铺出来,周连生带着儿子向镇子北边的朴棉巷走去。 朴棉巷是青原镇的杂货街,巷子里大的店铺不多,一般都是摆摊卖货,水果、蔬菜及家禽等都有的卖,山民猎人打到了野味也来这里出售。 走在去朴棉巷的路上,周连生很是高兴,算下来这一次出门已经有八十五两银子到手,再加上周青之前带回的五十两,家里足足有银子一百三十五两之多了。 这么多钱周连生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他现在只求快点把剩下东西的卖出去,安全把银子带回家。 在一处杂货摊旁的空地上,周连生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摆了出来,装着青蛇的竹篓也被放在了旁边。 陆陆续续有人询问买走了摊位上的皮毛,到日中时分所有其它东西都卖光了,但青蛇却一直无人问津。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寻常杂货皮毛普通人家买回去都能用得上,野味像山鸡、野兔之类稍微富裕的家户也会去买,蛇肉吃的人少,所以青蛇卖不出也正常。 周连生看着时间不早了,朴棉巷里买东西的人也稀落起来,便准备收起摊子先回家。 这时一位身穿蓝色长衫的青年公子走到了摊位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黝黑的青年汉子,那公子一脸疑惑地看向摊子上仅剩的竹篓。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蓝衫青年公子指了指竹篓问道。 「是一条大青蛇,前几天山里面刚抓到的。」周连生满面笑容的回道。 「哦,那就是了,怪不得『灰子』刚才不安骚动呢。」蓝衫公子像是回复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嗯,打开盖子看看吧。」蓝衫公子向着周连生说。 周连生听到这位公子要看一下,就将竹篓的盖子打开了一道小缝隙,蓝衫公子低头从缝隙里看去。 大青蛇从被捕获已经在篓子里待了好几天,虽然中间周青偶尔抓些青蛙餵它,但青蛇还很是飢饿。 大青蛇很有灵性,它见头上的篓子开了一道缝隙,便蓄力上突想逃出囚笼。 这一下将正在看的蓝衫公子吓了一跳,好在篓子开的缝隙不大,青蛇并不能出来。 这时蓝衫公子的胸口一阵翻动,「吱吱」声音响起,在蓝衫公子上身合衣处很快露出了一只灰色老鼠的头。 周连生被这突兀的一幕整呆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怀里带着一只老鼠的,周青也在一旁看的兴起,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蓝衫公子见怀里的老鼠露出头来,很是宠爱的将它取出放在了手心。竹篓里的大青蛇像是嗅到了什么,在竹篓里翻腾起来。 蓝衫公子手心里的老鼠开始瑟瑟发抖,不安的『吱吱』叫了两声。 「灰子,别怕,这蛇被关着呢,出不来的!」蓝衫公子对着老鼠安慰道。 「嗯,平时你也是不太惧怕蛇的,这次怎么这么不堪? 这样吧,我把它买回去,做了蛇羹吃,你也尝尝如何?」蓝衫公子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摊主,这蛇怎么卖的?」蓝衫公子随后询问道。 还不等周连生回答,朴棉巷里几个青年汉子急匆匆的向着周连生小摊冲过来。 待那几个汉子站定了,周青认出是在药铺里林管家带来的那几人,其中领头的正是叫『彪子』的青年。 「可寻到你了!」叫彪子的青年没来由的说了一句,紧接着就是气喘吁吁的喘气声。 「几位是林府的人吧,找在下有什么事么?」周连生一脸紧张地询问道。 「我们少爷说了,你那,你那大蛇也是好东西,少爷让我们寻到你买回去!」彪子紧喘了几口气回复道。 原来林管家带着青安堂的药回了府,林少爷见重新开了新药很是高兴。 林管家又将四个黄琼果拿出,照着陈大管事的嘱咐向自己少爷说,『果子洗净了可以直接吃,对解热毒很有益处』。 林少爷出于好奇将在青安堂的情况问了一遍,待了解到是山民外出寻到了野生的紫琼果且有大蛇护在果子旁边时,林少爷的两眼冒出了晶光。 这位林少爷本名林辛梓,现年十七岁,是青原林家嫡系的长房一脉。 其父亲是林氏族长,虽说林辛梓的父亲有三房夫人,但儿子却只有他一个,所以林辛梓在林家地位超然。 林辛梓深受父亲的宠爱,另一个原因是他身怀火灵体质,这是半年前一位游方道人落座林家时告诉林族长的,当时林辛梓火毒攻心差点一命呜呼,被道人救了。 同时那道人还透露再过十个月是他所在的山门黄松观两年一度的收徒入门礼,林辛梓年龄未超可以去碰碰运气。林辛梓因为火灵体制,所以对炎热的耐受度很高。 他之后也搜罗了解了一些五行运转的窍门,经常跑到自家採矿场熘达,美其名曰『寻火灵』,但也因此时不时的会受火毒侵扰。 林辛梓听到紫琼果性寒可以解火毒,便猜测守在紫琼果旁的大蛇肯定也是灵性很足,不出意外守护的大蛇应该是水灵属的,那对自己的用途可大了。 于是他急忙招来『彪子』几个自己的跟班,让他们抓紧寻到周连生父子,并将那大蛇买下带回来。 彪子低头见装大青蛇的竹篓就放在摊位上,便上前去抓竹篓的提柄,准备先拿到手。 「且慢,这位兄弟,这大蛇我先商定要买了!」蓝衫公子伸胳膊拦住了彪子的手,转过身幽幽地说道。 「嗯?你是哪家的?敢跟我们林府抢东西!」彪子是个有脾气的,见有人拦他,张嘴将林府抬了出来,先声夺人。 「林府?是『林坚猛』家的人?」蓝衫公子抬头询问道。 「知道你还问,林老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彪子暴躁脾气上涌,前走了一步,气势汹汹的说道。 跟在蓝衫公子身后的两个黝黑汉子见形式不对也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家公子护在了身后。 蓝衫公子将手中的小灰鼠抚摸了两下,又转头轻蔑的对彪子笑了一声。 「就算你们林老爷在这儿,我叫他名字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你们林家很厉害吗?在庐陵我们梁家也没怕过谁!」蓝衫公子直面彪子说道。 「嘿,这么大的人还玩老鼠,也不拍被咬掉了手指头!」彪子倒是没听清蓝衫公子的话,他只留意到了其手上的小灰鼠,开口挑衅的说道。 「放肆!」蓝衫公子怒了,他最不喜欢别人对他的『灰子』说三道四,虽然『灰子』是只老鼠,但它是有灵性的,自己宝贝的不得了。 这时候跟着彪子一起来的几个汉子,也看出了情形不对,听对方提到『庐陵梁家』而彪子又没在意,便靠上去小声跟彪子嘀咕了两句。 彪子这时才意识到对方也是有根底的,拿『林府』估计压不住人家,转头对着周连生说起话来。 「我说你这姓周的,我们林府买了你果子,说了也要你的蛇来着,你咋转身又在这里摆摊了!」彪子胡搅蛮缠半真半假的对周连生说。 「啊,这黄琼果是卖给了林管家的,他没说要这大青蛇啊!」周连生忙解释道,他看了看彪子,脸又转向了蓝衫公子。 「哼!你们之前认识买卖了什么我不管,这大蛇是我先问的。周摊主,是吧?你开个价,多少银子我能把蛇带走。」蓝衫公子反应很快,不接彪子的岔,向着周连生询问道。 「这......」周连生一阵踌躇,他还真不知道这蛇要出价多少,换做平时肯定给钱就卖的。 还不等周连生说出卖价,彪子见蓝衫公子要出银子买了,侧身向前一步,抢先伸手提向装蛇的竹篓子。 竹篓子的盖原先被周连生打开了一道缝隙,还没盖牢,被彪子一抢,竹篓盖子被提了起来。 篓子里的大青蛇见盖子被掀开,飞快的从里面蹿了出来。 蓝衫公子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灰鼠则是吓得跳离了蓝衫公子,掉到地上来。 大青蛇窜出后见地上有一只傻傻的灰老鼠,便向前扑去。 小灰鼠则慌不择路沿着朴棉巷逃窜,一鼠一蛇逃追而去,转瞬间便绕到巷子北面矮房的后边不见了踪影。 第十五章 以怨报德 「灰子...」,蓝衫公子见自己的小灰鼠被青蛇追赶,大急地叫出声,尾随而去。 两个黝黑的汉子跟在蓝衫公子后边,也快步追向朴棉巷北侧的矮房。 『彪子』青年手里还拎着那孤零零的竹篓盖,不知所措地看向蛇鼠逃走的方向。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府来的僕从中有一个机灵点的偷偷跑回府报信去了,剩余的几人跟着彪子身后也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周连生与周青站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连生摆摊的蛇跑了,按道理他可以向『彪子』青年追偿的,但他怕又触怒了这暴躁的青年,惹来麻烦。 场面一时很尴尬... 「在这里了,小心点,别让它再逃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蓝衫公子的声音。 周青父子与林府的几人这时反应过来,一股脑地向巷子北跑去。 循着声音众人跑到了蓝衫公子的两个随从身后,周青从两人间看到了前面的情景。 矮房犄角处,一条大青蛇勒住并半吞着一只灰老鼠,站在一旁蓝衫公子急地直跺脚。 他们没有捕蛇经验,只围堵住了青蛇,却不知道如何将灰鼠解救出来。 他见周连生赶了过来,蓝衫公子终于找到了救星,他恳请周连生尽快救一救自己的『灰子』。 周连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尽力,他拎起带过来的木棍,向青蛇走去。 木棍是周连生特意让周青摆摊时准备的,目的就是防备青蛇可能逃出的意外发生,没曾想真用上了。 先用木棍在地上敲打了几下,震慑了一番大蛇,随后周连生挑起了大青蛇的尾巴。 青蛇收到惊吓,暂时停止了进食灰鼠,在尾巴被挑动几次后,它开始松开并快速吐出嘴里的食物。 小灰鼠被吞了一半,两只后脚还在不断的挣扎,几息过后,它被整个的吐了出来。 大青蛇被周连生重新装入了竹篓子,这时蓝衫公子才一个箭步冲上来抱起了他的『灰子』。 小灰鼠被青蛇咬过,现在浑身颤抖个不停,显然是中毒了,鼠头和前爪黏黏的还留着蛇的腹液。 蓝衫公子手里小心捧着他的小灰鼠,扭头看向『彪子』几人。 「灰子如果出了啥事,你们几个还有林家都跑不了!」蓝衫公子恶狠狠的说。 「还愣着干什么,前面带路去找个郎中,没看到『灰子』受伤了么?」蓝衫公子随后对着自己带来的一人吼道。 其中的一个黝黑汉子连忙点头称『是』,前面挤开了『彪子』几人挡着的路,引路向着朴棉巷主街走去。 蓝衫公子三人走后,林府的人愣了一会儿,最终『彪子』嘆息一声还是领着几人跟了上去。 临走前彪子还特意语气严厉的告诫周连生,让其将大青蛇给林府留着,不要再摆摊卖了,等他处理完刚发生的棘手事就回来找他。 周青父子俩回到摊位上,简单收起了空摊子,周青又检查了一遍装青蛇的竹篓,确保没有缺口。 两人就在朴棉巷等了起来,因为彪子青年最后的话,周连生不敢就这样走了,只能原地耗时间待彪子找他。 好在没过多长时间,林管家跟着刚才去林府报信的僕从找了过来。 林管家见到周连生父子,首先,躬身向周连生表示歉意,说家里的下人管教不严又冲撞了贵人。 其次,又表示家里林公子已经知道这事情的缘由,特意让林管家请周连生两人去府上,林公子要当面致歉并表达之前让药的谢意。 周连生连连拒绝,表示不必到府上叨扰,林公子关心的大青蛇现已经在篓子中了,再问过之前的蓝衫公子,如果对方不想要这蛇,林府就可以把蛇带走。 后面周连生又与林管家简单说了下青蛇逃走后再次捕获及蓝衫公子他们的去向等情况。 林管家又再次邀请两人入府,说他们如果不去,自家公子肯定怪罪自己办事不利了。 周连生经不住劝说,最终点头同意,便与周青一起跟着林管家离开朴棉巷到林府做客。 林家在青原镇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光良田就有近千亩,还有矿山、林场等产业。 从侧门进入林府,周连生父子被引到厢房先休息。 过来半个时辰,林公子准备好后两人又被引到了东院客堂相见。 迈入东院客堂的门口,里面站着一位锦袍公子哥相迎,这人十六七岁年纪,个头与周青差不多高,头戴逍遥巾,浓眉毛圆面孔大眼睛,脸色稍微有点苍白。 「见过林少爷!」 「林少爷好!」周连生与周青向这锦衣公子问候道。 「两位贵客不用多礼,请落座!『忠伯』,让人给贵客上茶!」林少爷摆了摆手,转头对林管家说道。 「先前府里人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林少爷紧接着双手一拱开始代下人谢罪。 「林少爷客气,山里人没什么讲究,也就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周连生连忙挥动着双手表示道。 「在下是直快人,之前两位出让解毒灵药,在下已经感激万分。 恕某不才,知道两位有守护灵果的青蛇后,又想购入灵蛇,实在是汗颜。但灵蛇对在下有大用处,还请两位贵客不吝割爱!」林少爷开门见山点明了自己想要大青蛇。 「不久前贵府的人已经说了少爷的需求,吾等山民对青蛇也无用途,按理说交给贵府是两好之事。 但是恰巧有位姓梁的公子,先问了这蛇的买卖,也因此有了后面的麻烦事,吾等左右都是不敢得罪的。 是以先向林少爷说明白,需问过梁公子后,才可定这蛇的归处。」周连生凭着以前私塾的底子努力地措辞回复道。 「嗯!这事情忠伯跟在下说过,能体会两位的顾虑,府上会跟梁家公子谈好,不让你等为难就是。」林少爷点头说道。 周连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拱手向林少爷致谢。 林少爷摆摆手刚要说什么,有下人快步走近客堂,走近了林少爷耳语了几句。 林少爷脸色突变,站起低着头踱步想了一会儿,又向周连生拱手。 「贵客见笑,那梁公子已经带人找到府上来了,现在中院前堂由父亲陪着在。 父亲呼我过去说话,烦请贵客一起去做个见证!」林少爷不急不慢的说道。 「不敢,就依少爷,我等一起去见一下樑公子!」周连生站起身回道。 穿过东院来到林府中院前堂,原先的蓝衫梁公子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主客位子上,他旁边坐着年近四十的中年人林老爷。 林少爷上前首先向父亲请安,随后向梁公子见礼,梁公子并未起身只是拱了拱手算回礼了。 周连生父子也进了前堂与在座的两位问候了,林老爷邀请他们坐下。 梁公子见到周连生两人,只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梁公子,犬子已经在这儿了,有什么误会你尽管提,我们林家做的不对的,自会承担责任。」林老爷对着梁公子说道。 「哼!误会!好在不是林公子当面,要不然就是我大哥来跟林老爷讨公道了!」梁公子气未消,冷冷地说。 「我那灵鼠『灰子』差点被蛇吞了,救回来后也中了蛇毒,且性情变得惊悚畏人,灵性有失,就这一点,看林家如何偿付于我?」梁公子接着说道。 「这事情我问过了管家及在场的随从,是我家下人有错在先。 伤到贵公子的灵宠实属意外,鄙人也不想发生此事。 滋事的『彪子』任由贵公子处置,我林府绝不偏袒。至于灵宠的损失,梁公子你看该如何礼偿?」林老爷接过话问道。 「滋事的下人我处置他也无用,林家就自己处理吧。 只是灵宠可遇不可求,『灰子』是西山的入品黄阶灵鼠『查枭』所生,土灵属性,我梁家也是求了三四年才得一只。 如今伤了灵性就要补回来,林家府上有什么土灵属的灵物可与我一看,或者拿十斤品色中等以上的灵米来这事情也算了却了!」梁公子边思量边说道。 「十斤灵米,梁公子也要的太高了吧!」林少爷惊呼的说道。 「辛梓...,你莫要插嘴!梁公子无论提何所求是他应有之益!」林老爷教训儿子说道。 「梁公子,你所说的土属灵物我林家瘠薄并无此物。 灵米之物,我家虽有田近千亩但无缘一处有灵氛,种不出灵米。 家中灵米加起来也不足半斤,还是平时特意留心交换所得。 梁公子还是换个它物,或者折合银钱以做我林家给的赔偿吧!」林老爷接下来说道。 「银子我家也并不缺,哼!你们林府的诚意就是如此么?」梁公子听到林老爷要偿还他银子愤怒的说道。 「林家确实家小贫瘠,还望梁公子体谅!」林老爷并不生气,而是拱拱手说。 一时间双方都不说话了,前堂陷入了寂静。 「听闻林少爷是火灵体质,想来灵火石林家是有的吧,三块灵火石此事就此作罢!」梁公子想了想再次提了要求。 你来我往最终林家出两块灵火石作为赔礼,平了梁家的损失。 灵火石是一种稀有矿石,一般有地火的矿山上才能发现,因矿石中存有少量火灵气而得名,火灵体质的人可以吸收灵火石中的火灵气洗鍊筋脉。 见两家赔偿商量定了,梁公子对林家的态度也客气了一点,周连生抽空上前询问梁公子是否还想买他的青蛇。 梁公子变好一点的心情听到『青蛇』二字又阴沉下来,他板起了脸。 「你这卖蛇的山民害的我『灰子』好惨,所谓冤有来头债有主人,说到底我的灵鼠还是被你带来的青蛇所欺,你还来问我要不要买? 那罪魁祸首的青蛇我是一定要带走泄愤的。 现在林府上赔了我灵火石,作为蛇主你说你要作何赔偿我?」梁公子突然向周连生又要起赔偿。 这个转变让林府的父子俩也都一怔,抬头都看向了了梁公子。 「这...,这....,梁公子大蛇逃出非我或犬子所致,且我也帮着梁公子营救那『小灵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周连生皱着眉头回道。 「你那也是为了自己抓逃走的青蛇,这可不能归咎为单纯救我的灵鼠,而且我灵鼠确实被你青蛇所害,这你不能辩白吧?」梁公子咄咄地问道。 周青坐在一旁听到此,顿时气沖胸膛,他站了起来。 「梁公子是要以怨报德么?当时在场有很多人,谁是谁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此外,敢问梁公子的梁家是否是庐陵的梁家?」周青愤愤地问道。 「以怨报德?你莫要如此诋毁我,小心我到官府告你诬陷。不错我所在的就是庐陵的梁家,整个庐陵的米粮我梁家供应一半,梁家的名声也是响噹噹的。」梁公子也站起来对着周青回道。 「那请问梁延顺,梁公子认识否?」周青又问道。 「嗯?当然认得,那是我二堂哥,你小山民怎敢直呼我二哥的名讳?你有认识他么?」梁公子顿感惊奇,眯着眼睛询问道。 「认不认识你回去自问梁延顺老爷就是,以后不认识了也就作罢!你可以告诉梁二老爷,就说周家坪的周青今日惹了你梁家不顺,欠了梁家的债,之前的恩情就此一笔勾销,恩怨两清!」周青沉着脸一字字地说道。 第十六章 林家伴读 「哈,好大的口气!我梁家有受过你的恩情么?周家坪,没听说过!嗯,定是你小子编瞎话糊弄我!」 「那大青蛇我就先留下,之后的损失,我慢慢找你们赔偿!」梁公子冷笑一声,对着周青沉沉的说道。 这梁公子名叫梁延亭是庐陵梁家的旁支一脉,因离主脉近一些,所以得了份职务,巡检青原镇一块儿的米粮生意。 说是巡检,其实就是查查帐,真正生意的管理是插不上手的,油水也少,只是借着梁家的名头面上光鲜。 梁延亭为了场面生活,也没少借着梁家的幌子吃拿哄骗。 他那只小灰鼠的确是从西山求来的,不过是主脉大少爷央求的,总共得了两只。 一只灵气满满,另一只则稍稍有点灵气。 不久前大少爷与主脉的一堂妹赣江上被绑劫,梁家花了很多银子才赎回来,为此梁家老爷子很生气,常骂自己的大孙子不上进。 梁延亭正巧来主脉报巡检的事,看中了自己堂侄的灵鼠,便厚脸向梁老爷子求一只。 本来要求灵气好的一只的,奈何那堂侄死活不同意,便只抱来了那个普通模样的灵鼠。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你...」周青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大蛇是我父亲山里捕捉的,你那小灰鼠也是自己跳到的地上。你当时要买我家的蛇,我家也并未说要卖给你。这事情到哪里说,也都能理得清!」周青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地说道。 「哼!不是说我梁家欠了你恩情么?怎么又来理清纷争了?你就是个信口雌黄的混小子!我不与你分说,大蛇今天是必须给我留下!」梁延亭瞥眼狠狠地道。 这时候,前堂快步进来一个林家的僕从,走到林老爷身旁低声耳语了一会儿,林老爷听后脸色变换,接着又兮然一笑。 他对着来的僕从吩咐了几句,僕从就又从前堂离开了。 不多久,前堂又走进一位五十上下的男子,青衣打扮,很是干练。林老爷从座位上站起来,向着门口迎去。 「曲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林老爷拱手招呼道。 来人正是青原镇梁家米铺的掌柜曲觐鸿,在梁延亭公子进了林府之后,林老爷就派人去联繫了梁家米铺的人。 一来探一探这梁公子的底细,二来找个中间人做说和。 不曾想,探听到的却是梁延亭就一狐假虎威的纸老虎,而梁家米铺的曲掌柜在听到梁延亭进了林府后,也匆忙赶了过来。 曲掌柜是常与梁延亭打交道的,深知他坑蒙拐骗的一面,就怕他与林府交恶,平白为梁家树敌。 「林老爷,客气!」曲掌柜拱手回礼道。 梁延亭自见到曲掌柜进了前堂就慌了神,他面色一连三变,颓然地坐回了座位扭头不再说话。 林老爷请曲掌柜在梁延亭旁边落了座,便给他介绍了一圈堂内的人,并将因蛇追鼠牵出的事情说了一遍。 至于之前答应的给梁延亭两块灵火石,林老爷却是只字未提。 当林老爷介绍到周家坪的周青父子时,曲掌柜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 待得林老爷介绍分说完毕,曲掌柜才站起身来,走到周青面前拱手问道:「敢问,可是青原镇周家坪的周青?」 「是我,请问你是....?」周青本来刚坐下,又赶忙站起来。 「啊……,那你是认识西山的梅雪姑娘了?」曲掌柜并没有说自己,反而又问了周青一句。 「与梅姑娘是几个月前在赣江相识的,想来她已经回洪都府了吧!」周青点了点头回道。 「这就对了……。恩公在上,请受老朽一拜!」曲掌柜自语了一句,紧接着躬身对周青行了一大礼。 这一下,将周青弄的不知所措了,他连忙扶起了曲掌柜,并询问对方是什么人。 曲掌柜将自己在梁家米铺的职位身份向周青说了一遍,同时也简单向林老爷讲了讲周青施恩于梁家与梅家的经过。 林老爷听到周青曾搭救过洪都府西山大户梅家的千金,也是一脸惊奇,直夸周青少年英雄。 几个月之前的赣江劫船惊动了整个庐陵县,林家也是知之甚详,只是后来庐陵地界更不安宁,大事情一件接一件,劫船的余波便被沖淡了。 坐在旁边的梁延亭也听到了曲掌柜所说,知道这叫周青的小伙子确实是梁家的恩人后,更是觉得脸没处搁。 曲掌柜说完又对着周青拱手,表示今日在林府,很多感谢话不便于讲,改日在梁家的堂铺再续恩情,随后便走回了自己座旁扭头看向了梁延亭。 「梁五爷,咱们家丑不外扬,今日林府你也折腾够了。」 「具体事情经过我已知晓,定会向梁家老太爷禀报!还请五爷收敛,尽早回自家铺子里去吧!」梁延亭在梁家大排行第五,曲掌柜说话直白,没有给梁延亭一点情面。 梁延亭听到曲掌柜如此说,是再也没面子呆在此处,便拂袖离座,径直走出前堂离开了林府,竟一句告辞的话都没有讲。 曲掌柜看了也是直摇头,向着众人拱手赔错,随后也离开了林府。 