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上)》 第1页 楔子 “你这脏丫头是谁?”十六岁少年睥睨的瞧着一名脏兮兮的小丫头。 小丫头年约十一、二岁,也许更小,头发因多日未洗全都纠结成一团,身上也没一处干净的,还发出阵阵恶臭,看起来就像个小乞儿。 “我是刚进宅的丫头……听……听说是指派给您当贴身丫头的……”小丫头低着头,嗫嚅的回答。 少年双眼露出超乎年龄的犀利。“好啊,欺压我到这等地步,竟然派个脏到看不清楚长相的乞丐来给我!”少年愤怒得无以复加。 小丫头脸红了,羞赧于自己一身的脏污。“原本我是想洗净身子之后再来见您的,但是总管霞姊说不必清洗,您……您不会介意的。”她羞涩的解释。 小丫头卖身葬父,初初进宅,听闻这家少爷脾气甚好,被指派来服侍时,心下还十分庆幸自己运气不错,初当奴才就遇到好主子,但这会才刚与少爷见上面,这位少爷就已经对她怒目相视,传言说这家少爷好伺候的话……会不会是误传啊? 少年胸膛明显起伏着。“想来我在这个家已经完全没地位了,连一个总管都想尽办法要欺到我头上!”低喘着的声调证明少年正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如、如果您不高兴,我这就去清洗干净再来见您,请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喔!”新主子不高兴,她想到的就是马上转身去净身。 “慢着!”他叫住她。 “少、少爷?”小丫头顿住了脚步,又急急忙忙转身。 “今天我不想再见到你,别出现!”他严厉的告知。 “啊!您……您不喜欢我吗?”她紧张的问。怎么办,才入宅第一天就得罪了主子,她会不会被退货啊?可宋家给的卖身钱早就全花在阿爹的葬礼上,她没钱退还给人家了,一时之间,脏脏的脸庞急得滚下两行泪,顺道拖出两条污痕。 少年见了,脸色极度不佳。这又是什么招数?他冷嗤一声。 “我喜不喜欢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接受你才好办事!” “好办事?办什么事?”小丫头擤了擤鼻子,一愣。“什、什么意思啊?” “姑妈是派你来监视我的,不是吗?”他满脸怒容的欺近她黑黑小小的鼻子。 “监视?”她吓了一跳。 “别装了,她安插你来当她的眼线,要你将我的一举一动全向她报告不是吗?你这就回去告诉她我认份得很,不用人监视!”哼,要派也派一个得体一点的,来个十岁不到的脏丫头,到底是想要污辱谁啊?! “不是的,我才不是什么人的眼线,也不知道您指的姑妈是谁,我、我不会向谁报告您的事啦!不会的啦!”小丫头死命的摇着手,这样似乎不够,连头都摇得快断了。 他瞪着她。“你想骗我?” “没有!我怎敢骗您?!”她喘息的说着。 “还说不敢!” “我真的没有……” “滚!” “少爷……” “还不滚!” 小丫头瘦弱的小膀子一缩,一溜烟不见了。 第一章 杭州素有丝绸之府之称,为丝绸重镇,而杭州产的白编绫、绯绫历年皆为皇室贡品,光是商税就占了全国财政的二十四分之一,可以说是富庶天下皆知,而这当中最为出名的商家,就是宋家了,宋家不仅自己有蚕丝坊、绣坊、织坊,全国由南至北的丝绸铺子加起来少说数百家,生意遍及各地,说是杭州丝绸第一世家一点也不为过。 三月杭州,气候宜人,风光明媚,虽说秀美的湖光山色是杭州的魅力所在,但杭州的一户名宅更是当地极为出名的名胜,宅子取名“丝宅”,就位于城南门的名街,良诸大街上,豪宅其门有三,皆金钉朱户,画栋雕梁,覆以铜瓦,镌镂龙凤飞骧之状,巍峨壮丽,光耀夺目。 斑阁栋宇内有芙蓉园、粉梅坛。每个亭、台、楼、阁四周皆有水,水边广植花木,水中常生莲荷,有如自然的皇家园林。 这就是丝绸世家宋家的豪门宅第。 穿过芙蓉园往东走去,一路的曲折游廊回环相通,台基、勾槛、屋梁、藻井处处绘有富贵的火焰纹和锦纹,这里是“缎园”,宋家唯一嫡出子嗣,宋连祈的居所。 冷清一年了的居所,今日出乎意料的竟挤满了人。 “连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端坐椅上,脸部保养得甚好的中年美妇,表情十分难看。 自从宋美华十一年前死了丈夫之后,就带着一双儿女投靠娘家,她为人精明霸道,回娘家的初几年倒还安份,但自从一年前宋家的当家,也就是她的兄长宋正天突然猝死过世后,她便以宋连祈还小,而自家母亲又太过年迈为理由,暂时接管了宋家的所有产业,俨然是宋家的当家主母。 白净少年坐在椅子的另一头。“姑妈,我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我。”宋连祈态度谦忍,低头算是认错了。 “你是宋家的继承人,代表着宋家,怎能做出这种事,传出去真丢了咱们宋家的脸。”王竞晓撇着嘴说,表情幸灾乐祸,就恨不得看到这天之骄子受到责罚的模样。 他是宋美华的儿子,今年二十一岁,随着母亲寄宿宋家,当宋正天还在世前,对人的态度一直畏畏缩缩,行事也胆小如鼠,对宋连祈更是恭敬谄媚得令人作呕,但自从母亲掌权后,那小老鼠性子一下就不见了,处处找宋连祈麻烦不说,挑衅得就好像自己才是正宫太子,对着宋连祈可再也看不到一丝恭敬。 宋连祈少年老成,朝表哥笑了笑。“说到继承人,表哥说的是,我代表宋家,幸亏只丢了宋家的脸,没连王家的脸也一起丢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言下之意,王竞晓姓王不姓宋,请他记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别想管到宋家人头上。 王竞晓立即涨红了脸。也不想想现在是谁在当家,这小子竟然还想像以前一样对他,用不可一世的藐视态度和他说话!他当下起身就想发作痛骂人,忽而眼角瞥见深居祠堂的老女乃女乃由人搀扶着快步走了进来,登时在他母亲的警告下,哼声又坐回椅子上,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你们一群人是来对连祈兴师问罪的吗?”老女乃女乃坐定后,不高兴的先扫了众人一眼,才慈爱的朝宝贝孙子招了手,要他坐到身边,接着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宋美华勉强挤出笑脸。这老娘平常只待在祠堂里,什么事都不管,但只要一扯上宋连祈可就护到底,让人想动也动不了。 “娘,咱们怎么敢对他兴师问罪,只是这回连祈真是太不应该了,他与敏申两个才几岁的少年,竟相约逛妓院狎妓!这不打紧,居然还在妓院与人争风吃醋,这会打伤人,连官府都上门来关切了,这事,我身为姑妈的能不过来问问吗?”她表情是一脸的为难。 “这事我听说了,少年逛逛妓院算什么,早晚都得去见识的不是吗?再说,我记得竞晓十三岁时,你就经常上妓院去找儿子,连祈都十六了,跟着同去的又是颜记茶庄的少爷,两个热血青年一起去玩玩,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敝吗?!”老女乃女乃不以为然。 连自家儿子十几岁时的荒唐事都拿出来说,摆明着要让她难堪,老人家要护孙的态度明显,宋美华就算想借题发挥,碍于老母亲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外婆,话可不是这么说,这回连祈不只狎妓还打伤人,这可是犯了不得在外滋事伤人的家法,上回我哥才打伤了宅内一名小厮,外婆就命人家法伺候,将我哥重责了十下板子,这回连祈打伤的可不是自己人,闹事都闹到外头去了,内孙外孙都是您的孙子,您可不能偏心啊!”王竞珊,宋美华的女儿,自幼骄纵,年纪只比宋连祈大上两个月,她可管不了外婆脸色有多难看,当下就不平的说出口。 第2页 王竞晓听了大快人心,喜孜孜的想,果然是他的好妹子,还懂得为他出头!可老女乃女乃就拉下了脸来,只觉这丫头越来越不知轻重,说起话来没大没小。 “女乃女乃,是孙儿的错,竞珊说的没错,我是在外头惹了是非,该罚。”宋连祈沉着脸,自己先开口讨罚。 “连祈,你!”老女乃女乃叹了一气。“罢了,那就家法伺候吧,来人啊!”老女乃女乃低喝一声。 “外婆,难道这次您又要找人代过?”王竞珊很是不满。 老女乃女乃瞪了她一眼。“连祈可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身子宝贵,怎可能真在他身上招呼出伤口?” “可是他这回犯了大错——” “住口!宋家有宋家的规矩,不管什么错都一样!”老女乃女乃对孙子向来疼宠,在她眼里,这点事还不算什么。 她的威严让王竞珊不敢再开口,可她本以为这次逮到机会,一定可以让那养尊处优的小子尝尝苦头,结果又是一样,忍不住恨恨地咬起唇来。 “来人。”见外孙女总算闭了嘴,老女乃女乃再唤一声。 可等了半晌,竟没人出来回应,这可让她脸色沉了几分。 “来人。” 还是没人回应。 “怎么回事?”老女乃女乃立即怒问。 这时候,一名浑身破烂的小女孩莫名其妙地被人推挤出来,几双手脚推得太用力,将人都给推跌在地上了。 “老、老女乃女乃?”李数儿怯生生地望着老妇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推出来。 老女乃女乃眯了眼。“为何叫了这么久才出来?”她严厉的问。 “我……我不知道您是在叫我。”小丫头吞咽着口水解释。 “你是新来的?”瞧着她的生面孔以及不得体的衣物,老女乃女乃不禁皱眉。 “是……今天早上才第一天上工。”她紧张地绞着手。 宋连祈亦蹙起眉瞧着那丫头。原来那丫头还真没一件能看的衣服,而且换过衣服还是这么脏! “嗯,那就不怪你了,过来。”老女乃女乃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这回小丫头不敢耽搁,赶紧小跑步到老妇人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老女乃女乃问。 她低声回答,“李数儿。” “嗯,数儿,你是新来的,得好好学着规矩,身上这身破衣在咱们家是不能再穿了,回头要霞姊为你换新的穿。” “是的。”她感激的稍稍抬起头。这老夫人还不错,是进府后第一个想到给她新衣服穿的人。 “趴下吧。”老女乃女乃仍笑着吩咐。 小丫头愣着,“呃……趴下?”好端端地趴下要做什么呢? 她半晌没有动。 “死丫头,老夫人要你趴下,你不赶紧趴下还在磨蹭什么?!”突然一个声音由她耳边喝过,手臂上便重重地让人捏上了一把。 她吃痛地瞧着捏她的人。是管家霞姊,她干么捏人?好痛耶!想抗议,可瞧见霞姊目光凶恶后,她又心惊的不敢啰唆,马上听话的趴了下去。 只是才趴下去,四肢就教人拉死定住,她大惊,正要挣扎,下一刻,三、四枝板子已经朝她的齐下,连尖叫都来不及,就开花了。 ***bbs.***bbs.***bbs.*** 数儿咬牙忍痛的趴在床榻上,月兑下裤子,羞赧的让同寝的春儿为她惨不忍睹的臀部上药。 “为什么我会平白挨打?呜呜……”她又没犯错,怎么才进丝宅的第一天就惨遭杖责?她越哭越伤心,越想越不明了。 “唉,犯错的不是你,是少爷。”春儿无奈的告诉她。 “是嘛,我在厅里也听得很清楚,犯错的人是少爷,但是,受罚的为什么是我啊?”她趴在床上,脸闷在枕头里继续哭。 以为住进这么漂亮的宅子,一定可以过得天天像是在作梦,可事实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原来梦也有分的,这会,好像作了恶梦了! “你是少爷的贴身丫头,少爷犯错,你理该代罚。”春儿今年十七,在宋家待五年了,也是在数儿这个年纪时就进到宋家的。 “等等,少爷犯错为什么我该代罚?”她不解的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这是宋家的规矩,少爷是家里最尊贵的人物,所以从小犯错一律由身边的人代罚,如今你成了少爷的贴身丫头,不罚你罚谁?” “啊!耙情当少爷的丫头,职责就是当他的肉垫?主人是人,奴才也是人,这么做这太不公平了吧?!”数儿一听,马上气呼呼的为自己抱不平。 “没办法,奴才就是奴才,这是咱们的命。再说,在宋家当差算不错的了,我听说其他大户人家别说为主人代过,简直是主人的出气包,动不动就没理由的惨遭主人家动粗修理,在宋家至少不会平白修理人。”春儿笑着说,似乎颇感欣慰。 “你说的这是什么瞎话,我这不就平白被修理了?”她鼻子一酸,委屈得又想大哭。 阿爹才下葬,她以为找到了个安身之所,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落了这个下场,自己怎么这么倒楣? “这又不常发生,少爷很懂事,很少犯错的。”春儿为少爷辩白。 “是吗?那先前伺候少爷的人是怎么离开的?”她想问个清楚,说不定是被打死才换她上场当肉垫的,如果是这样,她最好想办法今晚就逃离这个不把人当人看的鬼地方。 “你说小喜吗?她是因为已经年满二十了,再不嫁人都成老姑婆了,所以姑夫人做主将她许了人家,嫁了人,为此才为少爷重新再找过人伺候的。” “真的不是因为受不了当肉垫的‘皮肉生涯’才连夜逃命去的?”数儿还是忍不住怀疑。 “当然不是,我说过少爷从小行止得宜,很少犯错,不会故意为难底下人。” “胡说,今天刚见他时对我好凶,还说不想见到我!”她沮丧的吐苦水。 “少爷真这么对你说?”春儿讶异的张大了眼。 “是啊,来以前我也听说这家的少爷脾气很好,为人谦逊,但根本不是这般,他好凶,态度也恶劣!”还直呼她是乞丐呢,她虽然脏了一点,但绝不是乞丐! “唉,那是因为……一年前老爷猝死后,少爷的性情是有些变了……”春儿无奈怜惜的回答。 “变了?你是说他原本不是这样?是这一年才改变的?” “嗯……其实不只少爷变了,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变了……” “嗄?”她一脸的疑惑。 “唉,别问这么多,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春儿收拾起无奈,在上完药后,轻轻的为她盖上薄被御寒。 “可是——”她还想多知道一些事,免得傻呼呼的又被打得不明不白。 “别问了,在宋家最忌讳的就是多舌,你以后得贴身伺候少爷,还怕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吗?”春儿不肯再多言。 “春儿说的没错,在宋家最要不得的就是多嘴,你要敢多舌,下场只有凄惨两个字!”不知何时霞姊抱着一叠衣服,摇摆着肥嘟嘟的进来了。 “霞姊!”一看见霞姊,春儿立即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让出位置给她坐下。 “哼,你出去吧,我有话要跟这丫头说。”霞姊臭着脸赶人。 “呃……是。”看了不明所以的数儿一眼后,春儿怀着担忧,暗叹了一口气才摇着头走出门去。 数儿见着春儿的表情,皱着眉头,心下微惊的将视线转回霞姊脸上,就瞧见她肥肥的脸竟然对她涎起笑,对此,她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早先刚进府时,听到厨房几个丫头说这个霞姊是姑夫人由婆家带来的人,服侍她十几年了,是宋老爷死后的这一年才被拔擢为总管的,而原来的总管则被姑夫人强迫回乡养老去了。 第3页 “数儿,这是老女乃女乃交代要赏你的衣服,你今天代少爷受罚,辛苦了!”霞姊笑得脸上的油都快要滴出来了。 这女人越笑她就越觉得心慌不安,由于上敷着药,她起不来接衣服,霞姊便迳自将衣服摆在她的床头。 “这是小喜嫁人前留下来的衣服,衣服虽旧,但是还能穿,反正伺候少爷嘛,干净就好,他不会注重下人外貌的。” “是吗?”她想起当少爷看见她一身破烂时的嫌恶表情,他真的不在意吗? “是啊,姑夫人说了,今后少爷的用度能省就省,他一个少年家,这些年花了太多钱了。” “咦?这宋家不是少爷的吗?他花钱不可以吗?”小女孩没心机,月兑口就问。 霞姊登时脸色转丑。“不是不可以,而是要开源节流,再说这宋家未来会如何也没人知道,花钱还是省点的好。” 宋家未来会如何也没人知道?这话听来有点怪耶,好像有她听不太懂的玄机在里头。数儿敲敲脑袋想要让自己精明点,开口想再问些什么,但看霞姊的脸色真的很不好,这会才精明的选择沉默。 见她识相的没再多问,霞姊满意的点头,很高兴找来的不是个傻丫头,至少还懂得察言观色,这正好符合她的需求。“数儿你听好,霞姊有任务要你去做。” “任务?” “对,我可不是平白派你上少爷那去当差的,你有特别任务要执行。”她看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低声的说。 “嗯?”小丫头茫然不解的竖起耳朵。 “姑夫人交代,今后你要寸步不离的跟在少爷身边,然后将少爷每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都一一向我报告,不得有丝毫遗漏!” 她瞪大了眼睛。“你们要我监视少爷?!” “什么监视?是关心!老爷才过世不久,姑夫人担心少爷年纪还小,交到坏朋友,或者有了什么奇怪想法,所以要你多注意少爷的一举一动,你可别想歪了。”霞姊说得冠冕堂皇。 数儿不由得嘟起嘴。少爷说的还真没错,姑夫人果然要派她去当眼线监视他,难怪少爷一见到她态度就严厉无比,试问谁喜欢被人监视着啊? 只是为什么姑夫人要对自己的侄子这般监视呢? 一时想不明,她耸耸肩。“霞姊啊,这事我办不来耶!我死去的爹爹说过,对主子要忠心,既然我派给了少爷,自然不能将主子的事随便向人报告,这好像不太道德。” “谁说你的主子是少爷的?现在当家的是姑夫人,她才是你的大主子,你敢不听她的?!”霞姊立即摆起脸孔来。看她年纪小,以为好使弄,瞧来这丫头还颇有自己的主见,她得拿出威仪来压人了。 “话是没错,可是……”想起自己对少爷拍过胸脯保证不会向人报告他的事,数儿还是摇了摇头。“霞姊,真对不住,你还是找别人好了,这事有点小人,我不干的。”她不知死活的当着喷着气的水牛如是说。 门外,锦织长摆随着主人的低笑而轻晃着。不错,这丫头还挺有个性的嘛。 ***bbs.***bbs.***bbs.*** “还不出来?”少年闲适地品着香茗,对内堂唤。 “少爷,这衣裳不大对耶。”内堂传来小丫头别扭的声音。 “哪里不对,出来我瞧瞧。” “您说这是专程订做给我穿的吗?”数儿不自在地扯着一身精致贵气的衣裳出现。 “有什么问题吗——”原本品着茶的少年,不经意地瞥见小丫头之后,眼眸一亮,第一次仔细端详起她来。 这小丫头穿上这身雕着细花的圆领丝绸装,看起来竟然十分俏丽,连略显清瘦的脸颊都丰盈鲜活了起来……原来这个小丫头的姿色不错,只是欠打扮罢了,尤其她现在年纪还小,假以时日,说不定会比现在的王竞珊还要亮眼。 “这好像不是要给一个丫头穿的耶,您是不是搞错了,要不然就是制衣的师傅弄错了?”她从没穿过这么新颖贵气的衣裳,局促得连手脚都不知怎么摆了。 “没弄错,这是我要咱们绸庄的师傅特地为你做的,除非不合身,否则哪里有错?”这效果出乎意料,他非常满意。 “可是……这真的是要给我穿的吗?”她还是一脸质疑。 他不高兴的板起脸来。“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怀疑?” 这少爷还真奇怪,前几天她为他代罚挨了板子,之后伤好了来上工,才踏进他的居所,他已经要制衣师傅等着她了,当天量了尺寸,隔两天就有人送衣服来,可这衣…… “这很贵吧……霞姊说要省点用度的。”她搔着脑袋提醒。 “省什么?这宋家什么没有,丝绸最多,做几件新衣给我的丫头穿,能花几个钱?!” “可做的不是几件欸,您一共要人订做了二十四套这样的衣裳给我,这好像比竞珊小姐平日穿的衣料还好耶,随便一件都可以抵我好几个月的月钱,这、这哪适合我穿啊?”若穿这样出现在几位主子面前,不知要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为免惹是生非,还是月兑下还给少爷,别穿的好。“少爷,我想我还是别接受——” “走吧。”他迳自打断她的话。 “呃?上哪去?”怎么突然冒出这句? “逛逛。” “逛逛?现在?别吧!”她马上惊慌的摇头。 少爷斜睨了她一眼。“为什么不?”他已经起身了。 她尴尬的扫了眼自己的打扮。穿成这样出去若教霞姊撞见,自己必死无疑。 “要出去逛逛也可以,等我换下这身衣裳再跟您一起去,您等我一下。”她匆匆又往内堂去要换回原来的衣物。 “换衣服做什么?以后你每天都得这么打扮,不然,我做这么多衣裳给你做什么?可不是要你摆着好看的!”他拦住她往内堂的脚步,反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数儿被他拉着往前厅去,一路上不少人撞见她的穿着后都大吃一惊,而这消息自然也很快就传到霞姊耳中,就见她匆匆赶了来。 “少爷。”霞姊先是皮笑肉不笑的对宋连祈行过礼后,就恶狠狠的瞪着数儿。“数儿,你哪来这身衣裳?是偷的吗?”她马上质问。 “不是偷的。”数儿立即惊恐摇手。 “不是偷的,你哪来这身昂贵的衣裳?!” 她胖脸鼓起,真的像只水牛了。 数儿心惊的瞧向一旁沉默的主子,霞姊见状当下就明白,板起脸来。“穿成这样像什么话,一点规矩也不懂,还不回去换下!” “呃……是……是。”被当众喝斥,她双腮泛红,急急忙忙要回去换衣服。 “慢着,谁准你换了?”宋连祈拉住了人,终于冷着声开口。 “我……”数儿尴尬的看向还气鼓着肥脸的霞姊,暗暗叫苦。霞姊好像很生气欸,她该不会因此而受罚吧? “少爷,天底下哪有下人穿得比主子还体面的道理?这丫头不成体统,您不能放纵她胡来,回头我还得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咱们丝宅里的规矩!”霞姊憋着气回话。 霞姊真的要教训她?数儿吓得连忙缩到主子身后,身子还有些颤抖。 靶受到身后小人儿的害怕,宋连祈只是冷笑。“现在是怎么了,我要房里的丫头怎么穿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吗?你这要教训的是她还是我啊?”这话说得可重了。 霞姊不禁脸色大变。“少爷是主子,我不过奴才一个,不敢,不敢!”她连连说了两个不敢。 第4页 “我以为自个儿年纪轻,在这宅里不够份量,只要是奴才每个都可以爬到我头上捉弄了。” “啊!”他的弦外之音,精明如霞姊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这是在暗责她故意派个脏丫头羞辱他的事,心惊得赶紧低下头来,没敢轻忽他的逼视。 “哼,霞姊,你听着,今后我房里丫头的薪饷、用度都由我亲自批示,我爱怎么打点她就怎么打点她,你可以不用管了。” 霞姊一听,立即眯细了牛眼。少爷这么对一个丫头是什么意思?“少爷,我身为宅里的总管,可不能放任一个丫头这么特别,否则以后不好管事啊。” “方才还说不敢,这会是谁敢反驳我的意思了?!”他拉下脸。 “不是的——” “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要放任谁特殊,难道真的还得经过你同意不成?” “我……我只是怕姑夫人问起不好交代。”她低着头,刁钻地故意拿主子来压人。 宋连祈深吸一口气。她竟敢提姑妈来压他! “姑妈若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若有意见,请她亲自来找我问话!”他的脸庞满是怒气。 “这……” “这什么这?再有意见我就去问问女乃女乃,是不是我现在连支使一个下人的权限都没有了?” “少爷,您怎能这么说——” “够了,我讲得够清楚了,我房里的这丫头归我管,是我养的奴才,我爱怎么养就怎么养,爱她穿什么就穿什么,旁人管不着,也由不得别人啰唆,除非有人想强压主子出头!”他火大了,十足的主子威仪,撂着狠话。 数儿瞧着他,咬咬嘴唇,总觉得他这模样有些刻意,似乎要故意修理霞姊。霞姊惹恼了他吗? 就见霞姊脸色发青。“压、压您?怎么可能……呃……我明白了,就照少爷您的意思做,霞姊不敢干预。”她脸上淌着汗,唯唯诺诺的说。 这少年越大越难以驾驭,不再是省油的灯,难怪姑夫人要百般防着他。 “哼,数儿,咱们走!”宋连祈冷睨了霞姊一眼,拉着小丫头,怒气冲冲的就往前走。 瞧他这么生气,数儿不敢挣扎地任他拉着,直到回到缎园,才忽地发现一直绷着脸的人竟爆出了笑声。 “少爷?”她见了发傻。“您不气了吗?” “目的达到了,我生什么气?”他自己倒了杯茶,啜了口。 “嗄?”目的?她好像领悟了些什么,又不甚清楚,苦了脸。“少爷,我可以问您一句吗?” “嗯?”他止住了笑声,专心的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 “您是真的不喜欢我吗?” “怎么说?”他挑了眉。 “您这是故意要整我吗?” 他瞪了她半晌,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你出乎我意料还挺聪明的,告诉你,我整的不是你,而是霞姊,但是间接也整到你了,算你倒楣!”他用力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我就知道不对劲。”数儿模着发疼的脑袋嘀咕着。少爷故意将她打扮成这样气霞姊,原因八成是恼霞姊派了个“乞丐”到他房里,唉,自己还真倒楣,成了少爷的报复工具,这不打紧,只怕之后霞姊怀恨在心又不敢拿少爷怎样,只好拿她出气,将来她怕是惨了。 “记住,跟在我身边的丫头寒酸不得,每天都给我这样穿着,听到了没有!”怕她不肯乖乖听话穿他刻意订制的衣物,他出声警告。 “但是这么穿,岂不是跟其他的下人们格格不入?我会被排挤的。” “怕什么!你服侍我,身份本来就比一般奴仆高上一等。” 她惶恐的摇头。“但总不能高过小姐的穿着吧?穿成这样,人家都要以为我是宋家的千金小姐了。” “我就是要人家瞧瞧,我宋连祈身旁的小婢女穿的比小姐还高尚,看以后谁还敢小觑我,想藉机羞辱我!” “少爷,您就饶了我吧,穿成这样我干起活来碍手碍脚的,就怕会弄脏或弄坏这身精致矜贵的衣物,真坏了我可赔不起。”她抱怨的嘟着嘴。 瞧着她苦恼的模样,他嘴角不住上扬,益发觉得她可爱。 “弄坏我再做给你就是了,总之你每天乖乖给我打扮妥当再来,若要有一日给我丢了脸,瞧我怎么整治你!”他突然黑着脸恫喝。 数儿吓缩了一子,忽然有些悲悲切切了,因为她真的真的有预感,伺候这位少爷,绝对绝对不会轻松的。 第二章 “哇哇哇——” “这是金创药。”一瓶小药膏放置在小丫头床前。 “啊啊啊——” “这是你最爱吃的糖儿糕。”一包香气十足,用油包包着的糕饼搁在她床头。 “呜呜呜……” “这金钗子是你上回逛庙会市集时看中的。”一支秀气的金钗插在她头上了。 “唔唔唔……” “这是绸庄新出品的限量小钱囊,外头正在抢购,我给你留了一只。”绣工精致的小钱袋搁在她鼻头前。 “……” “还不满意?”宋连祈略显不耐的挑了眉。 “好痛……”数儿趴在床上,翘得老高,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抽抽噎噎的,两眼哭成了核桃眼。 见状,他总算露出了些许愧疚。“我再去找找有没有止痛的特效药。”起身就要去弄药。 “等等。”她急忙唤住他。 “痛得不能忍了吗?”宋连祈又急着走回床前。 数儿擤了一下鼻子才说:“不是的,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吧。”因为愧疚,今天他对她特别宽容大方。 “您……很喜欢……逛妓院吗?”她支吾了半天,终于问出口。 他一愣。“……嗯。”颔首,算是承认了。 “那里的姑娘真的很漂亮吗?” “漂亮。” “很温柔吗?” “嗯,挺温柔的。” “听说她们的身体也很香?” “是满香的。” “诱人吗?” “嗯……” “不去不成吗?” “……不成。” 小丫头眼眶红了。“去了别过夜,成吗?” “……不成。”他撇开头,不看她。 “过夜别打架,成吗?” “……我不是有意的。” “您不是故意的我却成了肉垫!这半年来,我已经为您代罚六次了,平均每个月一次,再这样下去,我的早晚要废成肉饼了!”越说越气,数儿气愤的敲起床头。 他同情的望着她。“我会克制的。”同情归同情,还是只能这么说。 “少爷,真瞧不出您这么,为了要享受美人香,居然忍心让下人为您受皮肉之苦,您好狠的心,享乐之前怎么不想想我……的,好痛啊!”因为实在太痛了,她不顾主仆之别,不住指责,更不住哀号。 宋连祈有点汗颜。“你再忍耐一阵子吧。” “再忍耐一阵子?您的意思是,过一阵子您就不上妓院去了?” “……嗯。” “那一阵子是要多久?”她惊喜的问,总算要结束她的皮肉痛生涯了。 “呃……要好一阵子。” 她心有点凉了。“那是多久?”她眯眼追问。 “再几年。” 她笑容垮了。“几年?” “再三年,我满二十岁时。” “什么,三年!”她杏眼大睁,表情像是被鬼打到。三年,算算平均一个月受一次罪,那她至少还得再被打三十六回? 天啊!她这肉垫再垫三年可要成了肉干一枚了! “少爷,您老实说,您对我这么好,给我吃好的,用好的,没事还会带我到处瞎逛玩耍,您存的心,是要补偿我吗?” “我以为你早知道的。” “……” “乖,今晚机灵点,我去去就回来。”他模着她的头,忽然又说。 数儿脸色大变。“慢、慢着!我旧伤还没好耶,您、您不能这么害我!” 第5页 “今晚我会特别小心的,绝不滋事,也不会过夜。”宋连祈大发慈悲的给予承诺。 “不行——” “乖,这糖炒栗子是我刚要人买的,忘了给你。”他塞了一颗剥好的栗子进她嘴里,堵了她的声音。“机灵点,别让人发现我不见,我会早点回来的。” 等数儿努力把栗子吞进肚后,主子人已不见踪迹。 呜呜呜……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模着肿胀的,她好想放声大哭啦! ***bbs.***bbs.***bbs.*** 夜空银月,小丫头单手撑着下巴,不怎么文雅的打了个大呵欠,还一边抓着因忙了一天,疏于整理的凌乱头发。 “少爷,夜深了,您还不入睡吗?”她又打了一个呵欠。 少爷人参、灵芝这等补品吃多了,精力自然佳,整夜不睡隔天精神还是很好,但她可不行,稍微熬个夜就要叫苦连天,偏偏大少爷不懂得体恤,还三不五时要熬夜看书,害她这个小丫头得陪侍撑着,这会眼皮都要撑不住的垮下来了,少爷还不肯阖上册子,真不人道啊! “再等等。”宋连祈闲闲凉凉的应声,气死人不偿命。 数儿用力眨回打呵欠所挤出的泪水,瞧着他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对周遭事情都充耳未闻,只顾着专心盯着手中册子的模样,不禁好奇起他到底在看什么。 于是她起身,摇头晃脑的走到他身侧,发现他居然浑然未觉,更是纳闷了。 少爷每隔一阵子就会专心捧起类似的册子研究个不停,有时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这册子究竟写的是什么? 她低下首,想仔细看个明白,可才看了几眼——“咦?这是帐本嘛!而且还记错了好几处……”她喃喃自语起来。 宋连祈身体忽然一僵,脸色一变,迅速阖上册子。“你做什么?”他对着她向来爽朗的脸庞突然敛去笑容,表情变得非常严厉。 她吓了一跳。“我只是想知道您在看什么罢了。”赶紧退一步。 伺候少爷三年多了,只有第一次见面时他曾经对她恶言相向过,这之后除了害她被当成肉垫外,已算是一个好主子,简直就跟外面的传言一样,脾气颇好,没对她大小声过,但这会,他那厉色竟有点恐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奇了?”他依然不改锐冽。 “对……对不起,我逾矩了。”想来是自己与少爷处久了,随便惯了,不知不觉坏了规矩,她嗫嚅的道歉。 “滚出去!”他凌厉的赶人。 听见他毫不留情的喝斥,数儿微微泛红了双腮,咬着唇,惊慌地要逃离,怕慢一步就要遭大殃。 小丫头委屈的模样让宋连祈忍不住心软,况且……她没说错。于是开口留人,“慢着。” 数儿双手紧握,紧张的转过身,就担心他想罚她。 “我问你,你识字?”他沉冷地问。 不是要罚她?数儿微微松开了紧握的手。“我不识字。”她摇着头。 他脸色又臭了起来。“不识字你怎知这是帐本,还知道这有错?” 她蓦地抬头,冲着他咧开嘴笑。“那是因为上头有数字啊,我见了数字就知道是帐本,而且我很会算数,死去的爹爹说过,很可惜他没银两栽培我,不然我会是个很好的帐房。”语气颇为得意。 宋连祈紧蹙了眉头。“你过来。”他朝她招了手。 数儿只是看着他,怕他还恼着,没敢上前。“少爷,我以后不敢乱瞧了,您别罚我成不成?”她可怜兮兮的求饶。 他瞪着她半晌,唇畔才渐渐抹了笑。 “谁说我要罚你来着?过来,让我测测你。”他再次朝她勾指头。 这回瞧他脸色缓了,又恢复平日的和善,数儿才敢走到他跟前。 “您想测我什么呢?”她侧着头问。 重新摊开那本阖上的册子,他翻开其中一页。“过来瞧瞧,然后指给我看这页哪些地方有错?” “喔。”她听话的蹲,只随便的看了两眼。“这个加总数字不对,应该是两百八十一两才对,还有这页里有两笔数字重复报了……呃,这里的数字加总也不对,多了个零。” 他瞪大了眼睛。“你不用算盘就可以加总数字?”没错,她指出的错误都是他研究了一个晚上才发现的,而她竟然随便看了几眼就知道哪里有错,这、这丫头竟然是个算数天才?! “嗯,我从不用算盘算东西,心算就成了。”她咧齿笑着说。 宋连祈大为讶异,原来这丫头还有这等能耐! “对了,少爷,我忘了说一个地方,刚才我自己偷看的是九十一页,您给我看的是八十页,两页的数字有七笔是相同的,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一听,赶紧前后翻阅对照。果然有七笔出现了重复,这是重复报帐,双重支钱! 数儿不仅算数厉害,记忆力更是惊人!宋连祈有点傻眼。 “少爷啊,这是什么帐子?错误百出,大有问题耶。”她不禁拧着眉,呐呐的问。 他脸色发沉的看着她。“别问这么多,也别对人家提起我有这些个帐册,从明天起我会为你找老师,你开始给我习字!” “习字?”她吃了一惊。“宅里没有丫头习字的,况且还请老师教?” “宅里没的事可多了,宅里有人跟你一样穿锦织丝绸的吗?有人跟你一样在我这里随意进进出出,不用规矩的吗?有人跟你一样头戴金钗,嘴里不时吃着樱花糕吗?” “是没有……”不过当她穿着华服出现时,换来的可是人人对她的指指点点,根本没仆人愿意跟她走近;随意进出他的居所是因为得帮他打扫,还得掩护他半夜溜出去狎妓玩乐,至于首饰、点心,更是她用皮肉赚来的补偿金,这些个特别,她一点都不想要,如果可以,是不是请少爷将“恩典”都收回去啊…… “这就对了,你管别人做什么,明天……就下午吧,我会要老师来候着,你给我认真学,我每天要验收的!” “嗄!”不要行不行啊? ***bbs.***bbs.***bbs.*** “哎呀,我的大少爷,一大早才刚开张,您就来巡铺子吗?怎么得空呢?快快快,快请入内,快请入内!”闹街上招牌最大也最抢眼的宋记绸庄内的掌柜,一早远远见到许久不见的宋家大少爷,心惊之余也不敢怠慢,立即哈腰在一百尺前迎了上去,心中揣度着这上不愁衣、下不愁食的大少爷来做什么? “王掌柜不用客气,我只是路过,便进来坐坐、打声招呼。”宋连祈客气的拱手,但一碗茶已经热呼呼的呈上来了,他笑着接过啜了一口就放下。 “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了。”才刚开门,就已是满铺子的客人,交易十分热络。在杭州,宋记的织品就是正字标记,大江南北的商家都会挤到这里来谈买卖,身为掌柜的应该十分忙碌才是,他不想耽误掌柜的工作。 “这怎么成!少爷难得来此,见上您的金面,怎能不把握这机会与您多聊上两句?”王掌柜拍足马屁,就是不肯撇下他忙碌去。 可这反而让宋连祈皱了眉头。他是请伙计来工作的,可不是来拍他马屁的,正要再次出声,门外却传来了?!喝声。 “哎呀,您不是与少爷一块来的吗?莫非是竞珊小姐?!小的们真是该死,怠慢了,怠慢了,少爷已经在里头,您也快请入内。”一名小厮低头哈腰的连忙将一名小泵娘请进大厅内,那模样恭谨极了,反倒是被迎进来的小泵娘不自在的频摇头,要他别多礼。 第6页 坐在厅里的宋连祈瞧了有趣,也不出面解救,任她尴尬的独自应对。 “竞珊小姐,这边请。”小厮一路低着头,将人请到宋连祈跟前。 “牛头,你在搞什么鬼?这人不是竞珊小姐,你胡乱招呼个什么劲?”站在少爷身边的王掌柜见状,气急败坏的怒骂。 “嗄?她不是竞珊小姐?”牛头愣了一下。 “废话,竞珊小姐已经十九岁了,这姑娘看起来十五岁不到,有可能是竞珊小姐吗?用你的牛脑袋想想!”王掌柜用力敲了他的脑袋。 王掌柜算起来是宋美华的婆家,王家方面的远亲,自然见过王竞珊,知道她的长相,这会对下人乱认人的事可是气恼得很。 牛头揉着发疼的头,还是一脸疑惑。“可是这位姑娘是同少爷一道来的,气质这么好,穿着又这么讲究,我、我才会以为……以为——” “住口,谁不知道少爷身旁有一位被当成小姐养着的贴身丫头?这位八成就是那位‘小姐’了。”他对数儿有些不屑。这丫头肯定是爬上了少爷的床,才会有今日的风光,不过丫头还是丫头,没有正房的命,不用太费心巴结。 对于他的态度,宋连祈抿起了唇。“数儿,过来我身边,让我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你。” 她恼得暗暗瞪了主子一眼,才不甚甘愿的踱至他身旁。都是他害的啦!这些年为了这身衣服,她不知闹了多少次笑话,每次被误认身份后,她困窘得都想找地洞钻了! “少爷!”她埋怨的翘高嘴角。 他仅挑了挑眉,笑着。“王掌柜说的没错,她是数儿,我的贴身丫头,我请她陪我来铺里坐坐,打发时间,顺便要店里的师傅再为她做几套冬衣。数儿,你自己去挑选布料花色,这个冬季听说特别冷,要师傅帮你多做几件袍子,算算……二十件吧,得做足二十件的冬袄才够你度过这个寒冬,别耽搁时间了,去挑吧!”他朝她推了推,摆了摆手。 众人一听,不禁咋舌。“少爷对待下人真是慷慨呀,居然让一个小丫头这般花费?” 王掌柜更是不住冷眼瞄向数儿。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少爷这般独宠?而且听说还宠了好些年了,温度一直没下降过,改天真要好好提醒竞珊小姐,再这么下去,她在宋家的地位怕是要连一个丫头都不如了。 “欸,这丫头贴心得紧,我不照顾她照顾谁呢?”宋连祈笑得一脸公子哥调戏自家丫头的模样,末了还轻佻地以指勾起她的秀颚。 数儿火红了双颊,无奈的抿起唇,瞧着众人目瞪口呆的德性。她真要被少爷给玩死了! 气恼地偷偷扯了主子一下衣角,要他别玩过头,可宋连祈压根不管,手臂甚至搂上了她的肩,她浑身一僵,气得踩了他的脚板一下。 他这才瞪了自家丫头一眼,识相的放了手。“好了,你们都不用招呼我,其他人也别去烦数儿,让她自己慢慢专心挑选去。”他沉声对王掌柜交代。 “是。”王掌柜闷着头,暗盯着数儿瞧了又瞧。这少爷怎么与一名丫头亲热成这般?但随即又暗笑一记。这样也好,大少爷沉迷,就管不了事了。 这之后,王掌柜就瞧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任着小丫头四处在铺里张望、挑拣,他也很有耐心的在一旁喝着茶,啃着瓜子,不疾不徐地,不时还会给点意见,而这一耗就是一整天。 “如何?”直至铺子打烊,回到住处,宋连祈才开口问向数儿。 “今天一共来了一百零八组客人,七十一组成交,所以成交金额粗估应该有七百八十一两。” “没算错?” “有没有错就等月底核估他们呈报上来的帐就知道了。” “嗯。” 原来他带着她上铺子去“发呆”一日,就是要她的金头脑清算一天中所有的来客数,再偷偷探听他们成交的数量跟金额,目的就是要知道这铺子每个月遭到短报的金额平均到底有多少。 原来他发现每个月铺子呈来的“明帐”金额往往比实际买卖的金额少,这中间短报的帐哪里去了,他正在逐一清查。 ***bbs.***bbs.***bbs.*** “站住!”霞姊叫住端着点心盘的人儿。 “霞姊,早。”数儿瞧见她,像是老鼠遇到猫。多年前,自从她一再拒绝成为眼线,霞姊就将她视为眼中钉,逮到机会就处处找她麻烦,这会又倒楣的遇见她,不得不赶紧小心翼翼的朝霞姊行了个得体的礼。 “啧啧啧,瞧你穿成这模样,乍看之下还真像个大小姐,可惜手上端的盘子露了馅,毕竟奴才还是奴才,就算穿得再漂亮,还是得干奴才的事!”霞姊极尽嘲讽之能事。 “……”她低着头没敢反驳。这四年来这种状况不胜枚举,通常她只要低着头随霞姊冷讽个够,霞姊骂开心了,就会放自己离开的,所以她“谦卑”的等着她冷嘲够了放她走,应该再一、两句就可以了。 “你在宅里的身份还是奴婢一个,别忘了分寸,休想真的飞上枝头做凤凰,如果有这念头,我劝你打消妄念,因为乌鸦就是乌鸦,不可能变凤凰的,你要早点认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我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念头,也不会妄想破坏宅里丫头不得勾搭主子的规矩,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她像是背诵了好多次一般,流畅的由嘴里溜出这些话。 “还有,别想爬上少爷的床——” “以我的身份连帮少爷暖被的资格都没有,我不会痴心妄想的。”她张嘴,不用思考,又自动滚出话来。 会说得这么顺口,这都要怪少爷对她那么“好”,那些个假象害死她了,让她不仅在宅里交不到朋友,还成了霞姊的肉中刺。 霞姊只要逮到少爷又犯错,就会自告奋勇的要亲自执行家法,通常在霞姊厉行家法过后,她的也会比旁人行刑时要肿上两倍。 有一次她竟然还在棍子里偷偷刻上凸痕,让每一棍打在上都像针在刺,痛得自己哭爷爷叫女乃女乃,当夜她这肉垫彻底肿成了人肉包子,少爷得知后,气得说不出话,她还以为他会冲动的找霞姊算帐,紧张的紧拉住他的手,结果当晚少爷却只沉着脸望着她说:“你忍着点,这事我记住了。” 这让她当场愣住,就这样,他记住了,然后呢?到现在多年过去了,她上的伤一次比一次凄惨,但他还是那句,“你忍着点,这事我记住了。” 天啊,他要记到什么时候,而她又要忍到天荒地老吗? 其实她根本不想他为她报仇,只想根本的解决这件事,那就是他大少爷戒色,不要再去妓院那风流窝,这样她就可以免再受皮肉之苦了! 总之,都是那个鬼害的!哪天干脆让他死在女人堆里当死鬼! 她一面听着霞姊说教,一面不住在内心里偷偷咒骂某人。 “……哼,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话,别忘了本份!”霞姊总算说得口渴,告了一段落,不客气的戳了她一下头。 数儿也乖乖领受。“我不会忘的。” “真的不会忘吗?”一个冷傲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全身瞬间紧绷。糟了,来了个比霞姊更难缠上百倍的人了。 “竞珊小姐好。”她赶忙福身行礼。 王竞珊鄙视地斜眼睨着人,瞧见她身上那件雪藏冬衣,手工精致夺目,织材细致典雅,一看就知是今冬绸庄里的上上品,而这等上品竟不是穿在她这正牌小姐的身上,而是穿在这身份低下的臭丫头身上,她一把火迅速烧起。 第7页 “好什么好,见到你我就一肚子晦气!”她全无小姐风范,直接啐声。 数儿清楚得很,又是这身衣服惹祸。“小姐,其实这衣裳是瑕疵品,外表瞧不出来,可内里破了个洞,不信您可以瞧瞧,就是因为这样,少爷才把这衣裳赏给我的。”她马上机灵的说,接着翻出内里的破洞给她看。 这些年来她为了自保,可是挖空心思的“自力救济”,每次当少爷“恶意”赏她新衣时,她都要费劲地忍痛在昂贵的衣服上动点手脚,防的就是今日这种状况,避免被嫉妒啊! “果然破一个洞。”王竞珊瞧了,冷哼一声,数儿立即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可没松太久,因为王竞珊接着又咬牙切齿的大骂,“破的也只有这件吧?我听王掌柜的说,连祈招摇的带着你上铺子,大手笔的为你治装,挑的选的,可全是上等货,比我的还要高档,这事可假不了!” 此刻她心里还想着王掌柜警告她的话,这丫头黏连祈黏那么紧,如果就这么放纵,往后谁还把她当小姐看? 她本来没把这上不了枱面的丫头放在眼里,但被人当着面这么提点,总让高傲的她下不了台,也着实恼着。这贱丫头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跟她相提并论? 数儿开始叫苦了,“啊!会随少爷到铺子里……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你不知分寸,竟敢要求主子买东西给你,这样你还敢说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你这是在败坏奴才们的风纪!”王竞珊跺了脚。 “小姐——” “别叫小姐了,你这死蹄子,还不给小姐跪下!”霞姊在一旁帮着叫骂,还一把捏着她的手臂,让她痛得龇牙咧嘴。 今天真是她的倒楣日,一连遇上宅里两名凶神恶煞,看来这会是在劫难逃了。 “啊——”下一刻她已经尖叫出声,因为另一只手臂上又多了枚红痕。哎呀,痛死人啦! 第三章 星灿月皓,花街上越夜越美丽,越夜越醉人啊。 今晚“心醉院”的特别厢房内,两个常客又光临了,两位公子皆风采翩翩。 其中华服锦缎,容姿华贵,神态轻慢中隐透着慑人威仪的,就是杭州丝绸第一世家的继承人,宋连祈。 而另一位,发色带褐,天庭宽阔,隽朗如风,笑脸迎人的,则是垄断全杭州茶商的颜记茶庄少爷,颜敏申。 两人一样出生富贵人家,家大业大,身上皆有着贵族般的优雅与矜傲。 “我说连祈,我们是不是快不用这么常见面了?”斜躺在软榻上的颜敏申扬着嘴角,饮了口甘甜的酒。 “准备得已差不多,我年岁也到了,是可以不需要这么常见面。”宋连祈敛凝着眉宇,翻阅手边一叠叠的册子说。 “好个没心肝的家伙,我为了你火里来水里去的弄到这些东西,还落个风流少爷的名号,如今事成,就要拍拍将我踢一边了?” 宋连祈失笑。“你这风流少爷可不是我害的,是你自己也乐在其中吧?”他揶揄着自己的好友。 颜敏申虽是茶庄少爷,但是自幼就被送至武当山上习武,直至十四岁才回到杭州学习茶道以及茶庄经营,因此在十四岁以前已练就一身武艺,这些年这个挚交利用轻功,帮宋连祈弄到了不少机密帐册。 而“交货”地点就是妓院,原因固然是因为这家伙喜欢这里吵杂迷香的环境,再者这里也是个隐藏他们见面理由的好地方,还可以藉机避开姑妈长期派来跟监他的人,甚至避不开,还可以用“争风吃醋”之名,舒活舒活脉络、伸展伸展筋骨,只是这么一来,经常要可怜了某人代他受过了。 念及某人,思绪不由得轻飘了起来…… “喂喂喂,你说这是什么话,到这儿你不享受吗?还是——”颜敏申暧昧的眨了眼。“还是你终于不忍心自己的爱妾受罪,打算洗心革面,好好待人家?” 他思绪飘了回来,白了好友一眼。“数儿不是我的小妾,你别胡说!” “是吗?我以为早晚会是呢,毕竟她跟着你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你对她又是众所皆知的疼爱有加,有眼睛的人早就认定她是你的女人了。” “问题并不是。”他冷着脸回答。 颜敏申好奇的追问:“现在不是,难道未来也没打算吗?” 他横了好友一眼,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可颜敏申哪肯罢休,继续恶意捉弄的又说:“原来你这么无情,利用完人家就打算一脚踢开,枉费她当你的肉垫这么多年,真是不值喔!” “你这小子!”对于好友的戏谑,他有些哭笑不得。 “欸,我这小子最懂得怜香惜玉,不然这么着,既然你不要,我接手好了。数儿被你养得跟名门小姐无异,可说内外兼具,又出落得纤纤可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你这小姐养成训练学堂可为我养了一个好娘子了。” “好娘子?”他表情讶异,从没想过好友有这种想法。 “我颜家的家风随便,不像你们宋家,说好听是门第严谨,说难听点就是迂腐了,所以数儿到我身边也好,我让她当大房,总好过你只能让她当个偏房,说不定以你们宋家像女人裹脚布一样长的家规里,连小妾她都不够格哩!” 宋连祈脸色出奇的诡谲难解。“你不觉得她年纪还小吗?” “年纪还小?”颜敏申怪叫了起来。“我说连祈,你眼瞎了吗?她以前年纪是小,但现在十六了,已是个大姑娘了,在咱们朝里,十五岁的姑娘就可以出嫁,更何况她已经十六,过几年就要成了老姑娘了。” 十六?!他呆愕住。没错,自己已届弱冠之年,他们相差了四岁,她当然也十六了,这些年朝夕相处,他一直还当她是个长不大,只会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要他别上妓院别打架的小丫头,原来她已经十六了? 他有被一语惊醒的感觉。“小丫头真的长大了吗?”他不住喃喃自问。 “可不是,这丫头我注意很久了,她出落得——” “哎呀,对不住,照规矩,一个时辰后才可以打搅两位公子谈话,可咱们等不及要与公子们调笑了!”厢房的门霍地被打开,妓院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们迫不及待地卯足劲,想博得全杭州最有身价的两位公子青睐。 “连祈少爷,您怎么每次来都只顾着跟敏申少爷说话,就是不理睬我们这些姑娘呢?!”杏花一双雪白的玉臂从宋连祈身后圈住他的腰,接着身子一溜,就软绵绵的滑进他的怀里。 “是啊,敏申少爷,您也一样,真不解风情哪!”银花也爱娇的轻拂了颜敏申的脸庞,窝进他的胸膛。 两个俊俏公子相视一眼,一个挑眉,一个皱眉。 “不是我们不解风情,而是有事要谈,这会谈完,自然有空对付你们这些小妖精了。”颜敏申轻佻的拍了一下银花的,惹得她娇笑不已。 “还说呢,你们每次来都只顾着说话,完全无视咱们这些姑娘的存在,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那可真是对不住,冷落各位美人了。”宋连祈笑说着,但笑意没达眼底。 几个历练丰富的姑娘们,又怎会看不出这两个人不好取悦,出名的难以伺候? 虽然两人经常光顾此地,但对姑娘们总是保持距离,不像一般寻欢客极尽的与她们调笑,甚至狎弄,这两人可以谈足一个夜,然后只与姑娘们喝几杯酒就闪人,让伺候的姑娘们个个抱怨不已,觉得自己没魅力,勾不起男人们的兴趣,不过幸亏这两人出手大方,每每一掷就是千金,这才稍稍安慰了姑娘们受挫又受伤的心。 第8页 “咱们可不管,今夜我与银花一定要全夜伺候两位爷。”杏花厚颜的说。 只要钓上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她们这辈子就算捞不上正宫娘娘做,被金屋藏娇也不愁吃穿了。两人打着如意算盘,彼此暗藏心机的相视一眼,各自卯足劲地黏上身旁的男人。 颜敏申耸肩,无所谓地接受女人香,但宋连祈则是一脸无趣的打算将人推开。 “姑娘,你不行进去,就算找男人也不成啊!”忽然,外头传来妓院老鸨的急呼。 “请让开,找着人我就会离开。”姑娘声音清脆得很。 “不可以的,连祈少爷不在里面——”?!的一声,厢房内的帘门被拉开,见宋连祈大剌剌地抱着一名姑娘横坐在软榻上,来人脸儿一臊,立即低下头来。 ***bbs.***bbs.***bbs.*** 门口立了一名身姿娉婷的姑娘,白色的轻裘微微一抖,由外带进身上的一些银亮春雪直直落地,轻裘的下摆是流泄而出的霓裳裙摆,那材质如诗似梦,恰好就是远近驰名的宋记绸庄今冬最新出品的“萦绕丝绸”。 “数儿?!”宋连祈愕然的瞪着来人。 他没看错人吧?! “少爷。”数儿臊着面容低唤。 原来这儿的姑娘真的这么香软好抱!才低下的头又忍不住偷偷稍扬的看向要找的人。他怀里的姑娘穿得好……清凉啊。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少爷和别的姑娘亲近,明明听过无数回,但真的见着了,不知怎地,心竟有股闷闷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震惊过后,宋连祈的黑眸一紧。这鲁莽丫头想做什么? “您食言,您说满二十岁就不会再踏进妓院的!”咬着牙,数儿抬首直望向主子的怒颜。 这般杏眼桃腮、眉眼如画的指控神情,教旁人忍不住暗叹,哪来的晶莹剔透的丫头? 再想,这姑娘对着宋连祈唤少爷,再见她那矜贵的打扮……啊,莫非就是传言中宋连祈的粉红小丫头? 众人眼睛一亮,老鸨更是看得眼都凸了。这丫头鼻挺颊红,清丽得不可方物,若肯来心醉院,肯定能成为她赚进大把银两的红牌! 妓院里的其他寻欢客,打从这晶透的姑娘一出现在大厅起,视线就一路追进,想探问她接不接客,直至她闯进宋连祈的厢房,这才扼腕的跟着猜出她的身份。 宋连祈微愣,猛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她,满二十时将不再踏足妓院的。敢情小丫头今天是来逮人的?! 一旁的颜敏申露齿哈笑。“数儿这是来‘揪夫回巢’了,连祈,你还不快随她回去。”他笑得促狭至极。 懒得理会好友的捉弄,宋连祈沉了脸。“你快回去,我随后就回去。”他的声音听来有些紧绷。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竟敢大胆的上妓院来逮人! “我不能自己回去,少爷您得随我一起才成。”她酡红着脸表达。要不是不得已,她也不会不顾份际的闯进找人,少爷不马上跟她走是不成的。 “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平日太宠她了,让她连这种地方都敢来,还敢这么无法无天的对他说话? “少爷,现在不是享乐的时候,”数儿瞄了一眼还杵在他怀里,不打算离开的女人。是因为她吗?“老夫人在祠堂等着见您。”明了主子不大高兴了,她不敢迟疑的报告。 “发生什么事吗?”他这才略略蹙眉。 数儿抿着秀气的唇。“是家里的事,回去的路上我再告诉您。”现场这么多外人,家丑不方便外扬。 可这话听来,就像是强迫主子非得跟她走似的,于是宋连祈脸色顿时又有些难看。“那你就先回去,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 “可是——”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回去!”他鲜少用这么严厉的口气同她说话。 她眼眶蓦地一红。“知道了,我……我到外头等您。”知道她的出现定让主子感到丢脸,数儿委屈的转身要走。 “欸,姑娘要走?我送你!” “不,还是我来送吧!” “外头还下着雪,冻着呢,不如由我的轿夫扛轿送你回去。” “坐轿子不如坐马车来得舒适,我送吧!” 一时之间,不知从哪冒出一堆热心人士,纷纷上前献殷勤。 “不必了,我自己骑马来,再骑回去便成。”她蹙着眉心,不知怎么应对。 “可这三更半夜的,一个姑娘家独自骑马可不好,再说你家主子正乐着,一时半刻大概是不想回去了,不如让咱们护送吧,会安全些。”热心人士非常的热心积极。 “若让你们这些人送,不就是请恶虎赶羊,等着羊入虎口?”颜敏申在一旁讪笑,但也没打算为数儿赶恶虎,因为这事轮不到他出头。 就见某人脸色阴沉的上前,用力拉过自家丫头的手。“你家里不待着,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 “人……人家有急事找您嘛!”她委屈的说。 “找什么找,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去。” “事情不能等嘛!” “天塌下来了吗?要你上这鬼地方来寻人?” “如果您不来这鬼地方,我也不用上这儿来丢脸!” “知道丢脸就好,谁叫你来的?!” “谁叫您不守信诺爱骗人,色字头上一把刀,说不来又来,下次您休想我再为您挨板子了——”才说完,数儿自己就羞得捂紧嘴儿。天啊,她说了什么丢人现眼的话?她竟把家丑都给说出了! 她当下暗叫自己真该死,歉疚地偷瞄主子铁青的脸色。 原本喝着酒看热闹的颜敏申,忍不住翻白眼。这分明是“小俩口”在吵架闹气嘛,这下这小子还敢将人撇得一干二净吗? “少爷,对不起……”竟然敢顶撞主子,数儿满心不安的赶紧低首道歉。 可主子的脸色一点也没缓下。“走吧!”拖着人一路往外走,宋连祈气炸了。 走得太急,到了大门外数儿绊了一跤的跌坐在地,宋连祈脸色微变,迅速低来检视就担心她跌伤,见她只是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语,他更加忧心了。“受伤了吗?” 她默默摇了摇首。 “那是怎么了?”他焦急地察看她的膝盖、手掌,发现只是轻微泛红,应该不碍事,才微微低首松口气,却不经意地撞见一滴泪掉到雪地里,瞬间将冰雪微微溶化出一小块痕迹。 他讶然。“数儿?” “竞晓少爷得知老夫人要您满二十后接手绸庄的生意,气急败坏的找上姑夫人大闹,指称您成天花天酒地,根本不懂经营,坚不肯姑夫人放手让您掌权,这事闹到了老夫人那,她一怒之下要所有人到祠堂里去见她,十万火急的来唤人,可您却不在,所以我才会不顾规矩的上这来找您,请您别生气好吗?数儿下回不敢了。”她哽咽着声说。 这等争权夺利的家丑实在不方便当众说出,却惹得少爷不快,她感到很委屈,但比起惹恼少爷,这点委屈又不算什么了。 宋连祈心一揪,伸手抹去串串落下的温热小泪珠。“我没生气的,谁会对你生气?是我不好,前天才刚过生辰,寿桃吃了,寿酒也喝了,却没对你守诺言,是我该罚,若下回再连累你为我挨板子,你别理我,千万不要站出来当我的肉垫,就让我自食恶果好了!”那双睿慧的双瞳兴起几分淘气。 “真的吗?真的可以不用站出来吗?”原本还楚楚可怜的哭着,这会竟眉宇生光的喜问。 第9页 瞧她笑颜逐开的灿光,宋连祈眉眼不住飞扬。“可以。” “那以后谁为您代罚?” “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 “是啊,这些年我身边除了你又没别人。”他状似无奈的望着她,眼神像是天地间仅她一人。 “那、那——”数儿嘴角又抽搐起来。 他摊了双手,一双莫测的眼闪动着狡黠的光芒,眼底的笑意更是令人不由得发毛。“就让我亲自上阵吧。” “老夫人不会允的……”她已经悲凉得说不出话了,少爷是故意的。 “你代我受过这么多年,我总是于心不忍,以后就让我自作自受吧,我不怕皮开肉绽的,不怕血肉模糊,不怕皮肉分家,不怕尸骨不全,更不怕被人分尸……” 数儿如丧考妣地听着,实在很想说够了。他说得越悲苦激昂,就表示越不可能放过她,这家伙不是人! 是外披羊毛内藏狠心的恶魔! 是虐待奴才无良无道的主子! 是杀人不见血的乌龟王八蛋! ***bbs.***bbs.***bbs.*** “外婆,生意绝对不能交给他,他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拿什么本事经营绸庄?!”王竞晓朝着老女乃女乃大吼大叫。 老女乃女乃虽不管事,却还是宋家的大家长,说话的份量不轻,但总不能为了这糊涂老太婆的一句话,就要他们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实权啊! “连祈年岁大了,也有了定性,他可以先跟着你娘好好学做生意,反正这生意你们母子俩早晚得交还给他。”老女乃女乃极力护孙,表情脸色都不好。 “交还给他?那成天赋闲无用的败家子,早晚会将产业败光光!” “是谁说我赋闲无用,会将产业败光的?”宋连祈踏着徐稳的步伐,领着贴身小丫头进到祠堂。 祠堂里,老女乃女乃以及坐一旁的宋美华和王竞晓及王竞珊母子三人脸色都很臭,而霞姊则站在一旁端着茶水,就等着王竞晓说累了,迅速为他斟上茶水解渴。 王竞晓一见到宋连祈,先是不自觉的畏缩了一下,接着又马上强挺胸膛冷嗤了起来。“我可没说错,这些年来你除了知道泡妓院还懂什么?这会不是才刚由妓院回来吗?你根本是个只知道花钱,玩世不恭的大少爷,懂什么生意的经营之道!” “啧啧,表哥,你不能又吃纣王水土,又说纣王无道啊!”宋连祈挑了个女乃女乃身旁的位子坐下,拉过她的手撒娇地捏揉着。 老女乃女乃疼着宝贝孙,瞧着他,就什么怒气也没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竞晓横眉竖眼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在我宋家‘帮忙’这么多年,也领了我宋家的薪饷,宋家养活了姑妈一家,你们辛苦这么多年,我也该体恤地让你们轻松的休息休息了。”他特别强调“帮忙”两个字,希望他们认清自己的身份。 “休息?说得这么好听,这些年这个家可是都靠我及竞晓在维持的,不然你还能继续当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吗?要我们休息,这话你敢开口,万一弄垮了宋家,长眠地下的大哥也要气得吐血了。”碍于老母在身边,宋美华始终忍着不吭声,可这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但一开口就是表明绝不交出当家的位子。 在大哥底下,她可是熬了好多年才终于尝到当家做主的滋味,这既得利益谁舍得放手?! 宋连祈冷笑。“姑妈,你毕竟嫁出去了,是王家的人,咱们让外姓经营宋家的事业,总是名不正言不顺,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们有意侵占宋家产业,这几年你们也够辛苦的了,我有意让你们休息也是孝敬你啊,你怎么连地下的爹都拉出来说嘴了?” “我嫁给王家,可也是宋家的女儿,经营宋家的产业有什么不对?再说,我经营得不好吗?这些年绸庄的生意不但有声有色,还让这一家子过着富裕安逸的生活。”她骄傲的抬高头。 宋连祈依然维持那一贯漫不经心,教人模不着心思的笑意。“姑妈,一把扇子遮不住太阳的,这个家若再继续让您这么‘维持’下去,恐怕就只剩屋檐了吧。” “臭小子,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她心惊。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她叫人盯着他,知道这小子每天就是与小丫头四处玩乐厮混,不然就是泡在妓院,哪会知道什么? “姑妈,我想该是算算帐的时候了。”他微笑。 “算帐?” “对,我找人算给您听听,您听听她算得对不对。” 宋美华讶然的神情骤变。 他忽然朝身旁的贴身丫头唤了一声,“数儿。” “是。”贴身丫头恭谨的上前。 “算个帐吧。”他淡声吩咐。 “嗯——” “慢着,连祈,你开什么玩笑,要一个房里丫头出来算什么帐?”宋美华不禁傻愕。 “是啊,这丫头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打扫折被的奴才,她懂什么?”就连在一旁打着呵欠听人吵架的王竞珊,一听到这丫头被唤出,也立刻坐直身子,一脸瞧不起。 “数儿。”宋连祈对练就“面无表情”的人儿瞟了一眼。这丫头这套充耳不闻的功力更精进了。 “是,这帐目——”数儿没理会他人的冷言冷语,继续要算帐。 “等等,这丫头生得不错,但充其量也只是为你暖床的工具,就算床上功夫再好,你也让她读了几年书,可也不能找她出来丢人啊,要她跟咱们算帐,她知道个屁?叫她暖好你的床就好,少出来污辱咱们了!”王竞晓见他当真要个丫头出来算帐,立即跳起来破口大骂,越说越难听。 宋连祈听了都皱眉,可那被他逼害得练了“金钟罩铁布衫”的人儿仍然表情平板,面不改色,像污辱的不是她一般,只是那双晶亮的眸子稍稍闪过淡淡的流光,这稍纵即逝的异色,让他知道她很火了,只能抿着嘴暗笑。回头他得好好补偿这丫头了,这回事情比较大条,得想个贴心点的补偿法,不如先修修她爹的坟,再烧栋宅子到地府给她爹享享福,这应该稍微可以消消她的火气…… “宋家有三座养蚕场,五座织坊,六座染坊,南北三百零一家绸庄铺子,前年营收为九十八万七千五百四十一两七分钱,盈余四十一万三千四百九十四两四十一分钱,去年营收七十万一千九百零三两,盈余二十万零九两七十一分钱,今年已趋年底,营收才四十万两不到,盈余大约也剩十余两不及。” 众人听完她的报告,皆目瞪口呆。 宋连祈淡觑众人一记,几个人立即起了恶寒。“怎么,数儿算得够清楚吧?倘若对数字有所质疑,尽避搬来帐册去查,不过我对数儿有信心,她对数字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且心算精准,从无误差。” “这……这……这——”就连王竞晓也结巴的说不出话来。想不到这丫头这么厉害,连他都搞不清楚的帐目零额竟可以倒背如流,这、这太教人吃惊了,这丫头是真的数字天才还是有神助? 王竞珊更是直了眼。这丫头是妖怪不成?! 宋连祈只是轻淡的笑着,而笑容蕴含着惯带的嘲讽。“不用讶异数儿的特异功能,现下重点是她所说出的数字是否不假?如果不假,姑妈及表哥就得说说这些年为何经营状况会每况愈下了。” “那、那是因为世道不佳,连年灾旱,百姓使不出银子,所以——”宋美华吞着口水解释。 第10页 “灾旱是大前年发生的,朝廷早就疏解了不是吗?”他冷问。 “这、这——” “还有,去年朝廷也向咱们订购了数百匹的蚕丝,可帐目上一笔也没记载,另外,每间铺子每个月少说进帐百笔,但这帐只有成本进货的帐,却没有卖出去的帐,仓库里也不见这些货,请问这些短少的帐和消失的货哪去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清楚这些帐目?几个人心惊不已。 “你这是说咱们吞了这些银两了?”宋美华恼羞成怒。 “是啊,如果怀疑咱们在帐目上做手脚,就拿出证据来啊!”王竞晓强自镇定的先声大吼。 宋连祈又浅浅地勾起嘴唇。“数儿。” “是。”李数儿又被点名了。“上个月五号,我随少爷到染铺里坐了一上午,一共来了七组客人,其中一组成交八十一两银,可是并没有登记在帐簿里,这不打紧,当日的帐册里却记上了出货,而且还重复出货两次,收入部份一笔也没有,我算过了,当日光上午的收入就该有两百三十二两才对,但帐册上整天的帐却不到两百两,只有一百九十四两九分钱。” 上个月……王竞晓面容死白的猛然想起。那掌柜的曾提过这件事,说这大少爷带着丫头,说是要替她挑染帕子,任丫头挑色剂,自己则是在铺子里与他聊了一上午的天,谈的不是女人就是酒,过了晌午后人就离去了,原来宋连祈是假藉着宠丫头的名义查帐去的! 可恶!竟不知道这玩世不恭的大少爷也会来这阴招! “你们说,这帐上的问题还需要我再提出什么证据吗?” 众人面面相觑,面如死灰,宋美华更是气得牙痒痒的。这小子,平常老是一副没有防备的不正经模样,原来、原来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这……这点可能是帐房在作帐上有所疏失,回头我查仔细再给你个交代。”都被抓包成这德行了,她还是死撑着面皮。 “这帐姑妈真要查?若查出问题来是要补回的,这一补少说百万两跑不掉,您真要查?”宋连祈寒霜的瞳眸冷盯着她问。 “我……”她脸色发青。 “姑妈,我想这帐不好查,可不查又不行,不然这么着,在你查清以前就先交出经营权,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这、这怎么成?”她还是不肯。 “不成也得成!这产业是连祈的,你这帐目不清不楚的,连我也无法对连祈交代!这事就由我做主了,你即刻让出位置,从今天起,这大当家的位子就交还给宋家人来做,你一旁歇息去吧,若闲得发慌就多陪陪我这老太婆念经好了,还有你,竞晓,绸庄的生意你也别管了,专心想着这短缺的百万两哪里去就行!”老女乃女乃气呼呼的拍桌定案。 “娘……”宋美华敢怒不敢言。明明握在手里的金矿居然就这么飞了! 原是坚持不肯这么轻易让出位子的,但想想……她已经想到法子对付宋连祈,不必在这当口赌气,现在能留在宋家不被赶出去最重要,等时机到,该是她的还是会回到她手上。 再说,等着瞧吧,这段时间他们也不会让他好过的,若以为这个当家是这么好做,那这小子就大错特错了! 第四章 这几日瞧这丫头成天眉开眼笑的,兴许是平日欺负她惯了,见她笑容满面的模样就有些刺目碍眼啊! 数儿也捧着帐册,仍是眯笑地瞧着他。 “说是不说啊?”他剑眉轻扬的催问。 “您真想知道?”她眉飞色舞。 “嗯。” “您可知道,少爷当了家,我最高兴的事是什么?”她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他精芒闪闪的眸子一闪,终于了悟的眨眨眼。“你的皮肉生涯解月兑了,以后再也不会成为我的肉垫?” “是啊,是啊,您当了家,就没人敢罚您了!”她喜上眉梢,乐不可支。 他嘴角隐约微扬。“这么高兴啊?” “当然,不然我这么努力帮您当家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图解月兑吗?”她一高兴就老实托出了。 他浓眉高挑。“高兴了半天,你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忠心要帮我?” “呵呵……”她笑得毫不显羞愧。 见状,他挑高的浓眉这会全拢皱在一起。“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我虽然当了家,可是姑妈及表哥可没让我好过,暗地里要了不少手段使我无法顺利接手,我不轻松,你也别想好过。”他浇了她一盆冷水。 “无妨的,无妨的!”她一点也不受影响。“只要您不上妓院去胡闹,像看帐本抓帐这种事对我来说是小事一桩,我不嫌累的。”她喜孜孜的不以为苦。 最近她喜事不少,喜事不少啊! 宋连祈笑了笑。说实在的,这丫头是他的将星,尤其还是个天赋异禀的数字天才,对他又忠心耿耿,不仅为他消灾解“痛”,还卖力的为他工作,有朝一日若失去她,还真难以想像这后果。 “你以后要是嫁人我就惨了。”思及此,他随口说。 “是啊,所以您要我为您物色个丫头帮您吗?我觉得春儿姊姊不错,在宅里也待了好多年,是个能干的人,她应该能够将您伺候得很好的。”她接得很顺。 这可让他一愣。“你有嫁人的打算?” “怎么没有?我还打算十八岁就要人给我找婆家了。”数儿理所当然的点头。 他脸色更古怪了。“十八岁就想嫁人?你的卖身契到期了吗?”他很是不悦。他查过这丫头当年为卖身葬父,宋家借了她三十两银子,这笔金额以她的薪饷偿还,足够让她在宋家待上十几年还债了,想十八岁嫁人离开,这有可能吗? “我当年没签年约的,只有借条,还了钱就可以走,而且这钱我上个月也还清了,其实我现在已是自由身。”所以她才说喜事连连,喜事连连啊! “还清了?你哪有这么多钱?”她每个月支领的钱全被拿来摊还债务,可用的零花少得可怜,哪有什么钱还债赎身? “您忘了?您给的‘补偿金’通常很丰厚的。”她笑嘻嘻的回答。 “什么?你把我送你的金钗、手镯全拿去典卖还债了?!”他愕然,没想到还是自己亲手促成的。 “嗯,我连您这些年送我的锦衣华服,只要是过季或是太小的,全都拿去典当变现,凑一凑,上个月刚好还清债务。”她越想越开心,所谓无债一身轻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她一脸的神清气爽,他则是错愕连连。这丫头竟利用他的慷慨,打着要离开他的主意,这个事实让他很不开心啊。“那就真的恭喜你了,不过这么说来,你后年就打算嫁人了,啧啧,这让我有点担心耶。”长睫下的黑瞳狡怪地闪动着。 “担心什么?” 他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担心你被我养得这么贵气,除非到大户人家里做小,否则哪有一般人家敢要你?” 她立即敛起笑容,扁嘴。“我才不要做人偏房,只要我离开这里,当然就会褪去这身装扮,当回我的穷酸小泵娘,也就不会显得特立独行了,要嫁一般人家应该没问题的。”她这辈子只有一个坚持,虽说是做人丫头,也绝对不做人偏房。 “恐怕很难。你不知道自己在杭州很有名吧?” “咦?” “人人都知道我宋连祈有个贴身小丫头,高贵得就像个官宦人家的金枝玉叶,而这小丫头成天跟着主子出双入对,主子又对她宠爱有加,用金砖银块供着,是个小姐丫头。” “这又如何?”她斜眼瞄了瞄他。“这是不知道真相的人说的话吧,我表面上是小姐,骨子是奴才,是个当人肉垫的可怜鬼!”她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娇娇的抱怨。 第11页 他一点愧疚也没有,还撇着嘴,一副欠打的样子。“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要你想想外头是怎么传咱俩的?” “怎么传的?不就……不就是一些无聊的闲言闲语嘛,没什么的!”她这时才稍显不安。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真的无所谓?你忘了表哥怎么说来着,他说你呢,是我的暖、床、丫、头——” 轰!轰轰!轰轰轰! 有人要曝血管了! 这种话外人来说她不觉得怎样,但由他说出口却显得很暧昧。“还说呢,都是您害的,从不为我辩解,让外面传得这么难听,您、您这是故意的,真、真——气死我了!”她用力跺了跺脚。 掩去了瞳底的诡笑,宋连祈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外头要这么传,我能怎么办?