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皇妻(上)》 第1页 新春“谬论”浅草茉莉 首卖书、首卖书,热腾腾的首卖书! 2009书展又来了,这套书我早早受命动工,十一月交稿,目的就是要在书展时别漏气,一定要让读者不失望才行! 所以这套书,我写写写,键盘敲敲敲,脑袋转了又转,原本想将上下两集的书写成三集,可惜……在浅草茉莉写到下集的后几章时,发现身体出了小小的状况,老天爷似乎在告诫我,不能太拚啊!我只好让脑袋急转直下,在第二集就痛下毒手……就改变初哀,让这故事在下集时完美结束~ 但写完后,总是觉得可惜的说,我明明还有很多情节要放进去的~唉~身体不配合,寄望下回吧~ 虽然没能写成上中下三集,但也许对读者来说不是坏事喔,因为这里头的故事更紧凑了,据徐姊跟絮绢看过后,还都说有被粉感动到耶~(听了真爽啊!) 所以当你们拿到这套书时,看完后应该就可以感受到我多用心在写了,而且是在病魔缠身时拖命完成的……呜呜……够感动了吧?! 再来聊聊这套书的内容,刚要动笔前,我与絮绢讨论过,从哪个朝代下笔到主角个性,聊了有一个钟头吧,最后决定就由我擅长的“刁钻男”下手,这类贱男,贱得有型,贱得深情,贱得深得浅草茉莉的心!所以这书展首卖书,当然要让贱男出招,贱男一出,凡人无法挡,哇哈哈——(别理我,自爽啦!) 不能再嘻皮笑脸了,绕回正题吧,《一夜皇妻》写的是清朝的故事,里头的男主角永璘,是乾隆皇帝的第十七子,历史上真有其人,但想当然耳,嘿嘿,经过我大手一挥,故事当然是杜撰的,但里头牵扯到乾隆的年纪部分,为了剧情需要,多少有点出入,还请各位看倌见谅了! 至於女主角,个性坚毅,我个人也满欣赏的! 笔事颇多“猜疑”发生,但要有猜疑才有戏啊,可是这重重的猜疑却让两人的情更深、爱更坚,所以写到后来,我倒认为,没有经过考验过的爱情很难说是“圆满”的,所谓的圆满该是像月亮一般,有圆有缺,这才能让恋人在圆缺的变化中得到惊叹,当幸福时想著曾经经历过的挫折,让彼此更珍惜所有;当挫折时寄望美满的到来,让爱情有希望,未来有回忆,拥抱时更甜美。 所以说,在爱情的世界里若没有尝遍酸甜苦辣,如何说是圆满呢? 太过顺遂的爱情,没有波涛其实也是一种遗憾喔~ 好了,这也许是浅草茉莉的新春“谬论”,你们听一听就好,还是祝所有的恋人,幸福美满,还有,在大过年里,不能免俗的向大家说声恭喜发财,新年快乐啦! 2009年的书展我也会到现场与大家同乐,如果有空,希望与你们在书展相见喔! p.s.:往年新月办书展活动总是别出心裁,今年不知又有什么惊喜等著我们,我可是很期待呢~ 另外,有一批人我绝对不能在新年祝贺里漏掉,他们就是所有辛苦的新月工作人员们,有他们,作者的书宝宝才能风光问世,有他们,读者才能有机会见到作者的作品喔!所以,新的一年,祝你们——新、年、快、乐,感恩啦~ 第一章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有条不紊、工整无匹! 这就是十七贝勒永璘的府邸。 然而—— “这、是、什、么”大厅上,有人瞪大了剔透的眼珠子。 “回小总管,这是……茶几上的一粒沙。”小婢女惊恐的回。 “沙?”大眼眯成了一条如刀刃般的细缝。“哪来的?” “今……今儿个吹东……东南风,风大带来的……” 瞪著那粒宛如仇人的沙。“消灭它!”一声令下,厅上立即涌上十几个人,就为了对付一粒沙。 须臾后,茶几上的沙已然灰飞烟灭,厅上也“更加”焕然一新,就连墙角细缝里也见不著一粒……不,单位不对,连一粉末的尘埃也休想生存。 有人总算满意。 “贝勒爷回府了!”忽地外头仆从来报。 眉略扬。“今儿个倒是早了些,备去!” “喳。”十几个奴仆动作俐落的全撤了去。 随即上身穿锦绣纱袍的男子,慢吞吞的步入厅堂。 他鼻高凤眼,唇薄微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思刁钻得教人发指。 只见他气度慵懒中透著显贵,散漫的眼神在厅上巡视了一圈,对环境满意后才落坐。 一坐下,两个丫鬟立即上前,掸去了他由外带回,在金边肩嵌上的银白雪花,墙角边的三具炉火也同时烧上炭火,一盅烫口参茶已有人双手奉上。 男子啜了一口参茶,懒洋洋的轻蹙剑眉,片刻后才有人换去他手中的参茶,改呈上黄山毛峰。 这味茶品产自安徽黄山,由于茶身白毫披身,且茶区位于黄山,因此被称为黄山毛峰,其味醇甘,香气如兰,韵味深长。 这可是贝勒爷的最爱,每日总要饮上一杯以上,方才因为贝勒爷提早归来,厨房来不及泡开备上,这才先呈参茶应急,不过还是教主子皱了那俊俏的剑眉。 至于主子身旁的人儿更是懊恼得美目一瞪,那负责沏茶的家伙,立即抖得犹如风中残烛。 “去!”女人冷下脸,精致的容颜有著令人惧怕的神色。 沏茶的仆役脚都要软了,但还是爬呀爬地出了厅堂,自己上柴房,那儿已有两个手持长棍的太监在等著他。 他眼角含著一泡泪,又不敢哭出来,咬著牙趴上板凳,被打足了二十板,几乎开花,才被人抬进药房里上药去。 厅上,众人戒慎恐惧的瞧向小总管,就盼她息怒,别再动气,也祈祷待会别再出状况。 “贝勒爷,您要提早用膳吗?”有人恭敬的上前问。 “待会吧,今儿个朝中没什么事,所以回来得早了点,可也没什么胃口……”话说著,声音小了,目光放在那问话的人袖子上的一点污渍。 一察觉主子的目光,那人脸色登时大变,可瞧的不是主子,而是主子身旁寒著脸的小女人。 “去!” 又是这个字,因为惊慌得寸步难行,立即有人将那人拖出大厅,没多久,厅后又多了一名臀上开花的伤兵。 两个人消失,主位上的人还是一副懒散的调性。“恭儿,这又是何必呢?” 听听这口气,像是在责怪她苛刻?站在主子身旁的女人暗暗白了他一眼。阴险!“犯了错就该罚,没什么不对。”她冷冷的回说。 “嗯。”他啜著茶慢应,对她的行为再无异议。 见状,一干奴仆全都悲愤的望向自个主子,不解他为什么对这女人言听计从? 众人皆知,这位小总管的出身不名誉,她的阿玛是已被夺去爵位的不肖皇亲,她原本格格的身分也随之不存在,还听闻她是贝勒爷在青楼妓户买回来的,能以这样不洁与不堪的背景,让他们眼高于顶的主子不嫌弃的收留重用,甚至爬上……总之这女人对主子真的有一套,能将他服侍得服服帖帖,大伙原也是乐见的。 只是偏偏这女人的性格实在难以相处,心肠更是少见的狠毒,对下人严厉到不行,稍有犯错即让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此讨人厌的人,主子却任她待在身边胡作非为,奴役众人,府里上下对她简直是敢怒不敢言到极点了! 所以这会只能私下偷偷地埋怨贝勒爷识人不清,养了一个可恶的女人在身边狐假虎威。 “贝勒爷怎会早归?”恭卉无视于四周隐隐传来的怨气,迳自问。 第2页 “没什么事,自然就早早回来了。”他啜茶时,一滴茶水溢出杯缘。 是早早回来找麻烦的吧! 她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为他送上一方干净的白绢,他拭手后,太监将之放置在托盘上,待会得重新洗净熨平。 见他仰起头瞧著外头的天色,恭卉盗著汗,满心乞求的问。 “贝勒爷想出去走走吗?” 他收回欣赏外头天色的目光,摇了摇头。“不了,外头虽日丽怡人,还是比不上房里的温暖幽静。早膳送进我房里,你进房陪我用膳吧。” 她脸色一变,还想推托,他已弯身掸了一下衣摆。“我已经饿了,走吧。”说完,转身入内。 至此,恭卉正张著口要说什么的嘴只能虚张著,盗出的汗完全不客气的大滴落下,让她旗装领子上湿了一圈。 “那茶不过慢了一刻送到,污袖也是才刚不小心沾上的,我已罚了人,您别再为难人了。”随著主子一进房后,恭卉马上说。 “不过是打了几板子,能算罚吗?”永璘清清冷冷地笑著。 “都皮开肉绽了还不算罚,您太严厉了!”她不平的抿嘴。 外头都道,她是贝勒府里的母老虎,人人惧她如鬼神,说她洁癖成性,难以与人亲近,又说她刁钻难搞,有虐人癖好,宛如蛇蝎美人,殊不知—— “照我说,像这样行事不严谨的奴才,该要抄家,又或者打瘸他们的腿,才能教他们终身受教,莫再疏忽大意,脏了我的眼,误了我的事!”他俊美的脸庞在慵懒中笑得狠戾。 这才是永璘的真面目,一个有严重洁癖,稍不如意就将人整死的家伙! 这些年她帮他“除尘灭菌”,因若稍有东西脏了他的眼,他就想置人于死地,为了救人,她常挡在前头先他一步罚人,教他发不了脾气也下不了手段,所以外人见她严厉,将她当成豺狼虎豹,殊不知这黑锅她是背得冤枉了。 抱卉恼怒的憋著气回话,“这些年若照您说的做,这贝勒府转眼就要成了停尸间,谁还能好端端的活著伺候您?” 他挑眉瞥她,似笑非笑。“你这话不实在,我对你可不薄,至少这些年你犯了不少错,我都没拿你开刀,若有心,你不早已粉身碎骨?” 她暗自申吟。他所谓的犯错就是不小心打破杯子,或者在身上沾了块污渍,再不然就是弄绉了他的衣物吧?若这些事得以死谢罪,她是早该死上千千万万回,可她没死并非因为他的厚待,而是因为他找到了另一种方法罚她。 “是是是,贝勒爷说得是,您对恭儿的恩德有如滔滔江水永不止息,恭儿谨记在心,没齿难忘,至少今生感恩图报,会一辈子供您使唤。”她低著首,用求饶的语气说。 可这话听在永璘耳里,就成了挖苦之词,他立即细眯起眼。“你过来。” 她一惊,低著头,瞪著眼的瞧著地上。糟了,惹恼他了,在进房前就警告过自己遣词用字要小心,结果还是没管好自己的舌头,这下…… “贝勒爷,现在是白天,况且您昨儿个晚才——” “昨晚如何,不就都是昨晚的事了?白天又如何,又不是不曾有过。”他态度轻佻到令人想磨牙。 “可是……可是您还没用早膳……”她眼珠子转向进房前奴仆就已布好的一桌子膳食。 “可以待会再吃。” “待会就冷了!” “冷了也罢,横竖我胃不饿,饿的地方另有他处。”他笑得邪魅。 “又饿……昨儿个晚已经三回了不是吗……”说著,她小脸红透,艳丽无双。 “不是说了,过去的事别再提。”永璘索性起身走向她,看准她光洁的右耳,凑上前,暧昧含住,她身子立时起了一阵颤栗。 “别……” “别要?”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这些年来这句不要你说过多少回了,哪一回真能不要?”他再咬一口,她微微痛缩了一下。“还是你这就叫欲拒还迎,猜测我喜欢这味,用这方式来留住我的胃口?” “不,我没想过留住,倘若您有其他胃口,恭儿并不反对,也绝不留人。” 闻言,他沉了呼吸,表情有了转变。“是当真不在乎……还是料准我好洁,不轻易换女人,以免弄脏我的身?”他伸指在她的肩嵌内勾出她的内兜系线。 “……您找的都是好人家的女人,怎可能会脏污您的身子?”她黯然的说。 自个不过是他其中的一名玩物而已,其实说穿了,她跟他养在后院里的那些女人没有两样,他现下说的这些话,实在让人听不下去。 “是吗?”他冷笑。“可偏偏你就是我由妓户里买回来的,你是我身边最不洁的一朵野姜花,而这朵花还在我身边一开开了五年。”语带讽刺。 抱卉闭上带著复杂神情的眼睛,似乎早习惯他带刺的说话方式。“我这朵不洁的野姜花您随时可以摘除,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 “是吗?事情有这么简单容易?”永璘倏地手一扯,技巧高超的将她的内兜直接扯出,但外袍无损,内在光溜一片。 她咬著唇不发一语,只感觉双峰直接贴在外衣上,外衣粗糙的触感,摩擦得教她起了疙瘩。 他勾唇冷笑,用洁净无垢的大手按揉著她的果肩。“问题是,我手掌下的高峰变得坚挺诱惑,你也想要我,这骗不了人的。有种花象征热情,称仙人掌,你就像带刺的仙人掌,热情又危险……”说著,撕开她的外袍。 细女敕的肌肤乍然接触到冷冽的空气,让恭卉冷缩了一下,双手抱著赤果的身子,她气愤的望著他。“也有种花的花语叫节制、节欲,杜鹃花的寓意不知贝勒爷听过没有。”这随心所欲的恶霸! 盯著她白皙的肌肤慢慢冻出红点,永璘双目不再冷然,伸出手,拨开她遮胸的玉掌。“你口舌越来越伶俐了,是教我给宠的吗?”她双峰形状优美,峰点一如五年前第一次所见时的粉女敕撩人。 “是教您给逼的。”她的脸克制不住的发烫起来,别过头,告诉自己这身子早不属于她,多余的遮掩根本挡不住他强硬的索取。 “逼?我将整个贝勒府都交给你管了,你督促不周,让下人连连出错,还不许我亲自处置,既然如此,你就该替他们承担后果,不是吗?” “哼!”她恨恨地瞪。 永璘低笑,特爱见她发恼的模样,再一声既刺耳又悦耳的衣帛撕裂声后,她的裙摆也荡然无存了。 他似有若无的勾唇,眸光始终意味深长,伸出一指勾勒著她的曲线,撩拨著。 “你知道吗?我最爱你这身肌肤,就像一块上等的油脂凝结后一般细腻,让人爱不释手……”他吻上她白净的颈子,她想避开,但已有一只手掌圈住她的后颈,让她无从闪避,只能任他在她洁白的颈项上放肆,也任自己的心怦怦然的,平静不下来。“还有……我也爱见你伶俐的笑容,美极了……” 他是一个矛盾的人,有时可以对她极为温柔,可下一刻,却又可能变得残酷骇人。 若不是她太清楚这张十足诱惑的脸庞后是个怎样邪恶的灵魂,或许她会情不自禁的爱上这薄凉的家伙,误会他真对她有什么迷恋。 像是要印证她所想不假,永璘的吻瞬间转为侵略,她颈上立即出现斑斑吻痕,洁净的双掌施在她身上的力道也益发激烈,几乎拧痛她的肌肤。 这是个惩罚的,惩罚她的不逊,惩罚她的多管闲事……他喜欢别人犯错,喜欢这样罚她,这样教她生不如死。 第3页 转眼恭卉已臣服在痛与快感间,她抗拒不了他,总是无力抵抗,只有接受,只有迎合,只有付出自己,他甚至衣物未月兑尽就已占有了她,随著他一次次的撞击,她在天堂与地狱中起伏,他给了她极致快感,也给了她毫不保留的羞辱。 “贝勒爷……”在他冲向最高点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在痉挛后,她瘫软在他身下,脸泛红潮喘息著,像在天堂。 “恭儿,你真是我排解时最好的女人,这让我想起了五年前是如何买下你的。” 她身子顿时一僵,潮红尽褪。 总是这样,天堂之后,他便会立即让她看清,地狱的模样。 ***bbs.***bbs.***bbs.*** 北京最著名的烟花地、温柔乡,绝非“秦淮楼”莫属了,这里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手段迷人,让留连花间的恩客们无不趋之若鹜,争相撒上大笔银两只为与这里的美人共度一夜良宵。 “我说永璘,你孤僻得很,大伙没见过你玩女人,今儿个是你二十大寿,说什么都要送个女人让你销魂一夜。”特别席上,围著一桌子年轻的王孙贵胄,这几个人个个矜贵,来历非比寻常,此刻说话的正是景王府的世子,豪其。 “就是说嘛,咱们几个兄弟年纪相当,可府上的福晋、侧妃、小妾都不知讨了几个,就你一个还是这般守身如玉,真让人看不下去。”欲亲王的二儿子多泽,满脸疑惑的瞧著好友。那玩意留著不用,该不会坏了吧?今儿个正好测试一下。 “别说咱们不够兄弟,明知道你有洁癖还带你到烟花地玩女人,这回这个可是咱们几个兄弟千挑万选才瞧上的清倌,保证没人碰过,绝对脏不了你的身,这丫头就交给你开苞了,你可别教咱们失望啊!”普郡王家的贝子普贤手一伸,指向站在角落的小人儿。 这小女儿大约只有十五、六岁,五官明朗,生得唇红齿白,有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水汪汪大眼,身著锦缎淡色旗装,外头套了件绣花短坎肩,腰间系上红绿相间的绸带,正好衬托出她苗条的身躯和青春的娇媚。 可惜,小人儿神情紧张,站在墙边如风中落叶般抖著,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惊慌,那若凝脂般的肌肤白得像外头的冬雪。 几个贵公子口中的永璘神态则是懒洋洋的,颇不以为然的随著普贤的手指方向望去,俊雅的眉头逐渐凝紧。 这人的来头是不小,正是乾隆帝的十七子,也是最疼爱的小儿子。 永璘瞧著那小丫头,步履如风,轻慢的走上前,一指托起她的下巴,凝视她惊惧的眼睛。这眼儿大而明亮,确实出色,可惜美人他见多了,身旁围著他的公主、格格个个都拥有得天独厚的美貌,他对美人早就免疫,于是松去钳住她秀颚的手。一个妓女,哼!脸上有些不屑。 他似乎对她没兴趣?在他松手的刹那,小人儿双眸微弯,露出了整齐洁白的贝齿,松了口气的绽出一抹放心的笑意。 永璘眼角一闪,瞥见了,竟有些出神的望向她大小适中的樱唇…… 几个贵公子立即相互望了一眼。可瞧对眼了不成? 很好,这嘴刁的家伙总算有反应了,也不枉他们今儿个晚上用心的安排! 永璘瞄著她纤细的身躯,瞥了身旁太监一眼,太监立即上前捧高她的手,他看向她细致的掌心,这是一双没做过粗活的手,手指像柔草的女敕芽般柔软。“你出身应当不差,怎会沦落风尘?”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小人儿收起几乎让人不察的笑纹,表情变得戒慎恐惧。 “说,我问的话没听见吗?”为什么不希望得到他的青睐?从没人排拒过他,而她一个妓女竟敢拒绝他 “我阿玛是简王,多庆。”也许被他藐视的口吻激到,一阵挣扎后,小人儿抬头迎视他,说出自个的出身。 “简王”众人脸色一变。 “一个月前被万岁爷换了宗牒的多庆王爷吗?”多泽讶异的张大嘴。 “那个畏罪潜逃的贪污王爷”豪其也吃惊不已。 “天啊,你一个皇亲格格怎么出现在这里?”普贤也是摇著头。他们询问过老鸨,只确定她身子清白,尚未接过客,还是个美人,这才精心安排要将她送给永璘当寿礼,哪知她的身分竟是个格格?! 她咬著唇,不堪的低著首,后悔不该一时冲动的说出自己的身分。 “普贤,你问错话了,她以前是一个格格,现在不过是个低贱百姓,待在这里又有何突兀的?”永璘用那双带著玩味的眼眸看著她。听说简王不仅畏罪潜逃,还抛家弃女,只带著自个宠爱的侧福晋逃了,留下妻女举债度日,这事在京城已传开,人人都对简福晋的下场靶到悲凄,想来这丫头必是苦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选择一条最轻松的路走,出卖自个换得富贵。 他思及此,孤傲的神色中多了一抹鄙视。 这眼神深深刺伤了她。“是,我不再是个格格,我现在是妓女,贝勒爷身分贵重,来到这纸醉金迷之所寻花问柳,请问您要花钱买我一夜吗?”她抬高下巴,忿忿的瞪著这个话中带刺的家伙,双目如火。 他这才望向那全身怒气、双颊火红的容颜,却发觉愤恨的神情竟没减损她的美,反而是让美丽注入了生命般更加鲜活,这是会让山水失色的怒容,他非常受吸引。“我记得简王只有一女,唤……恭卉,是吧?我应该没记错。”他思索后微笑。 抱卉将眼神投向别处,对于他的笑脸反而感到不安起来。“在这里我不叫恭卉,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女人。”要不是阿玛的胡作非为,她也不会沦落至此,虽恨,却无从逃避。 “可惜我不买有价的女人,因为我嫌脏。”他撇嘴。 “你!”这人还真懂得羞辱人!“你嫌我脏,我还嫌你女敕呢!你的兄弟们方才说你守身如玉二十年了,我瞧你才比我更没见过世面,生涩得像株含羞草吧!”她脸庞染上极为恼怒的红晕,竟反唇相稽的说出这等话。 众人莫不倒抽了一口气。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同永璘说话?!因为万岁爷的极宠,养成永璘目空一切的性格,无人敢对他轻慢,况且还是说出如此侮辱男人尊严的话,这丫头不要命了? “你说什么?”永璘凝滞不动的望著她,脸上果然一片冰寒。 “我说你若玩不了女人,就别来这种地方!”她毫无惧怕的与他四目相对,双眼几乎要冒出火光。 他黑若星子的眼眸凌厉一扫,再次发现眼前的丫头怒起来的模样实在让人分神,尤其是那发火的双眸,让他的视线一直无法移开。这张倔强的脸,以及同样皇族出身的身世,出乎意料的引起他的兴趣了。 “你没试过怎知我玩不了女人?”他慢步逼近。 “你嫌我脏不是吗?”这男人将她逼到角落,无处可退后,她脸色惨成死灰。他想做什么? 他不怒,唇畔噙笑,面对她所显露的笑容越加光彩耀人了。“你所处之地脏,但你是个清倌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可以勉强一用。” “什么”她一愣。 “德兴。”他回头低唤。 一名看似身分不低的太监立即捧上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上前,永璘取饼银两,就往她身上丢去。 抱卉抱著装著银两的袋子,开心的笑了。好重!里头少说也有百两,额娘有救了! 第4页 见她抱住银两即露出笑靥,永璘冷哼一声,表情除了讥诮还是讥诮,对她的胃口又有点消失了。 “果然是穷怕了,见到钱就眼开,确实适合当个送往迎来的烟花女。” 这句话教恭卉全身瞬间刮起刺骨寒意,捧著那袋钱,脸上的笑容冻碎了。 “永璘,别这么说,既然知道她是一个格格,咱们就别为难她了,咱们兄弟另外为你找女人吧。”豪其素来知道永璘对人表面散漫冷漠,实则严厉不苟,生怕这个瞧来脾气也挺硬的前格格落入他的手中,恐怕会得到残忍的对待,于是出声说。 “是啊,她阿玛无义,让她沦落至此已经够悲惨的了,让她走吧,我已与老鸨说好,要她多准备几个清倌,防的就是怕你对女人挑剔,所以多备了几个,这女人你若不入眼,要老鸨唤来下一个就是。”普贤也道。原该是个天真的娇娇女,却落得卖身讨生活,真是情何以堪。 原本失去的胃口,因几个兄弟这么护人的表现又回笼,他没来由的感到不满,反而又想要人了。“不用唤来下一个,我就要这一个。” “可是……”就连多泽都同情的看向恭卉,后悔没查清楚她的来历,就贸然听信老鸨的推荐,将人送到永璘跟前。 见状,永璘闷火更盛,转身面向恭卉。“这钱是打赏给你的,你要走还是要留下?”这话问得白,要钱还是要清白随她选。 抱卉愣住了。她能有选择吗?这身子不卖他,还是得卖给别人啊……她不禁茫然无助的望著想买她的人。 “你想清楚,不卖我,你也不见得再卖得了这么好的价钱。”永璘冷笑提醒。 女人贪财自古真理,这女人也不会例外。 她的脸色又褪成了雪白。 “如何?”他作势要抽回她手中的钱袋。 额娘……为了额娘,她不能多想了!“我留下。”她快速的说,将钱袋攒得很紧,眼眶不住委屈的泛红。 他笑容扩大。“很好,你们都听见了吧,那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好好享用我的寿礼。” 几个人深知一旦永璘要的东西,就算万岁爷来了,恐怕也阻挡不了,于是互视一眼,再怜悯的瞥向恭卉后,皆无奈的鱼贯而出。 现在,只剩她一人独自面对永璘戏谑的笑容,她忍不住心慌的想逃,可走没两步,便让人给钳住腰身,重心不稳的跌入身后人的怀中。 没与人这么亲密过,她吓得就要推开他。 “别动,我可不想因为与你拉扯,弄拧了我身上的衣物。”他在她耳边出声警告。 她全身一僵,霎时无措的回头瞪他。他真要她?因为太害怕,她竟杵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永璘只是闻著她软热温香的气息——一个处子的气息。 