林府中院前堂的客人就只剩下周青父子俩,林老爷轻轻拨动着茶杯盖喝了口茶水。 林少爷自从进了前堂就一直站着,这会儿找了个座自己坐下,他扭头看向周连生。 「不曾想贵公子还是个见义勇为的侠士,能与二位在林府相见,也让我们林府生辉不少。」 「我这人不藏事,之前与你们说过的青蛇的买卖,不知现在考虑的如何?」林少爷简单明了,还是提到了大青蛇的归属问题。 「既然那梁公子已经不做考虑,林少爷想买这青蛇,我们求之不得!」周连生微笑地回道。 「好!」林少爷又站起身来,显然能得到大青蛇很是激动。 「你们能同意,而且都送到我林府来了,我也不亏待你们,我出一百两银子,你看如何?」林少爷又开口说道。 旁边的林老爷听到儿子报出买蛇的价格,顿时一愣,脸上显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感觉价格出高了。 周连生听到林少爷报价,也是一阵激动,待看了看林老爷的表情后,才缓缓地说:「林少爷,八十两足以,小民不贪心,家也在青原镇,以后与林府还会多有来往。」 「哈哈,你倒会做人情,那好就八十两!」林少爷爽快地同意了,旁边的林老爷见省下了二十两也是微笑起来。 周连生遣儿子回厢房将大青蛇取过来,林少爷打开一丝盖子缝隙,查验了一番之后更是高兴了。 林少爷原先猜测青蛇应是水灵属的,不曾想现在当面一查,却半点水属性影子没有,反而有丝丝的木灵气息。 林辛梓本身具有一点火灵体质,由于经常犯火毒,所以想求一份寒性的灵材或一只寒性的灵宠。 如果有水灵属的灵宠,带在身边可以减少他中火毒的机率,但水克火,对他的火灵修行也是不利的。 如今大蛇是木灵属性,还是偏寒性的木灵,带着它在身边不但可以减少火毒的侵犯,而且因为木生火的缘故,还有利于自己修行。 林辛梓现在的感觉就是『捡到宝了』,谨慎起见他还是亲自回了住处带了『测灵石』过来,准备再对大蛇的灵属测验一遍。 测灵石是一种特殊的磁石,很是少见,是林少爷花了近千两的银子从一位老道士手里换来的,为了这事情,林老爷嫌儿子乱花钱,差点把儿子打死。 测灵石不能存储灵气,但是它能测验身边的灵气种类。 比如没有灵气的时候它是乳白色的,有火灵气时它就会微微变红,有土灵气则会变灰色,有水灵气会变蓝色,有金灵气会变黄色,有木灵气会变为绿色。 每种灵气又分阴阳两面,测灵石上对应的颜色会有深浅的不同,阳属的深一些,阴属的浅一些。 林辛梓捧着测灵石慢慢的靠近了大青蛇,将其放在竹篓旁边,林辛梓离开了一段距离,因为自己在旁边会干扰测灵石的变化。测灵石慢慢地由淡红色变为了乳白色,又由乳白色变为了浅绿色。 「哈,真的是寒属的水灵宠!」林辛梓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了。 周青在一边看着也感觉很是神奇,他不自觉的靠近了大蛇,两眼盯在了测灵石上,他想仔细观察下这块神奇的石头。 林少爷当然不会认为周青要抢他的宝贝测灵石,很是放心的让他观看。 下一瞬间,测灵石的颜色变化了,由浅绿色变为了暗红色。周青对测灵石的变化看傻了眼,他其实是有心想测一测自己的。 前几天。在青原山顶他就觉察自己也能感受到灵机,想来自己应该是有木灵体质的,后来峭山参『阿香』的到来也侧面证实了。不曾想,今天用林府的测灵石测出竟然是暗红色,暗红色是什么?还没待周青想出答案,旁边响起了林少爷的惊呼声。 「啊,你也有火灵体质...」林辛梓张大了嘴巴说道。 火灵体质,周青自己也猜到了此答案,而且是阴属的火灵体质。这...,这怎么可能? 周青自己想不明白,明明对草木很亲切,如何就变成了火灵体质。 其实,周青自己的确是木灵体质,是阴属的木灵,但周青身上还带了另一份灵体,那是从他的孪生弟弟处得来的,周原是火灵体质。 林辛梓围着周青看了又看,跑到近处再看那测灵石,确实是暗红色没错。 在确认周青是火灵体质之后,林老爷也明显来了兴致。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灵体的人是少之又少,可以说是百中无一。所以拥有灵体的人更容易比其他人成就厉害,成为这个世界的强者。 现在他遇到了一个,就想着一定要笼络住,不要让他跑掉了。 「嗯,我看这位小兄弟与我们林府很是有缘啊,你拥有火灵体质,就是被我们林府发掘的!」林老爷先是套了一下近乎,紧接着强行拉出了他们林府的功劳。 「现在犬子身边还没有一位修行的同伴,恰好你们都是火灵体质的,小兄弟不如留下与辛梓做个伴。 我们林府可以给小兄弟每月三两银子的薪酬,吃住在林府没有额外的开支,对外你就是辛梓的伴读,你看可好?」林老爷眼睛一转,不加思索地开出来丰厚的条件,向周青询问道。 周青对这一意外的拉拢搞懵了神,转脸看向了父亲周连生。 周连生听到,也是被这幸福的一棒敲得晕头转向。 他没有多大的见识,只知道每月三两银子,还吃住不计,关键儿子就在青原镇,离家不远。 周连生对儿子点了点头,林老爷看到后又开心的笑了起来,知道这下是将周青笼络住了,忙吩咐下人准备酒菜,他要厚厚的犒劳这原本就应犒劳的恩人。 第十七章 结寨自保 宴席上开了两坛好酒,周连生与林老爷喝的宾主尽欢,期间双方互通了名氏,周青也将周家坪的位置说清楚了。 林辛梓少爷看着周青是喜欢的不行,他本身就是爽利的性格,现在有了个一同修行的伙伴,自己在五行方面又有不少知晓,可以『指点』周青,别提心里有多高兴。 周青由于挂念家里的母亲,不想直接留在林府,就向林老爷先告假十日,林老爷欣然应允。 林辛梓最近也是要吃药解火毒的,不急于周青陪他一起修行。 宴罢周连生便要带着周青返回周家坪,约定十日后周青再来林府就任,林老爷与少爷出门相送。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当日傍晚周青与父亲到了家,齐氏早收拾好碗筷等着了,周连生与儿子又陪着家人吃了点东西。 掌灯后,周连生让齐氏将房门关好,打发周青照顾两个弟妹,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今日得来的『巨额』银两,齐氏在旁边看着瞬间张大了嘴,一时恍惚都感觉眼前的丈夫不那么真切了。 周连生拿出的银子光十两一枚的银锭就有十多块,齐氏自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仔细数清后,周连生今日共带回银子一百六十五两,另还有不少铜钱,是卖皮毛杂物所得,铜钱加起来换银子都不足一两。 周连生也是一阵感慨,将钱财收起藏好,便对齐氏讲起今日卖药经历的种种遭遇。 齐氏在他身边听的入神,也感觉很不可思议,待说到周青测出身怀火灵体质,齐氏的眼睛放出光来。 齐氏对周青能入到青原镇上林府当伴读,也是很满意,每月三两银子还离家近,哪里都找不到这种好差事。 当晚一家人都很开心,周青收拾好后早早地入了睡,月色朦胧却也映托出了山村的宁静。 第二日清晨,周连生赶早起来,数了二十两银子塞到一个布包里,带着向周继昌家走去。 敲开了九叔家的门,周连生被带到了堂屋,周连友就躺在堂屋里的床上现下还没睡醒。 周继昌默默地看着周连生没吭声,他知道这位堂侄子早上来家里的目的,也怕他开口说钱不够没凑齐那二十两。 周连生从怀里掏出了小布包,将二十两的零碎银子送到了九叔手上,之所以是零碎银子,是因为周连生不敢把昨日得来的大银锭拿出,只把家里的碎银子凑了二十两。 「九叔,昨个我把那老药卖了,得了些钱,家里又凑了点,这是二十两,给你送过来了。」周连生压低了声音说道。 周继昌颤颤巍巍地紧抓着装银子的布包,他不敢想这堂侄真给凑齐了,眼睛里面渗出了晶莹的老泪。 「连生啊,还不知道啥时候还呢。你家也还有仨孩子,能给九叔凑这么多钱,实在是为难你了。哎...,后面就看连友的造化了!」周继昌低沉地说。 周连生说不急着还,先让堂弟把身子养好,后面又安慰了老人很多。这时齐氏也来到了周继昌家,她急匆匆地跑进院子,找到自己丈夫时脸色苍白。 「连生...,连生...」齐氏话还没说,先捂着嘴哭起来。 「咋了?先别哭...,家里出啥事了?」周连生也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齐氏先平复了一下,才停停顿顿的说道:「咱家里还好,是别的家...。 你刚来九叔这儿,旁边大宇伯家的婶子就来敲门了,她让我们快点收拾东西,到山里躲一躲。 说西头临近的赵家沟昨夜里被贼匪闯进了村,杀了很多人,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被抢了。还说...,还说糟蹋了很多女人,抢了很多姑娘走。」 说着齐氏又害怕地哭了起来。 周继昌听到侄媳妇齐氏所说立马瞪大了眼睛,他自己的女儿周连蓉就嫁给了隔壁村的赵三顺,这时也紧张起来,连忙呼着自己老伴去赵家沟看看。 周连生跟着齐氏回了自己家,先安顿好妻子,他又到了大宇伯家问具体情况。 得到的消息比齐氏说的还惨,大宇伯告诉周连生今早天不亮他套着骡车经过赵家沟,就见满村的尸体,有的房子还着了火,烧塌了屋顶。 壮着胆子循着有哭声的活人问了,说是昨夜里亥时村子进了一伙山贼,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整个村子都抢杀光了,他活着是因为藏到了枯井里才躲过一劫。 周连生听着脸都黑了,他也知道最近世道变得越来越不太平,但没想到灾难来的这么快这么无情,隔壁整个村子都被屠了。 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周家坪都乱了起来,强盗来了的消息疯传。 最后在村里族老的倡议下,每户出一个当家的,凑到村前的打谷场边商量对策。 就十几户人家,凑起来也简单,但是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就是意见合不拢。 有的说要各家收拾东西到青原山里躲一躲,有的则倡议大家到镇上去投亲戚,没亲戚的到有亲戚的人家挤一下,有的则干脆表示邻村被杀光了,山贼不会再来了,还在周家坪住着,白天晚上派人巡看就行。 赵家沟被屠村的消息在周围荡起了轩然大波,就近的几个村子都非常的不安,单独的一个村子人少,都觉得自己一村之力抵挡不了山贼。 包括周家坪在内的五个村子的族老合计了几次后决定,将五个村子合在一起,结寨自保。 五个村子的人都搬到最大的洪家口村去,洪家口村在青原山的另一侧,背靠着一个小湖,吃水方便,人口也多大概有六十多户。 现在五个村子和到一块儿,能有两百一十多户,原先的房子不够,就磊些窝棚先住着慢慢地再建新房。 大家合计着每三户每天出一个壮丁组成护村的队伍,这样就有七十多人的护卫力量,抵挡山贼应该够了。 齐氏收拾着屋里的家当,丢了啥都觉得捨不得,在洪家口他们找了村东头的一片挨着陡山的空地,周连生与周青一起先搭了个能住的木棚,花了三天时间他们把周家坪的物什都搬了过来。 期间青原梁家米铺的曲掌柜来访对梁延亭的事情致歉,周青和气地接待这位老者。 村里其他的人家也都搬到了洪家口,就这样洪家口成了新的村聚地。 周连生、周大宇及周继昌三家联一起每日出一人去做护卫,因为周连友受伤未好,都是周连生与大宇伯家的儿子轮流出人去巡逻村子。 护卫村子的人也没什么好兵器,都是各家打猎用的傢伙什,长矛、柴刀、弓箭花样很多。 在搬到洪家口三天后的夜里,一伙山贼真的瞄上了这个刚组合起来的村子。他们是从靖远山流窜过来的,七天前的赵家沟就是他们劫掠的,主要是为了抢钱财、粮食和女人。 他们靖远山的贼营里有三百多人,但能劫掠的壮汉只有一百人左右,其他的都是老人妇孺。 这次他们出动了四十多人,打听好了这个村子刚合起来,人多钱财粮食也多。 夜间亥时三刻,领头的贼人身着板甲,首先引弓射杀一个举着火把的洪口村巡守,随后其他的贼人提着刀剑叫杀着沖向了村子。 霎时间,洪口村里喊声震天,刚组建的护卫跟山贼们打了起来。村里的每户人家都被惊醒了,没参加巡守的男人们也提着傢伙很快加入了护村的战斗,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打输了,整个村子都将被屠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定会无辜地送命。 周连生今夜没有当值,但他提了柴刀回头看了齐氏一眼也义无反顾的出去了。 不远处的周继昌虽然年迈,也挑了一根长棍沖了出来。 周青麻利地穿好了衣服,手里握紧了弟弟留下的匕首,掀开布帘也要出去,却被齐氏拉住了。 周青明白母亲的担心,但父亲就在外面,他不能待在家里。 前两日父亲就跟他说过,山贼来了明知道打不过也一定要出手的,因为你出不出手,输了结局都是被杀,出手了还有生的希望。 「娘!会没事的...」周青扒开了母亲的手,走出家去。 外面场面乱成了一团,村里巡守队伍的战斗根本没有章法,好在洪口村现在的青壮比较多,几乎家家都出来人抵抗御敌了。 山贼队伍有四十多人,而村里参战的估计能有两百多人。 但是山贼们作战的经验要丰富很多,提着的兵器也更好一些,部分贼人还着了甲。一时间分不清哪边占了上风,双方都在拼命的砍杀。 周青一眼就看到了父亲在与其他五个村民对战三个贼匪,旁边的地上已经躺下了一个村里的男丁。 周青快速的走了过去,他站到了父亲的斜后方,也不敢离着太近,怕父亲的刀误伤了自己。 三个贼匪很有默契,组成一个品字形不让任何一人有被围攻的可能,灵活地移动着,不时砍出一刀吸引村民的注意力。 一个拿着长矛的村民,借着兵器长的利处,用力的刺向了其中一个贼匪。那贼匪拿刀格挡了一下,长矛刺偏了,被贼匪一只手抓住了杆子,另一只手挥刀砍向持矛村民的头。 瞬时间血流如注,拿长矛村民的一小半头皮连带着耳朵被削了下来,眼看活不了了。 周连生也抓住机会,挥着柴刀砍向了那山贼的脖子,血往外喷,山贼也毙命于刀下。 三个山贼死了一个,另两个便抱不成团了,村里这边还有五人,周青也在旁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又是一番的砍杀,洪口村这边一死一伤,剩下的两个贼匪被全部杀了,周青也上前补了一匕首。 周连生并没有受伤,他提着带血的刀看了一眼儿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浓郁的血腥味在这狭小的地带瀰漫开来,周青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血脉中的热火被点燃,他的两眼微微变红起来。 洪口村的战斗像周连生他们这般顺利的并不多,大部分的村民十几人也解决不了三四个贼匪,战斗很是胶着。 第十八章 火灵附体 一个体型高大身着黑色板甲的贼人,双手持一根鑌铁长棍,上下舞地虎虎生风,在他的周围已经倒下了十几个青壮村民,在洪口村的战场中他酷似冥界魔鬼一般如入无人之境,他就是这次劫掠的领头贼酋。 机灵一些的村民拉开距离用弓箭射他,但他身着厚甲,利箭伤不到。他所到之处村里的青壮都纷纷躲避,如避瘟神。 周连生又与七八个村民一起解决了三个贼匪,他的脸上也挂了彩,被一贼徒的剑刃划破了皮,不过伤口不大,血已经止住。 周连生与联手村民又准备去寻需要帮手的其他青壮,不巧却被那黑甲贼酋盯上。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一根大铁棍横抡过来,周连生立马扑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一旁的两个村里的青壮却正好结实地挨上了。 「啊...,啊...」 两声惨叫响起,被抡中的两人都是口喷鲜血,倒地昏死过去,凶多吉少。周连生刚站起身,大铁棍又朝着他斜向上扫来,他双手握着柴刀作势横档。 「当」的一声,柴刀被崩飞了三四丈高,周连生也被震地虎口流血,向后踉跄了五六步。 眼见父亲险象环生,随身都有毙命的危险,周青心急如焚,一双眸子中亮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双手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像充了气一般炸裂开来,力量倍增,身高也拔到九尺。现在的周青就算母亲齐氏近在眼前也认不出了,就是一尊地狱中逃出的火魔,浑身泛红。 好在周青的大脑还非常的清晰,他低头瞧见自己身体的变化也很是惊异,但时间不容他想这么多,先救父亲要紧。 高大的身躯并没有限制他的敏捷,周青向前奔跑跳跃,几步来到周连生身后,抓住父亲的衣领,向后拖着将父亲从急速砸来的铁棍下救出。 周青将父亲拖出去了四五丈远,才松手放下,紧接着他急窜两步,贴着地面一个翻滚,靠近了那持棍的贼酋。 周青对这贼人恨极了,爱他护他的父亲差点被这贼人所杀,心中的愤怒不可抑制,他要亲手将这贼酋撕烂捏碎。 黑甲的贼酋只觉得眼前一个火球滚动,下意识地抡起大铁棍直砸而去。 周青这时刚准备起身,见铁棍从上而下的砸来,避无可避,便双手上翻朝着铁棍直接抓去。 「砰」的一声闷响,周青直觉双手生疼,虎口破裂。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双臂传向了胸口,又从胸口传向了丹田的位置,浑身的经络都被震动。 一口闷血差点从周青口中喷出,好在他及时忍住又咽了回去。周青的筋络中火灵泛动,像被激怒了一般,点点的火光闪现渗入经脉,将传来的巨力击碎融散。 这巨力的肆虐到融散也仅在一瞬间,周青此时的双手五指紧扣已经抓住了那鑌铁长棍。 黑甲贼酋长铁棍砸实,顺手往回抽时,却发现铁棍抽不动了。 继而一股力量从铁棍上传来,他惊惧地发现双手竟然拿不住棍体,他的手心打了滑一般,鑌铁长棍硬生生被人从他的手中抽了出去。 贼酋这才抬头去看被他砸在下方的红色『火球』,『火球』伸展开变为一个红色火人,鑌铁长棍已经握在了火人的手上。 周青从贼酋手上抽出了长棍,不加思索,如同贼酋对他一般,对着贼酋抡棍便砸。贼酋偏头躲避,棍体落在了贼酋左肩的板甲上。 又是「砰」的一声,板甲凹裂,贼酋的左肩胛骨被硬生生砸断了。 「啊...」贼酋吃痛叫出了声,同时巨力带着他趴到了地上。 周青再次举棍,相同的动作再次砸向地上的贼酋,这次对方没有任何的闪躲,长棍直接打到了贼酋背部的厚甲上。 板甲整个的碎裂,贼酋的背直接凹陷下去,并没有一声的哼叫,贼酋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周青单手将贼酋翻过来,发现已经断了气,这才回过身去寻父亲。 周连生死里逃生,正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喘息,他也将刚刚贼酋被火人打死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火人向他走来,并蹲下身子看他,周连生这才发觉这火人就是自己儿子所化。 周连生也是豁达,激动之余表示自己并无大碍,指着不远处的战场,要儿子快去帮忙。 周青转头看去,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洪口村青壮死伤惨重,贼匪顽强仍在坚持着砍杀。 他提了铁棍加入了保卫村子的战斗,所到之处只需一两棍就能解决一伙贼匪,不消片刻,贼匪的颓势尽显。 很多贼匪眼看形式不对,立马扭头开熘了,来势汹汹的劫掠,很快以劫匪的拼命败逃而结束。 村民们在赶走了劫匪后,有的胜利欢呼,有的嚎啕大哭,周青则默默地朝着村东头自己家走去,身上的火红慢慢的飘散,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哐啷」一声,鑌铁棍砸到了地上,同时周青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这时离着家门口还有四五步远。 火灵附体让他大展神威,同时也大大地消耗了身体的精力,周青体内的筋络此时都干瘪下去,虚弱到了极致。血肉中不时的绿光闪动让周青的身体还在运转,筋脉中破裂的伤口正被纯净的木灵气滋润修复。 周青不晓得,如果换做其他的火灵修士,经过这一轮极致的输出,不死也要终生残废。 齐氏听到外面的欢呼声,猜测村子里的巡守青壮已经把贼匪赶跑了,壮着胆子掀开布帘去看。 只见不远处自己的儿子匍匐在地上,这可把齐氏吓了一跳,也不再顾及可能的危险,冲出去查看儿子的伤势,眼泪不停地涌出,洒在了周青的背上。 好在这时周连生也赶回家了,他见妻子在门口抱着儿子哭泣,赶忙上前查看周青的情况,呼吸均匀,身体并没有外伤。 周连生安慰了一番妻子,表示儿子只是使脱了力,休息一下就会醒了。夫妻俩将周青带到家里的床上,齐氏倒了碗水慢慢地给儿子餵下。 洪口村的保卫战落下了帷幕,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几乎家家都有哀伤。 两百多青壮参战,战死了就有四十二人,重伤的有三十多人,其余的人人都带着轻伤。 劫匪的四十多人直接被打死尸体留下的有二十八具,还有五人重伤没有逃远被追上打死的,其余的则都逃走了。 贼酋的黑铁板甲很是显眼,在洪口村死去的四十二人中至少有十三个是被这贼酋铁棍抡死的,重伤的人中有三人也是拜他所赐。 贼酋的尸体被人用绳子吊了起来,挂在村口的一株大树上,旁边摆了很多的牌位,都是刚刚战死村民的灵位。按照习俗,村里人去世了,家中丧事要办三天。 这次为了保卫洪口村,接连有四十多人离世,族老们决定给他们一起办七天的大丧。 周青第二日的中午才悠悠地醒来,浑身酸痛,但已经有力气下床吃饭了。 也是在这一天的未时左右,庐陵县里竟然派了四个捕头过来,他们来到村子并没有去灵堂拜祭去世的壮士们,而是召集了原先各村的族老,表示县令大人要带走劫匪的尸体,并收走劫匪们的兵器甲卫。 这让新的洪口村所有人愤怒至极,劫匪来时官府并没有作为,甚至都没有一人露面,现在村里赶跑了匪徒,官府的却来抢功劳了。 官府的捕快被赶走了,最后说好话都没有用,村里有跟这几个捕快有亲戚的都装作不认识。 又过了一天,洪口村打败了劫匪在附近的区域传开了,很快又有两个小村庄选择要併入洪口村,洪口村的人也不反对,毕竟人多了才能更安全。 洪口村里火神战劫匪的桥段也被口口相传,散播了出去,可谁是火神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深究。 在这个世界,五行神灵救世的故事是常有的,毕竟有灵体的修士就是神灵的原型,这些人虽少,但还是真真切切地混迹在芸芸众生之中。 周青在家里仅仅恢复了两天就已经完好如初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筋络中的暗损也都修复,甚至经过之前的一战,周青的筋络都变得更为坚韧。 与林府告假十日的期限也快到了,周青担心洪口村还会来劫匪,但父亲周连生仍是坚持让周青去林府就任。 他宽慰周青说,劫匪经过上次洪口村的失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确实如周连生所说,靖远山上的劫匪在洪口村跌了个大跟头,连山上最能打的黑铁汉都折在了这里,逃回来的只有十人左右,靖远山的战斗力一下子缩减了三分一还多。 现在再让他们去打洪口村,他们都不去了,一是损伤不起,二是据逃回来的人描述,洪口村真的有一位火魔,一棍子下去三五人都得毙命。 