难道你要我逢人就说,这丫头没为我暖过床,大伙误会了,没有,真的没有,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解释越花?!” 数儿恨恨地瞪着他。“谁要您当初为了气霞姊把我打扮成这样,又是谁为了夺回家产,让我习字又让我听书的?还带着我到处招摇撞骗的查探生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谁的过错?你怎么不将我为主子代罚成肉垫的事对外说说?把我的苦处说出来。这样人家就不会误会我了,您怎么不说呢?” 宋连祈模模鼻子。“好歹我也是个主子,又是个男人,你要我丢脸吗?” “您不肯丢脸就我倒楣了,现下外头传得这么难听,您要负全部的责任!”她叉腰气恼。 他肩一耸,奸笑隐没在嘴边。瞧好人家的公子不会想娶你了。” “我又没说不负责,不过外头传得这么难听,我瞧好人家的公子不会想娶你了。” “那怎么办?你要我嫁不出去,当一辈子的丫头吗?”她只想嫁人后离开,没想这么多,她的名声这么臭,想嫁人是有点困难。 “你非嫁人不可吗?”他忽然用着清澄却冷淡的嗓音问。 “我……” “不嫁不可以吗?” “咦?”有一瞬间,她心跳得莫名快,似乎期待着什么。 “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这几年我要接手事业,会很辛苦的,于公没人帮我,于私又没人照顾我,我会很惨的。”他显得很“落寞”。 “这样啊——”她在心里有点小失落,但没说出口,“可是——” “没关系的啦,你已经帮我这么多年,我也不能一个劲的耽误你的青春,你想嫁人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会为你安排的,放心好了。”他“若有所失”的说。 “少爷……”她其实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对他…… 摆摆手,他勉强露出笑容。“无所谓,你为自己打算是应该的,虽然不知道姑妈母子又会对我使什么手段,但是我可以应付的,咳咳——”他突然咳了起来。 数儿照顾他习惯了,赶紧倒了杯水让他顺顺喉咙。“你走了,我连杯水都得自己倒了。”他感叹的端着杯子出神。 她想安慰他。“……您会有新丫头伺候的。” “你跟着我几年了?见我亲近过其他丫头吗?”他反问。 “呃……好像没有耶。”想想,自从跟着他以来,他身边就一直只有她,宅里没一个丫头跟他说得上话,他表面上随性,其实却是防御心极强的人,总对宅里的每一个人有着戒心,当然,她除外,他好像只信任她,只肯容许她接近。 “对啊,我不会接受其他丫头靠近我的。”他幽幽放下瓷杯,一脸烦恼。 “那怎么办?您可不能真的没有人在身边照顾的……” 他深叹了口气,“唉,没人伺候还是小事,公事上这堆积如山的帐册,在姑妈母子刻意胡搞下,每本都有问题,可不是一两年内就可以全部理清的,我又不像你是数字天才,我——咳咳……唉!”咳完又是一声重叹。 少爷真的好可怜,而且好像是受寒了,何况他用那般既哀怨又渴望的眼神凝望着她…… “少爷,我……暂时不走了。”她心头一紧。 他仍旧悲苦着脸。“现在不走,两年后还不是要走。” “两年后也不走了,我、我再帮您一年,三年后再走。”十九岁嫁人还可以。 少爷除了害她常挨板子外,各方面部待她不薄,又慷慨,前几天还要人为她爹修坟,这份恩情她不该忘记的,再说,就这么放下,心口好像也觉得闷闷怪怪的,就、就再帮个几年吧。 “三年……姑妈母子没那么好对付的……”他还是一样的苦。 “那就四年吧。”她咬牙扳着手指再退。 “这个嘛……唉,可能真的太为难你了!” “六年。” 他两眼失神了。“唉……” “好,一口价,十年,我再帮您十年,再多不行了!”她无力的抹着脸。 只见那原本还在咳声叹气要死不活的人,这会全身有劲,双眼炯亮,狡狯的笑脸瞬间欺近她的双眉间。“可愿意画押?”他怕她反悔。 “画押?” “我想替你加薪饷,不想要你再做廉工,画了押我好向帐房支钱。” 数儿狐疑。“您是当家的不是吗?要支钱还得拿我画的押去请?” 宋连祈答得一本正经。“我刚接手家业,不能对谁特殊,否则又会引起闲话,你说是不?” “也对,您平白加我的薪,说不准又会被说成是暖床资,真难听。”她皱了皱鼻子。 “就是说啊,画了押,就当另一次的卖身契,这样支钱谁敢闲言?” “也对,那就画押吧。”少爷顾虑得真周到。 “嗯,这次要签年契,就如你所承诺的十年,不过要从你十八岁开始算。” “欸?为什么?这不又多两年?!”她现在才十六耶! 他说得义正辞严。“是你说十八岁才要离开的,自然要从十八岁开始算起。” “您这奸商!”可恶,又多压榨了她两年,到时候她都已经是二十八岁的老姑娘了,谁还会要她呀? 嘟着嘴,她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过度心软了。 “咳……咳咳……” 她咬唇,很犹豫的看着显然病状瞬间加剧的主子。“这两年不能不算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哎哟! “……好吧,画押。” ***bbs.***bbs.***bbs.*** 宋记既为杭州丝绸大家,连皇室贡品十有八九都出于此处,凭借的除了布料种类繁多,花样多变的优势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做出这些上等织物的基本原料——蚕丝。 宋家有三座养蚕场,今日当家主子被十万火急的给请来了。 “少爷,不得了了!这养蚕的桑叶叫不到货,蚕儿都要饿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蚕场的掌事师傅焦急的禀报着。 “怎么回事?咱们每次不是都跟固定的桑农叫货,合作多年从没出过问题?”宋连祈沉着脸问。 “从前是这样没有错,但最近不知怎么着,固定和我们合作的桑农不是故意迟送,让咱们的蚕儿饿肚子,不然就是送来让蚕儿吃了都会闹肚子的劣质桑叶,这会更过份了,索性说桑树长不出叶子,不送了。” “可有找过其他家桑农?” “找过了,但全杭州的桑农竟没有一个愿意卖桑叶给咱们。” 他剑眉登时倏拢。“为什么?” “听说……”老师傅支吾了起来。 “听说什么?” “唉,听说是有人恐吓他们不准卖桑叶给咱们。”老师傅还是叹着气说了。 宋连祈沉下脸来,一脸风暴。 第12页 “少爷,会不会又是——”终日跟在他身旁的数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可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 表面上少爷是风光接手产业,但暗地里王家母子总是极尽所能的搞破坏,这对母子毕竟当家多年,养了不少心月复走狗,为了不让少爷顺当接手,前几天还私下让织坊罢工,这回又——唉,这当家的果然不好当。 那对母子分明有意搞得少爷焦头烂额,无法处置后将当家的位置主动交回去,这些人真卑鄙! “我知道了,咳咳……这事我会解决的,你放心好了。”宋连祈起身对老师傅说。 “可是……”老师傅在宋家工作多年,对宋家忠心耿耿。近来宋家闹家变,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出,他有些担心这个不经事的少主撑不住,万一产业落到外姓人手中,身为老仆的他也不愿见到啊! “别担心,蚕场不会倒,蚕儿也不会饿死,姑妈别以为这样就扳得倒我。”哪里不知道老师傅的担忧,他笑着说。 “数儿,咱们想办法去。”安抚完老师傅,他牵起丫头的手,脚步有点浮的走出蚕场。 “少爷,您有办法吗?”瞧他愁眉深锁,她忍不住担忧起他的处境。 少爷从没真正接触过生意的事,众人难免会怀疑他的能力,就连方才那忠心的老师傅都不免担忧少爷年轻靠不住,可其实在她心底是相信少爷的,跟了他多年,深知他是一个肯学肯问,心机又很重的人,否则怎么可能在苦熬这么多年后,一举就能由姑夫人手中夺回主权?这些年他可是步步为营,才能避免家业被人恶意侵吞的。 所以这些小困难他一定可以解决,就像前几天的罢工,还不是在他的巧舌以及妥善处置下了结了? “我这不在想了吗?”他拉过她,走到杨柳河岸边,吹着风,一颗头自然的枕到她肩上,看似有些疲累。 “少爷……其实我都答应再为您卖命十年,您不用再装了……”她抿着嘴说。这家伙是演上瘾了吗?平常生龙活虎的,身子壮得跟牛一样,就连从前整晚熬夜泡妓院也没见他疲累过,不可能发生几件烦心的事,就敦他泄了气,还有些病态了。 他立即睁开了眼,极鬼的眸子一闪。“是十二年,你别说错了,还有,谁说我装了?我是昨夜看帐册熬了一夜才会显累的,哪里是装的。” “少爷,您说错了吧,熬夜看帐册的人好像是我耶,您熬不到子时就呵欠连连的先上床去了不是吗?”她横眉竖眼的瞅着他。 “啊!所以说我真的病了嘛,才会体力不济,精神疲乏,这么苦,你回去为我捏捏身子,说不定我会恢复一些。”他趁机要求。 “不好吧?这可是模透全身的事,我虽然是您的贴身丫头,但男女授受不亲,不行的,不然这么着,我请个男师傅到府里来为您纡压一下——” “那就不必了,我正烦着,不想见到外人,就让我这样疲乏着吧。”他懒洋洋的拒绝了。 “您真的不舒服吗?”她心又软了。 八成是最近压力太大所引起的病乏。 “还好啦,死不了。”他又软软的靠上她的小肩头,唇角微扬。 瞧着他病恹恹的模样,数儿内心起了一阵挣扎。“好吧……回去我帮您捏捏就是,不过您千万别说出去喔,让人家知道可会坏了我的……呃……坏了少爷的名节,不太好的,您懂吧?”提自己的名节少爷一定不会在乎,因为早臭了,但提起他自己,他应该会有所顾忌吧? “这是自然,谁会无聊的去说这种事啊。”他理所当然的说。 ***bbs.***bbs.***bbs.*** “颜少爷,请用茶。”数儿恭敬地送上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颜少爷家里开的是茶庄,奉上的茶可不能马虎,因此她小心翼翼,再三确认沏茶过程绝没有一丝瑕疵才将茶端上前。 “嗯。”他笑眯眯地接过她端上的香茗。“这茶沏得芳香若兰,数儿的沏茶功夫越来越好了。” “多谢颜少爷夸奖。”她也笑开了容颜。 能得到茶庄少爷的赞美,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足见她的沏茶功夫真的有进步。 “数儿,几日不见,你出落得更娇俏了,告诉我,近来又学会什么新玩意?”颜敏申享受地啜了一口令人心旷神恰的翠绿龙井,愉悦的闲问。 “最近,我都在帮少爷抓这五年来姑夫人掌事期间的问题帐,没什么时间学东西,不过抽了点时间学会捶丸,还挺有趣的。” “这可不是京城贵族最近正流行的新玩意?你家少爷连这也让你学?”据他所知,学这玩意所费不赀,光请个师傅一个月少说便是十两,相当一般六口人家半年以上的饭钱了。 “这是因为有一回京里的大官来咱们绸庄谈买卖,闲谈间提起了这游戏,少爷觉得有趣,又可以健身,就要人上京去聘师傅来敦我了。”她笑着解释。 “这样啊……”那家伙宠丫头宠成这样,没流言传出才有鬼!他分明是故意的,但到底想干么?若说当年对数儿好是任性而为,目的是孩子气的藉着宠丫头气气某些人,但这么多年都持续这样,如今又当了家,再这么做就真的“居心叵测”了。 “我也陪人打过几回,下回我陪你玩玩——” “我都不知道你颜大少这么好兴致,居然有空陪我的小丫头玩?”宋连祈跨步进厅,此刻只是扬着眉梢,没有多余的表情。 颜敏申瞧了好笑。这要酸不酸、要醋不醋的德行,也只有这小子做得出来。“当然有空,陪陪剔透贴心的小丫头打发时间,我一向最乐意了。” 宋连祈一落坐,数儿立刻俐落的也奉上茶,然后站到一旁去。 他瞄了她一眼,见她今日穿上他为她挑选的细绢红袄,整个人看起来像团惹人怜爱的小红花,心情大好,但瞥见好友也带着同样欣赏的表情,就又微眯了眼。 “可惜最近数儿可能没空玩球,她得帮我看帐,忙得很。” “你这主子真没良心,居然这样劳累一个小丫头,亏你舍得!”颜敏申一面替数儿抱怨,一面朝她眨眼。 这位少爷就爱逗她!数儿脸蛋一红,低头掩嘴,吃吃笑个不停。 见状,宋连祈半敛眼,让人瞧不出他眼底的神色。“舍不得也不成,这丫头被我指使惯了,一日没要她在我身边喳呼帮忙,我做不了事的。” “原来这丫头对你这么重要啊?我还想这丫头能干,想请她到我茶庄帮帮忙,也为我理理帐,帮我分忧解劳。” 他斜睨了好友一眼。“我找你来可不是来向我讨借丫头的,你尽绕着数儿身上转,是不想帮我了?” “找我帮忙又不给好处,就连丫头也不借,要我帮啥啊?”颜敏申摆明故意刁难。 “除了这丫头,只要你肯帮忙,任何事你说了算,我都允。” “可我偏就爱这丫头。” 宋连祈眉一蹙。“那你是不想帮忙了?” “你要桑叶,我茶庄的茶场种植不少桑树,是准备研发新品桑茶用的,若让你要了去,这新品还要研发吗?” “我只是救急,等由县外调来桑叶,自然不会再麻烦你。” “这我也知道,但从县外买桑治标不治本,买来的叶子不仅运费惊人,运程也远,叶子到了杭州怕是要枯死一半了,你划不来的。” 他冷笑。“这我知道,只要先度过这几日,姑妈那我自然会对付!” 第13页 颜敏申颔首。早明了好友的个性不会让人闷着打不还手的,想必这宋美华母子要准备遭殃了。 “帮你当然没问题,不过嘛——”他还是瞟向数儿。 “不借!”宋连祈直截了当的拒绝。 “不看帐,只沏茶给我喝也不成?” “不成。” “不然我只要她来我府里纯聊天也不能?” “不能。” “吃顿饭?” “不行。” “喝口茶?” “没空。” “露个面?” “忙。” “那我过府来见她?” “抽不开身。” “可恶!她有这么忙吗?” “嗯。” “你究竟都让她忙些什么?!”问了一串,颜敏申也火了。 “不方便说。” 这话可让他十足好奇了。“咦?怎么个不方便法?” “我答应那丫头不说的。” 颜敏申两眉挑得老高。“暧昧?”像捉到奸,有点兴奋了。 “胡扯。”宋连祈一脸无聊,要笑不笑。 “非常暧昧?” “非常胡扯。” “到底如何?”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说的。” “欸?” “她要去忙了。” “没说清楚,别走!” “我说过我不会说的,不过她真的很忙,忙上忙下,忙得不可开交,忙得——数儿,咱们回房了,我腰酸背痛,尤其是这腰骨疼得不得了,待会月兑了衣服,你帮我捏捏吧,唉,你又要忙了。” 小丫头气红了脸。 想死了,不,想要某人死了! 第五章 “少爷,您最近气色很不好耶,我老觉得您脸色有点发青,体力也变差了,这不像一般的风寒,您该回宅里歇着的,何必非出来走动瞎逛不可?对了,这又是那啊?” “赌坊。” “赌坊?!您带我来这地方做什么?” “赚钱兼打发时间。” “那您自己来就好,带我来做什么?” “少了你,我赚得了钱吗?” “咦?” “待会乖乖坐在我身边别离开,听见了吗?” “呦,这不是宋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真是稀客稀客啊!”眼尖的赌坊掌事一见到宋连祈大驾光临,立即躬着身子上前哈腰。 “今天想来试试手气。”宋连祈淡漠的说。 “宋少爷一向是运气好的人,试什么手气?一定赢!”掌事十足谄媚,连忙招手要人奉上好茶甜果,但心里却很纳闷。 这家伙虽然名义上接手了家业,但是真正的家族明争暗斗这才开始,此刻的他应该正为蚕场的事焦心得灰头土脸才是,怎有空、有心思光临赌坊这种地方? “倘若我一定赢,你不是蚀本了,这赌坊还开是不开?”他笑问。 “话可不是这么说,宋少爷您就算想赢,也不会不留情面的赢光咱们的钱,总会留条活路让咱们糊口饭吃的。”掌事虽涎着笑脸,但心下可是十分不痛快,压根就不信他真有本事将赌坊吃了。这种富家少爷就爱托大,难怪王家人没将他放在眼里。 “那可不一定。”宋连祈皮笑肉不笑的瞧着他。 不知怎地,掌事背脊霎时竖起寒毛,咽了口口水,“宋少爷真是爱说笑。”这大少爷来意不善,但想砸场也没这么容易! 而且搞不好这少不更事的太少爷会自己输得月兑裤子,倾家荡产咧!这正好,姑夫人应该会很高兴,因为不用再费心除去他了。 宋连祈仅是淡笑不语。 这笑更让掌事起了疙瘩。“哎呀,原来数儿姑娘也跟来了,你一向是宋少爷的将星,说不定这回真能使宋少爷满载而归。”瞧见宋连祈身旁的人儿,他刻意转了话题。 谁都知道这丫头可不一般,她跟宋连祈关系匪浅,宋连祈到哪都带着她,尤其她这一身的行头都还远比自家闺女讲究,这么装扮一个丫头实在太招摇了,大伙都在传,不久等这丫头满十八后就会被正式收房,虽然是偏房小妾,但照宋少爷多年不褪宠爱的程度,众人皆料定,就算是妾,将来也会是个掌管宋家“钥匙”的妾,所以人人见了她皆不敢怠慢,争相的讨好拉拢自然更是马虎不得。 而他虽然不屑对一个丫头鞠躬哈腰,但是当着宋连祈的面,这面子还是要做足的,虽然他不认为这丫头真的当得上姑夫人,要知道,这丫头上头还有人呢,只要姑夫人在一天,就会压着,她想出头,可是难之又难。 “什么将星,这丫头土得很,我今日是特地带她来见识的,待会倘若这丫头坏了什么赌场辨矩,你可别见怪。” 宋连祈脸上扬着潇洒的笑,可这脸皮底下微微有些抽筋,因为身旁的丫头正不满的偷捏他的腰,疼得他“敢怒不敢言”。 哼,嫌她土!数儿气恼着。 “哪的话,谁都知道数儿姑娘天资聪明,又跟着您四处去,见多识广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宋少爷您说笑了。”掌事也跟着假来假去的应对。 “数儿,听到了没,人家这么计量你,待会你可得给我用心学,不要漏气,害我输得一债,听到没?”宋连祈转头正色的交代。 她头儿低低,“是的,少爷。”瞧起来温驯乖巧得不得了,是个谦卑受敦的好丫头。 掌事闻言,拢了拢眉。咦?这话是什么意思?。 耙情待会下场的不是他,而是这丫头?哪有主子不玩,让丫头下场的事? “宋少爷,您要开始玩了吗?” “嗯,掌事的不用刻意招呼我,你忙去吧。”他赶人了。 “那我就先退下了,有事您尽避吩咐其他人,可别有什么地方让您宋少爷不舒服了。”其实他也不担心这大少爷能玩出什么名堂,顶多不得罪,让他太少爷赢个几百两回去也就算了,于是他只以眼神示意赌坊的赌手机灵点,就忙别的事去了。 宋连祈与数儿在杭州最新的赌局玩法——四八牌的桌前坐下,然后宋连祈拿了一笔钱给了她,自己也放了一笔钱正面前。 “玩吧。” “少爷,真的要玩?” “方才不是要你用心学,你也说好的?” 数儿面有迟疑。“学赌?我以为您说的是场面话,要做样子给那掌事看的,所以我才会配合说好啊。” “谁有那闲工夫做样子给那假面笨蛋看?!” 说人假面,那他自己呢,刚才好像笑得比人家还假吧?至于笨蛋嘛……少爷不笨,这是她可以确定的。 但他很奸! “真要我学赌?”学习字、学刺绣、学音律、学捶丸都有道理,这会连赌也得学?这什么道理? “嗯,一开始你先用心看我怎么赌的,别急着下注,等规则都懂了再下,明白吗?” 她皱着眉头颔首。“明白。” 宋连祈满意微勾唇。“嗯,很好,报仇就靠你了,加油。” “嗄?报仇?” “别啰唆,待会你就知道了!”他开始一面打,一面仔细的教起她四八牌的规则。 众人瞧他一个太少爷竟对一个丫头耐心十足,出钱出力的教她如何赌牌,都觉得这宋少爷不是脑袋坏了,就是个败家子,居然拿钱给一个丫头挥霍。 这色字当头真是要不得啊,难怪宋美华虽交回了权力,但是私底下还是瞧这小子不起,早放话说他当家不了几个月,就会回头哭着请她帮忙收拾他闯下的烂摊子了。 数儿看了几回玩牌的规则后,发觉四八牌这玩意其实很简单,顾名思义就是牌桌上有四十八张牌,牌中有一到十二的数字四副,庄家基本上会发给各赌客两张牌,然后再问你是否要再叫牌,但不管你叫了几张,牌中数字加总来起来只要拿到比庄家更接近二十一的数字,但是不能超过二十一,就算赢了,可以拿走枱面上所有的银两。 “明白了吗?”宋连祈精明干练的眸子轻瞅了身旁人一眼。 第14页 “明白了。”她颔首。 他这才狡黠地露齿笑了笑。“那你玩吧,我瞧你玩。” 说完,他大少爷就真的将自己面前大把的银两全住她桌面推,挨着她坐,笑容可掬得令人傻眼。 众人讶异不已。那丫头面前少说堆了五十万的银两兼银票,这宋连祈居然让一个初学会赌法的丫头这般挥霍?他为讨丫头开心,竟这样大手笔,还真是大方到让人以为他傻了! 大伙摇着头,纷纷暗忖。这宋家产业交到他手里必定要败光了! 数儿初初要下注时,还会瞻怯犹疑的瞧一眼主子,见主子宠溺鼓励的要她放胆下注,她才小心的下了五两,可才收手,忽然发现她家主子竟笑嘻嘻地代她又砸下了十万两进睥桌。 她惊得双眼圆睁。“少爷?” “别忘了,我说过就靠你了。”他朝她安抚的笑着。“别叫我丢脸啊!” 他竟这么信任她?!“嗯,我知道了。”既然这是少爷的意思,她一个点头,开始认真的看了看桌上已经显露的牌张,再瞧瞧庄家及其他赌客面前的牌数大小,又心算了一下庄家尚未发出的牌张数量,接着偏头思索了下后,翘了嘴角。“庄家,我要再叫一张牌。” 庄家包括众人皆讶异的瞪着她。“姑娘,你牌面上已经二十分,再叫牌十成十会破点的,超过二十一分就出局了。”某个好心人提醒。 其他赌客也面露讥嘲。都二十分了,赢面本来就大,何必再追加,这丫头根本是个笨蛋,而那让笨蛋瞎闹的宋连祈更是个蠢蛋! “没关系的,我听说如果满二十一分可以多拿回赌金的两倍,不是吗?”她笑咧着嘴。 “呃……是啊,可这会牌桌上的一分已经出现三张,只剩最后一张的一分,你要拿到它凑满分不容易啊,很可能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仅破了分数,还累得你家公子输了那砸下的十万两。” “这个嘛……”被这么一说,数儿有些犹豫的看向主子。 宋连祈只是不耐地眉头一拧。“你没信心?” “有啊。” “那怕什么?” “嗯。”她双眉一扬。“庄家,那张给我吧!”她指着庄家即将发出的牌说。 这牌一出,却让在场全等着讥笑她的人,喉咙瞬间全塞了颗大馒头了! 只见那张由庄家发出,掀开的牌底,竟然就是那凑足二十一分的一分,这下所有人全说不出话了。 可这样的奇迹却不只发生一次,接下来,小丫头的运气更好得吓死人,输小赢多,转眼便将宋连祈给她的五十万两变成了百万两,吓得那掌事屁滚尿流,闻讯赶忙守在桌旁,一脸死白。 这丫头通了什么神力,竟将他赌坊里的现金全给搜刮走了,这、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可是他开赌坊以来从没遇过的事,这丫头若不是赌神,就是运气好得可以当神仙了,竟然十赌九赢,功力连一般的赌棍都望尘莫及,她当真第一回赌钱吗?还是这丫头是扮猪吃老虎,赌坊被坑了? “宋、宋少爷?”掌事终于告饶了。 “嗯?” “您、您这是带丫头来踢馆的吗?” “怎么?开赌坊还怕人赢钱吗?” “不、不、不是!” “不是就好,你放心,我要数儿赢了一百五十万两后就收手。” “什、什么?一百五十万两?”掌事舌头都打结了。赢走一百五十万两,他不就等着准备关门大吉了?!“宋少爷,您今日就高抬贵手,放了咱们吧!” 宋连祈总算正眼瞄了掌事一眼。“你不是要我玩得尽兴吗?数儿刚学会赌博,玩得正开心,我怎舍得扫她的兴。” “别、别吧,您可能不知道,这家赌坊是竞晓少爷投资的,他也是股东之一,您不看僧面也看一下佛面,弄倒了赌坊,也等于挖了竞晓少爷一个大坑,连带的姑夫人也损失不轻啊!”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把正主给抬出来了。 宋连祈这才露出夸张惊愕兼懊悔的面容。“嗄?!这是姑妈及表哥的赌坊?你怎么不早些一提醒我引瞧,我居然让数儿到姑妈的场子上瞎闹了,这可真是对不住她老人家,哎呀,数儿,这是姑妈以及表哥的赌坊啊,真是的,你赢多少银两了?” 小丫头愣愣的瞧着桌面的金山银山。“大概一百八十万两吧。” “我的妈呀,别赌了别赌了,真是敦你给害死,这下姑妈又要找我算帐了,走走走!”他皱足眉头,反手拉了她起身,一个子儿也没带走,准确朝门口方向快快地走出。 可他前脚才刚踏出赌坊,匆然就从门外窜进了几个人,一人拎一个牛皮袋,顷刻间扫光数儿赢来的所有钱,接着快速扛上备在门外的马车,扬长而去。 掌事回神后,气愤的赤红了眼。这家伙怎会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他根本是故意来找碴的! ***独家制作***bbs.*** “少爷,原来这间赌坊是姑夫人以及竞晓少爷投资的场子啊?”马车上,数儿不安的问。 “他们母子什么钱都赚,这赌坊以别人的名义投资两年了,听说靠聚赌赚了不少,而当初开这赌坊的钱从哪来,不是明白得很?!”是污了他们宋家的钱开的。 “既然您都知道这是姑夫人开的,这么做好吗?”