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劝朱元璋假死观天下》 第一章 诡异至极的召令(求收藏,求追读) 洪武二十七年,四月。 荆州府。 前夜春雨润万物,翌日晴空万里云。 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带着阵阵粘稠湿气。 明媚朝阳透过浅薄云层,洒落于大地之上,映照着挂于碧绿嫩芽枝条上的露珠,带起一阵阵五彩斑斓光晕。 古朴厚重,且承载着岁月斑驳痕迹的城墙,在朝阳映照下并未彰显出半分璀璨生辉,反倒散发着丝丝令人敬畏的冷厉意味。 晨阳落人间,百姓不敢闲。 整个荆州府城的街道已然人头攒动,做买卖的开了门吆喝招揽客人,找活计的人走上了街头寻找生计,空气各种食物香味瀰漫,喧闹嘈杂的街道上有着三三两两孩童,于攒动人群中穿梭奔跑、嬉戏打闹。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气氛祥和而宁静,宛如一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充满生活气氛色彩的画卷。 咚咚咚..... 暮然间荆州府远处地平线,一道厚重沉闷的马蹄声彻响天际,紧接着一队身着厚重盔甲、列队整齐划一骑兵身影浮现,从不远处疾驰奔着荆州府城而来。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原本祥和宁静气氛给打破,城中吆喝、嬉闹、闲聊的百姓瞬间噤声,双目下意识往发出声响方向看了过去,神情中不禁露出一丝惶恐不安。 负责守卫戒备城门将士,听见声响瞬间,在守城将领指挥下迅速派兵布阵,厚重城门被缓缓关上,以应对不可预测事情发生。 不多时,驰骋而来的骑兵已至近前。 见着眼前紧闭的城门,以及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将弓箭拉到半月严正以待的守城将士,下意识赶忙勒紧手中缰绳,大喝: 「吁!」 在距离城墙不远处停了下来,与之保持安全距离不敢逾越半分。 「止步!」 「来者何人?」 待见骑兵止步,荆州府城守将宁都,身披厚重盔甲、手持长枪,立处于城墙两墙垛中间,双目炯炯有神看着下方盔甲骑兵朗声喝问。 言罢。 骑兵队列中躁动起来,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队列中间一道坐在壮硕战马上,身着紧緻飞鱼服身影,从后方缓缓上前。 此人面容阴翳,神情阴冷,正是让整个大明文武百官谈之色变,夜能止小儿哭啼声的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 见着城墙上,警惕盯着自己等人的一众守城将士,双眸中不着痕迹闪过一丝阴翳不悦,沉声道: 「奉陛下旨意,面见湘王。」 「尔等速速打开城门。」 站立于城墙上的宁都,见着蒋瓛手中高举的令牌,及身上所穿服饰,知晓了下方来人为锦衣卫,心中没来由一凛,神情不知不觉中变的凝重了起来。 其行为不言而喻,亦不怪他如此郑重。 从锦衣卫设立之初,时至今日。 锦衣卫名声在大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中,几乎无一人不知不晓。 但却不是什么好名声,所有人皆视锦衣卫如瘟神恐避之不及,乃至有不少人背后断言过,甭管什么地方,只要有锦衣卫出现准没什么好事。 随后,他转而冲着身边人,低声轻语交代了几句,让其速速去湘王府报信。 片刻,宁都待看到报信之人消失在城中道路尽头,他快速走下城墙,沖盘踞于城门处严阵以待戒备将士挥了挥手,示意下方将士将紧闭城门打开。 嘎吱.... 刺耳的门栓摩擦声音响起,紧闭城门缓缓打开。 被拦于城门不远处的蒋瓛一骑当先,扬起手中长鞭,驾着战马奔着荆州城门疾驰而来。 待路过城门处,见到静候在门口相迎的宁都,蒋瓛饱含深意扫视了他以及守城诸将一眼,未曾多言半句,直直奔着湘王府邸方位而去。 见着消失于街道尽头的蒋瓛等人,宁都等人自然也认出了蒋瓛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身份,令其原本就凝重的神情,变的愈发郑重起来。 「宁将军,属下观方才之人容貌,貌似乃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 「他们此去王府,面见王爷,会不会.....」 话音未落。 宁都回头,深邃目光冷冷瞥了一眼身旁出言的副将刘文。 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冷厉目光,刘文一愣赶忙收声,未再多言半分,不过其凝重神情,无一不是显露,此刻他心中的不安和担忧。 ...... 湘王府。 正厅中、高台上,朱柏皱了皱眉头,瞳孔中双眸不时打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后,他回过神来沖站在不远处,低垂着脑袋静候报信将士,颌了颌首道: 「本王知晓了。」 「下去吧!」 「从后门离开,别与他们撞上。」 待将士刚刚离开。 湘王府总管张德神色凝重,急匆匆的从门外一路小跑入内,躬身行礼禀报导: 「王爷。」 「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言,奉陛下御令,在外求见。」 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 方才虽守城将士前来禀报,言锦衣卫奉陛下旨意,赶来湘王府,他略显有些诧异,倒不曾认为有什么不妥,对此觉得稀松平常。 毕竟从洪武十八年,朱柏刚刚就藩初始,穿越代替其身份。 他又不是没有与锦衣卫打过交道,亦不是第一次接到锦衣卫传来的圣旨。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此番来人竟会是蒋瓛。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朱柏不由的一愣,眉宇微皱,心中也不免升起一阵疑惑和郑重之意。 究竟发生了何事,值得蒋瓛这个鹰犬头头跑这一趟。 难道自己从就藩以来,所做布置被这些个锦衣卫的狗鼻子闻到味了? 想到这里,朱柏瞳孔之中双眸缩了缩,面色不由变的无比凝重。 短暂沉吟片刻。 他强压下心中不安,深知甭管蒋瓛此行目为何,他都必须要去接这个圣旨,无任何躲避可能。 这些年,他虽做了不少布置。 隐藏势力、实力,可称诸王中最强。 天下遍布他眼线,且势力分布隐匿各处。 但现如今,洪武大帝朱元璋,亦是他便宜父亲尚且在世,虽近些年,为给朱允炆巩固帝位铺路,坑杀不少实力强横、作战勇猛的武将,致使大明武将实力严重下滑,却也不是他如今的实力,可与之抗衡。 为今之计,得先看看旨意内容为何,以不变应万变。 倘若真被锦衣卫狗鼻子闻到味,察觉到什么禀明了上去。 所暴露的该斩断、斩断,全部剥离。 一切以保命为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且他也绝对不相信,这么多布置锦衣卫能够全部察觉。 如要真全部察觉,怕就不是前来宣旨,而是大军压境,缉拿他归案,等待圣裁了。 想到这里,朱柏脸上凝重神情瞬间一敛,取而代之则是面容浮现出儒雅随和笑意,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 庭院中,朱柏远远就见着负手而立,不苟于言笑板着脸的蒋瓛,朗声招呼: 「蒋总指挥使,许久未见。」 见着来到近前的朱柏,蒋瓛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神情突然间变的无比庄重,沉声道: 「传陛下口谕。」 「湘王即刻进京面圣,不得有误。」 召他入京? 朱柏听闻这话心神一震,瞳孔中双眸缩了缩,心中隐隐不安之感愈发浓郁,此番事情怕真如他方才所猜想那般。 某些暗处动作,终归被锦衣卫狗鼻子闻到了味道。 不过想想也就瞭然,这么多年,这么多布置。 以锦衣卫的手段,去年又曾着手办理蓝玉案,抓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断然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但还好。 他提前知晓某些东西,斩断了不少线索,割裂捨弃了很多东西。 就算有些事情未断的彻底,应该也所剩线索不多。 片刻他回过神来,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躁动,扫视了近在咫尺的蒋瓛,声音略显有些低沉: 「本王需要准备收拾一番,还望蒋指挥使稍等片刻。」 「王爷....」 蒋瓛神情一肃,冲着转身正欲离去的朱柏出言。 「嗯?」 「蒋指挥使,难道本王连收拾些许随身用品都不行?」 「非得急这一会?」 话音刚落。 整个庭院中,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而压抑,一股噬人的肃杀之意,伴随着朱柏质问言语骤然,于庭院中慢慢开始汇聚。 与此同时,蒋瓛亦是顷刻间感受到,四周向他身上汇聚而来饱含杀意目光,眉头不由皱了皱,下意识眯眼环顾了一圈四周,面色变的无比阴沉。 几度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未将心中本意给说出口,转而摇了摇头改口道: 「王爷说笑了。」 「臣怎么敢这般不知轻重。」 「实乃奉圣谕,有时间规定,责任使然,望王爷能够快些。」 闻言。 见其服软,识趣。 朱柏未与之计较,半眯着双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后,沖其颌了颌首: 「本王知晓。」 「断然不会让蒋指挥使难做。」 言罢。 他大步流星往院内走去。 庭院中。 随着朱柏的离开,肃杀气息顷刻间变缓。 那一道道若有若无汇聚于他身上打量的目光,也随之隐匿消失不见,仿佛方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宛如幻觉一场梦。 感受周遭动静,蒋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形徒然一松。 「大人,这…」 恰在这时。 蒋瓛耳边不合时宜响起,属下正欲询问之声。 不过其话后面话未说完,随即就被蒋瓛粗暴的怒喝声打断: 「闭嘴!」 「等着!」 第二章 初见洪武大帝(求收藏,求追读) 应天府城。 初春的清晨,艷丽晨阳从东边缓缓升起,已经略显有着些许暖意。 帝都青褐色石砖堆砌而成的城墙,历经岁月饱受风霜寒冷,留下些许斑驳痕迹,充满岁月气息,在艷丽晨阳映照下,为其披上一层金辉色荣光,平添了几分庄重威严,透着神秘光辉。 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相较于的荆州府,与这权力巅峰汇聚处。 天然存在着差别,其繁华程度,百姓人员密集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历经多日。 于荆州府城赶路,一路奔波朱柏和蒋瓛所带领的一众锦衣卫,亦是总算抵达了他们此次目的地。 伴随着,一众身着飞鱼服锦衣卫开路入场。 原本热闹,繁荣热闹街道上,瞬间变的鸦雀无声,奔走于街道上的百姓和小商贩,以及一些达官显贵,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怪物一般,都是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默默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亦不敢有半分多余举动,生怕自己因某些举动被盯上。 街道上气氛顷刻间,变的无比压抑而厚重。 此事。 足以看出,现如今锦衣卫,于整个大明而言,其威势有多强盛。 想想也就瞭然。 风头正盛,居功至伟。 凉国公蓝玉,从当今陛下起事,就追随于其左右,立下赫赫战功,功劳之大。 去年。 被扣以谋反罪被杀。 牵连列侯功臣、文武大吏以及偏裨将士达两万余人,可谓是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亦杀至上到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胆寒、心颤。 而这一切的操刀者,始作俑者不是别人,则正是以蒋瓛为首的锦衣卫。 如此情况下。 何人敢触及锦衣卫这群杀神霉头,何人敢与之争其锋芒。 蝼蚁尚偷生。 谁又能够不惜命。 朱柏见状,面色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半眯着双眸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些许笑意,瞥了一眼落后自己一个身位的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笑呵呵道: 「蒋大人....」 「不错啊!」 「世间传言不假,锦衣卫确实能止小儿哭啼,令人闻风丧胆,谈之变色。」 「就这等威势、威慑,非常人所能及也。」 「本王属实佩服。」 蒋瓛:「...........」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等威势、威慑,真以为是他所想要的吗? 真以为拥有这等威势,威慑,是什么好事情吗? 作为皇帝手中的刀,杀了那么多人,得罪了那么多人。 现如今的大明朝廷,有多少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又有多少人慾将他除之而后快,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让他不得好死。 这些个事情,能够做到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蒋瓛,又如何能够不清楚? 但知道了又能如何? 从踏入锦衣卫,选择成为朱元璋手中利刃,成为大明朝廷的孤臣,这样的结局就已经註定,没有半分改变的可能。 唯有一条道走到黑,连后退的路都没有。 对于此问题。 蒋瓛未与之过多纠缠和言语,转而满脸阴翳回望了其一眼,沉声道: 「王爷说笑了。」 「臣哪有什么所谓的威势和威严。」 「一切不过是为陛下办事,陛下所给予臣的厚爱和恩宠。」 「王爷...」 「陛下还于宫中等着,可不能够让陛下等久了。」 言罢。 他未再多言半分,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自顾自的往宫城方向而去。 听了这话。 朱柏深深看了其背影一眼,不置可否笑了笑,也未在此间事情上过多纠缠,驾马快速往宫城位置而去。 随着众人消失于街道尽头直至不见踪影。 那笼罩于街道上的威压,也慢慢消失不见,原本沉寂的街道慢慢再次变的热闹、人声鼎沸了起来,一众街道上的人影,各自忙着各自手中事情。 不过对于方才锦衣卫及朱柏等人的路过。 一个个却是忌惮颇深,未曾有一个好事和吃瓜者议论只字片语。 ..... 大明皇宫。 庄严而壮丽,雕画碧瓦栩栩如生。 到处都是宫廷大殿,禁军巡逻身影随处可见。 注视着眼前庄重威严的宫廷,朱柏神情不禁有些许恍惚。 此地。 还是他自来到此界,第一次入宫,第一次深切感受这般深宫别院氛围,不免被这气派宏伟建筑震撼到了。 短暂愣神片刻,朱柏收敛心神,紧锁的眉宇舒展,深吸了几口大气平复情绪,迈步跟着蒋瓛往庭院深处而去。 迎面一众宫人和禁军将士见了,纷纷点头哈腰行礼。 不多时。 在蒋瓛带领下,很快便来到御书房外。 其门口,一身着宫廷太监服,满脸褶皱面色阴冷的老太监,已然佝偻着身子站于门前。 见着两人到来,他微微沖两人躬了躬身子行礼,而后出言道: 「传陛下口谕。」 「湘王入内面圣,锦衣卫总指挥使静候。」 言罢。 压根不给两人反应时间,转身缓缓推开紧闭的御书房大门,佝偻着身子道: 「湘王爷....」 「进去吧!」 「陛下在里面等您。」 走进御书房。 身着黄橙橙龙袍,头顶斑驳白发的洪武大帝,正一手杵着桌面撑着下巴,另一手不时翻动着放于案台上的奏章,时而眉头微皱,时而瞳孔微缩。 「小十二啊!你来了?」 听着动静,朱元璋放下手中奏章,双手撑着案台缓缓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轻声道。 「儿臣,参见父皇。」 听得略显苍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朱柏不敢有丝毫托大和犹豫,赶忙躬身行礼道。 而其后下意识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回望了过去。 洪武大帝啊! 还是活的那种。 映入眼帘的则是,这位爷满脸褶子,面容中带着丝丝疲惫,不过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却给人一股媲幕天下不怒自威,一切尽在掌控之感,虽容颜略显有些苍老,却丝毫没有半分所谓英雄迟暮的感觉。 这就是大明王朝,汉人最有骨气的一个王朝缔造者。 开局一个碗,从和尚做到天下至尊。 哪怕其苍老,暮年了。 威势,都非常人所能及也。 其容颜,亦不如后世,所谓画像绘制描述那般,所谓什么『鞋拔子脸』,那般不堪入目。 朱元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眯了眯双眸扫视了其一眼,面色中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伸手从案台上抽出一道奏章,随手冲着朱柏扔了过去,道: 「小十二...」 「此事,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 第三章 父子相疑,质问洪武大帝(求收藏,求追读) 场中寂静一片。 气氛顷刻间变的压抑凝重无比。 一股肃杀冰凉冷意,充斥着整个大殿。 温度亦是在不知不觉间,下降了好几度。 朱柏低垂着脑袋,伸手拾起面前奏章,翻开阅览起上方内容来。 其内容无他。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和他之前收到诏令入应天府城所料不差。 这些年的布置,也就仅仅这一项布置没办法做到天衣无缝。 正是,他于荆州。 所实行的,封地百姓替换服役制度。 虽荆州府城,他亲兵卫队人数,一直控制于朝廷所严格要求的数额内,未有半分超额。 但因荆州府全民男丁,轮换服兵役制度推广。 亲兵卫队人数未超过,但每一年的轮换,每一年人数革新,却是隐隐以暗中提升了整个荆州府城实力。 经过多年的布局。 整个荆州府城,百姓已然可称之为全民皆兵。 战时可随时了发放兵甲利刃作战。 其实力,比之朝廷将士。 所差的不过,战场实战经验。 亦是一股让人,极为忌惮,且不敢忽视的力量。 待看完奏章内容。 朱柏缓缓抬起头,面色未有半分怯弱,与之对视片刻,幽幽开口道: 「父皇....」 「想要什么样的一个解释?」 「我所给的解释,或者言语,您真的就会信?」 朱元璋瞬间勃然大怒,老脸阴沉吼道: 「混帐东西。」 「你什么意思,此事是你在问我,还是我在问你?」 「这么多年的饱读诗书、礼义廉耻,就教会了你这个?」 对于眼前这个儿子,可以说留给朱元璋印象颇深。 想当初他送皇子就藩,临行前给就藩的皇子每人一条玉带。 等几人佩戴好玉带后,他便让就藩的皇子都转过身去,自己想看一下玉带后面的装饰品。 唯独湘王朱柏没有转身,只是把玉带转了过来。 为此,他心中感到好奇,遂出言问朱柏为何这么做? 那时的朱柏仰着稚嫩脸颊,神情庄严回答道: 「儿臣不能背对着君父。」 此言出,听得他很高兴,遂称赞朱柏的忠心与孝顺。 亦因此事,朱柏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后回宫遂命人,查阅朱柏近些年的过往,所呈递上来的消息,让他心中对其更为满意,印象也随之更深了几分。 以往比之现在。 朱元璋是做梦都没想到,曾经于他心中,留下这般好印象的青涩少年,如今会是这般不知轻重,能够做出那样的事情,与他以这般口气说话。 致使,朱元璋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以往留存于脑海中的好印象,顷刻间化为乌有。 朱元璋目光也在这一刻变的冷厉,面容阴沉如水,态度亦是徒然转冷,怒喝道: 「小十二!」 「于你饱读诗书,熟知大明律例。」 「就奏章上的内容,该当何罪,想来你自己心中有数。」 「不要以为你是朕的儿子,就可为所欲为,视大明律例为儿戏。」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今日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别怪朕不念父子之情,不给你机会。」 「不给我机会?」朱柏闻言『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 「父皇啊!父皇!」 「其实在您设朱允炆为皇孙,以其作为继承者时。」 「我及我的一大家子人,从某种意义上来,就已经没有了活路。」 「也好!」 「与其死在那虚伪,自以为是的酸秀才手中,能够死于您手中,倒也算是偿还您这些年的养育恩。」 此言一出。 朱元璋勃然变色,瞬间犹如见到猎物的雄狮,一巴掌狠狠的轰击在案台桌面上,将原本整齐摆放罗列奏章震得东倒西歪散落的到处都是。 「混帐东西。」 「你什么意思?」 「怎么我属意朱允炆,让其继承大统,你就已经没活路了?」 「有你这般诽谤自己亲侄子的?」 「难道允炆,还能够杀了你不成?」 说着说着,朱元璋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眸中的瞳孔缩了缩,沉声道: 「或者说,你们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宁愿背上弒亲的恶名,都要杀你?」 听了这话。 朱柏面色中闪过一丝追忆,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那个儿时一起长大的玩伴,自己真正意义上好大侄子『朱雄英』的模样,以及那个疼惜自己,对自己和蔼可亲嘘寒问暖的大嫂『常氏』的模样。 而后,其不禁摇了摇头,愤恨和愤怒表露于脸上,低声喃喃自语: 「如若他们母子还在世....」 「我又何至于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又何故操心这么多。」 「老老实实、安安心心做一个闲散王爷,勾栏听取醉卧美人膝,岂不快哉。」 朱元璋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人,呆愣片刻挑了挑眉,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面色此刻阴沉的可怕,『砰』的一声再次重重的拍在案台上,此时此刻他彻底动了真怒: 「闭嘴!」 「混帐东西,你给我闭嘴!」 「少给我扯东扯西。」 「难道你今日所做,落得今日这份田地,还与他们母子有关系不成。」 「自作孽不可活,天作孽不可恕。」 「你个混帐东西,没资格提他们母子。」 「此刻提他们,简直是在给他们母子蒙羞。」 没资格? 是在给他们母子蒙羞? 朱柏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面目上讥讽、嘲笑之意尽显,与之对视,直言不讳回道: 「倘若我没资格....」 「此世间,怕没人有资格。」 「你没有.....老大没有.....连我最敬爱母后都没有。」 说着。 朱柏默默的低下了头,言语中落寞之意尽显。 短暂的愣神片刻,他面色中低沉情绪瞬间一敛,取而代之的则是极具疯狂的狰狞,怒声大喝质问道: 「父皇......大哥......母后....乃至于常家.....」 「难道你们就真的,觉得大嫂和大侄子的死,一切是那么正常,真就没有觉得半分异常和不一样吗?」 「难道你们这些人的心中,就没有丝丝怀疑,就没有一点存疑?」 「还是说.....你们一点都不在乎!」 「所谓的爱意,所谓的关怀,一切都是表象?」 朱元璋闻言,被这无厘头的一声怒声质问,神色不禁微微怔了怔,布满褶皱面颊颤动,呆楞了片刻,喝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你言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 第四章常氏、朱雄英之死,剖析疑点(求收藏,求追读) 殿内。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在这一刻,仿佛沉寂下来,显得有些诡异而肃然,时间在这一刻犹如停歇止步。 朱元璋多厉害的人物。 一介白衣,做过和尚又乞讨过,而后投身起义军跟着郭子兴,从一介兵卒做起,而后在势力壮大后又遭遇郭子兴和其子猜忌打压,数次历经艰险,从中脱颖而出、杀出重围,走到如今成为天下共主,建立赫赫大明。 有些话根本不用说的那么直白,不用说的太透,他自然能从其间品味出其中内容。 朱柏此言,无一不是将矛头指向,已被立为皇太孙,大明合法继承人,朱允炆之母吕氏头上。 过了许久之后,朱元璋率先收回了与之对视的目光,神情在此刻变得无比郑重,一双虎目冷厉而森然,不见丝丝感情有的只是刺骨冰凉,直勾勾盯着与之相距不过几步的湘王朱柏: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你查到了些什么?」 「亦或者知道些什么?」 「从实道来,倘若有一丝一毫的假意.....」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朱柏顿了顿,言语突然变的低沉,神情略显有些悲伤,继续道: 「大嫂于洪武十一年十一月九日生朱允熥,同月二十一日薨。」 「太医诊断乃『血崩』,与之生允熥时间相差整整十二日,为此儿臣曾借阅各种资料,翻阅各种医术古籍,时至今日的古籍上却并未有记载此般事件和叙述。」 「雄英则被太医诊断为『痘症』,其病有着极强的传染性。」 「而雄英自幼,乃是母后所教养,吃住皆由母后一起,亦时常父皇前去看望教导。」 「可为何面对『痘症』,传染性强劲病症时,母后、父皇与所照看的宫女、太监,却无一人被传染。」 「偏偏却只有雄英一人如此?」 「古人云:病如贼寇,六亲不认。」 「难道『痘症』,有了灵智只针对雄英一人不成?」 「至于所谓龙气、气运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雄英乃大明皇长孙,其身份所赋予的气运、龙气之重不言而喻,难道还比不过低贱的宫女和太监?」 「大明气运和龙气乃咱老朱家的,自家的东西怎可能宁愿庇佑宫女和太监这些外人,都不庇佑咱大明皇太孙?」 「父皇认为此事,可能或者说现实吗?」 「谁信?」 「反正你信不信我不知道,但这样自我慰籍的鬼话,我是不信。」 此言一出。 朱元璋面色阴翳,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待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晃了晃脑袋,面色中神情变了变,直接出言否定: 「不不不....这不可能,也不应该。」 「断然不可能发生这样事情。」 「吕氏其父吕本,官职最高做到礼部尚书、太常司卿。」 「常氏病逝于洪武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那时吕本洪武十年二月二十四日召还授礼部尚书,同年五月十一日外派为两浙都转运盐使,则一直在外奔波,并未身处应天府城。」 「雄英于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病逝,洪武十四年十二月,太常司卿吕本以疾卒,赐葬钟山之阴。」 「常氏也好,咱大孙也罢。」 「所病逝之际,吕本亦是吕氏于应天府城中,唯一所能够依仗的力量,皆未在应天府城。」 「难道你想告诉我,做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吕氏或者吕本会假以他人之手不成?」 「可能吗?」 「且常氏与咱大孙两人之事,皆经过咱与常家、皇后三方势力共同确认,皆无任何异常和异议。」 「以此佐证,他们的死都是意外,无任何人力所干涉。」 「还是你想说,于整个大明朝廷上上下下,谁能够瞒过我们三方势力探查不成?」 「倘若真的如此有能力和本事,其又何必费尽心思,对其两人出手,对咱和皇后出手,岂不更加省事便捷?」 此刻,朱元璋怒不可遏,怒声大吼道: 「小十二......」 「这是在诡辩,你这是在故意混淆视听,企图为自己脱罪。」 「你真以为是咱儿子,咱就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言语措辞激烈。 宛然一副即将以雷霆之怒,要他给镇压的模样。 不过模样状态虽无比吓人,却未见朱元璋沖门外怒吼,命禁军入内拿人。 见此情形。 朱柏心中瞬间瞭然,知道眼前人虽看似措辞激烈,全盘否定了他言语,且能一字一段复述,多年前所有事情来龙去脉,企图推翻他所言,以此肯定自己的调查结果。 想来往日此调查结果,眼前朱元璋怕是夜深人静时候,偷偷摸摸不知看了多少遍,才能够记得如此详细且清楚吧。 这一幕、这般作态。 又何尝不是说明,朱元璋对于上述事情,对于这看似异常合理调查报告心存猜疑和猜忌。 只不过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完美无瑕,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找不到任何理由和蛛丝马迹。 所有人亦都认同,此间调查结论和报告,纵使心有猜忌和猜疑,也无任何办法。 短暂的沉吟,朱柏简单整理思绪,面色徒然变的凝重,道: 「大嫂病逝,吕本在外。」 「大侄子病逝,吕本先一步病逝。」 「父皇难道就没有想过,世间事情真的有那般巧合吗?」 「此番作态,又何尝不是一种欲盖弥彰,故意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举动?」 「特别是吕本的死,更是让人觉得无比蹊跷。」 「其年岁,也不过与父皇相当。」 「且又未曾上阵杀敌,身无任何战后所留暗疾。」 「父皇在外派其离应天府城,身体亦无任何异样。」 「其在外亦无其患病消息传回,又何故突然病逝?」 「在儿臣看来,此间唯一合理的解释,则就是其以此举达到弃车保帅,以证吕家之清白。」 「让所有人,挑不出任何理。」 「藉此撇清,吕家乃至吕氏在后续所有事中所有干系。」 「因吕本而亡,因吕本无子,只有其女,吕氏失去唯一可依靠信任的族亲,如此吕氏纵使有动机,亦无任何能力办到。」 「从而打消可能对吕氏可能产生的怀疑,让吕氏能够平稳渡过,于此事件摘的干干净净,坐收渔翁之利,成为赢家。」 「达到其所算计的目的。」 第五章 朱标之死疑点,盛怒的朱元璋(求收藏,求追读) 详细的分析和猜测,对应所有时间节点一一剖析。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亦算是能够与朱柏猜测对应上。 朱元璋闻言瞳孔中双眸缩了缩,面色怒气一敛,未反驳亦未认同,饶有兴趣问道: 「摆棋盘,下这么大的一盘棋,算计谋划这么多。」 「能够天衣无缝骗过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达到这般效果,单凭吕本一个礼部尚书、太常司卿,绝对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按照你分析和解剖以此类推,意思这中间则应有着不少人参与其中,且牵扯甚广,而这些人必定位高权重,非常人所能及也。」 「他们的目的为何?」 「就仅仅是为了帮助吕氏、吕家,送朱允炆上位?」 「官员其实与贾商无异,皆以利字当先。」 「参与此事之人,都已位高权重。」 「纵使朱允炆上位,又能给他们什么?」 「此乃杀头灭九族重罪,单凭些许蝇头利益肯定不够,完全不值他们冒着大的风险。」 「小十二.....」 「你告诉我,他们的利益点在哪里?」 「其次常氏和雄英病逝之际,老大可还在!」 「常氏亦并不是未留下子嗣,嫡次子朱允熥还在。」 「他们又如何能够保证,老大能百分之百将那个位置传于朱允炆而不是朱允熥?」 皇三孙朱允熥? 则早就被吕氏这个毒妇,对其以极致的溺爱,给彻底养成了废物。 自幼不爱读书,只喜欢养猫逗狗,好勇斗狠。 秉性残暴而寡智。 于宫内宫外风评极差。 已无成为皇者,安治天下本领和可能。 至于老大朱标? 听了这话,朱柏面色中不禁浮现一抹复杂,而后神情略显有些落寞和惋惜,未作任何过多评价,摇了摇头反问道: 「现如今呢?」 「老大可还在?」 「皇位又是属于何人,落到了谁屁股底下?」 轰......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句话。 却是犹如一声惊雷,于整个御书房中炸响开来。 原本饶有兴趣,像个悠闲看客的朱元璋,面色瞬间狂变,神情中错愕和难以置信之意尽显,直接被震得呆愣在原地。 整个御书房内,瞬间安静的令人窒息。 片刻后。 斜靠在软榻上的朱元璋,猛然直起身,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完全没有丝毫晚年迟暮之感,几个纵步来到朱柏面前,布满褶皱的双手,一把捞过朱柏的衣领,一双虎目瞪得熘圆,面色中杀意厚重凛然,嘶声怒吼: 「什么?」 「你说什么?」 「你究竟在说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大的死又有什么问题?」 「给咱说清楚,说清楚.....」 「倘若今日不说清楚,你必定血洒此殿。」 此刻,此时。 朱元璋犹如盛怒的雄狮,一身上位者的霸气,久经沙场老将历经尸山血海一生所凝聚的杀意,瞬间充斥满御书房,而后直直的奔着朱柏身上强压过去。 毫无疑问。 此刻的朱元璋动了真怒,真真切切动了杀意。 朱柏毫不怀疑,其所言『倘若今日不说清楚,你必定血洒此殿』,这句话的真实性。 『咳咳咳.....』 被揪着衣领,略显有些憋气难受且面色微微有些胀红的朱柏,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老朱双手示意。 「哼......」 朱元璋一声冷哼,虎目饱含凌厉杀意瞪了其一眼,松开其衣领狠狠往后面一推,此举将朱柏整的一踉跄,险些直接摔在地上。 「洪武二十四年八月,父皇以江南地薄,颇有迁都之意。」 「于是命老大前往关中与洛阳视察。」 「老大视察返京后不久就生了病。」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老大亦病死了。」 朱柏稳定住身形,而后定了定神,面色阴翳而愤怒,继续道: 「大嫂病死。」 「雄英病死。」 「老大亦是病死。」 「一家子所有人都病死,整整齐齐未有一人逃脱,而他们三人的身份和影响力几何,及日后的地位。」 「父皇如此还不能够说明问题?」 「世间事,当真有如此巧合?」 「您真的信?」 此言出。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砸在朱元璋心田。 本浑身杀意凛然怒气沖凌霄的老朱,气息瞬间一敛,犹如泄气的皮球,挺直的腰微微变的佝偻,身体摇摇晃晃打颤了起来,仿佛随时将要摔倒一般。 而后,老朱晃动的躯体,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双瞪得熘圆虎目变的浑浊,充斥着褶皱的面庞颤动,嘴唇打颤蠕动,几度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未能发出半分声响。 场中气氛此刻,诡异而寂静。 片刻后。 原本神情落寞低迷的老朱负面情绪一敛,双手重重的撑于地面直直站了起来,气息气度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瞳孔中布满血丝双眸狰狞透着寒芒,宛如一头被激怒且即将失去理智的噬人野兽,怒声质问: 「谁?」 「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于幕后下这一盘大棋,谋划大明江山,谋算我老朱家。」 「你究竟知道什么!!」 「告诉咱!」 「咱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让他们灭族灭种,杀的他们胆寒,让他们陪葬。」 少年丧父母,中年丧配偶和最喜爱的大孙子,暮年丧给予厚望倾注所有心血的大子。 近些年,一桩桩一件件噩耗所带来的压抑和愤怒情绪,堆积深埋于老朱心中几乎令他疯狂。 老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对于生命的淡漠已然到达极致。 倘若不是为稳固朝堂,稳固大明江山社稷。 让他心有所顾,老朱怕是早已彻底失去理智,被这接踵而至的一连串打击给彻底逼疯。 面对情绪即将彻底失控的老朱。 此时此刻。 朱柏的心中也不禁在发颤,一丝恐惧在心底止不住蔓延,可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他有半分退缩和怯弱,唯有一条道走到黑硬顶上去,硬着头皮将心中所猜测说出来: 「一件事。」 「冒这么大风险。」 「只有足够诱人的利益和危及自身身家性命安全,两者皆有且迫在眉睫,才能够让人如此铤而走险,押上所有一切做出这等疯狂之举。」 「所以。」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既得利益者和以此能够解除自身安危者。」 「则乃幕后谋划算计者。」 第六章 布局者:文臣、文官集团、乃至圣人门第 「朱允炆?」 「吕氏?吕本?吕家?」 朱元璋面容阴翳森然,双眸杀意迸发,咬牙切齿道。 此番推测。 其实并无任何问题。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般想法,曾经朱柏也想过。 但这也里存在一个无法解释,且自圆其说的逻辑闭环。 正是方才,朱元璋所问的核心问题。 亦是驱使那些人,做出这等疯狂举动,真正利益点在哪里? 仅仅是为了助朱允炆母子登上高位,收穫从龙之功。 可这从龙之功。 所给那些于暗处推波助澜施以援手的人,所能带来的利益,着实与之承担的风险不成正比。 如此情况下。 吕氏、吕家、朱允炆三人,又凭什么,让那些人心甘情愿,为何愿将脑袋别裤腰带上行疯狂之举? 人格魅力? 天命之子? 王霸之气让所有信服? 别逗了。 压根就不可能。 待朱标薨逝和蓝玉案消息传出。 也正是因这个导火索,让朱柏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山,醍醐灌顶之感。 亦慢慢品味出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将幕后布局者棋局脉络慢慢理清。 对布局之人的真实目的,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 此局,乃是局中局。 看似受益最大者,其实并非真正受益最大者。 常氏病死,吕氏以此更进一步,以妾身份被扶正,坐上太子妃之位。 朱雄英和朱标病死,朱允炆因其母吕氏,坐上正宫身份以庶转嫡,成为了皇太孙,大明合法继承人。 吕家则因朱允炆和吕氏地位,则身份亦变的贵不可言。 其间所得利益、好处,不知几何。 要说受益最大者,怎么看怎么想都非他们莫属。 但在勘破此局的朱柏眼中,一切不过是布局者所设障眼法,以此掩盖幕后布局者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悄然获利且不留下任何把柄和蛛丝马迹。 哪怕某一天,倘若真的东窗事发。 布局被勘破,亦能全身而退。 诸般骂名有人背,不被勘破情况下,其又可以此为把柄,而挟天子某夺利益。 吕氏、吕家、朱允炆看似受益最大者,终究不过为别人手中随意拨弄的棋子罢了。 所得利益,比之布局者真正的利益核心点,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且还为此留下把柄,极有可能因此成为别人的傀儡。 就算不留下把柄,待布局者收尾,棋局彻底势成起势。 攻守易形令不出宫,天子权柄被稀释,臣子乘势而上。 朱允炆哪怕不想成傀儡,亦必须成为傀儡。 想到这里,朱柏微微凝了凝神,面容神色阴沉而肃然,摇了摇头道: 「其实这个问题,以往查大嫂和大侄子两人死因时,儿臣也曾这般推测和想过。」 「但随着老大的忽然病逝。」 「以及朝堂上,父皇所做出的一系列决断,期间所牵扯到的人和事物。」 「依儿臣拙见,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此乃局中局。」 「在儿臣眼中,甭管吕氏、吕家也好,现如今已身居皇太孙,被定为大明江山社稷接班人的朱允炆也罢,都不过是别人所推出,杵立于前台的棋子。」 「吕氏、吕家、朱允炆,并非此番事情上最终受益者。」 大半辈子都在阴谋诡计,背叛以及血雨腥风当中渡过的朱元璋,待听此言也不免微微愣了愣神,半眯着的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神态极为认真的盯着朱柏看了许久,眉宇微皱沉吟了片刻。 随后,其一双虎目猛然睁开,沉声质问: 「喔?」 「那依你所见。」 「此事,乃是何人布局?何人为执棋手?」 「于背后谋划、谋算着眼前这一切,其下这么大一盘棋,想要以此得到什么?」 「他们真正所求为何?」 朱柏闻言沉吟了片刻,神色忽然间变的尤为郑重,幽幽开口: 「文臣,文官集团,甚至牵扯圣人门第。」 「除了他们,儿臣想不到任何人。」 「也只有他们这些人,乃是此场布局中,所受利益好处,超越了吕家、吕氏、朱允炆等人的存在。」 「朝堂上上下下,也只有这些人配合和算计,才能够布下这么大一场天衣无缝棋局,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中,蒙蔽所有人双眼,且让人没有半分察觉,暗中摘取胜利果实。」 轰...... 此言一出。 宛如平地起惊雷,骤然于殿内炸响。 朱元璋猛然一惊,双眸瞪得熘圆宛如铜铃,嘴巴张得老大,一脸错愕和难以置信之意浮现,直接呆愣在了原地,久久不曾言语,呼吸声亦然在不知不觉中变的急促而厚重。 「什么?」 「你说什么?」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断然不可能是他们。」 「小十二....」 「你在说谎,你在说谎,对不对?」 说着,说着,他脑袋骤然摇的跟拨浪鼓似地,继续道: 「没理由,他们完全没理由这么做。」 「且老大历来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对朝堂文臣多行宽待,给予他们足够空间和信任。」 「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般事情,谋算谋划这一切?」 「谁敢保证,新君即位,对他们的态度,能如老大那般对待他们?」 「谋划太子一脉,这与他们利益不符。」 「小十二...」 「你这是在妖言惑众,无中生有。」 「其心可诛。」 话虽这般说。 可朱元璋那双眸中不时闪过的精光,面色中不时变幻的神情,无一不是说明,眼前这个生性多疑的洪武大帝,大明的开创者,此刻于其中品味出了某些东西,亦或者说想到了什么事情。 对此。 朱柏并未理会和在意,继续出言道: 「为何不可能?」 「又为何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文臣、文官集团的人都不是傻子,老大的性格如何、心性如何,他们这些聪明绝顶人眼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特别是对文官,看似手段怀柔宽以待人,给予了足够的空间和信任,看似老好人一个,周旋于父皇和群臣中间,为他们谋福利说好话,实则心中对文臣的看法,与父皇看法大庭近乎一样。」 「重武轻文。」 「此四个大字已就足够,文臣、文官集团、乃至圣人门第,不可能对此事置之不理坐以待毙。」 「老大心性、性格如此,皇长孙朱雄英,在您和老大的悉心培养下,其性格、心性会如何?」 「结果不言而喻。」 「三帝皆如此,至少上百年。」 「文臣、文官集团、乃至圣人门第,难以有出头之日,权倾朝野牧天下,从中攥其好处。」 「此番境况。」 「对于从唐宋元三朝以来,一直把持朝政,代行皇权之事权倾朝野,替天子牧民,剥削圈养百姓从中攥取利益,逍遥富足横行无忌的文臣、文官集团、乃至圣人门第。」 「眼下情形,绝对是他们不可能容忍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肃然,继续道: 「为此。」 「他们只能铤而走险,算计谋划以阴毒手段,灭掉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压制他们的人,藉机暗中推波助澜,让符合他们利益,方便他们控制和摆弄的新君上位。」 「以此来破局,重现昔日荣光。」 「而老大和大侄子、大嫂三人则首当其冲,朱允炆则是他们所中意之人。」 「亦是能够将他们利益最大化的人。」 「以现如今,朝堂局势,父皇这段时间以来的做法布局。」 「棋局已然起势,他们的目的,已然达到。」 第七章帝为刀,后为鞘,何人找死敢动鞘? 择目标。 灭正室,扶正妾室,完成目标身份由庶转嫡。 灭正室嫡长子,养废嫡次子。 目标则成唯一,可堪大用之人选。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待帝已年迈,天命不知几何时。 让其悉心教导培养多年,储君骤然薨逝。 储君位置悬空。 遂储君班底则成,新君之隐患。 立亲储君班底者,其秉性残暴而寡智,无君王之气度,稳朝纲之能。 恐外亲势大挑唆,则危及朝纲倾覆皇权。 立不亲储君班底者,则忧新君无降伏驾驭储君班底之能。 恐祸起萧墙,届时祸乱朝纲。 使朝堂争端乱局四起,天下战乱不休,王朝有倾覆之危。 两则取其轻。 遂唯有,挥泪斩马谡,当以壮士断腕之决心。 替新君将恐危王朝根基者,悉数尽灭以固朝纲。 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朝中职位多空缺,则名正言顺,成新君拥护者,乘势掌权上位达成所愿。 过往种种事件,犹如庄周梦蝶般,于朱元璋脑中快速闪过。 当所有发生的事件串联在一起,所有时间节点一一对应。 看破棋局布置,品味出其中阴谋诡计。 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 朱元璋乃是做梦都想不到,原以为自己把控所掌持下的大明天下,居然有人敢这般算计他,算计整个大明江山社稷,掘大明根基,左右朝堂乃至他的意志。 使他亦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别人手中犹如提线木偶般的棋子,任由别人摆弄,而他还笑脸相迎,为此乐在其中。 此时此刻,朱元璋可谓是怒不可遏,心中暴戾杀意腾升,面色以肉眼可见速度阴沉下来,一双虎目杀意凛然,致使整个殿内气温下降且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慄。 使朱柏心中,不自觉升起想要逃离的心思。 「好手段啊!」 「真的是好手段!」 「够狠,够毒,够会挑时间。」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好好好…好的很。」 说着,说着,朱元璋顷刻间像是想到了什么,阴沉面容变了变,强压下心中暴戾杀意,沉声道: 「老大.....常氏....大孙...」 「既然他们三人之死,乃是有心人干预算计。」 「那咱大妹子,你母后....之死。」 「岂不是也存疑?」 「亦有可能乃是,死于某些人的阴谋算计之中?」 马皇后? 是否也是死于这场算计布局中? 别逗了,开玩笑呢? 这怎么可能? 万万是不可能的好吧! 朱柏闻言愣了愣神,待回过神来,其面容无比郑重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地,急忙出言否认,且斩钉截铁道: 「母后之死。」 「在儿子看来,乃是极为符合人伦天理,无任何阴谋诡计于中间掺杂半分。」 「就那些个阴谋布局者眼中,就整个大明天下而言,他们那些个人,如若说最不想看到谁死,那必定就是母后无疑了。」 此言一出。 如此确切肯定的答覆。 着实让原本处于怒不可遏的朱元璋,也不禁微微有些愣神错愕。 随即,他神情一凝,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言语中带着丝丝诧异,问道: 「为何?」 「为何连太子、太孙、太子妃他们都可算计害死,却独独不愿意咱大妹子死?」 「难道他们不知咱大妹子的本事和能力?」 「倘若咱大妹子在....」 「哪怕咱死了,大明的政权,也不是他们想颠覆、想把持就能够把持和颠覆的。」 「以咱大妹子的手段,一旦发现这些人不轨之举。」 「其血腥手段,亦绝对不是他们所能承受。」 「别看他们这些个人跳的欢,与咱大妹子比起来,米粒之光又岂能与日月争辉!」 朱柏:「!!!!!」 这话说的。 您还知道,此言中有个前提存在啊! 那就是您没死。 且满朝文武百官,何人不知不晓洪武大帝的性格,嗜血残暴杀人不眨眼,眼中容不下半点沙子,那是说杀人就必定要杀人,说灭人九族就要灭人九族的狠人。 剥皮充草,蚊刑等等一些千奇百怪的刑法。 都是出自您之手。 其凶狠、毒辣程度,让人胆寒且心生敬畏。 而大明天下,谁又不知不晓。 皇帝下定决心要杀的人,当今天下除马皇后以外,无一人能够救下。 由此可见。 马皇后几乎乃是满朝文武百官的护身符,唯一能够让他们保命,让帝止戈的存在。 就这样的一个存在,在皇帝未驾崩之前,谁捨得让她死? 谁愿意看到她死? 那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妥妥的嫌命长吗? 布局谋划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傻乎乎的,在谋划还未成功之际,先把自己的护身符给搞死? 他们巴不得,马皇后比皇帝活得久一些呢! 纵使觉得马皇后碍眼,且很有可能成为他们谋算成功后的绊脚石,那些人就算有心动手,也不可能是现如今,必定得等皇帝驾崩之后,才会肆无忌惮出手。 届时。 刀已崩碎。 则才是刀鞘无用之际。 那时动手,于他们而言才能实现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短暂沉吟了片刻,朱柏不禁小心翼翼打量了朱元璋一眼,而后直言不讳道: 「大明天下。」 「父皇为刀,母后乃是刀鞘。」 「刀一旦没了刀鞘约束,所带来的伤害乃是无人能够承受的。」 「朝野上上下下,文武百官皆把母后视为他们的保命符。」 「哪怕是那些个幕后布局,别有用心算计者也不例外。」 「大势未成,刀未崩之际,没有会傻乎乎的去动刀鞘。」 「他们只是想要权,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成为主宰,不是想死。」 「这个问题上,其实不用想,亦不用多虑,更不需要什么证据。」 说着,朱柏不禁哑然失笑,极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道: 「儿臣记得,在母后病逝消息传出。」 「朝堂上上下下不少大臣,都提前为自己备好了一口棺材。」 「而不少人所备之棺材,您也没有让他们白准备。」 「倒也在此事上,成人之美,满足了不少人的要求不是?」 「就看看....」 「母后死之后,上至满朝文武百官,下至应天府城黎明百姓,所有人的反应,咱们就能够知晓答案不是?」 听了这话。 朱元璋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的抽了抽,皱眉思索些许时间,倒也认可此番回答,随后面色中闪过一丝阴翳冷笑,沉声道: 「他们就此事上,倒还算是有点小聪明劲。」 「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怒声喝问道: 「小十二…」 「既此事,从常氏,大孙之死,尔就已发现端倪和怀疑。」 「然为何,一直不曾禀报提示?」 「倘若早早禀报,勘破此局嗅出阴谋,太子何至于薨逝?」 「尔隐而不发,藏于心中。」 「究竟是何居心!!」 第八章 杀心起,准备大开杀戒的朱元璋 殿内寂静。 原本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因此言骤然间变的冷厉饱含杀意。 突如其来的言语,朱柏猛然抬起头回望了过去,面色忽然间变的郑重无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句话。 『为帝者多疑。』 『暮年帝者疑心更甚。』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而洪武大帝朱元璋,据历史记载,其多疑心性乃是帝者中的佼佼者。 为此。 在来时,准备与老朱摊牌之际,朱柏心中就曾有过这般预料,会被其怀疑、质疑居心不良。 就此间言语,从朱元璋口中说出来,一切则显得那么合理。 倘若其从头到尾,都不曾有过这般言语问话,于朱柏来说,眼下事情怕是才真正的大了。 两人四目相对。 过了好一会,朱柏收回与之对视目光,面色中凝重之意内敛,取而代之则是一脸无奈,神色中亦带着丝丝遗憾,微微摇了摇头,应承道: 「父皇....」 「此言,您这就有些为难和冤枉儿臣了。」 朱元璋神色未变,依旧目光森然紧盯着朱柏,未在此事上做任何表态,静静的等候着朱柏给自己一个合理解释。 见其神情,朱柏自然不傻,知晓其意思,随即坦言: 「大嫂去世之时,儿臣才堪堪七岁。」 「大侄子去世之时,儿臣才堪堪十一岁。」 「儿臣封王之时,乃洪武十一年,就藩则是洪武十八年。」 「大嫂和大侄子病逝的时候,儿臣手中一无任何势力,二无任何可用之人。」 「就算是有心,儿臣又能够如何?」 「且此事上,让儿臣真正对此产生怀疑,亦并非大嫂病逝。」 「而是大侄子突染恶疾『痘症』病逝,让儿臣心中于此事,产生了怀疑,认为此间事情,怎么看、怎么想,都不是面上那么简单。」 「至于为何,当初儿臣心中有怀疑和猜忌,却不曾有过半分言语和禀报。」 「亦非儿臣之所愿,实乃当初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强忍心中悲痛,给压了下去,暗藏于心中。」 朱元璋闻言,双眸微微眯了眯,饱含岁月沧桑的面色中露出森然冷意,遂一声冷笑: 「好一个亦非你所愿,乃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咱是真的很好奇。」 「以你的身份,只要将心中所想如实禀报。」 「朝中有淮西功勋,又有咱和皇后、老大等,这么多人存在,何人还敢对你动手不曾?」 「亦或者说,你认为有这么多位高权重的人为你站台,还能够保不下你?」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不外乎,你心中还不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而已。」 「你当真咱是傻子那般好忽悠?」 淮西功勋、皇帝、皇后、太子? 不可否认。 此间力量,着实雄厚且吓人,天下无人可匹敌。 可结果如何? 别人不一样,想算计、就算计吗? 常氏、朱雄英、乃至太子,不一样死于阴谋诡计下吗? 且算计的,让人还抓不到任何把柄,首尾线索处理极为妥当,不曾留下半分蛛丝马迹,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中。 可以想像,背后的力量和布局的人,是何等恐怖。 并且洪武十八年就藩前,他还未来到这个世界。 怎么禀报? 难道还能够託梦不成? 此事上。 别说那时他不在,就算他真的在,他亦不会、不敢多言语半分。 能够下这么大一盘棋,能够做出此等事情,全身而退让人抓不到半分把柄。 要是不知轻重,自以为的曝光出来。 面对这等恐怖势力,被这些人给盯上,他怕是坟头草早已长了不知多高了吧! 真要那样做,才是真正的傻。 当然想是这样想,话却不能这般说。 短暂沉吟片刻,朱柏面色坦然与之对视,而后一声长嘆,道: 「父皇…」 「此事,您还真错怪儿臣了。」 「难道您忘记了吗?」 「甭管大嫂病逝,还是大侄子病逝。」 「都是由您和皇后娘娘、淮西功勋,三方势力查证。」 「所得结果一般无二,无任何异常,皆合情合理。」 「而那时的儿臣,又无任何证据证明,只是心中有所怀疑,觉得一切事情太过于巧合,透着诡异罢了。」 「倘若我仅凭怀疑,就大言不惭的禀报,企图推翻几方势力,共同查证结果,可能吗?」 「届时你们所有人,又该如何看待,如何想儿臣?」 「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随即你们三方势力介入查证,想来儿臣所怀疑的事情,你们中间也有人怀疑并且提出过,不是吗?」 「但结果又如何呢?」 「所以…此事,儿臣能够怎么办?」 朱元璋神情一怔眯了眯眼,嘴角略微抽动,面上一丝尴尬一闪而过,原本凶神恶煞,饱含冷厉杀意的气息,随之锐减。 貌似还真是这样。 在这个问题上,就之前得出的结果,仅凭那时的朱柏,还真的没能力推翻。 很有可能,还会让自己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甚至丢掉性命,亦或者被圈禁圈养。 随之,朱元璋也不打算在此事上过多纠缠,神色变的极为认真,双眸直勾勾盯着朱柏,片刻后问道: 「既然你已看破此局,而如今局势已如此。」 「你觉得此局该如何破?」 「如何挖出隐匿于背后毒瘤,清肃这些个狼子野心之人?」 「稳固我大明江山社稷,传承老朱家基业?」 这话问的。 突如其来态度转变,朱柏愣了愣神,缓缓抬起头回望了过去,沉吟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出言问道: 「父皇.....」 「您心中所想,不会是想要将朱允炆,那混球从皇太孙位置换下来,而后找吕氏秋后算帐。」 「以雷霆手段,撬开吕氏的嘴,挖出隐匿于背后的人。」 「藉此于整个朝堂中,再次来一次大清洗。」 「以藉机,肃清朝堂。」 「粉碎幕后黑手的阴谋吧?」 老朱闻言瞳孔缩了缩,随即心神一震,面色变了变,还别说,他还真的是这样的想法。 而后,其沉吟片刻挑了挑眉,面容中阴翳尽显,反问道: 「怎么?」 「与你所想不谋而合?」 「或者说,你有不一样的意见和看法?」 第九章 我劝朱元璋,假死坐观天下风起云涌 「不可!」 「此事,万万不可如此。」 「会出大事的。」 朱柏面容焦急,连忙挥了挥手,言语急切否定。 见此情形。 朱元璋勃然变色,几个跨步来到近前,一脚重重的将朱柏踹翻在地上,怒声大喝: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混帐东西。」 「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让咱眼睁睁看着,咱大明江山社稷落于他人掌控,天子成为他人傀儡,让『大魏』之耻重现大明?」 「想让你大嫂、大侄子、老大,三人稀里糊涂死不瞑目吗?」 被踹翻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来的朱柏身上,又再次迎来了老朱狠踹大脚。 朱元璋一边踹一边骂: 「都什么时候了?」 「个人荣辱利益算个屁啊!」 「竖子安敢,在这件事情上耍小心思。」 「忠孝仁礼,你都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 「看我不打死你这混帐东西,混帐玩意.....」 见着发怒下狠手揍人的老朱,朱柏可不傻,自然不可能被动老老实实挨揍,不然一个不小心被莫名其妙给失手打死了,他上哪里说理去? 真要发生那般事情,他才是真正死的憋屈。 之后他找准机会,几个翻滚躲开了攻击,连忙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形往后暴退数步,与之保持足够距离,急忙出言道: 「父皇....父皇.....」 「息怒,息怒,别急,别急啊!」 「等儿臣将话说完,让我把话说完行不?」 「届时您要觉得没道理,还觉得我不安好心,居心不良再揍也不迟。」 朱元璋冷冷的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神情戒备预防挨揍的朱柏,也知道以其灵活度和身手,自己在不叫人帮忙情况下,怕是难以将其给抓到。 但眼下情况,能够让外人进来参与吗? 显然是不可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要命人入内帮忙,万一有只字片语被传出去,引起幕后布局之人警惕,自然不是他所想要看到的结果。 停下手中动作喘着粗气的朱元璋,心中也想看看聪慧的朱柏,能够诡辩出什么来,干净利落命令道: 「说!」 见其作罢,无动手意图。 朱柏不免长舒了一口气,定神皱眉琢磨了一下,神色变的无比郑重,面色忧虑一声长嘆道: 「父皇....」 「从老大骤然薨逝后,陆陆续续有多少人被清肃?」 「就去年震惊天下的蓝玉案。」 「蓝玉以谋反罪被杀,牵连列侯功臣、文武大吏以及偏裨将士高达2万余人。」 「除去蓝玉案,从太子薨逝后到如今,这期间又有多少小案,让多少人人头落地。」 「诚然拿下吕氏审问,本就为棋子的吕氏,又能够知道多少?」 「咱难道就真的能够保证拿到名单,亦或者说谁人能够保证所得到的名单一定真实,而不是别人给我们再次设下的圈套,障眼法呢?」 「完全无从判断真与假。」 「照着审问名单杀人也罢,漫无目的见谁可疑杀人也好,都非如今上乘之举。」 「快意恩仇、报仇雪恨固然很爽很热血,能够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可咱们如今的大明江山社稷,真还能够承受,这般大的一次清肃,清洗吗?」 