周青在告离林府的第十天准时回来就任了,听起来『伴读』是个文职,是陪少爷读书的,可很多『伴读』就是个打杂的,少爷的什么事情都会交给他去办。 周青在林辛梓少爷这里也是一样,林少爷要修炼他陪着,林少爷要吃饭他陪着,林少爷要上茅厕他要负责把风。 第十九章 行往三叶山 伴读的生活对于别人来讲是枯燥乏味,但对周青来说却是美好的时光。 之前在山民农家吃了太多的苦,这种悠哉游哉,陪吃陪喝陪玩的上等人生活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林少爷对大青蛇也很在乎,经常到朴棉巷买一些青蛙,还专门收普通人家的老鼠,就是为了管饱大青蛇的肚子。 甚至为了青蛇能活动更舒服一些,专门雇篾匠编了一个巨大的竹篓,两三个人钻进去都很宽敞的那种。 对于修行的事情,林大少爷嘴上说那是很上心的,行动起来就是兴致来了就修炼,修炼个一天一夜都可以。 可兴致这个东西,林少爷半个月就来那么一次而已。 但是五行知识、修炼方法的获取,林辛梓少爷是认真的,一但让他发现了与自己修行有关的典籍、灵物什么的,就算金山银海都要到手的。 周青闲暇的时候,就会翻看一下林少爷的收藏,当然周青首先要做的是认识更多的字。 对于认字周青的途径也很简单,林少爷每五天是要完成固定的功课任务的,家里请的私塾先生每两日授一次课,每次授课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平时都是林辛梓最难熬的,现在有了周青陪着林少爷一起学习,先生授课的时候问两人听懂了没有,周青每次都能提出好多问题来,先生都没时间照顾到林少爷了,这让林少爷极度高兴。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一个月后林少爷发现,小周青竟然可以帮他完成写字的功课,从此林辛梓更喜欢周青了。 在一本《五行纪要》的书中,周青了解到了这个世界五行运转的基本规则。 世界中充斥着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他们之间相生相剋,万物的生灭也夹在这五种灵气之中,有的纯粹,有的驳杂。 花草树木一般都是木灵属性,山石大地则属土,江河湖海是水灵的汇聚,日月星辰则是火的化身,铜铁汞银等是金属性。 五行的轮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攻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风是木与水的结合,雷是火与金的伴生。 林少爷是火灵体质,他收藏更多的是关于火灵属性相关的,一本《火灵密谈》是周青求了多次,写了一个月的功课才换取看一天的。 其中就谈到了修炼火灵的人要戒骄戒躁,因为火灵偏暴虐,修火属的人如果没有沉稳的性情容易被火灵影响,最终行极端之事。 每一种灵属都有自己的特点,火灵的特点就是能汇聚自身的精力集中爆发,控制火灵力浸入筋络可以膨胀肌肉,提升力量,同时它也破环了筋络的结构造成损伤乃至永久性破坏。 火灵的凝聚可以焚烧万物,但这需要一个极高的程度。 火灵体质的人可以在筋络和血肉中存储部分火灵力,需要的时候激发使用它,存储火灵力的多少就是火灵体质优良的衡量。 火灵力获取的方式很简单,平时晒晒太阳就可以获取了,但这种方式获取的速度很慢。 如果需要急需火灵力,另外的方式就攫取他物中的火灵为己用,比如手握灵火石,火灵力就可以顺着手部的经络存于自身,但急速获取火灵力会灼伤经络与脏器。 林少爷之前就是手握灵火石尝试着引导存储火灵力,最终灼烧了经络火毒缠身。 不知不觉,周青在林府已经待了三个月,在这期间周青每半个月都会告假两天回洪口村探望父母。 洪口村自从经历了上次山贼劫难后就再也没被劫匪骚扰,倒是十几里外的另一个小村落一个月前又遭受了灭村之祸,周连生感慨如今的整个庐陵是越来越动荡了。 青原镇上如今有钱的大户,都在拼命的招青壮的护院。 往往几个大户之间还有私下的结盟,一方有难另几个结盟方都要赶过来支援,如此才能保证护卫力量足够强大。 当然,青原林家原本的护卫就很有底气,因为林家在青原山的北侧有矿山,平时青壮的矿工就有两百人之多,那是短时间内就能任意调动的护卫底蕴。 洪口村里,周连生将自家的新房建起来了,由于银子用的足,房子建的很大很宽敞,兄妹三人都有了自己的屋子,之前的院子是木栅栏围着的,现在也差人用碎石搭了一圈。 由于近来动乱频发,村里的闲劳力比较多,所以很多的活都没花钱,请大家吃几顿带荤菜的伙食,便很多人来帮工了。 整个新家盖下来,周连生算上吃喝也才花了三十两银子不到。 周连生经常去看九叔陈继昌,劫匪的祸患他被慌乱中踹了一脚,跌折了腿,修养了几个月才能出门走路。 家里的周连友身体也恢复的不错,现下已经能提水噼柴了,周连生盖房子他还去帮了工,听说是周继昌死活停了自己看腿的钱,一定要让儿子多吃补身体的贵重药。 林府的中院前堂,林辛梓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后面站着周青,林坚猛看着儿子手里还拿着一封刚展开的信。 「郯玑道长来信了,说下月的十月二十四,三叶山黄松观就要开山门收徒了。 辛梓,你既然有火灵之体,就去试一下吧,如若能入门定要好生修行。」林老爷慢慢地说道。 「爹,那郯玑道长每月都来信,不是要善款就是寻灵物。 这黄松观都快成我们林家盖起来的了,而且听说郯玑就是观里最厉害的修士,上次见他也就那...」 「放肆...,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仙家福地都敢编排。郯玑道长怎么了,郯玑道长他救了你的命!」林辛梓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林老爷则被儿子气着了。 「我这不是想去一个更好的修行之地么?我看洪都府的红莲寺就不错,我打听了,他们明年正月十八也广招善缘人!」林辛梓并不怕父亲,笑着向自己父亲建议道。 「哎,不是不让你去更好的道场法地,而是其它的地方,我们林家都没有根基。 这灵修如攀山,步步艰险,越是高修需要的根基就越雄厚。 红莲寺在哪里,在洪都的西山,权贵大户如云啊,我林家去了那里如同蝼蚁一般!」林老爷语气一转,苦口婆心的说道。 「黄松观灵修不多,但胜在专一,目前郯玑道长只收了亲传弟子两人,你去了就能有亲传弟子的待遇! 在家修行,你总是不上心,郯玑道长授徒严谨,总要有人蹩一蹩你的性子。」林老爷又说道。 「啊,我火灵体质就只能寻个一般的师傅,那我修灵体又有什么用呢?」林少爷听到父亲所说,心里倍受打击,看着父亲反问道。 「如今世态不安,修灵体的厉害你是见识过的。 我们林家世居青原,祖辈留下的产业不多但也富裕充足,我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林家败落于岌岌无名,因此希望你能强立自身,成为林家以后的依靠。 不需要你多厉害,只要能在一地立足就够了!」林老爷面色变得忧虑,低沉地说道。 林辛梓不再说话,对于父亲的辛苦,他虽然纨绔但也看在眼里。 自己的所求有时候花销很大,虽然父亲每次嘴上严厉抠抠索索,却也最终把钱出了。 而且他也对自己的火灵体质有深刻的了解,虽是灵体,但绝对算不上绝佳的火灵体质,最多算是中等或者中下等。 可他也有自己的追求,想找一个好的师傅,能带着他更快修行,跨过自己体质中等的短处。 父亲的一段话,用现实击碎了他的幻想,灵修的世界比普通人的生存更残酷。 林辛梓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地向东院去了。 林老爷见儿子不打招呼就走也不生气,他了解儿子的性格,在骨子里还是很尊重自己的。 他朝着周青摆了摆手,周青明白意思,向林老爷点头行了一礼,便去追林少爷了。 随后的一个月,林少爷都变得不像以前那么随性了,他整理自了己收集的灵修典籍,挑着重要的片段让周青誊记下来。 林府有灵火石六块,林少爷放了三块到一个小的锦囊中,他还让周青每天早上卯时叫他,天晴的时候一起看日出,吸收朝阳的火灵气。 十月十八日清晨,周青跟着林少爷出了林府的正门,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后面还跟着六个骑马的随从。 林老爷与家里的三位夫人都已经站在门口,为少爷林辛梓送行。 林辛梓出门后低着头直接上了马车,周青提着三个包袱看了下送行的人,向林老爷行礼后也上了车。 林老爷看着儿子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什么,正要摆手让车队出发。 马车里的林辛梓又从车门中跳了出来,他抬起了头看向父亲,向前走了两步,双膝跪倒给林坚猛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林辛梓心里有执念,怪父亲给自己找了个普通的道观及师傅。 但他又很敬爱自己的父亲,也知道父亲安排的相对妥当,林家小门小户,搅和不动福地名剎的水。 因此林辛梓起身后也是一句话没说,又上了马车,在林老爷的摆手下,马车缓缓地向前动了。 只留下林府门前的四位送行人,林老爷眼里突然含起了晶莹。 第二十章 洪都盘桓 三叶山在洪都府的最东边,与信州搭界。 相传灵水积郁此地而木难生,有长冠道人化三叶为山抬灵水西行,三叶者一为枫叶、一为竹叶、一为松叶,故此山名三叶山。 山中青竹崖是最高峰,而黄松观就坐落在三叶山的躺松岭中。 青原镇到三叶山相隔六百多里,陆路要翻越数座山头途径临川,马车不易走山路,因此一行人要到赣江乘船,经洪都入信水从西面进山,大概要四天后才能到黄松观。 巳时末马车到了赣江边,几人找了间食肆吃了午饭,未时许林辛梓与周青上了林老爷提前包订的客船,随行的护卫只留了三人一起上船,其余两人与车夫则返回了青原。 客船装饰朴素但空间够大,林少爷与周青住在了最大的中舱里,三个护卫分散在船的前后。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行船需要三日时间,因此船上的用具甚全,伙食与陆地无异。 是日夜间月朗星稀,和风习习,林辛梓站在船首抬头望月,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不再去想之前希冀的高修。 周青坐在船板上陪着林公子,林辛梓与他说起了之前遇到的一位土灵修士的经历来。 林家的矿场是铁矿,粗铁矿在青原矿场林家自己就能熔炼,精铁要高温鍊冶,林家炼不好,所以要送县里去。 大概在两年前,林辛梓与现在的周青年龄差不多大,父亲林坚猛带队要将采了四个月的精铁矿运到庐陵,林辛梓吵着也要去,因为宠爱林坚猛便带了他。 平时的精铁矿是半年一送的,这次提前是因为矿采中寻到了一块小区域的玄矿,玄矿里能炼出玄铁,这可是灵修都能用上的好东西。 然而运矿车队刚出青原就出了事,不知是走漏了消息,还是有内鬼串通,浦窑的锡家联合了庐陵的鹈谷矿场劫了货。 对方人手配的很足有二十三人,他们并没有掩饰,显然也不想留活口。林家的车队除去林坚猛父子,加赶车的也只带了七个矿工押货。 林辛梓和父亲跟在车队的最后方,林辛梓顿时感觉这次完了。锡家是林家的生意对手,在庐陵林家的矿只卖给南岭矿场,鹈谷矿场因此对林家有敌意,早前林家与这两家就有不睦发生过。 对方劫货先将车队围了,林坚猛出来交涉对方也只是冷笑,随后就是残酷地杀戮。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林辛梓与父亲活了下来,七个矿工也只死了三个。 因为,在车队的矿工中,有一人是土灵体质的修行者,而且他的灵修达到了炼体八段,之前他被仇家追杀,所以在林家矿场隐姓埋名藏了一年多。 林辛梓挺了挺腰低沉地说,遇到了敌家对方直接杀人,这修士见避让不及才显露了自己的灵修,劫货的二十三人这土灵修士杀了十七个。 他当场岩化了自己,变成了一丈三尺高的巨人,力量惊人且身体不惧刀枪,他杀人的方式就是用拳头将对方砸扁。 周青听了倍感惊异,他不禁想起自己几个月前的火灵附体,当时的感觉就是自己潜能爆发,眼前的敌人都像纸糊似的。 不过,随后而来的透虚也是折磨了他一两天,浑身的火灵潜能只换了不到一刻时间的附体战斗,让他感嘆。 炼体八段?周青听林辛梓讲他的奇遇,清楚地记住了这四个字。 他向林少爷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而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也不晓得』。 林辛梓也不知道炼体八段是什么厉害的高度,这个修炼层还是那土灵修士自己所说。 林辛梓随后又讲,自己将要拜的黄松观郯玑道长也只是炼体六段,不过他的灵属与自己相同都是火灵体质。 林辛梓与周青在船首谈论起灵修,起了兴致,两人东拉西扯一直说到深夜才回船舱睡了。 船上的日子还是稍显单调,两日后靠近了洪都,林辛梓说什么也要停船半日,去附近的洪都转一圈。 周青拗不过只能跟着林少爷上了岸,船埠口离洪都主城不远,两人走着便进了宽敞的府城主街,三名护卫也在不远处随行。 洪都的繁华远非青原小镇可比,他们是辰时左右靠的岸,这时的街道上已经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两边的店铺也都开了铺挡挂了宣藩招揽生意,小贩在街头卖力地吆喝着。 林少爷兴致盎然,左瞧瞧右看看,在一个卖玉石的地摊上,花了三十文钱买了块棕黄的玛瑙石,却只因那摊主说了一句『此为热火之石』。 又路过一个卖蛇摊,林辛梓调侃周青,问他是不是认识摊主,之后又感嘆大青蛇没有带上,不知『彪子』能否照顾好它。 周青陪着林辛梓向前闲逛,经过一座石板桥,路变窄行人便挤了很多。一个七尺多高脸肖瘦的男子,从对面匆匆茫茫地走过来,像有急事一般,撞到了林辛梓,头也不回继续往前去了。 林少爷被撞后,愣了一瞬,回头看那肖瘦男子,见对方着急地走了,也没计较。 一旁的周青却看得清楚,那男子在刚才一撞间顺手解走了林辛梓腰间的布袋。 「有贼偷,少爷,刚才那男子...」周青高声地喊起来,不待林辛梓回话便去追那偷东西的贼了。 林辛梓听到周青叫喊,反应过来,一摸自己腰间,装银子的布包不见了,也跟着回头去追那贼。 路上人多,周青反应又快没有落下多少时间,那窃贼男子跑出不远,便被周青拉住了后襟。 周青年龄虽小身材却已经与那窃贼一般高大,那男子后身被拉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辛梓也很快赶了来,见贼人已被周青抓住,抬手也抓向窃贼的胳膊。 那贼偷见自己行窃暴露,人被逮住了,右手亮出一柄泛着青光的匕首,回身便刺向抓他左臂的林辛梓。 林少爷并没瞧见危险,周青却看到青光一闪,他赶忙松了抓男子的手,推向林辛梓。 林辛梓被周青推的一偏身子,躲过了刺来的匕首,周青的右臂则贴向了匕首的利刃。 周青的衣服被划破了口,鲜血从破口中流了出来。 林辛梓这才感到了刚才的危险,他见周青流血,一股怒气从胸口爆发,双臂的肌肉开始变地隐隐泛红。 不待那窃贼抽回匕首,林辛梓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窃贼右手的手腕。 林辛梓此时手中的力量变得奇大,窃贼只觉得手腕钻心的痛,匕首掉落在地。「咔嚓」一声轻响,窃贼的手腕竟被硬生生地抓断了。 周青见窃贼已被制住,另一只手按住了流血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一脚踩住了掉在地上的匕首,这时三名护卫才急匆匆赶了过来。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那窃贼哭喊着叫道。 「偷了东西还伤人,走,咱们去见见洪都府衙的官老爷。」林辛梓怒气未消,抓着窃贼男子说道。 「大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家里还有老母亲侍奉,放了小的,放了小的吧。小的也是饿的没办法,你看我都瘦的不成人像了。 你的东西还你,我再也不敢,不敢了!求求,放了小的吧!......」窃贼听到林少爷要拿他报官,吓得浑身颤抖,连连求饶起来。 林辛梓看到那窃贼怀里鼓鼓的,便伸手掏去,果然摸出了自己丢的布包,同时还有一块白色的丝巾及一枚青绿色的玉佩。 窃贼见自己偷的东西被翻出来,又是一阵求饶。 这时周边的大街上已经围了一圈的人看热闹,都指指点点的说那贼人。 林辛梓回头看了眼周青,见他的手臂已经不再流血了,心里稍微平缓了一些,泛红的手臂也恢复了正常。 林辛梓其实有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说提那贼人见官也只是吓一吓他,自己还要赶路,没时间与官府纠葛。 「滚!下次再让我碰到你行窃,就不是打断你的手了!」林少爷松了那窃贼男子的手,抬脚将他踢翻在地。 那窃贼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如蒙大赦,嘴里喊着『谢谢大爷』,拔腿从人群中钻出去熘了。 周青见林少爷放走那贼,也没在意,脚底下还踩着匕首,他附身捡了起来。 林辛梓过来替他查看了右臂的伤口,只是划了一道小口子,血已经止住了,伤口隐隐都结了痂。 围着的人群也慢慢散去,林辛梓便叫着周青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带着轻纱斗笠的女子,身后跟着两个戴布帽的青衣女尼走上前来。 「敢问公子可是抓住了一个瘦脸的窃偷?」一位青衣女尼单手礼佛,向林辛梓问道。 「不错,不过已经放他走了。几位,几位是有事么?」林辛梓转身看到是一位女尼在问他,随即客气地回道。 在这个世道,儒生、道人、和尚是要注意的,见了要尽量和气恭敬,林老爷不止一次向林辛梓灌输过这个道理。 「我们师姐的东西被他偷了,他往哪个方向走了,还请施主告知!」青衣女尼看了眼后面带着轻纱斗笠的女子,诉说并请求道。 「呃,那个方向!」林少爷指了指刚才窃贼熘走的方向说道。 「不知女师傅丢的什么东西?我这里从那窃贼身上搜出了一些。」林辛梓紧接着说,并拿出了刚才从窃贼怀里掏出的白丝巾和玉佩。 「是一块青绿色的玉佩!」那罩着轻纱斗笠的女子柔声地说道,听声音也就十六七岁,不晓得为何那女尼唤她师姐。 「嗯,就是它。啊.......」轻纱女子看到了玉佩面露喜色说道,紧接着又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两个青衣女尼听到惊呼,都往后退去护在了轻纱女子两边,其中一人问道。 轻纱女子此时满脸羞红,并没有回答。 两个青衣女尼疑惑着向林少爷的手里瞧去,待看到白色丝巾时,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嗯?几位师傅有什么不妥吗?」林辛梓发现几人脸色怪异,抬头向她们问道。 「请问公子,这白纱也是从那贼人处所得么?」之前交涉的青衣女尼阴着脸说。 「不错,这白纱与青绿玉佩都是从那窃贼的怀里拿来的,本来还有我丢的银袋子!这两件都是你们丢的吗?」林辛梓如实地说,并反问道。 「不是,不是,只那青绿玉佩是我的!」轻纱女子急急地说,脸色变的更红了。 林辛梓此时也觉察到,事情定有什么地方不妥。 他将玉佩用另一只手拿出,递给了一个青衣女尼,又将白色丝巾收了起来。 林辛梓不晓得,就是这条白丝巾让眼前三位女师傅神情尴尬,这其实是一条年轻女子的抹胸。 那个贼偷不只是行窃,近来他还趁着夜色翻进了民宅,是一名人人愤恨的採花盗。 第二十一章 红莲玉佩 青衣女尼仔细端详了一番林辛梓,觉得这位公子刚才所做所说并不像故意消遣她们。 她接过玉佩递给了戴轻纱斗笠的女子,随后转向林辛梓道:「多谢公子抓住了窃贼替我们追回丢失的物品,公子贵姓,贫尼回庵里定给公子祈福!」 「哈...,我姓林,是庐陵青原人,师傅不用这么客气。呃...,不用这么客气。」林辛梓见对方道谢,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本来性格洒脱,但跟女子说话甚少,更是没跟出家的年轻女师傅打过交道。 那青衣女尼见林辛梓如此神态,更确信他不是作弄人的,应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处世经验青涩。 稍作思量她又斜跨一步,站在了林辛梓的侧面,双手合十,对林公子说:「我佛慈悲,林公子贫尼有句话在此多言,那白丝巾是女子私用之物,望公子妥善处置,免生不必要的祸端。」 青衣女尼说完,轻纱女子听到再次脸一红,扭头看向了侧面。 林辛梓则一愣,他也是聪明之人,虽不知道女子私用之物是什么,但可以肯定是不好说出口的东西。 林辛梓脸色也微红,尴尬地再次拿出了白丝巾。 「师傅慈悲,多谢告知,这东西既从那窃贼身上得来,肯定也来路不正。 我马上要离开洪都,带着它多有不便,况且原主人可能有不可说的冤屈,此物也可为证,麻烦师傅代为保管吧。」林辛梓对着青衣女尼说道,并将白丝巾递了出去。 青衣女尼不曾想自己只是好心提醒,对方竟然将那羞人的东西转交给了自己。 轻纱女子听到林辛梓的话却是一呆,不自觉地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青衣女尼接过白丝巾,对摺后放入了自己怀中,正要提出道别。 「林公子,是要离开洪都吗?东边信安流民作乱,公子可要小心了!」轻纱女子突然开口说道。 「哦,我午后就要乘船东去,由赣江转道信水,不知这河道上是否还太平?」林辛梓听到有流民,不由心里一紧,转向轻纱女子询问道。 「我刚从峰阳县回洪都妙莲庵,信安的联康附近已经被流民所占,水路应该还是畅通的,听说那些流民并没有船只。」轻纱女子柔声回道。 「多谢相告!」林辛梓拱了拱手,听到水路尚还畅通,心里稍微平复。 『水路通畅就好,联康周围不能走,妙莲庵,嗯?』林辛梓心里嘀咕着,想到妙莲庵时候突然一愣,抬头看向了轻纱女子。 「姑娘,敢问妙莲庵可是红莲寺下辖的寺院?」林辛梓问道。 「不错,妙莲庵是红莲寺女修的佛地,公子何有此问?」 「哦,姑娘莫要多想,听说红莲寺近来会开宗门收善缘人,在下只是打听一下,不知红莲寺入门需要什么样的资质?」林辛梓略微紧张地说。 「这样啊,林公子是要参加红莲初现法会吗?」轻纱女子问道。 「红莲初现法会?」 「嗯,初现法会是红莲寺每三年的收徒入门仪式,届时会有赐福法会,寺中主座会对拜会的人赐福并查看灵质,有缘者可入我红莲寺门墙,有灵根体质便有机会。」轻纱女子款款地说。 「法会何时开启?拜会可需要人引荐?」林辛梓紧接着问出最关心的。 「初现法会定于明年开春正月十八吉日,法会赐福三天,拜会人可引荐也可自荐,大多是周边的世家子弟及红莲俗家的修士后代。」轻纱女子耐心地说。 「在洪都就红莲圣寺与青云观并驾齐驱,而且红莲更喜火灵修士,我观林公子...」 「师姐,...」一青衣女尼见轻纱女子不自觉说到了红莲寺的收徒偏好等隐秘,怕被寺院高修所知落下罪责,开口打断了轻纱女子的言语。 「小女子言多了...」 「再次谢过公子相还所失之物,我等还要回庵里,两位有缘再见...」轻纱女子也觉初次相逢不便多说,便提出了道别。 