她怔怔的问。 “怎么不好?!泵妈他们害得工人罢工,蚕场里的蚕儿差点被饿死,我费了多大劲才解决这件事,所费的成本更是高到吓死人,这一切损失当然要让他们赔出来才行。”他嗤哼了一声。 “原来您说的报仇指的就是这件事。”她后知后觉的点头。 “哼!有仇不报非君子!” “那您这算报了仇了?” “一百八十万两,足够他们肉痛切月复了,等我用这笔钱自己买个养桑场,就可完全解决桑叶的问题,到时候我会再想出新点子整姑妈他们的。”哼,他们母子不让他好过,大伙就走着瞧! 这丫头对数字运算超级敏锐,一窍通百窍通,学会赌局规则后,马上就能运算出牌桌上有几张牌,牌数是多少,要拿到所需的牌机率有多高,在她的心算下,几乎十拿九稳,想输都很难,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带着她来报老鼠冤。 “少爷,别跟姑夫人他们斗不成吗?”她突然担忧的劝说。 “自从爹死后,我与他们至今都斗了好几年了,我可以不斗,但那贪心的母子们能够放过我吗?”他哼声。 数儿忧心的一再望着他。“起码暂时先别斗了。” “你别担心……咳咳……”忍了一个晚上,宋连祈终于咳出声,在赌坊里他尽量不让人瞧出他不舒服。 “少爷,最近您的身子越来越不好,好像真的生病了,明天咱们找大夫看看可好?”她轻拍了他的背。 他的神情憔悴,眼下有青影,感觉很疲累似的,人明明不舒服还要跟姑夫人母子斗,这么劳心劳力,怎能让她不担心? “不用了,你回去再帮我捏捏就好了。”明明对她的担心感到窝心,但再次对她绽开的笑意却又出现了几分顽劣。 她瞪着他。“不成,想要我帮您捏捏,除非您先让大夫诊过!” “欸?是你主子还是我主子?”他回瞪。 “当然您是主子。” “那你还敢威胁我?” “……不敢。” “那就乖乖先帮我捏捏……然后……然后捏完让大夫看诊就是了。” 在她双眉一拢,接着将十指关节压得噼啪响后,他马上改口了。这丫头脾气很拗的,不恼则矣,一恼连他也怕啊! 第15页 包何况,她最近正在练拳术…… ***独家制作***bbs.*** 门前,小泵娘两片红唇抿得死紧,把身上的衣服随便一扎,解开系在门外的马儿,吃力的扛人上马,然后狂奔起来。 马儿狂奔了数尺后,她扛的人醒了过来。 “数儿,回宅里去吧!”那人交代。 “可是您方才吐血晕倒了,还是先至大夫那里要紧。”方才到了蚕场,少爷与老师傅说了两句话后突然晕了,她吓坏了,怕请大夫来不及,才忍着泪急忙扛少爷上马,想说直奔大夫住处比较快。 “不用去了。”宋连祈恢复了意识,坐直身,自己拉住缰绳让马儿停下。 “少爷!” “大夫说过我没病——” “都吐血了还说没病,那名大夫是蒙古大夫,咱们换个大夫瞧!”她心悸地瞧着他衣襟上的一片艳红血渍。身强力壮的少爷竟然会吐血,一定出事了,一定有问题!她忍不住胆战心惊,握着缰绳的手若是不动,就看得出微微颤抖。 “换个大夫瞧也是一样,一般大夫治不好的。”他幽幽一叹。 “什么?”她煞白了脸蛋,心揪了起来。“您知道自己患了什么病吗?是不治之症吗?” 瞧她似乎也很难受,他举袖为她抹了抹冷汗,哂笑道:“不是什么绝症,你放心好了。”这世上大概只有这丫头对他最忠心不二、最有情有义了,他若出了什么事,这丫头八成第一个昏倒,说不定还会闹自杀殉主呢! “可是——” “我是中毒了。”瞒了她一阵子,就怕她知道了会惊慌,可这次吐血吐得这个德性,实在瞒不住了。 数儿的小脸陡地一阵青白。“中、中毒?!” “是姑妈他们下的手。”他无奈的说清楚。 “他们对您下毒?!”她震惊到只能僵着身子,不知如何反应。他们是亲人不是吗?有必要做到谋财害命的地步这么绝吗? “这事你先别对人提起,也别让人知道我不舒服。”他白着脸交代。 她不解。“为、为什么?他们一点情份都不颅了,您还要护着他们吗?” “我不是要护着他们,而是现在还不是找他们算帐的时机。”才勉强清醒,稍稍恢复的体力转眼又用尽,宋连祈整个人的重量全倚在她身上。 “你听我说……我中毒好一阵子了,姑妈他们早在我满二十岁前,为防我要求主事,就开始在我的饭菜里下毒,每天一点一滴的毒害我,原先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等发现却为时已晚,我身上早已累积了剧毒……咳咳……” 数儿听着听着,双拳紧握,红了眼眶。“既然知道中毒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天您还持续吃着我送给您的饭菜?”是她间接毒害了他! “自从知道饭菜有毒,你送过来的饭菜我都假装吃了,事后才逼吐出来,不过算算日子,姑妈他们合该算计我到时候毒发身亡了,可我不想打草惊蛇,顺了他们的意,否则,只要我一露出来日无长的模样,他们立即就有理由从我手中夺走所有的一切,所以我不能倒下,也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我得装着,让人瞧不出我毒发了。” 数儿隐忍的泪水终于滑下一滴。“但您的身子怎么办?总不能真让毒要了您的命,不然咱们将事情向老夫人禀报,要她老人家为您做主好了?” “女乃女乃年岁大了,我不想惊吓她,再说她若知道,怕是只有伤心罢了,亲生女儿竟然为了财谋害自己的宝贝孙子,你教她如何自处,情何以堪?所以这事别对她提了,我自己会处置。” “可是——” “放心,死不了的,我已经请敏申想办法,他也已经出发去找人来解我身上的毒,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帮我掩饰病情,别让任何人发现。” 小丫头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狂泻了。“那您得答应我不能出事才行,一定要撑到颜少爷回来救您!” “傻瓜,我才二十岁,哪舍得死。”他将头埋进她的怀里,身子有一点点柔软下来。“走吧,咱们回宅。” 此刻除了依靠她,他无法信任任何人。 第六章 “竞晓少爷……” “我说数儿啊,你真是越大越标致,这连祈真能养丫头,居然将你养得这么白女敕诱人,难怪连祈泡妓院这么久也没见他包个什么姑娘在外面,你不简单啊,真是不简单。”他在缎园外的长廊将人拦住。 王竞晓生得也不难看,就是眼神总透露着阴险,让人不寒而栗,数儿很不喜欢他,应该说是有点怕他,因为这人对她总笑得不怀好意。 “竞晓少爷有事吗?”她闷着声问,希望快点打发他离开。水袖里还藏了热食呢,她急着给少爷送真正干净的食物。 “没事就不能来瞧瞧你吗?水丫头。”他神态轻浮地模上了她的手。 她生气的将手抽回来。“竞晓少爷,请您自重!” “自重?同样是主子,宋连祈还不是经常握着你的手四处招摇,怎么,他可以我就不行?”他脸色马上变了。 “少爷他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少爷对她“上下其手”从没有理由的,想牵她就牵她,想搂着她走路就搂着她走路,她从没觉得不对,可这竞晓少爷一碰她,她就恶心得全身起鸡皮疙瘩,难以忍受,尤其又得知他对少爷下毒,她就更加嫌恶了。 “你倒说话啊?!”吃个豆腐被拒,王竞晓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 “……”数儿低着头答不出来,暗恼都是少爷平日太乱来,害得她遭人轻视,这笔帐又得算在他头上。等他毒伤好了,非要他克制一点,不能再不顾规矩了! “竞晓少爷,您难道看不出来,这丫头仗势,以为有少爷护着就目中无人,她这姿态分明是瞧不起您,才会对您这般无礼。”跟在一旁的霞姊恶意的挑拨。 王麓晓倏地眯了眼。“好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丫头,竟敢瞧不起我,你不要命了吗?”他恶狠狠的揪起她的手腕。 数儿吓了一跳。“竞晓少爷,我没这个意思。”她咬着牙,低头瞪着袖子,就怕水袖里的肉包子掉了出来。 “没有?没有就看着我的眼睛说啊,还是你的媚眼只会对宋连祈抛,不屑瞧我一眼?!” 她这才委曲求全的抬眼望向他。“竞晓少爷,这可以了吗?” 这一望,竟让王竞晓呼吸停了半晌。这丫头真媚,双眼晶亮如水,难怪连祈对她有求必应,宠爱有加,再加上她无人可及的金头脑,这丫头是个宝啊!难得一见的宝,有了她,床榻上、桌案上都有人暖着、帮衬着,做男人太轻松了。 “我说数儿啊,你不如改来跟着我,我保证今后一样让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而且我很长寿,绝不会让你守寡,要不要考虑看看,过来我身边让我疼?”他不住垂涎心痒的说。 守寡?这话让她气白了脸。“我不用跟着别人,少爷也会长命百岁,也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一辈子?”王竞晓发出一阵黥耳的冷笑。“你这丫头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不久——” “竞晓少爷!”霞姊急忙提醒告他别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这才冷哼一声,改口又道:“别以为你家主子这个当家的位子能坐多久,以他的能力,不久怕是要来求助我跟娘帮忙收拾他的烂摊子了。” “不会的,少爷很有头脑,经营事业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这些事还请您与姑夫人不要担心。” 第16页 “你!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片子,别以为我不记仇,你敢帮着宋连祈来砸我的场子,让我跟娘损失钜款,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怕我要霞姊赏你板子?!” 他会拦下她固然是惊艳于她的美色,但还有个理由,就是找她泄愤来的,那一百八十万两不是小银小两,她几乎让整个赌坊倒闭,这丫头还真有本事,有她在宋连祈身边简直让那小子如虎添翼,想要修理他或是扳倒他,每每都会因她又扳了回来,让这丫头继续待在宋连祈身边太危险了,有机会一定要将人弄走。去了他的将星,看那小子还能有什么法宝自救?! 提起砸场子这事,数儿是有点心虚,但这跟他们敢对少爷下毒这件事相比较起来,又让她觉得没什么好客气了。“开赌坊不就是让人去赌的,您总不能说让人赢了钱就是去砸场子的,难不成竞晓少爷开的是黑店,赌客只能输不能赢?” “你这丫头真的想讨打,霞姊,给我掌嘴!”王竞晓大怒。 “好的,竞晓少爷,交给我!”霞姊可乐苦,她最爱看这丫头落难,尤其落到她手中,那可是她此生最大的乐趣。 啪的一声,响亮的一巴掌落下,小丫头粉女敕的脸蛋登时出现了五条暗红色的指痕,可她没有出声,只是努力抑制那将要夺眶的委屈泪水。 “瞧你这蹄子还敢嚣张吗?”霞姊扬起手要再下一掌,但手居然卡在半空下不来了。 “少爷!”数儿愕然看见主子竟突然出现,还怒气冲冲抓住霞姊就要落下来的掌。他怎么下床了?! “过来。”宋连祈朝她沉唤一声。 这时数儿方才隐忍住的泪马上夺眶而出,抽噎两声,已教主子拉进怀里护着了。 宋连祈托起她的下颚,仔细瞧了她脸上的爪印,眼神灼人。“霞姊,你好人的胆子,敢对我的丫头动手?!” 霞姊吓得赶紧躲到王竞晓身后,就希望主子也能护着她,哪知他竟将她推开。 “你这是做什么?这样别人还以为是我指使你动手的,还不靠边去!”他赶紧撇清。 “竞晓少爷,您——”霞姊呆愣住。 “住口,我今天是奉娘的吩咐,送我本家叔叔娶三房的帖子来的,又没要你闹事,你打数儿做什么?就算她顶撞你几句,瞧在连祈面子上也得作罢,你这总管是怎么当的?回头要娘好好教教你规矩了!”他竟先声夺人的数落起她。 “呃……是……我知道错了……”明明是他要她动手打人的,却将责任全推到她身上!霞姊气歪了鼻子,却不敢顶嘴,只能吃下闷亏。活该她拿人银两就得供人使唤贱骂,可她认的这主子也太没担当了吧! “知道错还不去认错!”王竞晓使了个眼色,要她下跪平息宋连祈的怒气。 她忍着气正要跪下,宋连祈却不留稳的踢了她一脚,让她当场翻了个筋斗,丑态百出。 “跪什么跪,我不兴这套!”俊逸的脸庞罩着一层冰霜,表明这事没这么容易解决。 霞姊肥胖的身子由地上爬起,全身剧痛,脸色发青。 “少爷,这丫头出一言不逊,我好歹是个总管,从前也曾管教过她,也没听您说不可以,这回您何必这么恼怒?”她忍不住叫屈。这丫头以前常当他的肉垫,动手责罚的大都是她,这少爷也没一次说过什么,这回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宋连祈勾起唇,冷睨着她。“从前我是谁?一个不经事的赋闲公子,现在我是谁?我掌了事,这丫头是我的什么人,除非你眼睛瞎了,否则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啊!”她心惊。现在的少爷是有实权的主子了,而这丫头根本就是他皮里的骨子,从前动一动骨头他还能忍着,但这会情势已变,再想动他的骨,这就是找死了。 这位大少爷是在立威啊! 霞姊惊得直打哆嗉,眼看要靠主子帮忙月兑困是不可能了,只得硬着头皮赶紧求饶,“少、少爷,我不长眼,我——” “少啰唆,不长眼就到大厅上去自己掌嘴,掌到眼睛长出来为止!”他怒喝。 “掌、掌嘴?”到大厅上掌嘴给人看,那她还要做人不要?这不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不愿意?” “我——” “不愿意就滚,我宋家不养不听话的奴才!” “啊!”她老眼一瞪。宋家给的薪饷可是比一般人家高上一倍,离开宋家她上哪去找这等好差事?当下深吸一口气,连滚带爬的冲上前厅,不一会就听到劈哩啪啦的掌嘴声。 宋连祈这才拥着自家丫头,满意的挂上笑脸,看向表哥,“帖子呢?” “帖、帖子……喔,在这里,在这里,日子是下个月初三。” 王竞晓瞧着他盛气凌人对付霞姊的模样,一时紧张不已,心想这小子不会不知道她是受谁的指示才动的手,说不定连他也不会放过,正慌着,一时忘记来的目的,回神后赶紧由怀里抽出红帖交给他。 锐利的眸子睨了他一眼后才说:“我记得你叔叔娶的是第五房了,怎么还说是第三房?”他叔叔王利本是个人尽皆知的色鬼,小妾一房一房的娶,而且每次娶还都大张旗鼓,也真不怕闹笑话。 “前面死了两房,所以再娶的这房就升级成三房了。”王竞晓吞着口水说话。还好,这小子似乎没有找他晦气的意思。 可转念一想,他明明长这小子好几岁,但从小见到他就是卑躬屈膝,养成至今见到他还是有几分忌讳,说起话来或气度老是不由自主的矮他一截,难道自己天生就不如他?!他不甘心极了! 宋连祈讽笑。“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转告姑妈,我会去的。” “你真的可以去?”王竞晓像是想起了什么,不住地打量着他。 娘专程要他来探探他的状况,可这事不太对劲,算算时间,这小子应该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然也该气虚得站不住了,怎还能面不改色的站在他面前,还答应要去参加一个月后叔叔娶妾的喜宴? 哪里出错了?莫非药量下得太轻? “你都专程送帖子来了不是吗?”宋连祈冷眼瞅他。 “呃……是啊,那我就代娘,不,代我叔叔谢谢你肯赏脸了。”他僵笑着。 “还有其他事?”见他杵着不动,一个劲的盯着自己打量,宋连祈挑眉环胸,扬起薄淡的唇瓣冷问。 王竞晓一惊,急忙收回过度审视的眼神。“没事,没别的事了。” 宋连祈微微勾着嘴角,笑得极为嘲弄。“那还不走?!” 他下意识一窒。“我走了。”一面走还一面回头,就盼这小子会突然在他面前倒下,可惜直到他走远了,人家还是站得笔直,甚至还审视起小丫头脸上的伤。 懊死,回头要娘将药量下重,就不信毒不死他! ***独家制作***bbs.*** “少爷!”回到居所后,宋连祈来不及走回床榻上就已撑不住的软,搀扶着他的数儿当下大惊失色。 “我没事的,你先找药敷脸,别让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为了不让她吓坏,他还是奋力起身走回床榻边,一上了床榻,他立刻推着伸上来要帮他盖被子的手说。 “我没关系,您比较要紧——”她手又伸回来。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先上药。”语气中盛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您……”她微红了脸。少爷瞧她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 宋连祈抚着她印有指印的脸颊,眼眸变得深沉。“上好药再来照顾我。” 第17页 她杏眼睨着他,不敢再坚持。“好嘛!” 不安的踱到他床头的柜子前,打开柜子,里头出现一堆瓶瓶罐罐,尤其是金创药,更是琳琅满目多得数不清。 “用绿色那瓶,那是我先前向四川唐家要来的,听说消肿奇效无比。”他指示道。 “喔。”她取下了绿瓶。这些药是她当他的肉垫这几年,他为了她到处搜刮来的,为的就是让她消疼止痛。 数儿打开瓶盖要为自己上药。“过来吧,我帮你。”宋连祈声音沙哑的吩咐。“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过来!” 她嘴儿嘟高,呐呐地拿着药瓶来到他跟前。少爷今天脾气不太好…… 他接过药膏。唉!以为这些瓶瓶罐罐不会再让她使用到,哪知这丫头还是避不开!他自责的沉了脸。 手指沾着金色膏液,轻柔地抹上她的脸庞,药膏清清凉凉的,瞬间数儿戚到舒眼极了,闭上眼,甚至有点享受。 宋连祈瞧着她螓首微侧,舒适柔美的模样,不觉脸色也柔和了起来,揉着她脸的手指不知不觉游移至她的唇边,忘情地勾勒着,感受那微温的触感…… 数儿微骛的睁了眸。“少爷?”少爷的手指已经抚上她的唇窝了,那里可没伤啊? 他定神,死瞪着自己的手指。“呃……把药瓶收回柜子,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用到。”他神色不太自然的吩咐。 “倘若是我自己跌伤得用呢?”明知他指的是不会再让她受委屈,让人欺着打了,但她还是故意问。 换来他冷睨的一眼。“最好连跌倒也不准,信不信我以后会让你出门连脚着地的机会也没有,连上茅厕都有轿子等着你?!” 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跟主子要嘴皮。这少爷可是说得到做得到,什么整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瞧着她吐舌的小动作,黑眸发紧,瞳子缩了缩。“少爷,可以让我照顾您了吗?”没发现主子的异样,数儿低声问。 宋连祈僵硬的颔首,眼神还是盯着她的粉红樱唇。 她立即扬了唇角,上前扶着他躺好。“少爷,不是我要说您,您怎么可以下榻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您教我怎么办?”说着说着,眼泪开始凝在眼底。方才乍见他竟然出现在外头,她吓死了! “我不下榻救人,难道见你被人欺负到死?”他撇嘴。 “打个几巴掌死不了人的,但您一下榻可就随时有危险了!”她摇着头,心焦得不得了。 这丫头的担忧无一丝虚假,宋连祈心头一热,托起她的脸庞。“这伤来日我会为你报的。”他绷着声承诺。 “您已经报了,霞姊还在厅上自打嘴巴呢!”此刻众人定挤着看热闹,霞姊一定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吧! “她不是最该死的人,最该死的等我身子好了,自然会找他算帐!”他眸子泛着冷光。 “您指的是竞晓少爷?” “不是那家伙还有谁?!”他咬着牙根,恨不得这会就将那家伙拖来扭了脖子,可惜身上这毒让他有气无力,是硬撑着才有办法不箓疲态的跟那小人说话,为避免耗太久露出破绽,他才没要那小人尝尝他的手段,不过等他身上的毒去了,就该是好好整治宋家毒瘤的时候了。 “少爷,其实您可以不必为了我找竞晓少爷麻烦的,我本来就是奴才,主子教训两下没什么的。”她打算息事宁人。 “你说什么?” “少爷——” “够了!你要我对那家伙手下留情,莫非是教那家伙说动了,要换主子改跟着他?”宋连祈嗓音危险的逼问。 数儿长长的眼睫眨了眨。“少爷?”他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都听见了,那家伙想染指你!动脑筋竟动到你头上,等着好了,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敢打你的王意,这可就跟犯到我祖宗十八代没什么两样!”眼神狠厉起来。 她感动得霎时眼角染了湿润。“少爷,您对我真好。”她忍不住说。 “哼。你打从十二岁就跟着我,从那时候起就是我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再说,我听见你是怎么对王竞晓那小人说的,你说你不会跟着别人,因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都说得这么自信了,身为你的主子怎好失你的面子?” “您都听见了?” “一句不漏。” 她立即火红了腮帮子。 “不过,你说一辈子,你真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让我对你好?” 眸光对上那张近在眼前狡桧的笑脸,数儿一阵心慌的悸动。“那、那是说给竞晓少爷听的,我、我没这么厚脸皮要赖着您一辈子。” “倘若我愿意让你厚脸皮赖一辈子呢?”那张笑脸笑得有些认真,认真得让人模不着头绪。 “您忘了,我只和您再签十二年约,时间一到,我就得离开了。”说这话的时候,不晓得怎么了,心里有些怅然,难道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宋连祈一愣。“十二年……”早知道就别签年限了! 不过,这丫头还真以为年限一到就能走人? “好吧,那就十二年,我让你赖十二年,我,也是可以的。”他“大方”的允诺。十二年过后,你如果还是想继续赖着 “嗯。”数儿当下心窝一暖,却又犹豫了。 十二年后,少爷说留下来也可以,但是姑娘家不嫁人也不成的不是吗?她陷入了两难。 “数儿,你袖子里是什么,好鼓?”他注意到她被打时也一直护着水袖。 “啊!我差点忘了。”快速取出袖子里的包子。“买的时候是热的,经竞晓少爷一闹,冷了。”她拿着包子懊恼起来。 冷包子不好吃,少爷不爱的。 她正恼着,手中的冷包子已经给人取了去,一口一口塞进肚子里。 “冷了就算了,至少吃了不会死人。”现在的他得补充体力,怎么也不能倒下去,现下除了她买来的食物,其余的他一口也不碰。 数儿见了,又哽咽起来。少爷气色越来越差,昨晚又吐了一回血,吓得她掩面大哭,最后反而是吐血的人不断劝慰,才将她的情绪安抚了下来,她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到颜少爷回来…… “我警告你,别又像昨晚一样大哭了喔,我还没死呢!”看见她鼻子又开始红起来,宋连祈连忙恶声恶气的指着她带雾的眼睛警告。 她马上咬了唇,眼儿一眨,硬是把水气眨回眼眶里。少爷够烦了,她不能再惹少爷烦心。 “靠过来。”宋连祈突然说。 数儿乖巧的靠上前。 他拍着榻旁的位子。“靠在这睡一会吧,昨晚哭得像杀猪,一定没睡好,这会和我一道补个眠。” “不用了,我不困。”趴在少爷床杨上睡成什么体统?当然不可以! 他随性惯了,害得她也让人以为是个随便的姑娘,刚好她正想纠正他一些不当的行为,他就又提出不合宜的要求,得拒绝他才可以,不可再任他予取予求了! “都有黑眼圈了还说不困,还不给我趴下!”他剑眉一扬,脸色一沉,索性命令。 这丫头自从知道他中毒后,夜不成眠,经常彻夜守着他不睡觉,就怕他有个意外闪失,几天折腾下来,自己也憔悴不少。 “呃……是……少爷。”只要他一板起脸,她就没胆说不,算了,要纠正少爷还是等他身子好了再说吧。 于是数儿乖乖搬来凳子,头枕在床榻旁,阖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宋连祈满意的盯着她就趴在自己身侧,表情不自觉越放越柔。这丫头跟了他几年了?四年了,四年来她对他百依百顺,而自己对她的情愫也像扎了根般的紧紧拴在心头,一日比一日深,一日此一日密。 