他对女人讲究得很,少有女人入得了他的眼帘,这个,意外的没让他排拒。 抱卉感到他的靠近,抬起眼时,他的脸与她相距不到数寸,待察觉他的意图,想逃避已来不及,他的唇蛮横的贴上了她。 “不……”才一开口,更让他有机可乘的轻易占有她的唇,这个吻强势不容拒绝,一如他给人的优越感。 脸迅速窜烧成绯红,除了热烫的感觉,恭卉脑中一片空白。 瞧著她无助的神情,永璘居然有些怦然心动。原来自个喜欢看人受惊、瞧人气恼? 低笑一声,为了想看她更惊恐的模样,他粗暴的扯开她的前襟。 抱卉顿时由惊骇中回神,双眼瞪得老大,羞辱的泪水爬上了她的眸子。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 “住手!”她拚命摇头,无法多想的就往他的唇舌咬下去。 疼痛让永璘放开了人,眉头蹙起,手往唇上一抹,不可思议的瞧著染上鲜血的手指。“你好大的胆子!”竟有女人敢伤他?! 他的俊脸冷得像块寒冰,两手扳过她衣衫不整的身子,视线辛辣暴怒。“收了钱要办事的,这规矩你不懂吗?再要放肆,当心我问罪!”声音寒厉无比。 她一窒,这一刻她才深切了解到自个的无能为力,她的命运在阿玛离开她与额娘起,就已注定得卑贱的苟活下去了…… 望著她凄楚的表情,永璘体内的却急剧升起,他缓缓亲近她,大手一捞,将她送上床。 这夜,一笔轻贱的交易,轻易地让一个女孩由不解人事,变成了沧桑悲泣的女人。 第二章 烈日炎炎,策马狂奔的马蹄声错落的由郊道奔进城内。 “德兴,这是哪儿?”进城后,马上的贵公子拉住了马缰,问向身旁伴骑的太监。 “回贝勒爷,这儿是京城著名的贫民窟,秀水街。”德兴瞧了四周一眼,拉住缰绳回应。 “秀水街?名字秀丽,怎环境这般鄙龊?”永璘捂著高挺的鼻冷哼。街道上不时传来恶臭,味道真教人受不了。 德兴将马骑近主子身边,送上一方白净的帕子。 他们刚狩猎归来,贝勒爷一时兴起,说是想让他的汗血宝马再奔些路,遂绕了远路由另一道城门进城,只是进了城后绕到这条街,只见四处肮脏污秽,满街的乞丐横行。 贝勒爷平日只见美景,只吃美食,想这般脏乱之处,当然会让他皱眉嫌恶。 “贝勒爷,还是咱们加快马程,快速通过这条街道吧。” “嗯。”他对脏乱向来无法容忍,此情此景自然让他难以忍受。 踢了马月复,打算一口气冲出这条街,马儿嘶叫一声,向前冲去,立时在街道上扬起一阵旋风。 忽然,巷口走出了一道人影,马上的人紧急拉住缰绳,马蹄在空中惊险的狂踢,但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还是在撞上人前硬是收住奔势。 那人提著一桶水过街,原本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转头,才发现马蹄已在头顶,惊得打翻了提在手中的水桶,人也跌坐在水中,一身湿濡,模样狼狈。 她愕然的仰头瞪著马背上的人。那男子面容俊美,气质冰魅得……教她终身难忘! 永璘视线与她相对,也难免讶然。竟然会碰见她? 两人谁也没出声,就只是瞪望著对方,永璘瞧她虽样子狼狈,可目光含霜,看他的眼神更是恨入心骨,不由得露出笑容。 自从那日夺了她的身子后已一个月了,一个月未曾再见过她,没想到此时再见她怒容,心头居然泛喜。 这黛眉、这鼻、这唇,在在勾起了他对那夜的记忆。当这女人被他占有的那一刻,痛缩在他怀里,曾让他一度微慌了手脚,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记忆中,他没为任何事慌过,惟独那一夜……这教他记忆深刻。 “你怎会在这里?秦淮楼不待了吗?” 瞧她一身补丁的装扮,寒酸得跟乞子无异,他不禁蹙眉。 秦淮楼的老鸨可都是用金珠在养她的姑娘,怎可能让她穿著如此破烂的待在此处,莫非她离开了秦淮楼?可就算离开那里,当日他也打赏了她百两银,有了这笔钱,她又怎会过得这么落魄? “我的事不劳贝勒爷关心!”恭卉在德兴扶持下由地上爬起,身上还滴著水,可尖尖的下巴对著他,脸是绷著的。 永璘挑起眉。这女人可比他还绝情,竟没念过他们的“旧情”,再见面,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他。 有意思! “该是你连‘工作’都没做好,让客人抱怨了,最后连秦淮楼都不要你,才让你到街头当乞丐的吧?”他讽笑。 “谁说秦淮楼不要我是我额娘得知我已……便不准我再待了!”当夜她在秦淮楼一夜未归,额娘抱病找上门,见她竟然失了清白,当场痛哭急喘的将她带走,从此她没再回到那地方。 第5页 此时再面对他,想起那夜的事,她脸颊再度烧烫,身子微颤。 其实若说她对他有恨意,是说不上的,因为是她心甘情愿出卖自个身子的,而他愿意花大笔钱买,她真的该感恩了,只是心头的那份不甘与羞耻迟迟散不去,如果可以,她希望今生不要再见到他,可老天似乎不想善待她,不过是提个水,也能让她遇见最不想见到的人,这宛如心中插著的那根钉子被拔出后再次插回,疼痛之余,还有被凌迟的感觉。 “喔?”他难以理解自个听到这件事后,心底竟然挺高兴的。 也就是这丫头除了他之外,没再有人碰过吗?回头要人打听去,他对这事突然有说不出的执著。 “你住这里?”他皱眉再问,好奇他给的钱都到哪里去了。为何她过得如此困顿?莫非是那秦淮楼的老鸨污去他打赏给她的钱?若是如此,他定会找人算帐! 抱卉防备的看著他。“说过不用你管的。” “瞧来你很讨厌我呢。”他目不转睛地望著眼前人,坐在马背上的他,看起来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曾经,曾经她也像他一般活在被尊贵包裹的世界里,那样的骄傲,可如今,那些富贵都已离她远去,她只剩贫困潦倒,甚至连女人家最重要的清白都给卖了,现在的她,还剩什么?尊严吗?在这人面前,她可以清楚的瞧见他眼里的鄙夷,那夜她卖的不只是身子,恐怕连尊严也一道卖了。 “我讨不讨厌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地方不是你待的,你还是快走吧。”她慨然的说。 “说的也是,这地方真的很臭。”他再次掩鼻,难以想像这地方可以待人。 “贝勒爷,要走了吗?”德兴扶起恭卉后重新跳上马背,低声询问。 “嗯。”这地方实在太臭了,他也无意多留,要不是恰巧碰见的人是她,他早奔驰而去。 握上缰绳,永璘就想潇洒走人,可马蹄才抬起,他便瞥见四周一群群破烂乞儿的视线并非投注在他这外来人身上,而是垂涎的望向恭卉,那色欲表情,全清楚的写在一张张肮脏的脸上。 他倏地放下马缰,德兴见状,讶异的跟著停下。 “贝勒爷?” 瞧了一眼惑然不解的德兴,永璘锁了眉。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不是吗?况且她也不会感激他的多事。“走了!”一踢马月复,再次起程。 漂亮的黑毛骏马由她身旁呼啸而去,转眼间,只剩一道黑点残留在恭卉的视线内。 才十五岁的人儿,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此刻她神情沧桑,捧著揪拧的心口怔怔呆立著,茫然得不知自个的未来将如何是好。 “走开,你们想做什么?别靠近我!”拿著水桶使力的挥动,恭卉阻止四、五个形貌猥琐的男人接近她。 永璘一走后,她提著空水桶重新回到井边,才刚汲满水的拉上桶,忽然身后就有人抱住她,她吓得将水桶的水往那人身上倒去,那人湿身,惊得松手,她慌忙回身才发现,原来身后还有三、四个人面带狎笑的准备接近她,她急忙拿著惟一的武器——水桶,砸向每个胆敢接近她的人。 “小泵娘,别装清纯了,这一带的人都听说你被开苞了,是你娘上妓户去将你逮回的,否则你还乐不思蜀的不想离开。既然你那么想要男人,咱们可以帮你,轮流满足你,你也行行好,满足满足咱们这几个讨不到老婆的男人。”其中一个笑得低劣的男人说。 抱卉惨白了脸,直往后退。 “小美人,听说你还是位前格格,这么尊贵的身分流落至此,分明就是老天爷可怜咱们一生落拓,派了个格格来慰藉咱们,来,让大爷我好好疼惜你,也顺道尝尝金枝玉叶是啥滋味。”他朝她猥亵的舌忝了舌头。 她恶心得都想吐了!这下好了,人生多变,她由高高在上的格格,变成连一群不入流的乞丐都可以侮辱的人!抱卉的眼眶倏地涌上悲哀的泪雾。 “走开,你们想碰我,除非我死!”她徒劳无功的甩动著水桶。 几个人各出一点力就抢过她的水桶,不怀好意的紧围向她。“想死也成,可是得先满足咱们,咱们好久没碰女人了,而且还是像你这么美的丫头,这会大伙真是赚到了。” 一只粗壮的脏手蓦地探向她的前襟,她吓得尖叫拍开,可另一只手又勾向她的腰,头发跟著被向后拉扯,恭卉连再叫一声都来不及,嘴就被捂住,她惊恐的睁著大眼,双脚被人一扳,她向后倒下,身上立即覆上好几双猴急的脏手,争相剥著她的衣物。 她泪水狂飙,却连求救都不能,转眼头发散落,前襟被撕开,裙摆被撩上膝,一只脏手就要向里探去。 她闭上眼,心灰意冷的就要咬舌自尽。 “住手!”突然,她的头顶传来暴喝声。 几个正在放肆的乞丐吓得立即缩回手,惊愕的仰头,赫然发现一群巡捕营的官兵有如凶神恶煞般围著他们,当下口水一吞,拔腿就想逃,但逃不了几步,就让人全数缉拿住,一颗颗的头颅全按在地上,等著发落。 巡捕营副督统由一群步兵中走出,目光不敢稍往那衣衫不整的姑娘身上瞟,只瞧了一眼被压制在地上的几个男人,便快步再向另一头的人走去,那人身穿五爪金龙锦衣,跨坐在珍贵的汗血宝马背上,显得风采飒飒。 “贝勒爷,果然如您所料,这群人在光天化日下胆敢强欺民妇,全教臣给逮住了,还请贝勒爷亲自定夺。”他正好行经隔壁街道,却巧遇这大清朝最得宠的小贝勒,立即上前打招呼,可才开口就让贝勒爷给征调来办事了,也幸亏他的手下行动俐落,火速阻止这群废物作恶,如此圆满达成任务,这位贝勒爷应当会满意他们的表现。 永璘一个颔首,漂亮的一跃,翻身下马,脚步轻快的朝恭卉走去,低首见她抱住自个,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他抬起她小巧受惊的下颚,直视她惊骇的眸子,眼中立即透出两簇野火,竟有种冲动想要伸手抚平她的恐惧。 “没事了,你别怕。”他轻声说,月兑下自己的长袍覆在她身上,为她遮去一身的凌乱与不堪。 德兴讶然的看著主子少见的温柔,双眉扭动了几下,还是猜不出主子为何会对这女子特别。 方才离开后,主子策马绕道京城边去,想就近找守卫京城的官兵回去护人,却刚巧遇上巡捕营的副督统带兵巡城,即刻要他转向救人。 只是原本交代过后便该走了,没想到贝勒爷居然又跟著回到这条街上,并且静静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见到几个恶人受缚,眸中才出现深思的表情,绷住的脸孔也才略微缓下。 他不禁吃惊于主子的异状,也极力思索著这代表的意思。 抱卉完全吓坏了,身子还是抖著的,不敢相信自个会遭遇这种事,下意识的举起手,想要攀上永璘的衣袖寻求庇护,可他仅是轻睐她一眼,身子便退开,没让她碰上。 见他闪开,她一愕,这才清醒。她竟向这人求救?她竟以这肮脏破烂之身想碰他,难怪他会退开。缩握回伸出的手,她羞愤的改抱住自己的身子,抖落泪珠。 为何总让这男人见到她最难堪的时刻?她终于克制不住的掩面痛哭。 深黑双瞳睨视著她颤动的双肩,永璘的呼吸沉了几分。“副督统,扫干净这条街,我要它成为名副其实的‘秀水’街,听明白了吗?”他严声交代。 第6页 “喳!”副督统立即应声,手一挥,立刻传令下去,今儿个过后,这条街即将改头换面,不再允许脏乱与不洁,尤其那些个肮脏的人渣,第一个得处理丢弃! 话落,眼尾再一扫,那几个恶棍当场被拖至一旁,不久便传出惊天动地的杀猪声,一人折了一腿,瘸子是一辈子当定了,不仅如此,几个人又被扛进刚推来的铁笼,准备进巡补营吃上一阵子的牢饭。 “启禀贝勒爷,臣这般处置您可满意?”他涎著笑走向永璘。 “嗯,多谢副督统今日的帮忙,改明儿个我得空,会好好谢谢你的。”永璘笑容可掬的说。 氨督统闻言大喜,听说万岁爷有意让这个小儿子接掌巡捕营,之后这位阿哥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他当要巴结一些。 永璘哪里不知他的心思,仅是闲淡一笑。“去吧。” “恭卉格格,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回去,你额娘的病——啊,这、这是怎、怎么回事啊”慌慌张张出现的大婶,突然见到一大群官兵围著恭卉,而恭卉竟衣衫不整的屈缩在地上哭泣,她吃惊得舌头打结。 “我额娘怎么了?大婶,你说我额娘怎么了”原本惊哭的人儿,一听见自个亲娘出事,眼泪顿时冻住,人跟著惊慌爬起,一脸惨色。 “你、你额娘她的病、病又发作了!”大婶紧张的说,眼睛望了四周官兵一眼,瞄见当中最为容姿华贵的少年郎,不由得教他的矜贵模样惊得打了个冷颤。 她活了快五十岁了,说真格的,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显贵漂亮的公子,这是打哪来的贵人儿啊?! “额娘她又病发了!”恭卉的脸色死灰成一片,深吸几口气后,什么话也没说,拔腿就跑。 众人见状,心下莫不叨念著这丫头没规矩,连一声谢都没说人就跑了,如此无礼,果真不识大体。但这话没人敢讲,因为真正该在意的人一句话都没吭,只是蹙眉瞧著她跑得焦急远去的身影,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 当人影完全消失在永璘面前后,他徐缓的回身睨向大婶,问:“你说她额娘怎么了?” 大婶在这条秀水街上是惟一算见过世面的人,至少有份正常的工作,专帮城里的乡绅富豪清洗衣物,乍听到这贵人儿的声音,口音纯正,腔调雅贵,她心头立即有了谱。这人八成跟恭卉那丫头是一样出身的皇亲贵族,但不一样的是,这人威仪慑人,恐怕身分比恭卉格格未被去爵前更为尊贵。 当下低头垂耳,不敢有所不敬。“恭卉格格的额娘患有哮喘病,这会……又病发了,恐怕撑不住。” “哦……”永璘朝德兴点了头,德兴立即掏出一锭金子打赏。 转身望向那丫头消失的方向,永璘眉蹙得更深,心中有道盘算隐然成形。 ***bbs.***bbs.***bbs.*** 破落的门板,灌进一阵又一阵的冷风,恭卉守在额娘床前,用自个瘦弱单薄的身子为额娘挡去阴冷的寒风。 她小脸苍白如雪,忧愁地望著满脸病容的母亲,眼泪又落下,好感激额娘这回坚强的熬过,没让黑白无常带走,没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的面对这悲惨的人生。 “恭儿,别哭了,额娘会不舍的。”床上的妇人幽然转醒,见著女儿倚著床落泪,忧凄的说。 “额娘!”恭卉惊喜得立即抹去泪。“额娘醒了,我自然不哭,不哭了。”话这么说,但她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面哭,一面抹泪。 熬人瞧了,低叹一口气。“其实额娘不该拖累你的,若少了额娘,你也不会傻得卖了自个,卖的钱还全买药灌进额娘的肚子里,你不该这么牺牲的,你教额娘好恨,好对不起你——” “额娘,别说了,我是你女儿,哪能眼睁睁任你生病不管。”她摇著头阻止母亲说下去。 “可额娘这病非一朝一夕,若非如此,你阿玛要带咱们一块逃时,我也不会坚持不肯跟他走,不愿成为他逃难时的累赘,可没想到,我不走,你这丫头也不肯走,非要留下照顾我,结果我没累及你阿玛,却让我惟一的宝贝女儿陷入了地狱之中……额娘真恨不得当初失去一切的时候就咬舌自尽,这样也不会累你如此受罪……”简福晋捂著自个的脸,泣不成声。 “额娘你别激动,你这哮喘才刚稳下,激动不得的,万一一口气又上不来,该如何是好?”恭卉后悔极了,不该在额娘面前掉眼泪,惹她伤心,急得劝说。 “让我死了算了,你不该一再救我这没用的人……”简福晋悲从中来的泣吼。 “额娘!”她急得额头冒汗,在母亲床旁不知如何是好。 “简福晋应当感恩有这样的孝女在侧,不该轻易寻死才是。”残破的屋子突地出现一个身著华服的人,他嘴角噙笑,闲适的踱进屋。 “你是谁?”简福晋坐起身,吃惊的望向他。 进屋的人先是瞧了一眼同样惊讶的恭卉,可接著又完全无视她震惊的神色,迳自再朝简福晋亲切的笑。“福晋多年前曾在慈宁宫见过我一面,难道记不起了?” 他注意到破旧的屋内角落堆满了一帖帖的药包,房内还传来浓浓草药味,登时有所了悟。 这丫头还真是个孝女啊!他冷然一笑。 这一笑落在恭卉眼里,不安的瞪了他一眼。 “咱们在慈宁宫见过……”简福晋仔细瞧了瞧他的轮廓,忽地惊呼,“啊,你是——令皇贵妃的小贝勒,万岁爷的第十七子,永璘!” 那年他约莫八岁,跟著令皇贵妃到太后那去请安,她正巧也随丈夫进宫,蒙太后召见前去慈宁宫,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最受皇帝宠爱的小贝勒,想不到当年的小阿哥如今已成为如此出色的人物。她怔然的望著他,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 “简福晋总算想起了。”他依旧含笑。 “贝勒爷……来做什么?”简福晋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不免自惭形秽。今非昔比,她无脸见人啊! “是啊,你来做什么,这里甚至没有一张椅子能让你坐下的,我怕此地脏了贝勒爷的衣裳,你还是快请吧!”恭卉心急的赶人。她不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生怕他居心不良,对额娘说出她卖初夜的对象就是他,额娘定会羞愤得哮喘再度发作的! 永璘斜眼瞄了瞄她,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靥。“放心,我也没打算长坐在这里与福晋话家常,只是顾念当年简福晋曾在慈宁宫扶了我一把,让我免于跌跤,这点恩情一直让我谨记在心,今儿个见福晋落难,这才想出手相救,接福晋到我那去。” “什么?你要接我额娘去住”恭卉双眼圆睁,对他说的话惊讶不已。 简福晋闻言,也是一脸茫然。“我曾救扶过你吗?我怎么不记得?” “事隔多年,福晋会忘记这件事也不足为奇,不过,受人恩惠,永璘可是一日不敢相忘。”他说得真切。 简福晋蹙眉,认真回想是否有过此事,可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贝勒爷,就算我额娘当年真的曾经扶过你一把,这也是小事一件,你何需放在心上,还专程来接额娘去照顾,这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恭卉防备的瞧著他有礼的态度,闲逸的笑容——这根本是十足不安好心的嘴脸,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受人恩惠,自当点滴在心头,怎能说是小题大做?”他竟一脸不以为然。 第7页 “不,我和额娘不需要你报恩,你可以走了!”为杜绝他可能的不良意图,恭卉直接拒绝。 “是啊,贝勒爷,我很感激你还对我顾念旧情,但是我没理由因为这点自己甚至记不起的小恩情去麻烦你,你的心意我心领了,瞧我这地方简陋,就不多留你,你还是走吧!”简福晋也发现女儿对这人有不寻常的火药味。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恭儿对他何来的火气? 但她还是顺著女儿的意说,虽然很感恩在众叛亲离、就连娘家人都不愿出面救济的这时候还有人肯帮助她,但考量到要维持自个最后一点的尊严,她还是忍著伤怀拒绝了。 闻言,永璘脸微沉,弯身靠近恭卉,语气恶意,低声轻说:“嘿,才一个月不见,你脸蛋都消瘦了一圈,就连白女敕玉手也已生出茧来,让人见了真不忍啊!” 她浑身一僵,倏地转身瞪他。 “恭儿,贝勒爷对你说了什么吗?”简福晋只见永璘靠近她,但没听到他说些什么,就瞧见女儿变脸,不解的问。 “他……”瞧他背对著母亲对她露出邪气的警告笑容,恭卉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就是算准了,她不能让额娘知道他就是夺去她清白的人,所以更加吃定她不敢挣扎呼救。 “恭儿,你怎么了?”见女儿神情有异,简福晋心急的想下床问个明白。 “额娘,我没事,你别下床!”她赶紧阻止,又望了永璘一眼,只见他略眯的眼神隐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威胁,她心颤了一下,咬著唇瓣。“额娘,贝勒爷没说什么,他只是……只是……” 他撇嘴一笑,替她说下去。“我只是告诉她一件事,昨儿个真是惊险,秀水街上差点发生大事,听说有一名丫头不过是去提个水,就被四、五个大汉给围住,连衣服都给撕了泰半,要不是巡捕营的官兵刚巧经过,那丫头铁定要被一群恶汉玷污了。” “什么?有这种事恭儿,你经常要经过那条街去提水的,你没遇到什么事了吧?”简福晋听闻这事大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没有,女儿每天去提水,都没遇著什么事,额娘放心。”为防她哮喘又发作,恭卉连忙安抚,双眼恼恨的直射向永璘。 他抿笑,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嘴才启,她脸色就变。 马上赶在他开口前对母亲道:“额娘,方才贝勒爷也提醒了女儿你的病,倘若能到他府上安养,想必能减轻你的病情,女儿想想……也是有道理,就算会麻烦到人家,女儿也想厚著脸皮前往。”天知道他还会说什么,她不得不先妥协。 永璘赞许的一笑,才对简福晋说:“没错,我那里有来自宫里最好的医药,可以医治福晋的哮喘病,而且贝勒府的环境清幽,绝对有助于福晋养生。” “可是……”见女儿态度软化,而永璘又十分真诚,简福晋有些迟疑了。 “福晋还犹豫什么?虽然皇阿玛褫夺了简王的牒子,但是咱们终究是远亲,就算到我那安居也不为过,恭儿,你说是吧?”他笑问向身边的人儿。 这声恭儿叫得亲匿,却也威胁力十足,她忍著气,咬牙点头应声,“嗯。” 女儿态度变得很快,这不禁让简福晋怀疑起她与这名贝勒之间奇怪的气氛所为何来。“我想,还是再考虑考虑一下的好……” “福晋,你不考虑自个的病,也得多为恭儿著想,她约莫十五了吧?再在这地方待下去,能有什么前途?日后到了贝勒府,自然有我帮她打理,将来就算嫁人也不会太委屈。” 这话教一脸病容的妇人脸上立现光彩。“你肯为恭儿的未来做主?!” “人都住进了我府里,这是自当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额娘——”她已失了清白,而且还是失身于他,真不知道这男人想打什么主意,竟说要为她做主未来?! 怕额娘当真,她赶紧出声要额娘别要相信。 谁知才开口,简福晋马上阻止她说话。 “你先别说话,额娘决定了,既然贝勒爷如此诚意的邀请咱们过府同住,那这事就说定了,咱们母女俩谢过贝勒爷的大恩大德了!”她坐在床上弯下头,感恩的朝永璘一磕。 她可以不为自己著想,但恭儿不能继续待在这地方腐烂,就算不为将来,也要想想现在,那条肮脏的街上才出现恶徒要轮奸良家妇女的事情,这事她绝不容发生在自个女儿身上! 第三章 “这是为什么?”贝勒府邸,永璘的寝房内,恭卉双手紧紧交握,站在他跟前追问原因。 “怎么,不满意我的安排?还是简福晋不喜欢我为她安排的养生环境?”他悠闲的坐上床沿,从容反问。 “你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额娘对你安排的居所很满意,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注意到他房里十分整洁,所有物件排放得工整,就跟他身上的衣物一般,一丝不苟,被浆得笔挺,连皱折也没有,瞧来他这人真有洁癖。 “怎么做?”他明知故问,脸上仍旧挂著闲逸的笑容。 “你!”这么散漫的嘴脸,配上完美没有瑕疵的环境,真不协调! “哦——”作戏似的,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指,我明知你让我夺了清白,还找了个烂理由将你带回贝勒府,八成心怀不轨,就不知图的是什么心眼?”他身子稍倾,斜躺上榻,一手支著颅侧瞅著她瞧。 “你到底想怎样?”她气恼的质问。 “我要人去问过了,秦淮楼那夜过后,你就被简福晋强行带走,我是你惟一的男人。”他说得满意。 她脸庞顿时爆红。“你查这做什么!”提起这事她便羞愧到想死,那夜卖了自个之后,额娘赶到,狠狠痛斥了她一顿,还气得病发,甚至懊恨自责得连床也不下了,足足一个月不同她说话,成天掉泪,直到昨儿个晚上哮喘再度发作,清醒后才开口对她说话,可言语中却依旧充满悔恨。 “要做我的女人,这事我当然得查清楚。” “你说什么?谁要做你的女人?”她杏眼横瞪。 “你啊。” “什么?!” “我说你要做我的女人,我看上你了!”瞧著她张口结舌的模样,他像是极为欣赏般悠然的宣布。 她脸色发青,立即怒容满面。“胡说八道,谁要做你的女人!” 这发怒的德性让她的容貌更显鲜明活力,永璘玩味的一瞧再瞧。好有趣啊……“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你可以拒绝。”自信的面孔,让人瞧了刺目极了。 “我不会作践自己的!”她当然清楚所谓做他的女人,不是指当他的少福晋,而是身分低下的小妾。这人压根瞧不起她,甚至嫌她待过青楼,沾染过污尘脏气,她才不会连尊严都不顾的沦为他的玩物! “话别说得这么早,很多事,总是身不由己。”伸手挑勾起她柔女敕尖细的下颔,永璘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 “好了,你可以走了,既然我给了你一个月的考虑期,这段时间你就是这府邸的客人,先安心住下医治你额娘的病吧,她可再禁不起一点刺激,尤其像是被拉著连夜逃离这种事,可是最伤身了,若再加上得知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届时可不是喘不过气来这么简单,说不定连血都要吐出来了。”他话中有话,警告她别轻举妄动,更别想打著连夜带母离开贝勒府的主意,否则后果严重。 当真是上了贼船就下不了船吗?这可恶的男人!“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好,我就待足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若还是不答应,你可要依约放我和额娘走。”她怒目横生的说。 第8页 阖上星目,他嘴角含笑。“嗯,这事就这么说定。” 见他自信到令人发指的嘴脸,她真想上前勒他的颈项,再击碎那张教人气愤的脸。 “哼!”狠瞪完这听说被万岁爷宠坏的自以为是家伙后,恭卉跺著脚,愤然离去。 待她离开,永璘才他睁开眼,笑容不减,只是双眸闪出近乎残忍的光芒。 驯服这女人还真如预期,需要费些工夫,不过,他时间很多,也闲得很。 ***bbs.***bbs.***bbs.*** “呃……姑……格……您……这个……”御医一时不知怎么称呼这位前格格,虽然爵位被撤,但毕竟曾是皇族,他不禁烦恼著该要怎么称呼才得体。 “大人,过去的种种荣耀已不再属於我,如今我只是一介平民,你与我额娘年纪相当,就与我额娘一样,称呼我恭儿吧。”看出他的为难,恭卉苦笑的为他解困。 御医果真松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唤你恭儿了。” “嗯。”她笑得落寞。过去的身分已如昨日黄花,再追忆都无法鲜活过来,与其沉缅於过去的虚幻富贵,还不如认真面对现实的每一天。 “恭儿,你额娘的病情我诊过了,相当严重,若不静心休养,随时可能复发,而这一发作,很有可能就会夺去她的性命。”身为御前第一御医,他受贝勒爷的托付,前来诊治简福晋的哮喘病,这一诊才知事态严重,连他都可能束手无策。 抱卉一窒,双唇立即失了血色。“我额娘的病……治不好了吗?”她颤声问。 “难。” 就这一个字,便将她打落谷底。“难……” 御医瞧了不忍,劝慰道:“唉,现在咱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尽量让她过得幽悠,定时喂药,惟有这么做才能保住她的命。” “嗯……我明白了,其实额娘这病谤多年,先前在阿玛还没败落之前,家里有得是钱买珍贵的药控制,但阿玛出事一走了之后,额娘的病没了照顾,马上就恶化了,再加上我这不孝女做出……额娘病情会演变至此,是怪我给气坏的……” 抱卉哽咽掉泪。刚被抄家时,她们被赶出王府,身上连一只发簪都没能带出,额娘平日赖以维生饮用的哮喘药也被抄走,迫於无奈,她才想到卖身救母,哪知买药钱是赚到了,却惹得额娘气急攻心,病症加剧,说来说去,她才是害额娘病情恶化的凶手。 “你做了什么吗?怎说你额娘的病是让你给气的?”御医见她侍母甚孝,是蕙质兰心的玉人儿,不禁好奇她能做出什么恶事惹母亲不快? “我……”她语塞,脸泛红。她卖身永璘的事如何能毫无羞耻的说出口?绞了手指后,才胡乱编出个理由。“我、我个性倔强,老惹额娘烦心……我指的就是这事。”因为羞愧,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御医听了,慈笑的模模她的头。这孩子孝顺,难得出身贵族却没一点娇气。 “哪个子女不曾与爹娘呕过气的?你别将责任揽在身上,你额娘的病不是一般病症,只要悉心多照顾她就好,剩下的也只能看天了。”说著,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恭卉急唤住他。“如果我现在就带额娘离开贝勒府,额娘她承受得住吗?”倘若可能,她还是存著希望想走。 他讶异回身。“你想离开贝勒府?为什么?”这里的环境对她额娘养病再好不过,且难得贝勒爷肯对她们伸出援手,她为什么想走? “因为……因为我不想平白接受贝勒爷的好意,所以……所以想走。”她说得闪烁,不愿屈辱的说出永璘的恶行意图。 瞧著她不安的神情,御医心中再次起了疑惑。当初他听闻贝勒爷将被简王遗弃的母女接进府邸时就很诧异了,贝勒爷不是个善心之人,竟会收留一对落魄母女同住,他原就觉得事有蹊跷,如今见她的反应,事情果然不寻常。 但这位贝勒爷身分可非一般,他的事可不是自个能插手管得了的,当下也只得沉著脸警告。“你额娘的病得好生静养,切忌动怒或奔波,你若要离开这里,再带著你额娘过著贫病交迫的日子,老实说,我怕你娇弱的额娘根本撑不住。” 抱卉听完,踉跄的颓坐椅上,双拳紧压桌面,难以甩开的愤怒与无奈狠狠地打击著她,想哭,却掉不出泪。 ***bbs.***bbs.***bbs.*** 不得不在贝勒府待下的恭卉,在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后,还没来得及放宽心,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这夜气温突然骤降,她的额娘受寒,哮喘在夜里突然复发了! 听著额娘一声声喘不过气来的痛苦急喘,她好气自己只能哭泣,什么忙也帮不上。“额娘,你振作点,千万不要丢下我……”她哭得泣不成声,手足无措。 可简福晋依旧抱著胸口,痛苦的滚著。她即将要窒息了,双眼暴凸的望著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额娘!”恭卉惊恐的大喊,紧紧抱著她的身子,像是这样就不会失去。 就在简福晋一口气就要断时,三、四个大夫匆匆赶来,扳开恭卉的手,技巧熟练的开始施救。 抱卉被一名婢女强拉到一旁候著,此时房内已搬进数个炭火旺烧的暖炉,大夫迅速开出药单,立即就有人持著药方在房门外抓药、煎药,不到一刻,药便送进简福晋口里,紧急灌下肚,另有五、六个婢女,不停送上温热的毛巾,帮她拭净喂药后溢在身上的脏污,以及冷汗。 漫漫长夜,十多人为简福晋忙进忙出的施救,直至天露鱼肚白时,状况才总算稳定下来。 抱卉则像打了场苦战般,颓坐在简福晋床旁,望著深受病痛折磨的母亲,一种难以承受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不得不承认,困顿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照顾额娘,她的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木然的环视寂静的四周。暖炉烧著炭,空气温暖,婢女们安静的站在一旁,门外,大夫也随时候著,珍贵药香阵阵飘来…… 这是那男人故意给的恩典吗? 做足这些,只为了要她的身子,要她承欢伺候? 她恍恍惚惚的任脑袋缓缓运作,好似过了很久很久,一个结论才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倘若她早已残破的身子,能换取额娘的长寿,那么,她还犹豫什么?无谓的自尊,早在她进秦淮楼那一夜就丢弃了不是吗? 她不得不认命,不得不低头,反正她,早已什么都失去了…… ***bbs.***bbs.***bbs.*** 永璘房内。 抱卉的脸红成一片,怔然望著床上的两名衣著清凉女子就躺在他身旁,伸出软若无骨的手,诱惑似的轻轻磨蹭著他身躯。 她见著这一幕,窘促的咬住唇办,快速撇过头去。有女人在房里,又何必让她进房说话,他这是存心的,还是故意要羞辱她?! “我还是待会再来好了。”她不想再想,急著要离开。 “慢著。”他悠然的唤住了她。“既然进来了,何必这么快走?”永璘微笑,轻轻扯开床上两名女子黏贴著自己胸膛的手,但她们不依,双手又重新缠上,这回他依了她们,享受的任她们挑逗。 第9页 “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先走得好。”听见身后女人们的嘻闹娇笑,她连头也不敢回。 “谁说你来的不是时候?反正你要说的不就跟这事有关。” “你!”这话让她气得转身想骂人,但一转身就瞧见那两个女人开始拚命较劲的在他身上舌忝吻,她立即面红耳赤,可那男人却只是在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兴味笑意。“你怎么能让两个女人同时……我以为你有洁癖,并非随便之人,没想到你如此婬乱!” 他侧脸趴在其中一名女人饱满的胸上,瞧著恭卉浮肿的眼皮、眼皮底下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那浓重的黑眼圈,表情像在欣赏她这份凄惨。“婬乱?与女人交欢你说是婬乱,那在秦淮楼时,我与你一对一,就不称作婬乱吗?”他讥讽的反问。 她难堪的咬牙,不明白他为何只要与她说话,就字字带刺,非要激得她大动肝火。 突然有种感觉,这男人很喜欢看她生气,而且当她生气时,他看她的眼神总显得谜样,甚至莫测高深。 很好,他爱激她生气,那么,她偏不如他的意! “既然贝勒爷不缺女人,又何必非要我不可?”她捺下怒气,冷静的面对他。 永璘有些失望没再见到她怒容满脸的俏模样。“你以为我只要几个女人就够了吗?从十二岁起,就有宫女教导我,女人不用嫌多,可尽情享用,况且在皇阿玛的默许下,新进宫的秀女,只要我瞧上眼的,都可以送上床供我玩乐。” 她一愕。“但那日在秦淮楼,你几个兄弟说你——” “他们说我『守身如玉』二十年是吧?是啊,他们没说错,我是守身如玉,将自个这身子当成一块上等玉,绝不容许人轻易碰触,所以尽避天下的女人只要我开口,都能成为我身下玩物,可我偏偏受不了一丝脏,要女人也挑得紧,不是随便人都上得了我的床,承受得住我的身体。”他傲然的说。 他那些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知越是挑剔的人,对女人越是需要,只是这份需要,这批兄弟还不知道什么程度罢了。 “你是在告诉我,我将来也只是你众多宠妾中的其中之一?”深吸口气,她屈辱的问出口。 他扬唇轻笑,笑容笃定。“你答应留下了?”拨开身旁女人的身子,他眼神不变,但那女人这回却不敢这次了,乖乖的躺在他腿上,等他待会“发落”。 抱卉心下讶然。这男人阴晴不定,连他身边的女人都被训练得甚为懂得察言观色了。 垂下眼睫,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说不。“是的。”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他故意要求,羞辱意味浓厚。 她忍著气不发作,绝不再如他所愿的怒给他看。“我、我答应留下……做贝勒爷的女人。”又深吸一口气,才有办法将话平顺的说完。 永璘静静瞧著她的反应,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没能逃过他犀利的目光。这丫头挺聪明的,终於察觉他的特殊癖好,可惜她还女敕得很,情绪并非说控制就控制得了,此刻见她隐忍著滔天怒气妥协低下,这之间丰富的表情变化逗得他……心花怒放,几乎要纵声大笑了。 “好啊,那你就留下,不过我得纠正你,留下并非成为我的宠妾,在这座府邸没有妾这种身分,有的只是我的泄欲玩物,而你,将会成为其中之一。” 抱卉终究年轻,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和羞愤,终於还是气得全身发抖。 “我明白了,贝勒爷!”她重重的落下话。 他眼眸闪出了悦色。“明白就好,今儿个就先下去吧,过些日子,我会召唤你的。”翻身挥手。 身旁两个女人见他重新拥住她们,立即欣喜的重新扭动著身躯,善尽她们的职责,务求让她们的主子满意。 抱卉愣在当场,见著他们尽情纵欲的模样,难堪的低下首,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床上的一个女人见她还不走,竟挑衅的瞟了她一眼,翻身要占据永璘的胸膛,可一个不小心,竟叫另一个女人给挤落,身子坐到了地上。 只见她一惊,脸色大变,眼泪都要落下了,恭卉不忍,想上前扶人,那女人却推开她,想重新上床,可脚才要跨上床,不知哪冒出的太监便立即将她拉下,连衣物也未让她穿上就直接拖出房外。 即使那女人不断哀求的哭喊著,可永璘只是嫌弃的瞧了那狼狈的身子一眼。“脏!” 闻言,那女人表情一僵,不敢再挣扎,任由太监将她拖走。 抱卉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你……那……那女人不过跌落床下,说不定还受了伤,你不该——” “住口!”他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态度是绝对的冰冷。 她一缩,惊愕的望著他。 他冷哼一声,对床上另一个女人也失了兴致,手一挥,立即要人再将那女人送出去,才瞪著她说:“做我的女人就是不容一丝脏污,不洁的身躯还想再爬上我的床,作梦!”他一脸的嫌恶。 抱卉瞬间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好洁而已,而是完全不容一丝脏污存在,尤其在对待自己无心的人事物,可以做到近乎残酷的程度。 思及自己的未来,她不由得冷汗直流,身子发颤。 ***bbs.***bbs.***bbs.*** 几日后—— “听说你拒绝沐浴后到我房里来?”永璘身穿靛蓝袍子,睨望著面前不驯的人儿。 “是的,我拒绝!”她冷硬的甩袖。 “为什么?”他双眸跳动著几可察觉的怒火。 “因为你太侮辱人!”她看都不看他,迳自转过身。 瞪著这个胆敢在他面前拿乔放肆的背影,永璘缩了缩黑瞳。这个只消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命人捏死的女人,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勇气违逆他?! “我如何侮辱人了?”他不怒反笑。 “你竟要太监们让我沐浴完后,身无寸缕的让他们只用布巾将我包裹,送上你的床,这么侮辱人的事,我不干!”骨于里隐藏住的倔强被他这一辱,全部卯起来造反。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撩袍坐下,态度转为闲淡。“若要做我的女人,这就是我的规矩,没有女人可以在不乾不净的情形之下上我的床。” “你若嫌我不乾净,就别碰我!” 他疏冷的瞥著她。“我的女人一概要定期检查身子,随时泡在香浴中,等著我临幸,无尘的上我的床。若你做不到这一点,我也不勉强,只不过,我府里不养闲人,你若失了存在的价值,留你何用?” 她心一惊,回过身来望著他。“你……想赶我和额娘走了?” “你说呢?”他冷冷瞄著她。 抱卉立时白了脸。 “怎么,这不是你最想做的事,离开这里,离开我?”他哼笑。 “我……”为了额娘,她能走吗?走得了吗? “不走?”他满意的看著她。 她呆呆的望著他,口里再也逞强不出一个字。 “那还要为难下面的奴才做事吗?” 望著那张带著恶意笑容的脸,恭卉极清楚那笑背后的含意。他知道她在做困兽之斗,而他也乐意做驯兽人,拿著鞭子随意逗弄鞭打她取乐。 双目忍不住染上悲哀,泪雾蒙上她的眸。 面对她挫败的模样,永璘的胸口没来由的有些窒闷。“如何?”他轻移目光,不看她,拒绝心软,因为他一向不懂心软为何物。 “我……做不到。”僵直著身子,恭卉恨恨的回答。说好不要如他的意在他面前动怒或落泪的,但在面对他时真的难以做到,因为这男人实在欺人太甚了! 第10页 还不愿妥协?永璘的脸色变得难看。“哼,做不到,那就走,我也不留人!”他起身要走,行至门口却又突然顿住的折回,脸上又是那抹她熟悉的邪笑。 “我这人不做赔本生意,就算要走,你与你额娘这几日在我这儿的花费也得付清!” “付清?!我没有钱……就连我用卖身钱买的药也全都在旧屋里,你、你没让我搬来……”他的笑容让她惊悚得连退好几步。 “我没说要你的钱。”他持续欺近。 “不……不要钱?”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他逼近的身影就已够让她恐惧,她宛如受惊吓的白兔绕过他左侧,一心窜逃。 但才跑没两步,一只铁臂已箝制住她的腰,轻易止住她偷跑的意图。 “去哪?该付清的还是得付清!”挑起她的下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永璘倏地伸手将她的头揽近,快速将唇印上她的。 这个吻不仅让恭卉惊呆,也让刚要踏进房内的老总管瞧直了眼,快速回头看了后的德兴,可德兴只是挑了下眉,不吃惊。 永璘的吻带著惩罚,除了蛮横外,吝於给予任何温柔,恭卉被吻得吃痛,却怎么也摆月兑下了那钢铁一般的箝制,只能气恼的张齿想咬他的唇,可正要咬下之际,他便退开。 “想重施故技的咬我?哼,有了秦淮楼那夜的经验,你以为我会让你伤我第二次?!”他舌忝了舌忝沾有她气息的唇办,双眸深沉,声音沙哑。 “你可恶!”面对他的悍然掠夺,恭卉暴怒的拿起桌上茶杯,不顾一切的砸向他,可惜扔偏了,杯子落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他双眉深拧,第一次有女人敢对他如此撒泼,一扫闲适的假象,他瞬间扼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眼鼻极度贴近她,还能感受到她气极紊乱的呼吸,以及胸前的柔软在他胸前剧烈起伏著,这份狂野的美又教他莫名的惊艳了一下。 “这是你欠我的,我理所当然要索回!” 抱卉气疯了,用力想推开他,他却刻意在这时候放了手,教她反而重心不稳的向后倒,狼狈的跌坐地上。 她一时痛得起不了身,永璘见状,只是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随侧的德兴立即跟上。 他一走,她立刻哭得泪眼模糊。这男人是恶魔,是妖怪,是邪神!她一面哭一面痛骂著。 “格……姑娘,别哭了,你额娘刚睡醒,一醒来就说要见你。”老总管走向她,低说。这正是他会来此的原因,不料竟让他撞见极为让人讶异的事。 “娘睡醒了?!我这就去见她!”她立刻收起泪,由地上匆忙爬起,但方才摔得不轻,让她才爬起身又痛得要跌下。 老总管见状,赶紧上前搀扶,让她免於二次吻地。 “谢谢你了。”让他扶著站起,恭卉感激的言谢。 “不用客气,不过我瞧你一时动不了,不如歇息一下再去见你额娘,你额娘那我会派人通知一声,说你有事正忙,会晚些过去探望。” 闻言,她感动的红了鼻头。“老总管,你真是好人!”她不住的说。 这位总管年纪至少七十好几了,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太监,当年曾经服侍过万岁爷,待永璘成年出宫后,又受万岁爷特别指派,要他照顾永璘的起居,所以这位老总管在这座府邸身分可非一般老奴,相当受人敬爱,就连刁钻的永璘见了他,也多少会收敛骄气,不致太过刁难。 “我刚才听见了,你想离开贝勒府是吗?”老总管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皱纹,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我……”她低首,无奈的点头。 “真要走?” “你也瞧见他是如何蛮横的对待我,我能不走吗?”她幽然的说,可想起额娘的病,肩上又仿佛有著千斤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老总管摇著头。