林辛梓见三位红莲门墙妙莲庵的女修要走,虽还想多问些关心的事情,但也不好相留,便供手告别,周青也站一旁目送三位女子离去。 「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周青瞧着林辛梓还在愣神,出口问道。 「红莲寺收徒,红莲寺,红莲...,哎,无缘啊!」林辛梓嘴里喃喃地说着,并没有听到周青所问。 「让开,让开!」这时街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人急促地从东边赶过来,前面的人吆喝着让路人避开,走近了只见是四个农家汉子抬着一扇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妇人哭哭啼啼的。 这群人匆匆地走过,街上的人一阵议论,隐约了解到,是一户农家的姑娘昨天夜里被匪人强迫,失了贞节,今早上想不开悬樑自尽了。家里人发现后,便着人抬着先去看大夫。 林辛梓也侧身让了路,他想到了被自己刚刚放走的贼偷,又想到了转手青衣女尼的白丝巾,咬牙愤恨,后悔自己放走了歹人。 周青也猜到了一些什么,默默地没有说话。 「哎,我们还是先回船上吧」林辛梓嘆息了一声说道。 林辛梓带着周青沿着洪都的大街返回埠口,途径一食肆,林少爷又临时决定先吃完饭再回去。 周青将伙计叫过来,林辛梓点了几个菜,两个人靠着门口的桌子坐下。刚进食肆没多久,周青发觉有人鬼鬼祟祟的盯着他们。 周青一转头,那人就从食肆门外面熘走了,可虽是一瞥周青却认出了他,其正是林少爷放走的那贼偷。 吃完饭,两人没做停留,出门返回行船,在埠口正要上船,一位青衣束发腰配长剑的青年叫住了他们。 青衣男子二十左右年纪,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显然是在埠口等着他们。 「公子请留步!」青衣男子拱手叫道。 「嗯?有什么事么?」林辛梓转身看向了青衣男子。 「这位公子,鄙人是洪都谭家的谭贯煋,适才不久在街上被贼人摘走了一枚青绿玉佩,多番打听下,才晓得是公子仗义出手将那贼人拦下。 不知公子可曾见到我那玉佩,那玉佩是家师在红莲寺为我所求,对我而言非常珍贵。」青衣男子款款地说道。 「啊?青绿色的玉佩?这我确实见过,但已经交还给了失主,是一位罩着轻纱的姑娘!」林辛梓吃了一惊,疑惑地回道。 「这...,那玉佩是我一时疏忽丢了的。请问公子你确定是一枚青绿色,中部镂空,雕刻有熊鹿图案的玉佩吗?」青衣男子听了回答,面露紧张地表情,又详细地问道。 「青绿颜色、中间镂空这个是相符的,至于雕刻熊鹿图案在下并没有细看!」林辛梓回道。 「你没细看,也没有问清楚,就将我家公子的玉佩随意给了别人?」这时青衣男子带来的一名随从大声地嚷嚷起来。 「且慢,这位谭公子,你说自己丢了玉佩,可有凭证?」周青见林少爷被他人叫住,并索要之前的青绿玉佩,便站出来替自家少爷说话。 「你是哪儿来的毛还不齐的孩子?」刚才嚷嚷的随从瞥着周青说。 「闭嘴!」青衣男子见自己带的人说话粗鲁,训斥道。 「两位,那青绿玉佩确实是我所丢失,敢问领走它的是何人?这位公子与小哥,可否认识对方?」青衣男子继续说道。 「这...,也罢...就与你说说吧。要走你所说青绿玉佩的是三人,一位姑娘、两位出家女尼,据她们所讲其是洪都妙莲庵的修士。」林辛梓说道。 「妙莲庵?」青衣男子嘀咕了一句,皱眉思索起来。 ...... 「如公子所言不虚,取走玉佩之人也是我红莲寺的同门,待我回去禀告家师再去寻吧。」青衣男子想了许久才说道。 「就此打扰两位了,我们有缘再见!」青衣男子紧接着就拱手告辞。 「兄台,慢走!」林辛梓也拱手致意。 青衣男子带人走出了埠口,转弯步入了一条小巷子,一个尖下巴瘦脸颊的人正在巷子里等着他们。 如果林辛梓与周青见到,一定能认出,等在巷子里的正是那偷东西又被他们放走的窃贼。 原来青衣男子与那窃贼本就相识,窃贼是洪都主街上有名的偷儿,绰号『手来宝』,游手好闲经常做偷盗採花的恶事。 青衣男子则是洪都下辖建昌人士,姓范,名叫范啸,家里是贩私盐的,之前对林辛梓所言都是假借之名。 两天前,范啸找到了『手来宝』,让他一天后在洪都主街留意妙莲庵的三人,并提出如若能拿到一块青绿玉佩便能赏他三十两银子。 『手来宝』是偷儿,同时也是赌场的常客,钱财左手来右手出,身上穷的叮噹响。他听到有人出三十两银子让其偷顺一块玉佩,便欣然答应。 两人约好,事成后在这小巷子里碰头,不曾想『手来宝』偷到了青绿玉佩后又看上了林辛梓的钱袋子。『手来宝』被周青抓住,随后青绿玉佩也丢了,在小巷子里的范啸知道后无语了半天。 『手来宝』告诉范啸他偷偷跟踪了林辛梓两人,他们在食肆吃完饭后就会到不远处的埠口上船,而他因为被放走后心里急着逃窜,并没有看到林辛梓已经将玉佩还给了失主。 因此才有了范啸冒名到埠口要玉佩的事情,范啸听到玉佩已经回到了妙莲庵的女修手中,便知道事不可为了。 红莲寺的修士分外事弟子与内门灵修,每三年寺里会对外事弟子进行考核,青绿玉佩是入内门的信物。 持青绿玉佩者便是表示三年里修炼勤奋不辍,可拜一通劲高修为师入内门,同时也可引荐一人入红莲寺门墙。当然,引荐之人都要先从外门弟子做起。 范啸就是看中了青绿玉佩引荐之能,盼着拿到玉佩之后归还原主,继而能被引荐入红莲寺修行。 范啸有土灵体质,但是驳杂的很,原本打算寻一普通的灵修门派,练上几年,等功力小成便可回家里继承家业。 他在信安偶然间遇到了妙莲庵三人,谈话中知晓红莲寺凭青绿玉佩可引荐入门后,起了歪心思提前返回了洪都等着她们。 如今进红莲寺已成奢望,便只能按原计划去三叶山拜师入门了。 第二十二章 湖中险逃 林辛梓与周青返回船上,护卫三人也帮着船家搬了新鲜的果蔬和肉食,座船起锚继续前行。 由于林辛梓得了消息,原先要经过的赣江南支有流民匪患的危险,只能改道行赣江北道经大半个潘阳湖再入信水。 如此又要多耽搁一天时间,好在林辛梓并不着急提前到三叶山,他林家在黄松观投的香火钱甚多,因此他只要去了不出意外就能入门。 半日后,船到了蓼南潘阳湖口,航道一路顺畅并无险阻,然而夜间风雨突至,无奈林辛梓只能让停船靠岸暂避波涛。 在一处湾落里,同样有五条货船暂时停泊,周青因船颠簸厉害睡不下,靠着船舷闭目假寐。 两个时辰后,风雨暂歇正要起船,突然听到周边传来喊杀声。 林辛梓也被惊醒了,在船首的护卫进船舱告知,临近停泊的货船遭了水匪打劫,目前正在厮杀。 林辛梓忙让掌船人起锚,快速行船暂避险地,船刚驶出数十丈远,前面被四条小船拦截住了。 客船较小船高大,掌船的是个老手,知道前面小船上定有歹人,因此并未停船而是直接撞了过去。 一只小船直接被客船抵翻,其余三条则顺势贴近了客船。小船的行驶比客船灵活,想要将三条小船摆脱掉,并不容易。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听『嗖嗖』一阵箭响,小船上有人引弓放箭了,客船的挑灯人被射中掉入江中。三名护卫各持兵器已经在戒备,防止贼人登船。 客船上的灯火均已熄灭,船舱中林辛梓面色惨白,身子颤抖着俯身在中舱底板上,周青紧握匕首在旁护卫。 客船在湖中行驶甚快,掌船人又遣了两个杂役冒着箭矢一起划桨,顺着微风船飞速前进。 周青微微拉起船舱窗户上的捲帘,透过缝隙往外看,小船已经渐渐地落到了后面。 周青正要将这消息告诉林少爷,突然船底下传来了「嘟嘟」的声音。林辛梓瞪大了眼睛看向周青,眼里透着惊惧与疑惑。 「不好,有人在船底凿船!」船头方向传来掌船人的喊声。 又是一连「嘟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听到了船舱下「哗哗」的涌水声。 「船底被凿穿啦...船要沉啦....」船上有人惊惧地喊起来。 ...... 「周青,该怎么办?船要沉了,我们.....」林辛梓惊恐地看着周青说道。 周青并没有回答,他正焦急地想着办法,客船上已经没有人在划桨,船板上一片混乱,后面的小船也很快赶了上来。 「少爷,你水性如何?」周青转头向林辛梓问道。 「我...我不会水啊...」林辛梓磕磕绊绊地回答。 「那我们就......」周青停顿了片刻,想了一个临时的对策,跟林辛梓慢慢地说。 呆在客船上船会沉,想要活路就要弃船,而周围有劫掠的贼匪在小船上等着,直接跳水入湖会被贼匪当靶子射死。 那就只能拼命抢到小船上,划小船逃命,只是不知小船上的贼匪会不会跳到快沉的客船上劫掠。 周青的计划是先静观一会儿,如果贼人上了客船就冲出去砍杀,趁机夺一条小船。 如若贼匪们只看着他们沉船,事情就难办一些,他们要主动跳到靠近的一条小船上,再厮杀夺船。 周青扶起林辛梓,两人一起弓着腰出船舱到了船首的舷板上,四处望去,三条小船已经隐隐地围在了客船周边。 林辛梓带的三个护卫也凑到了两人身边,贼匪此时并没有再射箭,不知是箭矢用完还是感觉客船上的人是必死,没有必要。 「最好能将贼匪们引到客船上,或者靠近我们。」一名护卫开口说道,他的想法与周青不谋而合。 周青灵机一动,开口大声地对一名护卫说道:「先不要收拾银子了,带着银子落水了更不好活命」。 他的声音很大,周边的小船应该能听的清楚。 等了一小会,三条站着贼匪的小船只是稍稍靠近了一点,并没有登船的意思。周青心里焦急,转身看向林辛梓,对方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目光触及林辛梓稍鼓的怀口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林辛梓因为慌乱把随身的贵重物都胡乱塞进了怀里的口袋,致使胸口处鼓鼓的。 「少爷,灵火石是不能见水的,拿一个皮囊装到里面吧」周青大声地向着小船方向喊。周围的贼匪,对客船上的说话确实能隐约听清楚一些。 待听到有银子时,他们也心动,但上船抢夺定有伤亡,等他们落了水,船沉了,银子最终还是会被贼匪们所得,最多就是潜到水下寻找一番罢了。 因此贼匪们都很能沉住气,并没有靠的客船很近,这时客船的船身已经下沉了很多,船首的部位开始倾斜了。 「嗯?」一条小船上的贼首听到了灵火石的话语,眼睛一转心中贪婪顿起。 「靠近过去看看,不要接上大船,离两丈远就行!」贼首对船上其他四个贼人说道。 客船的船头站了七八个人,因为较船尾重,船头的船板已经贴近了水面,眼看船就要翻沉了。 贼船在到了两丈远的地方不再靠近,三名护卫互视了一眼,同时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向前冲去,持着刀越过了客船跳向贼匪的小船。 他们在周青喊出灵火石的时候就晓得周青在用言语引诱贼船靠近,现在机不可失,能否存活下来就在这一拼了。 三名护卫成功跳到了对方船上,激烈的厮杀一触即发。护卫是林老爷精心挑选的功夫不差,一两个回合就有两个贼匪被杀。 但贼人凶悍并未投降或弃船,还在拼命反抗,领头的贼首也是个硬茬,一名护卫就是被他一刀砍在了脖颈处。 几个起落,贼人最终还是被全部杀死,三个护卫也只剩下了一个能站起身的。 小船被仅剩的护卫划动着又靠近了客船一些,林辛梓与周青跳到了小船上,客船的剩余人也蜂拥地跳了过来。 小船上顿时挤满了七八个人,众人将贼匪尸首丢到了湖中,以此减轻小船的负重,客船的掌船人快速接过了小船并遣使船夫划动起来。 另外两条贼匪船只发现情况不对,很快靠近过来。周青所在的小船已经开始顺风划动,就此一条在前两条在后,三条船在潘阳湖上追赶起来。 好在后面船上的箭矢确已用尽,没有了冷箭的威胁林辛梓与周青紧张的心也稍稍平缓了一点。 追了近两里路,后面的小船才最终放弃,调头回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小船上紧张的氛围顿时一轻,大家劫后余生般深吸了几口气,没有人说话,船顺着风自行地漂向南边。 「找一处近的地方靠岸吧,前面的水域不知有没有同伙的匪人,在湖上更危险一些。」林辛梓仅存的护卫提议道。 这名护卫胳膊上也中了一刀,现下已经包扎住了,小船上还有两名同伴的尸首。 林辛梓朝着掌船人点了点头,小船变换了方向,朝一处着杂草丛生的岸边驶去。 众人上了岸,除了掌船人丢了自己的客船,其他生还的人都是虚惊一场损失并不大。 林辛梓拜託船家叫着几个船手将两个战死的护卫抬上岸,就地挖了一个深坑将其埋葬了。 三四个人很快堆出了一个土丘,并竖了一块简易的木牌,后面护卫的家里人很大可能还要将遗体迁走,但大家都做的很尽力,毕竟这两个死去的勇士是为他们拼出了一条活路。 沿着湖岸向前走了一里多路,寻到一处稍微干燥的地方,众人散坐在地休息起来。 过了两个多时辰,天才蒙蒙变亮,林辛梓跟船家说天亮后大家就各自离去吧,损失的客船可以联繫青原林家,林家自会给予赔偿。 受伤仅存的护卫想继续跟在林辛梓身边,被林少爷摆手拒绝了。天大亮后,船家带着人离开,护卫也跟着他们一起往青原返回。 林辛梓则带着周青继续向南,往三叶山方向行去。 林辛梓受了惊吓,但随身重要的东西并未丢失,灵火石还在,银两也分在两人包里还有不少。 周青在前边探路,走出湖岸,两人决定不再乘船,在一个稍微繁华的集镇上雇了一辆篷车向黄松观驶去。 车子经过三阳集,又穿过了一片大湖,两日后驶进了三叶山。 枫叶谷是三叶山北边的屏障,其五片山峰相连,像一片枫叶飘落在大地上,峰峦间沟壑起伏,溪水淙淙。 过了枫叶谷就是躺松岭,山势渐高,青松古柏间映其中,一座朴素的道观就建在南面的松柏之中。 虽然地处山林,但近几日却来人甚繁,多辆马车行驶在并不宽敞的山路上,颠颠簸簸地驶向黄松观的山门。 前日十月二十四黄松观开山门收徒,道场三日不歇,静候能人异士及有缘人入门同修。 观主郯玑道人亲自主持入门仪典,前来拜山门者要过三个考验,首先是检验灵体资质,身怀灵根者才能入道观修行,灵根有显有隐,最低门槛是隐灵根。 其次,是对品行考察端量,急躁冒进、器小胸狭、心术不正者会被剔除。最后是对着三叶山盟誓,能顺利誓完不被神力打断者可入道场。 今日是黄松观本届入门仪典的最后一天,前两日拜山的人有三十多名,但最终通过的只有五人。 黄松观的客房中,范啸静坐在蒲团之上,他昨日到了三叶山,顺利通过了考验,就等今日入门仪典完毕与其他人一起拜师了。 据他所知,目前只有五人通过了考验,他是其中资质最高的,观主郯玑道人每一届入门弟子都会选一人为亲传,不出意外,自己就将是那被选中之人。 第二十三章 三道考验 林辛梓乘坐的马车一路颠簸终于赶到了黄松观山门附近,此时已经是入门仪典的第三日。 太阳行近正中,林辛梓与周青下了马车,站在青石台阶的山路前,往上还有半里许的路程,车驾不能行走,只能徒步。 两人没有停留,拾阶而上,山路清幽鸟鸣声不绝于耳,路上并没见到行人,显然前来拜山的人都在前两日到观中试过了。 不久两人便登上了黄松观所在的半山平台,躺松岭形如其名,如一棵卧松平艮在三叶山上,岭上有狭长的平坦地带,黄松观坐落其上,道观的另一端紧靠青竹崖,潺潺的流水从青竹崖上淌下来,滋润了躺松岭中松柏树。 黄松观山门朴素,没有高挑的牌坊,林辛梓与周青走近,有道童在门口接引。 在印名处记下了拜山人的名号,只写了林辛梓一人,周青作为随从并未记录在内。 林辛梓拿出父亲备好的拜帖,附了郯玑道长的回信,二人即刻以贵客身份被引到了凌风阁落座饮茶,有道童去主殿禀告观主郯玑道人了。 盏茶功夫,一蓝衣道人头戴混元巾迈步进了凌风阁,这道人方脸无须,右手持拂尘搭在左手肘上。 「林公子,别来无恙!」蓝衣道人朗声问道。 「拜见郯玑道长!多谢道长挂怀,小侄近来一切顺好!父亲在青原时常挂念道长,特代父亲向道长问安!」林辛梓站起躬身一礼,回道。 「嗯,好,好!林居士有心了!」蓝衣道人微笑着说道。 「小侄托道长给父亲来信之福,依父亲与道长吩嘱,特来黄松观拜山,望道长不吝收留。」林辛梓接着又向那道人一拜说道。 「这本就是你与我黄松观的缘法,不过既来拜山,该过的考验还是要走一遭的。 正巧近日我师兄千玑到访三叶山,未免他人垢言,就由千玑道长做你的引道人,你觉得如何?」蓝衣道人和善地说。 「听从道长安排!」林辛梓回道。 「好,你先稍作休息,未时三刻来离阳殿。」蓝衣道人点了点头,叮嘱旁边的道童照顾好贵客,便先行离去了。 林辛梓与周青又被道童引到了休息的客房,用过了斋饭,林辛梓向客房收拾的道童询问起这次入门考验的情形来。 道童对林辛梓很恭敬,对他的提问也毫无保留地做了回复,想来入门考验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第一关的考验要显化自身的灵性体质,被考验者可将体内的灵气激发出来,以浓郁程度衡量被考验人的灵体优良。 如不能自身显化,则可请一旁的引道人施法内观,由引道人给出被考验人的优劣。 第二关是问真言,黄松观有一密云洞,人坐于密云洞内对自身的意识影响甚大,平日里密云洞是封闭的。 入山考验期间,过了第一关的拜山人会被带到密云洞中盘坐,由观主亲自主持,被考验人在洞中会被施加灵术,吐露自身的真实想法。 第三关是到三叶殿中盟誓,由观主引领,神明鑑之。历届拜山的人大多都止步于第一关,能有灵体的过第二关、第三关很是轻松。 尤其是第三关,从黄松观建观一来,并无一人因盟誓被阻断而与三叶山无缘的。 林辛梓心里清楚了一些,对这次能过考验很有底气,他谢过了那服侍的道童,又休息了一刻,便起身与周青往离阳殿行来。 平常的道观是没有离阳殿的,因为黄松观中火灵传承是主修,因此才专门修了离阳大殿,殿中供奉的是火帝神君商颉。 林辛梓二人步入离阳殿,殿中放了两排蒲团每一边六个,左首的蒲团上盘膝坐了一道人,青衣冠束,应该就是郯玑口中千玑道长。 「见过道长!」林辛梓开口道。 「嗯,不必多礼!我道号千玑,你的过往郯玑已与我说过,年青人要戒骄戒躁!」千玑道人说道。 「谨遵道长教诲!」林辛梓回道。 「好,这第一道考验是灵根的显现,我观你二人一同入殿,都有火灵气息,可是要一起测验灵根?」千玑道人又问道。 「道长仁慈,这位是我家新招揽的修士,名叫周青,与我投缘就一同前来。刚才入山门并未记名,不知能否入观中的考验?」林辛梓道。 他在客房就询问过周青,如果自己入了黄松观,他要去何方? 周青也没有固定的打算,表示自己会先回青原,心里对黄松观的嚮往是有的,这一点林辛梓也能看得出。 「道修讲缘法,灵修论契机,如心认同本道,既然同来就一起测灵吧,如能通过,册记再补上就是!」千玑道人微笑说道。 「多谢道长!」周青与林辛梓都拱手道。周青心里一阵激动,他没想到跟随林少爷入门考验,还有自己的机会。 近来跟随林辛梓他也慢慢了解到,灵修是一条艰难险阻地曲折路,如加入一个门派无疑会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 千玑道人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你两个盘坐后面的蒲团上,先静心,随后调动体内的灵气运转显现就好。」。 「是!」林辛梓与周青一同道,转身两人分坐在了两个相邻的蒲团之上。 周青盘腿坐好,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辛梓,闭上了眼睛。 他深呼吸了几口,让先前激动的心情平复下,随后用心去感受寻找体内的灵气。 周青体内主要存了两种灵气,木灵和火灵,木灵气的数量要更多一些,火灵次之,其它的五行灵气也有但只存了一点点,甚至周青自己都感受不到体内木火之外的灵气。 因此严格来说周青是五行灵资的修士,只是木火偏旺,这在灵修界是很常见的。 火灵气显现周青试过一次,虽然几个月前的火灵附体是火灵力的被动显现,但也让周青熟悉了解了灵气到灵力的转化。 所以这次调动火灵气渗入四肢转化为火灵力爆发出来,周青勉强能够主动完成。 虽然周青身上木灵气更多,但不得法门,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显化木灵。周青控制着火灵气透入四肢的筋骨,熟悉的酥麻感带着一丝灼痛从神识中传来,同时周青的手、腿、腰背也慢慢地开始充血变红,他的体廓变大了许多。 附着于身体的筋骨、肌肉中的灵气是有限的,周青感觉体内的火灵气消耗了近三成,正要调动灵气充斥双眼,耳边传来千玑道人声音。 「好了,深吸气然后蓄意长舒...冥思千年冰川...」 周青听到,照着道人指示开始调整呼吸,脑海中幻想着冰川的模样,但他并未见过冰川,只是听名字觉得应该是很冰冷的东西。 慢慢地周青调动活跃起来的火灵力开始收敛,四肢的筋络回缩变换为本来的颜色。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周青睁开了眼睛,他看向了千玑道人,对方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周青扭头又去看林辛梓,却见林少爷正瞪着大眼望着他,眼中满是惊讶。刚才林辛梓也平复了心境,调动体内的火灵气灌注双手,他的手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充血变红,手部的力量比平时大了三倍有余,这就是他目前能完成灵力转换的极限了。 之前在洪都抓住那贼偷之人也是火灵附着于手才堪堪将对方制住。 现在他看到周青竟然能将四肢及腰背完成火灵力充斥,体廓都增幅变大了,相比自己肯定要厉害很多,一时间看傻了眼。 林辛梓倒是没有嫉妒之心,他生性洒脱,现在有的只是好奇、惊讶。 「好,不错!」千玑道人端坐在蒲团上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都很好,这次入门考验的第一关是都通过了!林辛梓是炼体一段,火灵气显化比较熟练。 周青,嗯,应该有炼体三段功力了。」千玑道人心情大好,说道。 林辛梓首先反应过来,听到第一关的考验通过,很是高兴,虽然他对自己能入黄松观山门底气很足,但心里难免有忐忑。 第一关最关键,能够通过,后面就容易很多。 周青则愣了好一会儿,喜悦才从心中迸发。两人从盘坐的蒲团上站起,又一同对着千玑道人躬身一礼,千玑道人微笑地受了这一拜。 林辛梓对修行的事兴趣极浓,他出身富贵说话也不扭捏,直起身子后对着千玑道人问道:「道长刚才说,我为炼体一段,周青为三段,这一段三段是如何划分?能力又有什么不同?弟,弟子愚昧,请道长开解!」 「嗯,这修灵的事情本该你们入门后,由传道师傅给你们启蒙。不过既然你问到了,我便简单说一下。」千玑道人道。 ...... 千玑道人与林辛梓二人简略介绍了修行的三个境界,炼体、通劲、聚灵。 炼体境是灵修的入门,修行者能将灵气存储于己身便是拥有了灵体,最开始灵气存储于筋络和肌体中,通过血脉体液的流转,一部分灵气能转化为灵力。 五行灵气各有特点,转化为灵力后起的作用各不相同,转化的方式也千差万别。 经过一代代修行者的探索总结,炼体境界被划分为九个小段,通劲境界划分为六层,聚灵境则分三期。 林辛梓与周青都是火灵体质,千玑便详细细说了火性灵修炼体境界的特点。 火灵修炼体入门是能将火灵气在双手及臂膀中转换为火灵力,增强力量。 二段到三段则能延申火灵力的使用至双腿、腰背胸,如身体四肢及躯干能灵力附体就表明达到了火灵炼体三段。 由炼体三段到四段是一个小的跃升,灵力的潜能由力量转为感观,炼体四段能将火灵力作用于双眼,对事物的观察更细微,五段至六段则是对耳、鼻的强化。 六段到七段同样是一道坎,炼体七段在口喉,炼体八段是神络,炼体九段则是火灵力贯通全身。 千玑道人的娓娓细说让林辛梓和周青听的入神,他为两人打开了一扇灵力修行之门,让他们对修行有了初步的认识,开阔了眼界。 