第18页 等他恍然发现时,这丫头早已将他整个心盘据住了,现在他已认清自己离不开这丫头,所以她也休想离开他,十二年后,若她还想嫁给别人,谁敢要她他就宰了谁! 低下头,他贪婪的眯细了眼,盯着眼前水透的粉唇看,看着看着,目光益发吃紧。 懊死!难道自己真的克制不住吸吮她红唇的冲动吗? 他心动不已。这是个好机会,错过了可惜,况且他想了很久了…… 哀着自己发烫的唇,再凝视她的。诱人,真诱人,真是难以忍耐啊,如果只是蜻蜓点水地啄一下,应该不碍事吧? 宋连祈精芒闪闪的眸子忍不住绽出邪光。 应该不碍事! 他自己下了个结论,同时也将结实的压力透过唇,软软的、热热的覆上了人家的…… 懊是阖眼入睡的数儿心脏无预警的怦了一下。少爷……吻她? 嘴贴嘴,这是吻没错吧?! 她没敢睁眼,只是心脏跳动得有如擂鼓,声音之大,频率之急促,十成十二连吻她的人也一定知了。 宋连祈的剑眉往上一挑,然后笑吟吟的露齿贼笑,接着火热的舌尖就不客气的直接钻进她口里,缠绵地缠上她的舌。 天啊,这少爷真是越来越随性了!数儿在心里大叫,脸红似火,却仍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真的要等到少爷身子好才制止他吗?还是现在就应该要纠正他了? ……唔唔……还是等他吻完后,再对他说下次不可以好了,因为人家会说闲话…… 第七章 “少爷,您醒醒啊,别吓我了,少爷!”数儿心惊的摇晃着吐血吐到不省人事的主子。 见床榻上的人依旧一动也不动,她急出泪来了。“少爷,您如果死了我怎么办?”她用力捶着床上男人的胸膛。 “咳咳……”兴许是捶得太用力,真的将男人捶醒了,不过他一醒来就又先吐了一口黑血。 “少爷,您转醒了!”她惊喜得眼眶蓦地又是一热,所有的担忧、惧怕,瞬间全部一起涌上,几乎要让她放声大哭了。 “咳咳……你想打死我吗?”想纡解她的惊恐,宋连祈故意轻松笑问。 “很痛吗?”她马上收拾起眼泪,心慌的问。 “痛……咳……痛死了!” “对不起,少爷。”她扁起红唇,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宋连祈睨着焦躁不安的她。“敏申快回来了,只要他一回来,我就没事。”他轻声安抚。 “颜少爷已经离开快十天了,我怕您会撑不住……”她的恐惧藏也藏不住,眼泪伴着惊慌串串落下。 他暗叹。“也许他被事情给绊住了,再不久一定会赶回来的。”他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安慰她的话了。 “就算他赶回来,少爷有把握他带回来的药一定能解您身上的毒?” “可以的。离开之前,他检查过我身上的毒,他找的是他隐居山中的师父,咳咳……他的师父是个世外高人……只要找到他就能够解我身上的毒。” “万一没找到人呢?不如咱们报官将姑夫人他们抓起来拷问解毒的方法,这不是更快?!”她不是个狠毒的人,但这当口,为了少爷,她会狠得下心来要官府动刑逼供。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么做吗?不成的……敏申说过这毒是奇毒,毒液取得容易但解药难寻,咳咳……你以为姑妈他们愿意花钱费事的去购得解药吗?他们要的是我死而不是活,只要我们一告宫,他们立即就能找出理由反控咱们诬告,你想想,每日为我送饭食的人是谁?真要报官,你会是第一个被抓去拷问的,我不能冒险失去你。” “原来……”原来自己才是他迟迟不肯报官的原因!数儿心头热痛起来。“少爷,是我累了您!” 他的眼神匆地一沉,正经严肃地望着她。“胡说,少了你我活不到现在!”他毒发的这几日,是她片刻不离的守着他,是她用尽一切法子帮他隐瞒病情,否则那吃人母子绝对会立刻攻击他,甚至趁他病危时强灌他毒药,让他死得快些。 “那、那咱们请别的大夫来瞧瞧您,就算解不了您身上的毒,至少让您少受点罪,不会一直吐血。”她拚命抹着泪,掉一滴抹一滴,好似这样就可以不让他知道她有多害怕。 “不成的,只要大夫一进丝宅,姑妈他们就会知道了。” “我要他们伪装后再进来。”她想到变通的法子。 “杭州知名的大夫就那几位,王竞晓早派人盯着了,其他一些庸碌大夫……来了也没用。”他叹声。 “这也不成,那也不行,少爷,请您告诉我,除了等颜少爷回来之外,我还能为您做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过得一日比一日痛苦,这比让我自己中毒还要难受!”她终于忍不住哭成泪人儿。这会她撑到极限了,这几日,她深刻的体验不能失去他。 “你……别急,我会撑住的,你只要……努力保持一切如常……别让人发现我的异状就成。” “我、我……”随着少爷越来越虚弱,她也越来越难以保持镇定,这该如何是好? “数儿,看着我!”扳过她慌乱的面容,宋连祈强迫她注视他。 “少爷……” 他轻柔却坚定的寻求她的保证。“我信任你,只信任你,从你进到这个家,第一天就为我挨板子起就只信任你,你也从没让我失望过,这回你答应我,也别让我失望!” “我……”闪着水光的眸子只能含泪望着他,却吐不出承诺来。 他凝视着她,定定的凝视着她,看出她害怕失去他的深层恐惧,勾起一抹笑。“说,说你不会教我失望的!” 数儿伸手抚着他的脸颊,难受地哭喊道:“少爷,您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是您也要答应我,好好撑到颜少爷回来,我……也会努力撑住,不会让自己崩溃的。” “这就对了……”得到她的承诺,瞬间他又瘫了,疲软地靠在她的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这能安定他的神经,让他安心,让他信赖。 抱着委靡瘫在自己身上呈现半昏迷的人,数儿早巳泪涟涟。“少爷,十二年,我答应伺候您十二年,不想提早解除契约的。” “你……想解除……我还不答应呢。” “少爷……” 尽避气若游丝,宋连祈的眸子却黑亮得惊人。 “但是……我感觉好像真的有点不行了……” “少爷?!” “我需要一点东西,刺激我的求生意志。” 数儿忙不迭的点头。“好,您要怎么刺激我都帮您做到,只求您活下去!” “好……好丫头……就知道这世上除了女乃女乃外……就数你对我最好……” “少爷,您别说废话了,快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刺激您活下去?” “喔……咳咳……我想……倘若能听到你一辈子不嫁人这种话……我……我应该会开心得……不想死了。”他无声的勾起一抹贼笑。 “什么?!” “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份了……我真是个混帐东西,居然要你一辈子不嫁来伺候我……我不是人……你别理会我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您别咳了,再咳下去心肺都要咳出来了!好,我答应您,我答应您,一辈子不嫁人了!” “咳……我真是混帐……没人性的东西啊……不过……那就这么说定了……”在昏死前,宋连祈笑得比平常还奸,奸得连嘴角都故意流出血来。 这苦肉计用得恰到好处啊! ***独家制作***bbs.*** 第19页 天色由深暗到灰蒙,最后是云雾散去的乍亮。 数儿就守在主人的床榻旁,身边堆满册子,整晚她眼睫不曾闭阖过,快速的批阅每一本帐册以及公文,再在上头临摹上主子的字迹,一一批示。 遇到重大的决定,她便暂且搁置一边不理会,但若是小决策,她便代主子做决定,若是帐册上有瑕疵,她更会毫不留情的点出,并注记要帐房留心注意。 一面在做这些事的同时,她还得不断留心床上人的情况,不时地为他拭汗、喂水,然后再继续边掉泪边工作。 少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些事若不做,一定会被怀疑失踪多日的王子都在做什么,然后姑夫人他们就一定会猜想到少爷已毒发,接下来她想瞒也瞒不住,少爷就只能任由他们宰割了。 她答应要保护少爷的,绝不能让少爷陷入这样的困境。 尽避一夜没睡,又哭红了双眼,她也不叫累,依然打起精神继续代替上子批阅帐册公文,只是当口渴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时,她的视线在书架上一排的书册中停住。 《针灸入门》——她好奇的抽出那本册子,翻阅后逐渐专注起来,最后竟由白日研究到夜幕低垂,这期间主子只醒过来两回,又吐了一些血,她强迫喂食了他一些食物和水,等他再度昏睡后,自己又继续钻研,直至隔日清晨才终于撑不住的倒睡在主子的床榻旁。 “数儿,数儿,老女乃女乃与姑夫人来了,你这该死的丫头哪去了?!”霞姊斥责叫唤的声音突地想起。 才刚闭眼的人儿猛然骛醒,胡乱抹了脸,瞧了一眼还昏睡着的主子,强自镇定的赶到前堂去。 不能让他们进来见到少爷这个样子!握紧粉拳,她像没事一般,规矩的迎上前去。“见过老夫人、姑夫人……以及竞晓少爷、竞珊小姐。”怎么都来了?她紧张的冒出冷汗。 “数儿,瞧你气色这么差,是做什么去了?”霞姊仗着有宋美华在场,声音大得很,但却有点模糊不清,像是含了颗鸭蛋在说话。 她在大厅自打巴掌,足足打了一夜,最后还是姑夫人发了慈悲,派人去向少爷说情,这才结束了她的苦刑,但这脸孔早已打得变形了,至今好几天过去了还肿胀不已,说话还是大着舌头,这股怨气她全都记在这丫头帐上,就等着一有机会要报复回敬。 “我……昨晚少爷看帐看得太晚,我陪着……也就没怎么睡了。”数儿干笑,努力拢了拢头发,整了整衣襟,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连祈又熬夜看帐了吗?这么辛苦做什么?”老女乃女乃一听,马上心疼起孙子。“数儿啊,你是连祈的丫头,难道没劝劝他别这么熬夜,会弄坏身子的吗?” “我……我不回会尽力劝少爷的。” “连祈在屋子里啊?听家里人说,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我这才一早陪着娘过来瞧瞧,看他在忙什么,需不需要帮忙,但既然他还没出门,怎么不出来打声招呼?”宋美华故意问。 “呃……少爷这两天都在房里一个劲地看帐本,足不出户。” “看帐本?!”宋美华脸色微变,强装镇定。“这……这我知道,这几日帐房不断来找我麻烦,真是烦死了,连祈也真是的,就会给我找麻烦,做个帐也吹毛求疵的。你叫他出来,我说说他,别拿以前的帐来找我麻烦了。”她摆明了非要见到人不可。 “是啊,前天织坊想扩建,上了条子给连祈,也不见他回覆,这会见了他,正好问问。”王竞晓也说,和母亲有默契的互看一眼。 宋连祈多日没露脸,分明有异状,他们没来探探怎么行?! “可是……”数儿僵了脸,手心已布满汗水。 “还杵着做什么,去把你家少爷请出来啊!”王竞珊也不耐烦的催促。她一见这丫头就讨厌,说话口气也好不了。 “少爷他……” “他怎么了吗?”宋美华盯着她看,几乎要得意的笑出来。一定出事了,这丫头才会这样迟疑! 数儿勉强调匀气息。“少爷没事,只是昨晚熬了一夜看帐,到天亮才入睡,睡前特别交代别吵他,他要补眠,所以我不敢去唤。” “如果这样当然不能去吵他,让他睡饱要紧。”老女乃女乃立即说。 她这才松了口气。“是。” 但宋美华母子三人脸色可不怎么好看了。 “外婆,大伙好久没见到连祈了,都担心他会累出病来,不然,我进去瞧他一眼就走,不会吵醒他的。”王竞珊把态度放软,想从外婆下手。 “不成的,少爷不喜欢人家进他房里!”数儿马上阻止。 “不喜欢?你这丫头敢阻止我去见连祈,莫非……连祈根本不是看了一夜的帐目,而是房里藏了女人?!” “没有,房里除了少爷没有别人!”她忙摇手。 “那让我进去瞧一眼有什么关系?”说什么也要瞧瞧这小子是死是活! “是啊,不让大伙进去是怕吵醒他,难道一个人也不行?就让竞珊进去瞧一瞧吧!”宋美华开口帮腔。 “不成的!”她摊开手,阻止人往里头走。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连姑夫人的话都敢违逆!泵夫人,我瞧这丫头是被少爷宠上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跟主子平起平坐了,您别理她,小姐要进去尽避进去就是。”霞姊趁机捏了数儿一把,让她痛得缩回张开的手臂。 眼看挡不住人,她赶紧向老夫人求救,“老女乃女乃,少爷他昨晚真的看帐看得很累,竞珊小姐一进去,惊动了他,他一定会生气发火的!” “这个……”老女乃女乃其实也很担心孙子,但又不想惹孙子不快,不禁为难的蹙了眉。 “数儿,外头吵什么?!”内堂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爆吼,吓了众人一跳。 “连祈醒了!”王竞珊讶异的赶紧看向母亲以及哥哥,就见他们表情一致,全都乌黑下来。 “醒了正好,进去瞧瞧!”王竞晓怒声说。 “你们——”数儿焦急的想再挡人。 “数儿,让他们进来吧。”内堂里传来的声音很不高兴,但还是交代了。 她愣了愣。再挡下去只有徒增姑夫人他们的怀疑,但是此刻少爷的状况,应付得了这群人吗? 数儿僵硬着背脊,不知该不该放行。 “目中无人的丫头,还不让开?!”霞姊可没闲工夫让她迟疑下去,索性用力推开她,将众人迎了进去。 一进内室,映入眼帘的真的是一屋子帐册,散了一地,而且每本册子上还有批示过的字迹,显示宋连祈确实工作了一夜,瞧得宋美华母子三人满脸失望。 这小子居然有体力干这些事?! “连祈,你这是做什么,把睡房当书房,不眠不休的工作像什么话,想搞坏身子吗?!”老女乃女乃看见这景象,马上拉下老脸的训斥孙子。 “没办法,姑妈留了太多考验给我,我不努力找出问题不是太对不起姑妈的用心了吗?”宋连祈没下床,直接在床上伸了个大懒腰,脸上表情是睡眼惺忪的,但说的话可是句句带刺。 “连祈,不是我要说你,见了长辈怎么不下床?”宋美华审视完他看起来虽憔悴,但还算有精神的面容,故意忽视他带刺的话,有意要他下床,测测他的体力。 “我累死了,你们一群人跑到我房里来闹什么?吵死了,女乃女乃,是您要他们来吵我睡觉的?”宋连祈瞧向女乃女乃。 老女乃女乃马上摇起头。“没,我怎么舍得吵你,是你姑妈他们说多日没见到你,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工作过度了,这会还真的是如此,你这么个工作法,要让女乃女乃操心到死吗?” 第20页 “我没事的,我还年轻,耐操得很。数儿,帮我倒杯水来。”他转而将视线投向在一旁微微发抖的人儿身上。 “好。”她立即倒了杯水到他身旁。 宋连祈接过水杯,握住与他同样冰冷的小手。“帮我垫个枕头吧,我还不想下床。”接着朝她轻浮的露齿一笑,数儿立即红着脸,塞了颗枕头在他腰背下,然后将他扶坐起来。 等眼侍好主子,她正要站一旁去,他却将她拉到床边挨着他坐,两手还不安份的抱住她的细腰,身子也软绵绵的缠贴着她。 “你很香,别走嘛,我喜欢这个味道。” 闻言,数儿瞬间暴红了脸。当着众人的面,少爷这是在做什么? “连祈,你这是什么样子,还不放开数儿?!”宋美华怒斥。 可他无动于衷的瞅着她,脸庞尽是放肆的睨笑。“数儿是我的丫头,我喜欢这么抱着她碍着谁了吗?况且这是我房里,在我房里,我想怎么做,难不成还得看人脸色?你们母子三人才是不速之客,我都没赶人了,您也别管我怎么对丫头吧。” “你!” “说不准你昨晚就是和这丫头厮混到天明,还说看什么帐本!外婆,您瞧,连祈才当家不久,就放荡成什么样子了?”王竞珊抓到把柄,马上就转头告状。 最好能让外婆收回宋连祈当家的权,连带的数儿这贱丫头也嚣张不起来,到时看谁还敢拿她们两个比较! 凶狠的目光扫向她,数儿屏住了呼吸,脸色青紫,垂下头不敢看这气焰高张的大小姐。 老女乃女乃皱了眉,数落两句,“连祈,不是女乃女乃要说你,做事要有分寸。” 但宋连祈仍不当一回事,佣懒的将头枕到身边人的肩上。“女乃女乃,您不想抱曾孙吗?” “抱曾孙?!”老女乃女乃一听大喜。这是她余生最渴望的事啊! “是啊,我若不努力,您怎么有曾孙抱?”他咧着嘴笑着。 此话一出,数儿可是全身僵硬、绷紧神经了。少爷在说什么鬼话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让这丫头怀上你的孩子?!”王竞珊当下怒问,但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是着急。这丫头要是怀了宋连祈的孩子,事情可要起变化了。 宋连祈斜睨她。“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丫头是什么身份?为你暖床可以,想要生下宋家继承人还不够斤两!”她说得理直气壮。 他沉瞳细眯,转而阴笑道:“宋家是我主事,我要谁怀我的孩子就让谁怀,你想怎么干预我?” “你!” “滚,三个都给我滚,谁都不准打扰我跟数儿过日子,谁啰唆,谁就滚出这个家!”他强撑着一口气对宋美华三人发怒,接着侧过脸对女乃女乃动之以情。“女乃女乃,我真的累了,想再睡会。” 老女乃女乃一听有曾孙抱,早就什么都不介意了,和蔼的笑了笑,“那你休息,数儿,你就专心伺候连祈,知道吗?” 数儿尴尬的应了声,“是。” 宋美华还想多说什么,可老女乃女乃早就在贴身丫头的搀扶下离开了。 “数儿,替我送客!”见女乃女乃离开,其他三人却还不走,宋连祈毫不客气的下令。 明白他撑不住了,这群人再不走就真的要穿帮,数儿咬牙起身,脸色一变,变得骄矜不可一世。“还请各位先离开,我想伺候少爷继续休息了。” “什么?!你这不知廉耻的丫头居然敢说这种话?!”就连宋美华都愕然。 数儿伸勾住身旁男人的腰,表面看起来是她不知羞耻的当众勾诱主子,实则是要撑住他,不让他滑下床去。 “少爷疼我,我只听少爷交代的做,他要我送客,我能怎么办?你们不走,难道想看我与少爷亲热?”她脸不红气不喘,厚着脸皮回嘴。 “你!”众人简直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愕然的瞪着这恃宠而骄的丫头,见她动作越来越大胆,最后更干脆爬上床榻,窝在他怀里,而那宋连祈竟然还像个乐于受女人迷惑的男子,表情享受至极,全都傻眼了。 “死丫头,你竟敢色诱主子,该死!”最先回神的王竞珊气恼的扬起手,但眼角瞧见宋连祈铁青的面容,竟不敢打了。 “滚!”他暴怒。 王竞珊惊得缩回了手。 宋美华以及王竞晓看见他这精力,更是暗愤不已。这小子好得很,居然还有体力与丫头厮混,显然没中毒嘛! “哼,你若只顾着与家里的奴婢厮混,早晚会败坏家风!”宋美华气得快吐血了,只能撂狠话。“竞晓、竞珊,咱们走了!”说完扭着头走人。 王竞珊原本还不肯罢休,还是王竞晓示意霞姊硬拉着她走的。 既然这小子还死不了,那他们也没空在这里耗着,得另想办法谋财了!他的心眼又开始转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几个人走光,宋连祈即刻抑制不住,不再只是吐血而已,而是由口里狂喷出大量黑血。 “少爷!”瞪着自己全身上下沭目惊心的血污,数儿整个人僵傻住。 第八章 床榻上躺着气息微弱、全身光果的男人,一旁的丫头一手持着针,一手拿着书册,持针的手抖颤着,略带潮红的脸蛋上满是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非试不可的决心。 这种束手无策等死的日子,她过不下去了! “少爷,我会让您撑到颜少爷回来的!”她低喃。 深吸一口气,眼中见到的是一具成熟的男性躯体,她一惊,又闭上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她不是有意要看的,是要救人,不是要侵犯少爷的! 再三说服自己后,她努力睁开带着羞赧的双眸,先将视线调向手中的书册,书册上绘有一具人体图,其中点出几个穴道,只要在这上头扎针,就能让人血脉受阻,减缓血流速度,同样也能使毒血的流速放慢,不会这么快侵蚀人体的五脏六腑。 她从没为人扎过针,这是头一回,而且还是昨夜才研究出来的法子,虽不知行不行得通,但她愿意冒险一试,因为她再不想坐以待毙的看着少爷死在她怀中。 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断要自己当瞧向那消瘦的男性躯体时不要脸红,咽了咽唾液,然后循着书上的指示,对准他月复下的一处穴道,咬着牙一针刺了下去。原来不省人事的男人忽然不舒服的拧了眉,轻吟了一声。“少爷?”她自己都受惊了。少爷会疼吗?还是她根本没刺中穴位? 可瞧着依然没醒,俊脸蜡黄的人。没人能帮她了,她得靠自己! 按着发热的前额,数儿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更多专注,依着书再下一针、两针,直到在他身上扎满了十八针,才满头大汗的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割,但她尽力了。 “少爷,我尽力了,您也要尽力才行!”她伏在他身边,哽咽的说。 但半个时辰过去,宋连祈不仅没醒,嘴角还渗出黑血,让数儿大惊失色。 “少爷!”她不住叫唤。她加重了他的病情了吗? 就在她哭花了脸,慌乱懊悔的要拔出针来时,宋连祈总算悠然睁开了眼。“数儿。” 醒了! “少爷!”谢天谢地! “你……趴在我身上……做了什么?”一醒来就看见她伏在他身上,而自己的身子……似乎是光溜溜的…… “我……” “这……这是什么?”他瞧见针了,也发现自己脸上身上不少处都扎着针。 “我……我在帮您针灸。书上说,这可以压制您身上的毒血侵蚀内腑。”她急忙解释。 “……你会针灸?” 第21页 她哭着摇头。“不会……刚学的……” “很好……我成了活体试验?” “您没觉得身子比较好吗?” “……没有,我……又想吐了!” “少爷!” 这回宋连祈吐得更凶,而且月复痛如绞,但又过半个时辰后,原本蜡黄的脸居然开始有点血色了。 ***独家制作***bbs.*** “颜少爷,您终于回来了。”一见到眼前的人,数儿惊喜万分。 “对不起,为了找师父说的药引,多花了些时间。”颜敏申风尘仆仆,显然是兼程赶了不少路。 “别说这么多,快瞧瞧少爷要紧。”她拉着他就火速往内堂去。 一进房,他立即探上好友的脉息。“虽然虚弱,但还有气息。”他明显的吁出气来。 在来的路上他心急如焚,就怕自己回来迟了,这家伙会撑不住地断气,幸亏这小子命够硬,挺住了。“咦?这是做什么?”他这才瞧见好友竟光着身子,身上扎满了针。 “这是……这是我施的针。” “你扎的针?”讶异之余,颜敏申迅速仔细检查起宋连祈身上被扎针的穴位。 “我扎了这些针后,少爷虽然持续昏睡,但气色没那么糟了,所以……所以我就继续给他扎针。”她心虚的解释,就怕死马当活马医的结果反而害了少爷。 “你想抑制毒血的流速是吗?”他跟师父也学了几年的医,对于针灸也有几分研究。 “嗯嗯。”颜少爷真厉害,居然看出来,那表示她没弄拧了? “老实说,你扎的针十处有八处没刺中穴位。”他皱着眉。 “啊!”她倏地变了睑。“那不是害了少爷吗?”她急得又要掉泪。 “也没有。也许是天意,这小于命不该绝,几处重要的穴位居然让你精准的扎中了,你阴错阳差的让毒血逆流,集中在他月复部,没有扩散到四肢百骸去,这才能让他撑到今天没断气。”这丫头不仅是这小子的将星,还是他的福星吧?!不可思议又糊里糊涂的,竟救了他一命。 “那少爷还有救吧?”数儿喜出望外,自己虽没做对,但也做巧了。 “这是我依着师父的指示四处寻来的解毒药剂,十分珍贵,这里一共七包,只要用完这七包药剂再配合泡澡逼毒,他很快就能解去身上的剧毒恢复元气的。”他一面解释一面先解开一包药剂,倒入宋连祈的口中,接着扶起他,在他背后灌入真气,加速解毒剂的运行速度。 半个时辰后,宋连祈的五孔冒出了黑气,尤其月复部的地方原本鼓胀着毒气,已经开始发热,微微消下。 再一会后,颜敏申抹着汗。“你去烧水吧。”他吩咐。 “是。”数儿不敢迟疑多问,片刻就烧来了热水。 “让他泡个半时辰逼毒,这之后的六包药,每日服一包,服用完就让他泡澡,这对他早日解毒有帮助的。”他帮她将好友放进热水桶里,解释说。 数儿感激的猛点头。“是。”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这小子再过一会就会醒,我离开多日,家中还有事,就不再多留了。”他起身要走。 “谢谢您了,颜少爷。”少爷没错信颜少爷,颜少爷真的救了他!心中不安的巨石放下后,数儿忍不住喜极而泣。 “别哭了,你家少爷不是救回来了?” “所以我才要哭,您真是少爷最好的朋友。”