“我瞧见的是好洁的贝勒爷在没有确认女子的洁净前,就情不自禁的吻了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他正色说。 “情不自禁?!” “不是吗?若非如此,他怎可能随便就吻一个女人?” 她一呆。“可是……其实……我与他在秦淮楼时,他就曾在没有净身的情况下,就……就……”因为太羞耻,她说不下去,只留下满脸酡红。 老总管也知晓这件事。“这事德兴告诉我时,我也吓了一大跳,原是不信的,可今儿个贝勒爷又吻了你,眼见为凭,我不得不信了,只能说贝勒爷能接受你,你……应当很特别。”他斟酌著字眼。 “特别?老总管恐怕少说了几个字,我是特别,特别倒楣!你家主子特别喜欢见我发怒,好像我一火大,他就高兴,拚命惹我,说尽狠话激怒我,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如何!”她气呼呼的告状。 他听了皱眉。“是吗?”贝勒爷调皮,铁定是把人家当成整闹的对象了,只是他很诧异,贝勒爷怎会突然对一名姑娘用上心整治? 而且还出乎意料的不顾厌恶,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要了人家,这著实反常,这会就连他这个老东西也猜不透小王子在想什么了。 不过由贝勒爷肯轻易吻人这点来看,怕是在不知不觉中性子有了转变,而这转变……他乐见其成! “别在意贝勒爷的所作所为了,你现在该担忧的是你额娘的病体,此时不是你逞强的时候,万一你额娘跟著你离开,发生了什么不幸,你定缓筢悔莫及。”他私心想为主子留下她,故意说重话。 闻言,恭卉果然垂下头,双手不断绞著袖口,悲凉的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现在不是顾及自个的时候,该想的是如何帮助额娘活下去……请你去告诉那男人,我……我认错,我愿意……听从他的规矩办事。”她再次妥协,可悲切无奈的模样落入老人眼底,还是心生不忍。 “丫头,我瞧你与我有缘,若想长久又有尊严的待在这座宅子,老总管我告诉你一个法子,别让自个只是贝勒爷身下玩物,你得想办法让他需要你,若在其他地方帮得了他,自然你也能蜕变,就算受制於他,也不至於让自个太难受。” “想办法让他在床上以外的地方需要我?”她怔然咀嚼著老总管的话。 “嗯,相信我,你若帮得了贝勒爷,我也会试著帮你的。” 第四章 这样一个长相俊美、气质邪魅的男子,世上少有女人会不心动的吧?倘若不是被伤得如此彻底,她应该也会沉醉在他的魅力之下。 这男人有时候对女人表现得很热情,有时候却又极为冷酷决绝,对自己所喜爱的事物可以玩上好久,可一旦失了兴趣,就会让对方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五年来,这府邸暴他玩乐的女人来来去去,就她不曾离开,始终在他身边为他处理府务;躺在他床上,为他暖床,她是他惟一毋需经过净身就随时会要的女人。 阖上眼,恭卉招架不住的轻喘。这日,他已在她身上肆虐已久,可似乎还没厌倦,而且这回,他要她要得既霸道又逼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这男人又想激怒她了吗? 她轻笑。这些年她不再那么容易被激怒了,可他总是不放弃任何机会挑衅,只要能见到她皱眉,一天的心情肯定都不错,这变态的家伙,对待她的方式跟五年前一样,就连欢爱程度也不曾稍减。 可说真格的,与他交手真的好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在性格方面得有过人的耐力,还要有随机应变的智慧;在方面,又得应付他挑剔又无度的索求,惟有这样,才能承受得了他旺盛的虐人精神,以及追求极限欢愉的变态热情。 第11页 …… 良久,亲昵的气氛才渐渐平息。 “我说,恭儿。”散漫的语气就像是要与她闲聊,可却惹得恭卉立即戒慎恐惧的睁眼,还轻挪了子。 少了紧靠的温度,永璘睁眼瞧了两人稍远的距离。 他脸上并没有表情,只是继续说:“昨儿个上朝时,听瑞亲王说,你阿玛找到了。”他不疾不徐的说,不讶异耳边立即传来抽气声。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聊”的话题,不枉他刻意选在这时候告诉她这件事了。 “这事确……确定?”豁然坐起,恭卉颤声问。 “瑞亲王掌管刑部,他说找到,应该就是找到了。”他双臂往后交错,将头枕上去后慢答。 “他……在哪里?”她咽了口口水后,再问。 “在牢里。”他瞅向她,静静看她呼吸紊乱,却仍力持镇定的模样。 “在牢里……他会有怎生下场呢?”她声音绷得死紧,连牙都要咬崩了。 “身为皇亲国戚,却贪赃枉法,侵占赈灾官银,贪污筑城公帑,私相卖官,敲诈勒索乡绅,无恶不作,事发后带罪潜逃,皇阿玛震怒,将他的家产充公,夺去他的牒子,贬他为庶人,待缉拿归案后,应即刻问斩。”念了一大串罪状,他最后要说的只是一个死字。 明知如此,可恭卉还是难以承受。“可这事过了五年,皇上兴许会顾念旧情,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她忍不住怀抱一线希望的问。 永璘瞟了她一眼,眉头拢起。“他抛家弃女,逃匿五年,毫无担当,皇阿玛更怒。” “所以,他断无活命的可能?”她呼吸更急促了。 “十之八九吧。”他答得不轻不重。 她脸色登时转青。“真的没救吗?”想起含恨而终的额娘,她心痛的问。 “你想救他?他当年狠心抛下你们母女,完全不管你们的死活,只带着得宠的侧福晋走,害得你们母女流落街头,凄惨度日,你为救病重的额娘最后还入了妓户,要不是我一念之仁收了你,下场……啧啧,这样你还愿意顾念旧情?”他懒笑着摇首,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抱卉握拳咬牙。“他毕竟是生我的人,况且当时是我和额娘不跟他走,不是他不愿意带我们走的。”她为自个的阿玛辩白。 “就算是如此,他走得也太狠了,竟没给你们母女一点安顿,而且一走多年,音讯全无,压根没管过你们的死活!” “这……我想阿玛他自个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否则不会对我与额娘不闻不问……” 他扯开嘴角冷笑。“得了,不必多说,我明白了,他是你阿玛,你想怎么替他开月兑是你的事,不过明儿个上朝时,我会问一下瑞亲王,瞧皇阿玛是否有了旨意,结果如何,再要人转告你。” “谢谢贝勒爷。”她低下首,心情激动。 虽然终于有阿玛的消息,不过若是这种消息,还不如音讯全无得好,起码还为阿玛保留了一线生机啊…… “还是没有消息吗?”焦急的在厅上来回踱步,恭卉询问身后的婢女。 几个婢女也跟着紧张的摇头,她们习惯惧怕这位小总管,见她难得心神不定,神色焦躁,所有人也跟着提心吊胆,就怕不小心触怒她。 小总管三年前正式接掌病弱的老总管职务,她严厉的处事态度,与老总管截然不同。 她不允许下人犯错,一旦有疏失,必定严惩不贷,不像老总管总是念两句、纠正过后也就算了,这女人的可怕只有与她共事过的人才知道,所以众人对她的态度皆是谨慎有加,绝不敢稍有松懈。 见婢女们戒慎恐惧的模样,恭卉无奈的暗自叹气。不是她要严厉待人,实在是因为这些年来那男人的行为更加乖张,要不是她出面“顶着”,这些人连抱怨她无道的机会都没有,恐怕就成了那家伙刁钻下的牺牲品了。 第12页 可这话说出来谁信?那家伙在外人面前总是“韬光养晦”,无论何时何地都整洁优雅,一副无懈可击的高尚雅贵公子模样,谁会知道私下的他其实蛮横无理到令人不齿的地步?! 为了“普救世人”,所以她只得忍受被指控狐假虎威的恶名,任下人们在背后埋怨骂她。 只是她不太理解,永璘为何要在外人面前“转性”?可转性是好事,他为何不全面转个透彻,只对外转了性,对她就变本加厉的挑剔?! 想著想著,她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早些年他的龟毛也只有在某些事物跟地方上显得特别,脾气虽然古怪,但伺候他的人勉强还应付得过去,可这些年,尤其在她接手掌管贝勒府之后,这家伙的劣性就变得无法无天了,没有一件事不挑剔,没有一件事不讲究,惹得她疲於奔命,为的就是满足他大爷的恶习,倘若他一不舒坦,倒楣的不是别人,绝对会是她! “来了,贝勒爷朝上有消息来了!”就在她越想越生气时,终於有人奔进大厅里来通报了。 “有消息了吗?贝勒爷怎么说?!”她惊喜,忘情的抓著刚由宫里抹汗奔回的太监问。 太监不著痕迹的缩回手。这位小总管身分特殊,既是贝勒府的管事,也是贝勒爷的女人,贝勒爷对女人的乾净与否相当重视,连一根毛发也不容沾染,尤其是眼前的这个,贝勒爷的态度很清楚,一般人连衣角也碰不得。 “贝勒爷就要回来了,他要您在前厅候著。”他有礼的退开两步,传达主子的交代。 “候著?就这样,没别的?”她急於知道的消息一句也没有?! “呃……没有,贝勒爷就只有这样交代,没别的。”太监不知她到底在等什么消息,只能苦笑的说。 她心下一阵失望,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的问:“贝勒爷是自个回来还是有贵客陪同?” “是有两位贵客同行。” 她眼儿再度二兄。“是谁?” “瑞亲王以及葛尔沁郡王。” “有瑞亲王?!”她马上欣喜起来。他请瑞亲王来亲自告诉她阿玛的消息吗……不对!身边还多了位郡王,葛尔沁郡王,这人是谁啊?他来贝勒府做什么? 才露出的喜色又逐渐淡下。那家伙要她候著,似乎跟她想知道的事没关…… “小总管?”太监小声的唤。 “嗯?”正烦著,她随口应了声。 “贝勒爷就要回来了,你不准备吗?”太监紧张的提醒。 每当贝勒爷出现,众人在她的指挥下,就会如临大敌,非得做好万全准备因应不可。 抱卉这才猛地回神,面色一整。“当然要!”回头,她又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坏人脸。“你们还等什么?取出贝勒爷专用的茶具,沏茶、备果子,还有要人重新再将门槛刷一遍——” ***bbs.***bbs.***bbs.*** 扁洁无垢的大厅上,现下坐了三个人,珍贵芳香的黄山毛峰茶,香气充满一室。 此外,大厅上还站了个人,这人满心失望。 “我说永璘,皇上要将日本公主指给永瑆,你说可能吗?”瑞亲王闲聊似的啜著茶问。 “应该不可能,十一哥早娶有福晋,皇阿玛应该不会要他牺牲他的福晋。再说这回是日本主动示好,还提议和亲,可皇阿玛对待他们的态度挺冷的,似乎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永璘同样写意的半倚在紫檀椅上。 “是吗?可我觉得日本这回的和亲来意不善,像是有阴谋。”说话的是葛尔沁郡王。 他年纪约莫二十七、八上下,相貌极有大汉男儿的威仪,可眼神带点阴气,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他的属地在蒙古,长居关外,在蒙古草原上十分有势力,是个不可忽视的人物,此次他蒙圣上召唤,特意整装入京面圣,下朝后便应永璘的邀约,来到贝勒府邸作客。 “阴谋?!”这话可让瑞亲王吃惊了,人也跟著坐正。“此话怎讲?” “日本垂涎我大清国领地已久,不时有船只入侵咱们的海域,对沿海渔民发动小辨模攻击,这回居然主动提和亲,你们不觉得有异吗?” 永璘淡淡的瞄了他一眼。“郡王属地在蒙古,竟对沿海之事了若指掌,佩服佩服。” 梆尔沁眼神微闪。“哪里,我只是关心国情,顺道多了解边防之事罢了。” “哦?郡王将蒙古治理得有声有色,我常听人说,以郡王之才,留在蒙古真是大材小用,有不少人建议皇阿玛该召你回京委以重任才是。”永璘笑说,眸中却无笑意。 梆尔沁听了,不动声色的自眨。“葛尔沁不才,怎好留在京城丢人现眼,照我说,还是快快滚回蒙古喂马去吧!” “郡王说这是什么话!你的丰功伟业都传到京城来了,连永璘都赞誉有加,我瞧改明儿个就进宫向皇上提一提,让你就此机会顺势留下吧。”瑞亲王笑得异常热切,老眼闪著算计。 梆尔沁力持平稳的神色终於有异。“真的不用了,我还是喜欢闻蒙古草原上的马粪味,京城这地方娇气太重,我这粗人住不惯。” “郡王是真待不惯京城呢,还是怕留下后被困住,再也回不去?”永璘语调慢吞吞的,听来没啥用意,可话中内容可就是让人脸色大变。 “永璘,你是什么意思?!”葛尔沁果然跳脚,霍地起身,不慎撞翻了茶几上的杯子,茶水溅了他一身。 厅上的恭卉见状,立即拍手要人上前清理破碎的杯子,自个则是掏出绢帕,亲自帮他擦拭溅湿的衣袖。 略微清理后,她便要退下,一抬眸,却发现他正瞅著自己看,她轻点了首,正要离去,他却拉住她的手腕。 “谢谢。” 抱卉瞧了他一眼,不见轻佻,应是真心言谢,便淡声说:“不客气。”接著收回手,又站回永璘身后。 永璘散漫的坐姿不变,只是半垂著的眼角轻轻扫过她的手腕,藏在眼底的是一抹深思。 “永璘,你刚说这话不对,若教外人听了,还以为我对皇上有贰心,才教万岁爷有意调我回京,防堵我作乱。”回过神,葛尔沁不满的冷嗤,“我以为你邀我一聚,是想与我结交,瞧来我是误会了,你根本没这意思!” 永璘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没误会,我确实有意与你结交,所以才找来皇叔作陪,今儿个还打算设宴款待,可我这人就是说话不得体,你可别误会我才好。” “是啊,是啊,这永璘就是嘴拙,有时连皇上都会念他几句,要他别将人得罪光了,所以你也别多想,他没别的意思的。”瑞亲王跟著打圆场。 此话才让僵凝的气氛缓了缓,葛尔沁脸色也不再难看。 “郡王今儿个就留下让我款待吧,我会让你尽兴的。”永璘笑说。 梆尔沁眼光不由自主的瞄向他身后的女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郡王赏脸,那咱们移驾偏厅,我想美酒佳肴都已备妥——”永璘立即起身要走,后腰却教人不著痕迹的拉扯了下,他讶然的转身,就见身后的人儿朝他挤挤眉,又瞟了瑞亲王一眼,这才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冷笑的朝瑞亲王道:“皇叔,咱们一面走一面聊聊。你说那逃了五年的简王待在天牢也一阵子了,皇阿玛的发落下来了没有?” 瑞亲王瞧了瞧他身后,立刻就明白了。这丫头在贝勒府多年,他当然清楚她的身世,也知道永璘是为她问的。 第13页 “多庆的罪行天怒人怨,皇上昨儿个就有谕令下来,今秋,斩立决!” 闻言,恭卉脸色瞬间刷白,急急转身,不让人瞧见她的震惊失态。 可她的模样早落入永璘眼底,但他什么表情也没有,甚至还露出浅笑,托著客人的手肘往外走。 “皇叔、郡王,我这厨子做的菜可了得了,他是皇阿玛特地赏给我的,能做出满汉全席,就连去年皇太妃过府作客时,尝了他的手艺,都赞不绝口的直嚷著要向皇阿玛要人呢……” 第五章 “恭儿,你怎么来了?我听说府里来了贵客,你不用指挥打点吗?”老总管年纪大了,一脸病容的躺在床上,身子虚弱,见到她讶异全写在脸上。 “贝勒爷让府里其他几个女人出面了,他说我『身子不适』,不用上偏厅伺候。”恭卉鼻音重,眼睛红肿。 这丫头哭过了?“你不高兴贝勒爷没让你上厅,而是让其他女人伴在他身边吗?”怪了,他没见过这丫头吃醋,今儿个是怎么了? 还有,贝勒爷也反常,竟让他那几个养在深闺不见人的女人露面见客,这是什么目的? 抱卉一窒,而后迅速摇头,黯然垂首。“才不是呢,我管那男人要带谁上桌,我……阿玛要被斩首了。” “啊!简王被找到了吗?”他颇吃惊。 “找到了,而且已在牢里关了一个月,可那男人昨晚才告诉我,他早知道却瞒我那么久,直到阿玛下个月要被斩了才说,他真狠心!”说著,她怨怼的掉泪。 案女久别多年,连面都没见上就传出他即将被斩的恶耗,这要她怎能接受?! “别哭,你阿玛的罪早已确定,会有这下场你不也早就心里有数吗?”老总管安慰。 “我是心里有数,可还是不舍,他是我亲阿玛啊,在额娘死后,他就是我惟一的亲人了,听到他要被处死,我怎能无动於衷?!”她伤心的哭著,当老总管是爷爷,什么话都对他说。 “唉……”这丫头就是心软,尤其对亲人更是无理由的维护。四年前她额娘因思念丈夫,在夜里瞒著众人落泪,却因而哮喘发作而丧命时,也是她抱著她额娘冰冷的身子哭得肝肠寸断,还拚命责怪是自个没能照顾好她,要随母亲一道下黄泉去再尽孝道。 那时幸亏教贝勒爷给拦了,而且不知贝勒爷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丫头在额娘死后还肯继续留下,甚至在自个有心的教下,开始学著打理贝勒府的一切,最后接手他总管的位子。 他明了这些年她由皇亲格格变成一个比普通人还不如的贫困难民,到今日成了贝勒府的总管,这中间的心境转折有多苦,而今,又得知自个千思万想的阿玛即将被处死、想来心情一定更加伤痛无措。 “老总管,你说我可以请贝勒爷帮忙吗?让他去求万岁爷网开一面,万岁爷疼他,说不定我阿玛会有转机……” 望著她希冀的眼神,他摇了头。“你可以试试,但你了解贝勒爷的为人,他的性子不喜为人说情,更何况你阿玛当年犯下的错,可以说是天怒人怨,所以事发之后,才会无人肯对你们母女伸出援手,任你们流落街头,在这样的情况下,贝勒爷若出面相助,恐怕会吃力不讨好,还会牵惹众怒。” 她先是面露绝望,可下一刻,又立即振作起来。 她必须怀有希望,惟有如此,阿玛才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她要赌,赌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就算只是他较宠爱的玩物也无所谓,若是他肯为玩物付出一点心力,那她……无怨无悔。 因为,她真的,怕极失去了。 “我要见我阿玛一面,请贝勒爷安排!”在永璘即将就寝前,恭卉闯了进门。 他正要月兑下绿边缝靴,望著她,脸上没有诧色。在这府里,也只有她敢这样不顾忌的闯进他房里。 但脸还是微拉了下来,向她招手。“既然来了,就服侍我更衣吧。” 尽避心急的想大叫,可恭卉还是忍住了,乖乖上前月兑下他的靴子。“救不了我阿玛,见他一面总成,您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 “见了面又如何,还不是无济於事,只是让你哭哭啼啼半天罢了。”他挥了挥马蹄袖,敞开双臂让她解腰带。 但这回她下手可不轻柔,因为气恼。“哭也是我的事,我无论如何都要见阿玛最后一面!” 他背过身,让她卸下他的披领。“那就去啊。” “你!”这家伙真是可恶,明知以她的身分根本进不了宗人府的大牢,要见阿玛一面根本不可能!“你当真不肯帮忙?!”她扬高了声调问。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还是,这是一个总管对待王子的德行?”他冷瞧。 她憋红了脸。“你刁钻欺人!” “欺人?”他哼。“没帮一个奴才,就被冠上欺人的恶名了?” 她气炸了,心里又莫名泛苦。 终究,她还是赌输了吗? 永璘盯著她,嘴角徐徐扬起,恭卉瞧了,马上自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抽离,重新武装起自己。可恶,又落了他的坑! “拜托。”隐住怒容,她低声下气的说。 他懒洋洋的再次敞开手臂,嚣张的模样教人气得牙痒痒的,她勉强挤出笑,帮他褪去石青色的补褂,里头还有一件长衫。她小手伸上他的对襟,正欲解开系带,永璘不经意地瞥见她的手腕,似是想起了什么,眸色渐渐转深,变得很不高兴。 “不用了,其他我自个来就成!”他倏地拉开她的手。 她愕然,一脸莫名其妙,瞧著他像在生闷气似的,和衣坐上了床,不再看她。 “你真不愿意帮忙?”无暇管他在生什么气,她趋前再求。 为了阿玛,她说什么也得求他答应安排她进大牢探监不可。 “嗯。”他轻慢的应著。 “嗯的意思是愿意帮忙?”她厚著脸皮说。 “你说呢?”他笑得阴凉,半身斜倚在床柱旁。 这瘟神!她一咬牙,走到他跟前,跪下。 可永璘只是手紧了紧,之后便像没瞧见,兀自整理著自己的内衫。 抱卉无奈的望著他。这男人就喜欢折磨她,她到底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要这样受他折腾? “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她叹声问。 他这才抬眉望向她。“死心吧,这回我怎么也不会帮你。”第一次,他这么直接的给她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 “讨厌?我阿玛得罪过你吗?!”她蹙眉想著。 “没有。”他瞳眼微缩。 “那又是为何——” “出去吧,我说过不会帮就是不会帮,别惹我心烦。”话到最后,不耐烦的摆手赶人。 没想到他这么绝,恭卉眼中立时蓄积起泪水。 可她不能就这样放弃,阿玛只有她可依靠了啊! 於是她当下跪地不肯起,就要逼他帮忙。 他见了,只是把手交叉於胸前,面无表情的望了她一缓筢,翻身上床,背对著她,打算来个视而不见、相应不理。 抱卉继续跪著,非要他答应不可,两人就这样耗著,可永璘压根不急,也不心疼,半晌后拍了手,立即有下人进来,对方瞧了一眼跪地的人儿,脸上讶异,可也不敢多问,只是吹熄房内的蜡烛便退了出去。 一室陷入黑暗,不到一刻,床上即传来轻微的鼾声,伴随著细微的抽泣,这一夜,就这样沉窒的过了。 ***bbs.***bbs.***bbs.*** 清晨微光,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宗人府的大牢前。 第14页 她焦急的频频向里张望,可就是苦无机会溜进去。 明知阿玛就在里头受苦,她却无法见到他,恭卉心情苦闷到极点。 别无他法,她由袖子里掏出这些年所揽足的银两,走向门口的守卫狱卒,咬牙全数给了那人。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钱袋,撇撇嘴,丢回给她。 “太少了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去凑,只求您通融让我进去一刻钟。”她哀求。 “不是嫌少,而是咱们得到消息,不许你进去见人。”那狱卒也很无奈。 她有些讶异。“你知道我是谁?” “贝勒府的恭卉总管不是吗?”他一眼就认出她,她美得就跟传言一样,可就是听说她性子孤僻,为人严苛了点…… 她倏地眯起眼,骤然知道怎么回事。“是贝勒爷吩咐不许放行的?!” 这男人不帮她就算了,竟还扯她后腿,太过分了! 狱卒没否认,因为上头也没交代要他们隐瞒。 她气得发抖,心知那男人若有心阻扰,就算在这儿耗上一天也没用,於是转头就要回府去找人算帐,不料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兰姨?!”两人相撞后,互扶了身才没跌倒,她抬头一看,这才知晓撞到的人是谁。 “恭儿?!”孔兰乍然见到她也显得极为吃惊。 “你也是来看阿玛的?”喜见亲人,恭卉立即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对方,泪眼婆娑。 “嗯。”孔兰更惊慌了,被抱住的身子甚至发僵。 抱卉没感受到她有久别重逢的任何喜悦,终於瞧出她神色不对,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发现她头发梳得整洁,一身贵气的旗装,双手、双耳与颈项上戴著的是从前额娘嫁进王府前娘家给的嫁妆。 这些在抄家时不是都被充入国库了吗?怎么还会在她身上?! 发觉她审视的目光,昔日的简王侧福晋孔兰赶紧将手缩回身后,至於脖子与耳上的项链与耳环因无从藏起,只能畏畏缩缩的紧缩著,不敢抬头挺胸示人。“你额娘也来了吗?”她紧张的问。 “额娘四年前就过世了……”恭卉见她皮肤依然细致,风韵犹存,似乎这几年跟著阿玛并没有吃到什么苦头。 “嗄?福晋她……”孔兰吃惊的睁大了眼,可随即又低下头,看不出她对这消息有什么情绪反应。 “你……进得了大牢吗?”恭卉失望的盯著她,对於额娘的死,她竟没多问两句。 “我……请人打点过,这会正要进去。”孔兰拨了拨头发,看得出急於甩掉她。 “可以带我一块进去吗?”没心情追究她的怪异,恭卉心急的问。 “呃……想见你阿玛恐怕得等下一回,这次我花的钱只许我一人进入探望,你……下次吧。”孔兰乾笑。 “这样啊……那现在你住哪儿,也住京城吗?改日我去探望你。”好不容易见到兰姨,她忍不住想多知道一点这些年他们在外过得如何。 孔兰脸色一变,变得仓皇。“我……我住在亲戚家,这回你阿玛就是为了回京见你及福晋……顺便想向往日的故友借点钱,才会不小心露了踪迹被逮,我一个妇道人家身上没有多余的银两,所以才去跪求亲戚暂时收留……亲戚言明不想沾惹麻烦,我想你暂时……不方便来找我。” “可是,咱们好久不见了——” “不聊了,你阿玛还在等著我,时间一到没见著,一会他又要发火了,我先走了,有事以后再说吧!”孔兰匆忙丢下话,甩下她,头也不回的走进宗人府。 抱卉愕然的看著她仓卒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了怀疑。 两个时辰后,京城最大、最豪华、最气派的客栈前,恭卉呆呆的站了许久。 这间客栈不是寻常人家进得去的,住一晚要价百两,而一刻钟前,兰姨却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而且入门后,立即有人拱手作揖的送她回房。 她竟住得起这种地方?! 因为心头有了疑问,所以她躲起来等在宗人府外,待兰姨自牢房出来后,一路跟踪,却见她走得慢,东逛西晃的,还在市集挑了只价值不菲的发簪才回来。 她越跟心越是往下沉,直到兰姨进到这间要价昂贵的客栈,她才不得不相信自个被骗了! 这女人明明过得好极,穿金戴银,居住豪奢,却说她穷困潦倒,避居亲戚家。 阿玛留下额娘后,只怕就是与这女人过著奢华的日子,那么,衣食无缺的他,为什么不来接她与额娘?为什么?! 她整个人凉了心,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客栈前,目光如火,心头如冰,直到客栈的人发现,觉得她怪异,这才出面赶人,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跌地后,她并不感觉痛,别人要她走,她就走,即使脑中一片空白,漫无目的地,她仍一步步迈开脚,像个无主孤魂一般游荡。 原来,她不想一个人,可她在意的人,却压根不在乎她的想要与否。 那就离开吧,因为没有人欢迎她,因为她这回,真的该习惯孤单了。 ***bbs.***bbs.***bbs.*** 当永璘找到恭卉时,见到的就是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手负於身后,皱著眉,居高俯瞰深夜坐在简福晋坟前的她。 “如何,逛够了,该回府了吧?” 她仰头,茫然的瞧著,像是一时没认出他是谁,双眼空洞的摇著头。 “不走?” 她还是无意识的摇头。 “得,来人!”他转身弹指,立即有人不知从哪搬来了椅子,上头还铺了张乾净的帕子才让他坐下。 “难得有机会在坟前赏月,这时若有酒暖身就更好了。”说完,永璘又要人弄来一壶温酒,没有酒杯,他便就著壶口,畅快地饮了起来。 还坐在地上的人儿,又过了一会神智才逐渐回笼,总算认清坐在她面前饮酒的人是谁。 “贝勒爷……怎么在这里?” 听见她的哑声,永璘微皱眉头。“这话是我要问你的吧,身为府里主事,却丢下府务,一整天不见人,你是否先该向我交代一声?”望著她因吹了一整天秋风而乾燥粗裂的皮肤,他眉心更紧。 “我……消失了一天?”恭卉这才恍然发现四周都黑了,自个竟就这样在额娘坟前枯坐了一整天。“我……怎么会这样?”她傻傻自问。 “因为你遭最亲以及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可这是常有的事,你在意什么?”他寡情的说。 闻言,她猛然瞪向他,原本黯淡失焦的眼神出现火光。“你早知道了!你早知道我阿玛的下落,也知道他们过得极好,却一直瞒著我?!” 他耸肩。“是的,三年前我就知道,他被抄家前就事先藏匿了大笔珠宝,带著宠妾躲到山东去享乐,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我可懒得理会。但这回他竟然不知死活的溜回京城,扮成富商出入赌场豪赌,被人认出,这才被逮个正著,只能说老天有眼,他时候到了,该受天理制裁。” 听到这话,恭卉更傻了。 这就是额娘付出一切、牺牲自个对待的男人?! 真是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冻结了一天的泪,在这时候,再也积压不住的爆发出来。 她的心好痛,望著额娘长眠的墓地,她多想隐瞒不告诉额娘真相,但额娘下黄泉时,就该知道她维护的丈夫是个怎生的无情无义的人了! 举步维艰的走上前,她抱住墓碑,放声痛哭。 “额娘,那男人就连你病殁都不知道,那时,他恐怕正带著兰姨在山东吃香喝辣,当个逍遥富人吧?!他压根忘了咱们母女俩,他忘了,压根就没想起过……”她哭得悲愤,声嘶力竭,最后竟呛咳起来。 第15页 永璘见了,双唇紧抿,起身走上前,搭上她的肩,轻拍她的背。“这狼心狗肺的人你还见吗?若还想见,这回我可以为你安排。”他声音难得放柔。 “不见,就算他明日就要被处死,我也决计不会再想去见他!”她愤然抹泪。 “那好,就不见,省得我麻烦。”他微笑。 看著那笑,恭卉瞬间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这家伙莫非就是因为知道阿玛是这种人,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帮她? 他……是在保护她不受真相伤害吗? 是吗?他不是最爱看她发怒,或者垂头丧气的哭泣? 他会想护她吗……会吗…… “回去了吗?”察觉她的目光,他倏地转过身问。 “嗯。”大哭过后,她是累了,疲倦的轻点头。 “那走吧。” 永璘率先走出墓地,她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兴许是太累了,脚步有点沉,而他也没走快,慢悠悠的与她一起拖著步伐。 凄迷的月光,恭卉不住盯著他的背影,这身影好长,肩膀好宽,挺得有如一座山…… 也许是认为他不会回身,她注视的目光完全不遮掩,可永璘却敏感的回头,和她的视线撞个正著,她心脏猛地一下撞击,芙颊红通通的,而他则是露出诡谲的淡笑,带著令人不解的颤栗以及算计。 第六章 抱卉被带回府后,即受风寒,大病了三天,严重得就连病弱的老总管都要人搀扶著,亲自来探望她才放心。 可四周的奴仆对她生病这事就显得极为冷漠,她的床前冷清,只有固定送药、送饭的人会来,这些东西一送到,就谨慎的走人,没人敢与她多聊一句,可她却不时听到窗外众人的嬉笑声。少了严苛的她监督,他们该觉得轻松不少,工作愉快多了吧。 瞧来她应该多生病几次,让众人有多喘口气的机会。她苦笑。 目光悠远的望向窗外,秋中,天气越来越凉了,庭院中的枫叶也都转深红色,一片片枯索落下,风一吹,落叶满天飘扬,煞是美丽。 人说这季节容易感伤,可她还是喜欢秋天的,因为一跨过秋后,就会让她想起那年的冬天,冬雪下得很急,花园里开的红梅眨眼间全覆上星点白雪,就在那个冬天,额娘终於熬不过寒冬以及思念阿玛的心,走了。 额娘走时,她也曾像这回一样大病一场,一样三天下不了床,只能哭泣,只想跟著去死,当她第三回拿起白绫要自尽时,那男人出现了。 可他出现并非是来安慰她的,至少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温度,那时,他只是幽冷的望著她。 “真想死?”他双臂抱在胸前,平静无波的问。 “想!”她扯动著手中的白绫,激动的说。 “不后悔?”深沉的黑眸,依旧是深不见底。 “我额娘都不在了,我在这世上再无眷恋,要后侮什么?!”她忿忿的用白绫抹泪。 “还有你阿玛不是吗?你不想见他?”他始终不带任何情绪的说著每一句话。 “阿玛……”她一顿,“他有孔兰侧福晋照顾,应该……” “应该如何?” “应该过得去……”家被抄了,阿玛匆忙离京,身上就跟她与额娘一样毫无分文,阿玛一辈子过惯富贵的日子,这会该苦不堪言吧? “你确定?不想去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她咬唇。“我……” “他也许过得比你们还凄惨,猪狗不如的日子说不定让他也想上吊了。” “阿玛想寻死?!”她心惊。 “你觉得不可能吗?”他依旧事不关己的模样。 “阿玛他……”可能的,日子过不下去,以阿玛骄傲的性子,不可能去乞讨,更不可能求人,反而真有可能一死了之。 “如何?”他的脸依然毫无表情,深邃的黑眸却闪著自信的光。 “我……”她越想心越乱、越举棋不定。“我要去找我阿玛,确定他过得如何!”思考了一阵子,她仿佛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坚定的做出结论。 他的眉心却皱起。“你要活可以,找你阿玛却不行。”他极度无情地丢出这句话。 这话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额娘在我这里住了一年才死,花了我至少数百两药钱,要走,这帐得还清!” “你?!”她愕然。 “等还清了债务,我管你爱上哪去!” “我、我卖身给你,早……早抵债了不是吗?”她忍不住双颊火红的质问。 他朝她弯起一道嘲讽的笑。“你以为自个当真这么值钱?” 就这么一句话,足以羞辱得人羞愤难堪了。“若你觉得不值,当初就不该有此交易!” “当初?”他冷笑。“怎么,现在你额娘死了,无所顾忌了,就责怪我当初不该买下价超所值的东西?” 轻易的,他又再次羞辱她一回。 她气得发颤。“那你要我怎么做?” “问得好,我要你还债。”他直截了当的公布谜底。 “如何还?!”她清楚他要的不是钱。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恐怕已用眼神杀了他千回了! “该怎么做你自个想想,我怎知你除了外,还能用什么偿还?”他轻侮地上下瞧著她。 她怒极攻心,握在手中自尽用的白绫,真想直接套在他的颈项上。 “我明白了,我会想出可以还债的法子,等还清债务,我就会离开,彻底摆月兑你这冷血的家伙!” 他哼笑。“好啊,我就等这天。” 那天之后,她努力当上老总管的副手,再接替他成贝勒府的新总管,白日操持府务,夜里为他暖床,由每月的薪俸里一点一点揽银两,想著总有一天可以潇洒月兑身去找阿玛,结果现在,却残忍的让她得知事实的真相,原来她的阿玛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那男人说三年前就知道阿玛的下落,难道他是为她去找人,帮她确认阿玛过得好不好,然后在得知阿玛的真实状况后,又不忍对她说,才让她继续作著美梦? 可以这样猜测吗?她锁著眉想。那男人是这样体贴好心的人吗? 长久以来,他对她态度就没好过,望著她的眼神,始终一如初见时那样的笃定,笃定得讨人厌…… “还下不了床吗?” 才想著,他竟然就不识相的出现了! “再过一天我就能上工,不会耽误府务太久的。”她没好气的回道。 其实她已恢复得差不多,只是想在床上多躺一天,避开他找麻烦,也让府里的人多轻松一日。 少了她,这男人的刁难也少了,她渐渐明白,这家伙为难的不是别人,一切都是因为她,他自始至终找麻烦的对象就只是她,旁人却是倒楣的代罪羔羊! 永璘端详著她苍白的脸庞,不高兴的抿唇。“你若下不了床,就是在邀请我上去了?” “你别胡来,我正病著!”她大惊,赶忙抱紧棉被护身。这男人不会连病人也不放过吧?! “病?我瞧你中气十足,这病大概也好得差下多了。”听见她的吼声,他这才露齿笑了。 看到这教人头皮发麻的笑靥,恭卉心惊的猛摇头。这男人几天没玩她,怕是已经按捺不住,今儿个定是来“讨债”的!思及此,她棉被拉得更紧,甚至拉到口鼻之上,只露出一双强力拒绝的大眼。 可永璘无视她杀人的目光,迳自月兑了靴子,掀开棉被,上了床,一只手探上她的腰,她却气恼的扭动,就是不让他碰。 “别动,我只是想抱著你,并没兴趣对一个病撅撅的女人下手,万一做到一半你死在我怀中,那更麻烦。”他坏嘴的说。 闻言,恭卉气得真想撕了他的嘴,可身子却已听话的乖乖不动,任他环腰轻抱。 第16页 “其实你若想,可以去找嫣红或桂香她们,她们很希望能得到你关爱。”叹口气,她幽声提醒。 这些女人都是他新找来的玩物,照他的习性,他用女人用得很凶,用过就丢,当女人是消耗品,近几日他更是变本加厉,养了更多也丢得更凶,她以为他养了这么多女人,是对她生厌了,可事情却好像并非如此。 那些新来的女人他只养在深闺,已经好久不碰她们了,可他依旧对温存的兴致不减,只对她无赖强索,这让她在面对那些哀怨的女人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你呢?你就不希望受到我的独宠?”他反问。 “我?”她愣了愣,直觉否定,那种事不是她该想的。“我不需要……” “不需要?!” 被他抱著,脸颊就贴在他的胸膛,恭卉明显听见自他胸口传来的一声怦响。 “我……” “你得知自个阿玛的真面目后,就毫无留恋,想一走了之了?”他稍微拉开两人距离,目光胶凝著她,黑眸中闪著难解的光点,像在生气,也仿佛透著慌。 “可……可以吗?”她小声问。她确实想走了,额娘过世,亲人无良,她已心灰意冷,只想找个地方清静度日,不想再多委屈自个烦闷忧伤,倘若他不再刁难,她愿意交出这些年工作的所得,全数给他,只盼他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当然不成!”永璘勃然大怒,脸色是空前的难看。 他倏地甩下她,跃下床,套上靴子,回身冷冷的看她一眼。 “要走,等你阿玛斩首后再说,说不定在这之前,你会欠我更多的债,多到你想走也走不了!”说完,便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抱卉愕在当场,不过……他还是不让她走,那……这回又为什么留她? 她想著、思考著,无解,心头却隐隐渗出一丝丝、一点点的欣喜,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她也欢喜他留她,内心深处的她,其实也不想走…… ***bbs.***bbs.***bbs.*** 贝勒爷寝房里传来摔碎花瓶、翻倒桌椅的声音,乒乒乓乓,听得房外的德兴暗自讶异。 酷爱整洁的贝勒爷很少这么大肆毁坏自个的房间,除了上回,也就是四年前,小总管的额娘过世,他前去阻止小总管寻短回来后,也曾发了一顿脾气,将房里的东西摔得稀烂。 可这之后,从未再发生这种事,直到今儿个,小总管受她阿玛欺骗,大受打击的大病一场,贝勒爷探望回来,竟又发了如此大的火气,莫非是小总管说了或做了什么惹怒了他? 房内持续传来家具被破坏的声音,德兴心惊胆跳著,此刻的主子一定暴怒不已,房里的一切也铁定面目全非…… 良久后,永璘走出了房门,神情就跟往常一样。“一个时辰内收拾好,别惊动太多人。”他声音温温的,不带任何肝火,但德兴就是可以感觉到情况不妙。 落下这句话后,永璘就消失在房门口,往池苑凉亭走去。德兴暗忖著主子这句“别惊动太多人”,指的应当就是恭卉小总管吧。 贝勒爷房内的东西件件是精品,全是他爱极的玩意,每回府里人进房收拾时,可都是提著脑袋在做事,就怕磨损了主子的宝贝们一丁点,若是真不小心出事,小总管得知后,那人必遭严厉的惩处。 而这回虽是贝勒爷自个搞的破坏,她定也会追问,若问起,这……主子是怕解释还是怕尴尬啊…… 永璘站在水榭池边,秋日里吹过一阵阵冷风,将四周植物树木刮得沙沙作响,抖落满地黄叶。 他淡觑一记天空,有些阴。 他性情偏冷,这天候向来最合他胃口,可今儿个吹著秋风,心情却始终没有变好。 那女人说要离去,说要离去呢!哼! 从来都是他要女人滚,何来女人迫不及待要离开他的?! 这五年来,他以整她为乐,而且是想尽办法的不让她好过,他做到了,也感到畅快,可这女人却打著不让他继续畅快的主意,真是不知好歹! 枉费他花了心思,在暗处为她做许多事,就怕真相让她悲切,怕眼泪染上她的眼,怕一切莫名其妙的事!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他并不是好心肠的人,却一再做出反常的事来,这不大对劲,也不符合他当初弄她进府玩弄的目的,他在转变,变得优柔寡断,变得莫名其妙! 素来自信傲人的脸庞突然沉下,黝黑深邃的眼眸跟著低垂,他深思著自个的转变,想著该要怎样才能斩断这“不正常”的心思行为…… ***bbs.***bbs.***bbs.*** 这日,葛尔沁再次来到贝勒府,可这次不只他,除了常客欲亲王之子多泽、景王府的豪其以及普郡王家的普贤,就连瑞亲王也上门了。 这几个人都是永璘特别邀请的对象,贵客临门,府中当然忙碌。 一早得到消息后,身为总管的恭卉便绞尽脑汁想著要厨房出什么样的菜,还有窗台得再要人清洗一次,花厅的彩绘摆饰也要重新擦拭,还是要人换过新的摆饰算了? 她全心想著怎样才能不丢王子的面子,还能教客人满意,最后大眼一眯。 “你,去将去年收进仓库的梓木精雕椅洗净后搬出来,将厅上的梨木椅搬走;还有,小庆子,去厨房将前几日万岁爷赏的东洋南枣端出来;翠香,花瓶里的花卉都凋了,换新;那个谁,待会要厨房的管事来见我,我要与他讨论菜单。”只要那刁钻的男人满意,其他的人比他好取悦上一百倍,所以她真正要搞定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举世无双的麻烦精、挑剔鬼! 吩咐好所有的事,她低首瞧瞧自个工作时穿的素衣绿袍。抽个空也得换套衣服了,那家伙若看见她身上沾了灰尘,今儿个晚肯定有她好受的,少不了一顿“皮肉痛”。 “呃……小总管。”有名小太监走到她身边,朝她低声唤。 “什么事?”她头也没抬,想著待会该穿哪套衣裳好。这回那男人还费事的要人专程回来通报,表示这是个挺重要的宴会,不能出错…… “这个……贝勒爷另外又有交代下来。” “交代什么?”就穿那件藏青色、绣有团花的那件好了,那件的袖口特别做小,方便她做事。 “贝勒爷交代说您身体未愈,今儿个晚上不用你伺候了,要您别出席。”小太监硬著头皮说。 他瞧著她忙著打理一切,大概也没想到贝勒爷竟不让她出面,还找理由说她病未愈,可她都下床七天了,除了面色差些,风寒早痊愈了,贝勒爷这是…… 这状况很少有,贝勒爷信任她,举凡府里的大小事、大小宴都定要她亲手张罗不可,从没要她撒手别管,这会不会是……失宠的前兆啊?! 四周忙碌的人声突然寂静下来,这份不寻常的安静除了当事人的愕然外,还透著众人幸灾乐祸的窃喜。 “你说贝勒爷交代我不用出席?”恭卉一愕后,轻声的问清楚。 “是的,贝勒爷是这么交代的,他还要您让后院的女人盛装打扮,全数列席,一个也不许少。”他继续说。那些女人在府里没名没份没地位,所以就连下人也瞧不起她们,只称后院的女人。 她睁大眼。“全部?” “全部。” “一个不许少,只除了我以外?” 第17页 “嗯……”小太监受她的威严惊吓已久,答得有些抖音,可旁人不像他首当其冲,得面对她可能的迁怒,莫不全瞪著眼看好戏。 威受到大夥期待她出丑的目光,恭卉心情一阵沉浮,稍稍吸气后,她挤出笑脸,没表现出失望或生气的模样。 “不让我出席我就别去,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况且这是贝勒爷体贴我大病初愈,不让我操劳,我怎能个感激主子的体恤?你,你你你,你们全杵著做什么?我不出席不表示你们不必尽心伺候,我刚交代的工作还是得做足功夫,不可以马虎,还不快去!”她转身盯著大家,众人教她的利眼吓得不敢再懈怠,马上回到工作岗位去。 待所有人全消失在她眼前,恭卉努力挺起的胸膛才慢慢垮下。 那男人只要后院那些女人,不要她…… 自从七天前他变脸的由她屋子走出,至今没再进过她的房间,也没唤她至他的寝房,他们不再有肌肤之亲,甚至这七天,他早出晚归,她根本没见他几次,就算见著,也是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摆脸色给她看,他……还在生气吗?气她说要走,才吩咐不让她负责晚宴的吗? 落寞的低下首,她很不习惯他这般跟她赌气,往常就算她惹怒他,他顶多找事捉弄她,让她气得跳脚当作报复,可没像这回冷淡的排开她,似乎……不想见到她。 她幽叹一声。他要冷落她,她无话可说,只是这明摆著什么心思?是愿意让她走了吗? 以疏离的方式告诉她,要走可以了,是这样吗? 愁容悄悄覆上脸,白皙面孔显得怅然若失。 ***bbs.***bbs.***bbs.*** 席上摆满十二道精致美食,坐在主位的永璘身旁依序坐的是瑞亲王、多泽、普贤以及豪其,对面则是葛尔沁。 照理说,今儿个只是永璘与几个好兄弟一起闲聊的聚会,可若加上了瑞亲王以及葛尔沁,这场宴会登时就显得严谨了点。 其实其他贵客都是永璘邀请之宾,惟有葛尔沁是瑞亲王自个极力邀约来凑热闹的。 永璘自从上回与他话不投机后,两人便没再有交集,见了面也有些敌对味道,但瑞亲王似乎与葛尔沁挺契合的,他待在京城的这段期间,都是瑞亲王亲自接待,看似已成忘年之交。 “郡王预计什么时候回蒙古?”豪其饮著香醇白酒闲问。他早看出好友与这人不太对盘,态度便也不那么热络。 “万岁爷要我多留上一阵子,在京城好好玩乐一番再回去,我预计下个月初就走。”葛尔沁坐得也不甚痛快,可若这么走人,对邀请他的瑞亲王也说不过去,便忍坐著。 “郡王在京城待那么久,蒙古草原上的牛羊怕是要饿肚子了。”永璘像是话中有话的冒出这句。 像被针扎到,葛尔沁脸色立时一变。