讲完后千玑道人便从蒲团上站起,他微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转身从大殿离去了。 林辛梓和周青对着道人的背影又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密云洞 出了离阳殿,林辛梓与周青被道童引到了密云洞外的紫藤处,郯玑观主与千玑道长已经在此等候。 郯玑道:「你二人第一关已过,这第二关是问真言,稍后入密云洞,自选一处静坐,密云洞中灵氛混乱,我与师兄千玑道长会用离魂真印护住你俩,莫用担心。」 「是」 「多谢道长!」周青与林辛梓回道。 说罢密云洞的石门被郯玑观主按下机括打开,周青两人进入了洞中。 密云洞很深,前面的洞道只有一丈多高,经过三个转折后,空间豁然变大。 周青进入洞后就察觉意识中陡然有了莫名的压迫感,且越往里走压迫感越强,待到了密云洞的主廊,头脑中都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旁边的林辛梓与他也一般无异。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周青强撑着找了一个石台盘膝坐下,闭目守神尽量使自己保持清醒。 这时耳边传来郯玑观主的声音:「正身敛气,形神放松,不要抵抗,莫要运转灵气!」周青依语放松心神,只觉一股锐气强压向自己袭来,身体不自觉地颤动,大概过了半刻时间才恢复了安定。 周青睁开眼睛,却发现洞内只剩了他一人,与他一起来的林辛梓不知去了哪里。 周青站起身,在密云洞内转了一圈,只见洞顶隐约裸露很多青黄色的石块,洞内地面上摆放着几个供人盘坐的蒲团,之前的压迫感此时荡然无存。 他又逗留观察了一会儿,便循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来到密云洞口,石门是开着的,洞外传来了林辛梓的说话声。 「道长,林某确实与黄松观渊源匪浅,今日得红莲门墙的佛叶也是託了宝观的福气,此外还请多关照周青,他年龄小,品行端直....」 周青听到此处,快步走了出来,只见郯玑观主与千玑道人站在一起,身后还跟了五六个黄松观的弟子,林辛梓正站在郯玑观主对面说着话,其旁边有一位着灰衣的僧人。 众人见周青出来,千玑道人甩动拂尘,微笑地说道:「密云洞的考验你做的很好,稍后就可随观主盟誓,且先站到一旁吧。」 周青点头称是,一边的林辛梓见了他则回头说道:「周青,妙莲庵的紫畅姑娘给我带了红莲寺的红鸾佛叶,就是上次在洪都我们遇到的那位轻纱姑娘,她说凭此可以入红莲寺修行,跟随的是赤都法师。 恐怕以后就只有你在黄松观修行了,我会多来看你,莫要以为黄松观不如红莲寺,观内的师傅虽然灵修不是很高,但传承是很好的,希望你能在此有一定成就。 此外,若有机会我也会向红莲寺引荐你,......」 周青听着眉头一皱,往日林辛梓虽然公子哥模样眼界很高,可说话从来和气,不怎么在话语上踩低他人,如今说话却古怪的很。 且黄松观收徒大典,怎会有红莲寺的门人前来送信物,此事他非常困惑。 周青抬头回道:「多谢关心,少爷此去红莲寺也定能灵修有成。 另外我若能得黄松观收入门已是求之不得的福分,观内的修众功深德高,对周青而言已是道无止境。」 林辛梓听后默默点头,千玑道人却是畅然一笑。 ...... 情景一转,周青来到了黄松观道藏殿门前,依稀记得自己入观已经近三年,灵修是火属炼体五段,差一步就可突破炼体六段了。 这次来道藏殿是求法诺玄经的,法诺玄经是道家的前贤参考佛家的赤炎经撰写而成,主要对人的五官六感由灵至体做了详註。 门口处一个小道童快步赶来叫住了周青,告诉说观主在寻他,让他到启德殿相见。 周青转身前往了启德殿,在殿内郯玑观主对周青说,三叶山旁云霞镇的通云镖局前来告急求援,有阴木的灵修袭扰劫镖。 观内有意派周青下山历练,并辅助通云镖局解决阴木灵修劫镖的难题。同时郯玑观主告诉周青,劫镖的阴木修士据可靠回报是炼体三段的修士,让他尽自己能力擒获或重伤此人,如有不能及自便即可。 周青点头应下,便收拾行囊,下山前往云霞镇。 周青在云霞镇的前街找到通云镖局,走进镖局,在厢房的病床上见到了镖局的东家墨敬。 他是三叶山黄松观的俗家弟子,在黄松观修行了五年,出师下山后在云霞镇开了一间镖局。 这些出师后的弟子大都在三叶山附近,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很多都会向三叶山求援。 十日前,墨敬押镖遇到了阴木灵修,对方功法比他稍胜一筹,自己落败后金银货物被其劫掠。 三日前,墨敬又一次遭劫,他实在抵挡不住便向黄松观发出了求援。 不曾想三叶山的强援未到自己于镖局内先遭到那阴木修士的暗算,身受重伤,镖局中存了数年准备上供三叶山的火属灵药郁干草也被抢走了。 墨敬与周青说了那阴木修士的样貌及功法特点,又告诉了敌人可能的藏身地,周青按图索骥果然在云霞山北麓的枯木池寻到了对方。 阴木修士正在此处密炼一套功法,枯木池附近阴风嗖嗖,有七八名帮凶在其身边为他压阵。 周青的显身顿时引起了那阴木修士的警觉,紧接着一场搏杀一触即发,阴木修士持一把青乌色的鬼头刀,带着他的手下将周青围在了中间。 周青并不惧怕,火灵气灌体,四肢的筋骨灵化膨胀,蓬勃的劲道隐隐地散发出来。 周青双手紧握一根黝黑的鑌铁棍,抢先发难向着一名敌人抡棍打去。 敌方虽人数很多,但是战力并不强,除了那阴木修士尚能抵挡外,其他的七八人都在周青手下走不了一合便被打死打伤。 不过半刻时间,阴木修士在周青的灵化强攻下不敌落败,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地上,周青没有心生怜悯,将阴木修士用绳索反绑了。 周青在阴木修士身上彻底搜了一遍,发现了墨镖师丢失的郁干草及杂七杂八地一大堆物品。 看到郁干草周青心里禁不住一动,这灵草是炼体修士的大补之物,尤其针对炼体中期,有辅助突破瓶颈巩固修为的作用。 更难得的是郁干草乃火灵属性,正对周青的功法,如若服用了此灵物,周青肯定自己能马上突破炼体五段,且巩固火灵于双眼,省去至少三个月的苦修。 周青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将所得物品用布包好放入怀中,然后拎起那阴木修士便大步返回了云霞镇镖局。 周青到了镖局将绑好的贼首丢到了地上,墨敬从床上勉强被人搀起来,双腿颤颤巍巍地想要拜倒在周青面前,周青一把扶住了他。 随后周青拿出了布包,将包展开推到了墨镖师面前,郁干草及所获的一概物品都在其中。 墨敬从中拿出了郁干草,原先一直抑郁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许的笑容。周青正要说话,只觉眼前一片白光闪动.... 情景变换,周青又来到了一处激烈的战场,此时的他已经是炼体八段的修士,然而战局形势却对自己一方非常地不利。 关礁岛联合了海外的修派不知为何强攻洪都灵修,黄松观、红莲寺与青云观组成联盟共同抵御外来之敌,通劲的高手双方都有四五人,像周青一般的炼体弟子参战的就更多了。 红莲寺的核心弟子六人在外出执行任务时被围困,发紧急灵信求援,周青跟着临近的一位通劲阶青云观师叔前来解救,不曾想敌方竟然派出了两名通劲高修及一大批的炼体修士。 与红莲寺的核心弟子汇合后,青云观的师叔一人抵御两名同阶修士,周青则带着受伤不轻的红莲弟子且战且退。青云的师叔道名尚玄,已是通劲四层的修为,凭一把曙阳剑成名已久,然而一人对两名同阶,尚玄虽能抵御不受伤,却也被缠住。 周青挥舞着鑌铁长棍左支右挡,慢慢地带着一众炼体修士靠近了己方的守护大阵,该大阵是由一聚灵修士主持布下,如同碗形倒扣在一大片的山川之上,庇护一方。 大阵对出入的五行灵气隔绝,有修士靠近就会呈现抵御状,对无灵根的凡人却是无阻。 己方修士如要出入则需由特定的地方持令牌进出,当然大阵御敌也仅能防住通劲中阶以下的修士,聚灵修士能很轻易的以力破法攻克大阵的灵罩。 周青带着盟修退走的方向是一湾小湖的边缘,这里正是大阵的一处阵脚,可以持令进出。 红莲寺六名弟子见靠近了己方大阵均脸现喜色,正面追赶他们的关礁岛炼体修士则显现焦急的神态,周青持棍猛攻一轮,众人又向后紧撤了几步,突然从对面冲出一位身着淡蓝衣袍的妇人。 她面带尘色显然刚刚赶到,初碰面就右手持剑挽了一个剑花攻向周青,周青不敢怠慢,抡起鑌铁棍以力降人砸向蓝袍女子。 剑走轻灵,棍法则是大开大合,因此周青的棍慢了来剑一步,周青来不及收棍侧身躲避来剑,右肩被剑刃刺到,身着的盔甲也被穿透了,鲜血渗出来。对面的蓝袍女子却也没有躲避周青抡来的铁棍,她若躲避周青就不会受伤了,鑌铁棍在就要落到女子身上时,女子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波纹。 周青攻来的鑌铁棍被一层水罩挡下,圈圈点点的波纹荡漾在水罩上。 「通劲修士?」周青惊出了冷汗,忍着疼痛抬头疑惑地看向蓝袍女子,左手按住右肩的伤口。 「嗯,是炼体九层...」周青脑海中迅速得出了结论,按道理说灵力外放是达到『通劲』后才能驾驭的,但炼体九层圆满的修士也能摸到外放灵力的门槛,只是运用的还很拙劣,通常就是灵力化为周身防护灵罩。 眼前之人虽然不是『通劲』高修,对周青及要逃命的众人来说却也是拦路的一座大山。 周青已经受伤,灵修的层次不如对方,且五行方面蓝袍女子是水灵,死死地克制了周青的火修。 逃生之路近在咫尺,但还是要入死劫,众人脸上满是不甘。 「周师兄,你先逃吧,带着我们,大家都必死!你是火修,力强身敏,独自一人能有一线生机的。」红莲寺一位核心女弟子朗声说道。「还望师兄回到阵内,见到家师后将情况说明,以后为我等报仇!」那女弟子复又低沉的补充道。 周青听到后心里纠结起来,现在的情况想要退敌是千难万难,但撇下盟友独自逃命他之前是从没有想过的。 自己虽然右肩受伤,体内灵力还非常充足,一人逃走生还的希望的确很大,但回到盟内就不好解释了,况且还有师叔在不远处与两位通劲高修缠斗。 一瞬间的想法,对方却不给周青过多的考虑,蓝袍女子持剑又迅速攻来。 周青后退一步,嘴里哀嘆一声「也罢」,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小令牌向后丢给了一位红莲寺弟子。 周青道:「我在这儿拖住敌人一会儿,你们先尽快想办法入阵去吧!」。随后周青的浑身蓦然腾起熊熊的烈火,身体也急速的膨胀,突破了一丈二尺。「禁术,周师兄....」,红莲的核心弟子都一怔。 周青用出了火修的禁术,将全身的精血炼化,混合火灵祭成火魔体,此术一出,周青在半刻时间内将拥有接近通劲初期的战力。 但禁术后,随着火焰的熄灭,周青也将要从这世间焚灭,化为虚无...... 第二十五章 疾风突至 密云洞内,周青的神识回归,他突然感觉头痛欲裂,脑门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最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洞穴内,郯玑观主与千玑道长盘坐在他的斜对面,见周青醒来,千玑道长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周青瞥眼旁边,林辛梓还盘坐在先前的蒲团上,不过林少爷现在身体颤抖,同样是满头汗水,脸上正显现挣扎的神色,还未醒来。 又过了半刻时间,林辛梓才平静下来,也睁开了眼睛。 「心沉意静,三纳一吐!」郯玑观主的声音在洞内响起。 周青与林辛梓依言吐纳,宁神意守。郯玑观主起身,在周青两人的中间收起了一枚半尺见方的青印。 随后郯玑观主与千玑道长每人提起一个,将周青与林辛梓带出了密云洞。 洞外紫藤旁,周青与林辛梓感觉神识清朗了很多,相互看了一眼又都看向琰玑观主。 「恭喜琰玑师弟,得了两个修行的好苗子!」千玑道长朗声说道。 「嗯,都还算不错!」郯玑观主微笑地道。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辛梓,你之前与红莲寺有修行的瓜葛么?为何对红莲的执念如此之深?」郯玑观主接着转头问向林少爷。 林辛梓瞬间脸色变的通红,支支吾吾地把自己之前打听到的红莲寺灵修多么多么厉害,以及自己想去红莲修行的想法说了一遍,又说了前几日碰到妙莲庵女修的事情。 「嗯,你还算坦诚,林老施主之前来信已经说过你的情况了。」 「嚮往高修是人之常情,红莲寺与我黄松观虽佛道有别,然都主修火灵,严格说并没有什么冲突,两派弟子也多有交流。」 「你父亲建议你先入黄松观,你自己意下如何?」郯玑观主道。 「谨遵父命,弟子虔心拜入黄松观,此后正心正德,不再好高骛远,沉稳修行,还请道长训诫指导。」林辛梓道。 「好,你二人均有火灵根在身,且神识都是上等之姿,我黄松观定不亏待良才!」郯玑观主回复道。 「第三关是盟誓入门,你两人随我到三叶殿......」郯玑观主话未说完,突然疾风骤起,一旁的紫藤也随风狂舞起来。 周青抬头看天,空中太阳斜挂,云彩稀疏,未等周青疑惑,疾风又顿停,像是从没有来过,恢复了原来模样。 郯玑观主与千玑道长却表情严肃,齐齐抬头仍看着天空,不久又一阵微风划过,自空中落下了一位紫衫的道人。 这道人近九尺高,面色晶莹看不出年纪,却皱着眉头手持一柄银光剑,三两步走到了郯玑观主面前。 「黄松观的道友,失礼了!方才可曾看见一青衣女魔的踪迹?」紫衫道人问道,他口中客气,却并未拱手,身形未动,长剑仍紧握手中。 「啊...,是青云观的凌谷观主,失敬,失敬!」郯玑观主露出惊讶神态,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方才有疾风吹过,想来是有高修御风而行,具体去往何处,贫道修浅并未看见。」郯玑观主紧接着回道。 「嗯,那女魔吃了我一击,又动用禁术,定然逃不远。 在此处有疾风略过,那落地定在十里之内。」紫衣的凌谷道人听后皱着眉喃喃地道。 「黄松观的观主何在?带我去见他!」凌谷道人抬头说。 「贫道郯玑,不才,正主持黄松观。」郯玑单手行了一礼。 「哦,那真是凌谷失礼了!」凌谷道人浅露惊讶,这才倒转剑柄拱了拱手。 「劳烦郯玑观主,多多召集观内之人,沿此处十里搜寻一青衣女魔修!」凌谷道人没有客气,接着给黄松观下达了搜寻任务。 郯玑观主一愣,不解地看向了紫衣的凌谷道人,洪都地界青云观是首屈一指的灵修圣地,就算红莲寺也多有不如。 因此他对青云的观主凌谷道人也是远远地见过,但黄松观并不隶属于青云观,凌谷道人直接下命令搜寻找人就有点过了。 「郯玑观主,莫要多虑,贫道并未有胁迫黄松观之意,本次贫道是为追杀一聚灵女魔头,她潜入我青云观,盗取了灵萃,还伤了我观两位高修!」 「我三百余里追她至此地,定要将她拿下的,以绝后患,留她在危害巨大,黄松观可能也会受其牵连。」凌谷解释道。 郯玑观主的脸色稍稍平缓,微做思考,便应下了凌谷道人的要求。 一来黄松观收徒事宜已基本完成,只等周青二人盟誓;二来黄松观确实得罪不起青云,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三来如若凌谷道人所言属实,真有一女魔头潜藏在三叶山,那黄松观可就人人自危了,毕竟那女魔头能御风而来定是高修不假。 ...... 周青与林辛梓的第三关考验暂时搁置了,黄松观所有人都被召集,散到十里内寻找一女修的下落,郯玑观主并未提及那是一女魔头,省的观内的人受怕。 而且凌谷道人也再三强调了,那女魔虽然是聚灵修为,但目前身受重伤,已与一没灵质的凡人无异。 周青二人也被派了出来,理论上他们大概率已经是黄松观的人了。十里的范围覆盖面已经很广,黄松观内总计有四十七人,要找寻完所有的地方并不容易。 周青与林辛梓分开了,林辛梓被分到观门周边的区域,他则要走到北边十里的边界上。好在周青虽然年少,但对山林特别熟悉,并不感觉是苦差事。 黄松观往北紧挨着一个长条状的小水湾,周青就负责在这个水湾周边看一看,他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到了水湾边,先捧了一供水洗了把脸。 接着下一瞬周青就呆住了,只见一个青衣的女子斜躺在另一侧的水湾边,她的脸深埋在丛草下面,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周青神情一凛,出发前观主有交代,搜寻中如有发现青衣女子,就大声呼喊,以此发出信号。 就在他准备大声呼喊发出信号之时,内心突然没由来地一阵悸动,体内的木灵力自行流转起来。 周青顿感惊讶,自己体内的木灵力除了上次火灵附体耗干了体内精气自行流转过外,再没有过主动反应。 此时青衣女子的胸口出散发出了莹莹的绿光,这绿光很淡,周青因为正流转木灵力勉强有点感应。 青衣女子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她也觉察到了胸口的异常,埋在丛草中的面孔慢慢抬起来。 周青显然发现了女子的甦醒,也因亲耳听那紫衣道人说这女子是个女魔头,吓得后退几步。 女子的面容很是清秀,年龄却有些偏大了,周青估计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阴木灵体...,哈...」青衣女子看到周青,精神错愕,嘴里却低念道。 「你过来......」青衣女子张大嘴巴,嘴唇动了几下才说道,不过可能因为虚弱,声音并不是很大。 周青更害怕了,又往后退了几步。 「我...我不害你...」那女子气息不足,一阵无力,头又跌进了杂草之中。 周青犹豫了很长时间,见女子始终没动,想大声呼喊,但冥冥中的感觉又制止了他。 最后,周青一咬牙,慢慢地挪步到了女子身边,女子这时已经晕了过去,仍是趴在那里不动弹。 周青又犹豫了半天才小心地将女子翻了一个身,用手指试了一下女子的鼻息。气息微弱,还没有死,周青舒了一口气,同时也一下紧张起来。 时间缓缓地流逝,周青还在不知所措,那女子终于又醒了过来。 「你...你是什么人...」女子轻声问道。 周青见女子又醒了,向后缩了一步才磕磕绊绊地回道:「我...我是青原人,马上要入门黄松观了!」 青衣女子眉头微微一皱道:「黄松观...,是了此处是三叶山。嗯?黄松观是修火灵的道场,你是阴木灵体怎会....,啊,是这样么...,你过来...」 周青被她又一句『你过来』吓得往后又缩了两步。 「我说过,不害你的...」 周青又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靠近过去。 「把手给我...」青衣女子道。 周青犹豫了一会,才颤抖着将手放到了青衣女子仰置的手掌上,突然一阵吸力将周青与青衣女子的手连在了一起。 周青体内的木灵力不受控地通过自己的手向青衣女子传去,周青顿时大急,想要甩开那女子的手,却发现黏住了甩不开。 「我说过,我不害你,你不用害怕....」青衣女子又低低地说道。 周青哪里还敢听她说,仍旧奋力地甩动着手掌...。 过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周青体内木灵力慢慢停止了向外流动,黏住的手掌也分开了。 青衣女子的气色稍微好了一点,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我只是稍微借了你一点木灵力,你不用担心。也就是你怀着阴木灵体,我才能平转一点,咳...咳...」青衣女子多说几句话又咳了起来。 「这下我死也瞑目了,『梧魂心』也落不到凌谷的手上......」青衣女子心里默默地想到。 「我是青云观的凌心,你愿不愿拜我为师?」青衣女子微微抬头看向周青问道。 「啊....,这...,不行啊!」周青直接答道。 「我已经即将拜入黄松观的门下了!」周青又补充道。 青衣女子沉默了起来,她仍旧看着周青,像是等待着他改变想法。 周青被看的头皮发麻但仍坚持说道:「虽...,虽然听说青云观比黄松观、红莲寺还厉害,但我已经拜了黄松观的山门,就...就不会再另入其它门派了。」 第二十六章 梧魂心 「嗯,你很好...不会因利而失本心!」青衣的凌心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你身怀阴木灵体,但火灵根也颇旺盛,难怪能拜入黄松观修火德!我想我那凌谷师兄一定称呼我为女魔头吧,你没发信号让人来捉我,足见你我之遇是缘分使然。」 「我现在身受重伤,估计过不了此劫了!我这个被称作『魔头』的,你害不害怕?」凌心又问道。 「我害怕...,你能吸走我身上的木灵力...,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在你身上感到有亲切的感觉。」周青犹豫地说道,话语中有着自己都不理解的矛盾。 「是了,阴木灵体天生对『梧魂心』有感应,对我生出亲切感也都源于此吧。你知道我是谁么?」凌心自语了一句,又对周青询问道。 「你说过,你是青云观的凌...凌仙子,我知道青云观是庐陵最了不起的灵修道场,观中都是正心德裕的灵修。啊...,那个也是青云观的道长,他叫你魔...」周青答道,说到魔女却又不敢出口了。 「哼...,正心德裕!这么说你见过凌谷了?」凌心冷哼一声又问道。 「在密云洞的青藤旁见过青云的观主,是从天而降的,听琰玑观主说是御风而来,很是厉害!」周青答道。 「嗯,那个凌谷是很厉害。我全名叫易凌心,是那『正心德裕』的青云观主凌谷的师妹。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没等周青回答,凌心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师傅是『栖鸿』道人,他是前任的青云观主。师傅有八个亲传弟子,以『凌』做辈,以『虚怀若谷,行修善心』排开,五个师兄,两个师姐,我是最小的。」 「从道行看,大师兄『凌虚』功力最深,而六师兄『凌修』则德裕最隆,两个师兄对我也是最好的。」 「可最后青云观的衣钵却传给了四师兄『凌谷』,师傅说他处事最稳,能让青云的门派有序传承。」 「青云观木灵昌盛,内门主修『紫木玄法』,这是本观传承的木灵心法,炼体阶和通劲阶循序渐进,打下的基本功极其厚实,进入通灵后,体内的灵气会呈现『红色』,其后功力再深会变为『橙色』,依次进阶『黄绿青蓝紫』色。」 「师傅功法高深,在八十一岁那年体内木灵气由绿转青,为更进一步,便将观主之位传给了『凌谷』。」 「我们七个师兄弟对此并无意见,凌谷也通过了观内其他长老的考验,然而五年后,师傅却突然在闭关密室行岔了灵气,疯魔了三天爆体而亡。」 「这个变故让青云观上下震动,也让整个庐陵灵修界唏嘘不已,师傅的其他弟子们都非常痛心,然而更让我们想不明白的是『凌谷』的所作所为。」 「师傅疯魔期间,他带人进入师傅的闭关地并封锁了密室及其内的物品,师傅羽化后,他却对外传出师傅的谣言,说师傅是违反观内『修戒』,炼禁魔功岔了灵气因而爆亡。」 「大师兄『凌虚』不相信,找凌谷理论,被他以观主身份禁了足,停了长老的供奉。又过了半年凌虚竟然被逐出了青云观,更过分的是他被观主先下令破了丹田灵海,随后被踢出门墙。」 「可怜凌虚师兄一直到废了修为还念着师兄弟的情分,并未做任何抵抗,在潘阳大湖边浑浑噩噩、郁郁而终。」说到此,凌心的眼眶中已经满含泪水,眼神却变得凌厉而可怕。 她接着讲道:「随后的十年里,其他的师兄弟走的走、散的散,我也借着外出寻灵萃离开了青云观。」 