「一旦再开杀戒,再杀的人头滚滚。」 「朝局亦势必动荡不安,人心惶惶。」 「何人为天子牧民?」 「贼子固然可恨该死,但咱们不能够以一己私慾快意恩仇,置大明江山社稷、天下黎明百姓于不顾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一声长嘆,神色忧虑继续道: 「且废朱允炆皇太孙之身份,更是无稽之谈,会令人诟病。」 「自古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 「真要是废了朱允炆,父皇又该立何人为储君?」 「二哥生性暴戾不体民情,三哥多智而残暴,皆非您所钟意,愿将大明江山社稷託付之人。」 「四哥多智且体恤民情,乃是除大哥之外,最适合朝廷的储君。」 「但父皇如若立四哥为储君,又将二哥、三哥置于何地?」 「届时二哥、三哥再被有心人挑唆……」 「不然的话,父皇又何故矮个子里拔将军,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老朱闻言,眯着眼陷入了沉默,对此言,心中可谓是越想越觉得心惊不已,一股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寒气直冲其天灵盖,让他身形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同时,其心中对于背后布局者充斥着无尽恨意和怒意,伴随着忌惮之意更甚。 简直算无遗策。 将所有事情,所有可能性,全都算计了进去。 时间节点,选择是真的好。 饶是如今,堪破此局。 也令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难以以点概全,找到缺口破局。 就像朱柏所言那般,别人棋局已成势。 这么多年了,朱元璋第一次感觉到深深无力,可谓是令他心中无比憋屈。 如若能够年轻些岁月,以眼下的局势,强势横推杀戮清洗就可破局。 何奈帝已迟暮,此时此刻的朱元璋,多希望自己能够再年轻一些该多好。 时光冉冉,岁月已不再,时间不可倒退。 「唉……」 想明白一切,朱元璋不禁面色凝重一声长嘆。 殿内一下陷入诡异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 原本神色肃然郑重的朱元璋,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朱柏,面色中带着一丝期许,沉声: 「小十二……」 「说正事吧!」 「你既然能够看破此局,想来你心中必定有破局之法。」 「事已至此,又何故藏着掖着。」 「说说看…」 朱柏闻言,神色肃然一沉,与之对视了片刻: 「其实破局之法,并不是没有。」 「却是有些大逆不道。」 老朱眯着眼,面色中有些惊疑不定,大手直接一挥,大喝道: 「大逆不道?事都已经火烧眉毛了,还有何大逆不道之说?」 「有何话,何主意,但说无妨,咱恕你无罪。」 得到首肯。 朱柏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定了定神坦言道: 「很简单。」 「父皇假死观天下。」 「跳出棋盘,坐看天下风起云涌。」 「这天下,一旦没了您的震慑镇守威慑下,躲在背后的人绝对忍不住,肯定要跳出来摘取胜利果实。」 「裹挟皇权谏言,大肆剷除异己,也就是我们这些,手握兵权镇守国门的王爷。」 「一旦谏言动手,背后操纵的人势必再也藏不住。」 「届时是人是鬼,则一目了然。」 「将跳出来的鬼,一个个拿下剷除,幕后之人近二十年的布局,将瞬间化为泡影,大明天下方可稳固。」 言罢。 朱柏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老朱的神态变化。 儿子劝老子假死,恒古未见,不可谓是不孝。 而这个老子还是赫赫有名,凶名在外的洪武大帝,哪怕朱柏熟知历史,知晓朱元璋虽心狠,但对家人子女多宽容,在世并未有过杀子举动。 且此言,乃是老朱强烈要求,恕他无罪。 可说出这么大逆不道言语,他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发憷忐忑。 天威难测,可不是说说而已。 只见朱元璋神色骤然变的极为复杂,时而杀意凛然,时而忧虑落寞,就这般过了好一会,其回过神来,直勾勾盯着朱柏看了良久,摆了摆手道: 「咱累了。」 「小十二...」 「就先行退下吧!」 「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也好生的休息休息。」 第十章 查证,吕氏的隐隐不安(求收藏,求追读) 待到朱柏离开。 整个御书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负手而立的朱元璋,于房间中来回踱步,苍老的面颊上,忧虑之意比之方才更甚。 其脑海中不时回荡着朱柏说过的话,宛如梦魇一般。 假死坐观天下风起云涌? 帝王一旦「死」了。 哪怕假死,也势必变成真死。 朝中暗藏贼寇,居心叵测布局甚久,对大明江山虎视眈眈,不会容忍他。 上位新帝,亦必定不会容忍他的存在。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且自己的那些个儿子们…又会如何? 人心人性,是最经受不住考验的。 为此。 如若做出这样选择,真走上这一条路。 他势必要做好万全之策准备,非一天两天能够完成,中间所牵扯人和事物,不可谓不复杂。 而现如今,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还等着他去验证。 朱元璋皱眉沉吟良久,重重摇了摇头,摒弃脑海中杂乱思绪,简单整理情绪,看向紧闭房门处,大喝: 「来人。」 「宣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 早已等候在门口,听候召见的蒋瓛,快步从门外进来: 「臣参见陛下。」 斜靠在太师椅上的朱元璋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直勾勾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蒋瓛看了良久,过了好一会,沉声问道: 「蒋瓛。」 「你跟朕多久了?」 蒋瓛愣了一下,虽不知其言为何意,又为何会问出这般言语,却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回陛下。」 「臣洪武八年入锦衣卫,于洪武十三年办理逆贼胡惟庸案幸得陛下赏识,许以臣重任跟随于陛下身边侍奉,至今已经快十五年了。」 「快十五年了啊!」朱元璋嘴角动了动,面色中露出追忆样子,继续道:「时间过的可真快,不知不觉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从一个青年变成了中年模样。」 说着,说着,朱元璋眼精光一闪,追忆神色内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郑重,声音亦跟着变的冷厉起来,问道: 「蒋瓛。」 「储君已立,朕也老了,天命不知几何。」 「朕还能够信任你吗?」 此言出。 原本平静的殿内,骤然仿佛时间被冻结停止般,气氛压抑的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突如其来的转折蒋瓛愣了一下,身形猛的一震,站立着的身子直直跪了下去瑟瑟发抖,皇帝的威压太盛了,所言之语更是耐人寻味,让人不寒而慄: 「回陛下。」 「臣永远是陛下,最忠臣的鹰犬。」 「恳请陛下明鑑。」 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从软榻上站了起来,顶着一头花白头发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迈下。 听着耳边愈来愈近步伐声,跪伏在地上的蒋瓛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洪武大帝的气场太强大了,让他有种被洪水猛兽盯上的感觉,想要逃离,想要离开。 不过这般想法,只能够心中想想,跪伏在地上的蒋瓛心里发颤恐惧,却除了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躯体外,不敢再有丝毫多余动作。 朱元璋直勾勾盯着跪伏在地上的蒋瓛看了良久,如同要将他给看透般,沉吟了片刻道: 「帮朕办三件事。」 「其一,参与此次湘王入京,以及发现问上奏摺之人一个不留,关于湘王的任何事情,朕不希望传出去分毫。」 「其二,给我严查太子妃常氏、皇太孙朱雄英、太子三人生病后,所参与行医治病太医,府中一切奴婢人员,以及上述人员在外亲人,现如今任职免职生死等情况。」 「其三,给我严查太子妃吕氏从洪武八年开始,皇太孙朱允炆从出生开始,及这些年两人身边的奴婢,与何人见面接触次数最多,经常去什么地方,期间可有任何异常。」 「此事,务必做到事无巨细。」 「所安排的人手,必定要绝对可信,做到绝对保密。」 「能办到吗?」 虽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又发生了何种大事。 此刻的蒋瓛,哪里敢犹豫半分,连忙颤抖着声音: 「请陛下放心。」 「臣这就去办。」 看着急匆匆消失于门栏处的身影,良久后朱元璋回过神来,低声喃喃自语: 「小十二啊!小十二!」 「希望此事上,你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危言耸听诓骗于骗朕。」 「如若不然的话,休怪朕不念父子情谊。」 ....... 东宫。 朱允炆脚步匆匆来到吕氏所居住别院中,入内就看到了他母妃正眉头微皱半眯着双眸,神色凝重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看到朱允炆,吕氏伸手冲着四周女婢挥了挥手:「下去。没本宫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朱允炆闻言快步上前,恭敬问好:「母妃,不知如此召儿臣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吕氏凝了凝神,伸手揉了揉略显有些肿胀的太阳穴,面露愁容: 「今日午时。」 「湘王奉召入京面圣,整个御书房戒严。」 「从入宫到离开,足足两个时辰有余,方才其刚刚才出宫,不知陛下与之具体聊些什么,耽搁这般长时间。」 「据本宫了解,此次湘王从封地入宫,宣旨一路伴行者,乃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 「蒋瓛身份,在陛下心中地位几何,你应清楚无比。」 「此事,无一不是透着诡异和异常。」 「从这数十日以来,本宫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将有大事发生,而今日之感比之往日更甚。」 朱允炆呆愣了一下,神色错愕的看向吕氏,道:「母妃是想让儿臣,去找皇祖父探探口风?」 吕氏听到这些,一脸宠溺的看向自己儿子,非常满意点了点头,不错自己儿子还是很聪明的,点拨告诫说道: 「但咱们说话,必须得讲究方式方法,需委婉旁敲侧击。」 「今日你不是去大本堂,听大儒们的课程讲述了吗?」 「此去面圣,主讲今日大儒所讲学问中不懂之处请教于陛下,关于湘王入宫之事,需要你在将离开之际,以晚辈的身份,问候陛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听闻湘王入京难得一见,而你为晚辈想要去拜访徵求陛下意见为引探寻。」 虽认为,母妃太过于谨慎。 但朱允炆却也未反驳,知道此举乃是为他好,点头响应:「母妃放心,儿臣知道该如何做。」 第十一章 心思各异,朱元璋的转变(求收藏,求追读) 朱允炆离开不久。 凉亭外,一个小婢女匆匆跑来跪下:「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吕氏贴身婢女柳欢。 斜靠在软榻上的吕氏愣了一下,见婢女慌张模样,神色凝了凝神: 「柳欢。」 「发生了何事,令你如此慌张。」 柳欢垂头低眉,急忙:「回娘娘,方才下面传来消息,锦衣卫戒严,咱们所布的暗子失去联繫。」 吕氏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有些惊恐失措了,猛然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锦衣卫戒严?」 柳欢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吕氏的气场威压太盛,不敢有丝毫犹豫,颤抖着声音:「回娘娘,此事千真万确。」 虽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但先是御书房戒严,而后又是锦衣卫戒严。 则不管是御书房也好,锦衣卫也罢,皆与今日入京的湘王有着千丝万缕交集,此间事情透着的不同寻常和诡异,愈发浓郁了起来。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则是尽可能不要参与进去,更不要多问。 说多错多,极有可能弄巧成拙。 此刻吕氏已然没心思想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面露惶恐厉声大喝: 「柳欢。」 「此事先行作罢。」 「即刻以最快速度,去御书房将前往拜访陛下皇太孙给拦下。」 「告知其,只说学问和请教,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言半分。」 「快快快.....快去!!」 柳欢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问好举动都省略了,慌忙从地上爬起,往院外急匆匆而去。 见着离开的身影,吕氏神色中惊恐,低声喃喃自语: 「希....希望,还来的及。」 「不然的话,此番事情怕是极有可能弄巧成拙。」 「于陛下面前,留下不好印象。」 「平白故无,惹陛下不快。」 …… 不多时。 奉命前去拦截告知的柳欢,急匆匆一路小跑回来。 见到柳欢,吕氏神色紧张急忙问道: 「如何?」 「可有截住殿下?」 柳欢面如死灰,低垂着脑袋,神色惶恐不安: 「回…回娘娘。」 「没没,没拦住。」 「奴婢前去还未到御书房,就被侍卫给拦在了外面。」 「未见到殿下。」 「请娘娘责罚。」 吕氏神情凝重,半眯着双眸皱眉沉思了良久,随后面色一松,沖其挥了挥手,一声长嘆: 「罢了,罢了。」 「事已至此,没拦住,就没拦住。」 「尔无事,就先行退下吧!」 「容本宫静一会。」 待到柳欢离开,吕氏驻足皱眉思索了好一会,低声喃喃自语:「允炆啊!允炆!希望你能够随机应变,察言观色躲过这一次冒失之举带来的不利影响。」 说着,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本宫身居宫中,犹如囚鸟身不由己,消息闭塞不如那些人,此事还得问问那些人,探究一番缘由商议才行,已至关键时候,可千万不能够出任何变故和波澜。」 随即,吕氏亦无再在庭院中闲暇的雅兴,转身往内院走去。 ...... 御书房。 往日勤奋,但凡有空闲时间就查阅政事,批阅奏章心怀天下未曾有过半分怠慢,一直以来将自己时间给安排满满当当的洪武大帝,此刻却是一改往日性情。 从朱柏离开之后,却是闲了下来,对于面前案台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视若无睹,其斜靠在软榻上,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右手不时捻着下颚鬍鬚,不知在想些什么。 咚咚咚..... 忽然间一道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将朱元璋思绪打断,面色闪过一丝不悦之意:「进。」 得到首肯,嘎吱一声紧闭房门被缓缓推开,一太监匆匆跑来:「启禀陛下,皇太孙殿下求见。」 老朱低垂着脑袋猛然抬起,虎目一睁直勾勾盯着跪伏在地上的小太监,骤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处浮现耐人寻味冷笑,低声喃喃自语:「皇太孙?朱允炆?好啊!朕的好皇孙,真是朕的好皇孙吶!可真的是会挑时间,这就已经忍不住了?」 「宣!」朱元璋大袖一挥,随即声音森然,道:「来人!将眼下毫无眼力见的贱婢,给朕拖出去杖毙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小太监直接被吓破了胆,哭喊着求饶,恳请发号施令的朱元璋放他一条生路,对此朱元璋未作任何表态,一脸冷漠看着眼前一切,一声声悽厉的求饶中,小太监被守卫在门口的禁军侍卫拖拽了出去,宣告其命运结局。 朱元璋是出了名的对宫人们严苛,以往有着皇后、有太子在时,偶尔运气好被两位遇到,还能够劝解保他们一命,如今皇后、太子皆亡故,致使原本严苛、暴躁、喜怒无常的洪武大帝性子,变的比之以往愈甚,更加让人难以捉摸飘忽不定,整个宫内奴婢,无一不是小心谨慎惶惶不可终日。 静候在殿外某处的朱允炆在听到宣召正欲入内之际,正好看到方才入内禀报的小太监哭爹喊娘求饶被无情拖拽出来,面色不由得变了变,心中没来由的一跳,暗暗腹诽:「皇祖父,情绪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令人不寒而慄了。」 朱允炆虽心中忐忑惶恐,随即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惶恐情绪,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入内跪下:「皇祖父,万安。」 说话的同时,朱允炆将吕氏为他准备的好的食盒举起,继续道:「皇祖父,孙儿从大本堂上完学肚子就不自觉饿了,就想着皇祖父肯定与往日一般,极为辛苦于御书房中废寝忘食批阅朝政肯定也很饿,就想着给您送一些吃食点心过来。」 宽仁、孝顺、勤奋好学、礼贤下士,崇尚儒家仁政,被大本堂内众多大儒所喜,称其有着治世才学,这些是近些年以来,朱元璋于众人口中,乃至这段时间亲眼所见和体会,独属于朱允炆的人设,留于朝堂上所有人的好印象。 本来朱元璋经历了一年多时间的相处,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满意朱允炆这个看似宅心仁厚,礼贤下士,仁善孝顺的孙子,可随着今日朱柏所言那些言语,骤然间让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简单,实则一点都不简单,且隐藏颇深、心思深沉孙儿了。 倘若朱柏所言被证实为真,朱允炆于此局中担任如此重要角色,如若说其一点都不知晓,或者说一点都未察觉,朱元璋打心眼里是绝对不相信。 一旦其知晓或者察觉,为了自身利益,隐而不发与那些个弒父弒兄的乱臣贼子苟且一起,那这等人则就令人..... 「嗯!」 「尔倒是有心了,先放下吧,咱这会还没饿。」 朱元璋一双虎目深深的看了其一眼,亦想看看其究竟想要做些什么,随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道:「可还有别的事情?」 第十二章朱允炆:怎么像做过山车一样? 「哦。」 感受着言语中的冷淡,朱允炆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下意识撅了撅嘴巴,起身将食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案台另一边:「皇祖父,您一会一定记得吃啊!可别累坏了身子。」 说着,说着,朱允炆神色内敛,面容中浮现出一丝自责和担忧,一声长嘆:「哎…都...都怪孙儿,是孙儿愚钝没用,只能够眼睁睁看着皇祖父这般辛苦操劳,却没办法、也没能力为皇祖父分忧......」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朱元璋抬了抬眼,瞥了一眼言辞恳切,神色中充满内疚和担忧,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的朱允炆。 此情此景。 他心中对于眼前这个看着良善的儿孙,有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虽打心眼里他认可朱柏的话,但终究还未被证实,或多或少还抱有一丝侥倖。 现如今,就对朱允炆这般态度,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倾注心血教导,相处了近两年的时间。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右手轻轻的敲了敲案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下内心躁动情绪,指了指一旁位置:「坐吧!坐下说话。」 方才朱元璋的冷淡,令他或多或少感觉有些不适,心中难免有些吃味。 听了这话,朱允炆原本有些凝重的心头,不由闪过一抹欢喜。 还以为皇祖父这是对他不满,现在看来怕是他想多了,怕是朝堂上的事情,或者之前湘王朱柏拜访,两人相谈两个多时辰,有什么烦心事情吧。 也正是如此,让朱允炆对于之前两人所聊事情,于心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对于离开东宫时,吕氏告诫他却是牢记于心,知晓现在不宜出言,遂不得不强压下心中好奇,一边想着,一边坐了下来。 朱元璋转头看向神情拘束的朱允炆,沉吟了片刻,问道:「允炆啊,方才听你所言,刚从大本堂上完课回来,最近在学些什么?」 朱允炆闻言,脸上瞬间挂上自信笑容,连忙回道:「回皇祖父,最近时日,孙儿正在学礼记.经解。」 「喔?」 朱元璋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好奇,问道:「都已经在学礼记.经解篇,挺好的,经解中于你印象最深的,最喜欢的有哪些?能够给咱说道说道吗?」 这不是问到他的强项了吗? 自认为,在学问一途,朱允炆可是有着极大的自信,随即双眸中闪过一道兴奋精光,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 「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 「此两点,最为让孙儿印象深刻。」 「........」 看着侃侃而谈的朱允炆,一扫方才怯弱模样,气息突变颇有一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样子,与之书本对照,叙述着属于自己的观点,朱元璋愣了一下颌了颌首,对其言语并未作评判,饶有兴趣的听着。 自顾自说着,待把自己心中所想,娓娓道来之后。 从自说自话中回过神来的朱允炆,一脸自信笑着看向朱元璋,如考了双百分等待大人夸赞的孩童一般:「皇祖父,不知孙儿理解可对,说的可妥当?」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皱沉吟了片刻,瞳孔底部一丝失望之意一闪而过,不过却被他隐藏的很好,微微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允炆啊!此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对也可以,说不对也行,很多事情并不是照本宣科,死板硬套书本上的内容,就能够解决,人与人不同,花有几样红,因地制宜,视情况而定,才是上上之选。」 「此事,你还得好生的想一想。」 此言一出。 骤然间换来朱允炆懵逼了,面色中难以置信错愕之意尽显,有些没闹懂什么意思,亦不敢相信这个回答会引来朱元璋这等评价。 要知道,这般解答、答覆,可是他忠实拥护者,兼狗头军师黄子澄和弃泰两人,给他专门准备、让他于朱元璋面前露脸,应对突然考核的标准答案。 虽未直接出言否定,但他也不是傻子,就这般言语,显然他的解答,并未真正说到朱元璋心坎里去,并非朱元璋满意的答案。 可为何呢?究竟是为何呢? 如此惊艷的答案,为何还是未能让其满意? 片刻后,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的朱允炆,压下心中忐忑,强打起精神鼓足勇气,虚心问道:「皇祖父恕罪。孙儿愚钝,恳请皇祖父给孙儿解惑。」 朱元璋半眯着双眸,笑呵呵的盯着其看了良久,微微摇了摇头摆手,道:「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能够容你自己耗费时间,好生的想一想了,一通则百通。」 说着,说着,朱元璋见其也并未有过分和逾越之言,与之以往表现一般无二,遂只当方才是自己过于敏感想太多,也失去了与之纠缠的兴趣,伸手抓起桌上奏章,摊了摊凑近眼前,沖其随意摆了摆手,道: 「好了。」 「咱今日政事还多,亦有许多急件待批阅,你就不必陪着咱了,回去好生想想今日的问题,好生多读读书。」 朱允炆闻言神色一怔。 多读读书,算怎么回事?他近些年读的书,学的东西还少了吗? 今日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倘若往日,皇祖父待考校了学问以后,必然会藉故问他一些关于朝堂政事上的一些问题,教他如何批阅奏章,再不济都会对于他所言学问,点评之后如若与之意见相左,亦会极为耐心的跟他解释,教导于他。 但现在....不仅仅学问意见相左,让他自己回去细想,连朝堂政事也不教,批阅奏章这些每次的必修课,都直接略过下达逐客令。 好不容让他找回的熟悉和自信感,顷刻间化为乌有,一切略显变的有些陌生了起来。 想着来之前,母妃的交代叮嘱和对于某些事情的担忧。 朱允炆此时此刻,也不免跟着忧心猜忌起来,心不禁被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微微变了变脸,暗自腹诽:「难道真如母妃所言那般,湘王入宫于皇祖父面前,说了他什么不是之处,让皇祖父对他心生厌恶?真是可恶!!」 「不行!这般绝对不行,不能够坐以待毙,势必要主动出击,探明缘由,方可以寻化解之法。」 「朱允炆,你一定行的!」 想着,朱允炆心中不停给自己打气,回道:「皇祖父教导的是,孙儿确实才疏学浅,所遇之事颇少,许多想法不够成熟稳重,让皇祖父为孙儿操心了,孙儿必定努力虚心学习,绝对让皇祖父失望。」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微微躬了躬身子,面色中带着一丝谦卑和虚心,继续道:「皇祖父,方才孙儿在前来御书房时,曾听闻别人闲谈,十二叔来京都了。」 「之前孙儿,在大本堂学习时,时常有听大儒们夸赞十二叔文韬武略、仁善孝顺心性极佳,藉此鞭策我等,何奈十二叔于洪武十八年就藩,后未再入京都。」 「在十二叔就藩前,虽与十二叔有过数面之缘,但我那时年幼心智未明,性格羞涩不善言谈,少有同十二叔交谈。」 「现如今正巧十二叔入京都,身为晚辈孙儿于情于礼都应该去拜访一番,亦可藉此向连大儒们都极力推崇夸赞的十二叔请教一番诸多不懂处。」 「皇祖父,不知可否?」 第十三章 起风了(求收藏,求追读) 殿内。 朱元璋听罢心中的那一丝期许和欣慰,骤然间烟消云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终究还是未能够逃过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弯弯绕绕、东拉西扯半天。 此时此刻,总算是忍不住,藏不住内心真正的想法了,心疼他、给他送吃食、请教学问等等,这一切一切怕都是假的,所有的言语皆不过是在为这一刻,问出这样的言语做的铺垫吧! 「你.......」 朱元璋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一股冷厉气息骤然从他身上腾升而起,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不过片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是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身上腾升的气势和冷厉的神色内敛一闪而过,一切恢复平静。 沉默片刻,朱元璋挥了挥手,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淡淡的开口道:「咱知道了,想去就去吧!你先下去吧。」 感受着那一闪而过消失不见的凌厉气息,让本来做好挨呵斥的朱允炆微微怔了怔,这般答案完全与朱元璋刚刚所露出的神态截然不同,令他有些意外,宛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让朱允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中一片迷茫,完全闹不懂朱元璋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若是贊同,怎么会没有半点笑容,散发出现那样凌厉的气势,随后又这般平静淡然? 若是反对,怎么又为何会直接同意,明明已呈现不悦的姿态,却没有半分呵斥之言,除了那一闪而过的气息后,甚至感受不到半分怒意和生气意味存在。 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究竟是怎么了? 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朱允炆心中清楚,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应承认同,想不明白的就回去一五一十的告知母妃,她会为他找寻答案,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建议,:「是!皇祖父,孙儿告退。」 言罢。 朱允炆则不再逗留,今日有着太多的不同寻常和不合常理,此时此刻他亦心乱如麻,急需与母妃叙述心中烦闷和今日变化,以此安抚心中思绪。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神色斗转直下,面色阴沉如水,满脸褶皱快要被挤到一起,方才身上所散发的森然冷意乍现,比之方才更甚,过了许久他收回目光,一声冷哼:「好啊!很好,都动起来了,朕等着你们。」 ...... 应天府城。 湘王京都宅院处。 一辆豪华的马车,从远处街道疾驰而来。 吁..... 片刻之后,马车停稳。 朱柏撩开门帘沖前方欲要搀扶自己下马车的侍卫挥了挥手,之后一个纵步从上面跳了下来,耳边乍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哒哒哒哒..... 府邸门前早已翘首以盼等候,神色极为凝重的中年汉子,一路快速小跑着上前,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朱柏的近身侍卫,兼此间随行的大管家骆蒙。 刚从车上下来的朱柏,见着近前正欲言语的骆蒙,环顾了四周一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呵斥:「混帐的,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遇事沉着冷静,本王之前的交代,都全忘记了吗?」 随即,骆蒙神色一怔,顷刻察觉到自己关心则乱的失态,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讪讪笑了笑连连点头,佝偻着身子侧身一旁指路。 入内。 在骆蒙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处僻静院落凉亭中。 待朱柏坐下,骆蒙识趣的赶忙上前斟茶。 端起茶杯浅酌了小口试了试水温,见温度合适朱柏一改往日温文尔雅,宛如牛饮将杯内茶水一饮而尽。 没办法啊! 从入宫面圣开始至现在,足足过去近乎两个半时辰,他都不曾喝过一口水,非是他不想喝,实乃御书房中,就不曾为他准备有过,不知朱元璋是忘记了,或者本就是故意为之,反正从未问过,就这般持续交谈那么久时间,只要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不渴。 缓解喉咙燥热解渴后,朱柏随手放下杯子,转而看向静候在一旁的骆蒙,眯着双眸问道:「府中排查清理如何?之前本王所交代的事项,可传递下去?」 骆蒙神色一震,定了定神,道:「回王爷。您所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部安排下去,整个京都内以往沉寂的情报网已全部被唤醒,京都内但凡有任何消息和异常,都会第一时间呈递上来。」 「府邸内外,该排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确认,不过按照您要求,不可做太过分、过激,以往留于京都府邸中人,都安排于宅院外围,内部则都由从荆州府城带过来的人把持。」 朱柏面色不变,颌了颌首:「如此便好,封地那边情况如何,今日可有消息传来?」 言罢。 骆蒙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由蜜蜡密闭的信件,恭恭敬敬呈递上前。 朱柏拿起信件,于手中翻弄片刻确认,待确定无任何问题,随即拆开信件,端详起里面内容来。 过了好一会。 待看完信件内容,朱柏冲着一旁招了招手,骆蒙快步上前,掏出怀中常备火摺子递了过去,随着火摺子入手,片刻间朱柏手中窜出一道火苗,信件顷刻间付之一炬。 做完这一切,朱柏转头看向骆蒙,原本淡然的脸庞露出久违的笑意,轻笑道:「有何疑问就问吧!不用于本王面前,玩欲言又止这一套,也不看看自己演技有多差,这么多年了,咱们谁还不了解谁?」 骆蒙闻言,不苟于言笑的脸颊微微泛红,神色尴尬挠了挠头,咧了咧嘴笑道:「属下愚钝,让王爷见笑了。」 言罢,骆蒙神色骤然内敛,取而代之则是一脸郑重,小心翼翼问道:「王爷,陛下那关可曾过去?可有言王爷何时能够离京?」 朱柏挑了挑眉,瞥了其一眼,笑呵呵道:「怎么的?害怕了?」 骆蒙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有些惶恐失措,连忙摇了摇头:「不不不...不是,属下并无此意,实乃京都随着王爷入京暗流涌动,就王爷入宫这两个时辰多一点时间,咱们府邸外就已出现三四拨行为异常的人,京都并非大本营,又是天子脚下,属下担心王爷安危,怕某些人做一些违逆之举。」 听了这话,朱柏缓缓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面色也随之变的凝重,收起了调侃之心,随即点了点头,紧跟着又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 「京都从太子薨逝之际,其实就已暗流涌动,一切不过各方默契维持平衡保持克制。」 「本王入京,不过是于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打破了某些平衡和克制带起的阵阵波澜而已。」 「至于陛下那关,只能够说今日算是安稳渡了过去,往后时日如何,本王心中亦不敢断言,入京都容易、离京都难啊!咱们可能要在京都待上一些时日了。」 随后,朱柏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淡淡说道:「若无他事,就下去吧!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诺!属下告退。」骆蒙躬身离去。 看着消失于门口的身影,朱柏收回目光,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一双虎目环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皇宫方向,低声喃喃自语: 「起风了。」 第十四章 老皇帝不能死,皇子可死(求收藏,求追读) 应天府城。 某处僻静宅院。 昏黄油灯映照下,一个个身着黑袍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而来,在宅院侍卫指引下进入密室,之后自觉的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从这些人的动作,不难看出此地,于他们而言,已然无比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相聚。 随着时间推移。 待长木桌两旁的椅子被坐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密室后方阴影位置。 哒哒哒..... 就这时,一道清脆脚步声响起。 下一刻,两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任何面容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中。 「孔老,凌老,不知急匆匆,召集我等前来所谓何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之前太子薨逝后,不就说过非重大变故、非大事,不相聚各忙和各自的事情吗?」 「从前年周德兴案,去年的蓝玉案开始,陛下生性比之以往,更为暴躁狠辣多疑,不知手中屠刀是明日将会落于何人头上,咱们现如今还这般大胆相聚,稍有不慎我们所有人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数十年的谋划将付之一炬。。」 「龙椅上的那位,对我们这些人,可是很有意见的,动起手来没有一次不是抄家灭族、人头滚滚。」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我们还是尽可能的少聚为好,眼看着就可摘桃子,可享受胜利果实了,倘若前功尽弃,把咱们自己给折进去可就不美了。」 从一句句反对言语以及口气,不难看出眼下的这些人,不出意外的话,自然而然就是设计大明朝堂,算计老朱几十年的人,且一个个言语中对于朱元璋的称呼,亦由此可见这些人与朱元璋的相熟程度,与朱柏之前与御书房所推测一般无二,眼下场中所有的人,于大明朝堂中势必乃是位高权重。 毕竟.....以朱元璋的身份,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与之见面的。 当然亦能够从这些个言语中,感受到在场所有人,打心眼里对朱元璋的恐惧和害怕。 「都别吵!!」 主位上被称之为孔老和凌老的两位老者彼此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环顾了众人一眼,抬了抬手往下压了压。 「尔等,以为我等想召集诸位相聚?」 「咱们能不知道,此间所存在的风险?」 「你们怕死,不想死,我等难道疯了?难道就想死吗?」 「如若不是事态严峻,有重大变故,且我等都摸不准的事情发生,我等又何至于冒这么大风险。」 听闻此言,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骤然收起了自己不满情绪,神色凝重看向位于主桌上的两人。 他们都不是傻子,能够让眼下两人,这般郑重其事,冒着么大风险,说出这样言语,显然两人是知晓了什么,他们这些人所不知晓的重大变故,势必有可能会对于他们这些年谋划,眼看就可摘桃子享受丰厚果实的事情,有着重大影响才能够让眼下两人这般作态。 「凌老、孔老,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否直接明言?」 对于众人疑惑,孔老皱眉沉吟了片刻,率先开口道:「今日湘王朱柏入京面圣,于御书房与朱元璋详谈两个多时辰,两人所谈论之事,无从得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骤然间变的凝重无比,定了定神继续:「湘王入京乃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亲自前往其封地宣旨,待湘王与朱元璋详谈后,整个参与此事件的锦衣卫,一个个销声匿迹,无任何踪迹可寻。」 「诸位都是聪明人,这中间所蕴含了些什么,就不用咱再一一明说了吧!」 此时此刻。 眼下众人总算是明白,为何两人会冒这等风险召集他们议事。 湘王入宫面圣此事,他们都是消息灵通之人,对此自然是知晓,不过也并未放心上。 以湘王身份,入宫面圣并不重要,与圣上详谈多久亦不重要,毕竟别人乃是亲父子,且又不是第一次入宫面圣。 真正重要的乃是他们所不知晓的,此次事件的参与宣旨之人乃是蒋瓛,以及之后锦衣卫除去蒋瓛之外,所有参与之人全部销声匿迹,无迹可寻。 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这就有些耐人寻味、引人深思了,那些个销声匿迹、无迹可寻的锦衣卫,不出意外的话必定是全部被灭口、毁尸灭迹,唯有这般才能够首尾处理的这么干净,让人无迹可寻。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场中的气氛瞬间变的诡异而寂静,厚重且急促的呼吸声萦绕在整个密室上空。 过了好一会,位于首位的黑袍人站了起来,微微躬了躬身作揖,随即他目露凶光,面色中闪过一丝狠辣,抬手奔着脖颈处狠狠比划了几下,沉声道: 「既然不知老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或者又在憋什么坏心思。」 「咱们对此不妨先下手为强,一不做二不休,让其直接驾崩归西。」 「毕竟我们所选之人,已为储君一年多之久,老皇帝为之铺的路,已经铺的差不多了,最大的威胁淮西功勋经蓝玉一案,已被诛杀所剩无几,苟活下来的人也已不足为惧。」 「我们又何必再遮遮掩掩,患得患失?」 此言一出。 可谓是瞬间将房间中的气氛给降至冰点,所有人呼吸一滞。 片刻后,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的众人,有人面露兴奋激动迎合,有人则面色凝重却并未出言反对,意见从某种意义上算是达成统一,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坐在主位上的凌老和孔老两人身上,等待着两人的一锤定音。 察觉到汇聚于身上的目光,孔老和凌老两人眉头紧锁,彼此对视了一眼,沉声一字一句道: 「不行!」 「现在老皇帝还不能够死,其该铺的路还未铺完。」 「朝堂威胁虽已不足为惧,但诸位不要忘了,除去朝堂之外,被老皇帝分封镇守于边塞异族的几位王爷,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皆是手握重兵,于军中极有威望的存在。」 「老皇帝活着,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对其号令莫敢不从。」 「一旦失去老皇帝镇压,尔等以为他们真的能够这般老实,真的对帝位没有想法,甘于平淡只做个王爷?」 「届时藩王谋反,致使天下大乱,符合咱们的利益吗?是我们谋划了这么久,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周德兴、蓝玉案,老皇帝诛杀功勋武将无数,这些个空缺出来的位置,我们虽有不少人藉此乘风而上,不过根基甚浅,于所在位置威望不够,需要时间过渡。」 「只有将军权牢牢握在手中,我们的人于里面站稳了脚,我们才能够不惧边塞诸王,届时就算他们有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那个时候才是老皇帝真正失去价值的时候。」 此话犹如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悍然让方才叫极欢的众人来了一个透心凉,也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不约而同面色凝重、皱眉陷入了沉思中。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这话说的确实在理,让他们无从辩驳。 短暂沉吟片刻,那名提议下杀手的黑衣人,伸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了笑,:「孔老,凌老,你们这究竟什么意思,不妨直说吧!咱们一条船上的蚂蚱,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今日我们这么多人相聚,不会就只说这不痛不痒的事情吧?」 面对质问,孔老、凌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沉声道: 「诸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 「关于湘王之事,以及老皇帝真正目的,我希望诸位于此事上都出上一份力,毕竟已至关键时刻绝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如若能够弄清楚最好,与我们计划不相冲突,则可不管不问,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 「如若弄不清楚,无法证实与我们计划不相冲突,那就按疑罪从有办。」 「老皇帝不能死.....」 说着,说着,两人脸上露出阴狠之色,继续道:「死一个皇子,也不是不可以。」 第十五章 吕氏,教子(求收藏,求追读) 夜。 幽暗高耸的宫墙屹立,白纱宫灯的灯火偶尔跳跃,宫人们谦卑的身影在昏黄灯火映照下,斜射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朱允炆在一众宫人们陪伴下,脚步匆匆回到了东宫,门口正站着柳欢踮脚翘首以盼。 在看到朱允炆的一瞬间,柳欢平静脸庞挂满了笑容,微微躬了躬身子,快步上前:「奴婢,参见皇太孙殿下,娘娘已在庭院等候殿下多时,让殿下回宫即刻过去。」 朱允炆闻言,原本平静看不出分毫喜怒哀乐的大脸,骤然间变的激动起来:「走!咱也正有事找母妃....」 庭院内。 待见到朱允炆匆匆而来,斜靠在软榻上柳眉微皱的吕氏急忙从软榻上直起身子,出言问道:「如何?怎么样了?」 朱允炆微微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吕氏看着眼前神情低落的儿子,表情微微变了变,不由的一声轻嘆,缓缓起身把朱允炆拉到身边坐下,自言自语道: 「你不说,咱也知道。」 「是不是惹你皇祖父不高兴,被皇祖父给呵斥了?」 朱允炆暗暗紧了紧双拳,默默的点了点头。 「哎......」得到确切的答覆,吕氏止不住又是一声轻嘆,面中闪过一丝愧疚,知晓此事乃是自己关心则乱,走了一步臭棋,随即幽幽开口道: 「儿啊!」 「此事,非你之过,亦非陛下之过,实乃咱关心则乱之过。」 「你不必多想,不用怪自己,也不用怪陛下。」 朱允炆抬起头,见着认错宽慰自己的母妃,一脸心疼的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吕氏脸颊,连忙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言语中带着抽泣声:「母妃....您....不怪您。」 「在儿臣身上,您已经给予我够多了。」 「我知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儿臣好,要怪也只能怪儿臣愚钝、没本事,不能够为母妃分忧,还让母妃为儿臣费心。」 话虽这般说。 不过任谁都能够感觉到朱允炆言语中的失落。 从太子薨逝、他被列入储君考察名单开始,到现在近乎快两年的时间,他一直都是朱元璋的心尖宠。 几乎每日,朱元璋都会召他一次、乃至数次,亲自询问功课,亲自教导他政事上的问题,为人处事的方法,为君之道,批阅奏章等等。 但今日...... 朱元璋不仅没有主动召见,自己主动提着食盒过去,主动请教学问,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却遭受那般冷淡的应对,明显能够感受到,些许疏远之意。 以往那些个恩宠,骤然间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宛如南柯一梦,庄周梦蝶一般。 突如其来的转变,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如何能够不委屈? 之前在御书房....他都是一直强撑着,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敢表露丝毫异样,怕再引起朱元璋的不快。 现如今回到东宫,见到等候自己归来的母妃,加上吕氏的一系列言语和神态,戳中了他心中痛点。 朱允炆早久堆积如山的委屈,瞬间犹如洪水决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就化成了泪水,流了出来。 听闻此言,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度,吕氏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刺痛,一把将朱允炆的双手紧紧握在手中,准备出言宽慰,不过骤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变,厉声道: 「把眼泪给我收回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你现在不仅仅是男子汉,更是大明朝廷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般模样倘若传到你皇祖父、或者别人耳朵里,成何体统?」 突如其来的呵斥,朱允炆身形被吓的一震,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情绪,企图强行将已经在眼眶中流转的泪水给憋回去,不过越是这样,效果却是适得其反,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流了出来,不过还好他反应够快,在这瞬间赶忙抬起衣袖将其给擦干。 虽眼泪止住了,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但是生理反应,却是让原本微红的眼眶,此时此刻比之方才更红。 这一切,吕氏都看在眼里,虽对方才的厉声呵斥心有不忍,不过对其作态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言语也跟着变的柔和起来,宽慰道: 「儿啊!不就是被皇祖父呵斥了吗?」 「就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不能就没了心气,没了自信啊!」 「再说...陛下的性格,本就是如此,愿意呵斥、乃至是骂你,那才证明他是真的爱你,想当初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可不仅仅被陛下骂,那被揍的遍体鳞伤也不在少数。」 「而陛下对于你父亲的喜爱,对你父亲态度如何.....你这些年时常伴其左右,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朱允炆闻言,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看向吕氏: 「母妃,您说的是真的??」 吕氏伸手爱惜的摸了摸朱允炆的脑袋,面色中露出笑容,:「儿啊!娘何时骗过你。」 朱允炆愁苦的面容,总算是露出久违的笑容,不过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刚提起的情绪急转直下,好不容露出的笑容瞬间内敛,浮出一丝忐忑: 「母妃,之前您让问,关于十二叔的事情。」 「皇祖父忌讳如深,不过儿臣........」 说着,说着,朱允炆将今日与御书房中,所交谈的言论,一五一十的向吕氏娓娓道来。 「母妃,十二叔哪里,儿臣还去拜访吗?」 吕氏闻言表情微微变了变,柳眉微皱沉思了片刻,随后迎上朱允炆那双忐忑的双眸,微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回道: 「去!为什么不去?」 「此事,既已在陛下面前说了,又徵得陛下同意,有什么不能去的?」 朱允炆脑海中不禁浮现,朱元璋那时散发的气息,不禁有些担忧:「那时,明显能够感觉皇祖父不悦,如若去会不会......」 「去!必戏去!」 「倘若不去,才显得我们心里有鬼。」 说着,说着,吕氏神色一阵,沉声道:「但不能够忘记你拜访时说的理由,只请教学问、朝政,表达自己的看法,其余事情概不谈论。」 言罢,吕氏挥了挥手,继续道:「如若没事,你就先下去休息吧!」 朱允炆微微怔了怔,心中躁动不安的情绪,此时此刻也被安抚平静了下来,索性也不再逗留,躬了躬:「好的,母妃也早些休息,儿臣告退。」 庭院中。 待朱允炆离去良久,吕氏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俏丽的脸颊阴沉如水,目光看了看宫城一眼,随后又看向朱柏所居住的地方,恨恨的咬了咬牙: 「陛下?湘王?」 「呵....」 「谁要敢阻我儿上位......」 第十六章 尽享浮生半日闲(求收藏,求追读) 翌日。 昨夜雨三分,清晨万里晴。 春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带着阵阵令人舒爽的凉气和清新空气。 明媚的阳光从路边两旁繁盛树叶中穿过,透过碧嫩绿叶上的水珠,撒落在地上带起一阵阵五彩斑驳的光晕。 应天府城,乃是大明国都,人口一向是天下最多汇集之地。 宽阔平坦的街道上,随着时间推移,已然是人头攒动,做买卖的贾商开门了,找活计的百姓走上街头,老人带着孩童闲庭散步,不时目光环顾四周寻找自己钟意的蔬菜和肉食。 整个街道上。 随着时间推移,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瀰漫,熟悉之人打招呼闲聊、做买卖吆喝的声音汇聚,伴随着孩童嬉戏打闹穿梭的身影,所有事物汇聚在一起,宛如一副活生生的人生百味、充满市井生活气息。 昨夜早睡,好生休息一夜,养足了连续数十日连续路遥奔波,此时此刻精神饱满的朱柏,正穿梭于人群中闲逛,不时环顾四周驻足眺望,感受着大明国都厚重生活气息。 就这般,走走停停。 看着身旁路过的一个个挑肩摊贩,听着耳边传来的吃食叫卖声音。 「包子。」 「肉饼。」 「烤馍。」 「粉蒸肉、鲜肉水饺。」 「酸辣鸭血粉丝汤.....」 清晨未进食的肚子,已然闹起意见。 朱柏在一处门栏上打着百年老字号,装潢和门头木制充满复古气息,小吃铺面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跟随在自己身旁的骆蒙,笑呵呵问道: 「就这家?尝一尝味道?」 说罢,不待骆蒙是否同意,背负着双手神色悠闲往里走去。 见此情形。 正欲想要说些什么的骆蒙,刚刚张开的嘴巴,不得不老老实实闭上,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不过其在朱柏入内后,并未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双眸阴冷饱含深意的环顾了四周一圈,于街边几处地方,身着朴素百姓衣衫之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面色凝重转身快步入内。 小店内,朱柏正悠闲喝着小碗中,小二送上来的暖胃热汤。 骆蒙不敢有丝毫犹豫,快步来到朱柏身后,右手牢牢的握在横跨在腰间大刀刀柄上,神色凝重双眸警惕的戒备着四周,宛然一副但凡有丝毫异动,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姿态。 朱柏右手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伸手指了指另一处专门为骆蒙等人备的吃食,摆了摆手调侃道: 「老骆....」 「好不容易来一趟应天府城,感受一番独属于大明国都的风情。」 「你这傢伙,能不能不要这般不解风情行不行?」 「老是冷着个脸,神情严肃做什么,大早上就陪我出门闲逛了,都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点吧!都是应天府城的特色。」 说着,说着,朱柏脸上不禁浮现追忆之色,一声轻嘆道:「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不知不觉从洪武十八年就藩到现在,已经快过去近十年的时间了,以往熟悉的地方都有了不小变化,实乃物是人非啊!」 言罢,见着后方愣着未动分毫的骆蒙,朱柏不禁愣了一下,指了指桌上摆放的食物,问道:「怎么的?都不是你喜欢的吃食?不是.....认识你这傢伙数十年的时间,本王怎么不曾听过你有忌口,有不喜欢的吃食呢?」 骆蒙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道: 「王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说话的同时,骆蒙神情凝重、微微躬了躬身子,低垂着脑袋凑向朱柏耳边,轻声道:「王爷,此地街道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咱们此行所带人手并不充足,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这些东西,咱们要不直接打包回府上吃吧!」 听闻这话,朱柏面色淡然的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道:「哪有那么多不安全,不就几条只会躲在阴沟里的尾巴吗?坐下!吃东西。」 「王爷.....」 骆蒙神色郑重,张嘴正欲要说些什么,不过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感受到朱柏那双毋庸置疑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他,骆蒙不敢与之对视,默默的低下头,却并未就此放弃,面容露出苦涩神情,道: 「王爷啊!」 「属下出荆州府城时,可是跟王妃、以及一众老兄弟面前立了军令状。」 「我们一行随王爷入京的人都可死绝,也绝对不能够让王爷您受到半分伤害。」 「您就当是可怜可怜属下....要不此事,就听属下安排吧!」 言罢,他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脸可怜巴巴的看向朱柏,神情中祈求之意。 见此情形。 朱柏不禁莞尔,伸手无奈的指了指,而后又极为无奈的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知晓若如不让这傢伙安心的话,自己这顿早膳怕是难以安心的吃下去了,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事情没你想的那般严重。」 「暗处的那些人,不过就是盯梢而已。」 「往后会不会对本王出手,这点谁也不敢保证,但至少今日他们无一人敢轻举妄动半分。」 「有些事情,不该你知晓的,本王就不与你过多解释。」 「老骆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咱比任何人都惜命,断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命瞎胡闹。」 「所以.....安安心心的坐下用膳吧!」 「有人替咱们看门,这不挺好的吗?」 「你说是吧?」 「哈哈哈......」 此言一出。 骆蒙表情微微变了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够怎么办? 见拗不过自家主子,骆蒙也只得低垂着脑袋走向另一桌,冲着门口处侍卫招了招手,一行四人分成了两桌分别坐在位于朱柏用膳所坐位置两旁,形成拱卫之势。 对此。 朱柏并未再过多纠结,笑了笑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用过早膳,手里拎着未吃完的食物,朱柏迈步出门,半眯着双眸环顾了一圈眼前繁华的街景,见着身旁一个个神情紧张凝重的侍卫,也失去了逛街的闲情,哼着小曲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往府邸方向走去。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紧接着,眼神也跟着变了一个样。 第十七章 都是苦命人,何苦彼此为难(求收藏,求追读) 街道旁相距数十步之遥,琉瓦镶嵌的屋檐下。 三个衣衫破烂不堪的一老两少,一名老者一手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跪在地上。 老者花白的胡茬打结纠缠在一起,面容蜡黄消瘦犹如刀削过一般,只有一层皮贴在面部骨头上,浑浊无神的双眸看不见任何神采,嘴唇如暴晒数月的水田形成的裂纹,其正前方则放着一个布满裂纹,碗口四周磕磕碰碰满是缺口的土碗。 