“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璘哪有什么意思,他、他是说笑的,你别多想!”瑞亲王见两人一见面气氛就僵,马上跳出来打圆场。 “哼!” “我确实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这么久没回蒙古,你养在蒙古的牛啊羊啊若无定时喂食,不知是否会跑得一只都不剩,待你回去时可要无牛肉可吃、羊女乃可喝了。”永璘懒洋洋的再说。 梆尔沁脸上表情更加难看。“我若无牛肉可吃、无羊女乃可喝也用不著你担心!况且你放心,我养在蒙古的那些牛羊个个忠心耿耿,就算三年没喂食,也会自个觅食,潜心等著主子回去!” “是吗?那就恭喜你能得如此忠心的『家畜』了。” 两人言语都夹刀带剑,一来一往,高来高去,较劲意味十足,若再不克制,怕就会擦枪走火,将两人的嫌隙挑得更开。 瑞亲王当然听懂两人针锋相对的内容是什么。葛尔沁野心极大,在蒙古培植了庞大势力,逐年威胁到朝廷,想来永璘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才会对他充满敌意;而葛尔沁本身也心高气傲,对这位得宠阿哥同样没放在心上,两人从初见就有了心结,只是这心结似乎越积越大…… 他赶紧朝多泽使了个眼色,要他圆一下一触即发的气氛,多泽也不想让气氛闹僵,立即举杯跳出来转移话题。“这儿又不是蒙古草原,净谈些牛羊做什么,要谈牛羊还不如赞美永璘身后的这些美人们。我说永璘,你好样的,无声无息的就搜刮了这么多美人在府里,瞧瞧这些玉人儿个个粉雕玉琢,也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可比拟的,你可真懂得享乐!” 众人随著多泽的目光瞧向打扮得娇美,排坐在永璘身后的数位佳人,果然都是娇艳如花,非常赏心悦目。 话题一扯上她们,几个女人立即低头,羞赧含蓄地笑著,一瞧就知非青楼出身的庸脂俗粉,十之八九都出身富贵,不然也是冰清玉洁之身。 “永璘,兄弟们素知你挑女人,更受不了用二手货,所以将女人保护得紧,一律不准见客,今儿个是怎么了,把所有的花瓶全搬出来,这是炫耀还是怎么著?万一兄弟我看中哪一个,你是否肯割爱呢?”普贤说笑。 永璘笑睨了他一眼。“当然好,你看中谁,告诉我一声,今晚就让你带走。” “这么大方?!”普贤佯装讶异之色。这些年他们才逐渐了解永璘,他视女人如衣服,用过就丢,缺德得很,自个若真要开口,这小子恐怕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就给了吧。 只是,今儿个见到的美人数量好像多了点,永璘很少将女人留著超过一个月以上,就会遣送或安排其他归宿,只除了一人以外,她在他身边一待就是五年—— “咦?你把所有美人全晾出来,怎么独不见最亮眼的那一位?恭卉呢?她怎么不在?”这事连豪其也发现了,先普贤一步问出声。 提到恭卉,永璘表情不变,但目光微沉,冷淡的回答,“她身子受寒,不便见客。” “啊,恭卉病了吗?那真可惜,她可是你府里最美也最能干的一朵花,席上少了她,难怪感觉失色不少。”豪其惋惜的说。 “恭儿没那么美,我身后的嫣红和桂香是我近日寻到的娇花,她们琴棋书画无不精通,美得比恭儿更有味道,也更令我满意。”永璘态度慵懒,刻意瞄了一眼身后坐离他最近的两个女人。 两人闻言,马上娇羞欣喜的望向他,意外他竟如此赏识她们,身子不由得悄悄往前移近,更贴近他了。 永璘抬眉浅笑,一手一个,乾脆将两人拉至他两旁坐下,挤进圆桌内跟他一起相偎。 多泽眼睛微瞪。“这么说来,眼下的这两人是你的近欢了?啧啧,瞧来咱们最贴心的小抱卉失宠了!”他像是无限为恭卉抱不平的猛摇头。 “怎可能,她可是永璘身边万年不枯的家花,永璘只会供著她,不会教她失宠的。”普贤笑说。 “说的也是,恭卉不只容貌美,做事更是俐落,瞧这贝勒府教她打点得多好,一尘不染,条理分明,是个才貌双全的丫头。”豪其没发现永璘的冷淡,也跟著附和。”永璘,不是咱们要邀功,这么好的丫头可是咱们几个五年前献给你的寿辰礼物,你该感谢咱们才是……呃,对了,提到当年,永璘,恭卉知道她阿玛的事吧?简王被处斩的日子听说确定了不是吗?”最后一句,他问向掌管刑部的瑞亲王。 第18页 “确定了,下个月十九。”瑞亲王立即回答。 “那就只剩一个月不到了,恭卉听到这消息承受得了吗?”普贤面露担心。 他们几个常过府与永璘聚会,自然常见到恭卉,也颇疼她,没当她是下人,全当她是妹妹,或……兄弟的女人。 “那简王要被问斩,为什么恭卉会不能承受,两人有关系吗?”在席上不得人缘,一直沉默著的葛尔沁突然有了兴趣,开口问。 永璘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简王是恭儿的阿玛。” “那她也曾是位格格喽?”他听闻过简王之事,经永璘这么一说,立即就明白恭卉的身世。 “没错,她是位落难格格,幸亏永璘收留,否则可要沦落——”多泽说到一半便懊恼的住嘴。他差点就在席上将那丫头不堪的过往说出来,他们几个兄弟都有默契,在公开场合绝不提过去,不想让那丫头教人看轻。 “恭儿曾在妓户待过,当过妓女,是我捡破烂似的将她捡回的。”没想到永璘毫不掩饰的说了下去。 此话从他嘴里一冒出,立即引起几个好友的抽气声,不可置信他竟会这么说恭卉?! “永璘,你——” “怎么,我有说错吗?她是五年前你们听从妓户老鸨的建议,将她送上我床的清倌,这话有错吗?”他一脸无辜。 “话是没错,可是……”为什么要将恭卉说得那么不堪? 永璘耸肩,又说:“出身皇亲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沦落妓院,我是因为不想让皇族蒙羞才收留她的,至於她会在我府里担任总管,这可是老总管的意思,我向来尊重他,他坚持如此,我才允的,这跟她的才能无关,这府里所有的事,要我说,嫣红也能做得好。”他倾身朝身旁被赞得欣喜的女人脸蛋抚了抚,宠爱的神情溢於言表,惹得嫣红简直惊喜万分。 豪其最是藏不住话,立即发难。“永璘,你这话说得不公平,咱们几个可不许你这样说——” “得了,咱们非得在今儿个为一个不重要的女人起争执吗?该聊聊别的话题才是。”永璘切了话。 “是啊,一个府里的小总管有什么好聊的,我说你们该关心一下自身的事了,那日本公主确定要来和亲,皇上要指谁迎娶都还不确定,你们几个全是皇亲显贵,每个都有可能。”瑞亲王顺了他的话,换个话题说。 “别说笑了,外头不是传万岁爷属意的是十一阿哥吗?关我们什么事?”瑞亲王成功的岔开话题,多泽立刻暂时将为恭卉抱不平的事抛一旁,紧张的问。 “永瑆拒婚了,他说他的福晋病弱,若得知他将奉旨娶公主,怕会气得即刻丧命,皇上考虑到人道问题,心软了,要改找别人。”瑞亲王将最新消息说出。 “照瑞亲王所说,你想这回万岁爷又会将主意打到谁的身上?”豪其问。 “很难说,这回和亲意义重大,听说万岁爷有特别的考量。” “特别的考量?什么考量?”多泽不解。 “日本人觊觎大清已久,皇上有心防著,此番和亲应该也只是虚应,不会以为日本人真要与咱们同盟。”这话题让葛尔沁插得了口,便说了。 他还知道,日本人嫁公主别有居心,他们将以和亲之名,在大喜之日派大批人马来到京城,目的就是要探知大清的实力,之后就会将人员留下,深入民间,渗透大清军情,进而逐步驻扎兵力,蚕食大清。这事他虽清楚,但没说出,有心防著席上的某人。 “既然如此,万岁爷又何必答应和亲?”豪其立即变脸。 “这……就不明了,不过这亲仍是得结,而被指婚的人可倒楣了,娶了个日本女子为妻,怕是要后患无穷。”葛尔沁再次冷笑。依他猜测,皇上应当是想将计就计的让公主嫁来,再来个釜底抽薪,将那些人跟来的日本人全宰了! 众人当下沉了脸,一脸忐忑。若是如此,谁也不愿倒楣的被皇上指中,可现下适婚且年龄相当的皇亲好像也真只剩他们几个了。 可他们之中,永璘应该是最不可能被点中的,万岁爷疼他,怎可能让这苦差事落在他头上?可选的人又少了一名,三人中奖机率越来越高,脸色也益发不好。 “欸,你们别怕,娶公主也没什么不好,我听说这位公主美艳得异於常人,走过的地方还芳香得有如初绽的晚香玉,你们谁能娶到她,也算是艳福不浅。”瑞亲王好言安抚。 众人相视一眼,没人搭话,开始喝闷酒,转眼间席上只有一人依旧笑得开怀。 瑞亲王喝著酒,笑得很大声,尤其瞧见葛尔沁与永璘两人互相敌对的神情,他仰著头,喝了更多杯中物,心情真的很不错。 第七章 送走所有人后,永璘神色凝重的步回房里,在进寝房前,一道女人的身影却闪出挡在他身前。 他望著那勾魅著的一双眼,漠然问道:“怎么,有事?” “贝勒爷,人家是来……来伺候您的。”嫣红声音细小,娇羞得不得了。 她在府里待了一个月了,当初被送进府时,就有人告诉她贝勒爷对女人的规矩,也告诫她不可向人透露自个是寡妇之事,待过一阵子后,贝勒爷对她会有所安排,可是她左等右等,也不见贝勒爷的身影在她房里出现过,更不见他对后院的女人有什么安排。 但今儿个既然贝勒爷当著所有人面前赞她美,就是对她有所青睐了,有道是欢愉嫌夜短,寂寞恨更长,所以这会她才会忍不住的来,但这可是大胆之至的行为,也是在他面前不被允许的行径,她还是怕他会翻脸赶人。 只见永璘果然沉下脸,凛厉的眸光瞪向她。“你不知道规矩吗?” “规矩我知……只是您都没召见我,嫣红苦无为您净身的机会。”她知道每个女人要上他的床之前,都有太监专门帮忙净身,在确定无一丝尘垢下才能用乾净的布巾将其包著,送进他的房里,供他享乐。 他用那双不容侵犯的眸,双臂环胸的睇人。“大胆!” 嫣红吓了一跳。“贝勒爷……息怒,我只是见恭卉小总管她并不需要——” “住口,你跟她相提并论?!” “我……” 他倏地瞥见墙角边多了道轻颤的人影。“恭儿,你躲那做什么,过来!” 被发现,恭卉困窘的咬著唇,懊恼的走出。 “你有事找我?”等她站定他跟前,他冷著脸问。 “没有,我只是想回自个房里……” 她的房间就在他的院落旁,几步路就可以到,也不知是老总管之前刻意安排的,还是他的交代,她就这么住在离他最近的房间,所以若要回房去,必定会经过他的。 知她甚深,瞧她神情落寞,急著闪烁逃避的模样,永璘无尘的黑眸眯了眯。这女人,八成躲在花厅的某个角落听见他说的话了! 可他脸色未变。“那就回去吧。”他退一步让她回房。 抱卉点点头,不经意的瞧见他身旁满脸妒意的嫣红,暗自苦笑。好讽刺,这女人嫉妒她什么,她不过是他由妓户捡回来的婊子啊! 捏紧拳头,她快速往前走。 “等等!”他突然又唤住她。 “贝勒爷还有什么吩咐?”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此时她的表情铁定阴冷,她不愿让他见到,更不愿再让他有机会羞辱她一次。 “你说要走的事,我同意。”骤然而落的话语,让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她背脊一凛,小脸立刻刷白。 “小总管要走?!”嫣红闻言,克制不住的大喜。 第19页 “你……答应了?”恭卉绷紧下颚,缓缓回身面对他,而他依旧是那张波澜不兴的冷脸。 “嗯,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他眸光不曾闪烁。 “我……我明白了,近日我会将府务交接给适当的人,多……多谢贝勒爷成全。”忍著身子的颤动,恭卉力持平稳的说完这些话。 鲍开谈论以及羞辱她沦落妓户的遭遇,全然否定她这几年操持府务的辛劳后,他终於愿意放她走了? 失宠的事,似乎有迹可循,只是他转变得会不会太快,说要她走就要她走,不再像往日一般口出讽言的留住她,或者强硬的索讨欠债,他是真不想再要她了…… 五年,她跟了他五年,他一句话,就能斩断所有纠缠,好简单,也好容易。虽然这一直是她的要求,但他放手的这一刻,态度竟薄凉得让她很寒心…… 不该有奢想的,不是早该明白了吗?亲人都有可能背叛,何况只是一个以逗弄她为乐的人? “既然小总管要走,嫣红在此就先跟你道别了。”嫣红探出头,喜孜孜的插话。 抱卉脸色顿时更加苍白。她怎忘了,自个跟他的其他女人都是一样的,只是她陪他比其他人久些,怎能恬不知耻的以为自个有多特别。 她不该对他心寒,该心寒的对象,其实应该是自己啊…… “你不是要回房吗?回去吧。” 这声音曾几何时,会让她听了之后心头刺痛,胃也隐隐泛疼?她静默地将视线移向他,望著那黑若深潭的眸子,一时间,竟宛如深陷泥沼般移不开目光了。 就这么呆呆的望著他,终於,她瞧出他眼底无物,不过须臾的领悟,却恍若一世的了解,她僵硬的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贝勒爷夜安,我回房了。”她的声音轻得如夜风,淡得就快消失。 瞧著她迈步离去,永璘头也没回的吩咐,“嫣红,跟著我进来吧。” 身后传来他的话,恭卉又是一震。 他让嫣红进房,就跟她一样,毋需特别沐浴检查? 记得老总管曾告诉过她,贝勒爷对女人为何会如此严厉要求的原因。那是因为他是万岁爷最小的儿子,万岁爷老来再得子,自然更加宠爱,自他出世后,凡他所使用的物件用品皆格外重视,不得稍有脏污,因而养成他洁癖的习性。 再加上幼年的时候,他亲眼撞见女乃娘与人在他床上苟合,而且这名女乃娘仗著他年幼,以为他不懂事,还不只一次这么做,甚至苟合的男人都不同,这教他对女人不洁之事起了严重反感,从此不再喝那名乳娘的女乃,一喝就作呕。莫名消瘦后,万岁爷终於发现有异,彻查结果才知女乃娘在他面前婬乱之事,立即怒而斩了女乃娘,就连她带来的姘夫也全数揪出,一起问斩。 自此,他对女人的要求就极为严苛,若是觉得女人不洁,马上反感的将人踹下床,也从不肯碰未经检查过的女人。 照老总管说的,她是惟一毋需遵守他规矩而不让他作呕的女人,而那嫣红也同她一样,让他不反感吗…… 身后听见嫣红惊喜的笑声,再下来是房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她身子瑟缩了一下,胸口一紧,咬牙加快离去的脚步。 寝房内。 “贝勒爷?”嫣红风情万种的唤,小手也轻扯主子的衣袖,还沉缅在他竟愿意让她进房的喜悦中。 “你可以走了。”永璘一手挥开她,双眼直勾的定视窗外,语调沉冷。 “走?”她一愕。不是才让她进来,怎么又赶她走?“咱们还没——” “住口,你以为我会让脏污的女人上我的床吗?!”在恭卉的背影走远后,他才将定在窗外的视线收回。 她教他冻人的话给震慑住。“可是,是您要我进房的……” “出去!”他神色阴郁,少有用如此暴怒的脸庞示人。 嫣红登时吓坏了。这位贝勒爷果真阴晴不定!她不是傻瓜,知道他对不听话的女人手段有多严厉,当下不敢多留,更不敢再奢求能得他云雨滋润,转身就要逃。 “等等!”他倏地将人叫住。 她心惊的回头,却不会敢误以为他是后悔的想留下她。 “你这些日子都关在自个房里,没我允许不许出来!”他厉声交代。 “嗄?” “若敢擅自出房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他哼声。 她双脚一颤。“贝勒爷为何要这么对我?” “哼,你这不净的女人,别以为我不知你是个寡妇,在死了丈夫后又与好几名的邻居同时勾搭上,不安於室的女人,还胆敢要求我碰你?!” 她一听,惨绿了脸。“原来……原来我的出身,您都知道了……” “滚,没我命令别再随便出现,若脏了我的眼,休怪我无情!” 这下嫣红真的吓得腿发软,连滚带爬的滚出他的寝房,直奔后院。 她听说过欺骗那男人的下场,不是浸猪笼就是让人狠狠剥了一层皮,若真不幸让他碰了,更是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被分尸呢! “德兴!”人走后,永璘嫌恶的朝外低吼。 守在门外的德兴立即入内。 “去,将这寝房里那女人碰过的一切全给我扔了,一件不留!” “喳!”德兴应声后,亲自将嫣红进房后可能触及的桌子、门板全换了。 清理完成后,他又瞧向主子身上的衣物。 “换了!”想起那人也曾拉扯过他的衣袖,永璘反感的起身。 德兴怕他不能忍,快速的取来新衣,服侍他换下。“贝勒爷,后院好几个女人都空有美貌,但身子不洁,为避免您时间久了不能忍受,是否要加速脚步处理?”一面协助他更衣,一面询问。 “嗯,我想就快了,只要那人决定,这些女人就都可以送走。” 德兴听著,只能点头。方才小总管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孤寂,承受主子如此薄凉的对待,想必心底很受伤吧? ***bbs.***bbs.***bbs.*** 抱卉要离开贝勒府的事,隔日就传开了。 爱里上下对此事议论纷纷,却全都是欣喜热烈的讨论。 今儿个的她,没像往日早起就到厅上检视众人的工作,只是和衣坐在床边,听著窗外的人不避嫌的谈论著她的离去。 一得知她要走,大夥全喜形於色,高谈阔论,似乎希望她听见后能加速离去的日期。 抱卉无声的叹了口气。想来可悲,在这儿待了多年,除了像爷爷般的老总管外,她真的没一个朋友,下人们人前惧怕她、人后排挤她,她在这府里努力了这么久,到底得到了什么?那男人的贬低,其他人的厌恶?! 真的该走了,多留一天只是多让人看笑话一天而已。 赤著脚走向窗边,瞧著深秋落叶,她心里有著离别的深深悲凉。 “小总管,你有访客,见是不见?”门外忽地有婢女敲门问,口气没往常的恭敬,想来是因为她要走了,也没那么惧怕她了。 “是谁要找我?”秀眉轻颦。 “不清楚,是个中年妇人,一上门就指名要见你。”婢女秀娥声音平板的禀报。 中年妇人?会是谁?莫非……是她?!“她在哪里?” “在前厅,你要去见她吗?还是要打发那女人走?” “不,我去见她。” “那奴婢备茶点去。”毕竟训练有术,秀娥还是俐落的做自个该做的。 “秀娥。”在她走前,恭卉将人唤住。 “小总管还有吩咐?”她停住。 “你娘的腿伤好多了吗?” 秀娥讶异的睁大眼。“我娘?你怎么知道我娘昨儿个晚上挑水时,不慎摔伤了腿?” 第20页 “我听老李说的,他是你的邻居不是吗?” “原来如此……莫非早上安排大夫来为我娘疗伤的也是你?”秀娥突然想起的追问。 今儿个一早就有大夫上门,说是要为她娘治腿伤,她还想,怎么咋儿个晚上娘才摔伤,是谁马上就知道派大夫来瞧?那老李身上没什么钱,也没这么好心,现在想来,一定就是小总管了,因为除了老李,就只有她知道娘摔伤的事。 “没什么的,只是刚好听说,就要大夫去瞧瞧,你娘若好多了就好,其他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她无意让人以为她刻意在帮人,忙说。 “娘的腿是好多了,大夫说过两天就能走路,谢谢小总管了。” 其实不只娘的事得到小总管的帮忙,好像上回弟弟被不肖朋友拖去赌博,输了一大笔银子,小总管也曾要帐房先支出一笔薪俸让她去解决弟弟的事……啊!这严酷的女人不知不觉中竟帮了她两次…… “就说了,不用客气的。”恭卉不自在的摇著头。 “可是……” “我随后就到前厅去,你先忙吧。”不自在听见秀娥感谢的话,她赶紧打发她走。 猜测她的个性大概不习惯被人道谢,秀娥只好应了一声。 “呃,等一下,秀娥……这些年,辛苦你们帮我了,多谢。”恭卉及时补充了句。 “这些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事啊。”秀娥吓一跳,脸微红了起来。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道谢,当下十分心虚於先前对她的态度不够恭敬。 “不,是我要求太严厉了。” “小总管……”一向自信的她,口气中却有著显而易见的落寞失意,秀娥还真不习惯。 “我没事的,你还是快去忙吧。”不想表现得太感伤,恭卉提振起精神说。 “嗯,那我去忙了。”秀娥这才皱著眉离去,心想,其实小总管似乎不如想像中苛刻嘛…… ***bbs.***bbs.***bbs.*** 厅上的妇人由婢女领著,瞧著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偌大府邸。 她的心中很欢喜,这栋豪宅的气势,证明永璘是个有权有势的贝勒,她果真来对了! “果然是你,你来做什么?!”恭卉一进厅内见到人后,立即拉下脸来。 “恭儿,我是来探望你的……”孔兰见到了她,马上笑脸迎上去,可是走没两步,就教她的冷脸给逼退。 “探望?那还真是不敢当。”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笑容,有的只是强忍的怒气。 孔兰当下惴惴不安起来。怎么这丫头不像那日见到她时的热络惊喜了? “恭儿,我……这个……”她今儿个穿得很朴素,身上的金银珠宝全取下了,衣裳也是款式简单的素色服。 “有事就说,我还有事要忙!”恭卉还是绷著脸以对。 孔兰更狼狈了。“好的……我……我是来求你……求你救救你阿玛的。”最后,她还是厚著脸皮说出来意,因为她不能白跑这一趟。 “求我救阿玛?”她忍不住讶然。 “是啊……”孔兰头垂得低低的,心虚的不敢看她。 “怎么救?”恭卉不禁勾起唇,冷睨著眼前人。 “你在贝勒府多年,听说是这儿的总管,还是永璘贝勒的……的女人,相信只要你开口去求,他会瞧在你的面子上,要万岁爷饶了你阿玛一命的。” 自从上回在宗人府前撞见她后,孔兰立即私下找人打听她的近况,才知她竟然住在永璘贝勒的府里,这位贝勒可是当朝最受龙宠的一个阿哥,有钱有势,若能得他帮助,王爷说不定有救,所以这才涎著脸上门来求助,还刻意打点过自个,务必俭朴示人,激起这丫头的同情。 在来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丫头见到她亲自上门,应该会很高兴,也会非常愿意去求永璘相助,怎知她的如意算盘似乎打错了,这丫头的态度太冷,与那天乍见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吧,你都有钱去疏通关系进牢探监,该也有能力救阿玛出来才是,我,不过是在贝勒府当差的下人,对救人之事无能为力的。”恭卉冷笑。 孔兰愣愣地瞧著她。这真是当年那个养在深闺不懂世事的小丫头吗?几年不见,她由稚女敕转为成熟,人出落得更美,模样也干练,见不到过去的一丝青涩,看来她得小心应付了。 “我……我哪有什么钱,你知道的,当年抄家,什么都没了,我和你阿玛流落街头,还得不时四处躲避官兵,苦不堪言,上回去探监的钱也是情商我现在借住的亲戚借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孔兰故作疑惑的问。 “误会?是不是误会,你该最清楚不是吗?”她讽笑。 “我……你定是见到我那日穿戴你娘的首饰,误会我藏了什么钱,呃……其实那是……那是你阿玛当年逃走时惟一带走的东西,他说……说是没能带你额娘走,带走你额娘的陪嫁珠宝也好,他日若再相聚,就……就可以还给她了。”孔兰拚命找理由辩解。 抱卉越听心越冷。这女人怎还能当著她的面扯出这样的谎话来,还敢说这份无耻是为了额娘,他们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额娘,对得起她?! “你还想欺骗我吗?