「三年前,在楚地云梦泽的洪湖边,六师兄『凌修』找到了我,那时他已经重伤在身,只吊着一口灵气。」 「六师兄告诉我,他被一雷修所伤,用了『闭木脱枝』的禁术,才金蝉脱壳逃了出来。六师兄与师傅关系最亲,临终前告诫我千万别再回青云观,口中不断念叨着『四师兄有问题,...师傅,师傅...』,最后不甘地咽了气。」 「我这几年兜兜转转寻找其他师兄弟,也几次潜回青云观想查出真相。昨天夜里我藏进师傅曾经为我们讲道的云翠阁,不巧被凌谷发现,我厉声质问他『为什么要污衊师傅,残害大师兄和六师兄』。他没有答覆我,反而问我『梧魂心』的下落。『哼...』无耻的伪君子,欺师灭祖还想拿师傅留给我的灵萃。」 「可惜我功力没有他深,否则定把他扭送到师傅墓前清理门户。五六年没见,他居然练到了『绿木灵』,而我才刚刚由『橙』转『黄』,在青云观大打了一场,不敌之下重伤逃到此处。」凌心说着,抬头看向了周青。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周青愣神了一下,才慢慢地说道:「我叫周青,今...今年十五岁了。」 「周青...十五岁...」凌心重复了一遍周青的回答,突然她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周青的脖颈,将周青拖到了她的身边,右手化拳为掌贴向了周青的小腹。 周青只觉得身体动弹不得,体内木灵力和火灵力都沸腾起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自己的小腹部位,并飞速地离开身体流向了对面的女子。 周青身体颤抖,嘴巴里喊不出声,恐惧地瞪大了了眼,但也就持续了三四个呼吸,他就身体瘫软,晕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周青觉得胸口一阵温暖,仿佛一股暖流,带着充沛的活力流进了自己的心房。 疲软的身体在慢慢吸收着这股暖流带来的活力,轻柔地、绵长地、软韧地滋润着周青的四肢百颌。 在周青的脑海中,慢慢地生出了一副景象,郁郁葱葱的大山中,一株梧桐树茂密繁盛,一只火红的鸟儿游弋穿梭在大岔的树枝间,嘹亮的鸣叫声不时传来。 梧桐周围瀰漫着生机勃勃的木灵气息,光影跳跃间那鸟儿也会突出一团团的火光....。 慢慢地睁开眼睛,周青脑海中的影像被一张优雅俏丽的脸逐渐取代,看清楚后,他认出眼前之人正是青云观的凌心,他发现自己正盘膝坐着。 之前被凌心拉到近前,对方单手吸取自己灵力的记忆被周青想起。周青一阵凌乱,想站起身来,却被凌心一手压住。 「不要乱动,宁神意守,听我说...」凌心开口道。 「我已经将『梧魂心』传给了你,你刚才应该能感觉的到了,之所以收你的全身灵力,是因为我的灵力近枯,『梧魂心』的转传,中间是不能打断的,这姑且算你得到『梧魂心』的付出吧。 现下我再传你一篇功法,时间紧迫,我只说一遍,你用心记下!」凌心声音低沉说道。 「万物生灭有定,五行轮转无极,木之长着,在生而去锐......」一段晦涩的功法一字一句地传入周青的耳中,周青本想拒绝,但对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只能先默默地将这功法记在心里。 凌心说了大概一个时辰,期间她也简单讲解了一番其中的注意点及自己的修行经验,周青只静静地听。 最后,凌心舒了一口气,抬起头道:「这就是『紫木玄法』的上半篇了,修行完你应该能到通劲圆满,后面的聚灵篇章需要你自己去寻。 身怀阴木灵体和『梧魂心』,通劲圆满进出青云观危险性不大,切记不要让『凌谷』发现就行。 『梧魂心』是木中的极品灵萃,现在与你合为一体,人心险恶不要跟他人提起此物,你聚灵后能自行将其取出。但聚灵前,别人想要拿到『梧魂心』,就只能取你之『心』了。 它的神妙有三,一者为『养魂』,可以将人或灵兽的魂魄寄居在其中,魂魄能收到滋养,但养料的源泉却是要『梧魂心』主人来出。另外寄居的魂魄需要完全自愿,不能有胁迫,也不能强行收魂。 神妙其二为闢田,它能助你开闢心脉的灵聚点,状若涌泉,能像丹田一般存储吸纳来的灵气,储量视功力深浅而定。 神妙其三为召唤,据说可召唤附近的通灵神兽,此神妙也是师傅传我时所讲,具体如何召唤,我目前也不懂,你姑且一听吧。」 凌心讲完盘坐在周青对面,闭上了眼睛,自己调息起来。 此时的她,虽然吸了周青全身的灵力,但对其来说是杯水车薪,整体的灵力还是处于一种近似枯竭的状态。 现在的凌心,需要分一半精力压制身上所受的伤,调息也不敢过分的吸纳周围的木灵气。 因为一个区域内的五行灵气相对是稳定的,如若有高修快速吸纳此区域的木灵气,这个稳定肯定会被打破,这边的木灵气少了,周边的木灵气会自动地来填补,形成灵气的定向流动。 而这个灵气流动,现在出现的话,肯定会被凌谷发觉。 周青还在消化凌心所传授的功法,他本就是极聪慧的,『紫木玄法』上篇虽然只听了一遍,却也大体都记住了,只是关窍之处凌心的感悟解说他还要再多想想。 『梧魂心』与周青已经完全的融合,目前周青虽然还是灵力干涸,但身体已经不虚弱。融合了极品的木之灵萃,他感觉自己对木灵气的感知更清楚了。 想到『梧魂心』的神妙,周青心情立刻变得紧张激动起来,周原化火后貌似神魂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这『梧魂心』的养魂神妙能不能滋养弟弟的魂魄。 第二十七章 枯槐之引 『梧魂心』的另一个神妙是闢田,但周青觉得自己还远远没到那个火候,现在才炼体五层,至少要通劲之后才堪堪能开闢第二『丹田』。 『召唤』神妙,周青在凌心提到时就特别地留心,听得极其认真,不过凌心拥有『梧魂心』多年至今也未窥召唤其径,只知道有这个神妙。 周青默默地想着这个对自己有没有用,思虑着既然是『召唤』附近的通灵神兽,那不得先知道附近有没有神兽?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由此不自觉地就对自身周围的木灵气细心感受了一番,看能不能发现一个木灵的神兽,哪怕小一点、弱一点也好,能让他试一试。 他是闭着眼睛的,在自己的感官中,丝丝缕缕的木灵气在周围荡漾着,很稀薄,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到有些许的木灵气被自己吞纳。 周青慢慢地向右边转了转头,他想换个方向再找找,突然他感知到在他的右前方有一股极浓的木灵气息,相比之前的丝丝缕缕,右前方那处盈盈绕绕却不扩不散。 周青皱了一下眉头,他突然想到了那可能是什么? 不是其他,一定是那聚灵的木属女修士凌心了!原来在感知中,聚灵的高修是这个样子,周青自己心里想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嗯?....什么都没有......」 周青睁眼后,看到其右前方却是空无一人,哪有凌心的影子,他连忙回转头向左方看去。 「啊...她一直在这里......」 凌心闭眼盘坐,还在调理自己的内息。『啊...,那自己感知中,右前方的是什么?』周青疑惑地想到,他赶忙又闭上眼睛,找寻刚才那一股浓厚不散的木灵气息。 周青震惊了,它还在,那股盈盈绕绕的稠密木灵气还在那里。 睁开眼睛再去看那个方位,周青确认那儿没有人或灵兽,反覆的感知及眼睛寻找确认后,周青只在右前方的区域发现了一株青绿的小树丫,很细的一棵小苗,长在一个腐朽的木桩子上。看样子是一棵老树枯朽了后又生出来的新芽,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特别的了。 周青站起身,向右前走了十几步,来到那株小树苗的跟前。幼苗很细,是常见的一株槐树根芽,地下的老木桩倒是不小,估摸着有两人合抱粗,腐朽的厉害,周边也混杂着长了很多野草。 虽然眼前的场景甚是普通,但周青在靠近这木桩幼苗时,就感觉到了木灵气息越来越浓厚,原先不扩不散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周青闭上眼睛再去感受,周围已经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木灵气了,变成了浓密蒸腾的模样,不过这个浓密也就限制在他所站位置的五六步区域内,其它的地方还是往常的样子。 周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他体内的木灵气本就干瘪,身处这个『滋润』的环境里,不需要刻意吐纳,木灵气都开始沿着他皮肤汗孔向里钻,快速地恢复他『虚弱』的状态。 凌心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感觉到不远处突然腾起了一股浓浓的木灵气,惊讶之余也停止了打坐朝周青走去。走到近前,凌心抬头看向周青,也瞥眼瞧见了枯木桩上的幼苗,发现浓郁的木灵气息就是以这小槐苗为中心散发的。 「嗯...?这...这是『山挞灵』....不像!」凌心思索了片刻,喃喃说道,紧接着她就瞪大了眼睛。 「......是......『枯槐之引』!」 凌心体内絮乱空乏,但基本行动能力已然恢复不少,她赶忙一手抓住周青的肩膀,快速地把他拉到一边,脱离了木灵气浓郁的范围。 虽然就走了这么十几步,可凌心已经感到一阵头晕,她气息喘喘的对周青说:「这是『枯槐之引』,植属木灵的陷阱,危...危险的很!」 周青听凌心说到『危险』,又见她将自己拉出来,呼吸急促憔悴劳神的模样,知道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刚才来解救自己。 但周青在那木灵气浓郁荡漾的地方,并没有感觉到有危险的预兆,反倒是舒泰的很,就那一小段时间,体内的木灵力都恢复了三成。 『枯槐之引』、『植属木灵陷阱』又是什么?周青很疑惑,他倒是有耐心,站稳后先向凌心微微一拜,表示了自己的感谢,随后便等着凌心的解释。 凌心缓了口气,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地说道:「刚才木灵机浓郁,我原先以为是『山挞灵』。 在植被茂盛的大山中,春夏草木发泰会积累不少的木灵气,秋冬之时草枯叶落木灵气就存纳收压在山中流转。这些木灵一部分会转化,如冬季燥干山火突燃,木灵就转化为了火灵,还有一部分流到某处被积压下来,久而久之会诞生木灵荟萃之地,这些灵地有很大机率也会生出各种灵物。 不过大地不是死的,山石也有移动,当时移运转、地形变换这些灵地被暴露出来,就形成了『山挞灵』。能遇到『山挞灵』都是福来运至,浓郁的灵气能有助于修士快速提升修为,有些积累已久的『山挞灵』甚至能供助聚灵修士突破关卡。」 凌心说到此,话风一转:「我们刚才遇到的却不是『山挞灵』,而是『枯槐之引』。」 「五行的修炼中有人、有走兽、有飞禽、有植草也有天灵,其他都好理解,所谓天灵者就是天生万物中诞出灵智的天地宠儿,像石灵、风灵...。」 「在众多修灵万物中,植草生灵是相对比较困难的,而且植草修行多修木灵,木灵的积累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植草中也分『上中下』三品,像山参、黄精等就属上品,只要年岁足了都会诞出灵智。」 「一岁一枯荣的杂草则是下品,不知要经历多少岁月才能出一个有灵智的。树木乔灌居于中间,一般成精的少说也要四五百年。」 「我青云观是木灵修的道场,因而对花草树木的特质品性有详细的载录,日后你......哎,不说青云观!」 「草树之中槐木是树中优品,吸水生木、见阳散气、开叶结花槐木都基稳势正,所以植草中槐木生灵者有不少。但槐木生灵也有自己的另一特别之处,那就是槐木之智大多不是自行诞出的,而是引来的,或者说是『抢』来的。」 「槐木生长几百年后,会积累海量的木灵之力。当槐木干枯枝衰,某个特定的时候,它会释放木灵气充盈一片区域,吸引对木灵敏感有灵智的生灵,待其中生灵吸纳一部分木灵气后择机融合其灵智。这个过程有快又慢,被融合灵智的生灵,其本体都会失去本魂,变得浑浑噩噩。」 「若其原先是有木灵修为的,修为也会被槐木吸走,因此称其为植属木灵陷阱。」 「乡野间的传闻,人在老槐树下容易丢魂,就是这个道理了,你看那『槐木』的『槐』字不正是『木』中之『鬼』吗?刚才你站的那片地方,有一株小的槐苗,它是从下面腐朽的木桩上生出来的,看那木桩应该是活了几百年才枯了的。」 周青听到此,头皮都感觉有点麻了,回想刚刚在那木桩旁感觉到的舒服,后怕的头上生出了几丝冷汗。 凌心讲完,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周青,又回头看向了那株生机盎然的槐树新苗,嘴角轻轻一蔑,笑了笑又道:「它应该对『梧魂心』有所感应,才散发灵气,放出了这『枯槐之引』。」 「对你而言遇到它当然要敬而远之,可我遇到它,就是福不是祸了。嗯....,『枯槐之引』...,也算幸事,不知我这干枯的聚灵中期之灵魂你能不能引的动。」 周青听凌心讲完,就见她转身自己一人又向那枯木桩走去。 周青听了凌心前面所说,自己是不敢再向那木桩靠近了。 他看着凌心走到小槐苗的旁边,然后盘膝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周青就觉得前方浓郁的木灵气有波动产生,想来凌心是开始吸纳她周边的木灵气了。 她是聚灵修士,现在又急需灵力,吸纳速度自然不是周青之前可比。 周青身边的木灵气却并没有什么波动,不知是凌心刻意控制的,还是那老槐木的灵力本就影响不远。 过了近一个时辰,凌心还在盘坐着吸收、恢复灵力,周青也还在其不远处,斜躺在一块山石旁,他定眼瞧着那清秀的身影,时不时也瞥一眼地下的老木桩。 大概半个时辰前,木桩上挺直的小苗就软了下去,歪到了一边,其周围的浓郁木灵气也突然回转,逝入木桩里消失干净。 凌心原先是掐诀运转功法,发觉木灵气被槐木收回,便换了一套法决,贴着小槐苗一手打入木桩内,由『平和』地恢复变为了『强吸』! 周青眼见那木桩周边慢慢塌陷了,甚至连附近的部分草地也空鼓下落,凌心还在吸纳恢复着。不知何时,那倩影女子臂指交错、变化手势,再次换了法决,停下了吸纳,转入定心养灵。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凌心睁开双眼,长息吐纳后站起身来,她对着此时已经塌落的不成样子的木桩看了一眼,又转头望向了周青。 周青一直关注着凌心,见她望来,半躺的身子从石头上站立起道:「你功力恢复了?啊...,你变年轻了一些...」 凌心听到周青的这等言语,轻轻笑了一下,紧接着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只是暂时压住了伤势,功力以『灌灵』的方式恢复了八九成。」凌心淡淡地道。 此时她身上突然有了压迫的威势,虽然离着十几步远,周青还是感到了心颤。 凌心朝着周青走了过来,在其身边停住,不自觉释放的威势也被她收敛了,又对着周青说道:「碰见你是我之幸,你秉性淳厚又是『阴木灵体』,『梧魂心』有了一个好归宿!」 「我本烛灭将陨,得你之气运,强吸了千年古槐的木灵,以『灌灵』恢复能去找凌谷做最后的了结,无论结果如何,心中已无憾。」 」你得我传授功法,可我不能详细指点你,师徒之名就算了,但有一日你学有所成,能替我去师傅的坟前祭拜一下就好。」 周青听着这话语,像赴死的勇士在交代后事一般,抬头问道:「你都压住伤势,恢复了功力,现在逃出去,以后再找凌...凌谷观主不行么?」 凌心悽然一笑,转身又看到了那塌陷的木桩和木桩上弯下去的小槐苗,低沉地道:「我吸了那槐木的灵力,尚还留了它一份生机。」 「而我所受之伤,却没有任何生机可言,况且『灌灵』恢复的灵力,只是暂时的,一日之后灵力自散....。哈...,这对我也是一种解脱,我...知足了...」 凌心说完,没有再回头看,她纵身一跃凌空御风而去。 只留周青在下,听到那清秀女子洒脱决绝的呼声:「凌谷,我来找你了....」 第二十八章 无心剑盾 黄松观三叶殿,凌谷道人坐在东偏堂五张座椅的最中间,旁边的案几上奉着上等的茗茶,郯玑观主与千玑道人分站在两旁,大殿中再无他人。 「凌谷观主,黄松观除我二人外所有弟子、道童都被安排去搜寻了,如若那人真在本观附近,当会有所发现,只是不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郯玑观主还未讲完就被凌谷抬手打断,凌谷在青云观积威已久,如今在黄松观这等小道场,自是无所顾忌,他瞥了一眼殿外道:「如今天色还有一个多时辰才会暗下来,让他们多找找,仔细一点,那女魔心气很高,应该不会刻意躲藏,尤其观外的密林之处...」 凌谷观主的话也未讲完,一阵轻飘飘的声音传入殿中,凌谷立马站起了身,快步朝殿门走去。 郯玑与千玑道人却是听清了,那是一句「凌谷,我来找你了,你滚出来吧」! 声音轻柔,显然是出自女子之口,而且音序绵延,是以灵力传送过来的。郯玑观主与师兄对看了一眼,也随着走向殿外。 三叶殿主门石阶上,凌谷抬头望向空中,稍稍辨别了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右手一抬,一柄银光剑凭空出现在其手中,左手掐诀,霎时足下生风,托着凌谷离地而去。 郯玑与千玑不能御风,瞧着凌谷空中离开,并未言语,也紧随其后追了去。 黄松观北两里左右的一片密林之上,凌谷看到了同样御风而来的凌心,双方距离十几丈各自停下。 半空中,凌谷凛然一笑,对着凌心道:「师妹还是好修为,这么短时间,竟然伤愈了! 看来师傅还是给你留了很多好东西啊,这么多师兄弟,却独独对你青睐有加!」 「哼,凌谷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师傅』二字你也配说出口,当年要没有师傅他老人家,你能有今天的位子?」 「师傅的弟子中,大师兄和六师兄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有什么脸叫他们『师兄,师弟』?」凌心气愤地回道。 「我执掌青云观是长老们按观规考验过的,掌教者无慈,师兄我也是为青云观香火长久传承按律行事而已。」 「凌虚触犯门规,确当废除修为逐出青云,这个事长老团商议过,至于他的死确是与我无关,而他的尸骨也是我不计名损,念着师兄弟情谊损派人收敛的。」 「凌善被邪修所伤,这事情我知晓,他离观多年不回,是违了观规的,怎么他也死了么?」凌谷侃侃地道。 「你是强词夺理!师傅对你不薄,大师兄也对你有爱护提带之恩,你是如何下的来手?」 「大师兄功力在你之上,若不是念着观里的规矩,念着同门同修的过往,就你和那些杂碎也能废的了他!」 「六师兄是被邪修所伤?哈哈...!邪修能这么清楚他的功法和绝技?你口中慈悲却蛇蝎心肠,青云观在你治下也长久不了,偌大的道统恐怕就要毁在你的手里!」凌心恨恨地说道。 「师兄弟们对我不满,我知道,但观里的规矩,青云的传承更重要!『梧魂心』在你手上吧?你跟凌善一样,离观不回,心不在青云,观里灵萃还是交给我,留在青云为好!」凌谷没有被激怒,仍旧低沉慢慢地说。 「露出你的贪心了吧,哈哈...!『梧魂心』也是你配得到的!那是师傅收我为徒之时就送给我的,生死不离身。如今被你逼到绝境,已经被我化了,填做疗伤的资粮,你有本事就来拿吧!」 「你...!哼,既然你如此决绝不通世故,那就按门规,给我回青云受罚吧!」凌谷听到『梧魂心』已被融为灵资,气由胸生,不再多言,右手持剑捏决向凌心攻去! 凌心双手交错,两柄泛青的短剑在其手中显现而出,凌谷的长虹一击被其双剑架起,格挡下来。 凌心知道凌谷道行比自己深,剑技也是众师兄弟中出类拔萃的,正常打斗自己并无赢的希望,况且自己之前已经受伤,灵力也不是全盛状态。 她把心一横,胸中的禁忌法决已然发动,燃烧起自己的经络潜能!灰白色的灵光顿时笼罩了她的全身,凌心的修为眼见的上涨起来,阴冷之意沖向其大脑,使她更加清冷决绝! 凌谷见对方只接了一剑,便身放白色耗光,就知道这个小师妹一上来就要拼命了! 他侧身撩长剑又攻了一招,左手却回转捻诀释放了一个『风墙术』。凌谷早晓得对方功力比自己差一层,那白色灵光定然是释放禁术后的场景,他也不敢托大,倒不是怕了这小师妹禁术发疯后的攻击,而是担心自己师傅给她留了什么绝招或灵器! 因此他放出一个防御的『风墙术』后,身形反而向后退却了几步。他是沉稳的性格,万事都要算到极致,既然对方用了损灵根法躯的招数,其肯定不会长久,先拖着缠斗是为上策。 凌心在快速适应禁术后自己修为的增长,这是她第一次施展,当然所有灵修施展这种禁术也都只有一次机会,无论能否击败对方施展者肯定是要陨落的。 之前凌心在青云观被凌谷发现,不查之下被凌谷先发出招致伤,连施展禁术的机会都没有,一路燃烧灵力,又多番受伤才逃至三叶山,两人真正对决并没有几招。 凌心感觉到了自己灵力颜色的变化,黄色的木灵力逐渐转为绿色,不是她熟知的翠绿色,而是绿中带白,自己的『阴木灵体』在燃烧中自带了灰白的颜色。 禁术的燃烧带来的还有灵力的爆棚,当然灼烧筋络的疼痛也是钻心刺骨,但这些伤痛对凌心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凌心的周身变得灰白茫茫,禁术从发动就会一直到燃烧完释术者的所有灵脉,没有停下的可能,维持的超强灵力也就一刻钟左右! 她随手挡下凌谷的第二招,见其释放『风墙术』后退了,嘴角冷笑,脚下一点,挽剑向前急攻而去。 她用的是青短双剑,虽比单长剑短了一些,但双剑进攻的招数却多了近一倍。而且,短刃更适合近身斗,尤其这种拼命的生死之战。 凌心的双剑一上一下,向着凌谷挥去,剑刃还带着绿白色灵光。 凌谷脸色暗了一些,按定好的策略,防御缠斗,右手持剑改了用剑常使的『撩』、『噼』、『刺』,而是从上至下用了一抵挡招『剑护干元』。 凌谷使的是青云剑法中的防御之技『无心剑盾』,『剑护干元』是其第十四式,他长剑上也带着蒙蒙翠绿色灵光。 『嘡,嘡...』两声剑碰长鸣,凌谷被击退了一步。 凌心又上前一步,斜转身双剑轮回『噼』,其从进攻开始就用上了自己的对剑绝技『玉影七连击』,虽说叫『七连击』却有四十九种变化,每一击都只进不退,是近身搏杀的狠招数。 短剑灵力更集中,没有大开大合的剑势,却短、明、准、快,连贯圆滑。 凌心认出了对方使的是『无心剑盾』,心里又一阵鄙夷,她对『无心剑盾』这防御之技能也熟悉无比。 该剑技是『栖鸿』道人当着八个亲传弟子的面,一起教的,当年的场景凌心现在还历历在目。 这套剑技师傅在传给自己时还做了改动,他认为双剑更善防御,格挡与步法用双剑更到位。 因此,『无心剑盾』凌心在师兄弟中是练的最好的,她对这剑技每一式的理解都很深刻。现在对方用出了这防御剑技,凌心的进攻就有了特别的节奏,从第三次挥动双剑开始,她的每一剑都击在了凌谷将防而又难防的一点上。 顿时,凌谷的长剑防御险象环生,用招未尽,中途就要逼着换其它剑式。 防御本是节省灵力以逸待劳的,凌谷却不得不加大灵力的输出,剑式一变再变还是左支右拙。一步错,步步错,高修的对决修为层次固然重要,临阵的表现与心态却更是输赢的关键。 「啊....」凌谷一声惨呼,左肩被削了一剑,鲜血长流,他不得不甩出了一份压箱底的『雷光镖』,才得到暂时后退的保命之机。 『叮...叮...叮...轰...轰...轰...』