她呜呜咽咽,就是感激。 颜敏申不住微笑。这丫头真忠心啊。“我真怨叹,怎么没有这小子的好运,也有这么个将星兼福星的丫头在身边?!”他含笑,正想伸手模模她的头—— “那丫头是我的,你别垂涎!”昏迷的人醒了,一脸发恼的醋意。 ***bbs.***bbs.***bbs.*** “你们掳我来……想做什么?”数儿惊恐的望着眼前的四个人。 这四人正是宋美华母子三人外加他们的爪牙霞姊,几个人一脸恶意,似乎等着要将她拆骨剥皮。 “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所以要霞姊把你‘请’来了。”王竞晓首先冷笑。 “竞晓少爷想问什么?”数儿害怕得倒退了好几步,直顶到了墙壁才停住。 “咱们想问你,你家少爷最近可好?” “很好啊,吃得好睡得好,你们问这些做什么?”他们果然是要探听少爷的状况。 一听,王竞晓立即咬牙切齿起来。“是吗?” “难道你们希望少爷不好吗?”她忍住恐惧,若无其事的反问。 “当然不是,咱们只是关心他,伯他病了不肯说,万一延误病情就不好了。”宋美华矫情的澄清。 她更是做出一脸狐疑状。“病?少爷好端端生什么病?” “他真的没生病?”不可能,卖毒的人说过,这毒一定致死,只是时间会拖得比较长罢了,这正是他们选用这种毒的原因,可不能让这小子死得太仓卒明显,被人发现是被毒死的,否则谋财害命的罪是死罪,届时他们也没命享用那小子撇下的遗产了。 “没有!”她一口咬定。 “哼,臭丫头,你敢说谎看我怎么修理你!”王竞珊怒气冲冲的威胁。 “这丫头讨打才会说实话,小姐一声令下我就立刻动手!”霞姊恶狠的狞笑。 “我没有说谎,少爷真的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说谎?还有,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少爷病了?难道你们会神算,知道他什么时候该病了?”这些人真的太过份,谋财书命还敢肆无忌惮的掳人!她对这些人不再戚到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愤怒。这些人不是人,实在可恶! “你这刁嘴的丫头,说这什么话?!”霞姊狐假虎威,扬手就要掴她,但想起那日自掌嘴巴的惨状,咽了口水,改握了拳,忍着没敢打下去。 “霞姊,你怕什么?这贱丫头以为爬上了宋连祈的床,就可以不将主子放在眼里,你动手挫挫她的锐气,正好教她知道主子与奴才的差别,让她休想爬到主子头上去!”王竞珊愤怒的指使。 最好能划破这丫头的狐媚睑蛋,自从这丫头被宋连祈当成千金小姐来养后,自己就不断被人拿来与她比较,比脸蛋,比气质,还比才情,问题是这丫头哪配与她相提并论? “够了,要修理这丫头还不容易,但这会最重要的是问出咱们想知道的事!”宋美华哪不知女儿的心思,但办正事要紧。 “我不懂要说什么实话,倘若说少爷有病这就是实话吗?”数儿故意蹙眉。 “没错!”王竞晓月兑口而出。 “什么?!”他敢承认? “呃……竞晓的意思是,连祈始终没出过房门,这不是生病了是什么?”宋美华马上替儿子圆话。 “你们又不是没到房里见到他精神的模样,少爷他……好得很。”想起那日,数儿又红了脸颊。 少爷那日的表现,想必让大伙都误以为她是一个放荡的丫头,勾引得主子成了昏君,从此不早朝,只肯与她在房里厮混。 “你还有脸皮提这件事,简直不知廉耻到极点了嘛!谤本就是一个贱丫头!”王竞珊忍不住又开骂。 他们留意过了,这丫头真的日夜都待在宋连祈房里,极少唤人,房里最常传出的就是戏水声,她天天提热水与主子泡澡,两人可真享受,还真不知羞! “少爷疼我,为什么不敢提?!”尽避脸已经红得不像话,数儿还是挺着胸说。 “好你个丫头,敢对小姐这么说话,你真的不怕死?!”霞姊怒声威胁。 第22页 “你们最好赶快放我走,少爷一定在找我了,找不到我,可要发睥气的。”她装出得宠丫头的傲气嘴脸,让他们不敢欺负她。 “哼,要走可以,你得给我交代清楚,这几天宋连祈那小子除了跟你苟且外,还做了哪些事?”王竞晓恶狠狠的说。既然她坚持那小子没病没痛,那他们就得转而注意他是否在计谋什么要对付他们。 “就看帐啊……” “看帐?有看出什么吗?”他显得有些紧张。 数儿睨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这事要问少爷。”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将多数的帐务交由你处理,只有你能接近他的身边,你不知道谁知道?!” 自从上回她清楚的算出他们这几年来私吞的款项,她这天赋异禀的算数能力就惊得他们警惕上心,因此宋连祈足不出户的这阵子,他们甚至怀疑那小子所批的所有公文都是出自这丫头之手。 “知道我也不会说。”她不会背叛主子的! “你真的以为咱们怕了连祈,所以不敢动你?咱们真要狠起来,打死一两个丫头在这大宅子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 “你们想动私刑?”数儿惊恐的瞪大眼睛。 “有何不可?” “你们敢?!少爷不会允的!” “他这么宝贝你当然不会允,但咱们也不是怕事的人,动了你自然是要告诉他咱们不好惹,倘若他想要心机赶我们走,咱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再不行,他们还有最后一步棋,若拿出来,宋连祈绝对会乖乖听话的! 她暗自心惊。“你们真要对我动刑?” 王竞晓邪邪笑开。“如果你始终嘴硬不说,就算我舍不得也没办法了,你说是不是?” ***独家制作***bbs.*** “数儿。”一睁眼就瞧见那丫头坐在榻前,让宋连祈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少爷,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过晌午了。”她绽出一朵温暖的微笑。 “嗯。” “您……饿了吗?” “不饿。”他似乎见到她轻吁了一下。“天气很热吗?”瞧见她头发微湿,面有薄汗,他有些奇怪的问。 “呃……有一点。”数儿拭了拭脸上的汗。“也可能是刺绣刺得太专心了,所以感到闷热。” “是吗?” “应该是……”见她为了照顾他瘦了不少,他关心的问:“嗯,你用过午膳了吗?” “用过了。少爷,您好多了吗?”她仔细的询问。 “敏申带回的解药让我不再吐血,只是不断盗汗之外还依然感到疲惫,但相信再休息个几日就能恢复,身上的毒也藉着排汗全部清除了。” “那就好。”她喜极,也安心了。 “这阵子你也累坏了,我已逐渐恢复,不再有危险了,你休息去吧!”他心疼的吩咐。 数儿微笑着点头。“好,等您入睡,我就休息去。” “嗯……”一场毒发耗尽他的元神,体力真的不济,不到一刻,宋连祈便又阖上眼。 可等他再次睁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脸,依旧坐在他的榻前,姿势跟几个时辰他醒来前一样,一见他醒了就先露齿一笑。 “你没去歇息?” “有啊,晌午时您一阖眼我就跟着回房睡了几个时辰,直到刚刚才醒来,过来瞧瞧您。” “是吗?”这回他瞧见她笑容有些僵直,而且也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物没换过,似乎从昨天穿到现在。这丫头喜爱干净,很少隔夜不沐浴换衣的? “少爷,您一定饿了,这是参汤……不过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喝,您喝几口吧。” 看见她手上端着一碗汤,那汤像端很久了,完全没有热气,他益发觉得古怪。“嗯,好。”微微起身接过那碗汤,可这过程她不像平常一样来扶他,就只是端坐榻旁没动。 喝了口参汤,因为凉了所以有点腥口,他皱了眉。 数儿见状,紧张的问:“不好喝吗?要我……重新热一下吗?” “味道还好,不必再麻烦了。”他不想让她辛苦的忙来忙去。 可这话一落,他便察觉到她又细微的吐了一口气,眉一蹙,他不动声色的喝完汤,将豌递还给她。 “您还要些别的吗?”她紧张的再问。 “不用了。”他眸光未移的审视着她,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那……这是颜少爷交代您要服了的最后一包药,只要将这包药吃了,就完成所有解毒程序了。” 数儿将药交给他,在他床头不知何时早就放置了一杯水。 “不过……少爷,真对不住,颜少爷交代用完药最好能接着泡澡,将所有毒藉着热水逼出体外,但是今天我实在……有点懒,不想到厨房烧热水,您这回先不要泡澡……明早,等明早一起来我再提水烧热,让您泡澡逼毒好吗?”她一脸歉意。 亮墨的双眸益发紧盯着她。“没关系,其实我身上的毒逼得差不多了,不泡澡也没关系。” “嗯……对不起了少爷,我真是个懒丫头!”她吐了舌头,很是歉疚。 “你不是懒,只是太疲累了。” “……少爷,还是快服药,再歇息一会吧。”她催促。 宋连祈将药粉拌着水一口吞下肚,药很苦,但数儿并没有像平常一样拿糖塞进他口里,还是杵着不动。 “少爷,再睡会吧。”她依然笑得平常。 “好……”服药后,他通常很快就会入睡,须臾后就阖眼了。 到了半夜,他房里的灯还亮着,也许白天睡太多,让宋连祈在夜里便醒来,睁眼就见数儿还是坐在榻前,只是头垂了下来,坐着睡着了,而那一身已经发皱的衣裳还是没换下来。 他正想开口唤她回房睡得舒服些,她自己便先动了一下,双眉拧了拧,双脚似乎很不舒服的踢了一下,可这一踢,却让她倏然张开眼。 “好痛!”她低呼。 好痛?哪里痛?正想开口问,却见她突然扶着椅子跪了下来,他吃了一惊。 她在做什么? 就见她仿彿在忍着什么剧痛一般,咬着唇,蹙紧了眉心,开始双手趴地,接着他双目大瞠,因为他、他居然看见她用爬的爬到圆桌前为自己倒水,而那动作竟让她汗流浃背,痛苦难当?! 注意到她喝完水后,又倒了杯水,吃力的再爬回他的榻边,将水放置在床头,预备他一醒来就有水喝,接着喘息不已的又爬回桌前,将厨房送来那些有毒的食物全用布给包起来丢到一旁,然后再爬到矮柜前拉出抽屉,里头有些早先前他没吃完随手丢进去的牛肉干,一口一口艰难的吃着几乎要咬不动的肉干。 他震惊的看着她的行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她脚怎么了?! “数儿!” 数儿吓了一跳,手中的肉干登时掉了一地,惊愕的回头,就瞧见自家少爷居然是醒的。 那他看见了吗? “你在做什么?”他沉声问。 “我……我肚子饿了,正在偷吃您藏起来的肉干。” “那不是我藏起来的,是懒得丢掉的,你若肚子饿,到厨房去找‘干净’的东西吃吧,别吃那个了。” “呃……吃了两口肉干,我已经不饿了,不用到厨房。”她赶紧收拾起地上的肉干,塞回抽屉里。 “喔?那就算了,你过来帮我捶捶背,躺久了腰酸。”他要求。 数儿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他。“我……” 他沉眉。“怎么了?坐在地上做什么,怎么不过来?” “少爷,地上舒服,我想坐一会,晚一点等您入睡我再过去帮您捏捏。”她慌慌张张的回答。 第23页 “我睡不着了,你还是过来扶我坐起身吧!”宋连祈直勾勾的注视着她的所有表情。 只见她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笨拙的找着借口,“少爷,您……还是自己坐起来吧,我不想过去……” “不想?你这丫头真的累过头了,连动都不想动?!”他目光如炬。 “对不起……”怎么办,少爷一定觉得她懒得过头,发火了! “过来。” “少爷……” “我叫你过来!” 在他益发冷冽的语调中,数儿惊得双颊青白,却动弹不得。 见她还是不动,他眉头一蹙,大喝,“你这丫头,连我都叫不动了吗?!” “不是的!”她惊慌的猛摇头。 “不是就给我过来,还是你要我亲自过去带你过来?!”他下了最后通牒。 “不要,您不可以下榻,我……我过去就是了……”不敢再违逆,数儿屏住呼吸,五指紧紧抓着发皱的衣摆,闭上眼,用力站了起来。 宋连祈一脸寒霜的看着她举步维艰的靠近他,额上的汗如珍珠般落下,但她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粉饰太平的僵笑,这模样让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够了!别再走任何一步!”在她走了三步后,他忽然大吼。 “少爷?” “别动了!”他厉声命令。她愕然僵硬的呆立原地。“你最好老实说,你的脚是怎么一回事?!”他怒问,神情严峻不已。 “脚、脚?我的脚没事啊,好得很,您怎么会这么问?”她干笑两声,还故作不解。 “你当我是瞎子吗?”一股无明怒火顿时燃烧着他。这丫头竟然还想睁眼说瞎话?! “少爷……”瞒不住了吗?她心惊的低下头。 宋连祈直接问:“怎么伤的?” “跌伤的。”他眼一眯。 “什么时候跌伤的?” “昨晚……”她回避他的目光。 “为什么不说?” “小伤……不想您担心……” “小伤?小伤会让你寸步难行,痛得得用爬的去倒水?” 少爷果然瞧见了。“伤不重……但还是会痛,所以……”她想着该怎么说。 “让我看看你的伤。”他沉声命令。 数儿立即慌张的摇头。“啊!不必了,脚伤有什么好看的,我上了药,明天就会好了。” “你是要自己将伤给我看,还是我过去亲自看个仔细?” “您——” “嗯?!”他神情慑人,已然在爆发边缘。 “好,您别生气,我这就月兑了鞋让您看。”可不能让虚弱的少爷下床啊!她心急的要阻止他,可这一移动,着火似的双脚登时痛彻心肺的让她摔跌在地。 “数儿!”宋连祈大惊失色。 “我没事,我没事,您别下榻!”数儿不顾自己的剧痛,立即说。 他青筋浮现,“真的没事?”真痛恨自己此时这副虚弱无用的身体,竟连下床扶她的能力也没有! “嗯,真的没事。”明明已经痛得扭曲了脸庞,她还是嘴硬的回着。 “快,快让我看你的脚伤!”他焦急的催促。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势让她举步维艰、痛得汗如雨下? “是……”她百般迟疑着,但见主子焦怒的神色,想违逆是不可能能,只好叹了一声,乖乖月兑下鞋子,露出那双被用刑过后,完全肿胀变形、惨不忍睹的双足。 宋连祈见了,霎时呆若木鸡。“这怎么弄的?”他错愕的问。 “跌伤。”她再说一次。 “跌伤?”他倏地眯起了眼,眼中掀起滔天怒火。“好个跌伤,我倒没见过跌伤上会让脚底板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烫伤水泡,也没瞧过跌伤会让五只脚趾的指甲全部瘀青!说,你给我说这是谁折磨的?是谁敢这么做的?!”他简直怒不可遏了。 面对他惊人的怒气,数儿抚着心跳紊乱的胸,答不出话来。 宋连祈突然阴恻恻的一笑。“其实不用说,我也该猜得出是谁所为,是姑妈他们对吧?她们抓你去拷问,问不出个所以然就对你动刑,他们竟敢?!” “少爷……”这时委屈哪还藏得住,数儿眼眶一红,泪水就潸潸而下了。 心如刀割的疼痛感,立时刺激着他。“你这笨丫头,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说?” “您正虚着……我不能教您担心——少爷,您不可以下榻!”她愕然惊见他睑风暴的拉开被子走下床,每一步都走得气喘吁吁,直走到她的面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抱住她。 “你让我食言了,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伤的!”抱着她,他痛心的低吼,“傻瓜,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也是我最为珍贵的傻瓜,我的傻瓜!”他好想将她揉进骨子里,不再让人有机会伤她半分。 “少爷?”数儿惊愕的发觉脸颊一片湿濡。 少爷哭了,因为她而哭了?她的心有一处……陷落了。 自这一刻起,总觉得,她跟少爷好像都不一样了。 第九章 饭厅上,王家人齐聚一堂正吃着饭,但当这饭吃得快饱足之际,几个人忽然摔落了筷子,因为这宋连祈……竟然真的好端端出现了! 失望、饮恨、气结,不敢置信的各种情绪,此刻各自在王家人心中翻腾着。 而各种情绪中还带着一丝心虚,因为那宋连祈是大刺刺地横抱着他的贴身丫头进厅的,至于为什么她需要人抱,几个人可是心知肚明得很。 这宋连祈不出现则矣,一出现该不会是要替那丫头出气吧?三人当时用刑用得很痛快,此时却有点惴惴不安了。 他们看着他一进厅就大摇大摆的将丫头抱坐上餐桌,摆明了要一个丫头跟主子们一起同桌用膳。 主仆不分,这像什么话! “我说连祈哪,你也真是的,这么多天躲在房里顾着胡来不见人,这么糟蹋身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教自己的丫头给毒死在房里了!”王竞晓虽然心虚不安,但见这情形也忍不住酸说。 这小子当真好得很! 宋连祈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竟敢提到毒这个字,还真是做贼的喊抓贼,活月兑月兑的恶狗咬人了! “我这不是出来了吗?再说想毒死我的人可不是数儿,而是另有其人哪。”要提,大家来提! 几个王家人瞬间脸色大变。“你这话什么意思?”宋美华不由得紧张的问。这小子发觉了什么? 哼哼,吓死他们!“我的意思是,前阵子我确实感到不舒服,一度怀疑——” 王竞珊沉不住气的追问:“怀疑什么?” “怀疑被人下毒了!” “你中毒了?!”几个人一阵惊喜。 他眯眼扫视向众人。“怎么,我中毒你们这么高兴?” “呃……不是的,咱们、咱们是太吃惊了,怎么会有人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呢?”宋美华赶紧要其他人收起喜色。 “就是啊,做出这种事的人何只丧尽天良,简直泯灭人性,那……你现在感觉如何?!”王竞晓迫不及待的探查敌情,满心等他回答离死期不远了的答案。 宋连祈冷笑。好个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一家人啊! “我吗?我现在好得很。”他神清气爽的接过一旁数儿递给他的扇子,徐徐扬着,还顺道帮她扬漏风,让她也风雅一下。 反倒是数儿被主子这么闹着有些不好意思,啼笑皆非的推开他扬凉的手。 王竞晓愕然。“你不是中毒了吗?” “谁说我中毒?”宋连祈眉一抬,表情比他更夸张讶异。 “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我疑似中毒了,结果呢,拉了几天肚子就没事了。” “拉肚子?”王竞晓简直绿了脸。他们花了大笔银两买来的毒药,竟只让他拉了几天肚子就没事了?哪有这种事?! 第24页 “是啊,拉肚子的这几天幸亏有数儿细心的照顾,不然还真难受,所以我奉劝你们以后别乱吃东西,当心像我一般,受罪喔!”他竟指着众人笑着自嘲。 王家人一脸大便,笑不出来只想哭。 而一旁的数儿忍不住掩嘴偷笑。少爷也真是的,这时候还能消遣人。 见她笑了,宋连祈目光先是一柔,接着又冷硬起来,转向宋美华一家。 “说起拉肚子这件事,就让我想起前几天我正不舒服的时候,我的小丫头不见了,一问之下才知道被你们请去‘作客’,是不是有这回事?”他斜扬着唇角,冷声问起。 王家人再度变脸。这小子果真专程出房门来为丫头出头了! 几个人蹦紧了皮,尤其是伺候在一旁的霞姊,更是不由自主的抚上脸,她可不想再被迫做出自残的事了。 “是有这回事,怎样?”但这王竞珊不怕死,娇声呛问。 他瞪了她一眼。“怎样?还能怎样,数儿被责打惯了,皮肉厚得很,她受得了的。” 瞧他竟没护着丫头,她立即眉开眼笑的继续又说:“是嘛,那丫头原就是一个代罚丫头,犯了错就该打!” “对啊,犯了错就该打,不过重点来了,我想问问,这会是她氾错,还是因为我而代罚?”收起笑脸,宋连祈冷酷的声音立时降到冰点。 她一愣。“犯错的当然是她……” “这样啊,那她犯的是什么错?” “她……她犯上!”总不能承认严刑拷打是为了要探知他的事情吧。 “如何犯上?” “她……她目中无人!” “如何的目中无人法?” “她、她知情不报!”急了的王竞珊居然这么把心声说了出来。 他清碧的眼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喔?所谓的知情不报,我大概猜得出是什么事了。” 王竞珊闻言,只瞪着他,说不出话。那丫头一定对他说过他们是如何逼供,逼供的内容又是什么,却还故意同她绕圈子,她有种被人拎着脖子逼进刑堂的感觉。 “其实你们何必遣我的人去问话,有事直接问我不是更快?!” “咱们只是……只是……”她瞧向母亲兄长,盼他们替她解围,但这两人临危却成了缩头乌龟,让她一个人支吾了半天,几乎支吾不下去了。 反倒是宋连祈露出凉飕的微笑后,开恩的主动将目标转移向另外两个人。“姑妈,表哥,我想你们想问的应该是我死了没,不然八成就是跟那些个你们经手的烂帐有关吧?” “死、烂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宋美华索性来个打死不认帐。 “不懂?如果我说拉肚子拉出了毒液,看帐册看出了小偷,请问这样你们是否就听懂了?” 几个人立即噤声不语,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心虚的模样让宋连祈撇了撇嘴。 “其实命捡回来,钱财也是身外之物,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 母子三人听到这里,咬紧的牙根倏地放松,但是当他又突然森冷的看向他们,几个人就立刻又全身一颤。 “但是嘛——让数儿玉足受了伤,可就把了我的大忌了!” “够了,连祈,我再怎么说也是这个宅里的姑夫人,教训一个丫头罢了,有什么好人惊小敝的?”宋美华毕竟是长辈,沉着气直视他。 想用辈份压人,就不信他敢对她怎样?“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不过姑妈如果当我死了,以为这丫头没人照顾,那我可要不高兴了。从前姑妈当家要责要罚我自然说不上话,如今我当家了,倘若您还没学着尊重我,那就说不过去了,毕竟这丫头很清楚是我的人,你们非要动,又不知会一声,这后果咱们只好看着办。” “看着办?怎么看着办?”王竞晓愣问。 “晚些你们就知道了。”他笑得顽劣不堪。 母子三人瞬间起了恶寒。 丙真,半个时辰后,三个人开始上吐下泻,尤其是那昏天暗地的狂泻,当真可用永无止“泻”、一“泻”千里来形容,几个人拉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到了下半夜,宋宅里更是一连三处突然传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bbs.***bbs.***bbs.*** “少爷,您不觉得这么做阴险了点?” 少爷表情丝毫不见愧色。“阴险?我不过是在他们的晚膳里下料而不是下毒,在他们用的草纸上抹药,而不是放熟铁片,这跟他们所做的比起来,算是正直多了。” 数儿有些同情。“可是……他们真的好可怜,正在拉肚子,却被单纸上的腐药给侵蚀烂了,这很惨的。” “哼,他们让你这双脚变成发糕,我不过是教他们烂憋屎,一样的米饭个人的手段,他们自找的!”他可不会留情。 “少爷。” “嗯?” “其实您毒都清除了,可以不用忌讳他们会趁人之危,这几个人是祸害,我担心他们不会罢休……” “你是要问我为什么不将他们扭送法办,一劳永逸算了?” “嗯……虽然这不是我一个丫头可以过问的……”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丫头!”他伸手将坐在椅子上,两脚悬空挂着的小人儿的双脚托起,这双脚包苦药布,还有着浓浓的药味,他轻柔的来回抚模着,极为不舍,极为内疚。 “少爷,您做什么?”这个动作其实有些令人脸红,她不自觉的想缩回双足。 “数儿,对不起,从你进府的那一刻起,我就没能保护过你。”收敛起嘻笑,他正色的道歉。 她有点吃惊他怎么突然正经起来,害她原本想缩回的脚也不敢动了。 他出奇温柔的抚上她粉粉红红的双颊。“我承认,刚开始我对你为我代罚的事也视为理所当然,心想这就是你待在我身边的任务,但是随着日子久子,我发现你对我越形重要,渐渐不再能忍受你为我吃任何的苦……” 款?