在见到面前有路人路过之际,嘟哝着干裂的嘴唇,含糊其辞的低吟道: 「大爷.....小姐.....」 「行行好,行行好,赏口吃食.....求求您了,赏口吃食,可怜可怜......」 姿态可谓是比之落于地上的尘土还要低,毕竟地面上的尘土,伴随着微风还会不时起舞,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 本章节来源于????????.?????? 就算他保持着,这般谦卑、乞求姿态,四周路过的行人,却是没有任何一人拿正眼瞧上他们一眼,更无任何一人对其施捨半分,反倒是路过其身边,不自觉的露出嫌弃、厌恶神色,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犹如见到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被老者牵着的两名孩童满脸污垢,蓬头垢面神色呆滞,丝毫没有对老者和周围的行人神态变化,有丝丝反应,仿佛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双眸中看不见有任何的色彩,仿佛对整个世界充满了失望,对于生活、生存失去了希望一般。 只有那四周偶尔从远处飘来的食物香味,让跪于地上的两名孩童,会不自觉的抽动鼻子,呆滞的双眸中于此时此刻会闪过一丝惊诧,对于那飘来香味食物露出渴望和幻想。 似乎两人的脑海中,在想着飘来香味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 就这么一瞬间。 直接让朱柏,将方才升起对于大明国都繁华、百姓安居乐业的感慨心思,从中抽离了出来,脑花中不禁闪过,自己初到荆州府城就藩之际,所看到的画面,低声喃喃自语: 「这里...大明国都,最为繁华之地,权力的中枢,居然还是有吃不饱,吃不上饭的人。」 「如今这个世道啊!」 「何时百姓才能够真的温饱不愁,何时才能够.....」 「哎....」 话虽这般说,但他心中也清楚,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本质,也是这个时代最为残酷的一面。 农耕社会,粮食产量低! 百姓能否吃饱肚子,一切全靠天意,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给不给饭吃,天气好收成就好,天气不好收成则就不好。 听着朱柏感慨之语,静守在其身旁的骆蒙,以及几名侍卫,面色也不由跟着变了变,看着眼前的三人遭遇,仿佛看到了曾经卑微的自己,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不知不觉中急促的呼吸声,无一不是表明此时此刻,他们心中亦如面色那般不平静。 恰在这时。 一道尖锐刺耳的呵斥声打断了众人思绪。 只见位于小巷子旁边的饭庄门口站着的一名小厮,一脸戏嚯挠着头来到三人面前,直直的盯着跪在地上三人看了片刻,一脚重重的踹在摆放于三人面前的烂碗,将其给踢得老远,怒吼道: 「滚滚滚.....。」 「真是一群晦气东西,跑到别人饭庄门口要饭。」 「就你们这一身恶臭膈应人的模样,客人前来用膳看到了,谁还会有胃口吃东西。」 「要要饭...给我去别处要去,别影响咱们饭庄的生意。」 「赶紧麻熘的给我滚,不然......给你们好看。」 说话的同时,那名小厮作势抬起脚就要狠狠的踹在几人身上,见此情形老者神色骤然间惊恐无比,伸过双手一把将身旁的两名孩童给紧紧抱在怀中、护在身下,生怕小厮的拳脚落在两名孩童身上。 「混帐东西。」 「光天化日之下,究竟是什么给你胆子,让你敢于街上行凶的?」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只大脚已然落在了正欲行凶的小厮身上,直接将其给踹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啊!」 突如其来的重击,小厮吃痛发出一声痛呼,随即转过头满脸不善的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这般狠踹自己,不过待看到一个身着锦袍青年,其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健壮散发着令人胆寒气息汉子,正一脸不善直勾勾的盯着他时,其被吓的身形没来由一颤。 小厮脸上不悦骤然消散,知道眼前的人身份,非富即贵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连忙转换成一副谄媚的笑脸,连忙从地上爬起,微微躬了躬身子,道: 「大人....这这这..」 「这老头好生可恶,明知咱们这里开的饭庄,乃是客人吃饭的地方。」 「他们这在门口要饭,来往行人避之如瘟神,谁还愿意进饭庄用膳啊!」 「小人这....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恳请大人明鑑。」 倘若不是见他方才脸上露出的趾高气昂、戏嚯模样,知晓其乃故意为之,企图趾高气昂的戏弄别人,还真就被他给忽悠过去。 见着小厮诡辩,朱柏半眯着双眸看了看有着几步之遥的饭庄位置,又看了看老者们乞讨的小巷,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噬人冷笑,沉声道: 「很好,很好。」 「咱第一次听说,朝廷修建的小巷,居然能够成为别人铺面之地,也算是千古奇闻。」 言罢。 朱柏也懒得与小厮计较,转而冲着骆蒙颌了颌首,吩咐道:「去找此饭庄的掌柜的来见咱。」 听闻这话,小厮此时此刻是真的怕了,虽不知眼前人要做什么,但叫掌柜的出来,准没什么好事,且掌柜的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厮,与眼前这位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简单的青年硬刚。 想到这里,小厮冷汗顺着脸颊不时滑落,身形颤粟,「大人....大人....别别别,小人...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恳请大人放小的一条生路。」 倘若方才被呵斥之际,小厮识趣服软认错,朱柏自然不屑与之计较,何耐其非要自作聪把别人当傻子企图诡辩,朱柏自然也不是什么圣母,心中未有半分怜悯,冷冷瞥了其一眼,并未搭理。 不多时。 饭庄掌柜的,跟随着骆蒙急匆匆一路小跑着出来,见着一旁低垂着脑袋,颤抖着身子的小厮,快步上前就是一脚踹了过去,怒喝道:「混帐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给你的胆子,惹贵人不快的?」 随后,掌柜的满脸笑意,转头看向朱柏微微躬了躬身子,轻声询问道: 「这位少爷,不知眼前发生了何事?」 朱柏闻言倒也不藏着掖着,面色阴冷的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叙述了遍,意味深长问道:「不知,掌柜的此事,该如何处置呢?」 掌柜的闻言,也从言语中听出不善,也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厮,而恶眼前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简单的朱柏,随即他定了定神,冷声道:「你被解僱了,往后都不用上工了,赶紧给我滚!!」 话音刚落。 听闻噩耗的小厮,面色狂变颤抖着身子,再也无法淡定直直跪拜了下去,作势就要靠近朱柏,祈求开恩放他一马。 不过...还未走出两步,就听见『噌』的一声,骆蒙等人腰间大刀骤然出鞘,双眸冷冷盯着企图靠近的小厮,大有其敢要再靠近半步,就要让其身首异处,随即怒喝道: 「滚!!」 骤变气氛,小厮瞬间呆住了,被吓得呆愣在原地,赶忙停下前进举动,从地上站了起来灰熘熘的快步离开。 见此情形,掌柜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心中不由对方才果断抉择感到庆幸,不然的话就眼前这些的举动,青年身份比之他所想还要贵上几分,要是方才没做出正确选,怕是他都要跟着遭殃了。 他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赶忙转过头一脸谄媚,问道:「这位少爷,不知可还有何需要小人效劳?」 朱柏对此,不置可否的颌了颌首,:「没你什么事了,你走吧!」 后者笑了笑,一熘烟的跑回了铺子。 ... 朱柏缓缓蹲下身子,面色中冷意瞬间内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温和笑意,关切道: 「老人家..」 「你们都没事吧?」 「此乃大明国都,何故会活不下去,做出这等行乞之举?」 第十八章 善非真善,恶非真恶(求收藏,求追读) 感受着善意。 要饭的小老头,微微抬起头放开了护在身下的两个孩童,面容中闪过一丝痛苦,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哽咽道:「儿子、儿媳都死了,家里的土地也被东家给收了回去,没地种又没有粮食,只能够带着两个孙儿出来要饭苟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家中无青壮劳动力,又没有土地耕种。 多么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却是道出了这个时代百姓的心酸和悲哀。 毫无疑问,这中间不是牵扯着大灾,怕就是某些地方的某些官员、乡绅士族于下面胡来作恶导致的结果了。 对此。 朱柏未过多深究,此事不是他该管的,有些东西他也管不了。 且今日跟在他身后的尾巴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有锦衣卫的人,想来不多时就会传到洪武大帝那里,此事该怎么查、怎么办,于朱元璋那里自有决断。 他没必要去做这个恶人。 随后,朱柏笑呵呵的看向怯生,躲在老者臂膀下的两名孩童,问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名孩童怯生生的看了朱柏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护着自己的爷爷,见其点头应许,两人吸允着满是污垢手指,遂小心翼翼回:「刘朵、刘川。」 见两人这般模样,朱柏沉声道:「来人,去对面买些馒头、包子。」 之后,朱柏伸手从怀中掏出身上仅剩的大明宝钞,伸手递给眼前的小老头,道:「拿着吧!」 就在这时。 要饭老者直直冲着朱柏跪拜了下去,重重的磕在地上行礼,神色慌张道:「少爷,小老头不要钱,您好心就收了这丫头和这小子吧!小老头我已没几年可活了,可孩子还小啊!一旦小老头死了,孩子无依无靠早晚会被饿死。」 饿死? 是啊!别说孩童了,在这个时代,就连青壮年被饿死的都不少,更别说两个只有几岁的孩童,一旦没有了依靠,除了饿死又能够有什么样结局呢? 「主子,包子、馒头买回来了!」侍卫双手捧着油纸快步来到近前。 朱柏接过侍卫递来的食物,放于三人面前,笑呵呵道:「都饿坏了吧!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闻着面前飘散的香味,两名孩童肚子响起咕噜声,盯着眼前的食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过却并未伸手去拿,再次看向老者,得到首肯之后,两人则没有半分犹豫,快速抓起热腾腾的食物塞进口中。 刚出笼的包子和馒头很烫,两名孩童却是不管不顾的往嘴里狂塞,虽被烫的龇牙咧嘴哈着大气,却依旧不愿意停下,原本毫无任何神采的面容总算有了丝丝变化,有着些许满足之意浮现。 相较于两名孩童,要饭老者虽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却没有伸手动眼前食物,反倒是再次磕头请求:「少爷,您就行行好,当可怜可怜我们,收了这两个孩子吧!不求他们能过的多好,只要能够活着就行。」 一顿饱和顿顿饱,这个问题孩子可能不知道,但老者却是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选择。 也正是这个原因,在面对朱柏递过来数额颇丰的宝钞,其并未接过的缘由所在。 再说了。 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带着两个孩童,拿这么多钱,看似他们可能过上好日子,但.....就这么多钱,真的是他们能够守住的吗? 虽天子脚下,皇城之地。 但泼皮无赖却是不少,匹夫无罪怀其璧罪。 这等数额颇丰的钱财,很有可能不仅帮不了他们,还有可能令其陷入险地,因此而丢掉性命。 见着小老头不安的环顾四周紧张模样,朱柏也是瞬间明白了此举的不妥,不禁哑然失笑,将手中的宝钞揣回怀里,转头看向一旁的骆蒙问道: 「骆蒙。」 「府中可有合适的位置安排?」 感受到目光中的深意,骆蒙皱眉迟疑了片刻,道: 「能!」 「之前府上清退了好几人。」 听了这话,朱柏不禁笑了起来,颌了颌首道:「行吧!那你就看着给他们安排一份活计,让他们餬口。」 ..... 湘王府。 朱柏斜靠在凉亭软榻上,浅品着杯中热茶,瞳孔中双眸不时打转,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哒哒哒.... 恰在这时,院内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骆蒙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微微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朱柏收神缓缓放下手中茶杯,不动声色的瞥了其一眼,道:「都安排妥当了?」 骆蒙点了点头:「回王爷,安排妥当了。」 说着,骆蒙眼里精光一闪,原本淡然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凝重,幽幽开口: 「王爷,此番行乞的老者和两名孩童出现的太过于巧合了。」 「在我们入小吃铺时,属下曾有观察过四周,都并未发现他们的身影,待我们出门之际,就看到他们在行乞,且刚好有小厮行凶,属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猫腻。」 「王爷为何.....同意带他们入府。」 朱柏微微上扬的嘴角处露出冷笑,随即一声轻哼,回道: 「相距仅仅十步之遥,有人乞讨、又有人行凶,身为皇族本王怎能不管?怎能眼睁睁的看着?」 「如若真的冷眼旁观,尔信不信只要我们视若无睹转身离开,不超过半个时辰,那三人必定死于非命!」 「届时....此番事件,必定于应天府城传的沸沸扬扬,某些人也必定藉此攻讦咱,骂咱冷血无情、见死不救、德不配位。」 「此乃阳谋。」 「既然已经出手救下,就送佛送到西,如若三人身份真的没问题,本王就全当做好事,如若三人身份有问题.....正好,本王也想看看,某些人到底有什么手段,究竟又想要做些什么。」 「真要起什么坏心思,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让他们看看本王的刀利否。」 「老头子有所顾忌,那是因为牌都在明面上,咱可没那么多顾忌,咱的牌可一直都藏于暗处。」 说着,他半眯着双眸瞥了骆蒙一眼,吩咐道: 「这个时候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既来之则安之,速速核实他们的身份。」 对此,骆蒙亦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行了一礼快步离去。 也正在这时。 院门处,一道侍卫身影出现,与之擦肩而过,快速来到朱柏近前,行礼禀报导: 「启禀王爷。」 「皇太孙朱允炆求见。」 第十九章 各怀心事,迷雾更甚(求收藏,求追读) 凉亭里一静。 斜靠在软榻上的朱柏神色微微一愣,随即挑了挑眉,惊疑不定道:「谁?」 侍卫躬了躬身子,再次回复道:「回王爷,皇太孙殿下朱允炆,正在外求见。」 得到确切的答覆。 朱柏陷入了沉默,皱眉头沉思,片刻回过神来:「人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大堂喝茶。」 朱柏起身扭动了几下脖颈,简单整理了衣袍,低声喃喃自语: 「这个时候,跑咱府邸中,前来拜访咱?」 「有意思,有意思。」 「真的是来拜访吗?还是说某些人忍不住了?」 「正巧本王,也想看看这毛头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学了老大和老头子几分本事。」 说话的同时,朱柏神色闪过一丝森然冷意,转身大步流星往大堂而去。 不多时。 朱柏走进大堂,就见着朱允炆正悠闲浅品着热茶,目光不时打量着四周,待见到朱柏入内,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声音中气十足,满是少年郎的蓬勃朝气:「侄儿,见过十二叔。」 朱允炆在打量朱柏,朱柏何尝不是在观察他。 这个侄儿他相对陌生,以往只不过匆匆见过几面,多数都是躲他人后面,于大本堂中碰见,也都循规蹈矩上课,行事作风腼腆不善言语。 但是转眼近十年的时间,那个腼腆不善言辞的少年,已然大变模样露出峥嵘模样。 不过这般峥嵘,让朱柏心里略显有些不舒服。 朱允炆言语对他,虽看似恭敬挑不出丝毫毛病,但中间蕴含的疏远和戒备却是实实切切,隐隐还有着较量意味。 「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见此情形,朱柏心里暗骂腹诽一句,神色如常连连摆了摆手,脸上笑道:「早些年见你,稚嫩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倒是如此豪气落落大方,」说着,他对着宫城方向拱了拱手,:「父皇和老大,教导本事着实是厉害啊!」 朱允炆闻言,也顺势笑了起来,道:「十二叔谬赞了,侄儿时常跟随于父亲和皇祖父身边这么多年,听从他们的教导和教诲,如是再没出息,没丝丝改变,岂不是辜负了皇祖父和父亲多年心血。」 「呵呵.....」 朱柏一声轻笑,抬了抬眼睛,看了朱允炆片刻,道:「世人常言: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在陛下身边呆着,前来我府中,陛下可知晓?」 朱允炆微微一笑,颌了颌首说道: 「此事,十二叔放心。」 「侄儿自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自然争得皇祖父同意。」 「哦?」朱柏愣了一下,不禁发出一声惊诧声,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道:「陛下知晓同意?这到让咱好奇了起来,那行说说吧!找咱可是有何事?」 朱允炆微微一笑,对于略显调侃言语,倒也没什么不适,回道: 「十二叔说笑了。」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先达者为师。」 「咱自幼读书,就于大本堂中领略过十二叔的风采,之后十二叔于大本堂中的事迹,与各种论言更是被众多翰林学士推崇备至,都曾言十二叔于文韬武略都有着独特见解,乃众皇子皇孙之楷模,最像父亲之人。」 「何耐那时侄儿年幼,对这些东西知之甚少,又不善言辞腼腆。」 「但随着时间推移,回想起十二叔那时的风采,侄子乃是心生嚮往,可谓是曾多次与翰林学士请教,也算是与十二叔神交许久。」 「恰巧昨日听闻十二叔入京面圣,可把侄子给激动的,遂不得不厚着脸皮找皇祖父,争得他老人家的同意,想听听十二叔的教诲,领略一番十二叔的风采。」 「再说,叔叔彼此入京面圣,侄儿身为晚辈,于情于理皆应前来拜访。」 说着,说着,朱允炆不禁自信大笑了起来,道:「哈哈...今日侄子不告来访,还望十二叔勿要介怀,还望十二叔不吝啬赐教。」 这话说的,可谓是将朱柏的地位给捧得老高。 不得不承认。 其这话,倒也算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但刺却是不少! 朱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随即不自主的笑了起来,倒也没有与之过多纠缠,颌了颌首道: 「唔....」 「大侄子谬赞了,咱也不过略领略老大和陛下些许皮毛,可当不得这般高的评价,不过.....既然尔想听听咱的谬论,咱要是再过多推辞倒显得矫作了。」 「不知大侄子有何想听,想问,倒也不妨直言,咱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已至此。 朱允炆也不再咬文嚼字矫作,随即将昨日朱元璋给予其回复,给予其回答的言语,以及他所问的问题,一五一十道来想看看朱柏会给予什么样的回答。 同时也谨遵吕氏的教诲,从头至尾并未多言、多问有别的言语,只问关乎于学术、朝政等问题。 听闻此言。 朱柏呆愣沉默片刻,神色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笑意,饶有兴趣抬起头瞥了朱允炆一眼,骤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变的无比凝重,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昨日于御书房中,所见的那位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的朱元璋面容。 不禁思索着,于权力顶端,权力巅峰的朱元璋,这般作态,这般做法究竟为何意。 此番问题。 按理说,以朱元璋的见解和本事。 完全可直言不讳的回答朱允炆这个问题,亦可恰当给予合理的教诲和解惑。 结果... 朱元璋却是给予朱允炆这般回答。 这确实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想着,想着,朱柏不免有些惊诧,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日所言,所带来的后遗症,朱元璋已经对眼前所立的皇太孙朱允炆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和猜忌? 已然对其失去了耐心,教导和教导教诲的心情? 还是说.... 朱元璋想藉此机会,对他予以试探? 此间朱允炆究竟是因吕氏和某些人意图来访,还是因朱元璋的意图前来拜访,亦或者说两者皆有? 这般境况,倒是让朱柏有些拿不准,有些拿捏不住,这中间所蕴藏的深意,以及其背后所蕴含的人物关系了。 短暂沉吟片刻,朱柏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骤然内敛,脸上眉纹微微舒展开来,一双炯炯有神双眸直勾勾盯着朱允炆看了许久,随即一声轻嘆。 之后,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朱允炆所提问题,转而将自己于应天府城大街上,所见三人行乞之事一一道来,饶有兴趣的看向其,幽幽开口道: 「大侄子...」 「此事,倘若你遇见,应当如何处之?」 第二十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求收藏,求追读) 气氛沉寂,静的可怕。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以前的朱允炆刻苦读书,有母妃吕氏的帮助规划打造人设,能够得到父王朱标的喜爱,在朱标病重期间,于其床前细心照料、昼夜不离其身,也因此被朱元璋看在眼里,对其多了几分期待和喜爱。 从而在各方势力努力下,乘风而上坐上了皇储皇太孙之位。 随后,亦是被朱元璋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给其讲述为上位者、为君之道,朝政各项出现的等等问题。 不过.... 这一切的一切问题,虽有着朱元璋多次关切考校,但在此之前都有着他两个狗头军师,齐泰和黄子澄于背后为他出谋献策。 朝中各种大事小事,皆先一步告知朱允炆最优的解法和处理方式。 遂近些年以来,让他于朱元璋面前,地位和印象蹭蹭往上涨。 虽在这中间处理各种问题,让他学到了颇多东西,也明白了许多道理,但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纸上谈兵,多数事情其并未有过实践,自然也就不知晓问题优劣。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毕竟实践乃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真理。 不过待朱柏提出,今日所遇见的问题时,在其明知一老两小身份堪忧,可能蕴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秘密之际。 朱允炆倒也有些许小聪明,能够猜到朱柏意有所指,对此沉吟了片刻,并未第一时间给予答覆,转而反问道: 「那十二叔,于此事给予何种选择?」 「报官?施捨?还是.....」 朱柏闻言,不动声色看着朱允炆良久,沉声道:「此问乃是我问你,并非尔问我。则是我希望你能够给予我相应回答,并非乃是我给予你回答,如若是这样.....你于我这里求学、求教诲的意义在哪里?」 听了此话,朱允炆微微怔了怔,微微有些意外。 察觉到言语中的不岔,知晓此番呵斥,并无任何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乃他有些主次不分,待思索片刻后,倒也没有耍小聪明,回道: 「以侄儿拙见,报官为最佳,官府会核实其身份,如若为真方能给予安排,如若为假亦能给予其惩处,避免无辜者上当受骗,从而断绝其不劳而获、邪门歪心思。」 朱柏听罢。 脸上的那一丝期许,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他也总算是明白,历史上强悍的大明朝堂,手握至高无上权力,俯视天下苍生的建文帝,为何会被朱棣靖难成功,从而落得一个生死不知、且众说纷纭的下场。 有太子和洪武大帝的悉心教导,看待事物却还能够这般浅显,着实令他有些失望,同时也明白,为何朱元璋于昨夜在其所询问问题之际,并未给予回答、而是让其回家好生想想。 就这般本事和这般心思,真应验了那句话,读死书,死读书啊! 当然.... 此番问题,不排除朱柏于表述中,给朱允炆埋了些许钉子,以藉此迷惑其。 但纵使如此,他也真的没想到,其居然对于某些不确定因素,问都不曾过多过问,并未深究、多问某些缘由,就直接了当的给出了相应答案。 真不知道其到底是真傻,还是于此事知晓什么,故意在他面前装傻。 不过他却并未深究,在他看来装傻也罢,真傻也罢,就事论事,探讨问题不深究亦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最主要的一点,就他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朱柏真没发现其装傻充楞的蛛丝马迹。 如若朱允炆真有这般深的城府和本事,那还真的能够让他高看上几眼。 沉默了片刻,朱柏抬起眼睛,露出几分复杂神色,看了朱允炆良久,幽幽开口道: 「尔,不是想知晓,咱的答案和做法吗?」 「咱的做法,却是与你背道而驰,此事件中的一老两小,咱并未报官、亦并未施捨了事,则将其给带回府中,妥善安置给予其一份餬口工作。」 朱允炆呆楞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神色,微微一笑,颌了颌首道:「十二叔宅心仁厚,侄子受教了。」 此言出。 这下到轮着朱柏愣逼了。 『宅心仁厚』这是什么鬼东西? 真当他是什么圣母吗? 突如其来的言语,倒是搞得朱柏有些尴尬,略显有些不好意思,定了定神他挥了挥手,摇了摇头道: 「非也,非也。」 「此事谈不上宅心仁厚。」 「如若真有大灾、或者乡绅士族作祟导致,且发生这么大事,州府却并未上报朝廷,而应天府城守将和一众官员,亦见到灾民也未禀报选择无视期满朝廷。」 「谁又能够保证,这中间是否存在官官相护,还是玩忽职守?报官这一老两小岂有活路?」 「如若为假,乃某些人居心叵测图谋,谁又岂知是否有别的后手?」 「为此,将其放于眼下,又何尝不是上上之选?」 「汝认为呢?」 听闻出言,朱允炆皱眉凝神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回过神来,从椅子上站起身,郑重其事拱了拱手行礼,道: 「原来如此。」 「侄儿谢谢十二叔不吝啬赐教,实乃让咱受教感触颇深。」 说着,说着,他作势正欲又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其言语并未说出口,就见着朱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摆了摆手,笑呵呵盯着他,沉声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尔之疑惑,咱也为你解开。」 「余下之事就该你自己细想琢磨了。」 言语中逐客之意尽显。 朱允炆不禁愣了一下,迟疑了些许也是瞬间秒懂,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凝神道: 「侄儿明白,此番十二叔舟车劳顿,就不过多打扰十二叔休息了。」 「告辞。」 朱柏微微一笑颌了颌首,亦并未再多言半分。 .... 湘王府邸外。 朱允炆端坐于马车上,撩开窗帘半眯着双眸直勾勾盯着『湘王府』三个大字看了良久,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低声喃喃道:「有意思,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愧是被不少人推崇的十二叔。」 「呵呵...」说着,他一声轻笑,冲着马夫挥了挥手,沉声道:「回东宫。」 第二十一章 朱元璋的反应(求收藏,求追读) 宫中。 御书房内,昏黄的烛火跳动,朱元璋低垂着脑袋翻阅着奏章。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正如朱柏所预料的那般。 他今日离府,这一天的行程中,和谁说过话,做过些什么,一切的一切就已然传递到了朱元璋手中。 不是不信任儿子,而是朱柏此番事情,昨日所言太过于惊世骇俗,所牵扯之人不可谓不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些人能够隐匿于背后那么多年,算计那么多人,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可以想像背后下棋者的实力几何,耳目眼线有多广,虽他们昨日言语,详细传出去可能性为零,但却妨碍不了,别人串联各种事件猜疑、猜忌。 以及别人布局已到关键时刻,自然容不下任何意外和搅局者出现。 此事看似朱元璋派人监视朱柏的一举一动,从某侧面来看又何尝不是对其的一种保护。 天子脚下,锦衣卫当前。 那些人可能会怀疑警惕,但非有实质性证据,百分之百肯定,面对煌煌天威笼罩下,断然不会选择鱼死网破,没有人会选择铤而走险,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动手。 随着手中奏章记录逐字逐句端详,朱元璋原本平淡的面庞笑容骤然凝固,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眯了眯,皱眉沉吟了片刻,问道:「应天府城的乞丐多吗?」 当皇帝,说话是一种语言艺术。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可不仅限于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锦衣卫乃皇帝近前鹰犬心腹,不仅仅要求办事能力,更必须拥有时刻揣摩皇帝心思本事,为此蒋瓛比之任何人都要了解皇帝,自然知晓皇帝此言真正的关心点在哪里。 天下不可能没有任何乞讨者,此乃人性人心使然,有人懒惰、有人勤劳,境遇自然各有不同,但皇帝要知道的则是,突然多出来的乞丐来自哪里,在这些个乞丐身上发生什么,是何种原因造成的。 闻言站在一旁的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不敢与之对视脑袋骤然低垂着了下去,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回陛下。相较于以往来说,最近的乞讨者,却是比之前要多上一些。」 说着,说着,蒋瓛不敢有丝毫停顿,继续道:「陛下放心,臣这就去查,近些时日比之以往多出来的乞丐来自何地的。」 至于蒋瓛为何不提早查证? 此亦显露其为官之道,为帝者心思可揣摩可知晓,但为属下近臣最忌讳越俎代庖,倘若所有事情都先一步做完做好,每一步都做到为帝者心中所理想姿态,其并非真正证明下属能力超群,亦并非乃为帝者最为想看到结果。 纵使可能会有着或多或少褒奖,看似为帝者会面露喜色高兴,但此举却与取死之道无异。 为帝者没任何一人希望自己的心思秉性被手下人摸透,真要出现那么一个人,势必会被为帝者猜忌和忌惮,而一旦被为帝者猜忌和忌惮,怕是离死则不远矣。 果然不出所料,对此朱元璋未有半分迟疑,颌了颌首道表示同意。 随即,紧跟着朱元璋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变的阴沉起来,阴翳肃杀气息乍现,恼怒发火: 「来人,传旨府衙官员。」 「好生的给朕问问,他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城中多出乞丐一个个都不知晓?究竟真不知晓,还是故而明知却视而不见?」 「何故流民入京都,他们不妥善安置,不给他们一口饭吃?」 「问问他们这些官是怎么当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属牛的,非要咱手中挥舞着鞭子,才愿意有所动作,只知坐在衙门不经风吹日晒,不问世事朕要他们何用?为官者乃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遇事不是往后退的,乃需迎难而上。」 说着,说着,朱元璋乃是越想越觉得气愤,心中压抑的怒意骤然释放,『砰....』的一声双拳重重轰击在案台上,:「要官位,求升职加俸禄时,一个个比谁的精神头都好,比谁都跳的起劲,该他们做事之际,一个个装聋作哑,又想官位大,又想日子过的舒坦,又不想问世事,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平日里劝诫咱时,满口天下、天下,仁政、百姓,满嘴的仁义道德,连辖区出现流民,却都视若无睹,这算个什么事情?」 此番言论。 杵立于下方的蒋瓛,不由的将脑袋给埋得更低,不敢多言半分。 历朝历代、古往今来,朱元璋应该是鲜有,会因百姓发这般大火气的皇帝,因百姓被祸害屠戮治理官员的帝王。 也正是因为如此。 无论朱元璋在位置之际,屠戮那般多官员,备受诟病称之其为朱屠夫,以各种各样的言语和形式抹黑、诽谤、议论他,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其在真正了解历史,熟知历史的人眼中,朱元璋着实是一个令人称赞的人物。 其做到了历朝历代皇帝所做不到的,真正出于百姓,心中有着天下百姓。 虽性格为独夫,人却并非民贼。 乃是将对百姓的好,落实到实处,真正让百姓享受到皇权给予百姓好处的第一位皇帝。 着实令人钦佩。 当然不可否认,此与他的出生有着极大关系,其并非吏治、亦非出自世家,算是历史上真正来自贫苦百姓中的一员,为此他深知底层百姓的不易和疾苦。 那些个随他征战天下的老卒,亦并未因朱元璋登上高位,而遗忘他们,从生活上给予他们或多或少的赏赐和帮助。 相较于汉武帝光鲜亮丽局限于面子功夫的罪己诏,朱元璋的做法显得不那么矫作,更加让人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人情温暖。 算是应验了那句:淋过雨的人,总希望为别人撑把伞。 就这般。 过了许久之后,骂的有些累了,气喘吁吁的朱元璋一声轻嘆,低声喃喃自语道: 「天下啊!官员啊!人性人心啊!」 「百姓何时才能够真正过上衣食不愁,安居乐业的小日子。」 说着,说着,他低垂着脑袋,目光再次汇聚在手中奏章上,看向记录着朱柏一举一动的言语,阴沉的老脸难得露出些许笑意,满意的颌了颌首道:「小十二很不错,圣贤书没白读,跟咱一样,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 「嗯?」骤然间朱元璋像是看到了什么,好不容易舒缓平复的情绪,再次变的凝重,半眯着的虎目中阴冷杀意凌厉,目光汇聚在蒋瓛身上,厉声道: 「这三人有问题?」 「查清楚了?」 第二十二章 各有心思,谨慎的吕氏(求收藏,求追读) 「并未完全查清,还需些许时间!」 蒋瓛躬了躬身子,恭敬回道:「老者身份城门处未有身份登记查无此人,两孩童身份存疑。」 朱元璋闻言放下手中奏章,面无表情挑了挑眉,双眸迸发冷光甚是骇人,其右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是他征战以来所佩戴佩刀悬挂的位置。 熟知洪武大帝的蒋瓛,身形徒然一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猛然一惊腹诽:「陛下动了杀意,要杀人了,又有人要遭殃了。」 想当初他跟着锦衣卫首位总指挥使毛骧的时候,历经胡惟庸案,以及后来毛骧被牵扯入胡惟庸,被搞连坐之后他乘势登上锦衣卫总指挥使宝座,由他亲自处理李善长案、乃至近年的周德兴和蓝玉案,在真正起杀心之时朱元璋都会有着这般下意识举动。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一双虎目直勾勾盯着蒋瓛,沉声道:「查,查,给我查清楚,这三人背后究竟是何人操刀,隐匿于背后装神弄鬼。」 说着,说着,朱元璋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蒋瓛,此事等级,与前日让你所查案子一般无二,一切暗中进行万万不可外泄,查清楚后不可轻举妄动,懂吗?」 「微臣明白!」 蒋瓛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应承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此事。 他不傻,如何能够不明白,就昨日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朱元璋告诫的言语,此时此刻还深深的印在他脑海中呢。 虽昨日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但配合所需他查证的内容,以及今日查证汇总只字片语,蒋瓛也是从中隐隐感觉到,自己接触到了一个可将所有人都给置于死地的惊天阴谋。 一旦真有只字片语透露出去,先别说眼前朱元璋会不会置他于死地,就他所察觉的隐匿于暗处的那只大手,都势必不会让他活着。 蝼蚁尚且偷生,他亦没有活够。 为此给他一百个胆子,不敢胡言乱语半分。 蒋瓛微微愣了片刻,面色中露出一丝犹豫,小心翼翼看了朱元璋一眼,忐忑试探性问道:「陛下,此事需提醒湘王爷吗?毕竟那三人如今身处湘王府。」 朱元璋闻言抬了抬眼皮,皱着眉头想了想,饶有兴趣瞥了其一眼,摆了摆手沉声道:「做好尔该做的,不该过问的不用过问,湘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这区区小事,又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既然他选择带回府中,自有他自身用意,下去吧!」 「微臣告退!」 蒋瓛微微怔了怔,连忙躬身告退。 看来于湘王和洪武大帝两人之间,应是存在着某种不足外人熟知的默契或者谋划。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与他现如今所查证的事情有关啊!! 蒋瓛心中揣摩想着,但嘴上却是一句都不敢多言过问半分。 看着蒋瓛离去的背影,朱元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朱柏的身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冷笑,低声喃喃自语: 「挺好的,这么快就找上去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两股都喜欢藏于背后,催动别人获取利益,正巧让朕好生的看看,尔等两方势力,又能够碰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尽情的斗吧!」 「希望别让朕失望。」 ........ 东宫长廊小巷上昏黄烛火摇曳洒落于四周,映照在那来来回回走动的奴婢身上,拉出长长倒影。 「母妃...」 「咱们今日,有派人扮演乞讨者,博取同情打进湘王府邸吗?」 朱允炆神情俨然端坐,小心翼翼的看向柳眉紧锁母亲吕氏,忐忑问道。 吕氏闻言表情微微变了变,半眯着的双眸骤然睁开,随即有些惶恐失措,猛然从软榻上站立起身:「谁?谁说的?」 「今日于十二叔府中,按照母妃所言请教问题,十二叔顾左而言它,并未直接回答儿臣所提之问题,转而以另一种方式回答儿臣所惑,言语看似解惑,但中间饱含深意,给儿臣感觉仿佛意有所指。」 说着,说着,朱允炆声音中带着丝丝惶恐,将今日于朱柏府邸中,两人所言一五一十为吕氏娓娓道来,此间并未有丝丝的添油加醋和半分隐瞒。 吕氏神色整个人怔在了那里,有些茫然呆愣了片刻,脑海中不禁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微微发白。 这些个混蛋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都这个节骨眼上,事情未弄清楚,为何要选择节外生枝? 难道不知道,此番但凡出现丝丝差错,就极有可能让谋划了几十年,中途那么多人埋骨于此道路上,这么多人的努力顷刻间化为泡影,近在咫尺的胜利骤然付之一炬吗? 吕氏可谓是越想越觉得心惊心颤不已,心中思绪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玉手轻抚额头狠狠的揉了揉盘踞的秀发,于庭院中来回踱步个不停。 此时此刻,她虽已然没心思搭理眼前的儿子,心绪也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在见到朱允炆忐忑不安、疑惑不解看向自己的模样,又不得不强行让自己给镇定下来,面色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沖其摆了摆手出言宽慰,道:「你先下去,不该你过问的事情不要过问,就当此乃一个学术探讨,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放心没有任何人和事,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朱允炆微微有些愣神,见着眼前情形作势想要问些什么,但在迎上吕氏那双冷厉毋庸置疑的双眸后,其不得不将已到嘴边的话语给硬生生吞了回去,怯生生:「是,儿臣告退。」 待朱允炆离开,吕氏阴沉着脸,冲着门口怒喝道:「来人,传柳欢速来见本宫。」 片刻后,柳欢闻声脚步匆匆一路小跑入内,正欲躬身行礼。 「免礼。」吕氏摆了摆手,当即吩咐道:「持我令牌,速速出宫前去.....」 话音未落,言语骤然停顿,伸手于怀中掏令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吕氏面色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像是想到了什么,沖其挥了挥手,道:「行了,本宫没什么事了,尔先行退下吧!」 突如其来的转折,切切实实打了柳欢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令其心中充满了疑惑,宛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有点神叨叨的。 「奴婢告退。」 柳欢心虽有好奇,却是不敢多问,老老实实行礼退了出去。 看着消失在门栏处的身影,吕氏低眉沉吟了片刻,低声自语告诫自己,道: 「此事,如若真是那些人搞得,湘王既已然察觉出言意有所指,保不准陛下也肯定收到风声,此时此刻正编织好大网等着人往里面跳。」 「只能希望那些人自求多福,此举仅仅是试探,万万不可真的交上手。」 「稳住,稳住,越是节骨眼上、咱越不能够乱,昨日已经鲁莽过一次了,不能够再行鲁莽之举。」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够掺和进去,否则势必逃不过老皇帝的眼睛,连带自己儿子也必定跟着遭殃,这么多年的努力将会付之一炬。」 第二十三章 北平燕王朱棣(求收藏,求追读) 几日后。 北方前元皇宫旧址,现如今的北平燕王府邸。 燕王朱棣负手站在二层阁楼上,面色淡然眺望环视如画四周,光秃秃的老树上,春发的嫩芽绿叶摇曳,挂在窗台上的珠帘伴随着归来微分,发出『吱吱』清脆碰撞声响,阁楼中檀香的青烟随风飘散。 「这么说,小十二此次入京乃是蒋瓛亲自去『请』?入京后与老头子秉烛夜谈两个多时辰,后续参与此次的锦衣卫悉数被灭口?」朱棣的质问声响起,略显有些沙哑,声色淡然听不出太多感情,仿佛叙述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人和事。 他身后一个风尘僕僕中年汉子,谦卑的单膝跪地,低垂着脑袋淡双眸注视着地面。 「回王爷,是的。具体发生了何事,属下不敢妄言!」中年汉子开口说道:「不过太子妃和皇太孙朱允炆两人,对此倒是动作频频,据宫内传出消息,当日皇太孙即刻求见陛下,次日又前往湘王府行晚辈礼拜访湘王。」 「呵呵....太子妃?」朱棣收回了眺望远方目光,微微皱了皱眉,平静的面庞中罕见出现变化,双眸中露出一丝讥讽,道:「就她吕氏算什么太子妃?配吗?」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这世界上能够入他法眼的人不多,能够让他敬佩的女子更是少的可怜,整个大明天下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恰巧已故的太子妃常氏,昭告天下的大明太子妃,算其中一位。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于... 后来常氏病故,吕氏乘势而上。 但在他心中而言,吕氏虚伪奸诈、自以为良好的模样,别说嫂子的称呼了,就太子妃的这个称呼,于他而言都觉得膈应的慌。 片刻后,朱棣动了动嘴角,面色中的讥讽之意更显,继续道:「终归是个妇道人家,终归是小门小户出身,进了皇家也这么多年,见识那么多人和事,还是改不掉小门小户的臭毛病,就这点眼界、就这点本事,出现些许变故就都忍不住上蹿下跳,实乃愚不可及。」 说着,说着,朱棣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面色阴翳消失,双手扶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某些人怕是因此事吃了不少苦头,还招人厌恶了吧。」 就这般,过了许久后,朱棣脸上神色内敛,瞳孔中的双眸缩了缩,沖身后的人摆了摆手,:「若无他事,尔退下领赏去吧!」 收到命令,那名中年汉子缓缓站起无声退了出去。 朱棣负手而立,双眸直勾勾的盯着远方山川江河,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嘎吱嘎吱... 不多时,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在其身后响起。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于整个大明朝堂历史中,留下厚重笔墨,朱棣靖难最大功臣,被称之为妖僧的道衍和尚姚广孝,穿着灰白的麻布衣衫,踩着光亮的木地板,默默的来到朱棣背后站定。 「和尚!」 姚广孝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微微合十,:「小僧在!」 听着回复,朱棣缓缓扭过头,看向姚广孝,微微颌了颌首,道:「方才的言语,尔都听见了吧!」 姚广孝与之对视了片刻,圆润的面庞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示意,:「听见了。」 「对此,尔作何感想,有何想说,又有何看法?」 「老头子此举何意?」 「为何这般作态?」 洪武十五年,高皇后驾崩,明太祖选高僧侍奉各亲王,为其诵经荐福。 道衍被其朋友宗泐举荐。 道衍在选拔的会场上与燕王朱棣相谈甚欢,请求入燕,朱棣同意,于是抵达北平,担任庆寿寺住持,时常出入王府,行迹非常秘密,经常与朱棣密语。 二人相识至今,整整十三年有余,彼此于彼此间算是知根知底,关系亦非同寻常。 所以旁人不敢言的事情,姚广孝却是没有丝毫顾忌。 随即,姚广孝闻言愣了一下摇头失笑,不置可否,道:「王爷此言倒是为难小僧了,陛下天威浩荡,王爷都猜不透、看不明,小僧又如何能够看的懂、看的明白?」 「不过....」 「王爷,觉得事情缘由、有何内幕和含义,与咱们关系大吗?真的重要吗?又有什么影响吗?」 朱棣瞳孔微微缩了缩,直勾勾盯着与之近在咫尺的姚广孝看了良久,面色中露出一丝极为无奈情绪,伸手指了指其,亦跟着笑了起来,道:「你这和尚,实乃真是无趣的紧,真没意思,日日这般不累吗?」 姚广孝一声轻笑,微微摇了摇头,应道: 「王爷说笑了。」 「小僧乃皈依佛门清净之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且又是在王爷跟前,小僧岂敢于您面前耍小聪明,一切不过快人快语罢了。」 朱棣一脸不屑的瞥了其一眼,抬头看向不远处香火萦绕腾升的寺庙,似笑非笑道: 「和尚此言差矣。」 「想当初初见时,你与本王所言那些言语吗?」 「此乃佛门清净人,该言语之语吗?」 「那时可没见你这般作态。」 姚广孝:「........」 过分了。 会不会聊天。 这究竟是论事,还是奔着戳别人心窝、肺管子来的? 跟谁学的,起手就这么狠。 短暂愣神错愕,姚广孝哑然失笑,随即双手合十,面色中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神色,:「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天下择明主,小僧此举不过是顺应天道而行,佛祖不会怪的。」 如此作态,朱棣笑了笑,也知道论歪理邪说、不要脸姿态,自己与之比算是自愧不如,索性也懒得与之争论这个问题,随即他眺望远处,沉吟了片刻,问道:「和尚!咱们眼下当如何,现在怎么办?可有其他建议?」 此言出。 姚广孝紧跟着神色一震,收起了合十双手,面庞骤然变温和随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凝重无比,目光森然宛然一副超度恶鬼的怒面佛陀,沉声应道:「继续等!暗中蓄积力量,以不变应万变,等待时机,『遇风雨』乘势而上,褪蛟化龙一飞沖天!」 第二十四章 为君之道,御人(求收藏,求追读) 御书房内。 斜靠在软榻上的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蒋瓛指甲缝中还未完全干透的血迹,低头沉声问道:「都查清楚了?」 蒋瓛微微躬了躬身子,回道:「启禀陛下,幸不辱使命,能够查证的内容,都已悉数查证。」 说着,蒋瓛伸手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摺子,双手捧着呈递上前:「所有的一切,微臣已将其汇聚于奏章中,恳请陛下过目。」 「嗯?」 朱元璋惊诧一声,双手撑着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来到蒋瓛近前伸手接过奏章,缓缓打开凑近看了起来,随即待到奏章文字入眼,原本平静淡然的表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一肃森然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迸发充斥着整个大殿,大有将整个御书房屋顶掀翻之势。 就这般好一会,奏章未览过半,朱元璋却是停了下来,深吸了好几口大气极力让自己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气势瞬间内敛,原本挺拔的身躯微微有些佝偻,布满皱褶苍老面庞露出悲凉,身形颤抖着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仿佛随时将会摔倒在地一般,但迸发出的杀意却更甚之前。 见此情形。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杵立在一旁的蒋瓛心中虽无比惊惧害怕想要逃离,却不敢妄动分毫,随即没有丝毫迟疑犹豫,一个纵步上赶忙伸手搀扶,快速稳定朱元璋摇摇欲坠的身形,正欲出言宽慰,:「陛下....」 话音未落,他耳边猛然传来朱元璋怒斥声音: 「放手!」 「不用搀扶,咱没事。」 说话的同时,『啪』的一声,朱元璋一手重重拍掉蒋瓛的大手目光冷厉瞪了其一眼,随即目光再次落在手中奏章上。 对此。 蒋瓛虽不情愿,虽担心,却也不得不退到了一旁,小心翼翼静候着,不过其目光却是直直盯着朱元璋,身形紧绷戒备预防着不可测之事发生。 过了许久。 待到奏章上内容尽收眼底、了熟于心。 『砰』的一声,朱元璋重重的将手中奏章合在一起,转头一双冷厉虎目看向近在咫尺的蒋瓛看了许久,表情平静的让人害怕,好一会才开口:「这么多天,就这些个内容?就得出这么个结果?除去审查之人外,就未能抓住背后半点蛛丝马迹?」 蒋瓛身形突然一震,冷汗骤然布满额头,没有丝丝犹豫直直跪拜了下去瑟瑟发抖,皇帝身上涌现的威压太盛,:「回,回陛下,微臣办事不利,恳请陛下责罚。」 见状朱元璋脸上怒意更甚,目光亦是愈发阴翳,沉声质问:「蒋瓛,尔于洪武十三年执掌锦衣卫,洪武十三年前的事情,朕可不予以追究,毕竟那时尔未掌大权,但洪武十三年后所发生的事情。」 「蒋瓛啊!蒋瓛!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宫中发生这等恶事,贼子这等猖獗,刀子都挥入宫中,你却没有丝丝察觉,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嗅到分毫,尔就是这般为朕办事,为朕监察天下、充当朕耳目的吗?」 「是不是有一天,连朕都会这般悄然无声死于贼子手中?」 「尔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吗?」 言语虽轻,声音却是冷得像刀子。 是啊! 洪武十三年执掌锦衣卫,替皇帝监察天下充当耳目权势滔天,称之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大明朝堂甭管官职高低,身份何等尊贵他皆有先斩后奏权柄,足见朱元璋对他的信任。 这么多年他自认为,也算是对得起皇帝对他的信任,虽有些许暇渍却无伤大雅。 但现如今,面对今日所呈递上的内容、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暗中秘密调查的结果,可谓是把蒋瓛的信心击的粉碎,同时心中亦升起一阵难露于言表的恐惧。 他是做梦都想不到,居然有贼子胆子敢这么大,手腕能力如此强横,居然能够将手伸入戒备森严的宫中,在他以及众人眼下做出那等违逆之举。 让嫡太孙朱雄英、太子储君朱标瞒过所有人,死于非命。 不不…不止,据他所查证分析,若无意外的话原太子妃常氏,亦是此受害者中的一个。 这般手段是何等的可怕,令人震颤惊惧。 于他手中监察下,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身为掌权者的他,其罪责何其之大。 对于今日的结果,其实在入宫呈报前,他已早有预料。 为此担心被清算屠戮治罪,在查证串联整个事情脉络后,他甚至有想过隐瞒、或者藉机投向暗中那只大手阵营,不过这些想法于脑海中沉吟后,就直接被他给一一摒弃。 因他的身份太尴尬了,皇帝鹰犬心腹近臣,死于他手中的人何其多,可谓是仇敌布满整个朝堂,那些躲于暗处的贼子,信不信先不说,谁能保证那些人日后不会卸磨杀驴?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蒋瓛不是傻子,皇帝虽信任他,却不代表皇帝除锦衣卫外,就没有别的势力存在,谁能够保证只有一股势力查证这个问题? 与其冒险不如老老实实,摒弃不切实际幻想,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 跪伏在地上的蒋瓛,心里发颤惊惧惶恐不安,不知何时飞鱼服已然被冷汗侵湿紧紧贴在身上,口中不停嘟囔:「臣之过,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负手缓步来到跪伏地上的蒋瓛面前蹲下,此举惊得蒋瓛身子情不自禁缩了缩,陛下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让他有种被洪水猛兽盯着的感觉。 不过蒋瓛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够退,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退了,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因一旦露怯、一旦退缩,此举很难不让人生疑,觉得他做贼心虚或有别的想法,此间事情一发牵动全身,势必会引起整个大明动荡,以朱元璋的性格决计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将可能存在的威胁扼杀于摇篮。 朱元璋看着跪伏在地上,面对他这般强势威压,蒋瓛虽惊惧害怕、但神色坦然,令他微微有些侧目暗自满意的颌了颌首,腹诽:「此人可信。」 随即,他缓缓站起身,冷哼一声,沉声道:「以往之事,朕可暂不追责给尔戴罪立功机会,但机会仅此一次可明白?」 眼下事情,并非朱元璋不想追究,或者他真的仁慈,实乃眼下情况,四周是人是鬼他不能够百分之百分清楚、可信任的人并不多,而如今正乃用人之际,为此他纵使心中对蒋瓛有着不满,也不得不压下。 至于为何需点明? 究其缘由亦很简单,都是聪明人,此事如若他不点明,无任何表态、确定立场发怒举动,当此事不存在,蒋瓛心中怕是难以安心,势必难免生出别样心思都有可能。 此言出,蒋瓛原本如坠冰窟,都已准备接受最坏结果的心绪,骤然一颤猛然被提了起来,不由的暗暗心中松了口气,激动的颤抖着声音:「谢...谢陛下隆恩,微...微臣保证不会再让陛下失望,尔隐匿于暗处的贼子逆贼,微臣势必尽最大努力将其给挖出来。」 朱元璋闻言,神色淡然的沖其摆了摆手,问道:「迪功郎戴思恭,尔确定百分之百可信?」 蒋瓛神色一肃,连忙保证,:「回陛下,臣着重审查过迪功郎戴思恭,在其身上耗费极多时间,甭管是家人也好,其自身也好皆无任何异常,臣认为可信任,当然一切全凭陛下决断。」 「咦...」朱元璋一声惊诧,伸手摸了摸下巴鬍鬚,略微思索一下挑了挑眉,道:「去传迪功郎戴思恭,言朕偶感胸闷,让其速来为朕诊脉。」 蒋瓛连忙拱手领命,:「微臣遵旨。」 第二十五章 算计,阴谋现(求收藏,求追读) 东宫。 寂静凉亭中。 一道黑影于一处树荫下浮现。 见此情形,吕氏挑了挑眉,放下手中捧着的温热茶杯,提上裙摆快步迎了上去,来到其面前。 「奴婢,参见太子妃。」 吕氏微微颌了颌首,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只见那道黑影,扯着略带些许沙哑的嗓子,出言回复道:「回太子妃,得义父吩咐前来传信,方才于御书房中,锦衣卫总指挥使蒋瓛大人拜见陛下后,以极快速度奔着太医院而去,言陛下胸闷召迪功郎戴思恭,前往御书房问诊。」 「你说什么?」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吕氏听了这话,顿时神情大变,面上已然没了半分方才的悠闲神色,下意识一声惊呼。 之后,她亦顷刻间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收敛心神,从怀中掏出一粒金豆子冲着黑影扔了过去,道:「本宫知晓了,代我谢谢你义父,退下吧!」 言罢。 黑影不再做过多逗留,转身消失于阴影角落中。 就这般,过了好一会时间,吕氏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急匆匆回到凉亭中,:「来人,速速召皇太孙前来见本宫。」 不多时。 皇太孙朱允炆应召一路小跑从院外进来,见着正坐在石桌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入内脚步声都并未给惊醒的母妃,小心翼翼开口:「母妃,您这是....怎么了,急匆匆唤儿臣前来,可是有要事?」 听闻此言,吕氏收回了飘远的思绪,缓缓点了点头示意,紧锁的眉头并未有半分消散,低垂着的双眸抬起看了过去,沉声问道:「儿啊!