雷光镖打到了凌心的双剑之上,击打声、雷鸣声响起。 凌心在短剑撩到了对方肩膀,紧接着白光闪耀之际,也换了剑招用上了『无心剑盾』的『两极轮转』,将对方的保命镖抵挡下来。 一个御风跳跃步,没有给对方喘息,凌心又紧追上去,同样的『玉影七连击』不断的攻向凌谷道人。 凌谷此时右肩受伤,鲜血染红了紫袍,原先道骨仙风的模样变得极为狼狈。 黄松观的郯玑观主和千玑道人此时刚赶到下方不远的密林处,两人抬起头,看到的情形却是让他们脸色为之一震。 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凌谷追赶受伤的敌人,一路招摇,摆着赶尽杀绝的姿态,真的对战起来,却是被对方杀的连连败退,还挂了彩。 周青也赶到了附近,在一块山石后面抬头眺望着空中战斗。附近的山林中,还有三四位负责在此处寻查的黄松观弟子,抬头的脸上俱露出震惊的神色。 「停手吧,『梧魂心』我不再取回就是...」凌谷终于求饶了。 但是杀红了眼的凌心,又怎能就此作罢,她被追杀了一夜一日,师傅的恶名,大师兄和六师兄的惨死都是拜他这位四师兄所赐,甚至今天她这条性命多半也要陨落在三叶山。凌心没有回答,攻击反而更凌厉了。 凌谷左躲右闪,保命的灵器丢出一件又一件,可总是与凌心拉不开距离,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痕。 第二十九章 招风引火 渐渐地两人一攻一退向南而来,靠近了黄松观,下面的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周青也跟随着到了黄松观的一处石墙旁。 天空中的两人打斗时上时下,凌谷想从空中落下,凌心却担心对方依託地形与自己拉开距离,不让他向下而逃。 凌心早在坦然赴战时就想的明白,自己的优势很小,只能极限榨取灵力潜能,近身搏杀,以命换命。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嘡......』一声响彻的剑碰后,凌谷的长剑被挑落,凌心也因用力过大,右手的青短剑撒手从天上甩飞。 凌心几乎变得灰白的双目却眨都没眨,右手合握左手,双手持剑,没有片刻停留继续猛攻而去。 凌谷的心害怕了,他在废了凌虚修为的时候看过对方眼中的疑惑与不甘,送师傅归天时看过『栖鸿』道人封魔宁静后眼中的恍然与解脱,当时他心里感到的是激动与满足。 但此时,他看到了修为不如自己的小师妹眼中的坚忍与决绝,心中却感觉害怕了。 「凌心...,师妹...,师兄错了,师兄错了,住手啊!」凌谷左臂的衣袍被削去了一大片,边退边口中急急地吼喊着。 凌心没有理他,不间断地连续出剑,眼角却流出了泪水。 「啊...,不打了,不打了!」凌谷继续喊着。 「凌若与凌修还在青云地牢,她们没出走,也没死,留我性命,我放了她们......」凌谷慌急之中,说出了自己深藏在内心的大秘密。 凌心又挥出了两剑,突然像石化一般停在了空中......。 过了一息的时间,凌心才慢慢地抬起头,眼中泪水泉水一般涌出。 「你这个大恶人!两位师姐可都是你的意中人啊!撇开同师门不说,她们爱你、恋你,连你污衊了师傅,她们都支持你,你怎么能如此作恶!」凌心几乎是怒吼着喊向凌谷。 此时的凌谷早已逃出离凌心百丈之远,他面色惨白,脸上被割了两道口子,连同身上共有六七处伤在往外浸血。 紫衣道袍划烂了露出皂白色的袷衣,身上的灵力只剩两成不到,连御风都摇摇晃晃,好不狼狈! 凌谷掐诀从丹田空间中取出了三四枚丹药,左手颤抖着将其一股脑地放入口中,眼睛却一刻不移地盯着凌心。 时间过了四五息....,凌心见凌谷不吭声、不回答,持剑又向前追去。 凌谷早被吓怕了,哪敢再等她靠近,想都不想的向后御风疾驰退逃。 一追一逃,两人从黄松观的北面到了南面的上空,凌谷渐渐地将距离拉开了两百丈左右。 此时的凌心,面露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她的禁术时限快到了,她的内息中已经感觉到了灵力不济,浑身浓郁的白色灵光也在慢慢变淡。 凌谷将距离拉开了更远,内心的恐惧也消减下来,急躁的情绪被慢慢抚平。 突然,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刚觉,他回转身子,再看向凌心时,内心更加笃定,自己这次要赢了,虽然从开始他就觉得应该他赢,但他现在的笃定却更加让他感到开心。 「凌心,你这魔女...,『栖鸿』果然留了魔功传授给你!青云的正道之名都被你等污了!」凌谷此时的话讽刺性的反转,仿佛之前求饶的言语并不是出自他口。 下面一直看着战况的郯玑和千玑道人,又对视了一眼,都不敢相信,局势又这么快速地即将反转。 同时也在感嘆,有些人的脸与心真的很厉害,也是说反就反。 凌谷还是不敢靠近,但他想到了另一种试探。 释放远距离的法术! 他举起右手,单手掐诀,嘴中默默念了半息,向前一指,口中呼道:「风疾!」 只见一道罡风凭空而现,疾射沖向凌心而去。 凌心此刻灵力尚余一成多,在空中稳住身形,从容的躲过了这道风术。 可她内心已然明白此时的她再也没有斩杀凌谷的机会了,待到她禁术失效,就算凌谷不来对付她,自己多半也要自行兵解。 沮丧之意从她内心升起,但只是一瞬她就坦然了,自己过来不就是为求死的吗? 成败在天,自己尽力了! 凌心内心起伏反转间,下方的地面却乱了起来。 刚才的一道罡风,凌谷也只是试探之举,凌心随意躲过,他并不诧异,没有不甘,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应战底气的增加。 几枚回灵丹的药力在他体内慢慢地化开,使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近五成。 可罡风毕竟是聚灵修士发出的,攻击未中并不会就此消失,黄松观的屋舍因而遭了殃,一道劲风穿透了四面墙体,掀翻了两间房舍,一片狼藉。 幸好里面居住之人几个时辰前都被派出去寻找凌心了,此时并没有人出现伤亡! 凌谷看出此刻凌心对自己已经威胁不大,刚才狼狈而逃的记忆却勾起了他此时的愤怒。 贴近了攻击对方,凌谷肯定不会再冒险,谁知道这个小师妹还会有什么狠招数,可怒气不消他心中意难平。 他晃了晃左臂的肩膀,疼痛感还有,但血已经止住,掐诀施法不会有阻碍了。 凌谷瞥眼看到黄松观南面是紧挨着一湾小湖,这湖比周青之前遇到的那个要小一半,有人工挖掘的痕迹,主要是为观内提供用水的。 他面色一凛,右手单指湖面,左手凌空画了几个圈,口中念起了风术『引龙决』。 平静的湖面霎时起了龙捲之风,越吹越强,一道道湖水被凌空提起,引到了凌谷面前。 他的右手回转复又指向了凌心,抬手间一张冰系的法卷被其从丹田空间取出,捏在了右手拇指与小指中间。 复杂的咒语花了凌谷两息时间才诵完,他指间的法卷白光一闪消失不见。 半空中的湖水却快速的变换了形态,化作一根根锐利的冰锥,密密麻麻的排开,足有上千根之多。 凌心此时,灵力在她体内正快速的消融,她眼见凌谷取水又释放了冰锥法卷,嘴里恨恨地喊了句「无耻!」 随后化去了御风术,向地面急速落去。 她的禁术快到极限了,支撑不住再有任何的施法及战斗。 凌心刚落到一间房墙后面,凌谷的冰锥术就发动了。 他持着方向,算准了凌心的落脚之地。 上千发的冰锥以方圆二十丈的密集矩范围射向地面,与此同时所有的冰锥都被范围的『风敏』法术加持了速度。 『噌噌噌...咚咚....』密集矩范围内七八间房屋的墙面、屋顶被射穿,像筛子一般露出了透明的密密的孔洞! 凌心的落点就在这筛子的中心,但凌心身旁,恰好有一面磨盘石矗立在墙边,她灵力萎缩,体内灵脉俱焚,身体正瘫软在磨盘的底下。 此时她尚有气在,能瞧见旁边房屋上透明的冰锥窟窿。 「恶人,无耻,你就这点本事么?哈哈哈.......」 凌谷在空中施术后也大大喘息了几口气,连续的施放法术与法卷消耗了他很大的灵力和精神,同时又有几枚丹药被他拿出塞到自己嘴里。 冰锥落地后,凌谷静静地看了下面的房舍五六息时间,他等着看凌心的悲惨哀嚎,或者筛子般的尸体。 然而,等来的却是对方轻蔑的恶骂和嘲讽。 『她还活着,她还有灵力,她在故意激我...,嗯?或者是想引我下去.....』凌谷脑袋里不由出现了这些想法。 「哼!你躲起来,我就逼着你现身!想让我下去,不可能!」凌谷口中喃喃地说道。 凌谷看着下面的黄松观微微想了想,重新坚定了一下自己的意图,很心疼地从丹田空间中取出一幅淡红色的法卷。 他目光移向这红色法卷,紧闭嘴角,眼中流溢出『阴狠』的神色。 黄松观的南院,房舍众多,有百八十间,一半是住观中做杂役的道童,另外的做粮食、农具等物储藏用,此时北院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一面满是孔洞的墙边,石磨盘下,凌心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身子蜷缩着,还有微弱气息。 她此刻正承受着剧烈地疼痛,体内灵脉在禁术下,都焚了个干净,只剩一口倔强坚韧之气在强撑着。 周青从黄松观南院的西侧墙外,推侧门进了观内,远远地就瞧见,一女子倒在前方的一石磨下,旁边的屋舍,顶子塌了,墙面被毁的千疮百孔。 『要不要去扶她躲一躲?』这个念头在周青心里浮现,他不由地又抬头看向空中的凌谷观主,一时间却愣住了。 凌谷此时正一手横胸掐诀,另一只手高举斜指向天空,一面红色的法卷飘在他头顶,口中正快速诵念着咒语。 一股炙闷的气氛顿时在黄松观上空逆压而下,空气中的温度都慢慢升高了。 凌谷嘴里的灵咒越诵越急,他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下面炙热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落炎劫!」 突然,一声低沉的急吼自凌谷的口中发出,红色的法卷化作一团流火飞向了高空。 然后沖入云端,短暂的寂静后,空中的乌云慢慢地变为了暗红色。 黄松观上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重新变的明亮起来,随后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不知何时,纷纷的小火苗开始自天上降落,然后是更大的火苗,再往后出现了滚滚燃烧的大火球,一朵朵、一颗颗飞向黄松观的殿堂、屋舍。 第三十章 火灵巨熊 火苗轻飘飘地往下落,更大、更灿烂的火球则是砸向了屋顶、地面。有火焰飘到观外的松树上,瞬间点燃了茂密的松枝。 火球砸到房顶,崩散后又弹跳起更多的火苗。每一朵火苗都像一条小龙在戏耍,能点燃其碰到、挨着的任何可燃之物。 黄松观的南院是施术者瞄定的落炎中心区域,此时已然变成了一片火海。一阵疾风吹过,风助火势,更加剧了火焰的炽烈。 天空中的『火雨』还在不停飘落,划出一道道、一条条明亮的幻影和丝线。凌谷立在空中,正瞧着这副场景『美不胜收』。一朵小火苗落偶然到了他的肩上,然后,快速的被其拍灭了.....。 「炽热的很啊...」凌谷自语地说道。 这时,他也感觉热的难受,或怕打扰到这『美景』,御风向南远离了一些。 天上的凌谷在『赏景』,地面上的人却是真的在逃命。『落炎劫』是大范围火雨术,风一吹影响的就更广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之前黄松观很多人被琰玑派出寻找凌心,他们看到天上的打斗,知道所找之人自己出现了,于是陆续返回,向着观内聚拢。 冰锥术的范围小,大部分黄松观弟子只隐约看到了『引水』的场面,没看到冰锥的杀伤与破坏。可随后的火雨『落炎劫』,几乎人人都『体验』到了它的威力。 落炎是火灵力所化,其火焰落到石头上都会烧出一个黑点,它能点燃几乎所有可燃之凡物。于是,哀嚎声在三叶山躺松岭上响起,有不走运的被点成了火人,『美景』在他们的眼中变成了地狱的模样。 周青正处在『落炎劫』覆盖范围的中心,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极其震撼,同时也让他感到极度恐惧。 不过,很意外的是,他的身体竟然还感到了一点点的『舒适』。之前体内被完全吸干的灵力现在竟主动开始恢复,当然恢复的只是『火灵力』的那一部分。 凌谷释放的『落炎劫』法卷是件价值不菲的火灵法术捲轴,就是以他青云观观主的身份,目前也只有这么一份。其中所蕴含的火灵力,等同于三四个聚灵高级修士灵力的汇聚。 现在的青云观南院,是火的海洋,人间的炼狱。但对一火灵修士而言,此时此处却是他理想中的修行福地。 周青瞧见,凌谷向南边飞去了,他一直关注着不远处躺着的凌心。于是,机不可失,他弓着身子,快速跑到了石磨盘旁边。 周青低头去看凌心,她一动不动的蜷在地上,轻轻用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其紧闭的双眼才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 凌心看到了周青,脸上想露出微笑,却也只是嘴角颤动了一下。现在的凌心是彻底地临近油尽灯枯,身上的没有一丝灵力,经脉全毁,体内的生机也微乎其微,仅凭着内心的倔强在支撑。 周青看到凌心这个样子,有点莫名的伤心。虽然,他们从认识到现在还没有三个时辰,但周青已经从她身上学到、得到了很多,功法、木灵萃,甚至是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决心。 周青心里想着,如果没有通过黄松观的入门考验,或许自己都已答应拜她为师了吧。 见凌心即将陨落,周青心痛了,蓦然间,周青想到了『梧魂心』的『养魂』神妙。凌心自己说过,只要人或灵兽的魂魄完全自愿,就可以将其寄居『梧魂心』之中。 他想救她,但不知道凌心愿不愿意让自己的灵魂进入『梧魂心』。 此时,凌心的神识已经慢慢开始模糊,她仿佛看到了师傅当年传授灵法的场景,看到了六师兄在喋喋不休教她做人的道理。 画面一转,凌心又模糊的看到,一个青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一只手指向了她。 嗯?他是谁?他在做什么?随后,凌心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了一下。她认出了那是周青,也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一个火球砸到了石磨上,崩出十几团小火苗,周青上下其手拍灭了凌心身上的火焰。 突然,他的胸口一阵膨胀,好像正『砰砰』跳动的心要从自己的身体中挣出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吸力自周青的胸口发出。 随后,躺在地上的凌心身体抖动起来,周青看到灰白似雾的毫光从她身上散出,然后一熘烟被自己吸入了的胸口。 接着,周青意识中听到了凌心的声音,「我进来了,快离开这里!」 又是一个更大的火球砸到了周青的旁边,周青没有犹豫,踩着四溅的熊熊烈火,从石磨处退了出来,来到之前的黄松观侧门。 此时,侧门门框、门板都已经着了火,周青伸脚踹开着火的门,向着西边快速逃去。 黄松观东面是断崖,西面有一条下山的小路,小路经过一片茂密的松柏林。平日里,观内之人下山都是走这条小路居多。 此时,黄松观上火雨突降,松柏林的树木也被引燃了。其大火尤胜黄松观之中,下山的路已经被封死。周青走到了此处,见火势凶猛,也不敢贸然冲过去。因为山林绵延数里,这火都不知道已经烧到哪里。 无奈,周青只能先停下,他选了一处空一点的地方暂时歇息。这处地方,树木少,没有明火,只是炙热。天空中的火云还没有消散,火苗、火球还在不停地下着,好在此处已经偏离了『落炎劫』术法中心,从空中直接落下的火焰并不多。 距离空地不远处有一片小水洼,此时已经在『腾腾地』冒着热气。周青对热的忍耐,自己都惊讶不已,体内的火灵力不知不觉间已经全恢复了。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几块石头,找了一块不是很热的,坐了上去。随后思虑着,后面要去哪里,先去找郯玑观主,还是先与林辛梓汇合。 周青在思考间,突然感觉,西边着火的林子中出现了一股强烈的火灵波动。他赶紧俯低了身子,往旁边挪了几步,躲在了一块高一点的大石后面。 五六息之后,周青感觉火灵波动离他更近了,同时地面也有了轻微的震动。随着震动越来越明显,周青看到从西侧山沟方向的火林中,钻出了一头金棕色的巨熊。 它体型庞大,身长近两丈,体粗也七尺有余,正趴在地上快速奔跑着,大地因其奔跑在随着震动。 巨熊路过周青的藏身地,它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矗立的大石块,似有疑惑,但没有过多的理会,继续朝着东边奔去。 显然,周青藏在大石的后面被巨熊发现了,可它好像还有其它更要紧的事,并未停留。 『这熊不会是个聚灵阶的吧!金棕色的,看样子是火属的灵兽!』周青心里想着。 他的猜测没有错,刚刚路过的巨熊的确是一头火熊,半年前刚刚突破灵境期,兽禽修炼的灵境期,与人类修士的聚灵相当。它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三叶山,平日里,在青竹崖下的一个山洞独自修行,灵智很高,甚至它都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不久前,凌心与凌谷的打斗,巨熊就感应到了。不过,它对人类聚灵修士有很大的恐惧,并没有上前靠近。 巨熊曾亲眼看到,三叶山原先的百兽之王『青齿虎』,被一个持长枪的人类男子,飞驰一枪刺穿了身体。『青齿虎』比当时的巨熊厉害很多,甚至巨熊都接不住『青齿虎』一招。然而,那虎却被看似很弱的人类,一枪击毙! 在巨熊还是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很多人类,大部分的人都很弱,它没开灵智前,就可以轻轻松松击败这些人。但是,还有一些人类却是非常的强大,像杀『青齿虎』的人一样,他们能飞天遁水,它知道,这一群人是修士。 巨熊从小在山林中求生,对强大的存在,都心存敬畏。产生了灵智后,巨熊对人类更是感到惧怕,于是找了处山涧,远离人而活动。 在它的所知里,倘若灵兽被人类修士碰到了,大部分都会被捕抓走。天资好的灵兽,被抓来当坐骑还算运气,很多灵兽由于天生资质一般,最终成为人类修炼的灵资。 灵兽的修炼很慢,这头巨熊从出生到现在,已经近二百年三十年了,它从来都是自由修行的。 三叶山青竹崖的地下,有一片火灵矿脉,巨熊对火灵特别敏感,它发现后就在那里一爪一爪地挖了个洞穴。此后,巨熊就长居在了洞里面,其中的火灵气息非常浓厚,胜过三叶山的任何一个地方。 巨熊在青竹崖下修行,灵境之前火灵矿脉提供的灵气是充足的。但是,自从它突破了灵境期,修炼需要的灵气十倍地增长,它修行变的缓慢起来,甚至停滞不前。 两个聚灵修士打架,它不去凑热闹。但是,当凌谷释放出火灵力的法卷时,其中储藏的浓浓火灵力,让它眼馋了。它没有犹豫,一路从青竹崖快速奔了过来,就是想吸两口浓浓的火灵力。 巨熊的到来,凌谷在高空远远地就发现了,他对这一火属的灵境期兽禽的出现,甚是惊讶,随后变为惊喜。 因为,熊灵是很少见的。而且熊一般都是土属性,修出灵智后,便可称为『岩熊』。这种灵兽力量很足,防御力也很高,但很笨拙。 火熊灵,足以让凌谷惊喜,木灵与火灵有相生关系,有一头火熊灵兽,能大大提升他的战力。 凌谷动了想收服的心,但他还是没有立马下来猎捕它,因为他还没看到凌心的身影。 周青去看凌心的时机很凑巧,凌谷转身御风向后挪了一段距离,也就几个呼吸间,这真的不知是周青的运气,还是凌心的时运! 巨熊很快奔进了黄松观南院,它能感觉到,此处的火灵力最浓。在这儿,它几个呼吸吐纳就能抵得上在洞中好几个时辰。 巨熊在院落里,转了一圈,天上落下的火球,它不恐惧,反而喜欢的很。它在转到一个石磨盘旁边时,一具捲缩的人类尸体钩住了它的眼神。 它能肯定,这是一位人类聚灵修士的遗体。虽然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在她的腹部位置,巨熊感应到了无主的独立空间。 这种奢侈的空间特性,是人类聚灵修士特有的。灵兽灵禽中,很少有物种能在修炼后在自己体内开闢空间的。而人类可以,他们进入聚灵期后,体内的丹田会凝结灵眼,灵眼自带一片小空间,呈幻紫色,称作『紫晶』。 但是,它还知道,灵兽吞了无主的灵眼空间,就可以为自己所用,接到自己的体内。 第三十一章 紫晶空间 天空中的火雨终于停歇下来,三叶山的林火还在燃烧,整个山林有一半的树木被点着了,到处冒着黑烟。 周青眼见巨熊奔远后,不敢在原地滞留,没有再等火势变小走下山的小路。他转向南行了一段,挑着在没有着火的林间穿梭,有时前路都被火堵住,就找火势小一点的方位快速冲过去。 就这样,又行了一里多路程,前面火势明显变弱。但走到了哪里,周青不晓得,他并没有刻意去管方向。 突然,嚷嚷地说话声自前方传来,周青立即打起了精神,他循着声音快速走了过去。 经过一个下山坡转弯之后,周青看到了黄松观装束的十几人,他们有坐有站,窃窃私语着。其中一人,周青最是熟悉,青衣束发,星目墨眉,是林辛梓不假。 周青出现的霎那,人群中的林辛梓也发现了他。 「周青......」林辛梓喊道。 「少爷!」周青上前后,握住了林辛梓的手回道。 「你没事就好,这...,这突然起了大火,黄松观的弟子都被吓坏了。郯玑观主,让我等先到外围避祸,我跟着几位师兄逃到了这里。一直没看到你的人影,我担心了很久。据陆续过来的人说,很多观内弟子被大火围困,罹难了!」林辛梓声音颤抖地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他早早地就到了此处躲避祸灾,眼见前面的火势控制不了,又不得不跟着观内的人往后退,一退再退,心里焦急地不行。 现在,见到同行来三叶山的周青,才稍微心里踏实一点。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远处疾驰而来,他们刚从火中穿出的模样,身上衣服的几处还冒着青烟。 待走近后,周青认出,来者正是郯玑观主和千玑道长。 琰玑观主在林辛梓的左侧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众弟子都拱手要拜见掌门,被琰玑观主摆摆手阻止了。 「青云观现遭大难,这些俗套就免了!」琰玑沉沉地说。 「此处的所有弟子听令!大火从天而降,是一女魔修施火术所致。现在,那女魔修已经为青云观的修士击杀,我黄松观观中有多人死伤,但此仇已然得报!」 「若等一会碰到了青云的仙长,还请管住自己的言语,要说就多说两句感谢的话!黄松观命途多舛之际,经不起再大一点的风浪了!」琰玑观主环视了一圈说道。 众人听观主这么一说,都安静下来,面露吃惊的望着郯玑。 凌谷与凌心前面的打斗,可能部分的弟子没看到。但后面,是谁在黄松观上施风放火,此处的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众人的心里不是滋味,可大家都能明白观主所言,以及话里话外的意思。 