少爷为何忽然感性的说起这些?“少爷……您指的重要……是说我能帮您算帐,又能赌钱是吗?” 他差点没失笑。“当然不是,你对我的价值可没这么肤浅,我喜欢你,从你无怨无悔的为我挨板子那一刻起,就逐渐喜欢上你了,然后越来越喜欢,喜欢到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喜欢?少爷当然是喜欢我,不然怎么会将我留在身边?不想我嫁人也是想我一辈子为您挨板子吧?不过少爷,有一件事我要向您坦白耶,为您挨板子并不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是真的每次都有抱怨,而且还苦苦哀求过您别害我的不是吗?可是您都不听!” 虽然少爷说出喜欢她,是让她有些脸红心跳,但当人丫头的,可千万不能把主子的意思弄拧,她不过就是一个丫头罢了。 这次宋连祈是真的大笑出声了。哪来的笨丫头?她数学聪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学习能力出比一般人强,可这方面怎么就是笨得可以呢? “你明白喜欢的意思吗?”他颇感无奈。 数儿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明白,您常挂在口边说,我是您珍贵的丫头不是吗?” “然后呢?” “您很宠我的。” “然后呢?”他非要问出个“东西”来。 “然后就是我很忠心,您喜欢忠心的丫头,所以才会留我在身边这么多年。”她喜孜孜又骄傲的回答。 听听,他简直想扭下她的脑袋!不,是扭下自己的脑袋瞧瞧,看他从前是怎么教育这丫头的,让她当真一点知觉也没有! 第25页 “咱们亲吻过,你还记得吧?这可跟忠心没有关系。”那日他吻一个假寐的丫头,那丫头眼睛闭得死紧,却很“享受”的接受了一切,吻都吻过了,她可不能不认帐。 这句话真让数儿脸红耳热了。“提起这事,少爷,我一直没机会对您说,这事不合宜的,我听说嘴碰嘴这种事很亲密,就算主子再喜欢我,也是不可以的。” 喔?敢反抗了?!“为什么不可以?” “不合规矩。” “喜欢管什么规矩?!” 她严肃的摇了摇手指。“少爷太任性,任性的结果会引来闲言闲语的,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纠正主子的不当行为,礼书上有云,礼教乃人性之规范,从之,四方和平,弃之,人之无德。您亲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同您计较,但是哪日亲吻了别人,万一被撞见,坏了对方的清白,那就不好了——” 瞪着滔滔不绝说教的丫头,宋连祈实在忍无可忍。看来深情告白这招是不适用在她身上了! “数儿。” “……您一定要切记,人先自重而后……呃……是,少爷,什么事?” “我上过你了。” 她一头雾水。“上过我?” “外头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是我的暖床丫头。” “嗄?”脸悄悄红了。 他继续说明事实,“我中毒期间,与你在房里厮混了近一个月,这也是人尽皆知。” “嗯?” “你自己也公开承认与我翻云覆雨过。” “那是因为——” 他直接打断她的辩解,“所以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欸!”这会耳朵也红了。 “所以呢,事实上,我吃大亏了!” “啊——咦?”数儿错愕的怔住。 宋连祈开始撒网,准备补笨鱼。“我根本没吃了你,却教人误会了,这严重的损害我的名节,你说是不是?” “……是。” “我做生意如何?” “从不吃亏。” “结果这件事如何?” “……吃亏了。”这样说对吗? 他赞许的点点头。“那该如何?” “……我去向人解释,说您没有对我怎样,还您一个清白。” “那太麻烦了!”他摇头。 “那该怎么做?” “让我想想……我问你,如果一锅饭煮焦了你怎么办?丢掉吗?” “当然不会,多浪费?就拿来炒饭吃吧。” “如果炒得太咸了呢?” “熬成咸粥。” “粥又煮得太烂了呢?还是得丢掉吧?” “不会,我还是会吞下肚。” “对嘛,这就对了!”他突然拍了下大腿。 她虚心求教。“什么事对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道理,一锅煮坏的白饭,不管怎样你都要想办法补救是吧?补救不了还是得吞下肚的,这意思就是‘将错就错’,既然错了,补救不了,咱们雄辩什么?假的就让它变成真的就好啦,一锅煮坏的白饭咱们咕噜噜吞下肚,既不浪费也饱了,你说是不是?” “呃……这个……少爷,您想比喻什么呢?” 他勾起嘴角,睨着她。“咱们来个‘将错就错’,让‘事实胜于雄辩’,你说如何?” 她小嘴微张,呆呆的看着自家主子。“……” “沉默就表示认同了?!” 她迅速摇头。“不是的,不说话是因为——” “是因为等着我‘以假乱直’。”不要脸的主子歪理一堆后,开始来真的,真的不规炬的吻上小丫头,又不当的将人抱上床,接着更不合宜的月兑了人家的衣眼,再掹地,毫无羞耻的破了人家的身,最后……毫无悔意的撂了一句,“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再逢人解释什么了。” 以后他知道,对付这丫头,直接下手就成了! 方缠绵一回,宋连祈心满意足的瞧着躲在棉被里,无脸见人的丫头,露出一个相当不怀好意的笑容。 拉开被子,揪出刚被自己摧残过的雪白玉人儿,撑开她害羞的眼皮,强迫她盯着彼此光溜的身子,他俯,很乐的在她耳边低语。 “我中毒期间你替我扎不少针是吧?现在换我慢慢模索,找出你身上的穴位,咱们一根根的扎吧……” ***bbs.***bbs.***bbs.*** “可恶,竟毒不死那小子,到底哪里出了错?!哎哟——咱们不仅没毒死他,还让自己遭了殃!”王竞晓恨恨的一掌击向茶几,可因动作太大,扯动了上的伤口,立即痛得他龇牙咧嘴,久久才能再开口说话。 “就是说,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痛苦过,这小子害人不浅,怎么就是死不了?!”王竞珊同样翘着。虽然已经不拉了,但下意识还是恐惧着随时会出现的热滚滚剧痛感,这就算了,最惨的是,那种生脓,想拉又拉不得,痛不欲生的感觉,让她当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宋连祈还真是狠,居然用这么没人性的法子报复人! “那小子命大,咱们也没办法,咱们、咱们算栽了跟头了。”宋美华也是一手撑着,难受至极。 “娘,既然那小子都已经知道咱们干了什么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住口,你以为那小子是省油的灯吗?由这次他能死里逃生,还能沉得住气不对咱们开铆,光凭这点,就知道这小子有多阴沉,可怕得只怕咱们都对付不了,想再动他比登天还难!” 王竞晓哪听得下这样长他人志气的话。更何况,这根本是变相的在称赞那个该死的家伙! “娘,你这话我没那么认同,就我看,他也没什么胆,否则依咱们谋财书命的行径早该被他千刀万剐了,但是他只对咱们下泻药惩戒,并没进一步要命的作法,所以我说,这小子是个软柿子,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你这笨蛋,当真以为他怕了咱们?说不准,他早已备妥了千百条毒计等着整治我们呢!所以杀人不成,咱们得另行计划了。” “什么计划?”王竞珊看向母亲。 宋美华斜睨了她一眼。“还问?” 她一点就明。“你要我嫁给他?” “这是最后一招了。” 王竞珊耸了肩。“我无所谓,反正宋连祈很优秀,嫁给他没什么不好——” “住口!娘可不是要你去喜欢上那小子,她要你嫁给他是有任务的。”王竞晓托着提醒。 她白了沉不气的哥哥一眼。“我知道,娘苦心栽培我多年,为的就是今天,不就成亲嘛,成了亲我就是宋家的当家夫人了,娘跟哥想做什么,名正言顺的还怕不能?再说,只要‘东西’在我们手上一天,宋连祈不想两败俱伤就会听话,嫁给他没啥不好。” “知道自己的任务就好,现在咱们逼死不成,得改弦易辙对那小子逼婚了。”他恨声说。 “要我嫁他,还有个问题得解决,数儿那臭丫头怎么办?”王竞珊不屑地撇撇嘴。 宋美华哼声,“那丫头算什么问题?不过是个丫头,比得上你吗?” “娘,其实竞珊担心的也没错,那丫头正得宠,那小子还不惜为了她正面跟咱们翻脸,我担心他会为了她不肯娶竞珊。”王竞晓蹙着眉,衡量状况。 “那可难说,跟我手头上的东西比,那丫头有这么重要吗?”宋美华倒是胸有成竹。 第十章 “姑妈,听说你们最近吃坏了肚子,拚命的拉?真是的,我这前车之鉴不是才提醒你们别胡乱吃东西的吗?这会可真伤了身了!”大厅上,宋连祈拍手说着风凉话。 王家母子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杵坐一旁,生着闷气。 第26页 “你说有事找咱们,做什么?”王竞珊掩不住气恼的情绪,口气也好不起来。这小子一早就要霞姊去将他们请来,说是有事商量,可一开口就说些风凉话,该不会是专程找他们来看笑话的吧? “做什么,晚些你们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先前就是在他说完这句之后,他们便开始“泻之无处、长江淤泥”的极端痛楚,现在这小子又想干么? “你——” “姑夫人,有人来访呢。” 宋美华正想问个清楚,霞姊忽然领了个人进来。 “这人是?”她皱眉,瞧着跟着霞姊一起进来,一身恐怖血红穿着的胖女人。 “我是张媒婆,全杭州最有名的媒人婆,说成的亲事超过至少一千件以上,在杭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媒婆大言不惭的自行介绍。 嫌这女人声音刺耳,宋美华瞪了对方一眼才问:“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提亲的。” “提亲?提谁的亲?”她暗讶。 “自然是府上的大小姐,竞珊小姐啊!”媒婆的细长眼儿在大厅转了一圈后,先是瞧了一眼王竞珊,再看看数儿,接着圆滚滚的身子一抖,扭了下大,朝厅里的数儿走去。 “哎呀,这位就是竞珊小姐了吧?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瞧这气质,温婉端庄,容貌更是出水芙蓉,佳丽,人间少见的佳丽啊!这要站出去,我敢说整个杭州城怕是没人比得上了,听说府上宋少爷身边也有个绝色丫头,不过我想一定比不上你的,一个丫头怎么美得过气质优雅的千金小姐,不可能,不可能……呃……请问,我有说错什么吗?” 张媒婆自颤自的说了一堆话后,总算发现不对劲,除了那宋少爷笑得阖不拢嘴外,眼前这被她赞得美不胜收的竞珊小姐脸色越来越尴尬不说,厅上其他人也全都表情古怪到不行,而站在一旁的丫头则是怒发冲冠,那德性像是要将她开膛剖月复杀了喂狗一般,她哪里出错了吗? “你这该死的胖女人,那丫头哪点像我了,你瞎了眼吗?!”王竞珊怒气冲天的指着她的鼻子骂。 “啊!原来你才是——”这下可难堪,原来认错人了!张媒婆尴尬得不得了。 “你这瞎了狗眼的女人,给我看仔细点,我才是王竞珊,是这里的大小姐!我的气质美貌哪点输她了?”她气得全身发抖。 “对不住,哎哟,真是对不住了,我……我老眼昏花,看错了,看错了,你大小姐才真的是花容月貌,没人比得上,没人比得上!”张媒婆汗颜的赶紧补救。 她当了二十多年的媒婆,第一次出这种错,竟将丫头当成小姐了,这可怎么得了?不过……这丫头也太像小姐了吧?不,应该说,比小姐还像小姐,难怪她会错认。 “哼!”王竞珊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别生气,我、我下回一定不会错认。”张媒婆苦恼着。她今天是来说媒的,可别因为这样就砸锅,这可是有损她张媒婆的名声哟! “下回?哪还有下回!霞姊!” 她简直气炸了,已经准备要将人轰出去,可才大呼霞姊,宋连祈便开口阻止。 “张媒婆是我请来的,要赶人走,也得让她说完该说的话才能赶。” 王竞珊不禁愕然。“人是你请来的?你请她来帮我说媒?” “嗯,你与我同年,甚至还大上两个月,以姑娘来说算老大不小了,再不嫁人可会被说闲话,但是我瞧姑妈一直都没替你留心,我以为她忘了,才将张媒婆找来替你说亲。” “你要将我嫁出去?”想不到这家伙手脚比他们还快,先下手为强了! “女大当嫁的不是吗?张媒婆,就交给你了。”说完,宋连祈打着呵欠,迳自拉着情人的手坐到一旁休息去。 这丫头应该也累瘫了吧,毕竟“找穴位”也是很累人的,况且她又不肯乖乖配合,搞得两人都“血脉逆流”,差点没有“走火入魔”,不过所幸最后还是又“修得正果”,圆满成功,这下这丫头可再也跑不掉了! 数儿低着头、红着睑,打从起床至今就没敢看他一眼,羞愧的模样足可媲美遭人“奸婬掳掠”后,为了求生而委曲求全,吃苦认命的妇人了。 怎么办?以后少爷一定还会继续对她“将错就错”的,她还得跟着他错下去,完了!这锅烧焦、太咸又煮烂了的饭,她怕是非吞下肚不可了! 手被少爷握着,她脸很苦,心却出奇的甜。 “是,宋少爷,您放心,只要是男女婚嫁的事,交给我就对了。”张媒婆张着涂得满江红的血盆大口笑道。“竞珊小姐,我可是一听说你想嫁人。就连夜为你挑选出好对象,这首选就是隔壁街李大户家的长公子,李家生意虽不及宋家具规模,可也是地方望族,李公子年二十有七,去年更是光宗耀祖的考上秀才,可说是相当有才情,配竞珊小姐刚好是郎才女貌,绝配得很!” “绝配?我怎么听说这个人有对斗鸡眼?”王竞珊马上驳斥。 “斗鸡眼?竞珊小姐搞错了,他不是斗鸡眼,而是有朝天鼻,你想想,有斗鸡眼读书不方便,怎么考得上秀才呢?”张媒婆自顾自的说。 “你!”王竞珊气得跳脚。 “好了,够了,张媒婆,咱们竞珊不嫁!”宋美华怒不可抑的大吼。 张媒婆讶异的瞥向宋连祈。 “不嫁?”还在打呵欠的人这才站了起来。“竞珊为什么不嫁?难道姑妈打算让她一辈子不嫁,受人嘲笑?” “竞珊不会成为老姑婆的,她有对象!” “谁啊?” “还有谁,不就是你!”她指着他说。 这可让他精神了,还没将人踢出去,这人却打算先黏上他?“姑妈在说笑?” “你可能不知道,当年你与竞珊同年出生后,我就与你爹说好,将来让你们两个成亲!” 这话一出,数儿身子猛地一震。 “爹已过世,这事谁知道,谁又能证明?”宋连祈可不当一回事的踱回数儿身边,不悦于她脸色的苍白,当众揉起她的双颊,非要揉出血色。 被揉疼的丫头由震惊中回过神,吃痛的拍掉他摆明整人的手,这啪的一声,响得全厅上都听见了,她立即尴尬的躲到他身后,他则是笑嘻嘻的又将她按回椅子上坐好。 这小俩口的公然调情可教王家人瞧得满肚子气。这两个人过份到根本就无视于他们的存在! “这事娘也知晓,不信,你可以去问她老人家。”宋美华瞪了一眼数儿,才没好气的说。 “是吗?”他笑了,笑得颇含深意。 早先,女乃女乃就跟他提过姑妈的计划了!本来要他看在“把柄”的份上,暂时先娶王竞珊,但……呵呵,他的计划可比他们完美多了…… 他这笑容是什么意思?怀疑吗? 宋美华连忙开口定案,“我之所以没有安排竞珊嫁人,就是在等你,既然你已当家,也到时候了,你们成亲吧!” ***bbs.***bbs.***bbs.*** 数儿幽幽的坐在凉亭上,今日风大,裙摆在风中被吹得飘来摆去。 她有些出神的望着宝蓝天空,虽然放晴,空气中却还夹带着一丝冷然,所以风咻咻的吹呀吹,她的心晃荡晃荡地也跟着畏寒,空洞了起来。 少爷有婚约了。 少爷就要成亲了。 少爷与竞珊小姐就要成亲了…… 老实说,她的心情很不好,但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的,少爷要成亲她该高兴,可偏偏就是……唉…… 第27页 因为对象是竞珊小姐,所以自己感到失望吗?竞珊小姐一家摆明图的是财不是人,少爷娶了她,自己当然不开心,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好像有耶……从此多了一个少夫人,她再也不能当少爷的“贴身”丫头了,这让她很失落……不对,不能这样的,就算自己与少爷已经有肌肤之亲,但也不能吃醋啊,自己不过是个丫头…… 可是少爷说过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丫头,那是什么呢? 一个代罚丫头?还是暖床丫头? 呵!这两个确实都不普通,自己真是个不普通的普通丫头啊! 槽!她在自怨自艾了,从前她不会这样的,对于身为一个丫头,她虽然偶有抱怨,但多数时候她都是欢喜的当着丫头,不像现在,一听到少爷要成亲,怎么像被抽了魂似的,感觉轻飘飘,有些不真实,更多的是……酸,心酸。 她真的好心酸哪! 望着天空的眸子不知不觉染上一层水气,水气越来越重,逐渐积成了雨水,眼看就要滴下—— “死丫头,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里给我偷懒!”霞姊突然冒出来,劈头就是一阵恶声痛骂。 “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只是……”数儿赶紧将眼泪眨回去。可不能掉下泪来,否则要让霞姊看笑话了。 可惜迟了,眼尖的霞姊还是瞧见了可疑的泪光。 “知道哭了?早该哭了,等竞珊小姐一嫁给少爷,就更有得你哭了,贱丫头,准备被打入冷宫吧!”霞姊得意扬扬,自己的主子能够嫁给少爷,她大有终于扬眉吐气,一扫晦气的感觉。 这丫头就要失宠,等她失宠后,她就要好好的修理人,让她充份体认到她犯了多大的错,竟敢惹到她,这丫头死定了! 听见这话,数儿的心更难受了。 “你该明白竞珊小姐容不下你,一旦成了亲,就会要求少爷将你送走,到了别处,你还能再这么继续享受穿金戴银的日子吗?”想再过小姐般的日子是作梦! “少爷不会送我走的!”数儿心一惊。一直以为少爷成亲后,自己只是不能再做他的贴身丫头,但没想到可能连见少爷的面都不可能了! “当然会,竞珊小姐最讨厌的就是你东施效颦,丫头命就是丫头命,偏偏要装什么大小姐,她看到你就讨厌,留不得你的!” “可是少爷他应该——” “住口,少仗着少爷对你的几分疼爱就不把人放在眼里,难道你真以为可以斗得赢小姐,还是你妄想嫁给少爷,成为宋家的少夫人?!” “嫁给少爷?没有,我从来没有……”她急忙否认,心里却不免觉得悲哀。她不想少爷成亲,但又知道自己不可能嫁给他,怎么会这么矛盾? “没有?你敢说没有?这自以为是的丫头,处心积虑讨好少爷,为的不就希望少爷给个名份?但一个丫头,少爷能给什么?顶多就是偏房侧室,偏偏你又不安于本份,惹恼了竞珊小姐,她容不下你,这下只怕你连个暖床丫头都没得做了,这是你蠢,自找的!” 数儿半句话都说不出。她没这意思,就算开始发现自己的感情,她也不可能奢求一个丫头身份的人可以进宋家当主子,正房不可能,偏房也没份,她都知道的。见她一脸落寞,霞姊得意至极地甩头吩咐,“哼,不现在才知道哭也没有用,跟我来吧!” “上哪去? “老夫人要见你呢!”她忽然笑得阴恻恻。 “老夫人要见我?”她顿感不安。“有什么事吗?” “老人家有话对你说,你啰唆什么,跟我来就是了!”事实上,连她都不知道老夫人要跟这丫头说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事就是,因为姑夫人才去见过老夫人后,老夫人就随即差她来唤人,八成……嘿嘿,没好事! “是……”数儿不敢再问,但内心浓浓的彷徨感让她直想逃回房里去。她的世界,似乎就要崩塌了…… ***独家制作***bbs.*** “老夫人……”随着霞姊,数儿忐忑的来到老女乃女乃跟前。 “嗯,霞姊,你可以退下了。”老女乃女乃将目光往一脸好奇的霞姊身上瞥后说。 “呃?我可以留下来伺候老夫人您……是……是的,我这就下去了。”霞姊本想留下来听,但在老夫人的瞪视下,只好模着鼻子走人。 “坐吧!”霞姊一走后,老女乃女乃马上对数儿说。 “不、不用了,我站着说话就行。”她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放肆。 “那好吧,你就站着答话。”看她紧张的样子,老人家也不勉强。 “是。”老夫人终日待在祠堂里诵经念佛,除了有关少爷的事之外,很少搭理家里的琐事,更不曾特别唤哪个丫头到跟前说过话,今天将她唤来,是有特别的事吗?她心浬七上八下,紧张不已。 瞧出她的不安,老女乃女乃二话不说就进入了主题,“数儿,我问你,你喜欢连祈吗?” “嗄?!”想不到老夫人一开口就这样问,她有点呆愣住。“我……” “你只要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就行。”老女乃女乃将语气放软。 数儿想了半晌,迟迟没出声。喜欢?少爷说过很喜欢她,她却分不清楚是哪种喜欢,那自己呢? 她从进宅的第一天就被他凶了一顿,还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代罚丫头,从此过苦皮下讨生活的日子,其实有几次实在破打得太疼想逃了,但是一双脚在伸出门槛后又缩回来,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她不想离开少爷,觉得他一个人好可怜,少了她,就没人同他说话,少了她,他一个人要面对姑夫人一家,铁定孤单……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她走了会有其他的代罚丫头出现,少爷早晚也会找到替代她的人说上两句话,然而她就是不想这么离开,留下他一个人。 她有想过要嫁人,有想过尽早切断这份依赖,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跟少爷的感情早变了调,早已超月兑了主子与仆人的感情。 她也不是驽钝到完全不解少爷的心意,少爷对她是特别的,而自己倘若不喜欢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交出自己,还承诺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不嫁人,她不是傻,而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甚至牺牲所有,只是身为丫头,有时就算想牺牲,也身不由己,由不得自己一相情愿的想付出…… “数儿?”老女乃女乃唤醒她的沉思。 “我……我喜欢少爷。”虽然生怕老夫人会责骂她不知本份,但她不想违心否认,可说完,脸庞也红得近乎深红。 听到答案,老女乃女乃似乎一点都不讶异,只是轻叹一口气,“其实不用问,相处这么多年,能不喜欢吗?”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指责她。 “老夫人……”数儿局促不安的绞着裙摆。老夫人到底想对她说什么? “数儿,”老女乃女乃突然眼神一沉。“我知晓咱们连祈有多喜欢你,自从他爹过世后,这些年来我从没见过他亲近过谁,唯独你,他只亲近你,我知道你也帮了他不少忙,少了你,他想拿回宋家的主事权恐怕没那么快,这点老太婆我很戚激,也对你这丫头的能耐戚到意外,但尽避如此,你——还是得走。”一顿后,她郑重的说出找她来的目的。 “走?!”她身子一震。 “对,即刻就走!” “即刻?!”数儿瞬间惨白了容颜。 “我会给你一笔钱,不会教你吃亏的。” 第28页 “为什么……要我走?”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次老女乃女乃倒是笑得颇含深意,“坦白说,我不讨厌你,只要连祈喜欢的,我都不会刁难,但是这回不一样,如果你喜欢,不,如果你爱连祈,就该走,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决定。” “我……不懂。”为什么她离开对少爷才是最好的?“倘若是因为少爷即将与竞珊小姐成亲这件事,我不会妨碍他们的,我——” “不,不完全是这原因,反正你得即刻离开宋宅,其他的事,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全书完 *欲知小丫头李数儿与大少爷宋连祈的未来是喜是悲,请看花园系列951《丫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