咱问你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昨日尔前去拜访陛下,可有感觉陛下身体是否有异样,精神头如何?」 朱允炆不傻,蓦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惶恐不安了起来、脸色不断变化,问道:「母妃,你此言是何意?皇祖父怎么了?」 吕氏面色沉了沉,一双柳叶眉轻挑,也知晓自家儿子不傻,这般问话或多或少心中有猜测,与让其无端猜测,不如如数告知,亦方便彼此沟通,随即她将方才所得消息一五一十悉数道来。 言语入耳,朱允炆表情一变,神色错愕、脸颊上尽是难以置信,双眸底部隐隐有着兴奋和激动渴望等复杂情绪浮现,不过被他隐藏的很好转瞬即逝,之后他猛然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应该,这不应该。」 「自父亲薨逝后,您就一直吩咐,让我于面见皇祖父时务必细心关注皇祖父身体情况,这么久以来儿臣从未敢忘,昨日我于御书房拜见皇祖父,都有仔细探查过,其甭管是面色还是精神头都极好,这怎么好端端会胸闷呢?」 说着,说着,朱允炆表情不断变化,沉吟了一下,正欲起身道:「母妃,如此儿臣现在就去看看皇祖父?于他面前尽孝关心?」 吕氏神情微微变了变,连忙招了招手制止:「不可,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御书房刚刚传出消息,并未于宫中扩散,这会怕是连去迪功朗戴思恭,都还未赶到,这会前去纵使尽孝,尔乃一片孝心,但消息来源没法解释,陛下生性多疑,此番异常举动势必会引起无端猜忌。」 「一旦被猜忌,以陛下性子绝对不会容忍,势必会对周遭的人进行大清洗,好不容易有人投靠,真要那人被清除,咱们于陛下面前就真成瞎子了。」 朱允炆愣了一下,不禁有些不太确定,小心翼翼再次问道:「母妃,真不去?万一......」 吕氏听到这话,自然能够猜到自家儿子在担心什么,就这个问题她又如何不担心?可担心有用吗? 倘若是以往,她势必会让朱允炆找藉口前去探望、试探一番,但自从湘王入京都府城面圣后,接下来近些天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朱元璋某些态度上的转变。 让她越来越看不懂现如今的局势,就短短几天时日,仿佛于整个应天府城上空,都被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使她不敢再如同以往那般胆大无所顾忌,可随意为之。 给她最为实质性的感觉就是如履薄冰,仿佛笼罩在迷雾中的道路崎岖弯折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踏错一步就是跌落万丈深渊,让她不得不每一步行事都小心翼翼、不敢踏错分毫。 短暂沉吟片刻,吕氏定了定神,回望了过去,咬着牙斩钉截铁,道:「说不许去,就不许去。本宫知晓尔心中有何担忧,但尔乃大明皇太孙,陛下钦定已昭告天下的继承人,纵使此事陛下病为真,若如真有三长两短,那个位置该是你的就必定是你的,无人可以撼动分毫。」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要沉得住气,万万不可再出任何的岔子,就算此事尔不去尽孝,亦无人会藉此攻讦,因无一人传旨、传讯,咱们不知情有可原。」 说着,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手轻轻的抚了抚自家儿子的头,向其投去一个放心一切尽在掌控的眼神,说道:「将此事忘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一切等明日大本堂课程结束之后再说,去吧!!」 朱允炆虽很不情愿和不甘,但在迎上那双不容反驳质疑的双眸后,不得不即刻点头,回道:「是!儿臣告退。」 看着消失于长廊上的身影,吕氏一声轻嘆,双眸深邃皱眉思索小会,低声喃喃自语:「陛下啊!陛下!此举究竟是试探,还是真有其事?不过咱倒希望您是试探,可不希望您死这么早,毕竟还有那么多路未铺好,未真正意义上拔干净荆棘上的刺啊。」 ...... 湘王府邸。 一道身着紧身衣的黑影怀中抱着一个被黑布裹着的小盒子,待绕过值班打哈欠昏昏欲睡的侍卫,悄然无声熘进了朱柏的书房。 就这般,过了一小会,那道黑影再次蹑手蹑脚的从书房中出来,不过其方才抱在怀中的小盒子,已然消失不见,待按照原路返回,绕过侍卫消失于黑暗中。 待看着隐入黑暗的身影,骆蒙身影紧接着从院中一处假山转角边走了出来,冲着身边人吩咐道:「给我跟上他,摸清楚其底细。」 第二十六章 戴思恭的无奈(求收藏,求追读) 御书房。 偌大的宫殿门窗紧闭,朱元璋斜靠在软榻上低眉沉思,昏黄的烛火微微跳动投射出泛黄光芒,气氛虽宁静却显得极为压抑。 咚咚咚.... 不多时,一道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 朱元璋苍老略显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 嘎吱嘎吱...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片刻后,得到首肯后,紧闭的殿门被缓缓推开,蒋瓛一手挎着古朴行医箱,一手搀扶着一名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精瘦老者快步走了进来,待两人入内紧闭的殿门再次被合上。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迪功朗戴思恭。 入内后,戴思恭伸手撇开搀扶着自己的蒋瓛,佝偻着身子行礼:「老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此时可否方便,由老臣先行于陛下诊诊脉。」 待到礼罢,戴思恭正欲上前与之诊脉。 「迪功朗,诊脉之事倒是不用,咱很好、身体亦无任何异样。」朱元璋抬了抬眉,出言喝止。 戴思恭蹙起眉头愣了一下,有些没闹懂眼前这位陛下,此举乃是何意,身体无异样召他前来所谓何事? 常言道:物老成妖,人老成精。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已年过七旬的戴思恭所闻所见何其多,且能够让生性多疑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对其信任,于太医院这等动不动就陪葬的陪葬天团中,身存那么多年可不仅仅凭藉手中医术,毕竟太医院为皇家治病,又有谁不是身怀绝技本事了得、于天下极富盛名的人。 他自问医术不弱于人,却也不敢保证胜过所有人,可为何太医院中就他一人能相安无事?这就不得不提他那异于常人的为人处世准则。 不该问、不多问,不该说、不多说,谨言慎行多行善事,莫问前程。 为此,得令后戴思恭一言不发,低垂顺眉老老实实静候在一旁。 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一双虎目直勾勾的盯着台下低头顺眉的戴思恭看了良久,道:「迪功朗,朕想问你几个关于医学上的问题。」 戴思恭抬了抬眼,神色中露出一抹惊诧心中疑惑更甚,有些不明所以的愣了一下恭敬道:「陛下请问,老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 「其一:产妇诞子,身体无任何异常,数十日后现迸发症血崩,此举合理吗?」 「其二:什么样的『痘症』,能够不染其他一人,只攻病患一人?」 「其三:身体以往并无任何异样,且强壮年轻,为何小小一风寒,却能够要了小命?」 说着,说着,原本一脸平静无任何异样的朱元璋,面上神色变的异常难看,双眸火光乍现迸发,斜靠在软榻上的身子猛然坐直,双手握拳『砰』的一声,重重的锤击在案台上,原本整齐罗列的奏章散落一地到处都是,怒不可遏大喝道:「回答朕!!」 少年丧父母,青年遇佳人定终身,中年顺势夺得天下,大半辈子都在血雨腥风、阴谋算计、背叛当中度过。 好不容易有自己给予厚望悉心培养的儿子,贤良淑德的媳妇,以及让他极为喜爱的大孙子,儿孙满堂本以为可颐养天年,且哪知阴谋算计不止,他最在乎的人,最后还是全部死于阴谋算计之下。 以往不确定,现如今已确定,可想而知他心中是何等的愤怒。 此言出。 戴思恭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原本平静的面庞骤然变的惊恐失措,布满褶皱的额头上已然全是冷汗,顺着脸颊不时滑落,苍老佝偻着躯体止不住打起了冷颤,直直的跪拜了下去,丝毫没有在意膝盖处与地面碰撞传来的痛感,同时心中暗呼:「完了,完了,如履薄冰惶恐不安多年,终究还是未能躲过去,隐埋于地下数十年的诡计,最终还是爆了出来,这些势必又将掀起血雨腥风人头滚滚。」 见其不说话,朱元璋眼里冷意愈甚,怒声又道:「戴思恭啊!戴思恭!朕自认为这些年以来,对你不薄啊!而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给予恩赐的?对得起朕这些年给予你无条件的信任吗?」 「回答我!!」 「当年的事情,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给朕速速招来。」 此刻,跪伏在地上的戴思恭面对质问瑟瑟发抖,那笼罩在身上的森然冷意,令他身上已然布满鸡皮疙瘩。 就这般过了一会,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缓缓抬起头,脸上无奈之意尽显,神色极为苦涩的摇了摇头,神情坦然道: 「陛下所言的疑惑,亦是老臣多年来,一直探寻却未得答案的疑惑。」 「太子妃、皇长孙、太子殿下。」 「陛下....」 说着,说着,戴思恭苍老的面容抽搐,一双浑浊的眼眸已然泛起了泪花,言语声哽咽道: 「老臣有负圣恩,学艺不精更辜负了太子妃、皇长孙、太子殿下。」 「老臣死罪,恳请陛下治罪!!」 见其老泪纵横模样,朱元璋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面色中怒气并未因此消散分毫,怒声大喝道:「少与朕这里惺惺作态、假仁假义,连续三件匪夷所思病症皆经你之手,戴思恭你难道就真的没察觉到中间蹊跷?感受到分毫的阴谋算计在里面?尔觉得朕会相信吗?」 「为何明明察觉异样,为何明明觉得不合常理,却从未向朕禀报,连只字片语都未有过分毫?」 戴思恭闻言,面色中略显黯然神伤,伸手抬起衣袖轻轻擦了擦满是泪痕的面庞,随即紧跟着一声长嘆,摇了摇头道: 「陛下啊!此事非老臣知而不报。」 「太子妃、皇长孙、太子殿下,在他们三人病故后,参与救治的太医也好,服侍的婢女太监也罢,全都被一一分开隔离审查,待我等被解除幽禁审查后,时间已过半月有余。」 「一切事情已然盖棺定论,老臣又该如何上报。」 说着,说着,戴思恭微微摇了摇头,极为无奈继续道: 「老臣又并无任何证据,以老臣绵薄之力,又怎可能推翻已被盖棺定论的事情?」 「此事牵扯天家皇族,老臣又岂敢在无任何证据下妄论天家。」 第二十七章 威胁,白莲教掺和其中(求收藏,求追读) 明哲保身,人之常态。 此话无懈可击,与朱柏回答几乎一般无二。 归根结底,戴思恭虽有小心思,性子谨慎使然,并未真正有过错,因得出结论、按下整个事态发展并非他力所能及。 朱元璋陷入了沉默,冷哼一声,转而面色微沉,问道:「尔不是所言,方才的问题乃是困扰尔多年吗?时至今日可否有得出结论,又是否有怀疑的对象和证据?」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此事,非朱元璋不想追究与之纠缠,实乃事已至此,纠结过往于他而言无任何意义,人死不能复生,已然化为一抹黄土,当务之急他能做的,就只有往前看,将背后谋划策划这一切的人,给全部清理出来,让其明白什么叫做残忍,同时稳固大明江山社稷,让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皇权不拱手落于他人之手把持。 相较于何人恩怨荣辱,比之江山社稷又何其之轻。 人死虽不能复生,不过查证揪出幕后黑手,稳固江山社稷同时,又可增添陪葬品报仇雪恨一举两得,不是吗? 戴思恭闻言愣了一下,定了定神随即简单整理思绪,面色中露出苦涩,一声长嘆道: 「太子妃病故后,微臣曾有思量回顾,与之分娩、救治过程,中间无任何异样,不过因太子妃为女眷,一切事由老臣并未全程陪同,又乃某些人的第一次出手,老臣并非提前有所预料准备,如若真有问题,势必出在后续熬药、送药过程。」 「虽非下毒,但势必有混有活血化瘀、利血功能性的草药,才能够造成那样血崩的结果。」 「待太子妃后,皇长孙『痘症』染病,老臣心有所虑为避免出现类似情况,从抓药、要熬、到服药,皆经老臣之手,但最后结果依旧未能挽救。」 「以及接下来,太子殿下的病症,老臣皆是尽职尽责。」 「却终究事与愿违,老臣午夜梦回之际,都不禁会细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何奈老臣愚钝这些年依旧未能够想明白,这其中缘由、如若今日不是陛下问起。」 「老臣都怀疑...是否一切都是老臣多虑了,一切的一切不过就真的是病症巧合罢了。」 「恳请陛下明鑑。」 御书房内,随着言语娓娓道来,场中气氛骤然变的沉寂压抑、落针声可闻。 「呼……」 过了小一会,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凝了凝神伸手轻轻揉了揉略显有些肿胀的太阳穴,面露寒霜一双虎目直勾勾盯着其看了良久,戴思恭看似言辞恳切、令人听之不免动容,但此答案并非他所想要的答案。 虽朱元璋信,戴思恭未参与此事,亦并非幕后黑手中的一员,毕竟据调查有参与、有瓜葛的人,都在这些年中被人以各种手段处理掉。 但经手三件离奇病症,且心中本就从第一件病症就有猜忌和怀疑,朱元璋真不信,其后续两件病症,留心了那么多事情,就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就真的什么都不知晓。 何奈这老混蛋,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都不愿意说。 朱元璋缓缓从高台上迈步直直走到跪伏在地上脑袋深埋的戴思恭面前,蹲在地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其肩膀,眼中闪过一道骇人冷意,:「戴思恭啊!戴思恭!朕承认你有些小聪明,谨慎了一辈子,也因谨慎和小聪明数次化解危难,于绝境中转危为安,但甭管是谨慎也好,小聪明也罢,当看清楚眼下的局势。」 「小聪明、谨慎虽有时可护己身周全,但未分清局势,亦有可能是尔的催命符。朕既然敢召尔前来问话,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晓,真那般好忽悠、三言两语就能够给我打发?」 戴思恭听着耳边传来的冷厉轻蔑质问,低垂着的脑袋不自觉抬起看了过去,猛然对上与之近在咫尺的朱元璋杀意凌厉双眸,有种被洪水猛兽盯上的感觉,身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嘟囔着颤动嘴唇正欲说些什么。 不过话未出口,只见朱元璋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放于嘴唇上示意,而后在其惊悚恐惧神情中,冷哼一声继续出言,道:「朕记得,尔师从许谦的徒弟朱震亨,习得朱熹的传承,又学医于荆山人浮屠的徒弟罗知悌,浮屠是刘守真的门生,尔家族属地乃『婺州浦江』这些信息不差吧?」 「朕特意命锦衣卫,花费数日的时间,特意梳理这些记载,统计了一番与你有所亲、有所关联的人,足足有一万六千三百余人,比之凉国公蓝玉案牵连人数,倒是大差不差的。」 说着,朱元璋转头沖蒋瓛点了点头示意,其何等聪慧赶忙上前于一堆东倒西歪奏章中,找出朱元璋方才所叙述记载的奏章,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朱元璋神色淡然的接过,并未打开翻阅,反倒是『啪』的一声,直直扔在戴思恭面前,:「看看吧!好生的想一想,回忆下朕的性格,究竟是耍小聪明谨慎,知而不言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还是将你所知晓的,事无巨细与朕细细道来,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亦别怪朕狠心,不念旧情给尔机会。」 戴思恭顿时被吓得一颤,脸上惶恐失措的看着跌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奏章,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是他认识且熟悉的人名,有些则是他不熟悉的人名,原本还能够勉强支撑的身子,此时此刻再也撑不住,直接软倒在地上。 片刻后,瘫软在地上的戴思恭猛然直起身子,连滚带爬来到近前抱住朱元璋的大腿,身形颤抖打着冷颤,颤颤巍巍抬起头神情激动,哭喊求饶道:「不不不...不要,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与他们无关,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无辜的啊!」 对此,朱元璋并未理会冷冷瞥了一眼未吐一言。 戴思恭见状变的更急了,亦不再藏着掖着,赶忙出言道: 「我我我....老臣...老臣说,老臣什么都说。」 「有可能乃是,白莲教下的手。」 「据老臣所知,能够有这般神鬼莫测的害人手段,只有白莲教众。」 第二十八章解惑、布局(求收藏,求追读) 轰..... 此言出,不亚于一声惊雷,于殿内炸响开来,震得所有人脑袋嗡嗡作响。 原本蹲在地上的朱元璋,被此言惊的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神情骤然狂变,双手叉腰怒不可遏,难以置信道: 「什么?你说什么?」 「此事,据你推测,还有白莲教众掺和其中,暗下黑手?」 「这怎么可能!!」 「白莲教早于洪武十年前,在锦衣卫严办、严查下,就已经消失匿迹了。」 言语虽尽是否定,但非代表朱元璋未起疑,且他相信这般情况下,戴思恭绝对不敢在他面前无故放肆,胡言乱语忽悠他,随即一脸阴鹫,双眸迸发出渗人寒意,沉声质问:「有何依据?」 戴思恭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回道:「陛下也知晓,老臣师从许谦的徒弟朱震亨,得到朱熹的传承,又学医于荆山人浮屠的徒弟罗知悌,浮屠是刘守真的门生。」 「师门所出之人,大多为历朝历代宫中御医,老臣师门中的长者,曾于他朝为医官时,有与白莲教的人交过手,故师门中曾有过记载和记录,只有白莲教有这般神鬼莫测的害人手段。」 如此答覆,着实让朱元璋没想到。 同时也让朱元璋明白,戴思恭为何之初不愿多言,宫中发生这等丑事,足矣让天家蒙羞,结果这些个事情还与白莲教扯上关系,这已经不能够称之为蒙羞那般简单,一旦乱语引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本以为此事,不过牵扯朝中重臣、圣人门第,没想到这中间居然还有着白莲教的身影,于中间行凶,看来眼下的事情,比之他所了解的,所想的更加复杂,所牵扯的人和事更为广泛,令朱元璋心惊的同时,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重臣、圣人门第,太子妃、皇太孙,这股势力已足够让他感到无比棘手,而此刻又牵扯出白莲教。 反抗暴元起义,他曾亦是白莲教众一员,比之他人、朱元璋更了解其本事和可怕。 也正因如此,待称帝平定天下后,朱元璋成立锦衣卫第一道旨意,就是大肆渗透缉拿屠戮白莲教众骨干。 饶是锦衣卫背靠朝堂大势支持,亦足足与之交手近十年之久,才将白莲教给杀的完全抬不起头,就此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从洪武十年之后,大明举国上下几乎没有任何一处有传『白莲教』三个字出现,距今已经过去快十八年的时间了,这三个字他都快忘记了。 没想到曾经几乎被他雷霆手段,杀的不敢露头销声匿迹的白莲教,并非真正意义上销声匿迹,一直存在、并于数十年前,就对他展开布局报复。 时间线也完全吻合,洪武十年后白莲教销声匿迹,幕后黑手第一次出手,则是洪武十一年太子妃常氏诞子。 就这般,过了一小会,朱元璋收回思绪眉头紧锁,:「还有吗?」 戴思恭赶紧摇了摇头,:「没......没有了,老臣所推测能想到的就这些。」 朱元璋一脸阴鹫,见其一脸坦然,吩咐道:「今日之事,尔知晓严重性,但凡露出半个字。」 说着朱元璋指了指,地上记录着名字的奏章示意,而后继续道:「退下吧!」 此言出,落在戴思恭耳中不亚于天籁之音,双手撑地赶忙起身,躬着身子领命,:「老臣明白!」 出了御书房,戴思恭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绪却未有半分放松,今日虽看似朱元璋饶了他一命,未直接治他欺瞒不告之罪,但日后是否会秋后算帐,谁也不知不晓,天威难测,可不是说说而已。 深夜的微风轻轻拂过,惊得不知何时衣衫已然被冷汗打湿的魏思恭,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伸手紧了紧衣衫,随即回过神来不敢过多逗留,背着行医箱以最快速度离开。 .... 御书房内。 见盯着戴思恭离开的背影皱眉不言的朱元璋,站在一旁的蒋瓛双眸凝了凝,面容中露出阴翳,小心翼翼询问道:「陛下,需不需要....」 朱元璋凝了凝神,一双虎目饱含深意直勾勾盯着蒋瓛看了良久,脸色虽平静,声音却冷厉的像刀子,:「暂时不用,留着他还有用处,不过需要给好生盯紧他,朕总感觉这老傢伙,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亦非你所呈递奏章上所言般清白,如有异动可直接拿下审问,该如何处理,你应该知道!」 「微臣明白!」 蒋瓛连忙拱手领命。 「方才他不是有言,其师门典故上有所记载,关于一些白莲教为祸手法吗?」 「就按照他所言查证,记住,要快!咱想看看此言,究竟为真还是为假,又是否能够为咱解开心中一些谜题。」 「卑职领旨!」 蒋瓛拱手应承。 「等等。」 随即,蒋瓛刚想要转身离去,前去落实接下来的事情,却是被朱元璋给叫住了:「那老傢伙不是还说,此事有白莲教参与吗?倘若此事真有白莲教参与其中,想来这般重要的事情,势必白莲教于应天府城中设有分部,领头者必定是教中权力极大的人,让人都给我动起来,好生的给我找一找。」 「明白!」 蒋瓛领命,躬着身子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蒋瓛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宛然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布满血丝的双眸中闪过嗜血冷芒,如同一条正欲开始狩猎的猎狗般模样。 白莲教掺和的消息一出,蒋瓛知晓事更大了,朱元璋虽未发怒质问发难,但他心中清楚,事办好了将功折罪,办不好.... ...... 偌大的宫殿门窗紧闭,几盏白纱宫灯映照,但不是特别明亮,烛火不时微微跳动,只堪堪照亮案台四周,显得格外孤寂空荡。 朱元璋斜靠在软榻上,皱眉双眸凌厉的骇人,苍老的脸上皱纹有些一颤一颤,左手半握成拳头撑着下颚,右手在腰间不住的摩挲着,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许久后,他轻哼了一声,低声喃喃自语: 「连白莲教这些臭老鼠,都牵扯进来了,真是好本事好算计,实乃无所不用其极。」 「有意思,有意思......」 「迷雾看似越来越甚,不过咱现如今倒是越看越清楚明白了。」 第二十九章 巫蛊之祸,跨越千年重现(求收藏,求追读) 翌日清晨。 朱柏一手半握着拳头撑着下颚,一手轻轻的抚了抚眼前案台上满是血红色侵染的锦盒,闻着锦盒上不时散发着的淡淡刺鼻血腥味,眉头皱了皱,瞳孔双眸眯了眯,:「昨夜的贼子,进入本王书房,就只放了这个?」 骆蒙定了定神,拱手应承道:「是的,待贼子离开后,属下带人仔细寻找书房各个角落,就只找到这个。」 朱柏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解开锦盒卡扣,作势就要伸手打开。 「王爷,贼子狡猾,谨防有诈,要不让属下来吧!」骆蒙见状出言制止,生怕锦盒中设有什么害人机关,不愿朱柏冒险。 朱柏迟疑了一下,颌了颌首:「行,你来。」 随即,骆蒙上前拉住卡扣,缓缓打开盒子。 「嘶.....」待见到锦盒中的东西,两人不禁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骆蒙『砰』的一声赶忙将打开的锦盒重重关上,随即面露阴翳,双眸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圈,沉声道:「王爷,属下这就去将此锦盒销毁,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说着,他伸手作势就要抱起锦盒离开。 「回来。」 朱柏的眼中瞬间涌现出无尽的杀意,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伸手指了指已被骆蒙抱在怀中的锦盒,道:「不急,本王倒想好生的看一看,某些人的杰作。」 之后,他一把夺过锦盒,仔细端详了起来,锦盒内部整齐摆放着两个泥人栩栩如生,泥人身上插满了泛着渗人寒光的漆黑色银针,散发着淡淡腥臭味,毫无疑问这些个插着的银针,应是专门用人血浸泡后晾干而成。 朱柏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泥人,看着那泛着血红色硃砂勾勒出的名讳,是那么的刺眼,那么令人好笑。 大明皇太孙朱允炆? 「呵呵....」见此,朱柏一声轻笑,随手将手中泥人『砰』的一声随手扔在案台上,面色泛着冷光,讥讽自嘲道:「儿时,大本堂上课读书时,有曾听闻腐儒们依稀讲过,西汉征和元年汉武帝时期,宫廷中的巫蛊之祸。」 「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为巫蛊咒汉武帝,与阳石公主通姦,公孙贺父子下狱死,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 「太子刘据恐惧,起兵诛杀构陷者江充,后遭汉武帝镇压兵败,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因此相继自杀。」 「后壶关三老和田千秋等人上书讼太子冤,终于清醒过来的武帝夷江充三族,烧死苏文。」 「又修建『思子宫』,于太子被害处作『归来望思之台』,以志哀思。」 「此事件牵连者达数十万人,史称巫蛊之祸。」 「以往不以为意,觉得不过就是纯纯没脑子的玩意想出来的,神神鬼鬼玩弄人心不堪大用的东西,亦曾嘲笑过汉武帝的昏庸无能,为君者居然信这些个玩意,结果亲者痛、仇者快。」 「他是真没想到,就曾经他看不上,嘲笑讥讽的阴谋算计,居然会跨越上千年,在他身上重现,有人想要以此攻讦害他。」 说着,朱柏眼神如刀,瞥了一眼锦盒,冷笑一声心中腹诽:「真当老头子是汉武帝?」 「做这等事的时候,也不好生想一想,老头子是如何一路走来,做到现如今这个位置上,那可是和尚当过,乞丐有做过,还帮地主乡绅放过牛羊,就这么一个主,会相信这些个神神鬼鬼的玩意?」 「老头子怕是宁信手中刀子,都不信这些个玩意。」 说着,朱柏伸手捡起方才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的泥人,放进锦盒之中后,将锦盒给跨在腰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骆蒙出言吩咐道:「让人备马车,咱要入宫面圣。」 此言出。 骆蒙何等聪慧,瞬间明白自家主子要做什么,随即神情狂变,一个纵步挡在朱柏面前,直直的跪拜了下去,急切言语道:「不可,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啊!此锦盒只有咱们两人与背后使坏之人知晓,既然咱们已经察觉,就地销毁就好,贼子纵使还有后手,无证据、亦就无办法可藉此攻讦王爷。」 「可王爷一旦拿锦盒入宫,陛下天威浩荡、亦天威难测,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料,为此王爷真不能够这般去,如此不正好落背后使阴招的贼子圈套吗?」 朱柏见状,低头看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大腿言辞恳切劝解的骆蒙,皱眉思量片刻,本阴沉如水面容,浮现出一抹极为无奈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 「尔能够想到的,以为那些个布置此事的贼子能够想不到吗?」 「真以为眼下锦盒,仅仅只是为了栽赃本王?」 「此乃离间,乃阳谋,乃算计人心,乃是对当今圣上心思摸的极透才行此举,用意之阴狠毒辣。」 「本王固然可销毁锦盒,解除眼下隐患,尔心中也知晓贼子势必有后手,锦盒虽可销毁,可眼下事情势必会从某些途径落于圣上耳中,哪怕后续无任何证据,但人心都是多疑的,特别是迟暮帝王,一旦怀疑猜忌的种子种下,那么贼子后续可行栽赃陷害之举,方就比之现在容易上不知几倍。」 「这些个神神鬼鬼的东西,以及背后黑手作态,看似阴险毒辣,亦非无破局之法,此对于心怀坦荡的人,却是没有半分用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呈于台前。」 「尔信不信,那些个贼子,行此计谋时,心中势必笃定本王纵使发现,亦不敢将其摆到檯面上。」 「贼子不怕咱们藏,就怕咱们不藏。」 说道,说着,朱柏顿了顿,面色神情变了变,双眸迸发出骇然冷芒,指了指眼前锦盒,继续道: 「难道尔没发现,此锦盒涂抹的血迹和内部泥人许多地方,并未彻底干透还有些许水分吗?」 「由此可见,贼子选择此计、行事必定匆忙,并非提前准备乃是临时起意,如此这背后势必有什么咱们不知晓的缘由催动,而这个缘由不是出在陛下身上,则就是出在皇太孙朱允炆身上。」 「为此,本王更要入宫面圣。」 「方能解此局之危。」 「如真有危,咱们亦可提前布局准备。」 而后,朱柏挣开骆蒙阻拦,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第三十章 子知父,父亦知子(求收藏,求追读) 御书房中。 昨夜挑灯熬夜批阅奏章至凌晨的朱元璋,此时此刻正倚着软榻小憩,不时出刺耳鼻鼾声。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咚咚咚.... 恰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熟睡中的朱元璋给惊醒,随即面色露出一丝不悦,伸手搓了搓略显有些疲惫的面庞,沉声道:「进。」 之后,紧闭的殿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神色忐忑的跪下,:「奴婢参见陛下。」 朱元璋抬了抬手示意:「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瑟瑟发抖,知晓昨夜陛下很晚休息,此刻敲门势必扰陛下清梦,低垂着的脑袋埋得更低,回道:「回陛下,湘王爷于殿外求见,言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启奏陛下。」 朱元璋闻言愣了一下,皱眉沉吟了小会,像是想到了什么,面容中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冷意,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宣!」 不多时。 收到传召的朱柏,夹着一个被黑布裹的严严实实方形物体走了进来,待来到近前,他随手将手中物品放下,拱了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斜靠在软榻上的朱元璋抬了抬眼皮,问道:「有何急事,着急见朕?」 朱柏见状半眯着双眸仔细打量了斜靠在软榻上的朱元璋片刻,神色骤然一沉,:「父皇,您和朱允炆那小子,究竟是何人身体于昨夜突感不适?」 朱元璋原本神色淡然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凝重,斜靠着的身子直了起来,半眯着的双眸亦是猛然睁开,直勾勾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朱柏。 片刻后,朱元璋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仿佛能够穿透人的耳膜,直插心田震慑人心,道:「小十二,尔从哪里听来的话?」 感受着落在身上打量的目光,朱柏并未被笼罩在身上的气势吓到,没有丝毫闪躲抬起头与之对视,随手指了指放在地上黑布包裹的锦盒,冷笑道:「此事,还用人言,还用听别人说吗?某些人的阴谋诡计,都已经袭来,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猜到。」 此言出。 朱元璋愣了愣,瞥了一眼地上被黑布包裹不知为何物的东西,面色中不禁露出几分好奇,:「尔何意?」 对此,朱柏倒也不矫作,弯腰拿起被放在地上的物品,一步一步走向案台位置,来到朱元璋近前,抬手将裹在物品外面的黑布给解开,露出里面装着的锦盒,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父皇,打开瞧瞧里面的东西,您所有的疑惑,就都会解开。」 见着眼前的东西,闻着淡淡血腥味,朱元璋不禁皱了皱眉,慢慢从软榻上站了起来,伸手解开锦盒卡扣缓缓将其给打开,待看到锦盒中摆放的泥人、以及上面用硃砂所提名讳,泥人身上布满的黑色细针时,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随即,朱元璋的眼中瞬间涌现出无尽的杀意,身体不可察觉的晃了晃,颤颤巍巍的拿起锦盒中其中一个泥人端详了起来,片刻后他重重的将其给摔在地上,怒喝道:「谁?这是谁做的?」 朱柏对此微微一笑,并未回答提问,转而反问道:「父皇,应该听过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吧?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因此相继自杀,牵连数十万人之巨。」 朱元璋眼神如刀,直直对上朱柏双眸,冷笑道:「既然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就不怕咱信以为真,尔自投罗网?尔难道就一点都不怕吗?」 不怕吗? 扪心自问,要说一点都不怕肯定是假的。 毕竟天威难测,特别是迟暮帝王,亦是疑心最重的帝王。 可怕有用吗? 就如同之前,他与骆蒙所言那般,此计乃阳谋,乃算计人性人心,想要破局唯有兵行险招,才能够出奇制胜。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对于熟知历史轨迹的朱柏心中清楚,别看眼前朱元璋阴狠毒辣,视人命为草芥,亡于他手中的人数不胜数,有该杀的、亦有无辜的,但有一点他却是从来不曾做出,那就是将屠刀挥向自己子女。 这也是朱柏敢走出这步的真正原因和底气所在。 想到这里,朱柏笑了起来,神色中不带半分恐惧,坦然与之对视,回道:「父皇,是那汉武帝吗?哈哈哈.....就算父皇是,儿臣也非刘据那无用的太子,如若不然儿臣也不会站在这里,不是吗?」 「巫蛊这些个歪门邪道,神神鬼鬼虽最为毒辣算计人心,但只要心中无愧,一切坦然面对又有何用?」 「于儿臣心中,子知父,父亦知子,为此儿臣又有何惧之有?」 朱元璋闻言愣了一下,微微有些侧目,心中不免有些动容,于他而言真没想到,朱柏能够说出这番话来,更没想到面对眼前事件,其能够这般坦然直面,并未有半分遮遮掩掩,特别是那句『子知父,父亦知子,何惧之有』,算是真正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柔软,让他不禁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辈子后宫妃嫔也好,膝下子孙也罢,算起来能够这般对他的,唯有两人而已。 第一个则毫无疑问,自然是他的结发夫妻马皇后,那个女人和他共患难、相濡以沫,虽偶尔彼此有分歧争吵,偶尔也会不服输争输赢,但对他的信任却从来没有变过。 第二个则是已故太子朱标,亦是他给予最高希望的儿子,虽因政见不合,时有辩论唱反调,乃至于他多次气极提刀追砍,但两人之间的父子情义,彼此对彼此的信任,亦非常人所能及也。 朱元璋面色中阴翳情绪消失不见,看向朱柏的目光也变的柔和,一声大笑,:「哈哈.......说的好,咱,确实不是那汉武帝,不信那些神神鬼鬼和魑魅魍魉,当年为和尚信佛,咱比任何人都虔诚,结果该饿肚子还是饿肚子,那时咱就告诉自己与其信那些东西,不如信咱手中的刀子。」 说着,说着,朱元璋神色骤然内敛,冷哼一声问道:「你说此事咋办?」 朱柏伸手轻轻的抚了抚,眼前的锦盒,双眸迸发出骇人的嗜血冷芒,跟着冷笑道:「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咱们自然要亮亮刀子,让他们品尝一下恐惧,不然别人当咱们好欺负,当咱们真是泥捏的。」 恰巧这时,紧闭的殿内响起一道清脆的敲击声,将两人思绪给骤然打断,见状正欲言语的朱元璋面色中闪过不悦,冲着朱柏指了指身后的盒子,以及地上摔碎的泥人。 朱柏自然不傻,快上前将地上破碎的泥人拾起放于锦盒中,而后快速将锦盒盖上,用黑布给将其包裹。 「进!」 片刻,蒋瓛急匆匆的从门外走了进来,拱手行礼后正欲说些什么,不过待看到站在朱元璋背后的朱柏时,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朱元璋见状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心中大概猜到了什么,此事势必关乎朱柏,极有可能就是方才两人谈论的事情,道: 「蒋瓛何事,直说。」 「不必藏着掖着,支支吾吾。」 第三十一章 怒!(求收藏,求追读) 寂静的殿内。 斜射进内的朝阳,洒落在青砖地面映照出阵阵斑点。 杵立于前方的蒋瓛,阴翳的面庞罕见浮现些许尴尬,小心翼翼环视了两人一眼,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启禀陛下,今日应天府城内,谣言四起皆传湘王于府中行巫蛊之术扎小人。」 此言出。 朱柏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面色皆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腹诽暗道:「来了,贼子的后手这就来了,就知道这些个混蛋肯定不可能安分,同时心中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真的是贼胆包天,亦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动作够快,不然的话....」 想到这里,朱柏目光,不禁看向一旁的朱元璋,静看其如何处理当下问题。 只见,朱元璋面色无任何变化、极为的平静,扭头看向身后方才被整理好的锦盒包裹,伸手指了指,:「讷,都在哪里,尔自己看看吧!」 说着,说着,他冲着朱柏点了点头示意,见状朱柏快步上前,提熘着黑布包裹的锦盒,直直放在蒋瓛面前,将其给打开,:「蒋指挥使,昨夜咱府邸闹鬼,有贼子深夜入本王府邸,潜入本王书房里什么财物都未拿,反倒是给本王留下了『礼物』。」 随着朱柏缓缓打开锦盒,见着呈现在眼前的事物模样,『嘶』蒋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表情变了,骤然间不知该说一些什么好。 同时其心中也大概明白,为何陛下让自己直言,不必遮遮掩掩,敢情湘王这早就主动上门呈报,此事陛下与湘王两人,已然心中皆有数。 虽如此,蒋瓛也不得不佩服朱柏的勇气和魄力,就眼前这东西,但凡是个正常人见此物第一反应怕不是赶紧销毁,结果朱柏倒好直接坦然提熘着盒子,入宫面圣大大方方呈于朱元璋面前,真不知该说他是胆大心细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这般举动,怕是那些隐匿于背后,耍阴谋诡计企图藉此离间的黑手做梦都想不到,朱柏居然会这般勇吧! 而以方才朱元璋的反应作态,常年跟随于其身边的蒋瓛心里,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的朱元璋,就眼下的事情对朱柏,连半分的猜忌和怀疑都没有。 那些个黑手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企图效仿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以此离间两人的父子情谊,几乎可以宣布直接破产,不仅仅未能够达到意想中的效果,亦因此事彻底激怒眼前的帝王。 此计某些人,怕是要既赔夫人又折兵了。 想到这里,蒋瓛不禁瞥了近在咫尺的朱柏一眼,就眼下发生的事情,明明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居然其能够绝处逢生、转危为安,让他对于眼前人亦是有了更为深层次的认知,对其的忌惮之意更甚以往,腹诽:「够狠,够果断,不愧是你湘王,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就在此时,朱元璋沙哑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响起,:「蒋瓛,于此事,尔如何看?」 蒋瓛身形一震,急忙收敛心神,回道:「请陛下放心,臣已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已下命令将传谣的人,都悉数抓捕起来,正于诏狱中审问,追溯谣言源头。」 此番看似完善的回覆,却并未让朱元璋满意,随即面色阴翳望了过去,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冷笑道:「尔,真以为仅仅是宫外闹鬼吗?昨夜的皇宫亦诡波云涌,没有昨夜某些人的消息传递,这些人如何知晓,能够仓促出此下策?」 是啊! 昨夜前脚陛下宣迪功朗戴思恭问诊,当夜贼子入湘王府放巫蛊泥人,要说两者间没有联繫,谁会相信? 可能吗?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且那些个贼子,可能做梦都想不到,朱元璋昨夜虽以胸闷为由,召迪功朗戴思恭问诊,实乃醉翁之意不在酒,陛下身体压根就没有任何毛病,一切不过是为了掩饰,给予此次召见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 但昨夜那般事情,乃他亲手操办,却出此纰漏。 蒋瓛表情变了变,身形颤抖直直跪拜了下去,认错道:「昨夜乃臣之失职,恳请陛下责罚。」 对此,朱元璋未搭理跪伏在地上认错的蒋瓛,苍老的面容上尽显嗜血狠辣,右手摩挲着腰间,喃喃自语:「看来,咱这看似戒备森严的皇宫,不知何时已然成了筛子,是该好生清理清理了。」 「来人!」朱元璋冲着紧闭的殿门怒吼:「传金冉来见朕。」 话音刚落,跪伏在地上的蒋瓛,低垂双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惊惧,神情不由自主跟着变了变。 金冉。 乃皇宫中唯一有品阶的太监,当值敬事房总管,统管整个大明皇宫的太监、婢女,那些个犯错后落在其手中的婢女和太监,无一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狠辣血腥程度,比之锦衣卫更甚。 遥想当初蒋瓛被提升为总指挥使时,朱元璋那时曾特命过金冉,与之好生的上过一课,参与审理前锦衣卫总指挥使毛骧,让其好生观摩过一番金冉的手段,当然说是观摩学习不算准确,更重要的一点,则乃是敲打。 也正是因那次事情,给哪怕见过大场面的蒋瓛,都给震撼的够呛,因此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至今回想依旧历历在目,让他不禁遍体生寒。 不久后。 紧闭殿门被缓缓推开,一瘦骨如柴佝偻着身子略显有些驼背的老太监走了进来,其脚步很轻、步伐却很快,踏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如若不仔细聆听,完全不会注意到、极容易让人忽略。 「老奴参见陛下。」 金冉跪伏在地上,扯着沙哑中带着丝丝尖锐嗓音道。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瞥了其一眼,冷哼一声道:「如今的皇宫,宛如筛子,看似戒备森严却是连半分消息都兜不住,宫中刚有风吹草动,瞬间传的满天飞,你这敬事房总管是怎么当的?」 『砰』的一声,金冉重重的磕了下去,布满褶皱的额头上瞬间流血,:「老奴该死,请陛下治罪。」 「你确实该死!」朱元璋面露寒霜,双眸直勾勾盯着了其片刻,沉声道:「昨夜朕偶感胸闷,召迪功朗问诊,连夜湘王府中贼子放巫蛊泥人,尔明白何意思?」 金冉神情一肃,低头垂眉:「陛下放心,老奴知晓该如何做,势必揪出吃里扒外的贼子,撬开他们的嘴,问其都传给了谁,背后又有谁参与其中,有何目的、涉及到谁,给陛下一个准确的答覆。」 朱元璋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记住,不管牵扯到谁,势必给朕查个清楚明白,去吧!」 「老奴告退!」 第三十二章 父子谈心,试探(求收藏,求追读) 「蒋瓛!」 朱元璋低吼声响起。 「微臣在!」 「宫内的事情,不用尔操心,但宫廷之外的事情,朕要一个明确的答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言语平淡,却斩钉截铁毋庸置疑,容不得半分反驳。 「微臣明白。」 蒋瓛恭敬回应。 「等等。」 领命的蒋瓛,作势正欲起身离开,却是直接被朱元璋给出言叫住。 而后,朱元璋扭头看向一旁的朱柏,沉声问道:「既然昨夜贼子入你府中,想来你应有贼子的去处吧?此事是自行解决,还是....」 朱柏文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示意,道:「此事,儿臣牵扯其中,为了公允起见,还是全权交由蒋总指挥使去办吧。」 说着,他伸手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记录昨夜入他府中贼子的去处,呈递了过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中闪过尴尬,继续道:「此虽贼子去处。但此时贼子是否还活着,是否被灭口,儿臣不敢保证。」 朱元璋接过递来信件,抬了抬眼皮饱含深意的瞥了其一眼,随手将信件扔了给了蒋瓛,并未纠结此事,摆了摆手:「去吧!」 「微臣告退!」 蒋瓛领命,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待到众人离开,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朱柏见着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晃动的朱元璋,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 见状一生要强的洪武大帝,正欲伸手拍掉搀扶住自己的手,不过骤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御前台阶,:「咱们父子过去坐会。」 对此,朱柏哪里敢反驳拒绝,笑呵呵的点头应承。 待坐下,此时此刻的朱柏,才真正有时间打量,与自己近在咫尺席地而坐的便宜老爹,苍老满是褶皱的脸颊上贴着一层薄薄的油渍,在朝阳映照下清晰可见,浑浊的双眸眼眶四周有着淡淡黑眼圈和厚重眼袋。 此乃熬夜的后遗症,毫无疑问昨夜不出意外的话,朱元璋昨夜批阅奏章,又是于后半夜才休息,令朱柏不免有些佩服,出言关切道:「父皇,熬夜伤身,政令奏章是批阅不完的,您已快七旬了,定要保证身体,断然不能够时常熬夜啊!」 听着关切言语,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一肃,:「为帝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哪有尔想的那般简单,咱的迟慢懈怠,则很有可能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因此多受苦难。」 「为帝者,享受万民供养,自然得为万民着想。」 对此,朱柏能够说什么? 反驳? 别人说的难道不在理吗? 短暂沉吟,朱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哑然失笑,露出些许无奈,微微摇了摇头,:「但如此帝位,又有何意义?虽受万民供养,又何尝不是受万民束缚,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稍有不慎就成别人口诛笔伐对象,抨击成昏君,争来又有何意义?」 这形容的,搁这里内涵骂人呢? 朱元璋嘴角不住的抽了抽,饱含深意的瞥其一眼,冷笑道:「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不喜,瞧不上?那你做那么多手布置又是为何?」 此言出,朱柏亦是察觉到言语中的不妥,尴尬的笑了笑,:「为何?父皇不是心知肚明吗?」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并未与之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原本平静的面容突然一肃,沉声道:「小十二,现如今就咱们父子在,咱们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父皇想要说什么?」朱柏微微愣了一下,感受着身边老者的气势变化,不免跟着神情一肃,平和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咱将抵御贼寇的大任託付于尔等诸王,可令边境不乱,留于朝堂安宁,就眼下这个情况,咱不知是否能够在有生之年处理妥当,如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咱撒手人寰,届时贼子祸乱朝堂,诸王逐鹿天下,倘若最后尔取得胜利,当如何处之?」 朱柏闻言,面色比之方才更为肃然、皱眉沉吟,有些闹不懂朱元璋此言究竟有什么深意,或者说藏着什么要人命的坑,遂并未自以为是大言不惭,抬起头毫不避讳回望了过去,反问道: 「父皇,二哥、三哥、四哥、十七弟,他们手中握着的力量,可是丝毫不逊色儿臣,且都身经百战,经历过诸多实战洗礼,儿臣此项比之弱了不止一筹。」 「何以认定儿臣一定会胜,或者一定会参与其中呢?为何届时儿臣不会是一个看客?」 朱元璋愣了一下,瞳孔中的双眸眯了起来,微微摇了摇头,扯着嘴角冷笑道:「诸王,咱不敢说全部了解他们所有,但或多或少也算知根知底,虽有些许小心思,但手中的力量就那么一回事,他们可没尔那么会藏。」 「尔于数十年前,就开始谋划筹备,预防不测事情发生,尔真以为咱会相信,尔力量就真的仅限于封地中那一些吗?」 说着,说着,朱元璋冷哼一声,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步步紧逼道:「至于看客?倘若在这之前,咱可能相信,后世之君不动尔,尔可能会做一个看客,勾栏听曲,醉卧美人膝。」 「但有了现在发生的事情,小十二.....大家都不是傻子,一旦后世之君登上高台,势必毫不客气对你动手,此事上尔还有退路吗?今日巫蛊之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有人想你死,不想你活着。」 「小十二...你的性格,从你这些年的布置,咱就都能够看出来,尔就不是一个忍气吞声吃亏、甘愿将命运交由别人主宰的人。」 「且准备了那么多年,手下的人跟随你这么久,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获得更多的利益吗?」 「一旦踏出了那一步,就算你不愿意走,不愿意前进都已没有任何办法,背后的人势必都会推着你前进。」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朱柏索性也不再装疯卖傻,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小心翼翼回望了过去,缓缓开口吐出十六个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成王败寇,亘古不变。」 朱元璋面容阴鹫,半眯着的虎目猛然睁开迸发出森然冷意,直勾勾的回望了过去,:「你要杀了他们?」 第三十三章 不怕死吗?(求收藏,求追读) 骤然间。 原本祥和的气氛,随着朱柏的回答,瞬间降至冰点,充斥着无尽寒意,冷的令人不自觉的鸡皮疙瘩直直往外冒。 那些个一个个静候守在殿外的宫人禁军,目光亦是在此时此刻看向身后紧闭的殿门,感受着透过缝隙、渗透而出的冷意,面色惊恐失措,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退了好几步。 「小十二,你胆子真大!」朱元璋神情微凝,扯着沙哑嗓子缓缓开口,:「敢于咱面前如此大言不惭,不怕死?」 煌煌天威强压而下,笼罩于朱柏身上,令他心神一顿,不禁扪心自问,真的不怕死吗? 可能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他。 但怕有用吗? 从眼前朱元璋问出那个问题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玩心机? 顾左而言它,能够忽悠的住? 现实吗? 大半辈子都活在阴谋诡计,血雨腥风以及背叛中度过的洪武大帝,岂能够是凡人,又岂能那般容易忽悠,于皇位、皇权、人性人心的复杂理解,怕没有人能够比的过眼前这人,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因为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和余地。 话虽回答的干净利落,不过却也直接让朱柏的心直接提了起来。 短暂沉吟,朱柏面色中闪过无奈,微微摇了摇头,:「父皇,此非怕与不怕的问题,战场上刀剑无眼,能容得下半分仁慈吗?父皇问出此言之际,想听的就不会是假话吧!儿臣又岂敢于君父面前撒谎,把君父当傻子?」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继续道:「如有选择和可能,咱自然不愿手染亲族鲜血,毕竟甭管朱允炆那混小子也罢,诸王也好,归根结底我们是一家人,彼此皆为挚爱亲朋。」 此言出,朱元璋面色变幻莫测,沉吟了半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唯有一声长嘆。 其实他心中不是不明白,自古皇权觊觎,就没有不流血的。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拿着自己一家老小性命在赌。 本就你死我活的局面,又有何资格奢求别人仁慈? 朱柏见状亦未客气,反问道:「此番问题,于老大在世的时候,父皇应该也曾有问过老大吧?不知于此老大是打算如何处理?既然话已至此,不妨让儿臣学习一番,真到那个时候,亦可以此借鑑一番,做的更为稳妥不是?」 朱元璋闻言愣了一下,神色有些错愕,脑海中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脸颊上露出比之便秘还难看的表情,毫无疑问这话可谓是直直的戳到了他的肺气管。 「哟呵!」朱柏见此情形心里不禁一乐呵,调侃道:「看来老大这关爱兄弟仁厚的面表下,也藏有腹黑的一面,怕给予父皇的回答,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此时此刻的朱元璋,骤然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猛然跳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怒不可遏呵斥道:「孽障,休得胡言乱语,信不信咱抽死你。」 对此,朱柏并未出言接话,反倒是似笑非笑的与之对视,蕴意不言而喻。 朱元璋见状也是一怔,随即一声冷哼,怒声道:「老大以往回答,虽有些许不妥,但也并非尔这般心狠,好一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成王败寇、亘古不变。」 朱柏笑了笑,于此事上亦未再过多争辩,有些东西点到即止,过于说多非好事,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他如今身处应天府城大明国都,而今又于宫中,虽历史记载洪武大帝无任何弒亲弒子记录,但人心难测,天威更是如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要是惹这位爷怒不可遏,或者过于过分,谁知道朱元璋会不会为他开先例。 如此完全就没必要,让自身处于危险境地。 见其识趣闭嘴,不再胡言乱语,朱元璋心中虽很是不岔,却也没有在与之计较这个问题,毕竟这就是一个无解没有真正答案的问题,随即一声冷哼,怒斥道:「给咱滚。膈应人的玩意,看着你就烦。」 朱柏倒也不恼,微笑着点了点头:「儿臣告退。」 「回来。」 顷刻间,制止的声音传来,正躬身行礼的朱柏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头好奇回望了过去,:「父皇,有何吩咐?」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吩咐道:「此次,贼子之事,尔不要轻举妄动,咱自有安排,切勿自以为是坏了咱的布置,滚吧!」 .......... 东宫,花园中。 吕氏玉眉微皱,右手不时轻轻敲了敲桌面上摆放着的信件,一双美目眯了眯,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半晌过后,吕氏随手将桌上的信件拾起揣于怀中,随即抬头缓缓看了看已然高挂于空中太阳,吩咐道:「来人,给本宫准备一碗热汤面,速度要快。」 「奴婢遵命。」 静候在门口的侍女领命,躬了躬身子转身快步离开。 而后,吕氏快步离开庭院,回到厢房中在奴婢协助下,以极快速度褪下精緻妆容衣衫,穿上一身朴素衣裳和简洁妆容,于铜镜面前暗自打量了小会。 迈步出门,接过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婢女手中食盒,随手钦点了两名婢女跟随,对余下的人吩咐道:「其他该干嘛,不用跟着本宫一道。」 上令下达,其余的宫女赶忙退下。 做了这么多年的儿媳妇,吕氏太了解朱元璋的性格和喜好了,知晓朱元璋最不喜的就是铺张浪费、繁华绚丽,中意简朴大方端庄,非必要不讲排场,这也是她换装容的真正原因所在。 也正是摸透了朱元璋的喜好,知晓其最想看到什么。 自从入东宫后,吕氏虽于宫中或多或少有奢侈举动,不过于朱元璋面前,自始至终皆尽可能维持自己简朴节俭人设,也正因如此,待原太子妃常氏病故之后,她才有机会藉此一飞沖天,被朱元璋下旨扶为太子正妃。 御书房外。 提熘着食盒的吕氏快步抵达。 静候在门口听候召唤的太监见此,快步上前行礼,:「奴婢参见太子妃。」 「免礼。」吕氏面带露和蔼,微笑着沖摆了摆手示意,随即道:「劳烦公公通报一声,太子妃吕氏求见陛下。」 听闻此言,行礼的太监面色中露出些许为难,赶忙回覆:「回太子妃,此刻陛下正在召见他人,特意嘱咐,未经允许他人不得靠近半步。」 说话的同时,太监抬头望了望,那一排身着战甲一手放于刀柄上,神色肃然的禁军将士示意。 吕氏愣了一下,眯着双眸望了过去,不禁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想要询问,殿内会见的为何人,当的如此郑重大张旗鼓,不过话未说出口,瞬间察觉此举的不妥,赶忙就此打住,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本宫等一会吧!」 第三十四章 尔信吗?(求收藏,求追读) 出了御书房。 朱柏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而后驻足回望了片刻,已然紧闭的殿门,低声喃喃:「天威难测,雨露皆是君恩啊!这一关今日算是有惊无险的渡了过去。」 随后,他也不再过多逗留,正欲离去之际,远远就看到位于远处台阶下,正站着一个身着朴素布衣画着淡淡妆容身上散发着贵气的靓丽身影,瞳孔不自觉的缩了缩,心中嘀咕:「她来做什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子妃,他名义上的大嫂吕氏。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此时,不仅仅朱柏看到了吕氏,吕氏一样看到了朱柏,亦是心神跟着一震,柳眉微皱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短暂愣神,朱柏虽心中很是不岔,却也快步迎了上去,做足面子功夫,面带温和笑意,微微行礼:「见过太子妃。」 