你与阿玛逃到山东后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都已清楚得知,你还有脸说些连老天都要气愤的话吗?”她深恶痛绝地大骂。 孔兰脸色登时转青。“你……知道一切了?!”她当下局促不已,“我和你阿玛也是不得已的……” “如何不得已?放下我与额娘受苦受难,自个逍遥度日,若这份逍遥是不得已,那我与额娘的苦难是否该称作是应该?!” “我……”孔兰被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我问你,你将额娘已死的事告诉阿玛了吗?”恭卉想知道那男人是否还有一点良心,至少在知道额娘的死讯时,会有一丝悲痛或愧疚。 “说了……” “他反应如何?” “他……他很愧疚,呃……还直说对不起你额娘……有机会……要到她墓前上香……” 这份支吾立即让恭卉明白,对於额娘的死,阿玛并无太大的反应,当下心更冷,出口的话也更难听。“上香,不必了,反正他就要被问斩,等到了地下,见了额娘,这声对不起他大可亲自说!” “啊!抱儿,你、你怎……怎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他是你阿玛呀!”孔兰白了脸。 “没错,他是我阿玛,可他是怎么对待我与额娘的?如今额娘死了,无法亲自指责那男人没良心,但我还活著,我不会原谅他的,是他让额娘到死都为他的安危担心,到死都还想为他牺牲!”她终於忍不住发出怒吼。 孔兰惊得倒退一步。“你阿玛和我知错了,可你额娘已死,王爷却还活著,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亲阿玛,你……你就不能勉为其难帮帮他?” “你走吧,阿玛的事我无能为力。”深吸口气,她脸庞如同罩上一层冰霜。 “你能力不够,但是你男人、这府邸的主人可以,你帮王爷去求求他吧!”她不能眼睁睁看丈夫死,有机会她都要试试。 抱卉狠瞪了孔兰一眼。“我说过,在这府邸我不过是个下人,至於与贝勒爷的关系,那就更不堪了,我只是他众多玩物中的一个,而且还不是最出色的,他早厌倦我了,过几天后我就会离开贝勒府,这一定,甚至连跟他的一点可耻关系都不剩,你说,我要如何帮你,如何救阿玛?!” 第21页 她将自个说得极为不堪,但她心痛的是,这些都是真话,自那男人口中说出的真话! 孔兰脸色大变。“你真要被赶出贝勒府了?” “不信你可以问问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由晨起就一直窃窃私语的谈论此事!”事到如今,她压根不在乎掀自己的疮疤。 孔兰立即看向厅上几个忙碌的下人,这些人虽没说什么,但从他们被点名后尴尬的表情看来,她知道恭卉没骗她。 如果这丫头帮不了她,那、那王爷的死活又该怎么办啊?! ***bbs.***bbs.***bbs.*** 孔兰走后,恭卉仍静坐在厅上,没有立即离开。 她愣愣地坐著,也不在乎众人们瞧她的目光有多怪异。 她不是个狠心的人,虽然绝情的赶走了孔兰,但脑海中却一直想起孔兰说的,那男人是她的亲阿玛,她真能对他的死活视若无睹吗? 可要救人,她又真的无能为力,那男人不可能帮她的…… “我可以试试,或许能够帮上一点忙。”突然,在她面前站了抹高大的身影。 她愕然地仰首望向他的脸。 “葛尔沁郡王?!郡王,您怎么来了?!”她吃了一惊,赶紧站起来。 他一脸和善。“听说你病了,可有好多了?” “病?呃……好多了。”想起昨儿个永璘就是以她受寒未愈的理由没让她前往筵席,她马上点头说。 “那就好。” “多谢郡王的关心。”她很是感动。两人只是见过一次面,没想到他竟会关心她的病。“郡王今天来是要见贝勒爷吗?他——” “我不是要见他,而是专程来探望你。”葛尔沁深沉的眼眸毫不掩饰的注视著她。 “专程来探望我?”她吃惊。 “没错。”他盯著她,清雅中透著明艳的熟悉味道让他怎么也无法移开眼,就是这份味道教他起了心。 “这个……”她略显苍白的脸立即染上霞色。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无措,他只是抿笑,接著又说:“方才我说我可以帮你,你阿玛的事我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她猛地望向他。“你愿意帮我救人?!” “是的,很抱歉,我来得巧,方才你与简王侧福晋的谈话我听到不少,我想我可以帮你。” 她呆了半晌,仍旧下敢相信。“你……真的有办法救人?”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笑。“可以试试。”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她疑惑的问。 “因为你是我看上的人。” 第八章 秋后的雨来得快又急! 冷风由窗台、门缝灌进屋里,恭卉只著浅色单衣坐在檀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若有所思的梳著乌黑发丝,浑然不觉房里的冷意。 忽然,伴著雨,一声声踩踏著雨水而来的急促脚步声,如疾风暴雨叩击著大地般,旋风而进。 门被打开,男人黑潭般的眼睛闪烁著深不可解的光芒,视线与她交会的一瞬,她立即感到有股凉飕飕的寒气从背脊窜上。 “你——” 永璘黑眸一紧。“听说葛尔沁来过了?”他直接打断她的惊愕,目光隐晦肃冷,嗓音却仍旧维持持平。 “嗯。”感受到他的异样,恭卉不住微颤,心头更起惶恐与不安。 怎么了?她做错了什么吗? “他说了什么?”他眯起眼眸,快步逼近。 “他、他说愿意救我阿玛一命。”她敦他的模样给惊吓住了。 他声音更冷。“你求他?” 她立即摇头。“没有。” “他是专程来找你说这事的?”他嗓音忒地危险的再问。 “不是……他说是来探我的病的。” “探病……除了说简王的事,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她没说出葛尔沁对她说的另一句话,因为那话还令她百思不得其解。郡王该知道,她是永璘的女人啊…… 永璘蓦地箝握住她的手腕,视线胶凝在她身上。“你怎么回他?” “回他什么?”她茫然不解。 “他愿意救你阿玛,你应该非常感激吧?”他的嘴角明显露出讽笑。 “我虽然很感激,但没要求他那么做。” “为什么?是因为不谅解你阿玛的行为所以不救,还是因为不想麻烦他?”他问得咄咄逼人。 这不像平时不起波澜的他,她从没见过他情绪激动到能够让人清楚看见眼旁的青筋在跳动。“都有。” 永璘酝酿著风暴的目光扫向她,手指勾住她的下颚。“告诉我,你想让他帮你吗?” “我——这是我的事,而且过两天将府务交接完成后我就要走了,你没必要多管我的闲事吧!”她甩开他的箝制,忽然想起自个已经不再受制於他,又何必要接受他莫名其妙的诘问? 他神色转为阴鸷,直接的反应就是伸臂勾揽过她,猝不及防的吻住她的口,在她惊愕的想推开时,他已紧紧缠卷住她慌怯的小舌! 唇办上传来的疼痛让恭卉抡起拳头来抵抗,惊愕的瞧著他棱角分明的俊颜在此时看来竟是如此凌厉骇人。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细瘦的手臂奋力挣扎,可怎么都抗拒不了他狂烈的吻,在一番徒劳无功的尝试后,她开始害怕了,他似乎失了理智,究竟是发生什么事让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疯狂? 外头风雨持续吹降,浙沥沥的雨声竟掩盖不住他蛮横的啃吻,下一瞬,他像是吻不够似的,狂暴的撕去她的衣裳,像是要即刻占有她。 因为他不寻常的举止,反而让恭卉冷静下来,她不再推拒,让他激烈的啃咬她的肌肤,任身上留下一个个触目红痕。 今儿个的他狂野得像头狼,用尽方式要她,激切的要她,疯狂占有她,她在他身下狠狠的被强索,他强迫她摆月兑所有拘束,她的躯体完全被他释放,这一夜,她的被推上最高潮,既羞耻也心慌,全然沉醉在他的里,无暇再想他为什么如此失控。 直到接近清晨,她打了个冷颤后转醒,才发现冷风灌进屋里,而原本该拥著她入睡的男人早已不在她身边,难怪冷风一灌她立即冻醒,因为身旁的温暖已消失了。 空虚的坐起身,心,瞬间好惆怅。 他这么对待她……只是想再次强调,她只是他的玩物而已吗…… ***bbs.***bbs.***bbs.*** 四方屋里,两个男人。 “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人。” 他黑眸危险一眯。“谁?” “简王多庆!” “什么?!”他一愕。 “你答应过,只要我肯帮你,就愿意付出任何东西交换。” “没错。” “可是你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解为什么。”他要的人应该是那女人吧,为什么反而绕了一圈? 对方冷笑。“你已心知肚明我想要谁,可是我听说那女人就要离开你,不,应该说,是你厌弃她的,既然她即将不属於你,那我不用向你索讨自然也会拥有她,所以我要那女人的阿玛,我想得到她的感激,让她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 他立时沉下脸。“你只有一次机会向我索求任何东西,却愿意将这机会用在那女人身上,值得吗?” “值得!” “你只见过她两次而已不是吗?”才见过两次面,何以愿意用数万大军交换?! “这样的女人,见过一次就足以动情。” “你!”他怒目圆睁,只能忿忿地看著那人神气离去。 “贝勒爷……”德兴在那男人走后悄悄入内,见主子脸色全变,不禁叹了一口气。“您千防万防,就是防他会瞧中小总管,还找来美人转移他的注意力,结果,他还是只认定她。贝勒爷,你打算怎么办,给吗?” 第22页 梆尔沁第一次见到小总管后,贝勒爷便在他不寻常的目光中心生警惕,刻意不让他再见她,甚至还找来数个美人想让他选择,但还是阻挡不了他对小总管的兴趣,这才咬牙让小总管走,可惜结果还是一样。 “我以为像他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要的会是一个部落,或是更大的权势,哪知他竟只要一个女人!”永璘的脸上露出慑人厉焰。 “是啊,奴才也很讶异!”一开始贝勒爷找他谈条件时,他说要考虑,然后见到小总管后,态度立变,最后要的果然是她! “德兴,你说,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您是指……”德兴没说出口。贝勒爷重视一个女人,为她费尽心思,这意味著什么,想来葛尔沁瞧出端倪了。“您是想,他要了小总管后,日后就可以时时要胁您吗?” 永璘很快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如果他瞧出端倪,就该明白我不会将恭儿给他,他若不是在试验我铲灭瑞亲王的决心,就是真爱上那女人了!” “啊!” “但我想……我想后头的成分比较高。”他整个人阴沉到不行。 德兴瞧了,暗自惊骇。“贝勒爷,瑞亲王贪权无义,屡次出卖国情给日本人,为了铲除这个日本走狗,您不惜引狼入室的找来葛尔沁作戏,让瑞亲王以为两人水火不容,现在要瑞亲王失了戒心的目的已达成,若这时候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瑞亲王卖国的所作所为万岁爷与贝勒爷早已知情,可苦无直接证据拿人,这回瑞亲王甚至说动日本派公主来和亲,渗透蚕食的目的太明显,已然说明这人完全利欲熏心的叛国了。 但瑞亲王毕竟是一国大臣,在过去得万岁爷信任时,就握有无比的权势,想要拉下他,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否则很可能遭到他反噬,所以万岁爷与贝勒爷都非常小心的在处理这事。 如今机会来了,瑞亲王极力拉拢的对象就是葛尔沁这头蒙古野狼,以葛尔沁在蒙古的兵力,若能成为他的后盾,那么当京城遭日本人入侵时,不仅能助他攻城,待他取下京城之后,还能再藉助葛尔沁之力赶走日本人,让他当个便皇帝。 只是在万岁爷前一阵子突然将葛尔沁召回京城后,瑞亲王开始大为紧张,就怕万岁爷先他一步收服了葛尔沁为朝廷所用。因此,在葛尔沁於京城期间,他天天缠著他,见他与万岁爷最宠的皇子不对盘,心下更喜,认为要拉拢葛尔沁为己用大有机会,加上葛尔沁对日本人甚为不屑,将来定会愿意帮他击退日本人,让他稳登皇位,成为妄想已久的一国之尊。 这些心思全落入万岁爷与贝勒爷的眼中,贝勒爷这才会打上葛尔沁的主意,要他表面与瑞亲王交好,等到最后关头倒戈,痛击瑞亲王的美梦。 可偏偏这个葛尔沁也不是个好掌握的人物,算准了自个的价值,不愿平白表态动向,这才让贝勒爷不得不答应他若肯配合,会给他一件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一族部落,或是更大的草原、马匹,甚至是加官晋爵,他都能让万岁爷点头答应。 哪知他什么不求,一开口要的就是贝勒爷最在乎的人,难怪主子的脸色会这般难看了。这会主子负手而立,深悠的远望窗外,久久不发一语,他也不敢再追问主子的决定,转身静静的要退出。 “德兴。”门才刚要掩上,永璘忽然出声。“要人送药去恭儿那吧。” “喳。”不用多问也知道要送什么药。贝勒爷昨儿个妒火攻心,狠要了人家,想来八成猛进了些,伤了人家,这会定是心疼后悔了。 德兴正准备要去备药,但门才阖上,想到一事,又开门探头。“贝勒爷,那简王之事您管不管呢?”贝勒爷对简王抛妻弃女自个享乐的行径非常反感,摆明要见死不救,全是为了小总管出气,可这回葛尔沁插了手,就不知贝勒爷是否改变了主意? “救,不过在做这事之前,我要你先去帮我办一件事……” ***bbs.***bbs.***bbs.*** “你真要走?”老总管躺在病床上,不舍的盯著一手栽培的爱徒。 “嗯,贝勒爷终於答应了,我当然得走。”恭卉故作轻快,不想让老人家担忧。 老总管可以说是自额娘死后她最亲近的人了,她的喜怒哀乐向来逃不过他的眼睛,而她在他面前也从不隐瞒情绪,可如今他已老迈,身子日渐衰退,她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自个的事惹他烦心。 “什么时候要离开,我送你。” “不用了,你身子不好,我自个走就行。”她连忙阻止。 闻言,老总管吃惊的用手臂撑起枯瘦的身子,坐起身。“你该不会专程来跟我道别后,这会就要走了吧?” 她赶忙扶他坐好。“是啊,我待会就走。” “贝勒爷知道你马上就要走了吗?”他焦急的问。 她摇头强笑。“还不知道,但我会留书给他的。” “留书?你连亲自向他道别都不愿意?!”老总管脸色发沉。 “不是不愿意,而是我想他不会在乎吧。”她耸著肩,一脸无所谓。 可殊不知,她表现得越不在乎,老总管就越能看穿她的心事。 “丫头,别要自欺欺人啊,你真舍得他?”他语重心长的问。 抱卉微僵。“我……” 他叹了一口气。“唉,你对贝勒爷还是恼多於爱吗?” “爱?”她讶异他会说出这样的字眼。 “对,你这丫头怎么到了这时候还瞧不清楚自个的心呢?”老总管不住摇头责备。 她喉头像被石头梗住,忽然说不出话。 “别否认,你早爱上贝勒爷,只是自个不愿承认罢了。”这丫头愿意留在贝勒爷身边,其实不单单只为还债,这份对贝勒爷的情,只有她自个不清不楚,他虽老眼昏花,但心头的眼睛却比她雪亮。 “我……我没有。”她白著脸,还是否认。 “若没有,当他伤你时,你何必心痛?何必躲起来落泪?何必自我厌弃的在意自个是否只是他的玩物?”他针针见血。 抱卉哑口无言。 “唉,这些年,你努力成为他在府里最得力的助手,不让他看轻,想证明自个不同於后院的那些女人,而你也做到了,贝勒爷几乎是独宠你一人,可近来因为你阿玛的事打击了你,再加上贝勒爷摆明忽视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大为伤了你的心,所以你要走也只是逃避,可是离开真能让你放下这一切吗?包括你阿玛的死活,包括你根本离不开贝勒爷的心?!” 老总管一口气说出恭卉所有的痛,希望她多想明白自个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还是老总管最了解她,在这老人面前她什么也强装不了,热泪缓缓滴落滑下,粉拳交握成一团,抖著,激动地颤著。 “老总管……你知道吗……挂念一个人最差劲的就是,待在他身边,却清楚知道自个不能拥有他……他是我高不可攀的对象,我不走……还等什么呢?”她声音哑得不可思议,已到了压抑不住的地步。 “你不能再承受他的绝情了是吗?”他心疼的问。这丫头终於愿意承认自个的心事了。 “是的,他不是我可以爱上的对象,因为他对我无心,不可能爱我如我重视他一般。”阖上眼,泪却依旧激狂。 她得在自个全面心碎前,先斩了这段妄念。 老总管轻颤的伸出手,握住她冰凉吓人的手腕。“丫头……有些话我本来不该透露,该是由贝勒爷自个亲口对你说的,但是,我实在不忍再见你独自伤心了,其实……你误会贝勒爷了。”他挣扎后说。 第23页 “误会?” “嗯,你可还记得你额娘死时,你大病一场,昏昏沉沉中,夜里有人彻夜照顾你,清醒后,你问是不是我照顾了你一夜?”他蓦地提起当年的事。 “你说是啊,我还感谢的抱著你哭呢,难道不是你吗?” 他摇头。“不是我,是贝勒爷,是他要我这么说的。” 一双水漾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怎可能?!” “当时我也觉得不可能,尊贵如贝勒爷,他可从未照顾过人,但你确实是第一个。” 抱卉暂时止了泪,咬唇。“这又如何,他对我……无心的。” “你再想想,你第一次出任小总管时,他做了什么?”他摇头,笑著再问。 “还做能什么,就是给我下马威,刁难我,让我成了府里众人的眼中钉。”她口气中多了一抹气愤。 “这是你看到的,可他若没有刁难你,在你额娘死后又怎能激起你专心做好一件事,忘却失去亲人的忧伤呢?” 她一愕,接著马上又否定,“这……这太牵强了,他的刁难可非短时间,而是长期这么恶整我,这可都是你亲眼瞧见的!” “我瞧见的还是贝勒爷的温柔,他要你在府里建立威信,让众人只服你一人,手段虽激进了点,但很有效,众人见你如鼠,就不会瞧不起你是前格格的身分,更不会拿你当后院女人一样看待。” “是这样的吗?”她不住蹙了眉。 “贝勒爷性子本来就刁钻,大可自己要求众人,大夥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伺候的人,可他偏偏要你来做坏人,这点我也不得不说,他是坏心了点,做得有些过火了,但是他喜欢逗你,爱闹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好,这是无庸置疑的。” 这话让恭卉的眼儿霎时发亮,可瞬间又急速黯下。“但日前他才公开当著普贤贝子他们的面贬低我,他并不如你所说的,他……罢了,这些话我记在心头,但事实总是胜於雄辩。”她无奈的垂下肩,不敢因为几句话就胡乱奢想。 “这件事我想贝勒爷是有用意的,以后你就会知晓了。”有些话他也无法说得太多,只能简而言之。 “用意?” “是的,老总管不会骗你的。” “可是这回也是他亲口答应让我走的,我若不走了,岂不——” “岂不拉不下脸?” 被说中心事,恭卉难堪的红了脸,不敢出声。 “相信我,贝勒爷从没决心有要让你走的打算,这点,我可以拍胸脯保证!” 见老总管笃定的模样,恭卉双眼闪著水光,心更加动摇起来。 如果……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她……可以再大胆一次吧。 ***bbs.***bbs.***bbs.*** 永璘坐在椅子上,一双漂亮的黑瞳直勾勾地盯著眼前因紧张而绞紧衣摆的女人,她明显有话要说,却又非常的局促不安。 “我……”恭卉声若细蚊,声音十分乾涩。 “嗯?”他饶富兴味地凝望著她,耐心等著。 “我……我不走了。”她艰涩的说完后,偷偷打量他的反应。 他表情很无所谓,嘴角却隐约微扬。“好,随便你。” 但恭卉瞧不出他的这份隐约,只是瞧见他的冷淡,立刻像挨了一棍。 “你今儿个就只是要对我说这事?”在他轻淡的笑问里,含有一贯的嘲讽。 这会她是真正后悔说要留下了,这摆明是厚脸皮嘛! 她眼眶蓦地一热。“如果你坚持让我走,我这就离开——” “不,我不坚持,我希望你留下。”既然暂时让她消失已无济於事,他就没打算再让她踏离贝勒府半步。 这话让恭卉倏地抬眸望向他。“你也希望我别走?!” “嗯。” 虽然他的语气还是云淡风轻得教人分不清真切,但回答却已教她欣喜若狂,重拾一部分信心。 “你身子还痛吗?”像是没瞧见她激动的反应,永璘迳自转了个话题。 但问起这个,可就教恭卉瞬间臊红了脸。“我擦了药,不疼了。” 拿到他给的药时,她内心不知有多复杂,一面在自个斑斑吻痕的身上抹药,一面想著昨儿个风暴的一夜。 他从没那么激切过,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拚命啃咬她,直到她伤痕累累犹不放手,感觉像是他……不肯放手而疯狂。 “对不起,我以后会节制点。”这话不像真正的道歉,他嘴角斜撇,模样……模样像是在……吃醋?! 思及此,恭卉心头一惊。可能吗? 想著他昨儿个晚上的异常,在问完葛尔沁的事后便突然粗暴的对待她,一个念头倏地窜入脑中。 他怀疑她吗? 这性格乖僻的男人怀疑她与葛尔沁之间有暧昧?气愤她可能被动摇,她的心不洁了? 拢了拢眉头,她盯著那双毫不隐藏流窜在瞳眸间的骄气。“倘若我真去求葛尔沁帮我救阿玛,可以吗?”她忍不住直捣蜂窝的问。 这果然让永璘的脸在弹指间变得比鬼还阴沉,哪还见得到方才的淡定。 “你阿玛的事你不用管了,这事葛尔沁若要处理,自然会行动,不用你多此一举的再去求他!” 他表现得越怒,恭卉郁结的心就越放松。他……真的在吃醋? “可我还是想亲自去向他请托,毕竟我与他非亲非故,他却愿意主动相助,不像某人,让我跪断腿也徒劳无功。”她挑衅上瘾,竟有种复仇的快感。那天她可是跪足了一夜,他还是狠心的不理她。 “你敢去见他!”他大怒。 “说不定不用我去见他,是他又『专程』来见我。”无视他噬人的嘴脸,她故意说,内心越来越痛快。长期被“打压”,她总算有出口气的机会。 永璘倏地眯起眼,表情危险至极。“若想再经历昨儿个晚上的事,你可以再逞口舌没关系!”他不客气的威胁。 他的话让她蓦然全身红遍。这个恶魔,竟敢拿这事要胁她!“你才道歉说过会节制的!” 他笑得肆无忌惮。“这是有前提的,很多事,我想节制也不一定做得到,你在我床上多年,不会不了解我吧?”他说得一脸邪恶。 这没人性的家伙! “哼!”她赌气的撇过脸,可内心的甜怎么也抑不住的不断窜出。 终於发现,他是在乎她的,老总管没骗她! 见她利齿乖了,永璘脸色自然也缓了。 “你阿玛的事我自会解决,不用担心。” 这可让她讶异了。“你要帮我解决?” “怎么,只有葛尔沁能帮你,我就帮不了?”哼,那葛尔沁还要靠他想办法去救人呢 狘br /> “不是的,你先前不是打定主意不肯——” “我改变主意了,这事就交给我!” “可是——” “还可是什么?!”他声调微厉,语气中有些不甘愿。“还是你不想救人,若是如此,直说!”最好是如此,他实在不想救那该死的人。 “我……”她还是恨阿玛的薄幸,但已由极度怨恨中逐渐平复心情,心也开始软化了,想著若亲眼在午门见到自个的父亲人头落地,那将会是怎样的悲痛? 她与阿玛的关系斩不断,抹不去,最终还是希望他活下来,可要她再开口为这样不肖的男人求他,她却说不出口了,因为她也会汗颜。 “救还是不救?”看透她的挣扎,他故意再问一次。 “救……求你了。”她低低的垂下细白的颈子。 闷哼一声,永璘才转身离去,那嚣张的模样,让恭卉见了不禁又是一肚子气。 这男人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那么欺负人啊! 第24页 第九章 这些天恭卉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开怀。 那男人留她,不只留下她的人,也留下她的心。 她终於发觉这男人对她并非无心,只是用他的方式与她周旋,对感情之事他只怕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别扭鬼! 多年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一点一滴流逝,此刻她小掌贴著他的大掌,眼梢含笑,嘴角抹蜜的瞅著他看。“这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他凝睇著她,很少见她这般娇气,往常她同他说话时,总是绷著脸居多。他目光发紧地舍不得移开视线,虽然爱逗她生气,但他其实像多数男人一般,也爱看女人撒娇,尤其是自个喜爱的女人朝他明媚一笑…… “你的手太大,这块剩布不够做你的手套。” “剩布?你用剩布做手套给我?!”他傲慢的脸庞霎时微僵。 “这有什么,往年近冬时,你的手套都是由裁衣裳剩下的布做成的,但这回我为你裁剪了件大袍,布料用得多,没剩多少布,连做手套都不成了。” 他脸更臭了。“我穷了吗?连再买块布做双手套都付不起了吗?”他相当不高兴,特别是在听到往年自个戴在手上的东西竟都是用剩布做成的,当下更加气恼。 她翻了个白眼。“话不是这么说,我只是不想浪费。”她无奈的对著发脾气的人解释。 “穿戴在我身上的东西叫做浪费?!”他脸上的表情更精采了,简直就要翻脸。 “你!” “我怎样?我才要问你这总管怎么当的,竟然拿不要的破布塞给我,你好大的胆子!”他翻脸就跟翻书一样快。 抱卉受不了的,双手再重新握上他的大掌。“往日的手套虽是用剩布做的,却是我一针一线亲自为你缝制的,你戴是不戴?” 他黑瞳紧缩,满脸固执,手却反握住她。“当然不戴!” 可恶,这男人太不受教了! “不戴就算了!” “你都说了布没剩多少,还做什么手套,难不成要做成娃儿版的吗?这是要做给谁戴呀!”他话一转,又不客气的数落了一串。 瞪著他半晌,发现他就算生气也紧抓著她不放,恭卉忍不住好笑,而且这笑意慢慢加深,一点一点地扩大,直到大笑出声,一颗头甚至跟摇博浪鼓一样,想著自个怎会爱上这么一个难搞的家伙?! “你笑什么?”他冷睨她,除了不解,可没一丝不自在。 她勉强收起笑脸。难道这男人都不会难为情吗?五年来,她可是一次都没有见过他脸红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呢!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笑,没别的意思。”反正与他比脸皮她绝对厚输他。 永璘冷哼,哪里不知这女人在想什么,嘴角也悄悄扬起。真不知道让老总管对她说那些话是好是坏,毕竟事情还没圆满解决…… “贝勒爷。”秀娥上前禀报,瞧见这两人只要光站著就能感受到一股他人难以介入的莫名亲昵,她也不讶异,因为从前两人的相处就是如此,只是这会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解释的甜蜜。 小总管不离开,想必是因为她与贝勒爷的感情更进一步了吧!她自然的猜测。 永璘敛下心神。“什么事?” “葛尔沁郡王来访,说是要见您与小总管。” 他的脸色立一僵。“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喳。” “恭儿,你也回房。”他沉声吩咐。 “可是郡王也说要见我。”说不定是要说阿玛的事,她也想去见见他,听他怎么说。 “回、房、去!”永璘的声音透著不可违逆的态势,恶狠狠的命令。 她瞧了下他,蓦地又笑了。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bbs.***bbs.***bbs.*** “小总管,贝勒爷自宫里传回消息了。” 昨日永璘与葛尔沁密谈之后,今早便进宫去了,一去便是一整日,现在恭卉正在厨房忙著吩咐厨子张罗晚膳要用的食材。 “把那条新鲜黄鱼蒸了,还有那只鸡别拿去红烧,乾脆炖汤,再弄盅百菇杂烩吧……”她转过身,碰见了太监,这才得空问:“你说贝勒爷传什么消息回来?” “他说万岁爷留宫,今儿个晚上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她蹙眉。往常万岁爷顶多留膳,少要他留宫过夜的啊…… “对了,贝勒爷还交代奴才转告您,您阿玛的事解决了,免死,可要关牢服刑十年。”太监说。这女人厉害,竟能说动贝勒爷去求万岁救人,贝勒爷还真宠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抱卉闻言,面露喜色。阿玛得救了,虽然得关上十年……唉,也合该他罪有应得,能免去一死已是万幸。 澳明儿个得通知兰姨一声,再怎么说,她总是真心对待阿玛,在阿玛出事后还肯尽力救人。 “小总管,那这些鸡、鱼还料理吗?”厨子问。贝勒爷不回来,煮这一大桌岂不浪费了。 “东西都备了,就煮吧,让大夥都一起来尝。” 众人听了差点没乐歪。这些可是只有主子能食的高级食材,小总管竟然大方赏给他们?! 抱卉微笑。好久没让众人开心了,既然主子不在,就让大家好好狂欢轻松一夜吧。“待会去酒窖将里头的十年云白酒抱出,大夥喝个痛快!” 众人一听,真要连舌头都舌忝出来了,十年的云白酒耶!这可是他们平日都沾不上一口的珍贵东西,今儿个竟有这个口福,而且还不只可以沾上一口,小总管说了,让大家喝个痛快,这会所有人全乐翻了。 “多谢小总管了!”有吃有喝,众人感激齐心的说。 她又是一笑。“不用客气,你们待会就好好享乐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总管,您不一块留下?”秀娥叫住她。 她笑得有点尴尬。“不了,你们吃喝就好,我怕自个若在场,反而让你们不能尽兴。”她相当有自知之明。 众人也不吭声了,也是啦,的确如此。 於是她转身回房,识相的将厨房留给大家。 回到房里后,听著阵阵由厨房内传来的欢闹声,还有人唱起歌,恭卉更觉少了她是对的,气氛才能这般欢乐。 可一股淡淡的难过油然而生。什么时候她才能融入他们,不遭他们排拒啊…… 正在自怨自艾中,门板蓦地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她有些讶异。所有人这时候都在厨房里同欢,谁会来敲门? 起身去应门,门外站的是秀娥,身后还跟著厨子,一人端著一个托盘的菜,进屋后将她的小桌子摆得满满的。 “这是……” “这是大夥要我端来请小总管也尝尝的。”秀娥笑说。 “呃……这样啊。”眼里泛出感激。“那谢谢大家了。”她连眼眶都红了,想不到他们还会想到她。 “是啊,这是一小壶的云白酒,您若不喝,大家也不安心。”秀娥由怀中取出一小壶的酒出来后又说。 这让恭卉顿时心冷了下来。原来是这样,他们是要她“背书”,不是真想到她,给她送食物来的…… “你们放心,我不会不认帐,若是贝勒爷问起,就说是我的主意,他不会怪罪你们的。” “那大夥就可以放心畅饮了,只是……大家怕你酒后『乱性』,喝醉了会拿众人开刀,这酒只倒了一丁点来,可怎么办才好呢?”秀娥竟朝她顽皮的眨了眼。 她一愣,这才惊觉自个被开玩笑了,愕然后不禁傻笑了起来。 见她难得不知所措的呆笑,秀娥大胆的拉著她坐到桌前,塞了杯酒给她。“喝吧!” 第25页 其实大家早想过这位总管虽然严厉,但只在有人犯错时会罚得严苛点罢了,平日对待众人经常是嘘寒问暖,有困难时更是雪中送炭,压根是个面恶心善的人,只是众人对她积惧已久,才会一对上她就战战兢兢的生怕出错,可只要大家以平常心对她,她实在称得上是一个很好的主管呢! 而且他们也已听闻简王对她们母子的所作所为,众人皆义愤填膺,纷纷同情起当年她一个姑娘家带著重病的额娘,过著艰苦的日子,而且想想,自个的主子也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人,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她会如此严酷对人,也是被逼的,便开始懂得对她多些包容了。 抱卉笑著喝了一口酒。“你们不怕我会酒后『乱性』?”她笑得鼻子酸酸。 『不怕,因为大夥喝得比您多,若说要乱性,铁定闹得比您凶。”厨子也大著胆子同她开起玩笑。 秀娥说的没错,这女人原来还挺平易近人的嘛! 这一夜,恭卉真喝醉了,醉倒在众人的温暖里。 ***bbs.***bbs.***bbs.*** 翌日站在京城最大的客栈前,恭卉犹豫著要不要踏进去。 算了,还是走吧,她还没办法宽宏大量且心平气和的面对那个让额娘伤透心的女人。 曾经额娘将她当成亲姊妹对待,丈夫、荣耀、富贵都毫不吝啬的与她分享,可她却是这样回报额娘的。 坦白说,要原谅她真的很难! 就连阿玛,自个也没打算去见他,见了面恐怕也只是增添怨怼吧。 “姑娘,我见过你,你上回来过,也是在这门口站了好久,这会又要找人是吧?”就在她决定要转身离去时,客栈里的人出来了。 “你怎知我又要找人?”上回她虽是被赶走的,可并没说过要找谁啊? “上回你不就是跟著那姓孔的女人身后来的吗?其实那回不是咱们要赶人,是姓孔的那女人交代把你弄走的,所以我知道你要找人,可这回你想找的人不在了,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她被人撵出这里了。” “她教人撵出这里了?”她吃了一惊。 这怎么回事? “是啊,她在这住得好好的,房费从不拖欠,打赏咱们的也丰厚,算是咱们的优良贵宾,可惜得罪了贵人,硬是教人给没收身上所有的银两、首饰,然后轰出了这里,要她上街头乞讨去。” “天啊,有这种事?!”她更心惊了。 “想想,她瞧起来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女人,弱不禁风的,这样身无分文的被赶上街头,铁定凄惨无比,我瞧没三天就等著收尸了。” “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这样欺负她?” “还不就是当今最受万岁爷宠爱的皇子,十七阿哥,永璘贝勒。”那人无奈的说。 “是贝勒爷做的?!”闻言,她完全呆掉。 “就是啊,他派了个太监,叫德兴的,那人一来就毫不留情抄她的房、她身上的东西、随身的宝贝,总之,只要是值钱的全都抄,说这是她丈夫当年贪污的钱,全部得缴回国库,她就这样哭哭啼啼,狼狈的被赶上街头了。” 那男人要德兴做得这么绝?她怔怔地摇著头。 他……是在为她出气吗? 原来,这男人私下还是很恼阿玛这般对待她,虽把阿玛的命救了,可也不让阿玛真正好过,就连孔兰也不放过,一并算帐! 他这么做,她真不知该感恩他如此护她,还是该恼他太小心眼,非得帮她复仇出气不可。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从不让自个吃亏的,有仇必报,有怨必除,可这回仇是她的,怨也是她的,他却出手比她还狠,这…… “孔……我是说那女人后来去了哪儿,你知道吗?”她急急问。 “不清楚,那天来了一堆官兵,吓都吓死了,谁还会注意那女人被赶到哪里去乞讨。”想起那天“兵临门下”的情形,他还心有余悸呢。 再怎么说,他们的客栈也是号称全京城最豪华的,来的客人个个有头有脸,就连自家大老板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一号人物,可那天官兵一报出永璘贝勒的名字,竟就无人敢上前挡人,连吭一声也不敢,就这么眼睁睁地任人在这儿大闹了一场。 “真的没人知道她的去向吗?” 他摇头。 抱卉无奈的跺脚,拔腿就往贝勒府冲,她得回去找那男人问清楚,不然问问德兴也成,起码要知道兰姨到哪去了,否则她不放心。 “什么?贝勒爷还没回来?”一路由大街上奔回府邸,都过了乍时了,下人们竟告诉她,那男人还没回来?! 万岁爷留他一天一夜了还不放人,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抱卉开始忧心忡忡。“贝勒爷有传话吗?”她问向秀娥。 “没有。”秀娥摇著头,也觉得不太对劲。“不过应当不会有事的,贝勒爷可是进宫去,又不是外出远游,不会有事的。”她随即安慰。 “可是……为什么连德兴也没有消息回来?”恭卉还是觉得不安。 “小总管若真是不放心,那让人去探探好了。”她建议。 “嗯,就派个人进宫去问问吧!”她点头,说不出为什么,心卜通卜通的跳得厉害,就是有股不安搔著她。 随即有个人快马进宫去,可这一去就直到夜深子时才回来。 “怎么样?贝勒爷怎么说?”恭卉急得团团转,立即抓著人问。 那人快马奔回,抹著汗。“我没见到贝勒爷,但是在宫门前等了好久,终於有消息传来,原来过几日是勤妃娘娘的寿辰,万岁爷有意大肆庆贺,但勤妃娘娘无子嗣,所以才留贝勒爷在宫里帮忙策划,贝勒爷这几天大概都回不来了。”他把听到的消息赶紧回报。 “原来如此。”恭卉这才稍稍安下心。 如果是帮勤妃娘娘祝寿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到底在担心什么?万岁爷宠溺贝勒爷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他待在万岁爷的身边,能出什么事,干么瞎紧张一整天。 “好了,累了一天,你也去厨房吃喝点东西,歇息去吧。”她体恤的说。 那人退了去后,她才慢慢走回自个房里,回房的路上经过永璘紧闭的房门,发现这宅子少了这讨人厌的家伙,还真让人不习惯。 她默默回到房里,失神的坐到妆台前,想著那男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自她住进贝勒府后,两人鲜少超过一天一夜以上没见面的,但这会已近两天没见……原来思念是这种滋味,真不好受啊! 那家伙还是快快回来的好,她期待著他霸道又温柔的吻呢…… ***bbs.***bbs.***bbs.*** 翌日,天气越来越冷,恭卉套了件袄子就匆匆出门。 她现在天天上街四处找人,希望能见到孔兰,就怕她真出了什么意外。 耐著寒风,她大街小巷的去找,见到有人屈坐或睡在街上,就紧张的上前查看,跑了一个上午,却始终都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恭卉格格吗?”突然,有人喊住她。 她讶然回身。已经很久没人称她格格了,这人是谁? “你忘了我吗?我是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西宝,约莫六、七年前曾陪勤妃到过简王府作客,见过你与简福晋一面的。”眼前的女人道。 “我想起来了,你真是西宝,我还曾经与你下过棋呢!”遇故人,她挺高兴的。西宝棋下得好,勤妃老要她献宝,於是额娘要她陪著下,这才对西宝有这么深的印象。 第26页 “是啊,格格的棋艺也不错,那回我是惟一『出征』给娘娘丢面子的一次。”那回她西宝可是吞了首败。 “西宝,我不再是王府格格了,你……别再这么叫我。” 西宝同情的瞧了她一眼。“我知道简王府出的事,这些年真难为你了,听说你跟了永璘贝勒,他待你还好吧?” “他对我很好。”这回她笑得很甜蜜。 “那就好。”过得好,西宝也为她高兴。 “对了,勤妃娘娘寿辰将近,你该很忙碌吧?这趟是为娘娘出来办事的吗?”她瞧西宝穿著宫女的服饰出宫,猜测定是寿辰近了,为勤妃出来采买些东西吧? “寿辰?你记错了吧,娘娘的寿辰在五月,现在都九月,早过了。” “早过了?”恭卉脸色一变。“可是昨儿个我才派人去问过,贝勒爷是因为娘娘寿辰的关系留在宫里筹办才没能回府的,怎么你却说娘娘的寿辰在五月?” “咦?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可以确认娘娘寿辰过了,而且宫里最近也没有任何一个娘娘过寿啊!” 她一愕,整个人凉飕飕,耳中轰轰作响。 ***bbs.***bbs.***bbs.*** 愣愣地走进永璘一尘不染的房里,这房间因为太乾净的关系,若主人不在就显得极没有人气,所以他若不在府里,恭卉很少会主动进来。 可这会她开了门,坐上他的床,不到一刻又移坐桌前。 怔怔地看著他桌上整齐划一的笔墨、文书摆设,最后视线落在桌案上头的一包东西。这包东西摆得随便,像是还来不及处置先搁著,又像是正要交给某人,暂时放著的。 她好奇的打开那包东西,又是一阵错愕。 这些是……额娘的首饰?!是当日她见到孔兰戴在身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他房里?” 莫非……他由孔兰那取走后没缴回国库,而是带回来了,想要物归原主,还给她? 她顿时湿了眼角,抱著那包已成额娘遗物的珠宝,哽咽著。 “喂,你这臭男人,都五天了,怎么还不回来?究竟发生什么事,好歹也让我知晓啊……”斗大的泪终於哗啦啦的滚下。 自从巧遇西宝得知勤妃并无办寿后,她急坏了,人也迅速瘦了一圈,像只无头苍蝇般找人、探消息,但用尽法子就是没消没息,她还私下请了西宝到各宫去帮她打听,却依然毫无所获,那男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真的音讯全无,消失无踪。 这几天她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会传出他为勤妃娘娘办宴而留宫的风声,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这消息是谁传的?又为什么要骗人?骗人的目的是什么? 一堆谜团让她无助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可在外头她又不能表现得太惊慌,生怕吓著大家,以为主子真出大事了,只能强迫自个镇定,带著大家等消息。可消息在哪儿?那可恶的男人为何不传一丝消息给她? “小总管,小总管,不好了,有人来接您,您要不要去厅上瞧一瞧是怎么回事呀?”秀娥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 “有人来接我?谁呢?又要接我去哪儿?” “不晓得,所以才要您赶紧亲自去问个清楚。”她一脸著急。 贝勒爷一进宫就失了音讯,这会又有莫名其妙的人要来接定小总管,这事情越来越不寻常了! “你们是谁?”厅上,恭卉板著脸问向陌生人。 “回恭卉格格,咱们是来接您的人,请您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咱们走,至於缺带的东西,咱们那儿都给您备好了,这点您不用担心。”说话的男人是中年人,身材粗壮,轮廓也极深。 她听著他的话,眉越蹙越深。这人知道她过去的身分,而且以格格之礼待她,让她益发觉得有异。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要去的地方,您到了那儿便知,这会软轿已帮您备好在门外,请您趁著天色还亮,趁早上路。” 这大有霸王硬上弓的态势,像是要强押她了?! 她当下沉下脸来。“我是永璘贝勒府的总管,不是说走就可以走的!” “这个也请格格放心,这事是贝勒爷同意的,是他要您即刻跟咱们上路的。” “贝勒爷同意的?他并没有对我提过此事,我不能随便跟你走!”她打从心里觉得这些人大有问题,永璘怎可能莫名其妙、不说一声就要她跟人走,而且对方既不肯说是谁要接她,也不肯透露去处,摆明了来者不善! “想必是贝勒爷在宫里传消息不易,但咱们确实是接到贝勒爷的通知才来接人的,请您不要犹疑,尽快跟咱们走吧。”男人催促。 “不,你们来历不明,咱们小总管不会跟你们走的,除非是贝勒爷回来亲口说咱们才信!”秀娥也站出来阻止。 “对,可不许你们随便由咱们贝勒府中将人给带走,谁敢胡来,咱们就跟谁拚命!”厅上陆续又冒出很多奴仆,所有人皆围著恭卉说。 抱卉不禁感动得酸疼了鼻头。这些人没真弃她不管,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全护著她的。 “格格此刻若不跟咱们走,后果你们得自行承担!”那人冷了脸。 “会有什么后果得承担?你们少危言耸听了,要知道这里可是永璘贝勒府,放眼京城,谁敢对贝勒府里的人无礼,更何况还是咱们府里的小总管!” 那人冷笑。“方才我就说过,要格格走的人就是你们家主子,她若是不跟咱们走,第一个倒楣的人就会是贝勒爷!”来人态度阴狠的威胁。 “放肆!”恭卉忍不住大怒,不解这些人何以敢如此嚣张。连永璘贝勒也不怕了? 那人似乎颇慑於她的威仪,也像是挺在意她的情绪,态度立时收敛。“格格,小的劝您还是跟咱们走,这对您、对贝勒爷都是好的,况且贝勒爷既已决定,就算他回来也只是赶人罢了,您要将自个弄得那么难看吗?”硬的不成,他苦口婆心改采软姿态。 “你说这真是贝勒爷的决定?”看著他恳切的样子,似乎不像有假,恭卉不禁有些怀疑起来。 “我所言不假!” “他要我跟你去做什么?” “伺候一个人?” “谁?”她眉头紧蹙。 “去了就知晓了。” 就这样,八人大轿摇摇晃晃的往前行,方向是往出城的官道。 抱卉一颗心被摇晃的轿子摇得忐忑不已,粉拳紧紧交握,握出一片冷汗。 她之所以上轿,完全是想搞清楚这一切是否与永璘消息全无有关,对於来人的说词,她并未完全相信。 轿子持续往前行,轿夫越走越快,即使有些紧张,恭卉仍按兵不动,静心等待著谜底揭晓的一刻…… 待续 *八人大轿会将恭卉送至永璘身边或是地狱深渊?请看花园系列1120《一夜皇妻·下》寻找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