周青是从始至终,遍看了此战的曲折与离奇,经郯玑观主此言的提醒,对凌谷此人,更是打心里忌惮! 郯玑观主随后又与众人下了一道安排,着所有人尽快赶回观中灭火,救治受伤未陨之人。 此处的十几人收到这个安排,不经催促,都立即急不可耐地向黄松观赶去。 郯玑与千玑道人,此刻心情沉重至极,正要转身去往下一处弟子门人的聚点,耳边都突然响起了一道传音。 「郯玑观主,好大的心胸!黄松观有你主持倒是再合适不过了!哈...哈...哈...哈...」 郯玑观主听到此传音,脸色一变,环顾一周,见所有弟子都已经回观内去了,这才单手礼敬,面向空中颂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凌谷观主谬赞了,黄松观能受观主支遣,能与青云观有来往就算福分!」 「嗯,言语舒服,人也识时务!这样吧,黄松观多少也是为我出力,且受了点损失!你召集所有观内门人聚于山门处,半个时辰后我来给你等传一份仙缘,有不幸罹难的也拨一份阴德!」凌谷传音道。 「这...,观主客气了,仓促之间,恐怕人到不了很齐,仙缘与阴德,郯玑厚颜,以掌门之名为黄松观手下便可。」郯玑想了想道。 「嗯,不!贫道平生最不喜欠人之情,哪怕凡人也是要当面谢的,还是要黄松观门人都来领仙缘吧!」凌谷语气凌厉了一些,对郯玑传音道。 郯玑观主听到,内心不由一紧,他自己是不信凌古会真的有此施恩之举。刚才叮嘱观里门人谨慎言语,也是为了不激怒这位青云的大人物。 但奈何,凌古似乎不想放过黄松观。 因为大火及伤亡而求补偿,郯玑想都不敢想。 门人能在这场聚灵修士的大战中生存下来,让黄松观传承下去,就是他这个观主最大的期望了。 现在看来,这位青云观主是不想让刚才大战的过程被他人所知,黄松观众人的性命堪忧了。 「如此,多谢凌古观主,我和师兄这就去召集门人弟子。」 郯玑心里虽有想法,口上还是很感激地说道。 「哈哈,这才对嘛!」 凌古身形凭空在郯玑身边显现而出,瞪眼瞧着两人说道。 原来,凌古早已自空中落下,使用了个木隐法术,就藏在此处一偏僻地。 刚才众人相互间的言语谈论,他也听得清楚,不过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 显然,刚刚众人的交谈中,言及他这个青云观主,都没用什么好词语。 这让凌古心中一突,自己主持青云观,名声肯定是要的。如果黄松观的人向外界一嚷嚷,那他今日的丑态就藏不住了,立即声名扫地。 略一沉思,他就把心一横,做下了个决定。既然黄松观的人出去会对他不利,那就索性不让他们出去,将他们就地全部抹除,就可以无忧了。 反正也就几十人的性命,这对见惯了大场面的凌古来说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郯玑和千玑道人对着凌古拱了拱手,正要离去,却又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且慢!」 郯玑二人顿时紧张起来,停住了脚步。 「还有一事,你们黄松观的南半院,现有一头棕金巨熊,火灵属性,在蹭我的法卷之危。它刚聚灵,但也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让黄松观的人离远一点!稍后我先去降伏,带回青云观,也算为此地除一隐患。」 「去吧!」 说完,凌古一摆手,打发两人去召集黄松观门人。 郯玑和师兄提起的心,才稍微放下,再次拱手,小心地离开。 两人行出了一里多,千玑道人左手一拉郯玑,低声说道:「师弟,你真的去召集观内的人?这青云的观主恐怕……」 千玑还未说完,就被郯玑抬手止住了话语。 「师兄莫要多言,师弟心里明白!」郯玑低沉着脸道。 郯玑观主此刻内心苦涩沉闷,眼前的聚灵修士凌谷道长,一人就给黄松观带来了生死大劫。 他现在并不是去各门人、弟子的聚集点,召众人去黄松观山门,反而是私下提醒大家各自想办法远离此地。 但是,此话不能提前说,与师兄更不能明着商量。因为,他不知道聚灵的修士有什么手段,能否远距离监视探听着自己。 郯玑还在惴惴不安,凌谷却在想如何收服那火灵巨熊了。他没有再去特别留意郯玑和千玑两人,在他心里,黄松观之人都是微末的灵修、凡人,只手可灭,反倒是确认凌心的陨灭,以及收了那灵境初期灵兽更为重要。 ...... 巨熊在石磨旁显现出了人形,所有的灵兽、灵禽在突破灵境时都领悟了幻化人身的能力,这时站在凌心尸体旁的是一个脸庞圆嘟嘟的小姑娘,大概十一二岁的年龄。 她双手合握,嘴中正念念有词地诵着咒决,赤红的光辉在其手心闪耀。 凌心尸体周围慢慢凝现出淡黄色的火焰,接着,一点紫色从凌心的腹部显现而出,尸体迅速化为火焰之薪,使周围的黄焰炽烈燃烧起来,黄焰的中心漂浮着一枚枣核大小的菱形紫色晶体。 小姑娘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了,她停决张口,眼前的火焰很快变为一缕缕细流飞向其口中,紫色晶核也随着焰流被其吞入腹中。 石磨旁凌心的尸体已经消散无影,刚刚获得『紫晶空间』的『小姑娘』,又重新闭上眼睛,用心炼化这枚紫晶。 一个瘦高的身影在不远处慢慢凝现,他穿着白色的贴身内衬,紫色的外袍有些凌乱,正是青云观主凌谷。 他悄然注视着前方,似在等待同伴修行恢复,不时还点点头,好像很高兴『同伴』修行又有提高。 过了一炷香时间,小姑娘睁开了眼睛,脸露微笑,收穫颇丰。 「恭喜道友融合『紫晶空间』!」凌谷的声音淡淡地传出。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马上侧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凌谷,惊讶和恐惧的神情随即显现而出。 赤光璀璨,小姑娘在红蒙蒙的火焰中迅速化出了原形,一头巨大的金棕色火熊浮现出来,它后腿直立,前爪紧贴在胸前。 熊直立身高近两丈,头顶超过了旁边的殿舍屋檐,身躯威武庞大。但此刻,它的身子却有微微地颤抖,向旁边挪动一下,巨熊直视着不远处的道人。 随即,巨熊竟调头逃了,四蹄奔落,大地被踏的『砰砰』直震,它没有选择从门口穿过,而是撞墙直行。 黄松观的内墙、屋舍顿时被撞穿、撞倒,一连串巨大的洞赫然出现在南院之中。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我师妹的紫晶都被你得去,我当师兄的得出手啊!哈哈!而且带你回青云,那也可平了观内众长老的疑惑!」凌谷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自语道。 第三十二章 血灵珑 周青正跟着林辛梓随众人在黄松观灭火,突然『砰砰』的大地震动传来。 只见一浑身火焰的巨熊,穿墙出了一栋殿舍,斜向前奔腾而过。 邻近的众人一阵慌乱,被撞穿的黄松观偏殿,墙壁上大洞醒目异常,房子摇晃不稳,几息后轰然坍塌! 林辛梓回头看了看,脸上挂着震惊与不安,向周青靠近了一点道:「刚才的灵兽好生可怕,大地都被震裂了,而且它好像在逃跑,你看……」 林辛梓的话未说完,前方传来连片的房屋倒塌声。 接着,巨大的火熊又奔了回来,沿路的房屋也跟着遭了殃。 「嗷……」火熊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嘴里嚎叫着,翻滚了几圈。 巨熊停在了周青不远处,与他邻近的黄松观门人,见状纷纷躲避开,跑到了更远的地方观望。 周青也跟着众人向远处跑去,回头间,他发现巨熊的后背上,有横竖相间的五六道黑痕,像被鞭子抽了一般。 跌倒的巨熊爬起来,口中火焰烈烈。 蓦然间,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根两尺般粗的灰绿藤条,挥动着抽向刚爬起来巨熊。 「嗷……」 巨熊再次跌倒在地,胸口又一次多出了一条黑色的鞭痕。 一阵西风吹来,凌谷御空出现在了巨熊的上方,他左手掐诀,右手持着刚寻回的银光剑。 「孽畜,损毁三叶山道殿,伤我青云观长老,还不束手就擒!」朗朗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言罢,灰绿藤条再现,抽向了翻滚中的巨熊。 周青已经跑到了稍远的位置,林辛梓也在他身边,两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巨熊身上赤光闪现,它再次变化为人形。 只见,一个微胖的十一二岁小姑娘匍匐在地,身上着红色外衣,她抬着头望向天空。 「仙修饶命!」一女童声传来,求饶道。 「我在此修行,之前无伤人性命、损林毁物的恶行,望仙修明鑑,放过『焓煣』!」 巨熊化的小姑娘,自称焓煣,此时双膝跪地,向着凌谷请求。 「万物有灵,我修道之人自有慈悲。可你损毁黄松观殿舍,摄取我青云观长老『紫晶』,确是事实!饶你性命不难,本道问你,你是否愿意归属我青云观门下,种下『血灵珑』,永生不得反叛!」 凌谷的意图此时明确出来,他的言语传入焓煣耳中,焓煣的身躯顿时一怔。 『他要收我为青云的灵兽,是要成为坐骑?还是蓄养灵资,时机成熟了再一刀杀了!』巨熊焓煣的心里泛起苦涩与纠结。 她恐惧自己性命自此将受人所制,虽不知『血灵珑』是何术法或誓咒,但听名字肯定是极其厉害的约束之法,即将失去自由让她害怕,内心不甘,此时却不敢有任何牴触表现。 焓煣正要委屈应下,头脑中突然觉察到了一丝奇异的灵魂波动! 它更像一种呼唤,亲切而温柔,在邀请她一起参悟修行,一起游历山林,一起成长,一起战斗! 周青与林辛梓压低身子,躲在一处矮墙下,集中精神看着眼前一幕,青云观其他人也在不远处观望着。他们之中有的人想远离这危险之地,但贸然的离去,也生怕引起巨熊或空中那人的关注,带来不幸灾祸。 眼见巨熊幻化为了一个小姑娘,周青内心震撼,突然胸口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意识中传来了凌心的言语。 「此熊是火灵之兽,你也有火灵之资,快用『梧魂心』召唤联繫它试一试!」 周青收到凌心的意识传达,首先是一阵突兀和诧异,接着他便感到无措和茫然。『梧魂心』的召唤神妙他不知道如何开启,包括之前的『养魂』神妙,也只是他用手势表达,凌心的神魂自己进来的。 周青心里所想,凌心似乎都能知晓,接着她又向周青传达:『运转木灵力至胸口,再以火灵力为引,去感受周围的灵气波动。』 周青依言而行,木灵力运转至胸口时,他感受到了一丝暖意,然后转换火灵力向周围探查。他不敢将探查的范围对向空中,凌谷现在对周青来说就是一尊禁忌的大神。 当他探查扫过巨熊焓煣之时,一股明艷的赤色光辉,出现在了周青的意识中,一个小姑娘的轮廓也慢慢浮现出来,同时对方的情绪也传向了周青。 忐忑、恐惧、不甘的意识向周青涌来,凌心也再次向周青传达了指引。这次周青觉要做的就是安抚她,与她沟通。 周青心里想着要讲的话,在意识中对着那小姑娘的身影,无声地诉说。 他说到了自己觉得的快乐,说了第一次火灵附体的感受,说了在山林中自由漫步探索的喜悦,凌心传来火灵修行的功法,他也做了转达。 同时,周青也对着小姑娘做了呼唤,邀请她一起战斗,不要屈服于天上的青云道人。这是凌心的表达,周青心里也觉得理应如此。 周青的脑海中回想了凌心与凌谷之前战斗的所有画面,这些所想也飘向了焓煣。 胖嘟嘟的小姑娘眼神中有了震惊的变化,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清秀的女子双手短剑御风追杀的情景,其中的一字一句也落入了她的脑海。 凌谷的威严在她心里发生了变化,犹在耳边的收服话语,现在想来更像恶魔的假意劝说,她顿时觉得之前抽在身上的鞭痕更疼了。 周青在意识中觉察到了小姑娘情绪的变化,她已经放开了对自己的心魂防御,凌心能与巨熊焓煣直接意识交流了,周青也是参与者。 「上面的青云道人,唤作凌谷,是我的师兄。你刚才所摄取的『紫晶』空间是我的遗物。」 「没错,我已经陨落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丝残魂!」 「你能拿到我的『紫晶』,我们彼此就有了牵连。这其中也少不了『凌谷』的算计!他铁了心是要收你做灵兽吧!木生火,在青云观,灵境期的火属灵兽也是很稀有的!」 「但凌谷无情,你跟着他,最后的下场,无非是做了灵资给炼化掉!我的紫晶空间中还有一份远古的火属功法残卷,就送给你吧!」 「开启紫晶空间的法门,我现在也给你,能省去你开启它三年的水磨之功!做为回报,我要你对凌谷而战,而且你要出全力!」 一段瞬间的意识交流,让巨熊焓煣内心震撼,同时,彻底断了向凌谷的屈服念想。 她当即向凌心『二人』表达了,自己不愿做青云灵兽的真实意求,但凌谷修为高强,要让自己与他战斗,谈何容易,只怕在几招之间,自己就要陨落,化为火属灵资。 凌心神魂稍作思索,继续意识传达道:「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有我在,保命应该无虑!将你会的火属功法、战技,统统给我『说』一下吧!」 焓煣听到『保命无虑』,顿时一阵激动。随后,她将自己传承而来的功法、战技都『描述』了一遍,偷学来的法术、修炼心得也『说』了一下。 周青『听』到后,获益良多,而凌心则是一阵的宁静、无语。 过了一瞬,凌心继续传达:「以你目前所述的战技、功法,真要打起来,不敌凌谷一合!」 「那就只能取巧了,他之前说要在你身上下『血灵珑』。这是一种血与魂的献祭,达成之后,你的生死将在他一念之间!」 「但『血灵珑』对宿主也有要求,那就是献祭者要分一小缕神魂给宿主,以此对献祭者进行控制。这一小缕神魂存于宿主的神丘中,献祭者死亡,神魂会自动消散!所以宿主要灵魂足够强大,能对献祭者之魂有完全的掌控及压制。」 「你稍后可以同意凌谷对你施展『血灵珑』。不过,这次的『血灵珑』是用你之血,用我之魂!你摄取了我的『紫晶』,你我魂血之间本就有了牵连,他也不会起疑心!」 「我的魂魄,就在你右前不远处的一位炼体之人身上,你可想办法过来,我寻机进入你摄取的『紫晶』之中。要注意的是,这位炼体的低阶修士不能出事,若他身陨,我的神魂将消散无迹。」 「『血灵珑』发起后,我会以残魂扰乱凌谷的意识,你趁机出手伤其要害!机会只这一次,切莫错过!」 随后,凌心单独与周青交流,让其稍后假装晕厥,制造机会让焓煣靠近过来!周青听着,内心一下紧张了,不待他反对,巨熊焓煣已经有了动作! 只见,红衣小姑娘待凌谷说完预要收服的话后,愣了五六息时间,接着转身又奔逃了起来,边逃边化出了本身,方向正是其右前方,周青所在之处。 凌谷却是冷笑一声,开口说了句:「顽劣不化!」 灰绿藤条浮现,再一次抽打在巨熊的身上。 「嗷嗷...」巨熊疼的直叫。 巨熊逃出了几步路,藤鞭已经抽打四五下,这时她已经靠近了周青。 临近周青的一群人,早被吓得六神无主,慌乱逃窜,四散而去!林辛梓在逃走的过程中,发觉身边形单影只,回头后,看到周青已经晕厥在了刚才的矮墙之下!他也不敢再返回去救周青,脚步没停,自己先逃到了更远处! 巨熊到了周青所在的矮墙边,『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再次开始向空中的凌谷求饶! 同时,她的一只熊脚却不知不觉地压在了周青的胸口上。焓煣不敢用力,只是虚抬着脚,跟周青稍稍有点接触。 第三十三章 凛凛熊威 周青本就是假装晕厥,见巨熊到了身边,心里紧张的不得了!好在巨熊的脚压过来,并没有将自己压扁,胸口起伏间,只觉一道绿影从胸口诞出,又迅速逝入巨熊焓煣的身体! 巨熊伸爪入口,自己咬出了鲜血,向凌谷表示愿意臣服,接受『血灵珑』的控制! 凌谷又是轻笑一声,从天空徐徐地落了下来! 凌谷对这火熊是势在必得,对巨熊的反应也好似早早地预料到。 他落地后给自己快速加持了一个『风墙』防御法术,然后走近了巨熊。 凌谷伸出右手三指,蘸了巨熊的三滴鲜血,掐指一算后,点了点头! 「放出你的一缕神魂,不要抵抗!」凌谷朗声道。 同时,他嘴里念念叨叨,开始诵起一段复杂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念完,一连串的巨熊血飞起,落向凌谷的右手掌心中,从巨熊身上也飞出了一透明的残魂,受着牵引,逝入了凌谷的眉心! 周青很紧张! 巨熊焓煣也很紧张! 「啊……!」 突然,凌谷头痛欲裂,抱头大喊起来! 凌心的残魂已经进入了凌谷的神丘之中,神丘是神宫之所,魂魄意识居住所在。 起初凌谷并未起疑,虽然他感觉到了飞来的一缕残魂,体量过于多了一些。但他并不在意,认为只是巨熊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多分出了一部分灵魂,要与自己再缠斗一番,自己怎么会怕这刚突破灵境的火熊! 可进入凌谷神宫之魂,并非巨熊之魂,而是凌心的残存神识,它像一把利刃,虽然残破但刀锋犹在。 凌谷的神宫内立刻掀起了一场大战,两个灵魂在互相攻伐,纠缠撕咬,抢夺凌谷身体的控制权! 凌谷挤眉弄眼,左摆右晃,嘴里喃喃地喊声不绝,但又听不清说的什么! 焓煣见状,心中立时大喜,站起巨大的熊躯,张开利爪就向凌谷的脑袋扑去! 熊的力量凶猛,焓煣爪中带火,一扑即中,锋利的巨爪瞬间撕开了凌谷的头颅。 但紧接着,被击打变形了的凌谷就像气泡一样砰然消散,巨爪下,现出一根断裂的黝黑之木! 焓煣不知,这黝黑之木原本是青绿色,唤作『青玉楠』,是一根极其珍贵的木灵萃,作用更是逆天之能,可替人一死! 它原本被封存在凌谷的『丹田空间』之中,凌谷在受凌心捨命连击之时,便开启了它的神妙,始终处于待发状态。 不曾想,凌心的攻击没有引发,却被一刚突破灵境的火熊给消耗掉了! 巨熊焓煣看着那黝黑的断木,一时不知所措! 一息之后,凌谷的真身在断木的旁边显现而出,他还在双手抱着头,做疼痛欲裂状,但眼神中已经有了些许的清醒。 焓煣见凌谷现身,没有再迟疑,举爪扑了过去! 这次凌谷强行控制身躯挪了一步,头部没有再被击中,但胸膛却被拍中,受实了巨熊的爪击,被打得塌陷,紧贴了后背。 凌谷像断了线的风筝,顿时被拍飞了出去。 焓煣没有因为一爪击中而停止,继续追了过来,灌注火灵力于双脚,向着凌谷落地的方向,施展了传承技能『裂山踏』。 凌谷此时如被踏中,躯体必会洞穿,火灵力的余波也会将他的残脉焚尽。 但凌谷顶着剧烈的头痛与胸口的重伤,还是勉强翻身躲避了半个身位。 一阵剧烈的大地震颤,焓煣的双足深深陷入地面,凌谷的右臂被踩中,消散于虚无,其它残躯被气浪荡了出去。 焓煣俯身要继续掌击凌谷,下一瞬,却突然发现断臂后的凌谷消失不见了! 原来,凌谷与凌心的灵魂之斗,在刚刚的一霎那,已经分出了胜负。 凌心毕竟是残魂,用尽最后一丝魂力后,已然消于世间,凌谷也得以完全清醒。 凌谷只觉胸口疼痛至极,右臂已然没了知觉,身侧的巨熊已经俯身以掌击来。 他立刻用尽现存的灵力,横移了五六尺,随后,一个隐身术将自己藏了起来。 巨熊焓煣发现没了凌谷,顿觉情况不妙。 她知道,如果没能把对方打死,等他恢复过来,十个自己也打不过! 巨熊发狂了,烈烈的焰火从她周身散发而出,虽然找不到凌谷所在,但她能预料到,对方就藏匿在附近。 焓煣在怒狂中发了狠心,因她的后续生命受到了威胁,不再顾忌对房舍、凡人的侵扰! 于是,巨熊焓煣俯身贴足,爪脚相扣,躬身向前滚动而去,化作了一面火焰巨轮。 巨轮所过之处,地面塌陷,房墙倒塌,烈火炎炎,有逃不及的黄松观门人便直接殒命其中。 焓煣所想也非常简单,既然找不到,就将附近的所有地方,都犁一遍...... 黄松观南院矮墙边,周青从地上爬起了身。凌心与巨熊焓煣的意识交谈,他也参与其中,因此巨熊后续的行动,周青早早预料到了。即将的战斗危险重重,周青没有掺和进去,他参与也只是累赘,况且其与凌谷并无仇怨与敌对。 趁着巨熊攻击凌谷的空挡,周青缩着身子,向远处熘去。大概离了三十多丈,他又躲起来,才回头看巨熊的战况。 此时,巨熊焓煣已经寻不见凌谷的踪影。 黄松观的整个南院,被巨熊的火轮来回、交错碾碰,到处是坍塌、着火的惨状。观内弟子都瑟瑟发抖,目不转睛地盯着巨熊所化的火焰轮,稍有滚向自己的苗头,就是疯狂地逃窜! 天彻底暗下来,火熊的怒气才稍稍消解,重新站起了身,幻化为一个红衣小姑娘,她看着已经被自己撞的凌乱不堪的道院,明白凌谷是寻不到了。 向着不远处的一个『瘦弱』年轻的身影,瞄了一眼,她切断了自己与周青的神识沟通! 凌心已经魂散消弭,焓煣很清楚,她的神识上也没了凌心的牵连。对于周青的存在,她很诧异,但也不想去伤害他,因为冥冥中对周青存了浓浓的亲切感,自始至终她都认为是凌心召唤了她。 再次化身火焰巨熊,焓煣寻了一个方向,快速奔跑离开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三叶山居住清修了,凌谷没死,伤好后,必定会回来找她。 所以,她要先回青竹崖收拾一下,然后远离三叶山。其实,她的洞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但『火灵矿精』她要带走。火灵矿精是青竹崖下火灵气的源泉,之前修行,巨熊都是在保护着火灵矿精不受破坏。这次有去无回,就没什么『细水长流』的灵物了,能带的统统带走。 周青心神中一丝的牵连,突然断绝,再看那红衣姑娘,已经化作火焰巨熊奔行离开了。之前巨熊的攻击、火轮碾压,周青神识里都存着一线联繫,因此他并没有来回躲避,在他的头脑中早早地知道了,巨熊下一步要做什么、去哪里! 周青也能感觉到巨熊对自己的亲善,这可能是『梧魂心』的神妙,焓煣离开后,周青胸口的暖意渐渐平复。他突然意识到,凌心现在必定也消散于世间了,一股凄凉、感伤的情绪涌上了周青的心头。 郯玑观主与千玑道人从北边赶回时,黄松观的南院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望着凌乱不堪的场景,郯玑久不能言。好在有附近的倖存弟子,跟他禀述了巨熊暴起『击杀』凌谷的过程。 郯玑与千玑道人,对视后都面面相觑,又多问了几人,还是不敢相信,但心口的巨石却好像被搬开了,轻松不少! 郯玑最怕的还是青云观主的冷冽,欲对黄松观灭门,赶尽杀绝的狠毒心思! 现在,虽然不知凌谷是否真的陨落了,但据多位目睹的弟子所言,那青云观主至少也是重伤,短时间内,黄松观算是安全了! 暂时没了凌谷的威胁,可目前黄松观却是重度损毁,很多地方还冒着火。郯玑观主当即传下示令,让所有现存的门人弟子,回观灭火,扶伤救人! 周青兴致沉沉地向黄松观的北院走,在路上遇到了前来南院灭火的观内弟子。他被告知观主下了命令,让所有弟子就地分散,扑灭观内的余火及观外的林火。 寻到受伤的门人,送去北院的罗积殿,如遇已经殒命的,则将遗体带往重燚石林。 周青不再往北走,转身折向不远处还在冒烟的一处殿舍。 黄松观的殿堂、屋舍十去其六,南院几乎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周青扑灭了一处还着明火的大殿,在殿后看到一具不幸丢命的观内弟子遗体。 周青背起了他,照着指示,将其移送到北院西的重燚石林。 石林的空场上已经被置放了七八具遗骸,周青放下自己背来的尸体,低头的瞬间,他看到了石塔边的一柄青光短剑。 上前两步,周青将其捡拾了起来,上下看了看,确认是凌心之前用过的其中一柄。 重燚石林此时并无他人,周青将剑别在自己腰间,用外衣稍作遮掩,便回头又去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