吕氏回过神来,心中思绪骤然内敛,亦是露出温和笑意,点了点头示意,并未主动出言寒暄。 见此情形,朱柏亦不再过多搭理,与之擦肩而过快步离去。 看着消失于眼前身影,吕氏愣了一下,腹诽:「陛下,所召见之人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为何能够安然离开?」 想着,骤然间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看来眼下自己貌似来的不是时候,此事又太过于心急了,未能够沉得住气。 但此时,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已至殿门口,进去与否,她今日前来求见之事,亦势必会传到皇帝耳中,此时此刻纠结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随即,吕氏赶忙让自己定了定神,心中思索着对策,该如何处理眼下突变情况。 殿内。 朱元璋正负手而立,站于窗前看着远处随风摇曳的碧绿嫩芽愣神,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但其微微上翘的嘴角,显然此刻他的心情算是不错。 哒哒哒.... 就在此时,安静的殿内响起一阵清脆脚步声,将朱元璋愣神的思绪拉扯了回来,面露不善的瞪了一眼躬着身子低头顺眉的小太监,沉声道:「又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面露惶恐失措神色瑟瑟发抖,皇帝的威压太盛,不敢有丝毫怠慢,扯着尖锐的声音赶忙应承道:「回陛下,太子妃求见,说时已至晌午,担心陛下忙于公务,忘记了午膳时间,特意备好吃食给陛下送来。」 朱元璋愣了一下心中腹诽,:「喔?太子妃来了?她来做什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又想要做什么?」 随即,他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眯了眯双眸,淡淡道:「宣!」 此言出,小太监心中不由松了口气,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躬着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后。 吕氏提熘着食盒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微微躬了躬身子低头不敢与之对视,连忙行礼,:「参见陛下。时已至晌午,知晓陛下公事繁忙,担心陛下忘记用膳,遂亲手准备了些许简单吃食,望陛下勿怪。」 朱元璋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躬着身子低头垂眉的吕氏,这个曾经他心中极为满意勤俭持家、朴素端庄的好儿媳妇,脑海中不禁想到常氏、朱雄英、朱标,三人病故的迷雾。 眼前之人,居然吃里爬外牵扯其中,其心思之歹毒,称之为毒妇亦都算是抬举她了,想到这里,朱元璋双眸止不住的微微凝了凝,原本平静面庞一丝噬人杀意一闪而过,被他隐藏的很好。 虽看穿吕氏,他亦很想将眼前人千刀万剐,挖出此人的心来好生的瞅上一眼,看看其究竟是什么做的,为何能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但朱元璋心中清楚,此时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够这般想,亦不能够这般做,真要是如此不计后果的做了,那些隐匿于背后,与眼前人勾结配合的贼子,势必会因此而警醒,延伸出某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往后再想要让那些个人一一浮出水面,怕是比之现在难上不知多少倍。 随即,朱元璋强行压下杀意,平复愤怒的思绪,面色如常的摆了摆手,道:「放下吧!咱这会还不饿,若无他事,就退下吧!」 听闻此话,感受着身上消散的威压,吕氏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将食盒给放置于一旁,而后她抬头回望了过去,却并未转身离去,反倒是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此情形,朱元璋挑了挑眉,眯着双眸回望了过去,问道:「还有事情?」 吕氏怔了怔,脸上露出些许侷促,:「回陛下,有件事咱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言出。 朱元璋心中瞬间瞭然知晓此乃其小伎俩,亦知道其绝对不单单送吃食这般简单,随即眯了眯双眸,面色微微沉了沉,淡淡道:「何事?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得到首肯。 吕氏面中露出些许迟疑,敦促了片刻,于怀中掏出方才她之前于东宫别院中收到的信件,恭恭敬敬的双手呈递上前,道:「今日,不知何人,于东宫咱时常小恬的凉亭石桌上留下这封信件。」 「上面所记载的内容,着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不敢置信、诚惶诚恐,不过据信件上的内容,毫无疑问放此信件的人,势必没安好心,遂有些拿捏不准此人目的、欲意何为,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听罢,眉头微微皱起,双眸闪过好奇,随即伸手接了过来,拆开信件端详起上面所记载的内容来。 待到看见信件上映入眼帘的内容,朱元璋原本平静淡然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眸中噬人杀意骤然迸现,殿内气氛顷刻间凝结成块,时间在这一刻发仿佛停止不前。 此信件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记载关于朱柏今日所汇报府中乍现巫蛊、扎小人之事,当然信件上并未记载详细,就简单描写几句巫蛊之害,以及其利害关系。 就这般过了好一会的时间,朱元璋低头看了看信件,又看了看与之近在咫尺的吕氏,冷声问道: 「尔信吗?」 第三十五章 杀招,剥离(求收藏,求追读) 「尔信吗?」 此言出。 原本低垂着脑袋的吕氏面露错愕,抬起头回望了过去,神情微微的怔了怔,骤然间陷入了沉默。 此时此刻,吕氏的心中思绪翻涌,权衡思量着眼前朱元璋究竟是何寓意,以及想着刚刚出御书房离开的朱柏,其方才在殿内与朱元璋两人究竟聊了些什么,所言事情是不是与信件上的内容有关。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若是有关,就朱柏为何能够如此轻易离开,面色还能如此轻松,那这里面的事情,就绝对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此间绝对隐匿着她所不知晓的内情于里面,事情完全不如之前她所想那般。 若是无关,...... 不行! 甭管与之有无关系,自己在老皇帝面前,谨小慎微那么多年,绝对不能冒冒失失因此事冒风险。 心中打定主意。 吕氏有了决断,翻涌思绪也镇定了许多,在此事上绝对不可多言,不可发表某些自以为是的看法,谨防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 「尔为何不答?」 「此问很难,或是未听清楚?」 正当想着,吕氏耳边骤然再次响起,朱元璋凌厉阴冷的质问声,回过神来,吕氏连忙收敛心神,微微躬了躬身子,面色变的郑重无比,恭恭敬敬道: 「回陛下,此事牵扯湘王,不知信件内容真假,亦不知放信件为何人,遂咱不敢胡乱发表任何看法。」 「但就当年湘王未就藩时,咱与湘王也有过数面之缘,这些年也时常在允炆大本堂完课后,听允炆时常提起大本堂大儒对湘王推崇备至,称其仁义礼仪贤品行皆为上品,遂于此信件上所描述内容,就仅限于咱个人心中想法,乃是不怎么愿信。」 「不过此乃咱妇道人家浅薄看法和理解,一切当以陛下决断为准。」 「呵........」朱元璋闻言冷笑了一声。 对于这个答案,虽有些许超出预料,可一切又算是情理之中,也并未让他有太过意外。 自从眼前人入宫,为太子妃嫔,到后来的太子正妃骤然病故,此人藉机乘风坐正屁股底下位置,为何能够成为正妃,不可否认这中间有他和太子两人,为平衡朝堂文武百官的些许谋算于中间,藉故向文臣抛出橄榄枝示好定人心,因吕氏父亲乃吕本,第属文官派系中的一员,亦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乃其一。 则其二,亦是最重要的一个因素,若无此因素,纵使吕氏有着文臣背景,其亦不可能有任何机会被扶正,也就是从吕氏入宫开始,在所有人面前皆以和蔼温婉、简朴大方人设示人,其举动作态几乎很多方面与马皇后极多相似,给朱元璋和朱标两人心中留下极深印象、呃感官极佳,为此她被扶正一切则是那么顺理成章。 但如今回想过往,在了解某些内情后,似乎一切都有些变味了。 朱元璋面容平静,半眯着双眸直勾勾盯着她看了良久,仿佛要将其整个人给看透彻一般,就这般过了片刻,朱元璋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冲着门外大喝:「来人,宣郭惠妃,前来见朕。」 此言出,吕氏不禁有些茫然了,整个人愣在了当场,有些没闹懂老皇帝究竟要做什么,不是在谈论湘王扎小人的事情吗?怎么好端端的召郭惠妃前来,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欲意何为? 哒哒哒..... 不多时,寂静的御书房殿外,一道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妇人,面色平静淡然迈着小碎步,不急不徐的从殿外走了进来,微微矮了矮身子:「臣妾,参见陛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郭惠妃。 郭惠妃的来历,与朱元璋、已故马皇后,两人都有着极深的渊源。 其乃郭子兴与其次妻张夫人的女儿,已故马皇后乃郭子兴义女,为此郭惠妃与马皇后两人乃名义上的姐妹。 而朱元璋起义跟随之人,乃为郭子兴,后又为马皇后丈夫,算是其名义上的姐夫。 待郭子兴病逝后,朱元璋执掌郭子兴所留下基业,逐鹿天下问鼎至高之位,后有因自身原因,又因平衡各方势力做出的妥协,纳了许多后宫佳丽。 此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马皇后的大度和理解,而郭惠妃和朱元璋两人之间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亦算是马皇后一手促成、成全。 这么多年以来,虽朱元璋身边环绕各种莺莺燕燕,但不可否认,其一辈子最爱的人、最割捨不下的人终归是那个陪他一路走来的马皇后,遂在马皇后病故,时史官记载「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虽未明面上立后,但待马皇后病故后,朱元璋亦把对于马皇后的思念和爱意,转嫁了些许落于其妹妹郭惠妃身上,遂整个大明虽不复立后,但都知晓现如今的掌舵人乃眼前郭惠妃。 杵立老老实实静候在一旁的吕氏虽如今母凭子贵,但在郭惠妃前来亦不敢有丝毫怠慢,行礼道:「参见惠妃娘娘。」 郭惠妃不禁莞尔笑了笑,沖其颌了颌首以是回应,感受着场中诡异气氛,心中亦不免有着些许疑惑和好奇,却并未多言老老实实站在下方静候吩咐,她太了解朱元璋了,该尔知晓的会知晓,不该知晓不多问。 朱元璋看着眼前温婉识趣的郭惠妃,满意的颌了颌首,柔声吩咐道:「东宫闹鬼,遂先行让吕氏、允炆,于后宫你暂且安抚宽慰,待朕清理魑魅魍魉,遂命人知会尔等。」 郭惠妃神情肃然,并未多问亦能够猜到,此事关重大必定牵扯深宫阴谋算计,重重颌了颌首道:「臣妾,明白。」 此言落于吕氏耳中,骤然宛如惊雷于她脑海中炸响,此时此刻她总算是反应过来,老皇帝召见郭惠妃目的为何,言语虽看似让其安抚宽慰,其真正目的又何尝不是软禁隔离,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心中惊惧失措,若心中无鬼她自然不怕,但她心中真的没鬼吗? 随即,她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强压下心中惶恐,正欲说些什么,不过在迎上朱元璋那双凌厉不容丝丝反驳坚定的双眸,已到嘴边的言语,硬生生憋了回去,心中惊恐大呼、祈祷:「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希望某些人能够抗住,一定要抗住啊!不然的话.....」 同时对给她送信,指挥她此番行事的人,给恨得牙痒痒,于心中将那些人祖宗十八代给默默问候了一个遍。 她就不该听某些人的瞎指挥,事情也绝非那些人所想那般简单。 这下彻底大条了。 郭惠妃则不管那么多,伸手主动拉着,处于愣神懵逼中浑浑噩噩的吕氏,:「太子妃,随本宫走吧!」 第三十六章 金冉的恐惧(求收藏,求追读) 殿内。 负手而立站于高台上的朱元璋,待见着仿佛丢了魂般被拉扯着离开的太子妃吕氏,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微微上扬的嘴角处露出嗜血冷意,虽未说什么,但吕氏此举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随即,他冷哼一声道:「咱正愁找不到藉口,尔居然主动送与咱契机。」 同时脑海中各种思绪翻涌,不停整理理顺,昨日到今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中间所蕴含的深意和谋算,想看看这些个穿插于中间的人物,究竟于此间谋算、阴谋诡计中都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就在这时,殿栏处传来金冉沙哑的声音,:「奴婢,拜见陛下。」 「进来!」朱元璋面色骤然内敛,淡淡开口道。 随即,金冉佝偻着身子,迈着小碎步快步入内。 朱元璋一脸阴翳淡,看了一眼金冉指甲缝中未被清洗干净的鲜血,以及身上散发出的厚重血腥味,沉声问道:「查清楚了?」 金冉躬着身子,扯着尖锐的嗓子,回道:「禀陛下,查清楚了。」 朱元璋颌了颌首道,看向金冉命令道:「说!」 听闻此言,金冉微微定了定神,简单的整理了一番心中思绪,恭敬回禀道:「昨夜泄密者,出自两处,其一处:为御前伺候太监海公公,泄密消息流向东宫太子妃和北平燕王。」 「其二处:为太医院迪功朗伺候太监刘公公,泄密消息流向位置未知....因其也不知晓,此消息流向何人,其并未与幕后之人有见过面,并不知晓其身份,传递消息方式多为死投,信件投放于某处,而后自有人前去取走,不过据其交代,以及信件投放位置,老奴斗胆猜测,消息应是流向宫外。」 回答的同时,金冉伸手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奏摺,双手呈递上前,:「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伸手接过,并未打开端详,转而随手扔于一旁案台上,皱眉沉吟了片刻,双眸冷的骇人,一只大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冷声道:「太医院的贼子,信息传递投放于何地?让尔这般笃定传向宫廷外?可知整个宫廷想要出去手续繁杂,特别是夜里未手持御令者信物,乃宫门都无法踏出,他以何种放式离开?奉谁的手谕和指令?」 一连几问。 金冉神情肃然,回道:「那人并未离开宫廷,亦并未奉任何人手谕和指派。其传递消息的方式也极为别致,乃以弹弓、模样类似箭弓用处,但比之箭弓威力大打折扣,却胜在小巧玲珑便于藏身不易被发现,于宫墙隐蔽角落处,朝着外面射去,老奴试了试于其房中搜寻到的弹弓威力,将其拉到满月,射出的物品正好能够翻越深宫围墙落于外面。」 朱元璋愣了一下,额头上皱纹快揪成一块,面色平静的让人害怕,过了好一会,才长嘆一口气,冷哼一声道:「本事倒是不小,奇淫巧计钻研的倒有些能耐,这等方式都能够想到。」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冷声道:「其所投递宫廷外的位置,可否探查出异样,是否有抓到人,寻到蛛丝马迹?」 金冉面露惶恐,颤抖着声音回道:「回陛下,此处宫廷外一墙之隔数十米之地乃一处民宅,以往被租于别人居住,待老奴带人赶过去时,宅院已然人去楼空。」 「本意欲找此处宅院主人探寻情况,待赶到之时宅院主人已经倒在血泊中被灭口,经仵作验尸推测宅院主人死于昨夜寅时,线索彻底断了。」 感受着汇聚于身上目光,场中气氛的变化,金冉砰的一声,跪拜了下去,匍匐在地:「老奴无能,请陛下治罪。」 此答覆显然未能达到心里预期,朱元璋怒火腾升腾,忽然对着重重的一脚踹出。 『咚』一声极为沉闷声音响起,金冉被直接踹倒在地上,眉宇间露出一丝痛楚,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不过却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身体晃动了几下,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跪着。 「废物!」朱元璋咬牙切齿骂着,表情阴冷的骇人,:「朕的身边有别人的人,太医院亦有别人的人,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敬事房的总管当的可『真是称职』啊!!金冉啊!金冉!尔说朕真的还能信任你吗?」 此言出,骤然间金冉瞬间如坠冰窟,在朱元璋身边这么多年,金冉察言观色本事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对老皇帝性格秉性亦极为了解,知晓此事上,朱元璋乃是真正动了真怒、对他起了杀心。 金冉此时此刻真的被吓到了,跪伏在地上的身子捲缩成团,颤抖的愈发厉害了起来,不敢有丝毫犹豫,急忙回道:「老奴一直是陛下身边最忠诚的猎犬、绝无二心,恳请陛下明鑑。」 蝼蚁尚且偷生,虽口中求治罪,言自己该死,但内心又怎么可能真的想死呢? 朱元璋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寒霜,一双虎目冷意迸发直勾勾的盯着其看了良久,如同要将金冉整个人给看透般,片刻后,方才淡淡的开口道:「东宫,太子妃和皇太孙朱允炆已前往陪郭惠妃,条件咱已给你创造,如若此事尔还不能够给朕一个满意答覆......」 后面的话未明言,但都是聪明人,而非傻子都明白言下之意为何。 突然转折的话锋,金冉匍匐在地上面色骤然间露出一缕庆幸,不敢有丝毫犹豫,『砰』的一声重重磕头应承,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金冉双手撑地爬了起来,躬着身子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金冉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磕破皮流出的鲜血和夹杂的冷汗,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散发着阵阵刺鼻、令人作呕的血液混合着汗渍的液体,整个人身上气势瞬变,配合着覆盖在脸庞上的刺眼血迹,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企图撕碎一切阻扰阻挡他的人和事物。 .... 「见过,蒋总指挥使!」 在门口处,金冉见到了前来汇报的蒋瓛,微微躬了躬身子,行礼。 蒋瓛见着眼前金冉狼狈模样,止不住的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猛然一震,面色不由的跟着狂变,心中跟着没来由一咯噔,错愕点头示意,往殿内而去。 第三十七章 弃子:黄子澄入局(求收藏,求追读) 御书房中。 朱元璋正望着窗外的艷阳发呆,思绪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都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恰在这时。 『咚咚咚.....』紧闭的殿内,再次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将他的思绪给拉扯了回来,面庞上回忆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阴鹫,沉声道:「进!」 片刻蒋瓛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小心翼翼道:「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面色如常,淡淡道:「有结果了?」 蒋瓛躬着身子,回道:「回陛下,该抓的人都抓了,幕后主使者为何人,也都招了。」 说着,说着,蒋瓛双手恭敬呈递上了一本册子,:「陛下,微臣已将此次事件,所参与的人,被抓之人供出的幕后黑手为何人,全都整理完毕,请陛下过目、御览。」 「嗯?」 朱元璋略显有些惊诧,这么快的吗? 随即,他微微带着好奇,伸手接过蒋瓛双手呈递于身前的册子,身子不自觉的往窗台位置靠了靠,借着照射进殿内的阳光看了起来,表情平静的让人害怕。 册中记录,答案虽看似形成完美闭环,但朱元璋知晓此事,绝非黄子澄一人可完成,且就凭他一人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亦非他心中最为满意的答案。 虽非最为满意答案,不过朱元璋心中也瞭然跟明镜似地,知晓以幕后人谨慎性格和本事,此番事情上,看似所有罪证、证据、供词都指向黄子澄,真正意义上黄子澄不过乃是幕后黑手,为避免事情败露,提前为自己设置的一道保命锁罢了,黄子澄不过乃是替罪羊,为别人弃军保帅的棋子而已。 朱元璋心中虽明白,终究抱有丝丝希望,企图看看幕后黑手,是否因此次布局侷促,出现过错留下蛛丝马迹,或者面对锦衣卫有针对性的严刑逼供下,黄子澄扛不住刑讯,说出一些他想要的东西来。 不过,待看到后面没有关于黄子澄审问记录时,他皱眉愣了一下,转头一双虎目直勾勾看向蒋瓛,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何没有关于黄子澄的刑讯记录?他也被灭口了?」 蒋瓛闻言神色变了变,连忙摇了摇头,道:「禀陛下,未被灭口,他还活着。」 朱元璋面露惊诧,半眯着的眸子猛然睁开,冷的令人骇然,怒声言语不善,道:「为何不抓来审讯?尔此举为何意?朕交代尔的事情都忘记了吗?或者将朕的言语当成了耳旁风,朕命令不动你了?」 一连数问。 轰.... 此言出,宛如六月惊雷骤然于蒋瓛脑海中炸响,身形猛然巨震,天威强压笼罩下本就摇晃身形,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跪拜了下去,面色狂变惊惧失措,连忙道:「陛下息怒。此事非微臣不想为,实乃黄子澄所在之地,微臣不敢轻举妄动,但请陛下放心,臣已命人监视,保证其安全,待其离开后,臣布置人手即刻动手将其拿下。」 「喔?」朱元璋不禁愣了一下,怒声问道:「何地?居然让尔这个锦衣卫总指挥使,携朕煌煌天威都不敢轻举妄动。」 蒋瓛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道:「大本堂,今日乃黄子澄为皇子、皇孙授课,此刻其正于大本堂中授课,微臣担心冒失举动,于大本堂中当着所有人面带走黄子澄,惊扰了正在上课的皇子、皇孙,遂不敢轻举妄动,本意欲等其授课结束,在其告别一众皇子皇孙,于僻静处再将其给拿下审讯。」 黄子澄自幼师从欧阳贞学习『易经』,师从周与学学习『尚书』,师从梁寅学习『春秋』,有文章与德行,身负盛名。 洪武十七年,由贡生入太学学习,同年参加会试,考中第一名『会元』。 遂后又参加殿试,考中第三名『探花』,历任翰林院编修、修撰,现伴读东宫,大本堂为皇子皇孙授课,累官太常寺卿。 此地,朱元璋还真没想到,亦没想到黄子澄的胆子居然这般大,做出这等违逆、胆大包天事情来,居然还敢像个没事人般,前来宫中于其眼皮子底下晃悠,前往大本堂授课。 此举乃是什么? 挑衅?赤裸裸打他洪武皇帝的脸,嘲笑讥讽他的无能? 还是说黄子澄吃定了他,完全不担心自己被发现,不担心计划败露,笃定其能够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朱元璋愣了一下,原本平静的面庞止不住颤抖,此刻阴鹫的骇人,攥在手中的册子被他捏做一团,半握着的双手指头微微发白,『砰』的一声重重将攥在手中被捏搓不成样子的册子狠狠摔在地上,冷哼一声,怒不可遏道:「混帐东西,无臣模样、上不敬君,谋逆算计的不忠不孝乱臣贼子,做出这等恶事,居然还敢实施然然的前来宫中,于大本堂给予皇子皇孙授课,是谁给他的勇气和底气,他个乱臣贼子,想将咱皇子皇孙教为何种模样,如他一般目无君上不忠不孝吗?」 怒言彻响于整个大殿,惊天的怒意宛然一副欲将大殿屋顶给掀翻一般。 见着怒不可遏的朱元璋,蒋瓛心惊恐惧的同时,原本低垂而下的头颅,再次往下深埋了几分,其模样与之遇到危险的鸵鸟举动一般无二,身形体态可谓是无比滑稽可笑,于此事上完全不敢发表任何看法,极力控制着自己颤动的躯体,让自己尽可能不发出半分声响,降低自身存在感,老老实实的做个透明人。 就黄子澄的举动,别说朱元璋想不到,就经手整件事情的蒋瓛心中亦觉得无比不可思议,做梦都想不到其胆子居然如此大,掺和主持这等违逆举动,还能够若无其事入宫进大本堂授课。 如此需何种强大的心脏和勇气,才能够做出这等事情来,此举也让蒋瓛对于曾经那些个,被他所瞧不上、看不起的文臣,心中不禁充斥着深深忌惮和惊嘆。 朱元璋越说越气愤,表情阴冷渗人,道:「走,朕倒想瞧一瞧,此等不忠不孝、目无君上的乱臣贼子,于朕皇子皇孙面前,能言出何种冠冕堂皇言语。」 第三十八章恨己!(求收藏,求追读) 嘎吱... 紧闭的殿内处,蒋瓛伸手缓缓将其拉开,微微佝偻着身子,正欲低头伸手作辑恭请朱元璋先行。 但在殿内打开的瞬间,则就见到金冉抬手正欲敲门,其敲门挥出的手,由于殿门被蒋瓛从里面打开,没有受力点直直奔着殿内而去,身子亦跟着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索性还好金冉的反应够快,急忙稳住踉跄身形,向前挥去的手掌也硬生生停了下来,其挥出的手掌位置与杵立与门前的蒋瓛面庞不过方寸间,如若反应再慢上半刻,则毫无悬念势必落在蒋瓛脸颊上。 突如其来的惊变,直接把蒋瓛和金冉两人都给惊了一跳,身形皆是不由自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面露不善看了过去,但待看清眼前人身份时,两人面色骤然内敛,神情中皆浮现尴尬。 相较于尴尬同时,金冉神情中亦伴随着丝丝庆幸和惶恐,腹诽:「还好,还好开门的是蒋瓛,倘若是陛下开门的话,他此举差点呼别人脸上,乐子就十足的大发。」 随即,率先反应过来的金冉,见着站在门栏处的朱元璋时,连忙收敛心神恭敬行礼,声音带着颤抖,道:「老奴参见陛下。」 目睹眼前事件,朱元璋亦是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得愣了一下,一脸阴鹫的环视了眼前略显有些失态的两人一眼,见着身上沾染着血迹的金冉皱了皱,沉声问道:「查清楚了?」 见未追究,金冉悬停于半空中心肝,此时此刻算是平稳落地,心中暗暗长舒了口大气,连忙收敛心神,躬着身子即刻回道:「回陛下,都招了!」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瞥了其一眼,道:「说!」 金冉微微抬了抬头,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思绪,恭敬回道:「据审讯东宫奴婢,今日东宫中,除去太子妃外,就只有的太常寺卿黄子澄,清晨时等候皇太孙殿下一同前往大本堂时,有被奴婢安排于凉亭中等候,而太子妃今日比之太常寺卿黄子澄,后一步落座于凉亭中休息,遂后太子妃就发现了放于石桌上的信件,此举被当时伺候的奴婢,都尽收于眼底,审讯时如数禀报。」 说着,他双手恭敬呈递整理好的供词,:「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接过供词看了两眼,随手于手中掂量,轻轻的敲打左手掌心,一脸阴鹫皱眉。 甭管是锦衣卫审讯的供词也罢,金冉这个敬事房总管审问东宫奴婢证词也好。 事情看似倒也解决,事件亦形成完美闭环。 但这一切的一切事件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眼前一切,蒋瓛、金冉所得来的结果,都如同是别人早已替他们安排好所有,就等着他们去取一般。 这等感觉,可谓是令本就极为赋有掌控慾念的洪武大帝,有种被别人给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令其骤然怒意腾升,面目不善的看向与之近在咫尺的蒋瓛和金冉二人,勃然大怒,: 「废物,都是废物。」 「难道尔等看不出,尔等没有丝丝察觉,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别人早早的就为尔等安排好的吗?」 「所有的一切,所得到的答案,你们所走的每一步,都被别人给牵扯鼻子在走吗?」 「尔等都乃是属牛,就这般心甘情愿被别人轻易牵着鼻子走?」 一连几问。 无一不是表露,朱元璋的愤怒和不满,有着对于眼前两人的,更有着对于自己的暗恨,为何幕后黑手,那些个逆贼于洪武十一年原太子妃常氏诞子开始实施计划,据今快十七年的时间,中途更是历经皇嫡孙朱雄英事件,以及三年前的太子病故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匪夷所思的案件,竟然没有一件让他生疑,就算生疑亦未找到任何证据,更不知幕后黑手为何人,整整近十七年的时间,他这个天下共主、九五至尊,一直生活在别人的阴谋算计中,无声无息配合着幕后黑手行动,一步步迈入别人的圈套,跌入万丈深渊,充当别人手中的刀,为别人剷除障碍,屠戮真正忠于他的忠臣,捧逆贼上位、自废双手双脚,以至于如今陷入此等束手束脚尴尬局面。 如此境地,是何等的可悲,是何等....令人愤怒。 此刻的御书房门前,金冉和蒋瓛两人面对煌煌天威,皆尽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对洪武大帝愤怒质问,两人的心中亦不免升起一阵苦涩,皇帝能够感受到、看清楚。 金冉和蒋瓛两人也并非傻子,且亲身经历处理眼下事件种种线索、审讯,又如何能够感受不到,背后有着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眼前的一切。 可纵使感受到了又能如何? 抓不住,拿捏不准,无任何蛛丝马迹,一切都如此干净利落,未留任何尾巴,他们又能够怎么办? 能够强行抓谁?审讯谁? 『啪』的一声,朱元璋重重的将供词摔在地上面无表情,眸子却甚是骇人、令人不寒而慄,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意,看向金冉沉声问道:「就只问出这些事情?面对严厉酷刑,特别是贴身婢女,就未言些别的?」 跪伏在地上的金冉,颤抖着身子,不知如何回答此问题,不过在感受着扫视己身的凌厉双眸时,终归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将脑袋埋得更低,身子颤抖的愈发厉害。 朱元璋见状虽有准备,知晓会是如此答案,却终归还是压不住升腾的怒意,一双虎目眯了眯,皱眉不知在想着些什么,过了好一会的时间,其冷笑一声,低声喃喃自语: 「好啊!好啊!真是够厉害的,一切设计谋算的当真是巧妙无比,简直是算无遗策,本以为仓促布局,尔等总会有些许遗漏,显露出些许蛛丝马迹,此事当真是朕小瞧了尔等的本事。」 「真以为吃定朕了,认为朕拿揪不出尔等,亦拿尔等没任何办法?」 说着,说着,朱元璋阴鹫的面色骤然内敛,升腾的怒意消失不见,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吩咐:「走,都随朕去见见此事件的关键,亦是弃子。」 第三十九章 敲打(求收藏,求追读) 湘王府邸外。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一辆简朴的马车从街道上疾驰而来。 负责守卫门口的将士,听着耳边传来的扬鞭声,面色凝了凝神色肃然,手臂骤然搭在横跨腰间刀柄上,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看向疾驰奔向门口而来的马车。 待看到熟悉赶车人影,以及马车上独特标记后,一个个神情肃然警惕的侍卫们,顷刻间放松了下来,紧握腰间刀柄上的手缓缓放开,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慢慢回暖消失不见。 前来的座驾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主子,今日朱柏离去时的所乘座驾。 吁...... 片刻后,随着马夫一声厉喝制止声响起,马车稳稳停在门口。 朱柏撩开窗帘冲着正欲前来搀扶自己下马车的奴婢摆了摆手示意,随即一个纵步从上面跳了下来。 早已不知等候在门口、翘首以盼多久面容阴翳凝重紧张的骆蒙,见着完好无损回来的朱柏,原本神色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放松,一路小跑着快步上前,恭敬行礼道:「属下,参见王爷。」 哒哒哒.... 听着耳边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看着上前神色关切行礼的骆蒙,朱柏将其神色尽收眼底,随即笑了笑,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肩膀,道:「无碍,入府再言。」 内院凉亭中。 骆蒙看着模样慵懒的斜靠在软榻上,不时浅品着杯中热茶的朱柏,过了小会,面色露出凝重神色,小心翼翼开口:「王爷,撒出的人手已经布置妥当,只待王爷一声令下,咱们的人即刻动手,将某些喜欢躲于暗处玩阴招的贼子给斩于马下,给予其狠狠的教训,予以回击。」 此言出。 『砰』的一声响起,朱柏重重的将手中茶杯磕在桌上,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的怒不可遏,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直勾勾回望了过去,沉声道:「谁让你擅自做主的?本王不是言,一切等我面圣回府再从长计议吗?」 「王爷....」 此举,直接把躬身恭敬站在一旁的骆蒙直接吓的一哆嗦,身子不由跟着颤了颤,原本脸上还带着的冷意,正欲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在迎上朱柏那双冷厉目光的那一刻,言语犹如卡在了喉咙中,再也说不出,连忙惶恐的低下了头。 跟随在朱柏身边多年,骆蒙察言观色本事,以及对自己主子性格的了解,可谓是达到炉火纯青,知晓此事未经请示越俎代庖,惹了朱柏盛怒,随即直直跪拜了下去,:「属下知错,恳请王爷责罚。」 朱柏面色并未因此有半分消散,脸上的寒霜比之方才更甚,虽知此举乃为他出气,给予隐匿的黑手警告,但真要行此举,又何尝不是告知幕后黑手,他知晓某些事情,知晓别人的秘密? 于幕后黑手而言,已至摘桃子关键时刻,就他如今未露任何异常,都已引人忌惮下黑手,一旦与之明牌,那些人眼见他成为别人唾手可得利益阻碍者,势必蜂拥而上,将他扼杀于摇篮。 虽以他现如今势力,无惧躲藏于幕后黑手势力。 但就眼下情况,老皇帝态度未明,是否选择他所提议未知,此间与之幕后黑手对上,于朱柏而言无任何利益可图,胜则朝廷享利,皇位与之无缘,耗费心血谋划那么多年,为他人做嫁衣,亦还成为后世之君的眼中钉肉中刺,没半分好处还惹一身骚,纯纯二傻子举动。 于他最为理想结果,乃是皇帝薨逝,甭管假死也好,真死也罢,反正不可能再行复辟,届时幕后黑手推动暴戾血腥削藩天下大乱,师出有名逐鹿天下,方于此乃最为有利举动。 就离宫时,老皇帝于他的警告,对朱柏而言也不过画蛇添足罢了,甭管是否有无警告,他都未想过反击,给予幕后黑手回应,于此事而言,朱柏早已然过了人不轻狂妄少年阶段,又怎可能因些许无伤大雅的构陷事情,怒发冲冠视多年的布置毁于一旦,将自己置于尴尬境地。 遥想历史记载,他便宜四哥朱棣,于朱允炆登基,面对暴戾血腥削藩,忍辱负重甚至于猪圈中与猪同睡抢食,最后靖难起义夺得台天下、成为天下共主,小不忍则乱大谋,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比之如今他所受委屈、构陷,又算得了什么? 能活着,只要有命在,他事又怎算的了什么? 朱柏盯着其看了良久,面色中怒意已然消散恢复平静,让人看不出任何变化,声音却冷的像刀子,一字一句道:「骆蒙,尔随本王身边有近十年时间了吧?此事本王此前就曾与你言过,此乃大明国都天子脚下,咱们本就被陛下所猜忌,所行之每一步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方跌入万劫不复深渊,越俎代庖之事本王不希望再有下次,如若有.....尔就回荆州府复命吧!」 言语虽轻,但其中所蕴藏的涵义,却冷的令人心颤,落在骆蒙耳中,宛如一记重锤敲在头颅上,震得其手脚冰凉,跪伏在地上的身子颤抖的愈发厉害起来,连连道:「王爷恕罪,属下知错,属下保证绝无二次。」 朱柏闻言见状,也懒得与之过多言语,该言已言毕,不该言的其则不配知,随即摆了摆手,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传令下去,散出去的人,都不着痕迹的全部给我撤回来,往后没我命令不可妄动分毫。」 「属下明白,这就传令安排。」骆蒙领命,从地上爬起躬着身子,退出了凉亭。 看着骆蒙离去消失于门口的身影,朱柏双眸眯了眯,抬起右手轻轻的抚了抚下颚,神色中露出些许思索思考,过了小会,微微上扬的嘴角处浮现些许耐人寻味笑意,随即轻哼一声,低声喃喃: 「太心急可不是什么好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做多错的越多。」 「仓促布局构陷,本王倒希望尔等能够首尾相顾,斩断蛛丝马迹功成身退,可别因此事把自己给陷进去,成了老头子的瓮中鳖,让本王失望。」 第四十章 德高为师,身正为范(求收藏,求追读) 「来人,摆驾!」 御书房外,见朱元璋举动,静候在远处一旁的奴婢、太监,察觉到皇帝要出门,连忙招呼着宫人上前恭迎。 「滚!一边去,别跟着朕!」 朱元璋见状阴沉着脸,不耐烦的冲着聚拢拱卫的奴婢、太监道了一声,背负着双手大步流星而去。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杵立于门口处的蒋瓛和金冉两人相视一眼,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大本堂。 皇子皇孙们学习读书之地。 苍苍发须皆白的朱元璋走起路来丝毫不见迟暮敦促模样,依旧风风火火不一会的时间就已来到大本堂,远远的便听见朱允炆清朗自信的声音传出。 「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 「此意:用礼来治国,就好比用秤来称轻重,用绳墨来画曲线直线,用规矩来画方形圆形。所以,如果把秤认真地悬挂起来,是轻是重就骗不了人了;把绳墨认真地陈设那里,是曲线是直线就骗不了人了;把规矩认真地陈设那里,是方形是圆形就骗不了人了;如果君子深明于礼,那么任何奸诈伎俩也就骗不了人了.........」 站立于窗台前,朱元璋面无表情半眯着双眸,透过窗户敞开的缝隙往里看去。 映入眼帘,则见朱允炆身形笔直,站在授课台下最前方极为自信的侃侃而谈,站立于三尺阶台上的黄子澄,则一脸温和而笑满意的点头,看向于近在咫尺的朱允炆,双眸中慈祥寓意尽显。 而坐在朱允炆靠后一个身位的朱允熥,则是东张西望丝毫没有半分学习的模样,与自信淡然侃侃而谈的朱允炆形成鲜明对比,待其目光巡视扫过窗台之际,直直迎上透过窗台往里看的朱元璋冷厉双眸,身子不由的一震,慌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恭敬行礼道:「孙儿,参见皇祖父。」 此言出。 大本堂内的所有人皆是一怔,本被突然打断思绪言语的朱允炆面色不悦,正欲行教言语呵斥,待听到朱允熥所言称呼时,亦是此刻硬生生给憋了回去,跟随着所有人目光向着朱允熥所行礼位置望了过去。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 「参见皇祖父。」 此刻甭管是方才觉得无趣无精打采的人也好,亦或者精神饱满者也罢,尽都齐刷刷猛然站了起来,不约而同恭敬行礼。 不过相较于一众皇子皇孙的坦然和疑惑,立于三尺台阶上的黄子澄,却是在行礼的同时仿佛想到了什么,惊惧失措神情挂于脸颊,身子猛然一震,情不自禁颤抖了起来。 「免礼。」 见已被发现,朱元璋则不再躲躲藏藏入内,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环视了行礼的皇子皇孙一眼,随即直径走向位于三尺阶台上的黄子澄面前,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上下打量着近在咫尺佝偻着身子的黄子澄,尔后大手重重的按在黄子澄肩膀上,冷哼一声道:「黄爱卿啊!黄爱卿!教的很好,『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此话亦是极妙』。」 说着,说着,朱元璋顿了顿,面色虽平静,声音却冷的像刀子,问道:「朕亦有一言,甚是疑惑不解,欲请教太常寺卿为朕解惑,『德高为师,身正为范』不知作何解?」 轰.... 此言出,宛如一声惊雷于黄子澄脑海中炸响开来,心中仅存的侥倖和希翼骤然间被击得粉碎,垂头低眉的额头冷汗密布,身子的颤抖频率比之方才更甚,片刻间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般,再也支撑不住几个踉跄软倒跪伏在地上,抖着嘴唇支支吾吾半天未吐出半个字来。 朱元璋见状冷哼一声,并未搭理颤抖着身子跪伏在地上的黄子澄,转而目光落定在神色错愕的朱允炆身上,:「允炆,尔来回答咱,此八字为何意?」 朱允炆不傻,于眼前的场景,感受着场中慢慢汇聚而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以及朱元璋口中所言八字,也瞬间察觉到此间,势必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晓事。 短暂愣神片刻,朱允炆定了定神,不敢深究、亦不敢犹豫,连忙恭敬回道:「皇祖父所言之意,因乃言:德行高尚的人才能成为老师,行为端正的人才能成为师表榜样。」 朱元璋闻言满意的颌了颌首,转而目光再次落在黄子澄身上,身上独属于皇者的气息骤然腾升,宛如蝼蚁般俯视而下,冷笑一声,愤然喝问:「黄子澄,尔做到了吗?配为人师吗?」 黄子澄心里发颤,面对质问一言不发,除了瑟瑟发抖无半点表态和回应。 此举已然说明一切。 朱元璋亦不愿与之过多纠缠,冲着静候于门外锦衣卫招了招手,:「带下去。」 言罢,只见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入内,神色肃然的躬了躬身子,冲着朱元璋和一众皇子皇孙行礼,尔后一人架着一只手臂将黄子澄给带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朱允炆愣了一下,不禁下意识鬼使神差,道:「皇祖父,这........」 朱元璋闻言挑了挑眉,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寒霜,大本堂内的空气骤然间如同冻结了般,遂半眯着虎目回望了过去,沉声道:「不该尔管的事,别管,做好自己应做之事。」 说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环视了台下众人一眼,挥了挥手继续道:「今日授课暂罢,明日另有名师授课,散了吧!」 尔后,朱元璋不再过多逗留、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往外离去。 第四十一章 审讯(求收藏,求追读) 宫中。 一处被巨大树木群环绕笼罩的僻静宅院,哪怕此刻已至午时艷阳高照,却也不过只有这点点光芒透过厚重的树叶映入,偶有洒落于地,却并未将此处宅院照亮。 宅院内部终归依靠,那随风不时摇曳的烛火照明,伴随着时不时传来悽厉的惨叫声,以及厚重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瀰漫,使得此地显得格外阴森瘆人,让人望而却步。 进入房间,则就见到一个个披头散发的人,有的彼此蜷缩在一起,有的则斜靠在墙壁上,耷拉着脑袋衣衫褴褛布满血迹生死不知,不过从这些人身上的穿着,不难推断这些受刑人的身份,近乎都是宫中的太监和婢女。 跟随着朱元璋背后,被两名锦衣卫一人一手架着的黄子澄,见着眼前犹如炼狱般的场景,对一直养尊处优,未经战争残酷血腥洗礼的他,心绪带来极大的震撼和冲击,瞬间胃中翻腾呕吐了起来,恐惧害怕的情绪于他心田发芽蔓延,原本就颤抖的身子,此时此刻颤抖的愈发厉害起来,面容惊惧失措,不停扭动着身躯,企图想要逃离,想要离开此地。 因他知晓,眼前这副炼狱场景,在不久后将会一一落在他的身上,甚至他比之眼前人所受的罪,还要残酷、还要血腥,但无论黄子澄如何扭动挣扎,一切都是徒劳,终归挣脱不了,双臂和身体被架着他的两名锦衣卫给牢牢控制住,丝毫不给其挣脱的机会。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行走于前方的朱元璋停下了脚步,缓缓扭过头回望了过去,一双虎目中闪过嗜血冷芒,伸手指了指眼前场景,冷笑一声讥讽道:「害怕了?知道这些人因何如此落得眼下这般境地吗?」 说着,说着,朱元璋半眯着眸子猛然睁开,沉声怒喝:「皆乃因尔等贼子,如无尔等贼子逆举,眼下这些人亦不会遭受眼下此等无妄之灾,落得如此境地。」 「尔说,如若眼前这些个历经炼狱还活着的人,倘若知晓他们今日所遭受的一切,皆乃尔一手造就,推他们落入万丈深渊,然让眼下活着的人审讯尔,尔认为这些人会不会生撕了尔?」 此言出。 黄子澄面色骤然发白,唇齿止不住打颤,仅剩的一丝精气神,在此刻被击散,身子突然一软,倘若不是两名锦衣卫架着,此刻怕是瞬间犹如软脚虾般摔在地上。 见此,朱元璋微微上扬的嘴角浮现出讥讽,伸手指了指已然近在咫尺还不时滴着鲜血,两旁木制扶手上血迹还未干涸,布满狰狞抓痕的刑讯椅架,沉声:「朕给尔两个选择,其一:老实交代,给予我满意答覆、想要的答案,免受皮肉之苦,咱给尔一个痛快。其二:由锦衣卫动手,各种刑具加身,『享受』炼狱般的待遇,撬开尔的嘴。」 言语虽轻,面色虽平淡,但落于黄子澄耳朵中,不亚于一把把尖锐刺刀挥向其,一次次重击他内心柔弱,加深其心中恐惧。 此时此刻黄子澄心中恐惧已到达极点,已被吓破了胆,下体不知何时已然一股热浪喷涌而出,衣袍处被灰褐色液体侵染,饶是如此黄子澄面对朱元璋给出的选项,依旧未做出任何决断和选择,以沉默应对。 看似一言不发,此举又何尝不是已做出选择。 朱元璋见状,对此倒也没多少意外,面色淡然的挥了挥手示意。 一旁架着黄子澄的两名锦衣卫拖着快步上前,将黄子澄摔在刑讯架前的椅子上,动作极为熟练的将黄子澄双手双脚给牢牢束缚在椅子上,随即识趣的退到了一旁静候。 「啊.......」 处于懵逼愣神中的黄子澄吃痛下意识一声惊呼,猛然惊醒了过来,面色惊恐的看向四周,嗅着身处位置传来的厚重血腥味,惊惧失措的疯狂挣扎而动,想要反抗、想要挣脱束缚,颤抖着声音大吼:「不不不......陛下,陛下,刑不上大夫,尔不能够这样对我,不能够这样对我。」 此言,不可谓不天真。 朱元璋的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一双虎目冷冷回望了过去,讥讽:「大夫?而配吗?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何不想想尔于朝堂中的身份,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能够落得此境地,于朕心中尔就已经不再是什么大夫重臣,尔身份不过是乱臣贼子而已,对待乱臣贼子,朕又何须与之客气?」 说着,朱元璋亦懒得搭理,与之浪费口舌,扭头看向位于后方一个身位的金冉和蒋瓛两人,皱眉沉吟了片刻,吩咐道:「金冉,尔来审讯,让他好生的瞧一瞧尔的手段,撬开他的嘴,朕在外等你的好消息。」 「老奴遵旨。」 金冉神情恭敬行礼回道。 待恭送皇帝离去,金冉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佝偻着身子快步来到摆放刑具的案台上,拿起一件宛如弯钩体态小巧锋利无比的剃刀,于案台旁整整齐齐挂着灰褐色牛皮条中抽出一根,待金冉转身走向黄子澄的一瞬间,身上气势徒然一变,嗜血的眸子微眯,宛然如同由深渊而出的索命厉鬼,迈着小碎步靠了过去。 「不不不不....不要。」 黄子澄见着靠近的身影,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张大嘴巴惊惧怒吼。 就在这瞬间,已至近前的金冉,电光火石之间手中剃刀咬于唇齿中间,手中灰褐色牛皮条奔着黄子澄张大的嘴巴中间横了过去,勒住其张大的嘴巴,捏着皮条两头往后重重的一拉,将其脑袋固定的同时,亦卡住他的嘴巴,预防其承受不住酷刑咬舌自尽,出现不必要的变故。 片刻间,原本惊惧怒吼慌乱言语的黄子澄,瞬间吐不出一块完整的字眼来,唯有听见其喉咙处不时有着『呵呵』的低沉悲鸣声断断续续。 待做完准备工作,金冉满意的看着眼前如砧板上任人宰割、惊骇欲绝的的黄子澄,阴鹫的面色中浮现出森然嗜血之意,伸出舌头舔了舔略显有些干裂的嘴唇,手中捏着散发寒意冰凉的剃刀轻轻抚过黄子澄脸颊,嘴角处泛起冷笑: 「别怕,咱家不吃人!」 第四十二章 摊牌(求收藏,求追读) 斑驳的院墙下。 朱元璋身上搭着毯子斜靠在椅子上小憩,鼻息间发出均匀呼吸声,蒋瓛恭敬守候在一旁。 静候守卫在不远处的锦衣卫的,低垂着脑袋看着他们自己的脚尖。 昨夜奏章、召见迪功朗戴思恭试探,忙完已至寅时,清晨大早尔小憩时间还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朱柏求见给惊醒,随即知晓深宫、湘王府邸昨夜闹鬼,一直忙到现如今未休息片刻。 岁月不饶人,迟暮之年,虽强打起精神,却终究熬不过身体带来的疲惫感,于此地小憩休息养精蓄锐。 半个时辰后,金冉从刑讯房间出来,见着眼前一幕愣了一下,瞥了一眼静候一旁的蒋瓛示意询问,随即跪拜了下去,轻声呼唤道:「陛下.....陛下......」 小憩的朱元璋身形骤然一震,紧闭着的眸子猛然睁开,伸手狠狠的搓了搓略显有些疲惫的脸颊,片刻后回望了过去,问道:「招了?」 金冉微微颌了颌首,恭敬的回道:「回陛下,招了!」 朱元璋面色中浮现出些许喜色,言语中带着丝丝激动,看向金冉,:「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跪伏在地上的金冉,微微抬起低垂的头颅,恭敬回道: 「黄子澄承认,昨夜宫中陛下身体抱恙,召迪功朗问诊消息,乃其以往收买静候迪功朗身边伺候太监传信于他。」 「之所以行此举逆举,乃因陛下前些时日,召湘王于封地入宫面圣,而后皇太孙殿下曾与之面前请教、抱怨过,自湘王入京都面圣后,陛下对皇太孙殿下态度不复以往热情亲昵,而其乃皇太孙殿下授课恩师,亦是亲昵近臣,遂认为此乃湘王言皇太孙殿下恶语,引陛下不满,恐危及皇太孙殿下地位。」 「近些时日一直想找机会将湘王赶出京都,昨日偶得陛下身体抱恙消息。」 「遂想到汉武帝时期的巫蛊阴谋,命府中侍卫实施,又担心巫蛊之事被湘王提前发现压下,今日特地在接皇太孙殿下前往大本堂时,放于东宫太子妃时常休息凉亭,企图借太子妃之手面呈陛下,引陛下猜忌降罪湘王,让湘王被贬为庶民或者赶出京都。」 此言出。 朱元璋面色中露出的些许喜色和激动,骤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一脸阴翳,深吸了一口气,怒声:「就只交代了这些?」 金冉愣了一下,微微抬起的头连忙低垂了下去,恭敬回道:「是,就招了这些,其余的事情,黄子澄言一概不知,亦不愿多言半分。」 朱元璋深吸了几口大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冷冷的瞥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金冉,:「黄子澄,是否活着?」 金冉恭敬回道:「回陛下,还活着,生命无恙。」 得到确定的答覆。 朱元璋未再搭理跪伏在地上的金冉,负手大步流星向前,推开刑讯室紧闭的大门。 进入房间,就看见微弱的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指甲全部被拔了出来,浑身散发着血腥和尿液恶臭,耷拉着脑袋,虽已然没有了意识,但被捆绑在椅子上身子还时不时一抽一抽蠕动,宣示着其还活着未死。 跟随着朱元璋入内的蒋瓛和金冉两人,见着眼前情况,拿起一旁的水直直泼在失去意识的黄子澄脸上。 「啊.....不....不要....」 突然奔袭的凉意,将黄子澄猛然惊醒,身体本能的往后一缩,骤然扯动身上受伤位置,立马疼的他龇牙咧嘴一阵抽搐颤抖,紧闭双眸下意识发出一声悽厉惊惧的尖叫。 不过待他察觉并无任何刑具招呼他身上,紧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低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看到眼前之人时,面色带着丝丝恳求,急忙出言:「陛....陛下!微臣该说的都说了,.....求求陛下开恩,给微臣一个痛快吧!」 朱元璋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面无表情的盯着已被折磨不成人形的黄子澄看了良久,随即冲着身后的蒋瓛和金冉摆了摆手示意,:「尔等,都出去,朕要与之单独聊几句,此间没有朕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此言出。 场中蒋瓛、金冉、黄子澄三人皆是愣了一下,随即蒋瓛和金冉二人正欲言语说些什么,但在迎上朱元璋目光的那一刻,已至嘴边的言语卡在了喉咙处,硬生生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冲着屋内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一同退了出去。 待到所有人离开,整个房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黄子澄不禁有些许迷茫和疑惑,整个人怔在那里,有些闹不懂眼前人此举究竟为何意。 朱元璋一脸阴鹫,看了一眼束缚着的黄子澄,一声冷笑问道:「黄子澄,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某些不该说的呢?」 黄子澄闻言怔了怔,被血迹和冷汗污渍覆盖下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诧,布满血丝的双眸止不住的缩了缩。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早已看穿,或者真的知晓了些什么? 「不不不....」 想到这里,黄子澄心中疯狂否定此问,认为此完全乃自己多虑了,他们布局那么久的时间,十多年的时间中数次出手,朱元璋都毫无反应和察觉,怎么可能如今暴露,再说....以他为官这么多年,对皇帝的了解,如若真的知晓朝堂上,怕是早就有所动作,整个朝堂怕是早就翻天,断然不可能隐忍不发。 随后,黄子澄收敛心神,将翻涌思绪给平复下来,微微摇了摇头,:「陛下,此言为何意,恕微臣愚钝,属实未明其意。」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面容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道:「微臣都这副模样,遭受这等折磨,只求一个痛快解脱,免遭受酷吏刑讯,又怎可还有故意隐瞒,实乃所知晓、所做的已然悉数招供,恳请陛下明鑑。」 「真什么都招供的吗?」 朱元璋一声轻哼,抬了抬眉面无表情的回望过去,半眯着的虎目猛然睁开,迸发出嗜血骇人杀意,声音却冷得像刀子,:「那关于原太子妃常氏、皇嫡长孙朱雄英,太子朱标,三人诡异病故的真正原由,以及幕后何人操刀布局,欲意扶持傀儡,谋夺把持我大明江山社稷,行这等逆举的问题呢?」 第四十三章 朱元璋不敢大开杀戒的真相(求收藏,求追读) 轰....... 此言出,宛如一声惊雷于黄子澄脑海中炸响开来,原本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眯着的双眸瞪得熘圆,嘴巴亦是下意识张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错愕回望了过去,整个人怔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未言出半个字来。 朱元璋虽心中早有预料,几番论证近乎已经证实了朱柏此前言论,饶是提前有心里准备,但此时此刻待直面乱臣贼子,见着黄子澄这般反应,亦让他微微有些愣神,心中翻腾好不容强压下去的愤怒,再也无法抑制住。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骤然间,朱元璋身上气势腾升,独属于皇帝威压四散,冰凉刺骨的嗜血杀意,瞬间充满整个房间,致使空气温度不知不觉中下降了好几度。 正常情况审讯刑讯,他完全没必要亲自参与其中,蒋瓛和金冉两人,自会为他处理好一切,至于此次为何一反常态,亲自前来监督、审问黄子澄? 因观之前的刑讯、审问记录中,蒋瓛也好,金冉也罢,以两人血腥酷吏手段,亦未能够撬开被抓之人嘴巴,吐出他所想要的东西,无一人给予他满意的答案。 当然有些事情朱元璋心中也清楚,于参与整个事件中的蒋瓛和金冉,两人势必或多或少有些许察觉,也肯定往某些方面努力过,却终究未能如愿,而这些个东西牵扯皇家丑事、他之颜面,遂彼此心照不宣,故为此朱元璋才亲自前来。 与之面对面明牌出招,尝试是否能够碾碎黄子澄的咬牙坚持,给予他一些准确有用的信息。 毕竟以黄子澄的身份,乃朱允炆近臣,被安排在这等重要位置上,尔在此番谋算布局中,势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知晓当中内情亦必然甚多。 倘若能够藉此,让黄子澄从实招供,供出幕后黑手详细名讳,于他而言可操作、可做就多了,届时局势逆转、攻守易行,他能够摆脱现在这般束手束脚的尴尬境地,不用再畏畏缩缩与之勾心斗角小心试探确认,则可直接刀斧加身快意恩仇、报仇雪恨,一解多日的憋屈。 见其不言,朱元璋微微上扬的嘴角处露出耐人寻味冷意,继续道:「很惊讶、不敢信?是否认为,尔等布局天衣无缝,自认为无人能够看破尔等阴谋?认为尔等乃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可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中?」 一连数问,句句轰击着黄子澄内心,企图动摇他内心坚持、守护的秘密。 被绑在刑讯椅上的黄子澄眼睛猛的眯了眯,强行将心底翻腾的思绪给强压下来,脸上表情骤然内敛,随后露出茫然神色,微微摇了摇头,否定辩解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又何须问罪臣,且本就不实、未有之事由,纵使罪臣想言亦不知该如何言语,原太子妃、皇嫡长孙、太子殿下三人皆乃病故,此乃朝堂共识,不是吗?」 「呵呵......共识?」朱元璋面色阴翳的吓人,一声冷笑,反问道:「此言尔信吗?」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话锋骤然一转,不禁一声轻嘆,继续道:「尔等之本事手段,令朕亦在看破此布局,都不得不承认佩服,行事布局精妙绝伦,算计人心人性于方寸间,把持摸透朕的性格、性情,可谓是将朕给算计到了骨渣子里。」 「不过...现如今朕已看破,尔等真认为尔等的布局能够成功?」 黄子澄愣了一下,咧了咧嘴回望了过去。 见话已至此,他也猜到幕后谋划和布局,已被老皇帝洞悉熟知,却丝毫没有半分怯弱和回避,耷拉着双眸缓缓抬起与之对视,索性也不再装傻充楞,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身上颓废茫然神色骤然内敛,气势变的极为凌厉,苍白染血的面容中讥讽嘲笑尽显,回道:「罪臣信与不信重要吗?既然陛下心中已有决断、亦有想法,又何必再问罪臣?不过....事已至此,陛下敢吗?」 是啊!他敢吗?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朝中重臣功勋、圣人门第这些人,不论是否参与其中、是否知青,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全部都屠戮殆尽吗? 显然是不可能、也不敢,如若真的可能,他在几番论证确定答案后,早就已经开始动手痛下杀手高举屠刀了。 为何不敢? 原因则很简单,一旦真这般无差别血洗屠戮,那些人势必奋起反抗,并且无辜被牵连入内的功勋重臣面对死亡威胁,此刻亦势必也会倒向他们,彼此联手对抗他,整个大明朝堂势必动荡天下乱局起,谁能笑到最后还真不一定,就诚然朱元璋纵使胜亦是惨胜,治国文臣出现断层,朝廷实力受损削弱,曾被赶入草原的余孽、周遭贼寇,能够放任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届时整个天下破破烂烂,非他之所愿,所带来的后果非整个大明可承受,当然此间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他已年过古稀,以往战时留下的隐疾隐患,随着时间推移正在一步步蚕食他生命气息,倘若他能够再年轻数十岁,他肯定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也有此等底气,打碎了重建。 众多原由汇聚在一起,也正是让朱元璋不敢轻举妄动的真正原因所在,不然整个大明朝堂此时此刻,早已血流成河被杀的人头滚滚了,又如何是现在这副境地? 见朱元璋神情变化,未给予回答,黄子澄心中底气比之方才更足,神情愈发嚣张跋扈,宛若陷入了癫狂,讥讽道:「不敢?你朱元璋自命不凡,居然也有顾忌,也有担忧和害怕的时候?哈哈哈...足矣,咱纵死亦无憾!!」 面对十足的挑衅和激将,朱元璋未如黄子澄所希望那般暴跳如雷,表情则比之方才更加的平静淡然,半眯着的虎目仿佛看穿了一切,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眼前拙劣表演,微微上扬的嘴角处露出渗人冷笑,不急不徐幽幽开口:「想解脱?不想受罪?朕怎可能如尔之愿?让尔这般轻易死去,如若还想继续演,无碍朕有的是时间。」 见目的被洞悉,黄子澄愣了一下,不再多言陷入了沉默。 朱元璋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淡淡道:「尔等下一步谋算,应是乃朕死后鼓动朱允炆削藩,剷除唯一还能够对你们造成威胁的边塞诸王吧?」 对此质问,黄子澄心中倒无多少意外,既暗中谋划被看破,以老皇帝的心思,想到他们后续动作也在情理中,倒也爽快的颌了颌首,轻笑问道:「局势已成,胜局已定,陛下知晓又能如何?」 第四十四章反常举动,蕴藏的深意(求收藏,求追读) 两人四目相对。 朱元璋面色淡然,声音却冷的像刀子:「黄子澄,尔与尔幕后之人,真以为吃定朕了?」 黄子澄露出了一个讥诮而尖锐的笑容,反问道:「陛下何解?」 朱元璋伸手揉了揉略显有些许肿胀的太阳穴,微微上扬的嘴角处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为何不能解?置之死地而后生,解此局又有何难?」 说着,说着,他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继续道:「既已知晓此局,如若朕布局假死,坐观天下风起云涌,待尔等幕后谋划之人以为胜利,由暗转明献计削藩,不再隐匿跳出来享受胜利果实,届时朕联合诸王勤王清君侧,尔说会是何种景象?」 「届时诸王清君侧,混战不休,甭管是朝中重臣功勋也罢,圣人门第也好,乱起来的天下,死上些许个人应该也没任何人关注吧!」 「或者说,再无耻些许,天下混乱百姓受苦,出现『流民贼寇强盗』,灭了圣人门第,灭了尔等依仗又有何难?」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与我老朱家,大明又有何关系?」 「战止乱局终,再杀掉『流民贼寇强盗』为其报仇雪恨,同时给予崇高的追封和名誉,堵住天下人悠悠众口,何人能挑出理来?」 此言出。 整个房间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神情自信激动,讥诮嘲笑朱元璋,看其无能为利窘态的黄子澄,脸上的笑意瞬间定格了下来,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瞪得熘圆,神情错愕难以置信的回望了过去,脑海中顿时思绪万千,不停思索着此间成功的可能性。 随着思索刨析,黄子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放在刑讯椅子上的双手紧紧的攥握成拳头,被扣掉指甲好不容易凝结的伤口顷刻间崩开,鲜血顺着指甲缝中流出,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与之前行为判若两人,牙齿咬的嘎嘎作响。 不可否认。 倘若真按照朱元璋所言,真那般实施下去的话,胜负手还真的难以预料,还真有可能让其把这看似已成死局的棋局给盘活。 因他参与其中,甚是了解合谋的那些人什么性格,被老皇帝龙威压抑、压制了那么久,待老皇帝殡天薨逝,镇压在头上的大山轰然倒塌,没了约束限制,那些个人绝对会忍不住第一时间跳出来扬眉吐气大放阙词。 至于朱允炆和吕氏,在他们那些人的眼中,根本不足为虑,不过为棋子而已,倘若不听话,一旦朝局稳定,那些人势必会换一个听话更加便于控制的人上位。 此番做法,乃定计选定朱允炆之际,他们就曾商讨过。 毕竟老皇帝在世年富力强,对于朝堂把控那般强势时,他们都能够让原太子妃常氏、皇嫡孙朱雄英、太子朱标悄然无声病故,更别提稚嫩幼稚迂腐、对朝堂把控几乎为零的朱允炆了,解决其再简单不过了,几乎都可不用过多费神。 过了好一会,黄子澄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深深的看了朱元璋一眼,沉声:「假死观天下?要知这天下共主之位,历朝历代以来纵使父子兵刃相向亦不在少数,皇帝一旦假死,近乎不可能有再次复辟的机会,享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陛下捨得这天下,捨得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吗?届时就不怕胜利者,第一个对您动刀子,让你由假变真,陛下真愿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此言出,朱元璋眸子骤然变的凌厉了起来,平静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冷哼一声,:「相较于看着咱辛辛苦苦缔造大明朝堂,落于尔等贼子之手,皇权落旁、帝为傀儡、世家官员攥取利益欺压剥削百姓,老朱家为尔等背负千古骂名,生死又何妨?且朕本已年过古稀,谁知又有几年可活,以仅剩残躯,剷除奸党逆贼,拉着尔等陪葬,黄泉路上有尔等陪伴,朕亦不孤单,不是吗?」 够狠! 这是真的准备玩命,亦要拉着他们陪葬。 黄子澄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头,原本消失的自信骤然浮现,面露讥诮微微摇了摇头,:「湘王入京都,陛下未露出过任何异常,我等都选择疑罪从有下杀手,纵使陛下知晓此局,选择假死应对提前布局,放开捆诸王身上的束缚陈兵,真以为我等布局的人都是傻子,不会提前预知危险,从而提前动手?」 「陛下,敢赌吗?」 「届时怕是诸王布置才刚刚开始,陛下就得提前殡天薨逝,届时天下大势、朝堂精锐皆握我等之手,新君下旨收回成命,敢有不从者围兵剿之,纵使诸王联合仅凭他们那点人手又能翻起何风浪来?且人心向利,陛下真认为诸王私下真能万众一心,而非各持己见阳奉阴违算计彼此?」 「陛下收起小心思吧,休想从咱口中得到你想要的名单,从咱踏入此局就已没有回旋的余地,退则万劫不复,进则.....」 迎着黄子澄轻蔑的目光,朱元璋未动怒笑了起来,『啪啪啪』双手为其鼓掌,颌了颌首道:「不错,很不错,本以为尔乃腐儒,只不过有着些许小聪明,却不成想思绪够清晰,够有有条有理,实乃让朕对尔刮目相看。」 说着,说着,朱元璋挑了挑眉,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脸上笑容未减分毫,继续道: 「尔等,不是一直好奇朕为何召湘王入宫面圣,又为何现如今知晓尔等计划,以及朕假死的真正底气在哪里吗?」 「哈哈...其实,尔等怀疑、顾忌并无任何错,尔等谋划真正勘破者非朕而乃湘王,假死破局亦是湘王献计。」 「至于底气和召湘王入宫原由,则乃是湘王荆州封地,于其就藩近十年的时间,湘王钻朝廷法度空子,百姓早已被训的全民皆兵,战时配发兵器则可成势,保守估计有数十万之巨。」 「此乃摆在明面上的势力,隐匿于暗处势力朕并未探查到,但不代表不存在。」 「尔认为就此实力,再联合诸王手中的势力,比之朝堂胜算又有几分?」 「且尔等为上位,掌控朝堂算计挑拨于朕,致使朕近些年屠戮多少功勋武将,朝中又还剩几人有领军作战能力,能与诸王媲美?」 黄子澄愣了一下,丝毫不为所动、不慌,抬起头与之对视了片刻,轻笑了一声,讥诮:「哈哈...真的吗?既然陛下如此有信心,亦明知咱不会给予你想要的答案,又何故与罪臣浪费口舌,又有何意义?」 朱元璋面色露出些许普通人应拥有情绪,气势亦是骤然一变,不复方才凌厉,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迟暮老者,神情略带着追忆,微微点了点头,:「是啊!确实没任何意义,但朕虽是皇帝,却也是个普通人,近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让咱心中憋屈的同时也憋了很多话、亦需要一个宣洩的口子和人,不然咱怕把自己给憋疯,以往皇后和太子在时,有啥话、有啥烦心事,可与他们娘俩无所顾忌而言,现如今能够完全信任的人近乎不存在,是人是鬼真假难辨,唯有死人、且知晓事件原由的人,有资格听晓这些话,所以你很幸运,能够见到朕不为人知的一面。」 此言出,黄子澄愣在了当场,一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望了过去。 随后,只见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上气势突变,方才不见的凌厉气息乍现冷笑一声,冲着门外怒喝道:「蒋瓛,将眼前的狗东西,抽筋剥皮剁碎,扔到城门处去餵狗,让这狗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待吩咐完,朱元璋则不再正眼瞧之,亦不再过多逗留,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第四十五章 候着!!(求收藏,求追读) 回到东宫。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僻静的凉亭中。 吕氏屏退了伺候的宫女太监后,如同泄气的皮球,身子变的摇摇欲坠,软倒在软榻上,原本红润的脸颊骤然间变的极为苍白,不见丝毫血色,冷汗止不住的滑落却浑然不知般。 被郭惠妃拉着相处的这段时间中,吕氏都在惶恐不安、度日如年中度过。 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老皇帝对于眼前事情的处理方式,完全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和想法。 本以为会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但真没想到会被这般迅速的镇压下去,那些人无往不利的手段,如此缜密的布置,于此事上完全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湘王朱柏给该是如何,则还是如何逍遥,如同一个局外人,就仿佛一切与之无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令她有些失望的同时,心中也不由的为自己感到庆幸,在庆幸之余她也是一阵后怕。 因此事老皇帝出手,不仅仅对某些人,更包括有她,东宫中新换宫女和太监已然说明一切,虽不知眼下结果究竟为何,中间出现了些什么变化,又牵扯了多少人在里面,有多少人遭受无妄之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之后老皇帝自始至终没再召见她,而今她亦能够安稳的回到东宫,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证明此事甭管后续如何发展,她今日这关算是平稳度了过去。 庆幸后怕的同时,她对于隐匿于操纵眼下一切的人,也是恨到了极点,亦很想指着那些人鼻子恶狠狠的质问他们,算计了大明朝堂十余年,将老皇帝和整个老朱家给算计到骨头渣子里的人,为何此间会让她冒这么大风险,将她给置于如此危险境地。 好在....她并不傻,随机应变未全然按照幕后人的指示去实施,不然的话此间事情上,她还真的有可能把自己给折进去,势必也会因此对自己儿子造成极为不利影响和损失。 ...... 朱允炆于大本堂中失魂落魄的回到这里,见着吕氏正斜靠在独属其休息的凉亭中软榻上双目呆滞无神,柳眉紧锁眸子上睫毛微微颤抖,面色有着些许苍白,晶莹剔透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时滑落。 见此番景象,朱允炆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惧失措,吓得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摇了摇吕氏的手臂,同时用手放于其额头探查温度,急切呼唤道:「母妃,母妃...您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您可别吓唬儿臣啊!!」 说着,朱允炆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忍不住于眼眶中打转。 听着急切呼唤声,静候于门口处的宫女纷纷跑了进来。 当进来后,便看到吕氏狼狈的模样,宫女们吓傻了,急忙沖外喊道:「太子妃身体不适,快快...快传太医。」 小憩的吕氏,听着耳边传来的急切声音,亦是瞬间被惊醒了过来,看着眼前忙的团团转、神色惶恐不安的众人,猛然从软榻上站了起来,:「不用宣太医,本宫无事,不过乃方才小憩做了些许噩梦被吓到了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此言出,所有人愣住了。 朱允炆回过神来,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小心翼翼出言:「母妃,您真无事?」 吕氏点了点头屏退了闻声入内宫女,随即目光落在亦是精气神极为不佳的朱允炆身上,蹙眉问道:「儿子,这是怎么了?为何这副模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朱允炆愣了愣,看着关心自己的母妃,方才因担忧并未消散的泪珠,此时再也憋不住落了下来,快步扑入的吕氏怀中,带着些许哽咽和惶恐,道:「母妃,儿臣不争气,貌似又做错事,惹皇祖父不快了,让您失望了。」 「嗯?究竟发生了何事?」 「今日尔不是于大本堂上课吗?好端端又怎可能做错事,惹陛下不悦?」 吕氏闻言愣了一下,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一脸惊诧的望了过去,问道。 别人不知晓,掺和今日事件的吕氏,自是比任何都清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皇帝势必忙的脚不沾地,压根就不可能有空去大本堂,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晓的事情? 朱允炆如同做错事的孩童,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见其这副模样,吕氏蹙眉沉吟,骤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就苍白无比的面色,此时此刻变的愈发苍白,双手一把将朱允炆抱着自己身体给剥离重重的晃了晃,神情惊惧失措、颤抖着声音,质问道:「你你你....你给太常寺卿黄子澄求情了?此事乃陛下亲自前去的?尔阻拦陛下拿人?」 说着,说着,吕氏忍不住怒了,徒然一声厉喝,斥道:「到底是不是?回答我!!」 朱允炆怔了一下,看了吕氏一眼,强忍着眼泪有些哽咽,道:「没,没有阻拦,儿臣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惊到了,见太常寺卿被锦衣卫拿下,欲出言问皇祖父此间原由,儿臣知晓,黄子澄离开东宫时,趁所有人不注意给母妃留有一封信件,虽不知信件内容为何,但太常寺卿出事了,儿臣怕您....怕您牵扯其中出事,但刚刚开口,就直接被皇祖父出言呵斥,让儿臣不该管的事情别管.......」 「啪!」 朱允炆话还没有说完,吕氏已然抬手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朱允炆愣了一下,捂着脸神情错愕不敢置信的看向吕氏。 只见吕氏咬牙切齿,一脸恨铁不成钢,声调一下子拔高了数倍,斥道:「混帐,你糊涂啊!!今日离宫的时候,咱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尔甭管今日发生何事,都不许插手妄言吗?你怎么就没把咱的话给听进去分毫,尔这不是在担心我,妥妥的乃是添乱,这是在害咱们娘俩啊!!」 「母妃。」朱允炆哽咽着抬起头,不禁紧紧的握了握吕氏的双手,:「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自作主张,可现如今儿臣该怎么办?怎么挽救补救,于皇祖父面前的印象?儿臣一定不能够坐以待毙,不可听之由之,恳请母妃教教儿臣!!」 看着不甘不服输,言语斗志激昂的朱允炆,吕氏原本阴冷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才是本宫的好孩子,做错事情不怕,敢于直面认识错误,想办法挽救补救,本宫甚是欣慰。」 「古今历朝历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去求见陛下,向陛下承认错误,请罚。」 朱允炆猛地一怔,抬起头呆呆的看了过去,:「母妃,就这能行吗?」 「为何不行?」吕氏重重点了点,斩钉截铁继续道:「陛下生性多疑,最忌讳别人欺骗隐瞒,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将今日除去咱叮嘱和与尔说的那些话外,所有事情一五十一告知,讲明原由和初衷,陛下纵使会有些许不悦,但也绝对会对你有所改观,此间这关可平稳度过。」 朱允炆怔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吕氏的用意,面色中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母妃,儿臣这就去,这就去求见皇祖父消除误会,绝对不会再让您失望。」 「去吧!」 吕氏摆了摆手,伸手替其整理了一下衣衫,低声催促。 朱允炆不带丝丝犹豫,抬手擦了擦眼泪,就往御书房一路小跑而去。 .... 御书房中。 朱元璋斜靠在软榻上,左手撑着下颚、右手捻着鬍鬚,看着案台上摆放泥人、刑讯奏摺,蹙眉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却在这时,太监敲门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位于高台上朱元璋的表情,慌忙将头给低下,紧张怯声:「老奴参见陛下,皇太孙殿下求见,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哼...」朱元璋一声冷哼,半眯着的双眸睁开,面色中露出不悦,斥道:「没见着咱正在想事情,正忙着的吗?让他在外面候着!」 第四十六章 心惊,尔如何处之?(求收藏,求追读) 「什么?你说什么?」 「皇祖父让我候着?」 朱允炆一脸不可思议错愕,回望了过去,问道:「尔难道没跟皇祖父言,咱有急事求见?」 面对质疑,太监模样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回复道:「皇太孙殿下,奴婢言了,但陛下说,他有事正忙,让殿下先于殿外等着。」 「这......」朱允炆双手不禁握拳紧了紧,表情微微的变了变,心中对此或多或少有些许怨言,却也不敢妄言拂袖赌气离去,低垂着小脑袋,神情略显有些委屈,只得老老实实的在殿门口站着,静静的等候着召唤。 不过此番境遇,让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感觉不知何时起,貌似自己与昔日对自己和蔼可亲的皇祖父间,关系不知不觉中生出了一道鸿沟和芥蒂。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朱允炆脑海中正天人交战,站的两腿发胀微微有些打颤,快要坚持不住倒下的时候,耳边传来方才通报太监熟悉的声音,恭敬道:「皇太孙殿下,陛下手上事情已经忙完,传召殿下入内面圣。」 「啊?」一声惊呼,低垂着咬牙苦苦支撑坚持的朱允炆思绪被拉扯了回来,猛然抬起脑袋,面容中闪过一丝悸动,连连道:「好好好。」 说话的同时,朱允炆激动的就要抬步往里走,由于站立时间过久,双腿已然微微有些麻木,在抬步的一瞬间未能稳住,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还好跟随在身旁的老太监,对此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眼疾手快瞬间伸手搀扶着朱允炆的双手稳住其身形,夹着声音善意提醒,道:「殿下,小心些,方才于殿门口站立那久的时间,老奴建议殿下还是略微活动活动一下双腿,缓解腿部的麻木肿胀感,简单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不然一瘸一拐入内面圣,终归是有些许不妥。」 此言出。 朱允炆感受着双腿犹如被灌铅的酸胀感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报以感谢笑意,随即微微摇了摇头,:「谢谢公公善意提醒,咱既为孙,亦为臣,岂能让皇祖父久等。」 话虽这般说,为何不採纳建议,实乃朱允炆心中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盘,本就是负荆请罪认错,被晾在殿外等候近半个时辰的时间,表现狼狈些,表现的真实些,更能够体现出自己诚意和诚心,亦表达自己恭敬、未偷奸耍滑的态度,以此博得朱元璋的疼爱和怜惜。 见着执意离去一瘸一拐入内的背影,太监愣了一下,阴鹫充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讥诮,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自讨苦吃,又是何必,当真眼前事,陛下能够不知不晓?」 .... 入内。 朱允炆见着低垂脑袋阅览奏章的朱元璋,连忙躬着身子恭敬行礼,道:「皇祖父万安。」 「唔。」朱元璋头都未抬,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案台上摆放着的奏摺,颌了颌首道:「求见咱,是有何要事?」 朱允炆闻言,站立着的身形直直跪拜了下去,言语中充斥着悔意,道:「孙儿特前来向皇祖父请罪!!」 言辞恳切,态度端正。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眼里精光一闪,回望了过去,问道:「尔何罪之有?」 朱允炆不敢与之对视,低垂着脑袋,怯声怯语道:「今日,孙儿于大本堂中,未知明事由行事莽撞,皇祖父仁慈宽以待孙儿,孙儿愚钝方才反应过来,恳请皇祖父责罚。」 朱元璋就此,微微眯了眯眼,盯着其看了好一会,原本阴翳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减缓了不少,颌了颌首道:「可知今日,太常寺卿黄子澄为何会被打下诏狱?」 此事,他还真的不知,东宫吕氏未明言未提只字片语,黄子澄亦是从不曾与其透露过半分。 如若不然的话,朱允炆虽有些许城府和本事,但于久经沙场的朱元璋面前,终归是不够看,但也正是朱允炆确实从头至尾都不知不晓,倒也不存在撒谎欺骗,神态极为坦诚坦然。 短暂沉吟片刻,朱允炆连忙摇了摇头,回道:「孙儿,不知。」 观望审视,朱元璋心中有数,面色骤然阴翳凌厉饱含嗜血杀意,沉声道:「允炆啊!咱这宫内宫外,某些人以为咱岁数大了,老糊涂、老眼昏花了,开始不安分了,企图行忤逆离间之举。」 说着,说着,他眸子凝了凝,问道:「尔,可曾听闻过汉武帝时期,巫蛊离间之祸的严重性?」 轰... 此言出,宛如一声惊雷于他脑海中骤然炸响开来,心底止不住打颤,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略显稚嫩的小脸露出些许惊恐失措,错愕难以置信,支支吾吾道:「太常寺卿.....太常寺卿,他..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般做?他此举针对谁,又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朱元璋一声啜笑,眸子冷冷的回望了过去,饶有兴趣道:「当然是针对入京都的湘王,自然也是为了尔,为尔剷除一切潜在威胁,一切可能成为尔绊脚石的人!」 对此朱允炆不傻,虽心中早有预料和猜测,今日事情势必与他有紧密联繫,但得到确切答覆,明白事情缘由,依旧深深的令朱允炆心中无比震撼。 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啊!牵扯近乎十万左右的人共赴黄泉,就连当时太子、皇后都被杀害,此事不可谓不大,于史书上留下浓厚笔墨。 此时此刻,他也总算是明白,为何大本堂中,皇祖父在面对他时会是那般盛怒态度和姿态了,亦明白为何今日回东宫时,整个东宫的奴婢都被直接换了一茬,找不到以往熟悉奴婢之人身影,于凉亭中小憩的母妃会被吓成那般模样。 一切串联到一起,朱允炆也不由的为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感到心惊和害怕,做梦都没想到母妃和某些人居然能行此荒唐胆大的举动,后怕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感到庆幸,他们平稳落地,渡了过去。 随即,朱允炆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辩解道:「恳请皇祖父明鑑,此事孙儿绝对不知不晓,孙儿亦绝对做不出此等亲者痛、仇者快的逆举。」 对此事件,朱元璋点到即止并未深究,沉吟片刻,面色骤然一凝,忽然问道:「允炆,朕将抵御胡虏贼寇重任托于边塞诸王,可令大明边境不乱,留于尔安宁,可朝中以往刘伯温、以及近年来有臣子曾言,诸王势大非朝政之福,建议朕削藩控制诸王权力,此事朕念父子情谊未出手,待某日尔荣登大位,面对诸王和臣子谏言,诸王亦不安分,尔当如何处之?」 第四十七章 贼心不死,穷途见匕(求收藏,求追读) 殿内气氛骤变。 诸王不安分,威胁皇权,当如何处之? 朱允炆骤然惶恐不安起来,面色不断变化,小心翼翼开口道:「皇祖父,您是说孙儿的诸位王叔他们?担心他们手握重兵,怕咱将来镇不住他们?」 朱元璋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若是将来,他们真成了你的威胁,不安分守己,或者安分守己,但朝中某些人视其为威胁,鼓吹诸王威胁论,鼓动尔动手削藩呢?你当如何做,如何应对?」 以往老皇帝多想诸王威胁,从未想过朝堂有隐匿这般深沉的贼子。 但现在知晓了某些事情,让其想法骤变,看待事物比之以往也有些许多不同。 此言既是试探,亦是在给朱允炆机会。 朱允炆顿了顿,总感觉此话里有话,绝对不如字面意思那般简单,事牵扯诸王,又刚历经湘王被构陷,黄子澄行巫蛊离间举动,遂不敢贸然胡言,小心翼翼的开口:「皇祖父,多虑了吧!诸位王叔,断然不可能这般不知轻重,行此违逆之举吧?朝中大臣亦不可能这般不知好歹吧?」 朱元璋愣了一下,半眯着的双眸闪过精光,并未就此作罢,反到步步紧逼,继续道:「为何不可能,咱在位从分封,直至现在都有人提,而诸位边塞王爷威胁论,而边塞诸王某些人行事略显些许嚣张,如今尔父亲不在,尔年轻稚嫩,他们或多或少有着些许心思,真要如此,尔当如何?」 事实不清,言语内涵不明,朱允炆怔了怔,遂叩首行礼:「孙儿资质愚钝,所经世事不多,经验欠缺颇多,不知如何回答、亦不知当如何做,恳请皇祖父教孙儿处世之道。」 不得不承认,朱允炆虽稚嫩城府不深,但出身皇室受身边人和事物薰陶,本事和应变能力亦非常人所能及也。 此答案,看似说了,却跟没说一样,皮球再次踢还给朱元璋面前。 「你.......」 见其如此姿态,宛如滑不熘秋的泥鳅,回答可谓滴水不漏、故作而言它,朱元璋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立马止住了,因为他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朱元璋心中有着的些许不悦、翻腾汹涌怒意骤然内敛,短暂沉吟了片刻,也失去了与之浪费口舌的耐心,眯着眸子望了一眼,摆了摆手下逐客令,淡淡说道:「既然不知,就自己回去多想想吧。」 朱允炆微微一怔,错愕的抬起头回望了过去,有些许意外。 因为朱元璋的反应,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此事上,他不信老皇帝没看穿他的小心思和小九九。 可看穿了,却不如以往笑呵呵调侃嘲笑他小滑头,随即出言解惑,也并未出言呵斥于他,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此感觉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真实。 但话已至此。 纵使朱允炆心中忐忑和不安,有着诸多疑惑和不解,却也不得不识趣起身行礼,道:「是,皇祖父,孙儿告退。」 看着门口处慢慢合上殿门,朱元璋一声轻哼,冷笑道:「终是我曾经给尔的感觉太好,耍滑头、小心思、小聪明也不知看看时候,今时今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生想一想,咱为何别的时候不问,非今日问之,实乃让朕很失望,那时怎么就看上尔这等蠢货。」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选择的路,方才某些机会也给你了,何奈尔自以为是不愿把握,就不要怪咱不给你机会,往后的路自行走.......」 与此同时,朱元璋心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要乱了,要乱了!!」 ...... 本夕阳斜下渲染天空的,但此刻不知为何,天空骤然突变乌云密布,遮住了斜下的夕阳,京都的天片刻黑了下来,一道道划破天际的电光将已然变的昏暗天空瞬间照亮,紧跟着尔后传来阵阵轰隆隆的闷雷声。 原本喧譁的街道上,已然变的门罗可雀空无一人。 京都府。 幕后黑手聚首的僻静宅院中,一个个黑袍人再次相约聚首在此处。 不过今日的气氛,比之以往倒是有着诸多的不同,变的格外压抑而凝重,虽未言语半分,亦看不清众人笼罩于黑袍下的表情,但一个个黑袍人的呼吸声厚实凝重,无一不是表明此时此刻的他们心绪并不平稳。 坐于主位上的孔老和凌老,挑了挑眉环顾了众人一眼,将眼下情形尽收眼底,遂两位老者彼此对视了一眼,:「诸位,害怕了?」 黄子澄所办之事乃抽籤定人,他们如今能够独善其身,可言算是运气,乃是赴死签未被他们抽到而已,但如若还有下次,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是其中一个,都是凡人、都有七情六慾,蝼蚁尚且偷生,他们能不害怕吗? 本已至快要摘取胜利果实,即将看到希望曙光之际,至多几年、或者几日几月平稳度过,待老皇帝殡天薨逝,就能为所欲为,倘若深陷其中枉死,以往谋算担惊受怕那么多年,他们又如何能够甘心? 过了好一会,一名黑袍人站了起来,微微躬了躬身作揖,随即目露凶光,脸上闪过一丝狠辣,抬手奔着脖颈处狠狠比划了几下,沉声道:「孔老、凌老、诸位同仁,以我之拙见,要不不等了吧!提前动手将老皇帝除之,我等就都不用再担惊受怕,世间安得两全法,万事又怎可尽善尽美,就算朝堂某些势力未入手且根基不稳,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以掌握于手中势力,那些个边塞诸王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不然如此再遇急事,再连着搞几次,万一老皇帝生疑牵扯出其他,于我等怕是更加不利,届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将自身陷入危险境地,完全没这个必要!!」 此言出。 如同于平静的池塘,扔下一块巨石掀起阵阵水浪。 相较于上次意见未统一,此次所提议却是罕见达成统一,所有人出言迎合认同,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坐在主位上,未言表态的凌老和孔老两人身上,等待着两人一锤定音。 察觉汇聚于身上的目光,以及众人神情态度,孔老和凌老两人不由皱了皱,对此心中瞭然,知晓黄子澄的赴死,以及现在的时机,让众人心绪变浮躁了,人心一旦浮躁队伍自然就不再好带,两人虽于整个团体,有着举足轻重地位,但也不敢逆众怒,与众人背道而驰。 虽两人心中觉得不妥不稳,却也不好再明言反对,不然势必会被这些人,认为他们两人不参与抽赴死签有恃无恐,或者有别的心思,彼此间的间隙只会越来越大,因此功亏一篑也不是不可能。 随即,短暂沉吟片刻,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沉声一字一句道:「此事可按尔等所言提前动手,但需详细布局计划,等上些许时日,毕竟方才有了巫蛊之祸,老皇帝此刻正是疑心和戒备最重的时候,诸位可有异议?」 面子是相互的,既目的已经达到,自没必要再多言,且他们亦不傻,也知晓孔老和凌老两人此言非託词,故意拖延时间,遂点了点头,:「可!」 此事说定,孔老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脸上表情骤然变的阴翳冷厉,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定于身旁凌老身上,郑重其事道:「湘王朱柏不简单,巫蛊之祸都能平稳度过,从他入京都伊始,咱总有心绪不宁之感,直觉告诉我,其如若不死,必定会成为我们心腹大患,而今得信江西因去年收成不佳,今年伊始阴雨连绵至今,灾荒问题甚大,不日令则入京都,此事由我安排,让湘王领命前往赈灾。」 「路途遥远,此事我需凌老配合,于路途中或赈灾时制意外,让其殒命于江西赈灾之地,凌老不知可愿配合?」 两人四目相对,被点到名的凌老第一次见老伙计这般郑重模样,微微有些侧目,跟着皱了皱眉略显有些惊诧,脸上表情亦变的凝重,重重的颌了颌首,应承:「可以!」 第四十八章 担忧,入宫面圣(求收藏,求追读) 阳光从东边洒向大地,荡清了黑暗所笼罩的天空。 人们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湘王朱柏清晨早早已然用过早膳,于王府后院挥舞着拳头挥洒汗水,浑身已不知何时被汗水侵湿,面色红润身上腾起阵阵水雾,在朝阳映照下显得格外庄重神圣。 哒哒哒... 正打着拳,此刻耳边却传来一道急匆匆脚步声,片刻后骆蒙身影出现,微微躬了躬身子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朱柏抬了抬眼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即刻收拳,静候在一旁的奴婢快步上前,递上早已备好的干爽锦帕,朱柏随手接过自行擦着脸上、脖颈处密布的汗珠,遂冲着院内的奴婢摆了摆手,:「尔等先行退下。」 上令下达,静候的奴婢不敢有丝毫停顿,行礼后躬着身子快步退了出去,骤然间整个庭院中安静了下来。 朱柏不急不徐的来到凉亭中,随手将手中用过的锦帕扔在一旁,伸手端起石桌上的温水犹如牛饮一干二净,待做完这一切,平复下躁动的心绪,随即抬头看向静候在一旁的骆蒙,问道:「结果的如何了?」 骆蒙不敢迟疑分毫,恭敬回道:「启禀王爷,昨日太常寺卿黄子澄,入宫之后就未回府,整个黄府和黄家众人,昨夜全部被锦衣卫出手料理,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活着,就算曾于黄府任职过的奴婢都没放过,黄子澄这一脉近乎绝迹、被诛尽。」 「昨日有几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于后半夜在宫中抬着一个滴着血的木箱,前往城门外野狗最多的乱坟岗。」 「为了稳妥起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属下不敢贸然靠近,不过从木箱被打开倒出的东西模样判断,应当是一个人,若如所料不差应当乃是构陷王爷的太常寺卿黄子澄。」 够狠啊! 不愧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满门诛尽、贼首剁碎餵狗,妥妥的死无葬身之地。 此事,按理说为他报仇雪恨,本应是个高兴的事情,可不知为何,朱柏想着昨日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老皇帝办事方式,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中还有着隐隐的不安感,遂出言问道: 「昨夜,某些人可否碰头聚首?」 「聚首分离后,那些人的气势神态如何?比之以往可有变化,改变?」 骆蒙闻言,躬身恭敬回道:「昨日贼寇确实于后半夜聚首,待分离后虽属下并未过多跟踪注意,但能够明显感受感觉到,贼子们身上的气势比之以往强横、自信了不少,当应是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晓的事情。」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此间事情,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晓的事情,且没准还是了不得的大事,毕竟昨日黄子澄牵扯入内,黄家遭受那么大的变故,近乎被诛尽、鸡犬不宁。 按照正常逻辑,是个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免会有些许兔死狐悲的悲情,结果这些人待聚首之后,居然还能够笑的出来,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气势突变自信无比,丝毫没有因黄子澄的事情有半分影响,此间所蕴藏的深意,就不得不耐人寻味了。 为此。 朱柏也不禁皱眉沉思了起来,脑海中各种思绪踊跃而出,分析解析猜测着这中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眼下的情况,居然能够让原本应该情绪、精神低迷的贼子,骤然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这般,过了许久之后,朱柏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顷刻间原本因打拳运动变的红润的面颊,骤然间变的苍白无比,不见丝丝血色,神色表情微微变了变,神情亦是跟着变的惊惧失措,:「不是吧!那些个混帐东西,不会是担心夜长梦多,准备提前动手,灭不了他、就准备从根源上动手吧?」 说着,说着,朱柏不禁眉头紧锁,:「不应该是洪武三十一年,距今还有整整的三年多的时间,难道是因他入京都导致贼子计划提前?」 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可能。 毕竟按照正常历史走向,洪武二十七年老皇帝可没有召过湘王入京都,黄子澄亦并未牵扯入任何事件,直至活到了建文四年,永乐大帝朱棣入京,才被缉拿定罪,下令砍去他的双手、双脚后,又对其处以「五马分尸」的酷刑,并诛其九族。 历史原本走向变了,问题出大发了,老皇帝怕是有危险,不不不....不仅仅是老皇帝有危险,倘若贼子于老皇帝那里得手,身居应天府府城的他,也势必甭想跑掉,那些个贼子绝对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里,朱柏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一旁的骆蒙吩咐道:「传令下去,命隐匿于京都的人手,都给咱动起,时刻秘密监视注意贼子动向,京中恐有大变局发生,倘若为真我们也势必危矣。」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继续出言问道:「之前咱入京之前,让人于城门口准备宅院,挖掘准备的逃生密道,现如今准备的如何,一切可准备妥当?」 这么多年,首次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虽不知其中具体事由,或者自家主子发现了什么,但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骆蒙亦是跟着表情变了变,神情格外凝重,:「回王爷,密道还未全线挖通,不过最多也就再耗费十日左右的时间,必定能够彻底完工,若如想要提前的话,势必需再增加人手,但....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至多十日的时间?」朱柏沉吟了一下,微微颌了颌首道:「行,就按照正常进度和人手安排进行,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下去吧!」 「属下告退。」 骆蒙领命,躬着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随后,整个庭院安静了下来,朱柏负手而立望着不远处的假山流水发呆,脑海中思绪纠葛权衡着,此事需不需要提醒老皇帝,或者说老皇帝自身有没有想到可能即将到来的危机,就算提醒又当以何种方式? 「哎.....」想着想着,朱柏一声长嘆,面色露出坚定,大喝道:「来人备车。」 第四十九章 贼子不仅限于外部(求收藏,求追读) 宫中御书房。 自从太子朱标走了以后,各式各样的大事务的全部压在了这个已经白发苍苍已至迟暮年岁的朱元璋身上。 因昨日忙碌,空余时间甚少,几乎没有批阅奏章处理政务的时间,此时此刻朱元璋正在翻阅批改着前一日和今日呈递上来的奏摺。 『咚咚咚....』 恰在这时,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低垂着脑袋翻阅奏摺的朱元璋抬了抬眼皮,沉声道:「进。」 收到口谕,紧闭殿内被缓缓推开,太监匆匆入内,跪伏在地上行礼,:「老奴,参见陛下。」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朱元璋颌了颌首,问道:「何事?」 太监脑袋深埋,幽幽开口:「启禀陛下,湘王求见!已至殿门口等候。」 朱元璋微微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惊诧回望了过去,略显有些疑惑。 小十二又来了? 不过以父子之间对彼此的了解,知晓朱柏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此来求见,势必是有要事禀奏。 随即,朱元璋并未多言,淡淡道:「宣他进来。」 「奴婢告退!」 上令下达,得到确切答覆,太监快速从地上爬起,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不多时。 收到口谕的朱柏,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见着双眸正盯着奏摺垂眉的朱元璋,微微躬了躬身子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听着熟悉的声音,朱元璋头都没抬,只耷拉了一下眼皮,道:「求见,是有何要事?」 见着双眸充血布满血丝,面露疲惫神色苍老面容,朱柏并未第一时间启奏,转而面色中露出关切,道:「父皇,昨夜又熬到很晚?今日又早起批阅奏摺?父皇还是要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啊!」 朱元璋闻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言辞恳切,充斥着关心和担忧的朱柏,随手放下手中的奏摺,微微一笑颌了颌首,道:「放心吧!咱自己的身体,咱自己心里有数,说正事吧!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知晓老皇帝执拗的性格,朱柏对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继续深究这个问题,随即脸上神色变的极为凝重,抬头回望了过去,郑重沉声道:「父皇,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情回府后,今日清晨听闻太常寺卿黄子澄一家人的遭遇,不免让儿臣多想、多虑了些许,担心贼子因此事感觉到危机,从而不管不顾铤而走险提前动手,行逆举之事,特来提醒父皇近些时日,于各方面饮食、用度等等问题上,势必要小心防范,避免遭了贼子的暗算。」 此言出。 场中气氛,骤然变的格外凝重。 位于案台后方的朱元璋愣了一下,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抬起头饱含深意的深深看了朱柏一眼,咧了咧嘴笑呵呵,道:「喔?何出此言,何以见得,贼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逆举,要知咱如今于他们而言,并非无用之人,朝堂局势亦非他们完全把控,特别针对兵部等一些重要地方,虽贼子借周兴德案和蓝玉案,藉机安插有人手入内,但时间不长亦未站稳脚跟,此时对咱出手,可非利益最大化之举。」 说着,说着,朱元璋亦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难道说尔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知晓贼子欲对朕动手?」 朱柏愣了一下,心神猛地一震,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回望了过去,表情不可察的变了变,随即连连重重的摇了摇头,回道: 「父皇说笑、抬举儿臣了。」 「贼子谨慎能够隐匿于朝廷中那么久,让所有人都无从察觉,做事谋划堪称天衣无缝,饶是昨夜那般匆忙布局,除了抓住了被其故意扔出来的太常寺卿黄子澄,亦让人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儿臣岂能有这般大的本事,搞到贼子手中情报,一切不过是儿臣猜测和担忧,既已知晓贼子险恶凶残,谨慎小心一些总没什么错不是?」 朱柏虽提醒,担心朱元璋的安危,但也不可能傻乎乎的承认某些东西,哪怕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有些东西,有些事情,知晓是一回事,明言则又是另一回事。 朱元璋闻言见状,似笑非笑回望了过去,伸手指了指,对此心中瞭然,却也适可而止,并未于此事上揪着不放,藉此穷追猛打索要结果。 短暂沉吟片刻,他面色淡然,露出欣慰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回道: 「尔有此心,咱心甚慰。」 「但此事也不必过多担忧,历经黄子澄主持巫蛊事件,太医院和朕身边人泄密案,咱藉此清肃了一遍整个宫中奴婢等等人。」 「此事瞒不过贼子的眼睛,为此贼子纵使有此狗急跳墙的心,亦绝对不会是现在动手,会依次循循渐进,寻找、等待合适机会一击必中。」 「所以于朕而言,至少短时间内,朕的安危不会有任何问题。」 此言倒是不假,其实对于这般回答,朱柏亦是早有预料。 不过为何知晓,朱柏却还是一定要前来提醒呢? 原由很简单,有一位伟人曾言过,坚固御敌的堡垒往往最先从内部攻破,真正的威胁非来自外部,原太子妃常氏、皇长孙朱雄英、太子朱标,此三人的意外病故,就是摆在眼前血淋淋的鲜活例子,如若没有内部人参与配合,打死他都不信。 想到这里,朱柏故作沉吟了片刻,面露敦促几度张了张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元璋蹙眉抬了抬眼睛,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瞥了朱柏一眼,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收起尔拙劣的演技,尔不尴尬,咱都看的尴尬。」 朱柏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露出几分尴尬神色,嘿嘿一笑道:「儿臣班门弄斧,让父皇见笑了。」 此言罢,随即朱柏也不再藏着掖着,面露阴鹫,神情骤然变的格外郑重,简单整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贼子不仅限于外部,内部贼子才是最令人防不胜防,宛如暗中窥视的毒蛇,亦是儿臣最担心的地方。」 第五十章 吕氏未死,原由 殿内骤然安静,两人四目相对。 言语意有所指。 朱元璋何等聪明厉害的人物,有些话根本不用说的太透,他自然也能够明白,随即蹙了蹙眉,瞳孔双眸缩了缩回望了过去,道:「尔是担心,贼子狗急跳墙,教唆吕氏或者朱允炆对咱动手?」 此言不可谓不够直白,完全没有丝丝犹豫,直接把给点到明处。 听的朱柏都不禁愣了一下,完全做梦都没想到朱元璋会直接把话说的这么明白,面色中尴尬意色愈发浓厚了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心中腹诽:「有必要吗?有些事情咱彼此知晓不就行了,何必直接了当的说出来,搞得大家不尴尬吗?」 但转过头一想,朱柏心中也就瞭然理解了老皇帝的想法,此乃都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情了,藏着掖着打哑谜,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索性他也不再顾忌,微微颌了颌首,坦言道:「是!大嫂、大侄子、老大三人本就疑点颇多,若无内部人配合,绝无可能,此事以往能做,现如今更加能做。」 「且儿臣入京都面圣,父皇与儿臣此间所议之事内容,绝无任何泄露的可能,饶是如此贼子都疑罪从有,铤而走险出手算计谋划构陷,可想而知于现在贼子势必已成惊弓之鸟,不会容许他们的计划出现半点意外,于此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相较于父皇言语中,所谓的朝中根基,或者威望,此于贼子眼中皆可以日后以时间来弥补,且贼子凶狠不可以常理推断,万事方以小心为妙。」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老朱眯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惊诧,也有些意外,面色平静的令人骇然,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尔昨日出门遇到吕氏了吧?尔可知晓吕氏前来求见咱所为何事吗?」 朱柏闻言愣了一下,骤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略显有些惊诧,问道:「难不成,与黄子澄所行之事有关?」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是的,昨日吕氏求见,乃送信于朕,信件内容则正是描述尔府中乍现巫蛊扎小人的事情,是不是很意外?」 还别说,此事倒确实有些出乎朱柏的预料,让他不禁有些意外。 明明宫外已经传出消息,并且锦衣卫已经发现了,按理说贼子行此计的目的已经达到,完全不用藉助吕氏的手,再次呈递信件于御前,此举完全乃画蛇添足。 不仅仅没有任何意义和作用,还很有可能将吕氏给陷入危险境地,毕竟老朱可是出了名的多疑性子,幕后黑手不可能不知道,此举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贼子们究竟是想做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深意蕴藏其中。 朱柏沉吟了片刻,拱了拱手,:「父皇,贼子此举为何意?恕儿臣愚钝,确实有些想不明白,此举完全就没必要....」 「是啊!看起来确实完全就没任何必要,如同是画蛇添足。」朱元璋不禁一声轻嘆感慨,随后脸上露出讥诮,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迸发出嗜血杀意,冷笑道:「其实咱初始,也未想明白,但在审讯完黄子澄,准备藉机出手料理吕氏的时候,瞬间茅塞顿开,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昨夜设局的贼子,真正目标并非尔一人,贼子想要藉此机会一箭双鵰,构陷尔的同时,借咱的手除掉吕氏。」 「啊?」朱柏一声惊呼,一脸错愕的望了过去,难以置信道:「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吕氏不应是贼子中的一员,与贼子乃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吗?布局未真正胜利,他们为何这个时候选择动手除掉吕氏?这完全没道理,不符合常理啊!」 朱元璋轻哼一声,冷笑道:「其实看似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往往其实都有迹可循。」 「吕氏能够坐上东宫正妃位置,亦非痴傻天真的人,其心思亦非常人所能比拟,势必知晓与幕后黑手合谋,如同与虎谋皮。」 「且吕氏于朱允炆心中地位举足轻重,此点幕后贼子势必知晓,相较于朱允炆的稚嫩易控制,吕氏可不是那般容易控制忽悠的,倘若朱允炆荣登大位后。」 「于幕后的贼子而言,真正的威胁可不仅限尔等诸王,吕氏亦非良善。」 「为此....已至这个时间节点,许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能够顺势能借咱的手提早料理隐患,于幕后黑手来说,何乐而不为?」 「倘若昨日咱赐白绫或者鸩酒,吕氏亡于咱之手,朱允炆会恨谁?会如何做?」 朱柏:「..........」 玩的这么花里胡哨的吗? 这哪里是一箭双鵰,简直是一箭企图好几雕。 还以为是针对他一人的阴谋算计,朱柏乃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幕后黑手这么狠,几乎是把宫中几个重要的人物,都给算计于其中了。 在绝地的利益面前,所谓的联盟合作,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常言道:姜还是老的辣,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皇帝不愧是于血雨腥风中闯出一条路来的人,看待事物和阴谋算计,有着非常人心思和本事,贼子出手看似完善,却依旧无异遁形。 「父皇,那此事需藉机点吕氏,挑拨她与贼子关系?」 朱元璋眯了眯眼,微微上扬的嘴角浮现森然冷笑,摇了摇头道:「不需要,也不用咱们去提醒挑拨,此事上吕氏那毒妇还是很聪明的,应该也是反应了过来,知晓了某些人的居心不良,自己着了贼子的道被算计了,担心咱对她起杀心,昨夜其更是借朱允炆前来拜访卖乖、卖惨,探咱口风的同时,想以此抚平咱怒意。」 「噗....」说着,说着,朱元璋一声啜笑,冷哼一声道:「真乃可笑,岂知朕真欲想杀的人,真以为有人能够劝住?」 「经此一役,吕氏与贼子间必定心生缝隙,绝对不会傻乎乎的再如同往日,那般听从贼子的指使和操纵。」 「所以贼子想让吕氏或者朱允炆动手,亦不再是容易的事情。」 「朕之安危,暂时无忧。」 「尔无需忧虑。」 朱元璋蹙了蹙眉,面色中闪过一丝凝重,回望了过去,幽幽开口: 「倒是尔的安危,贼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第五十一章 老皇帝、太子,以往就知道?(求收藏,求追读) 「如若父皇,担忧儿臣安危。」 朱柏缓缓抬起头回望了过去,面色中露出些许忐忑,小声道:「父皇,要不驱逐儿臣远离京都府,远离这风暴漩涡,如此儿臣势必安危无忧。」 本就心里有气的朱元璋,听着这话更是来气,瞳孔中的双眸瞪了过去,:「害怕了?尔既然敢于封地中积蓄力量,都不怕咱这个皇帝追究,给尔扣上一顶谋逆帽子杀了尔,现在却怕起隐匿于暗处的贼子来了?怎么?咱的威势还不如贼子?」 这不妥妥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能一样吗? 有些尴尬的朱柏,小心翼翼的看了朱元璋一眼,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挠了挠头,:「贼子与咱无亲无友,那下手是真的下死手,奔着致儿臣于死地来的,父皇与贼子自是不同,您乃儿臣君父,也知儿臣苦衷,于朝中某些人眼中视父皇为独夫,但儿臣知晓父皇比之历朝历代的君王,更念亲情、重视亲情,纵使收拾教育亦会留有一线生机。」 此言出,朱元璋愣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朱柏的眼神不禁浮现些许耐人寻味,反问道:「喔?尔就这般笃定?此亦是尔敢如此胆大包天行事的底气所在?」 话虽如此问,不过这般回答,真真切切算是超乎了老朱的预料。 为君为父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严父苛刻的态度对待膝下儿子,令众多皇子皇孙中,除去朱标外所有人都惧之威严,怕是不少儿子心中都觉得他乃冷血无情的人,少有人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为何冷血无情严苛,难道他不想膝下承欢? 只因端坐龙椅上的他比之任何人都清楚,身为皇子皇孙于整个大明朝堂的权力究竟有多大,如若他对其不够狠、不够严苛,以父不以君的身份放任放纵,以那些人无法无天的性格和本事,天知道能够惹出什么乱子来。 本就于贫苦百姓中走出来的他,自然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 见无人应答,朱元璋瞬间怒了,:「谁?是谁告知尔这些的?」 面对凌厉的目光,朱柏自是不敢再装聋作哑,小心翼翼回答:「还能够是谁,能够这般了解父皇?」 听了这话,朱元璋瞬间没了脾气,这话不是明摆着吗?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能够这般了解他的人,有且只有那个,他最满意的继承人,太子朱标了,也只有其才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来。 朱元璋不禁思绪有些发懵,思绪一下子飘回到十多年前,那个蛙声四起的夏天,也是在这个地方,那个稚嫩的少年梗着脖子询问自己原由,为兄弟打抱不平的模样..... 想着,想着,朱元璋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不过,片刻后朱元璋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阴翳愤怒,:「混帐东西,揣摩咱的心思倒是一套一套的,巡查迁都事情的时候,待离开之际咱都给他下了分敕书,意思已经说的那么明显,让他小心饮食提防身边的人,结果还未回来就身患重病,让咱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着,说着,朱元璋略显有些哽咽,阴翳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略显落寞悲情,:「他倒是走的轻快,随他娘去了,走的是一了百了,留下这一堆的烂摊子,让咱来处理,不孝子啊!不孝子!」 此言出。 朱柏直接呆愣在当场,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面容惊惧失措,仿佛听到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太子朱标巡查迁都事宜的时候,老朱给其下了分敕书,其中有言语提醒,让太子朱标註意饮食、小心身边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此乃不就是说明,对于幕后有黑手操纵,企图颠覆皇权,绝老朱家嫡长子一脉的事情,在他禀明自爆那些事情前,就已经被老皇帝和太子朱标两人于中间有所察觉,或者说知晓了些许什么? 不是,这完全不合常理,既已提前知晓某些事情,以太子朱标的本事,配合着老皇帝对于整个朝堂的掌控,为何两人不直接清洗幕后黑手,不直接对可疑之人动手? 要知太子朱标和老皇帝两人联手,朝中何人能够与之披靡,能够挡住两人的锋芒? 此时此刻,听了老朱的言语,倒是直接把朱柏给整懵逼了,不是这到底在玩什么,两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或者说两人又在憋着什么坏,同时又在算计着什么,才能够让两人压制住心中怒意和杀意。 倘若不是熟知历史,知晓洪武二十五年四月朱标病故,乃是真的病故,而非假死图谋某些事情,往后也不曾出现过,朱柏怕是此时此刻都要怀疑,朱标的死到底乃真死,还是假死! 朱柏愣住了,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错愕难以置信回望了过去,小心翼翼:「父皇,此事你和老大,早就有所察觉?知道背后有....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老大怎么会.....大明朝堂有老大和您在,谁又能与你们对抗,能够奈何你们?纵使屠尽朝堂,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来,为何你们都没有动手?」 朱元璋怔了怔,随即面色中露出追忆和懊悔神色,一声长嘆,:「都怪那个不孝子,咱们当初是有所察觉,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操纵,但一切都还处于秘密调查中,因没有明确目标和对象。」 「那时,有怀疑的时候,我就曾这般提议想过,不过被老大这个不孝子给一口回绝,认为此举不妥,容易引国之动荡等等,建议循循渐进的排查。」 「何奈人还未找到,老大就着了贼子的道,已先一步而去。」 「早知道如此....早知道是这样,会落得现如今这般境地和结果,还不如当初就不管不顾的动手。」 「终归不过,我当初一念之差,一手造就成此,怪不得任何人。」 朱柏闻言愣在了当场,身形不自觉晃了晃后退了几步,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望了回去,试探性问道: 「那凉国公蓝玉,江夏侯周德兴两人之死....」 第五十二章 秘辛,八百里加急 「江夏侯周德兴,凉国公蓝玉?」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一脸阴鹫的回望了过去,怒声道:「江夏侯生子不知养教,其子居然敢与浣衣房的宫女乱来,行如此大逆不道举动,让皇家蒙羞,咱还能够留他一家子不成?」 「凉国公蓝玉,仗着身上军功,嚣张跋扈不将所有人放于眼中,数次于背后贬低、直言朕的不是,于军中大肆收义子,安排重要职位,与朝中某些文人暗中勾连走近,太子话里话外言语提醒过其数次,却完全不见任何收敛、不知悔过反省,其的结局咱与老大早就给其定下,只不过....因遇到某些事情耽搁了些许时间而已,不然尔认为他能活那么久?」 「他们二人皆乃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此言出,直接把朱柏给整的愣在了当场,错愕且难以置信的回望了过去,下意识出言问道:「此两人,不是因要给予朱允炆铺路而亡?这这这........」 这般回答,确确实实颠覆了朱柏原本的构想和怀疑。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老皇帝接连动手下杀招,对准武将功勋动手,乃是专门为朱允炆上位铺路,担心其没办法压制这些个骄兵悍将和功勋,同时也着了贼子的算计,落入贼子的圈套中。 但现在听了这话,貌似眼下事情,与他所猜想的,完全就搭不上边,压根就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此乃老皇帝和太子早就动了杀心,选择那个时机动手,更像是藉此完成太子朱标未完成的遗愿。 不是.....要不要这么离谱,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朱元璋愣了一下,微微颌了颌首,不禁笑了起来,:「此事,其实按你所言,也不算错,只能说恰逢其会两者皆有之吧!不过也正如你以往所言那般,现在回望看来,贼子应该于中间也出了不少力气,于暗中推波助澜,才快速的造就眼下的这个结果。」 这话说的,或多或少才算是靠谱,朱柏震撼的内心,好歹算是于此有了些许安危,短暂的沉吟了片刻,低垂着的脑花缓缓抬起,神色骤然变的无比郑重,小心翼翼试探性问道:「对于眼下的局势,您看.....儿臣方才的那个提议,父皇是不是考虑一下,倘若我长时间滞留于应天府城,势必让贼子忧虑心更甚,此非好事亦非良策,且儿臣于应天府城滞留,于眼下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让贼子不安外,已然没有任何作用。」 「要不父皇……」 此言出,朱元璋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寒霜,瞳孔中眯着的双眸直勾勾回望了过去,言语冷的可怕,沉声道:「尔欲教朕做事?」 骤然突变的气氛,朱柏愣了一下,身形没来由的一震,面色微微变了变,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儿臣可不敢如此,亦无此心、实乃个人见解,仅供参考、仅供参考,父皇若觉得不妥,此事就当儿臣不曾言过。」 见其这副模样,片刻后朱元璋一声轻哼,摆了摆手淡淡道:「若无他事,咱手头事情亦多,尔就先行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逐客令已下,朱柏却也不敢再多言半分,连忙就想要躬身行礼退出去,不过还未转身,耳边再次传来朱元璋清冷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冷得如同刀子般的声音,:「做好尔等该做的事情,不该管的少操心。」 「是,儿臣明白。」 朱柏怔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而后快步倒退了出去,心中也不禁跟着迷茫了起来,有些闹不懂老皇帝心中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为何明知已至眼下档口,他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滞留应天城已经没了任何意义和利用价值,却终究不愿下旨让他离开,不过也正是如此反常诡异举动,总让朱柏心中隐隐有着极度的不安。 此事,倒不怪朱柏多想,实乃老皇帝的心思非常人,卖人阴人的手段非常人所能比拟,别看贼子凶猛心思缜密算计,于方才老朱所言之语中,某些事情在他点穿前,老皇帝就已经或多或少有些许察觉和感受,这般长的时间,谁又知晓老皇帝是否暗中有无别样布置,或者说有着什么样的算计。 今日所知晓的事情,无疑是将整个笼罩在应天府城上的迷雾,再次加重了好几分,让他明白老皇帝绝对不如眼前所见到的这般简单,此地又非他封地,没有绝对的掌控力,如何能够让朱柏安心? 且这等漩涡,两方朝堂顶尖势力交锋,最后谁知晓会发展成什么样? 也正是如此,朱柏才迫切的想要逃离,想要离开这个漩涡中心,让自己处于相对安全的地带,静观天下风起云涌,寻找合适的时机看能够分上一杯羹。 朱柏一路退下,一路蹙眉思索。 看着朱柏消失于殿门前的背影,朱元璋一手扶着下颚,一手轻轻的敲击着桌面,苍老布满皱纹面颊抖动,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片刻后,他轻哼了一声,:「没用处?用处大了.....尔不滞留京都府城吸引贼子注意力,又如何让某些人自乱阵脚,狗急跳墙露出破绽?」 「慢慢来...不急,成与不成总得试试才行,倘若终究无能为力....再议也不迟。」 ...... 应天府城外。 官道上一道风尘僕僕,身上衣衫满是泥土灰尘的官差,疯狂的挥舞着手中马鞭驱使着胯下战马,奔着府城城门处疾驰而来。 「吁.....」 在抵近城门处仅仅十步之遥的距离,官差重重勒紧手中缰绳,胯下的战马也随着手中缰绳的勒紧,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直直摔倒在上鼻孔处不停冒着阵阵白雾,跟随着摔倒在地上的官差,已然顾不上爬起来,气喘吁吁的冲着城门怒吼道:「来来来....来人,八百里加急。」 据守城门处的守将统军听闻这话,顿时面色大变以极快速度从城墙上冲下来,见着其颤颤巍巍拿在手中的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冲着身旁的将士摆了摆手,怒喝道:「愣着做什么,快.....搀扶起人,速速送他入宫。」 第五十三章灾情(求收藏,求追读) 应天府的天,已经黑了。 入夜的御书房,此时此刻灯火通明,昏黄的烛火伴随着微风不时摇曳。 颖国公傅友德,翰林学士刘三吾,吏部尚书蹇义等一众大臣,井然有序的站在御前台阶下方低垂着脑袋,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用目光瞥向站在台阶之上负手而立的朱元璋,不曾有人先言一句。 杵立于高台上的朱元璋眯着双眸环视着台下众臣,过了许久后见无人主动开口,遂幽幽: 「江西八百里加急发来奏摺,因去年气候条件严峻,致使收成不佳,今年伊始阴雨连绵至今,灾荒问题爆发,几十万百姓食不果腹,情况紧急已至刻不容缓,如若不赶紧救灾,后果不堪设想。」 言罢,朱元璋面色阴鹫,直勾勾望向下方的一众群臣,面色虽看似平淡,但厚重的呼吸声,无一不是宣示着,其此刻心绪的不宁和急切,遂继续道:「诸卿,说说吧,眼下的如此多的百姓受灾,该如何处理,平息眼前灾祸?」 此言出。 台下的群臣下意识环视身边的同僚陷入了沉默,就这般过了好一会,颖国公傅友德率先于队列中一步跨出,躬了躬身子行礼,道:「启禀陛下,以臣之拙见,眼下当务之急,亦如陛下所言,便是尽快安排赈灾,尽可能的稳住受灾百姓,平复百姓惶恐和不安。」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赈灾所牵扯之事,最急需的无非就两点,前往主持赈灾的官员和银两粮食,如今已至五月,想来稻谷粮食作物已经种下,稻谷前期喜阴喜水,阴雨连绵气候,对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至多只要坚持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待稻谷到达收穫季节,一切问题方迎刃而解。」 「但前提....必须保证,当季已种下的稻谷,绝对不能够被受灾无吃食饿的受不了的灾民以其为食,此乃当下的重中之重。」 「所以朝廷务必快马加鞭,将此令命令下达至,江西官员手中。」 「随后则安排任命巡抚钦差前往,主持眼下大局,巡抚灾区各个情况,避免某些人浑水摸鱼行不法之事,同时朝廷务必以最快速度筹措银两和粮食,将其以最快速度运往受灾地区,赈济受灾百姓,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填饱肚子....」 朱元璋怔了怔,对此条理清晰,一一列举当下紧要需要做的事情,以及后续的安排,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以示认可,:「颖国公此言甚佳,将赈灾事项,列举的井井有条,不错。」 说着,说着,朱元璋挑了挑眉,环顾了一圈众臣,沉声道:「赈灾如何行事,亦已定下,尔等照此行事,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或者有什么异议?」 「臣,有话要说。」 户部尚书郁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拱了拱手行礼道。 朱元璋闻言瞥了其一眼,不置可否地的点了点头,:「郁尚书,有何事上奏?」 郁新敦促了片刻,面色中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言语中无奈之意尽显,幽幽出言道:「启禀陛下,国库如今共计剩余现银不到六百万两,除去不能够动的压库银,朝中急需支出不可缩减的各项开支,所剩下能够动用的现银堪堪最多不过八十万两银子。」 「但方才据微臣粗略估算了一番,眼下受灾的情况,此间所需要耗费的银两,最少也需要不低于两百三十万两的银子才有可能,处理好眼前发生的灾情。」 「可是以户部现如今的情况,此间缺口足足相差一百五十万两现银,户部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两齣来赈灾啊!」 「恳请陛下明鑑。」 言罢,他小心翼翼的抬头回望了过去,不过在迎上朱元璋那双森然骇人的冷厉眸子后,其身形惊得巨震,赶忙将脑袋给深深埋了下去。 此时,非他故意为之,故意于此事上泼冷水,此乃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倘若是仅仅差据几千或者几万两银子,以他的本事挤挤总能够从别的地方抠出来补上,但这整整有着一百五十万两的银子的缺口,纵使他这个户部尚书使尽浑身解数,也难解这么大的一个数额啊! 现如今的大明,虽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但只有他这个主管户部和国库的人心中才清楚,其实一切并非表面上所见那般光鲜亮丽,国库其实并不充盈。 且此还是他以现如今的粮食价格估算,所言的极为保守的一个数额,毕竟谁都知晓,每逢大灾大难的时候,则就是商人谋取暴利攥取钱财的时候。 江西灾祸爆发,几十万百姓受灾的事情传开,那些个商人势必要藉此拉升粮价谋取暴利挣钱,届时粮食一天一个价,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就眼下的事情,他这个户部尚书也苦、也难啊! 一时之间整个殿内,气氛骤然间降至冰点,时间仿佛在此刻都已凝固了般。 朱元璋伸手伏额,揉了揉略显有些肿胀的太阳穴,也知晓户部的难处,毕竟身为皇帝,虽说不能够什么都详细知晓,但此间或多或少的情况还是心中有数,随即他也陷入了思索中,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那周边的州府呢?粮仓储备如何?能不能够抽调出足够的粮食前来赈灾?」 「这.....」郁新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在得到灾祸流民八百里加急传讯后,郁新身为户部尚书自然知晓,此事上他户部要为此站主角,为此也作过些许功课等待着召唤,但所得的情况和详细消息,却并不如人意。 「说!」 见其支支吾吾模样,朱元璋眉头一挑,怒声大喝。 郁新定了定神,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回陛下,情况不尽如人意,在来之前老臣有翻阅过关于各地储粮的记载,近几年的气候不佳,天灾几乎不曾间断,好多地方只能够自给自足,就算有着储备也不多,完全没办法补上此等消耗的空缺,且一旦于抽调走各州府仅剩储备粮,一旦各州府出现些许问题.....」 后面的话虽未明说,不过在场的人都乃人精,又如何能够不明白? 并未得到满意答覆,朱元璋面色阴鹫欲意愈发厚重了起来,声音骤然冷的如同刀子,:「各州府没有多余存粮,缺口一百多万两银子,你们说眼下事情该怎么办?难道就这般见着受灾百姓被活生生饿死,我们朝廷无动于衷吗?」 「说话!!」 第五十四章 急于表现的朱允炆(求收藏,求追读) 质问言语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所有大臣都默契的低下了脑袋,生怕被朱元璋点名询问办法。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此事非他们不想想办法,实乃朝廷国库已是如此,于他们来说也完全想不到办法啊!毕竟该想的,都已经全部言语过。 「混帐!!」 朱元璋怒声喝骂,心中思绪已然由焦虑转变为愤怒,面中怒容尽显,指着台下的群臣,继续呵斥道:「提处理方法的时候,一个个条例无比清晰,简直是巧舌如簧,言解决办法的时候,一个个都哑巴了,都不会说话了,都想不到办法了吗?」 「百姓供养朝廷,朝廷供养尔等,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朝廷,回报天下黎民百姓的?」 「朕宣尔等来,非让你们给我提问题,而是让尔等给朕解决眼下的问题。」 「尔等就是这样,给朕解决问题的吗?」 煌煌天威盛怒强压而下,被目光所巡视到的一个个大臣脑袋于此刻,不由埋得更低了起来,近乎所有人的额头、脸颊上,已然流下冷汗,顺着脖颈流入侵湿衣衫,却也无人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仿佛入定了一般。 朱元璋就这般盯着台下的群臣看了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尽可能平复的心中躁动愤怒的情绪,一字一顿道:「说话!回答朕!!」 几经环顾,颖国公傅友德硬着头皮从队列中敦促片刻站了出来,神情凝重躬了躬手,道:「陛下,现如今唯一有着一地有些许富足粮食,如果全部拿出的话,应该能够平稳的度过此次灾情。」 此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汇聚了过去。 朱元璋亦是跟着挑了挑眉,面色中露出惊诧回望了过去,问道:「何地?说!」 傅友德神情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回道:「启禀陛下,军械储备粮食,一直以来都有常备百万石粮草......」 说到此处,傅友德识趣的停顿了下来。 话音刚落,自始至终皆未发过一言的翰林学士刘三吾坐不住了,快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面色凝重、连连摆手,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陛下,此乃军械储备粮草,以此来应对边关突发情况,如今边关虽看似平稳,但周遭的贼子依旧对我大明虎视眈眈,咱们现如今抽调军械储备粮草,如若边关有变,遇紧急战事情况,届时.....」 「此事,陛下务必三思啊!!」 「想想....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朱元璋皱眉陷入了沉默,双眸环视全场,反问道:「再想想别的办法?尔等难道还能够想出别样的办法来不成?」 说着,说着,朱元璋大手一挥,沉声道:「此事暂定,军械储备粮草抽调五十万石,用于赈灾,咱断然无法狠心,见着朕之子民被活生生饿死。」 「此间灾祸至多也不过三四月的时间,天下将迎来粮食收成,届时第一时间将军械粮草补齐,至于尔等所担忧边关贼子,朕自会下旨令诸王近几个月时间,严防死守不可生变。」 「只需挺过着三月左右时间,一切迎刃而解。」 他生于底层,曾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知晓灾民的苦难,那一个个瘦骨如柴被活生生饿死的亲人,那些个受灾易子而食的残酷,让他一生都没办法忘记。 「剩余的粮草缺口,将户部闲余的那八十万两银子全部抽调出来,最快速度从各个粮商手中购买,以最快速度送往江西受灾地区。」 「余下的不足数额,大伙今日回去再好生的合计合计,拿出一个有效的章程来处理。」 「尔等可还有异议?」 已然一锤定音,一众大臣还能够说什么,敢有不同意见和想法,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且他们也着实没有他法! 随即,齐齐躬身领命:「陛下英明。」 「哼.....英明?」朱元璋一声冷哼,厉声道:「朕也希望尔等能够稍微用点心,别于朕面前阳奉阴违。」 说着,说着,朱元璋顿了顿,摆了摆手道:「今日先行处理眼下粮草筹措事宜,至于江西赈灾钦差派何人前往,待准备好眼前事项,大朝会的时候,咱们再好生的议一议。」 「若无他事,尔等就抓紧去办吧!」 「臣遵旨!」 一众大臣躬身领命,低垂着脑袋快步退了出去。 ..... 此时此刻,东宫的亦是灯火通明的亮着。 「母妃,八百里加急传讯江西受灾百姓高达几十万之巨,您说儿臣需不需要......」 朱允炆端坐在椅子上,面露凝重的看向斜靠在软榻上的吕氏,小心翼翼出言问道。 「需不需要什么?」 吕氏眉头一挑,一双眸子半眯着回望了过去,沉声道:「尔懂如何应对此局面?还是有办法能够为陛下补上几十万银两的缺口?能够为陛下分忧?」 朱允炆愣了一下,瞬间词穷面露难色,微微摇了摇头,略显有些怯弱,回道:「儿臣不知,亦无办法。」 「哼.....」吕氏一声轻哼,幽幽开口道:「既然没有任何办法,就别什么事情都往上面凑,这个时候凑上去并非好事,陛下此时正乃烦心怒意正盛的时候,尔想尽孝、搏关注也是要分时候的,这个时候凑上去,倘若陛下提问尔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该如何是好?」 「届时不仅达不到咱想要的结果,甚至会令陛下不喜,实乃得不偿失,明不明白?」 朱允炆乖巧的低下了头,搓了搓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略显有些情绪低落,小声道:「儿臣明白。」 吕氏看着神情委屈的儿子,不禁一声轻嘆,站起身轻手将朱允炆给拉到近前身边坐下,轻声道:「此事非咱不想让你前去,实乃如今确实不是时候。」 「于政事,治理国家咱确实,对此一知半解,给不了你任何有用的建议。」 「待明日召礼部主事齐泰入宫,咱们可好生问问他之意见和办法,而后心中有数之后,尔再去向陛下请安,届时纵使陛下问询,尔也知晓如何回答,纵使陛下不问,尔亦可主动提出,为陛下解忧,纵使办法不够好,亦不会惹陛下不悦。」 说罢,吕氏沖其摆了摆手,:「早些下去养足精神,明日咱会为尔安排好一切。」 此言出,朱允炆原本低迷的情绪,骤然消失不见,脸上浮现出喜悦,乖巧的点了点头,恭敬行礼:「儿臣告退。」 第五十五章趋利,找死(求收藏,求追读) 第二日清晨,天空已然放晴。 春季的早晨,空气终是格外的清新,虽有朝阳高高挂起,却丝毫没有灼热燥热感。 前夜因突发情况,江西闹灾祸消息八百里入京,处理后续事情,以及思索后续如何补齐所差距的粮草缺口,让朱元璋久久未能够入眠,于前夜何时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一双本就浑浊的双眸,布满了一根根犹如蜘蛛网般的血丝。 不管前夜睡得有多晚,朱元璋终是在固定的时候起床。 深吸了几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在奴婢的伺候下用完早膳,以冷水敷脸提神的朱元璋,原本疲惫的神色消失不见,比之方才有着天差地别。 随后,他伸手拿起案台上昨日所遗留下,未批阅完成的奏摺阅览翻阅了起来。 「咚咚咚.....」 过了片刻,一道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朱元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进!」 收到御令,一老太监低垂着脑袋快步入内跪拜了下去,行礼:「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于殿门外求见。」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颌了颌首道:「宣!」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不多时,收到诏令的蒋瓛从外面走了进来,微微躬了躬身子,:「微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双眸依旧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奏章,连脑袋都没有抬一下,若无其事的问道:「查清楚了?」 「启禀陛下,查清楚了!」 蒋瓛躬身,极为恭敬的回道。 得到确切答覆,朱元璋这才来了些许兴趣,收起摊在双手间的奏摺,缓缓抬起头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回望了过去,看向蒋瓛:「说说吧!」 蒋瓛微微抬头,恭敬回道:「据昨夜锦衣卫传回的消息,此番江西闹灾祸,非人故意而为之,一切事由皆因去年天灾致使如此,江西的各部官员于此事上,相对而言还是比较称职,正在有条不紊的组织赈灾,具体某些细节等等....还有待探究,需要足够的时间,不过境内粮商和富商......」 说着,蒋瓛伸手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奏摺,恭敬的呈递上前,继续道:「此乃,下面人探寻汇总的关于江西的一些情况,陛下请过目。」 朱元璋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呈递的奏摺,待快速的将上方记载的内容逐一阅览,瞳孔中的双眸顿时眯了眯,身上骤然一股冷意乍现,随手一把重重的将奏摺给摔在地上,怒声道: 「粮商、富商,好啊!好啊!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谁给他们这般大胆子的.....」 「江西布政司使是干什么吃的...居然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个混帐东西胡来。」 朱元璋神色阴沉,双眸冷的极为骇人,一只大手不时抚摩着腰间位置,深吸了几口大气平复内心愤怒的情绪,顿了顿继续道:「可探查,抬高粮食价格的粮商和富商,与之江西地区或者其他区域的官员,是否有利益上的来往?」 蒋瓛身形突然一震,瞬间瞭然老皇帝的意思,此乃是要从头查到尾的节奏,要企图找到合适合理的证据,清理杀上一群人,以此藉机震慑某些肆意妄为的贼子。 随即,他短暂沉默了片刻,回复道:「回陛下,还在查,具体信息还有待查证。」 未得到满意答覆,朱元璋眯了眯双眸冷冷的注视蒋瓛良久,幽幽道:「此事,务必给朕拿出真凭实据来,胆敢发灾祸财,真当朕老了,刀不利了?」 「卑职明白!」 蒋瓛连忙斩钉截铁的回道。 他不是傻子,又如何能够不明白老皇帝最讨厌、最厌烦什么? 老皇帝非眼红某些人凭本事挣钱,亦不是见不得别人挣钱富有,而是老皇帝的底线则乃是,绝对不能够容忍有人趁着灾祸打劫,如同现如今百姓食不果腹,故意提升粮价收敛钱财,此举无疑是触动了老皇帝的逆鳞。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道:「下去核查清楚。」 「微臣告退!」 蒋瓛神色郑重,躬身恭敬告退,同时心中不禁腹诽:「某些人分不清时候,管不住自己的贪慾和邪念,此事上怕是某些人又要因此遭殃了,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天作孽不可恕,一点都不长记性。」 ......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已至晌午。 御书房。 一太监佝偻着身子,快步入内行礼禀报:「陛下,皇太孙朱允炆求见。」 「咱没空,让他回去吧!」 「诺!」得令的太监正欲退出去。 「等等....」 朱元璋像是想到了什么,抬了抬眼皮思索了片刻,出言叫住正欲离去的太监后,出言吩咐道:「宣他入内吧!」 「诺!」 太监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回应,之后躬着身子行了一礼,快步倒退了出去。 片刻后。 于殿门口等候的朱允炆见着出来的太监,提熘着食盒迎了上去,急切询问:「皇祖父,如何吩咐?」 见着激动迎上来的身影,着实把老太监给吓了一跳,连忙佝偻着身子恭敬行礼,回道:「回殿下,陛下宣殿下入内觐见。」 得到确切答覆,朱允炆原本紧张略显有些侷促的情绪骤然平复,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喜悦神色,冲着行礼的老太监摆了摆手,提熘着食盒大步流星入内。 「皇祖父万安。」 入内,朱允炆恭恭敬敬的呼喊行礼,紧接着扬了扬手中的食盒,道:「已至晌午,想来皇祖父又整理批阅了一上午的政事,孙儿担心皇祖父废寝忘食,又忘记用午膳,遂特意给您送了些许吃食过来。」 「唔....」朱元璋抬了抬眼皮,道:「先放下,咱此刻还不饿。」 朱允炆愣了一下,随即不敢有丝毫怠慢,老老实实的将食盒放在了一旁,抬头看向正垂头低眉不多言搭理自己的朱元璋,心中不免有些许吃味和不岔。 沉吟了片刻,他准备主动出击,不愿坐以待毙,随即小心翼翼的道:「皇祖父,孙儿听闻昨日江西灾祸八百里加急传讯入京,几十万黎明百姓受灾严重,朝中钱粮缺口巨大,孙儿为大明后世之君,亦为此忧心忧虑,昨夜苦苦思索处置方法夜不能睡,而后得出些许拙见,不知能否可行,是否能够帮上皇祖父,以解受灾百姓之苦难。」 「望请皇祖父点评,给孙儿些许指导。」 第五十六章 反常(求收藏,求追读) 「哦?」 朱元璋抬了抬眼睛,放下手中的奏摺,脸上露出几分好奇神色,看了朱允炆一眼,道:「说来听听。」 见着态度骤变的朱元璋,朱允炆面色一喜,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禁想到今日齐泰所提的建议,神色跟着变的自信了起来,道:「皇祖父,整个大明天下,除去朝廷富有外,分散于天下的财富数额可不在少数,甚至聚拢比之朝堂更甚数十倍不止,咱们可让这些掌握财富的富商出出血,以解眼下之窘境。」 朱元璋挑了挑眉,不禁为此愣了一下,回望了过去,沉吟片刻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问道:「此言倒也不是做假,但自古以来商人趋利,如何能够让他们将自身家底心甘情愿拿出来支援朝廷?」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尔可知晓,自今日锦衣卫传讯,受灾区域的粮商和富商,已然对各项赈灾所需物品价格往上翻了好几倍,待江西受灾消息扩散于京都府城,尔信不信京都府城的那些个粮商和富商,也势必跟着价格上调?」 『噗...』说着,说着朱元璋一声啜笑,不禁冷哼一声,继续道:「此事,别说让他们出血为朝廷解围了,他们能够不在此灾祸中谋取暴利,疯狂抬升价格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哪有尔所想的那么简单,那么容易....」 见自提议被否定,朱允炆并不恼,微微一笑,脸上的自信意味丝毫不减,微微摇了摇头继续侃侃而谈:「皇祖父息怒,于商人趋利之事,孙儿自然知晓。」 「不过万事无绝对,咱们又不是拿捏不住他们的命脉,他们这些人除了钱财粮食,又还有什么?」 「常言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粮商、富商能够积累足够的财富,孙儿不信他们这些人,自始至终无犯过任何错,不曾做过任何违背大明律例的事情,只要咱们细细探查寻找,肯定能够寻得蛛丝马迹。」 「只要能够抓住他们的把柄,与钱财相比,命重要还是钱财粮食重要,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此....他们敢反对,敢不帮着朝廷共度难关不成?」 此言倒是不假。 自古水至清则无鱼,谁能够保证自己的屁股底下能够百分之百的干净? 朱元璋听罢。 方才脸上的不屑和啜笑,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看向朱允炆的目光不由的变了变,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稚嫩少年来,同时心中不禁产生了些许怀疑和不解。 不是... 此事,真的是朱允炆想出来,乃是其能够说出来的话语吗? 这还是他以往所认识的那个温婉随和,不喜杀戮满口仁义道德的孙儿吗? 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可否认此言,可谓是实实切切的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还别说....于此事上,可谓是与他昨夜所想的事情,简直是不谋而合,近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今日他方才吩咐蒋瓛所行举动,又何尝不是在为此事上做铺垫。 「你.....」 朱元璋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短暂的沉默思索了片刻,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回望了过去,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好一会才淡淡的开口问道:「此言,此计,乃何人教导,何人告知尔?」 朱允炆闻言不禁怔了怔,如此反应令他有些意外。 事实上,此言、此计确实不是出自他之口,乃今日诏令齐泰入东宫,两者相互商议得出的结果。 不过事实虽是如此,但朱允炆自然而然不可能承认,毕竟好不容被高看一眼,态度天壤之别的变化,怎么可能自爆,随即微微一笑,眸中露出精光,回道:「此乃,昨夜孙儿苦思冥想一夜所得结果,不过今日曾有诏令兵部主事齐泰,入宫为孙儿参谋了一下,遂前来拜见皇祖父呈报主意。」 朱元璋眯了眯双眸,饱含深意的盯着朱允炆看了良久,并未于此事上发表自身看法和意见,沉默了片刻后,面色淡然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幽幽开口的道:「朕知道了,尔先下去吧。」 朱允炆微微一怔,他有些意外。 因为朱元璋的反应,与方才态度骤然间有着天差地别。 「是,孙儿告退。」 逐客令已下,朱允炆虽想要再言语,但在迎上那双淡漠的眸子后,不得不将已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给憋了回去,躬身行礼告退的同时,心中的迷茫不解更甚,有些闹不懂朱元璋心中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为何前后差距那么大。 若是贊同,怎么后续没有半点反应? 若是反对不喜,方才露出的瞬间喜色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 完全令人摸不透,看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朱允炆一路退,一路想,企图参悟透,中间夹杂着的深意。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皱眉沉吟了许久,随后一声冷哼,道:「自己冥思苦想所得结果和计策?真当咱不知晓尔性格和本事,就尔又能有这样的决心和手段,咱还真的要高看上尔一眼,试问尔真的有吗?」 说着,说着,朱元璋眉头挑了挑,面色顿时变的阴冷骇人,一声冷笑低语道:「看来某些人,真不是一般了解朕脾性啊!居然企图以黄口小儿试探朕的口风。」 「既然如此担心和害怕,有这样的一份心思,又何故企图以此大发横财?」 「知晓猜到了又能够如何?希望尔等真的能够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如若不然的话,就别怪朕狠辣,最好尔能够为自己一家老小提前准备好棺材,不至于暴尸荒野。」 ..... 湘王府邸。 朱柏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站在背后的奴婢老老实实低垂着脑袋捏肩伺候。 不多时。 庭院门口骆蒙急匆匆一路小跑入内,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朱柏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回望了过去,:「有结果了?」 第五十七章 杀心起(求收藏,求追读) 「查清楚了。」 骆蒙躬身,恭敬的回道。 朱柏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冲着身后伺候的奴婢挥了挥手,道:「尔等退下吧。」 待到院内奴婢识趣退走,朱柏这才看向静候在一旁的骆蒙,点了点头,:「说说吧!此间背后,是否存在猫腻。」 骆蒙微微抬头,恭敬回道:「江西灾祸,虽表面上看确实乃是因去年气候收成不佳导致,以往的百姓也担心有提前备粮,粮商和富商虽针对粮食从去年以来,有着些许上调价格、减缓粮食售出,但并非过于离谱,可不知为何,十日之前粮商和富商集体高粮食价格。」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表面上看,此乃粮商和富商知晓百姓手中余粮不足,故而企图藉此发笔横财,但不知为何,属下总感觉里面的事情,并非表面表露那般简单。」 十日前? 此时间不正是,他入京面圣之后的第三天吗? 这是来者不善,意有所指还是.... 朱柏面无表情,半眯着的眸子冷光骤然乍现甚是骇人,一手扶额一手轻轻敲击着面前石桌,皱眉沉吟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回望了过去,点了点头道:「行,此事本王知晓了,可还有事?」 骆蒙伸手于怀中掏出一封被蜜蜡封实的信件,恭敬的呈递上前,:「王爷,今日收到封地传讯,请王爷过目。」 朱柏伸手接过信件,翻转端详了片刻,抽出放于石桌上削水果的精緻小刀,挑开信件上的蜜蜡,抽出内部信件端详起上面的内容来,待映入眼帘的字眼,原本淡然神色骤然消失不见,紧随着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身上森然冷厉气息沖天而起,宛如盛怒的雄狮。 静候于一旁的骆蒙见此情形,面色微微有些发白,身形徒然一震,神情略显有些错愕回望了过去,下意识开口:「王…王爷,这是发生了何事?」 朱柏冷目一挑,随手将紧握于手中信件扔了过去,:「你看看吧!」 「某些人还真的是胆大包天,真当本王是软柿子?」 「居然开始把手准备往,本王的封地里面伸了。」 「真以为自己做的是天衣无缝,岂不知咱的封地中,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本王的眼睛,此般想法真乃是异想天开。」 骆蒙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拿起信件,端详起上面的内容来,伴随着映入眼帘的内容,面容也跟着阴沉了下来,双眸中森然冷意迸发骇人光芒,:「王爷,要不要给某些人一些颜色瞧一瞧,给某些人涨一涨记性。」 朱柏深吸了一口气,蹙了蹙眉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面色中已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平静的令人惶恐害怕,声音冷的像刀子,回道: 「是该给某些人涨涨记性了。」 「江西不是发生灾祸吗?本王记得白莲教的人,喜欢干的事情,不就是哪里有灾祸,就往哪里钻,蛊惑人心谋取利益吗?」 「命人给我将江西境内,白莲教隐匿于暗处的据点和人员全部找出来,甭管牵扯到谁,官员也好,普通百姓、富商、粮商也罢,只要是白莲教的教众,给我一个不留杀尽,平静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品尝一下恐惧了。」 「真当他们隐藏的够好,真以为别人找不到他们,真以为他们这些个只能够隐匿于臭水沟的老鼠,可有恃无恐?」 此言出。 骆蒙身形猛地一震,随即不禁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许干裂的嘴唇,半眯着的双眸中嗜血冷芒乍现,宛如缓缓甦醒即将开始捕猎的老虎,身上气势骤然变的凌厉无比。 「卑职明白。」 骆蒙领命,躬着身子,快步退出了幽静的庭院,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看着骆蒙离去的背影,朱柏负手而立,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冷哼一声:「甭管江西灾祸是故意针对本王的布局,还是针对老头子的布局,咱先把水给尔等搅浑,本王倒想看看谁能够笑到最后。」 说着,说着,朱柏微微上扬的嘴角处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冷笑,低声喃喃自语: 「不过我的好四哥啊!咱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你也往咱的封地里面安插探子和人手,老头子都还活着,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本王倒是很好奇,此举究竟是四哥的意图,还是那妖僧的肆意妄为之举!」 ...... 朱允炆脚步匆匆回到了东宫,立刻就看到了他的母妃正在庭院里等着他。 看到朱允炆的瞬间,吕氏快步上前,连忙问道,:「怎么样,结果如何?」 「母妃....」 朱允炆略显有些神色侷促的回望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呼喊。 「你.....」 吕氏面色骤然一沉,刚想出言呵斥怒其不争气,但看着近在咫尺情绪低落的儿子,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先坐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娘好生的说道说道,咱帮你分析分析。」 「嗯。」 朱允炆乖巧的点了点头,缓缓坐了下来,随后低垂着脑袋,轻声怯语的将今日于御书房所发生一系列事情,以及朱元璋前后的神情态度的变化娓娓道来。 「母妃,此事是不是儿臣,又未让皇祖父满意,又令皇祖父失望了?」 吕氏蹙眉陷入沉思,原本秀脸上阴沉的面容,缓缓消散舒展开来,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惊诧和喜色,看向一旁情绪低落的儿子,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儿啊!此事怕是你多虑了,于今日御书房的回答,怕是直言陛下心坎里去了,让陛下极为满意。」 此言出,朱允炆愣了一下,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一脸错愕的回望了过去,难以置信的惊呼道:「啊?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倘若皇祖父极为满意,又为何没有丝丝表示?」 吕氏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朱允炆的小脑袋瓜子,微笑着调侃道:「你想要什么表示?这表示的还不够明显,如此事情难道你还想陛下直言不讳的与你明说不成?你不要脸,陛下还要脸呢!!」 「啊?」朱允炆怔了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母妃,您真没骗我?」 吕氏满脸慈祥的伸手为其理了理略显有些褶皱的衣袍,笑了笑道:「傻孩子,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 「母妃...」 朱允炆喊了一声,激动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扑进吕氏的怀中。 第五十八章 袭杀(求收藏,求追读) 时间飞逝,转眼已过去四日。 江西抚州。 天空阴雨绵绵,雨虽不大,可却极其的冰冷。 阴风细雨之中,随处可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满身泥泞的百姓,成群结队的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目光时不时看向城门处,滴答着阵阵雨水的简陋施粥棚,浑浊的双眸中充满了渴望和期许。 城内一处僻静的宅院下,硕大的密道中,有着二十余孔武有力,身着朴素的中年汉子,端坐巨石凿砌而成的方桌四周,三三两两不时聊天调侃着对方,开对方的玩笑。 嘎吱.... 骤然间一道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原本神色放松聊天调侃拉家常的二十余名中年汉子,面色突然一肃右手不自觉放于腰间,懒散的双眸迸发出骇人冷意,横跨于半腰处的大刀顷刻间离鞘,神情戒备的看向正被缓缓推开的石门,大有一言不合就悍然动手姿态。 推门之人,像是察觉到密室内的异常反应连忙收手,伸手揪着喉咙发出『啾啾』犹如鸟啼声音。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听闻熟悉声音,原本神色肃然的密室内众人,神情徒然一松,凌厉目光骤然内敛消失不见,已然离鞘的大刀归鞘,埋伏于石门处的六人也相继回到石桌前,而后密室中人也捏着喉咙向门外回复了两道『啾啾』鸟啼声。 随后方才推着有些许缝隙的石门再缓缓被推开,紧跟着一道身着锦袍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朱柏所布局的暗子,江西地区眼线的实际控制人张欢,亦是抚州城中有名的富商,主营行业为布匹。 待看到张欢入内,密室内所有人皆是神情一肃,躬身恭敬行礼,道:「属下,参见张总使。」 张欢环顾了四周一圈,摆了摆手示意,随即一脸笑呵呵,调侃道:「一个个都不错,警惕性真是一点都不低,于此地居然防备心都如此重,还好方才咱反应够快,若如不然的话,此时此刻的咱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出言出。 密室中的二十余人,面色微微有些发红,伸手尴尬的挠了挠头,带着些许歉意正想要说些什么。 话未说出口。 张欢脸上笑意未减,摇了摇头,:「不用解释,尔等做的非常不错,没有忘记当初王爷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并未有任何懈怠和怠慢,有此举我心甚慰,想来王爷知晓也会很欣慰,如若方才尔等无此反应,咱才真正的要生气和不满。」 听了这话,场中众人愣了一下,从张欢的言语和神态中,自然也能够感受到,对方乃真正没有因方才的事情生气和不满,也是不免暗暗松了口气,恭敬回道:「谢张总使理解。」 张欢点了点头,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原本淡然的面色骤然变的无比凝重,身上迸发出极为凌厉气势和嗜血杀意,沉声问道: 「两日的时间已过,尔等人手布局如何?是否已经全部完善?」 「今夜可否直接动手,完美完成王爷交代下来的任务?」 众人亦是神情凝重无比,彼此回望了一眼,定了定神后,异口同声斩钉截铁,道:「能!!我等绝对不负王爷的信任!!」 张欢极为满意的颌了颌首,:「好,此言听着提气,既然该布置的人手已完全布置妥当,今夜太阳升起前,我要看到想要的结果,明明日清晨我会汇总诸位的战况,呈报于王爷手中。」 说着,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一沉,继续道:「如若某些人失手,或者被俘虏,于下该如何处之,想来诸位不用咱再一一提醒尔等吧?」 众人连忙拱手回应:「张总使放心,我等心中明白。」 「行,既然知晓,咱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 「诸位如若于此无异议,就各自去准备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去吧!」 「属下告退!」密室中的众人领命,躬着身子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出了密室,一众看似普通的不能够再普通的中年汉子,整个人身上的气势突然一转,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眸子中泛着嗜血红光,宛若即将开始围猎猎物的狼群。 看着陆陆续续离开的众人背影,张欢舔了舔略微有些干裂的嘴唇,面色比之方才变的更为凝重,双眸中露出些许担忧和忧虑,低声喃喃自语: 「同时对数十处地方动手,希望尔等都能够一击必中,可不要误了王爷大事,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说着,说着,他眸子中一抹嗜血神色浮现,:「今夜註定不平静啊!!」 ....... 江西 原本阴雨绵绵昏沉的天空,随着时间的推移,慢变的愈发昏沉了下来。 街道上除去淅沥沥的阴雨飘落的声响,已然看不到任何人影于街道上走动。 吉安、南昌、袁州、赣州、临江、饶州…… 此间这些地方,某一处僻静宅院、村落的不远处,被黑暗所笼罩下的阴影处,有着一个个身着紧身夜行衣、身披斗笠,少则数道、多则数十道身影,正用一双嗜血炯炯有神盯着自己所分得的目标地。 在听到打更人报出寅时时辰后,隐匿于暗处的黑衣人,亦不再躲藏,随手扯下身上避雨的斗笠,抽出横跨在腰间透着森然寒意的大刀,奔着各个目标地悄悄的摸了过去。 江西境内数十个地方,杀戮盛宴,于此时此刻骤然展开。 有着不少人于睡梦中悄然无声的被抹了脖子,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任何声响,有的稍微警觉些许的人,虽偶有反应过来,却没有任何作用,不过垂死挣扎抵御了片刻,依旧没办法逃脱被杀的命运,成为黑衣人的刀下亡魂。 虽偶有造出些许动静,不过一切终归是徒劳,全部被淹没在稀沥沥的雨声和黑暗夜空中,未引来周遭任何反应和回应。 一切来的快、去的也快,所有的袭杀皆于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没有横生任何意外变故,极为的顺利顺畅。 .... 次日。 数十个昨夜被袭杀的地方,因厚重的血腥味瀰漫,吸引了周遭邻居和路人的驻足观望,伴随着好事者的惊惧失措连滚带爬的呼喊声响起,将昨夜的血腥一幕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五十九章 地震(求收藏,求追读) 江西地震。 南昌府城,布政司使刘文青居住地。 「藩司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南昌知同廖烨神情惶恐不安,一路小跑急沖沖的入内,双腿宛如没了骨头般,跪在刘文青的面前,颤抖着声音禀报。 正半眯着双眸,一手扶额一手牵着鬍鬚,翻阅手中奏摺的刘文青,被这火急火燎的一幕给整的愣在了当场,片刻后回过神来,面容中不悦尽显,放下手中奏摺,言语不善呵斥:「堂堂南昌知同,为官主政一方,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说着,说着,刘文青挑了挑眉,继续道:「发生了何事,如若今日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怪咱不给你讲情面。」 廖烨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揣摩上位者心思的事情了,连忙恭敬双手呈递:「吉安、南昌、袁州、赣州、临江、饶州......各州府知同急件,昨夜寅时,整个江西境内,各州府多处地方遭遇袭杀。」 「此间,被杀的人,大至一州府通判、富商,小到村庄百姓,共计六百余人无一活口。」 「且于死者住所,勘察案发现场的时候,皆在这些个死者的家中搜得,可证明他们身份为白莲教贼子的书信或者令牌.....」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话音未落,原本还端着官架子的刘文青面色骤变,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惊惧失措,大喝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着,刘文青不待等着廖烨回答,竟直接从高台上健步如飞沖了下来,一把夺过廖烨捧在双手中的奏摺,抱在怀中一张一张的端详起上面汇报的内容来。 伴随着映入眼帘的内容,只见刘文青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苍白,毫无点点血色,身子和嘴唇亦是跟着止不住颤抖发颤了起来,宛如瞬间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捧在手中的奏摺轰然掉在地上,身形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好几步,仿佛随时将摔倒在地上,颤颤巍巍嘟囔着,道:「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出大事了.....」 见此情形,跪伏在地上的廖烨自然而然不可能眼睁睁的任由刘文青摔倒在地上,随即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上前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刘文青给搀扶住,小心翼翼静候在旁,不敢过多言语半分。 就这般,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刘文青回过神来晃了晃身子,伸手拍掉搀扶着的双手,扭过头双眸直直看了一眼廖烨,吩咐道:「快,速速为我研墨,此事必须以最快速度上奏禀明陛下.....」 之后,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案台位置,待坐下抽出摊平崭新洁白奏摺,提笔准备沾墨书写时,却发现廖烨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并未伸手帮忙研墨,不禁愣了一下,:「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咱的话吗?还是说.....咱命令不动尔?」 廖烨回过神来,连连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些许纠结和迟疑,小心翼翼建议,道: 「大人,上奏陛下?」 「这这这.....现如今抚州、临江等地受灾严重,此事我们都未能够处理妥当,才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此事怕已然引得陛下不悦。」 「此时再上奏昨夜所发生袭杀的事情,且还牵扯到白莲教的贼子,此事呈于陛下面前,会引得陛下如何看待我等,如此会不会有些不妥,极有可能引来陛下雷霆震怒........」 「此事事态,现如今已被各州府府衙控制,且牵扯到江西境内各个州府官员,一旦陛下怪罪下来谁都跑不掉,想来没有任何人敢于此事上耍心机落井下石。」 「大人,依属下之拙见,咱们要不要与各州府官员通通气,将此事给压下去,以此看能不能躲过一劫?」 刘文青愣了一下,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一脸阴鹫如同看傻子一般看向正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廖烨,沉声怒喝道: 「混帐,你糊涂。」 「尔都能够想到的事情,真以为本官是傻子,能够想不到吗?」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江西境内所管辖的州府同时发生遇袭案件,且都一一表明死者乃白莲教的贼子,如此大的案子,尔以为真的能够瞒得住,真当锦衣卫这些鹰犬是酒囊饭袋吗?」 「再说....袭杀黑手的身份,你知晓是谁吗?」 「此事,于咱们最为明智的做法,就是一五一十以最快速度如实呈报上去,该认错的认错,该认罚的认罚。」 「于朝堂为官这么多年,陛下什么性格,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主动承认错误,老老实实的禀报,呈现出应有的担当,于陛下哪里则还有回旋的余地,还有生还的希望,倘若此事咱们隐而不奏明,一旦被陛下得知,咱们整个江西所辖的大大小小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势必会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诚然就算此事侥倖被我们隐瞒了下来,不被陛下所知晓,但幕后能够有这般手段的黑手,会不会藉此把柄拿捏我们,到时候让我们听候他们的差遣,一直受制于人,成为别人手下摇尾乞怜的狗,尔愿意吗?」 此间事情,所蕴含危险、威胁、后续的麻烦,他还真的没想过那么细,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想的就只有如何将此事给隐瞒下来,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廖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刘文青也懒得再去骂了,也不想再解释那么多,斜过身子准备自己上手开始研墨。 廖烨见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伸手接过刘文青手中墨条,低垂着脑袋不再多言半分,老老实实的静候在一旁帮忙研墨,准备各项事物。 就这般。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待书写好的奏摺墨迹彻底干燥后,封装于严密的锦盒中,做好这一切,刘文青冲着早已等候在门口侍卫喝道:「来人,速速快马加鞭,以最快速度将此奏摺上奏陛下。」 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刘文青忧声轻嘆一声,:「此事难了,江西这下怕是将成为风云汇聚之地了。」 就在刘文青奏摺送出的前前后后,整个江西管辖地中,亦是不约而同的将昨夜所发生的事情,命人以最快速度送出。 第六十章召见湘王(求收藏,求追读) 应天府城。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硕大的都城,已被漆黑的夜空所笼罩,高耸的城门也已紧闭,城墙上黝黑的火盆被点亮,篝火伴随着时不时袭来的微风摇曳,偶尔有着火星溅射而出,巡防将士手持长枪身形挺拔耸立,来来回回于长廊上巡视,一双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观察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 伸手不见五指的官道上,远远能够看到丝丝火光,于远处快速向着城门位置接近,伴随着阵阵『哒哒哒』马蹄疾驰践踏声和扬鞭策马历喝声音,远远从天际传来。 突兀出现的变故,犹如于平静水面上轰然扔下一块巨石,致使整个城墙上的守城将士神情猛地肃然凝重起来,一双双虎目直勾勾盯着远处发出声响的位置,横跨于腰间的长刀骤然离鞘,更有弓箭手已然将利箭搭上拉至半月对准,厚重肃杀气息快速于城墙上方瀰漫开来。 今夜负责执勤守城将领,也于城下收到消息,以最快速度冲上城墙,右手不自觉的放于腰间大刀刀柄上,眸子紧紧盯着快速靠近的黑影,做好如有异常,方下令射杀的姿态。 不多时,驰骋而来的黑影已至近前。 见着眼前紧闭的城门,以及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将弓箭拉到半月严正以待的守城将士,感受着笼罩在整片城墙上方的肃然杀意,下意识赶忙勒紧手中缰绳,大喝: 「吁!」 在距离城墙不远处停了下来,与之保持安全距离不敢逾越半分。 「止步!」 「来者何人?」 「速速报上名来!」 就在黑影停下的瞬间,则听见城墙上方,一道粗犷肃然的厉喝质问声传来。 策马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江西布政司使刘文青差遣,以最快速度将昨夜寅时,江西所发生的袭杀案,牵扯到白莲教的事情,以最快速度禀明上奏朱元璋的送信将士。 风尘僕僕满身泥泞,一路快马加鞭的送信将士翻身下马,生怕被守城将士误会、误判射杀,赶忙手中高高举起象徵自己身份的令牌,冲着城墙上大喝回应:「尊江西布政司使刘文青大人命令,八百里加急呈奏陛下,尔等速速打开城门。」 此言出。 杵立于城墙上方的将士和将领皆是不由自主愣了一下,面色中不禁露出些许狐疑神色。 什么情况? 又是江西,又是八百里加急? 这江西究竟是在闹什么,难道灾情又加重了,还是又发生什么变故了不成? 虽守城将领心中有着诸多不解,甚至对城门处黑影身份有着些许的怀疑,却也不敢丝毫的怠慢,知晓必定要将眼前的事情给彻底弄清楚才行,随即他扭头冲着城墙上的将士,郑重吩咐道: 「尔等都给咱打起精神来,密切注意周遭看不见的地方,可否有别的异动,倘若发现丝毫端倪,不用咱的命令,可直接疑罪从有,先行射杀以防万一。」 「属下明白!」将士躬身恭敬回应。 之后,守城将领以最快速度来到城门位置,沖早已戒备于门洞处的将士颌了颌首示意,随即紧闭的城门缓缓隙出一条仅供一人一马通行的道路,沉声喝道:「速速入内,验查身份。」 得到肯定答覆,牵着马等候于城门处差不多二十步左右的送信人,未有半分犹豫和异样举动,伸手老老实实的牵着马匹快步进入。 轰...... 随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方才开合的大门已然严丝缝合的关上。 「令牌、路引...」 将士快速把证明自己身份的几样东西呈递上前。 守城将领接过后,仔仔细细的端详核验了好一会,才还了回去,随即冲着周遭戒备的守城将士们摆手示意,整个城门处紧张的氛围骤骤然放松了下来。 「快,来人以最快速度,送他前往宫中面圣。」 话音刚落。 两名巡防将士前面为其开路,高举着奏摺以最快速度,往着皇宫位置飞奔而去。 ..... 宫内。 御书房。 此时已至深夜,但是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朱元璋正挑灯翻阅批改着奏摺,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蹙眉思索。 哒哒哒.... 却在这时,一道老太监的身影快步匆匆走了进来,直直跪拜了下去,双手捧着信件高高举起,宛如老妇一般的声音响起,:「陛下,江西布政司使刘文青,八百里加急信件上奏陛下,请陛下过目。」 此言出,朱元璋愣了一下,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面露惊诧回望了过去,伸手接过呈递于面前的奏摺,凑近案台上的火苗前看了起来。 随着映入眼帘内容,朱元璋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时变幻了好几下,过了好一会,深吸了几口大气,极力的平复内心躁动的思绪,吩咐道: 「传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速速入宫见朕。」 「奴婢遵旨!」 老太监躬身连忙恭敬领命,佝偻着身子快步退了出。 待到老太监离开,整个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朱元璋抬头望着窗外的半月牙蹙眉发呆,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朱柏的身影来,过了好一会的时间,其收回思绪,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平静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然覆盖上了一层寒霜,眸子中乍现的冷芒令人胆寒,遂轻声低语喃喃: 「小十二,此乃是你的手笔吗?」 「为何要这般做....」 「还是说,你也察觉到,此次江西灾祸的不同寻常,很有可能是贼子针对你的提前布局?」 「为此,你提前动手清理障碍,清理可能对你造成的威胁。」 「但尔可知晓,如此莽撞行事,会打乱咱所布置的计划......」 不多时。 受召的蒋瓛急匆匆入内,躬身恭敬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一脸阴鹫,看了一眼蒋瓛指甲缝中没有洗干净的血迹,之后随手拿起桌上的江西急件,扔了过去,:「昨夜江西管辖地各州府,数十处地方同时于寅时乍现凶案,共计殒命六百余人,死者身份皆指向白莲教贼子,尔怎么看?」 没查证,则就没有发言权,伴君如伴虎,谨言慎行方为良策,蒋瓛愣了一下,躬着身子,回道:「禀陛下,臣这就命人去查,给予陛下肯定的答覆。」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回望了过去,蹙眉片刻,:「下去吧。」 「微臣告退!」 蒋瓛微微一怔,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告退。 「召湘王,入宫面圣。」 第六十一章 答案(求收藏,求追读) 殿内。 烛火摇曳。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朱元璋一脸阴鹫,看了一眼略显有些许睡意朦胧的朱柏,眯了眯双眸、面色中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声音却冷的像刀子,沉声问道: 「小十二...」 「之前朕就交代过你,于暗中贼子你不可妄动,不要扰了咱的计划,为何一意孤行?」 「还是说,尔认为自己翅膀硬了,将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或者咱命令不动你了?」 「此事,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 朱柏缓缓抬头回望了过去,脸上表情变了变,疑惑之意尽显,言语中不见半分怯弱和躲避,:「父皇此言为何意?恕儿臣愚钝,还望父皇明示。」 朱元璋于此,也没有在上面打哑谜,伸手从案台上抽出一道奏章,随手冲着朱柏扔了过去,苍老的面容上仿佛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淡淡道:「别告诉咱,此事不是尔的手笔,此事不是尔做的。」 见着扔来的奏摺,朱柏双手接了过来,并未第一时间回答来自老皇帝的质问,转而摊开手中的奏摺,半眯着双眸借着周遭烛火的微光,端详起上面的内容来。 随着映入眼帘的内容,朱柏表情露出惊诧,片刻后「啪」的一声轻轻的将手中奏摺合上,脸色坦然的回望了过去,问道:「所以,父皇已经认定,此事乃是儿臣的做的?」 骤然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彼此,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就这般过了好一会,朱元璋收回了目光,冷冷道:「难道此事不是你?」 是他吗? 毫无疑问,在看到奏摺内容的瞬间,朱柏的心中已然有了确切的答案,此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手下人的手笔。 而揽阅奏摺上针对某些细节的描述,让朱柏对于动手的人,以及所做的布置,心中倒也极为满意。 牵扯六百余人,数十个地方同时动手,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真正做到了来去如风。 倒也不负他这么多年,悉心的对那些人的培养和教导,此番也算是极好的成果检验,让他极为的满意。 至于为何今日行动汇报未能送达他手中,对此倒也理解。 朝廷此奏摺乃八百里加急,沿途只要通关文书和身份令牌在,则一路畅通无阻,路经驿站可随意调度马匹。 在这等先天优势下,消息抵达速度,两者自然无法比拟,也在合情合理中。 但有些事,做可以做,却不能够承认,因一旦承认了,此间意义则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此,朱柏极力的控制心中躁动的思绪,面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而后微微摇了摇头,否认道:「父皇,此言倒是过于抬举儿臣了,虽儿臣有些许本事,但于上千里之遥的江西,怕有天大的本事,也长鞭莫及。」 「更别说,数十余处地方同时动手,此间诛杀六百余人,行这般大的手笔。」 朱元璋见状意味深长,盯着其看了良久,炯炯有神的眸子,仿佛要将朱柏整个人给彻底看透看穿般,片刻后,淡淡的道:「真不是你?」 朱柏被这目光给盯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总感觉眼前事情老皇帝肯定是猜到了什么,饶是如此,他依旧坚定的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 话虽如此说,此后朱柏却是笑呵呵的,伸手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之前封地中湘王妃命人送来的信件,双手呈递上前,继续道:「父皇,前几日儿臣于府中的时候,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儿臣封地中的信件,内容表述极为蹊跷难懂,父皇不妨看一看,此次江西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否与儿臣封地中所发生的关系,有着些许联繫也不一定!」 朱元璋眼里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些许好奇,将信将疑的接过信件,端详起上面的内容来,待信件字眼映入眼帘,熟知了上方信息,紧跟着蹙眉思索了起来。 此时此刻,朱元璋知晓,有些东西已经没必要再议再言了,就朱柏呈递上来的信件,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片刻后,朱元璋随手扬了扬手中信件,还了回去示意,道: 「咱知晓了,此事到此为止。」 「倘若无其他事情,尔就先行退下吧!」 收回信件,朱柏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领命,也不再做过多逗留,行礼道:「儿臣告退。」 看着朱柏离去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朱元璋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轻哼了一声,: 「脾气倒是不小,胆子也够大,心也着实够狠。」 「小十二啊!小十二!此举真是让朕对你刮目相看啊!」 「不过也挺好,本事越大,责任就越大,既然有如此本事,咱做起某些事情来,倒也不用再束手束脚,不用担心尔承受不住,承受不起了。」 「挺好的.....」 ........ 第二日一大早。 关于江西前一日所发生的袭杀大事,整个事件参与者、亲历者,几乎都陆陆续续的接收到了相关事件的表述和描述。 相较于昨夜,就已知晓结果和成功的朱柏,对于传递而来的信息,不过匆匆的阅览一遍,就随手将信件的事情给全部抛掷脑后,没有再行过多的关注。 不过于此次损失惨重,整个江西管辖境内的力量,几乎被连根拔除的白莲教,此时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另一番景象了。 应天府城。 某处僻静的宅院中。 凌老浑浊的眸子看着手中呈递上来的信件,脸上神情阴翳冷厉的骇人,身形止不住颤抖紧跟着踉踉跄跄摇晃了好几下,最后直直摔倒在身后几步软榻上,嘟囔着嘴唇难以置信,道: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何会几乎全军覆没。」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砰』的一声将手中信件重重拍在面前案台上,扯着沙哑喉咙怒吼,道: 「来人。」 「送信于孔老,邀他于此地,咱有急事与之相商。」 「快去.....」 第六十二章 猜忌(求收藏,求追读) 不多时。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道身着锦袍的老者阴沉着脸,穿过长廊快步来到庭院内容,直直走向正负手而立,在凉亭中来回踱步的凌老面前,言语温怒不善,呵斥道: 「凌开,你疯了是吧!!」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居然敢让人前往咱府邸中送信,你是想死吗?」 「倘若想死,自己找一根白绫挂房梁自尽就行,不要连累别人。」 「你想死,咱可还不想死。」 「此事,你最好能够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不然的话别怪咱不客气。」 此时此刻,倘若有朝廷中的人在此的话,绝对会无比惊诧难以置信,这般没有涵养的话,能够从眼前人嘴里说出来。 因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明朝堂一品大员,文臣之首对朝中任何人都笑脸相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处变不惊、淡然处之,能够沉着应对,被朝中文武百官称之为老好人的当代衍圣公孔讷,圣人孔子的第五十七世孙。 被唤作凌开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白莲教当代的大长老,于整个白莲教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比之衍圣公势力来说也丝毫不逊色,不过两人所拥有的势力有着极大的不同。 则衍圣公孔讷,拥有的势力在明,可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 而凌开这位白莲教大长老,拥有的势力则在暗处,只能够隐匿无法见光。 针对整个大明江山社稷,朱元璋和嫡长子朱标及一家老小的算计谋划,也正是出自眼前两人的手笔,也正是有眼前两人的联手,一明一暗的配合,才能够将事情给做的天衣无缝、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难以发现端倪。 负手而立的凌开听着背后传来的不善质问声,转过身来与之对视,亦没有半分怯弱,丝毫没有将孔讷的威胁言语放在心上,与此同时也没有给孔讷半点好脸色,脸色极为不善,回怼硬刚道: 「孔讷,你还好意思质问我?」 「咱是不是给你脸了,真当以为咱惧你不成!」 「你质问我,我还没质问你.....」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都还未到摘桃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等不及了,着手准备卸磨杀驴,于咱这边包藏祸心,企图削弱咱手中的力量了?」 「真以为这般小小的伎俩能够得逞,真以为我教中就这些个力量吗?」 「咱不怕告诉你.....」 「最好收起这般小心思,真把咱给惹毛惹火了,真想要卸磨杀驴,信不信咱即刻掀桌子给你看,届时我看你如何收场,整个孔家又能够落得什么样的一副田地。」 此言出。 可谓是把孔讷给吼的愣在了当场,脸上原本的怒意愤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错愕和难以置信,宛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回望了过去,完全闹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凌开言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孔讷不傻,骤然反应了过来,不免有些心惊惶恐,此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晓的大事,且很有可能此事,要么是他...要么就是孔家,牵扯于其中。 短暂的沉吟,孔讷缓缓抬头回望了过去,一脸惊诧,倒也没有再选择针尖对麦芒,与之硬刚硬怼,恢复应有的理智,疑惑道: 「凌开...」 「此言为何意,尔究竟在说什么?」 「咱们两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之间也不是此次才第一次合作,咱孔家何时做过杀鸡取卵、卸磨杀驴的事情,哪一次咱们两方人的合作不是互利互惠、宾主尽欢?」 「何时出现过,你所言语的这些个事情。」 「此事,绝对是子虚乌有,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言语说的斩钉截铁,而恳切。 凌开冷哼了一声,面容阴翳色并未减缓分毫,随手将方才收到密信,『砰』的一声重重拍在石桌上,饱含深意回道:「话不要说的如此绝对,看看信件上的内容在回答咱这个问题,看尔能够再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坦然处之。」 见着摔在面前的信件,孔讷将信将疑的拾起桌上信件,端详起上面所记载的内容来。 待一字一句映入眼帘,孔讷瞳孔缩了缩,被震撼的无以复加,好不容平复下来的面容,此时此刻变的无比难看,于此同时也总算明白凌开为何会在此事上发这么大火,为何会冒险差人送信入府召他前来,从头至尾未给他半分好脸色又为何会有那般想法了。 一夜的时间,整个江西管辖地区,除去偶尔一两个漏网之鱼外,白莲教所有势力被斩杀殆尽。 而这一切发生的前几日,他于聚会上曾明言,需白莲教于江西配合他行事,藉此剷除朱柏这个潜在威胁,而后五日时间不到,白莲教噩耗传来,这背后所蕴藏着深意,着实很难让人不多想,不多虑。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孔讷紧紧的拽着手中的信件,近乎快要在手中将其给攥破,难以置信问道。 凌开挑了挑眉,瞳孔中眸子泛着森然冷光,面色阴鹫沉如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你问我,我去问谁?」 「前几日,咱给了你,关于咱江西隐匿于暗处教众联络方式,而后不过几日的时间,整个江西隐匿多年不曾出过半分问题的势力,被人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以极快速度连根拔除。」 「此事,不应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就眼下发生的事情,难道我不应该怀疑,你和你们孔家吗?」 「孔讷,你告诉我......」 「换作是你...你会如何想?」 「嗯?」 此言出,直接把孔讷问的愣在当场,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额头上冷汗密布,顺着脸颊不时滑落,苍老的面容不见丝毫血色。 见其无言语应答,凌开蹙了蹙眉,饱含深意瞥了其一眼,意味深长道: 「孔讷,你说咱们之间,彼此还能相互信任吗?」 第六十三章 定计(求收藏,求追读) 庭院中。 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安静。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呼吸厚重而急促,都未急于言语。 微风轻轻从两人身上抚过,周遭树木上稚嫩的绿芽,不时伴随着微风摇曳,席捲起地上掉落的枯叶打转。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呼……」 过了好一会,孔讷率先收回与之对视的目光,蹙眉沉吟了片刻后,并未急于自证,扯着略带沙哑声音,问道:「可知动手的为何人?」 凌开抬起头回望了过去,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知,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手脚极为干净,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事肯定非锦衣卫所为,不然以锦衣卫的手段,能够查到江西,能够揪出咱教中隐匿的所有人,咱们这些于京中的人,断然不可能还能够全部安然无恙。」 「老皇帝脾性势必早就以雷霆手段,将咱们给全部拿下,整个京都府城,只怕也早已人头滚滚。」 一问一答,都极为有默契,谁都没有旧事重提,没有故意在就之前问题上纠缠,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气氛消失不见,恢复应有的平静和安宁,仿佛之前的事如同庄周梦蝶般。 至于两人为何会突然彼此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原因很简单。 都不是傻子,都是鬼精鬼精的人物,就方才的对话和言语,两人已完成对彼此间的试探,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孔讷蹙眉沉吟,瞳孔中的双眸缩了缩,小声自言自语: 「不是老皇帝,又会是何人有这么大的手笔和本事?」 「咱于江西管辖地区,人员安然无恙,未遭遇任何毒手。」 说着,说着,他缓缓抬起头回望了过去,面色中阴沉如水,问道: 「此事,会不会乃是你多虑了?」 「乃你教仇家所为?」 「噗…」凌开啜笑,冷哼一声,:「普天之下,除去当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位,何人敢与咱教为敌?」 「为躲避老皇帝围剿,咱教沉寂近十年的时间,就连老皇帝都以为我教已消散于历史长河,又何来敌人之说?」 「纵使有些许教众与人交恶为敌,最多死去一两地教众罢了,又如何能够让整个江西的教众悉数被灭?」 「真以为咱教教众都乃酒囊饭袋?」 「如若交恶有这等实力的敌人,他们能够忍而不报,不知将潜藏的威胁,灭杀于萌芽中,等着别人积蓄力量,转头来灭他们吗?」 话音落下,两人都默契的低下了脑袋,陷入了沉思中,庭院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按照你的意思,可有怀疑的对象?」孔讷皱眉问道。 凌开双眸骤然变得犀利,负手而立扭头望向不远处树丫上摇曳的嫩芽,深吸了几口大气,幽幽开口道:「你说此事,会不会乃湘王所为?」 此言出,孔讷双眸也骤然变的深邃,:「你有何发现?」 凌开眼里精光一闪,回道:「之前你不是曾言,从湘王入宫开始,尔则一直因此心绪不宁,总觉得其会成为我们心腹大患吗?」 「且我们探子,前几日才入湘王封地,如今就发生眼下事情,再想想之前的巫蛊谋划,以迟暮老皇帝的性格,其居然都能平稳度过,一系列事情串联在一起,你信世间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吗?」 是啊!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显然不可能! 随即,两人不禁目光交汇在一起。 孔讷怔了一下,沉声道:「于封地中,探子可有消息传回,可有言湘王封地,又有何不同和蹊跷?」 凌开蹙眉沉吟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回道:「暂无任何消息传回,不过....」 说着,说着,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抬了抬眼皮,继续道:「于你而言重要吗?疑罪从有,你我都已心绪不宁,难道你能因此事,放弃之前的谋划不成?」 计划? 孔讷肯定是不想放弃,肯定不想半途而废,但白莲教于江西中的势力,于前夜半个时辰的时间消失殆尽,此计划还能够实施下去,或者凌开愿意为此冒险,再派人入江西配合吗? 想着,孔讷面色惊诧的回望了过去,问道:「江西管辖地区,你们力量已经被剷除殆尽,难道还能够有余力,配合咱们一起完成,接下来的行动吗?刚刚发生了眼前的事情,尔教中的人,还愿意进入江西这个是非之地?」 凌开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转而冲着门外怒声大喝,道:「来人,送一张关于整个江西详细图鑑入内。」 不多时。 一道身着朴素的老抠,佝偻着身子健步如飞,双手捧着沉叠好的厚厚宣纸快步入内,躬身恭敬行礼,道:「老爷,请过目。」 凌开接过老抠呈递上前的宣纸,随后挥了挥手示意。 「老奴告退。」 老抠领命,躬身恭敬快步退了出去。 石桌上凌开缓缓将图鑑摊开摆放,在孔讷惊诧的目光中,指着图鑑上的某处地方,沉声道: 「江西整个地方,受灾最为严重地方乃抚州,而想要进入抚州府城,官道势必经过此峡谷。」 「而整个峡谷高耸入云,官道途径此地乃一条羊肠小道,倘若要前往抚州,最快最为简洁的,非此道莫属,不然势必要绕路几十里路的距离。」 「湘王赈灾前往抚州,势必经过此地。」 「近几个月的时间以内,江西一直阴雨连绵,出现山体坍塌泥石流,乃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所以....」 后面的话,凌开并未再言,不过言语中已经说明了,他以及整个白莲教接下来的举动和决心。 此言出,孔讷脸上表情不禁变了变,回望过去的双眸微微有些许侧目,神情中浮现出露于言表的激动和兴奋,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此计甚好,此计甚好。神不知鬼不觉,此事交由尔等,咱无任何心忧,想来湘王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势必躲不过去,成为瓮中之鳖,难逃薨逝的命运。」 说着,说着,孔讷神情骤然变的无比郑重,回复道:「湘王赈灾事情交由我,明日给予尔肯定答覆。」 第六十四章 强势(求收藏,求追读) 干清宫,奉天殿。 从奉天门到殿前广场,文武百官依次排列好,排列的整整齐齐。 虽现场庄严肃穆,但百官难免窃窃私语。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因为今日早朝只是日朝,不是大朝或者朔望朝。 从大明立国,一步步迈上正轨后,朱元璋就定下的规矩,皇帝两日都要举行早朝,则称之为日朝,不过大多在干清宫举行朝政议事。 而大朝则是礼节性的朝政,则在每年的正旦、冬至和万寿这三个日子举行,因为有藩属国十届使臣参加,所以大朝极为重要,举行的地点都选在奉天殿举行。 朔望朝则指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百官公服行礼,也是在奉天殿。 大朝和朔望朝这两种朝会均在奉天殿举行,更多的是一种礼仪和规则,目的在于行朝贺礼之举,反倒不是仅限于议事论政事那般简单和单调。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今日并非初一、十五,更不是什么重要的时节和节日,此次日朝的早朝,老皇帝为何要选择在奉天殿举行? 难道说老皇帝又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今日此举,在奉天殿举行朝政上朝,一系列反常态的举动了,让不少的朝臣都感到了些许不安和惶恐惊惧。 文官居左,武将在右。 左侧靠前的位置上,衍圣公孔讷低垂着脑袋闭目养神,对于周遭不时低语探讨的同僚言语充耳不闻,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并未参与其任何讨论,哪怕身后或者身旁,不时有人低语询问孔讷些许话语,都被他以沉默给予打发,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 不过,看似平静安静的孔讷,此起彼伏的胸膛,只要仔细的观察不难看出,看似平静的面容和神态,一切不过是乃是其的伪装罢了,真正意义上孔讷的内心,此时此刻并不如面色上那般平静,同时目光的余光正不时瞥向,杵立于右侧武将最前方的湘王朱柏身上来回打量巡视。 静静站于正前方的朱柏,像是察觉到了身后注视的目光,忍不住扭头回望了过去,骤然间两人四目相对,朱柏心中大概能够猜到孔讷欲意何为,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对其报以温和温婉,充满礼节性的微笑点头示意。 察觉到朱柏投来的善意笑容,孔讷不禁愣了一下,收敛心绪定了定神,回以平淡悠然的笑意示意。 啪啪啪..... 恰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犹如鞭炮齐鸣的响声传来,惊得殿内百官顿时神色肃然,在礼乐声中列队整齐鱼贯而入,进入奉天殿中。 待文武百官入内,目光所及已然见到两鬓斑白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已然端正的坐在御前台阶之上的龙椅正上方。 奉天殿内,百官肃然而立,躬身恭敬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免礼。」 洪武大帝朱元璋抬了抬左手示意,洪亮的声音充斥满整个大殿。 躬身低头垂眉行礼的一众文武百官缓缓直起身,异口同声,:「谢圣隆恩。」 待礼毕谢恩,朱元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扫视了台下的群臣一眼,想着接下来将要所议的朝政,以及整个朝廷所面对的困境,原本极好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随即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定了定神,道: 「江西几州府,数十万百姓受灾,前几日应朕之所要求,户部于此刻准备工作所行如何?」 「粮草採购,钱粮数目,差距几何?」 「可遇何难事,借今日列朝大会,众臣可集思广议。」 此言一出,百官面色顿时变的肃然凝重,脸上表情此时此刻也骤然变的低迷低沉了起来,默契的望向户部尚书郁新,静候其发言和意见,殿内气氛变的诡异。 虽前次八百里加急,朱元璋所召集的都是朝中重臣,但朝堂上的事情,哪里能够做到滴水不漏,能够站立在此处的人,又有几人能够是本事心思简单的人物? 自然对于朝中发生的事情,或者天下发生的大事,早已了熟于胸。 被点到名户部尚书郁新,此时此刻自然没办法再藏着掖着,从整齐的队列中站了出来,躬了躬身子作辑行礼,道:「回陛下,粮草已凑齐百万石,所缺缺口差五十万石左右,此乃已是户部所能够完成之极限,请陛下过目。」 说着,说着,郁新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奏章,双手呈递上前。 见此,端坐于高台上的朱元璋微微有些侧目,心中暗自有着些许惊诧,郁新的汇报着实让他有些许意外,比之前几日御书房议事,所应承的数额,超额完成近十万石粮草数目。 同时朱元璋心中也能够猜到,此乃应是郁新所能够做到的极限,虽面上无任何表示,不过心中却是暗暗的极为满意点了点头,也收起了强压的心思,冲着身旁的太监摆了摆手示意,让其取过奏摺。 随即,他收回了注视在郁新身上的目光,环视了台下的群臣一眼,低沉着嗓音道:「方才户部尚书亦给出结果,尔等对此可有他法,可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举殿默然。 所有的大臣都默契的低下了脑袋,生怕上位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或者说点到自己的名讳,此事实乃不是他们不想议,不想发表自己的看法,为朝堂分忧,实乃他们这些人,已然几日前就已深思熟虑过,实在是找不到这么大的粮食缺口,该从何处找补。 「说话!!」 朱元璋的声音徒然大了起来,已经由方才的平淡转为了愤怒,指着台下的群臣,呵斥道:「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龙怒强压威严下,一众大臣把头给埋得更低,奉天殿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凝重到了极点,许多的大臣额头已经流下了汗水,但没有人敢动手去擦拭。 见着台下的众人,朱元璋心中也是瞬间瞭然,知晓这些个人,这个时候是打算装缩头乌龟,也懒得浪费时间与这些人浪费口水,沉默了片刻,以毋庸置疑的言语,近乎命令口吻,道: 「文臣剔除户部,解决十五万石,武将解决十五万石,剩余的二十万石,由朕想办法解决,至多十日的时间送往江西赈灾,此事就这么定了。」 话音落下,群臣脸颊上的冷汗,跨跨的流的更甚,所有人面露苦涩,却无一人敢出言驳斥。 不是不想驳斥,实乃老皇帝都这样说了,他们能够怎么办? 触霉头找死? 蝼蚁尚且偷生,他们自然不是傻子,自然不想死,虽心中极为不愿,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承。 「此事落罢。」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继续道:「至于赈灾,该派何人前往,作为此次巡抚钦差,谁愿意自荐,或者你们认为谁可为巡抚钦差,都可站出来!」 第六十五章 阴谋现(求收藏,求追读) 话音落下。 殿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所有人默然一言不发。 因为都知道,此次赈灾可不是什么好的差事,足足几十万百姓受灾,朝堂之上本就有着近乎五十万石左右的粮草缺口,虽老皇帝强压给众人分配任务,根本不是任何人辩驳的机会。 但最后能够凑齐多少粮草或者银两齣来,谁心中都没有任何的底气,毕竟这都是量力而行的事情,就算最后真的凑不出来,只要数额不太过分,距离朱元璋的要求差距不大,本着法不责众的条例,老皇帝不可能真的惩罚在座的所有人。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则就是,别看户部尚书郁新虽说缺口有着近乎五十万石的缺口,但真正赈灾下来,其数额肯定会有所增长,绝对不可能就真的只差五十万石粮食这么简单,毕竟这是历朝历代以来的共识,没有任何一次赈灾的粮草数额不超既定数额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所以在面对眼前这样的情况下,眼下的赈灾事项,可称之为地狱级别的难度,所带来的影响也远远没有眼前朝堂议事上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让他们举荐谁出来担着担子,就是妥妥的将那人往火坑里面推,逼着别人往悬崖下跳,同时也会被别人给彻底恨死。 而自荐的话,就更加不可能了,明知道这就是一个火坑,真要是跳下去则就是万劫不复,很有可能陷入泥潭,不仅得不到半分的嘉奖,还有可能将自家的一家老小给搭进去,自然更不可能傻乎乎的往里面跳,前去找死。 所以下方待老朱等了良久之后,依旧没有任何一人出声,举荐或者自荐,自告奋勇前往江西赈灾。 『呼......』朱元璋深吸了几口大气,一双虎目充斥着阴翳环顾四周一眼,这才开口道:「既然无人自荐、举荐,愿意前往接下此等差事,那就由咱自个来定了。」 说着,朱元璋眸子再次开始扫视了全场起来。 有的大臣把脑袋垂的低低的,生怕自己被那道凌厉的目光给盯上,落在自己的身上,有的则稳如泰山,知道此事不会叫到自己的名讳,自然有恃无恐没有丝毫的担心和担忧,一双眼珠子不停转动观察着四周。 曹国公李景隆,则就是这暗暗观察的那一个之一。 恰在这时。 监察院御史刘封一步从队列中跨出,躬身恭敬的行礼,道:「启禀陛下,于江西赈灾事项,前往赈灾巡抚钦差,依微臣拙见倒有一人举荐。」 此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有人意外、有人惊悚、有人惶恐,心底都不禁暗骂起刘封这个搅屎棍来,不知道这混蛋为何非要这个站出来,同时目光不着痕迹的瞥向一旁的左都御史杨靖。 而身为都查院左都御史,整个都查院主事之人杨靖,感受着四周汇聚而来的目光,此时此刻亦可谓是被吓得魂不附体,面色骤然变的苍白,不见半分血丝,瞳孔中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刘封,倘若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刘封此时此刻怕早已被杨靖目光给灭杀的渣都不剩,心中不禁哀鸣哀嘆,腹诽怒骂: 「完了,完了...」 「这混帐东西,十足的混帐啊!!」 「怎么都查院就出了个,这等混帐不知轻重的糊涂蛋。」 「趟这趟浑水做什么,是嫌都查院最近的日子好过了,还是觉得都查院的日子太过于清闲了。」 「这浑水都敢趟,简直就是妥妥的找死,不是给整个都查院遭恨吗?」 「静静坐看风起云涌不舒服吗?」 虽心中很是不岔和惶恐,但见着已经站出来,话已说至此的刘封,杨靖除了心中腹诽咒骂,于眼下的情况,也拿其没有任何办法,唯有想着此事落罢,该如何给这混蛋擦屁股,如何平息某些人的怒火,再好生处理刘封这个混蛋。 高台上正欲确定人选,正于众人身上来回巡视的朱元璋,在听闻此言后,亦是冷不丁的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惊诧回望了过去,蹙了蹙眉,倒真让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愿意站出来,不过虽很是惊讶,但也让朱元璋心中隐隐有着些许不安和怀疑。 以往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且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都从未有人主动请命前往,也无任何人主动站出举荐,而今日的情况,比之以往赈灾形式更为严峻,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自己被点到名,居然都查院御史居然主动站出来举荐一人? 且依照都查院御史职责,乃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责,此事本就不在其职权范围内,赈灾压根也用不到他们,可谓是整个朝堂上百分之百不会被皇帝选中的人,为此这么多年以来,都查院在针对赈灾事项上,宛然一直乃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从不参与这种浑水中,主打就是一个谁也不得罪。 而今日此举,简直是一反常态,行为不得不令人多想。 虽心中疑虑疑惑颇深,不过此时有人主动站出来,朱元璋自然不可能不让别人言语举荐,不然结合自己方才的金口玉言,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当然此刻的他,也想要藉机,想要看看某些人葫芦里面到底是在卖什么药,是否与他心中所猜想一样,如若真是一模一样,纵使出言驳斥反对,以某些人的本事,断然也不会就这般罢休,此间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倘若贼子真那般算计,于此间事情上,又何尝不是遂了他之心愿,就更加没有驳斥的理由存在。 想着,朱元璋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台下低垂着脑袋,正闭目养神的朱柏,之后目光落定在台前躬身的御史刘封身上,内心思绪骤然收敛,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平静的令人骇然,幽幽开口道:「喔?不知尔欲举荐的为何人?可大大方方言语,成与不成咱们再议也不迟。」 得到首肯,刘封倒也不再迟疑,定了定神躬身恭敬行礼,道: 「回陛下,微臣素闻湘王圣贤,理政治国皆有独特见解。」 「于封地就藩近十年时间,将荆州府打理井井有条,此番经历比之着实难能可贵,非常人所能比拟。」 「此间湘王正好在京都,依臣之拙见,赈灾可命湘王为巡抚钦差,且湘王贵为皇子,以此身份前往更能安抚受灾百姓惶恐不安情绪,以彰显朝廷赈灾的决心。」 第六十六章 反击(求收藏,求追读) 轰.... 此言出。 宛如一声惊雷于殿内骤然炸响,将所有人给震的无以复加,一个个看向御史刘封面色不约而同变了变,神情浮现惊惧失措,特别是与刘封相近的官员,都不由自主攒动身子,尽可能与之保持足够的距离,深怕自己因与之相近被牵连。 此事,倒不怪众人大惊小怪,实乃在所有人看来,御史刘封简直已经不能够以『勇敢』二字来评价了,实乃妥妥的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简直就是在找死。 老皇帝急需人前往赈灾,又明知赈灾乃是天坑,非好事。 推荐别人儿子前去,简直就是脑袋秀逗了。 话虽说的极为好听,但也掩盖不了,此举乃打朱元璋的老脸的事实。 虽古人曾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但咱或多或少还是得分分时候吧!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都查院左都御史杨靖,在听闻刘封所举荐乃是何人之后,久久才真正意义上回过神来,而后身形瞬间变的摇摇欲坠,倘若不是因场合不允许,强打起精神硬撑着,他已然软倒摔在地上了。 至于擦屁股补救的事情和想法,也直接被他给彻底抛之脑后。 原本还悬在半空中的心,这下是算是彻底的死了,不禁哀鸣哀嘆:「算了,不反抗了,也不多想了,爱怎么就怎么,彻底毁灭吧!」 此非他不想,实乃别说擦屁股补救了,这个窟窿太大了,依他之能,还没那个本事。 且就眼下的事情,他自己能不能够全身而退,不被牵扯其中,他自己都没底。 台下文武群臣,在刘封言语落罢后,都极为默契的将脑袋给再次埋了埋,生怕那锐利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给牵扯进这个噬人的漩涡。 相较于群臣各有小心思畏首畏尾,成为殿内主角的朱柏,则如同一个没事人一般,眸子微眯面色平淡而安静,不见有半分波动出现,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 龙椅上的朱元璋愣了一下,双眸有些玩味的环视了一圈台下窘迫的群臣,道:「诸卿,于此提议欲意如何?」 此言一出。 低垂脑袋深埋的群臣,心中皆是不禁的咯噔了一下,脸上表情变了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毕竟牵扯到一位亲王,他们这些人的头可没有刘封那么铁,更没有刘封那么大的勇气,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他们这些人可都还没有活够。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内气氛安静的令人窒息,所有人都未发一言,不过急促且厚重的呼吸声,无一不是表露在场的众人,此时此刻的心绪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 就这般,等了好一会的时间,殿内终究还是没有人出声发表自己的看法。 朱元璋双手有节拍的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言语很轻却冷的像刀子,:「诸卿?一个个都哑巴了吗?还是说都聋了未听见朕之言语,需要咱再给尔等重复一遍?」 厉喝声炸响,直接将低垂着脑袋的群臣惊得身形不自觉抖了抖,宛如梦中惊醒过来一般,神游的思绪被骤然拉扯回来,知晓此间事情是躲不过去了,深埋的脑袋很是不情愿的缓缓抬起,看了看龙椅上的朱元璋,又看了看一旁无任何表示、镇定自若的湘王朱柏,连连躬身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回道:「臣等愚笨,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不得不承认。 都说人老成精,这些个能够屹立于朝堂上的群臣,真没有一个庸人,虽不一定有多大的本事和能力,但随机应变和踢皮球的本事,倒确确实实可称之为一流。 原本是朱元璋询问他们这些人的意见,被这些人以极为巧妙的方式,再次将问题的决定权,交还于朱元璋的手上,还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又彰显了群臣的尊重。 当然也预示着,此番问题议来议去,如今没有任何结果。 朱元璋对于此答案,心中仿佛早有预料般,脸上表情不见丝毫变化,一双虎目扫视了全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定到湘王朱柏身上,喝道:「湘王!!」 朱柏闻言半眯着的双眸猛然睁开,没有半分停顿连忙出列,躬身恭敬行礼道:「儿臣在!」 朱元璋颌了颌首,饱含深意道: 「小十二...看来,尔于整个京都朝堂官员中,所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离京近乎十年,都还能够让人对尔如此推崇,且记忆犹新,属实让朕很是意外。」 「方才诸卿言语,尔都听到了吧?」 「江西赈灾巡抚钦差,有人举荐尔前去,不知于此事,你觉得如何?」 「可愿意前去,为朝廷分忧?」 朱柏并未着急回答,转而饶有兴趣的瞥了一眼举荐自己的御史刘封,又看了看站在文臣首位,闭目养神从始至终如同局外人的孔讷,随后抬头看向龙椅上的便宜老爹洪武大帝,他知晓于此事上,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拒绝的权力。 毕竟倘若此事,朱元璋不愿他前往,自不会主动问他意见,现如今朱元璋主动询问他意见,虽未直接明言,但此举又何尝不是已经表露老皇帝的心思,且于老朱的举动,朱柏丝毫不怀疑,此事就算没有贼子于背后推波助澜,怕此次前往赈灾的事情,老朱依旧会想方设法让他前往。 且在御书刘封提议,让他前往江西赈灾的时候,朱柏心中也就已经结合着之前汇总消息,确定了此次江西赈灾乃是幕后黑手特意为他所设之局。 两者水火不容的势力,罕见的意见统一,结果就已经註定了。 于此事上,朱柏自然拿老朱没有任何办法,但对于某些让他不舒服的人,他自然也不会让别人过的舒服,淡淡道: 「儿臣,既为臣,亦为子,受皇恩,享百姓供养,当为君父、为朝廷、为天下黎明百姓分忧,纵使万难,当在所不辞。」 「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转身矛头直指神态淡然如局外人的孔讷,躬身作揖行学生礼,道: 「学生朱柏见过衍圣公。」 第六十七章 阳谋(求收藏,求追读) 殿内。 见朱柏举动和言语,微微愣了愣,所有人的目光,此刻不由在朱柏和衍圣公孔讷身上来回打转,知晓某些事情谋划的人,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不知晓谋划、未参与其中的人,则宛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奇的望向眼前的一幕。 被点到名的衍圣公孔讷,虽心中巨震,却强行将躁动思绪给强压了下去,脸上浮现平和温婉笑意,连忙作揖回礼:「湘王殿下,可是有何事?」 朱柏笑了笑,脸上露出回忆神色,道: 「本王自幼熟读圣人礼学文献,圣人心怀天下学子和百姓的怜悯垂青胸襟,可谓是让学生感慨和受益颇多,且这些年也一直恪守圣人礼学所教所行,以此勉励己身。」 就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给整的愣在了当场,对此不解和疑惑更甚。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而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则是在此言中品味出丝丝不同寻常,心中大概猜到朱柏在憋着什么坏,嘴角微微上扬玩味之色一闪而过,并未插话打断,反倒饶有兴趣的坐看事态发展。 相较于众人,孔讷此刻也有些拿捏不准朱柏究竟想做什么,虽心中隐隐有着些许不安,知晓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但面对对他孔家老祖宗的赞美,也只得笑脸相迎恭维道:「王爷谬赞,此乃王爷悟性好,且能做到知行合一。」 不过孔讷回答的同时,心中暗暗开始戒备起来。 朱柏对此谬赞坦然接受,原本平静淡然的面色,骤然变的悲天悯人起来,双眸眯了眯、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声音低沉宛如哀嘆,道: 「方才初闻江西灾祸详情,受灾百姓遭受的苦难,又听闻户部尚书郁大人言朝廷苦楚,所欠缺缺口数额,让学生脑海中不禁浮现圣人模样和所言,想来以圣人怜悯和胸襟,必定不会放任不管。」 「学生心中不禁暗暗思索,扪心自问眼下发生这般事情,倘若圣人在前该当如何应对,如何解眼下之困境,弥补五十万石粮食缺口。」 「遂学生不才,斗胆揣摩猜测,圣人势必会竭尽所能、倾尽所有,以最自身威望,号召天下学子、学生、富商、粮商万众一心,以最大努力解救灾民于水深火热中,帮助受灾百姓走出阴霾和苦难。」 「方才学生见衍圣公,虽自始至终未言半分,但从衍圣公神态表情应也想到了圣人吧!」 「学生能够感受到衍圣公心中所想,应与学生所想一般无二,应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准备延续圣人理念,胸怀天下之胸襟,解救百姓于苦难吧!」 孔讷:「!!!!!!」 倘若不是场合不合时宜,为了维护自身形象,孔讷都忍不住想要爆粗口,跳脚大骂狂喷了。 此时此刻,总算是明白,为何好端端的湘王朱柏,会于这般庄严的例会上,主动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自己行学生礼了。 感情这混蛋,从行学生礼开始,到一路上都夸赞歌颂圣人功德,从始至终放低自己的身段,恭敬谦卑到了极致,所言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在为现在做铺垫,有条不紊的给他悄然无声挖了这么大一个深坑等着他。 简直是令人防不胜防,挖坑坑人的手段让人措手不及。 而这个坑,还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乃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令他完全找不到任何言语来驳斥,更找到任何回避的理由。 如若回避拒绝,岂不就是说他,心中压根就没有所谓的圣人理念、胸怀天下之胸襟吗? 真要这般落在别人眼中,岂不是成了他这个圣人嫡系晚辈,摒弃了圣人理念,与圣人背道而驰了吗? 倘若是如此,他们孔家又有何颜面,再自称圣人家族,于历朝历代拥有崇高地位,一个背弃圣人理念的圣人家族,又有何资格在让天下学子归心尊重! 届时他们这群人,怕是会直接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受天下人唾弃。 这般结果岂是孔家众人与孔讷能够承受的,一个传承两千年的家族荣誉,方有可能直接于他手中毁于一旦,百年之后他又有何颜面下去见孔家的列祖列宗? 如若应承的话,以朱柏方才所表述,岂不就是让他孔家为朝廷筹措,补齐这五十万石粮食缺口,想把这个问题推给他孔家吗? 能够完成,能够凑出来吗? 显然就像朱柏所言,赌上圣人、圣人家族的颜面,孔家确实有这个能力,能够凑出这么多粮食来,但这消耗的却是孔家人脉关系和脸面。 纵使完成了这个任务,于孔家而言,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压根就带来不了一点实质性的利益。 最多也就带来些许名声和名望,但这些东西于孔家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毕竟身为圣人家族,且一路延续几千年时间,历朝历代独尊儒术,孔家于整个天下人心中,早就有着崇高且不可撼动的地位,天下人可能有人不知皇帝是谁,但绝对没有人不知圣人家族。 此举,可谓是直接将孔讷给架在了半空中,完全下不来台。 此时此刻。 朝堂上的众人,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领悟了朱柏方才言语的用意,目光不约而同汇聚于孔讷身上,暗暗松了口气,默默的为朱柏竖大拇指,腹诽:「好,很好,够狠!不过我喜欢……」 毕竟之前老皇帝把责任压在他们身上,令他们差点喘不过气来,都心不在焉的想该如何完成任务,凑齐这么大的粮食缺口。 岂知柳暗花明又一村,幸福来的不要太突然,朱柏此言出,近乎硬生生将他们身上压力,转嫁于衍圣公孔讷身上,把从不参与政事的孔家拉入其中,甭管最后结果如何,他们肯定不会有那么大压力。 为此,不少群臣见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自然不可能放过,不带丝毫犹豫,快速跟上脚步帮声,补刀: 「湘王殿下此言真乃令人深思,令人深省啊。」 「咱等读圣贤书,受圣人薰陶,习圣人理念和胸襟,若不救民于水深火热中,又有何颜面,自称为圣人门生。」 第六十八章威胁(求收藏,求追读) 局势已成。 赢得朝堂众卿帮言协助,朱柏心中顿时大定,知晓孔讷这下是甭想下来了,也势躲不过去,方不再穷追猛打,静等孔讷接下此筹措粮食重担。 面对眼下情况,孔讷虽极为不愿,却也知晓自己退无可退,再矫作沉默,倒是落了下乘,唯有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强装镇定笑了笑,应承道:「湘王此言,倒是让老朽汗颜。」 说着,说着,他抬头望向龙椅上一言不发的朱元璋,躬了躬身子,道:「启禀陛下,此间筹措粮食之重任,不如就交由老朽尝试一番如何?」 朱元璋有些玩味的看了看孔讷,道:「衍圣公,可是认真的?灾情可不等人.....可不能够勉强。」 此言,又是一记重锤狠狠轰击在孔讷心中,令人止不住腹诽:「废话,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够说假话,说场面话吗?真要担心,真要觉得勉强他,早做什么去了,为何自始至终不为他说话?这话问这话,又有意义在哪里?怕不是心里早就偷偷乐呵了不知多少遍了,又何必于此刻,在惺惺作态噁心人。」 虽心中腹诽,将朱元璋、朱柏、以及落井下石的群臣祖宗十八代给深切问候了一遍,但孔讷面色却不敢有任何表露,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笑容,点了点头道:「陛下放心,老朽明白,势必不会让陛下和受灾百姓失望。」 得到确切答覆,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衍圣公,真乃朝廷百官之楷模,忧国忧民之心,不负圣人嫡系晚辈名讳,亦令朕心甚慰。」 说着,说着,老朱冷冷的环视了殿内群臣一眼,声音徒然大了起来,一脸怒容的指着群臣,呵斥道:「看看衍圣公的忧国忧民,再看看尔等畏畏缩缩之举,简直是丢人现眼。」 言罢,朱元璋轻哼了一声。 龙颜怒威下,一众大臣心中虽腹诽,却不得不把头深深埋下,不敢与之对视。 见众人识趣,朱元璋也懒得在此事上过多言语,意味深长的瞥了镇定自若的朱柏一眼,不着痕迹的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随即沉声吩咐道: 「小十二,既衍圣公已言解决五十万石粮食缺口,自此赈灾最为重大隐患已除,尔此次为巡抚钦差,前往灾区赈灾抚民,倘若做不好辜负朝廷信任,就休怪朕.....」 朱柏躬身恭敬行礼,高呼朗声道:「儿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圣命。」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可还有它事启奏?如若没有其他事情,就退朝吧。」 群臣彼此看了彼此一眼,随即躬身恭敬行礼,齐声高喝道:「臣等,恭送陛下。」 … 待到龙椅上,朱元璋起身离去。 原本沉寂压抑的朝堂,气氛也慢慢开始回暖。 殿内的群臣并未着急离去,一个个目光在朱柏和孔讷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朱柏和孔讷两人,也是不约而同望向对方,骤然间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氛,隐隐有着再次压抑下来的徵兆。 片刻后,朱柏率先收回了对视目光,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冲着孔讷躬了躬身子,道: 「衍圣公之气魄,令学生实乃佩服,亦让学生对圣人所言所行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学生师从儒学,应该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学生方才粗略估算了一下,于封地中节衣缩食情况下,应该能够凑齐五万石粮食,还望衍圣公莫要嫌弃,此实乃学生所能尽最大力量。」 孔讷面无表情回望了对方一眼,沉声道: 「那老朽就谢过湘王了。」 「不过…」 说着,说着,他瞳孔中眸子眯了眯,继续道:「老朽粮食可为湘王准备妥当,就希望湘王莫要让陛下和受灾百姓失望才好。」 待言罢,孔讷不再过多逗留,拂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殿内群臣见已无热闹可看,一个个也三三两两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见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朱柏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冷笑,低声喃喃自语:「真以为只有尔等知晓算计,有算计的本事,别人都是傻子,这会吃瘪,知道痛了?」 「居然还威胁,那咱们就骑驴唱本走着瞧!」 「本王也想看看,尔等有多大本事,白莲教又有多雄厚的实力,经的了几次杀戮和血洗,愿意拿着多少教中势力,陪你疯。」 恰在这时。 哒哒哒…… 安静的奉天殿内,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朱元璋贴身老太监金冉身影躬着身子快步走了过来,躬了躬身子行礼:「老奴,参见湘王殿下。」 朱柏愣了一下,惊诧的望了一眼,道:「何事?」 金冉佝偻着身子,恭敬道:「传陛下口谕,召湘王殿下于御书房面圣。」 朱柏微微怔了怔,心中大概也能够猜到老朱召见他所谓何事,点了点头道:「前面带路。」 …… 御书房外。 凉亭中。 朱元璋罕见没有忙碌批阅奏摺,双手扶着凭栏,昏黄的朝阳洒落在其身上,为其披上金灰色荣光,身后的影子被拉的极长,瞳孔中双眸微眯,看向远处随风摇曳的碧绿嫩叶,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上扬的嘴角处露出耐人寻味笑意。 朱柏快步来到近前,微微躬了躬身子,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听着熟悉声音,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朱柏良久,而后指了指石桌上阵冒着腾腾热气的精緻茶杯,又指了指边上的椅子,颌了颌首道: 「坐,喝茶。」 朱柏微微怔了怔,倒也没有矫作,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端起桌上的热茶浅酌了小口,问道: 「不知父皇召见儿臣,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朱元璋苍老的面容中露出些许玩味的笑意,道:「小十二,今日朝堂,尔心中恶气可出?可舒服了?」 朱柏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平静的脸庞,亦是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回望了过去,道: 「那父皇呢?」 「今日见贼子吃瘪,心中恶气可否出了些许?」 「可否舒服些许?」 第六十九章 父皇:又何故明知故问?(求收藏,求追读) 「今日见贼子吃瘪,心中恶气可否出了些许?」 「可否舒服些许?」 小声嘀咕的朱元璋,缓缓抬头看了一眼,正挂着淡淡笑意与自己对视的湘王朱柏,脸上却并未露出些许笑意,亦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面色比之方才倒还微微变的凝重了几分,意味深长问,道: 「小十二,衍圣公孔讷此人,可并非良善,一个家族能够延续整整两千多年时间,任其王朝更替,别人依旧能够屹立不倒,之前你也劝咱,此时乃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想要剷除此等毒瘤,势必只有天下乱局起,才能趁势浑水摸鱼,将其给直接剷除殆尽。」 「尔为何...非要选择此时,前去招惹、惹人注目?」 「成为幕后黑手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不是什么好事,老大一家人就是最好的证明,尔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朱柏咧了咧嘴露出满嘴大白牙,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眼神的骤然变的锐利,丝毫没有半分怯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摊了摊手回道:「此举,不正是父皇所想要看的结果吗?」 此言出,朱元璋挑了挑眉,右手轻轻的敲击着石桌表面发出『噌噌』沉闷响声,瞳孔中的双眸眯成了一道缝,平静的面色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场中气氛瞬间压抑沉寂下来,整个凉亭中的气氛一下子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时间在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两人鼻息间不时进出呼呼吸声响起。 片刻后,朱元璋微眯的双眸缓缓睁开,瞳孔冷芒掠过,收起了敲击桌面的右手,缓缓端起一旁冒着淡淡热气的温茶浅酌了一口,幽幽开口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么笃定,此乃我希望看到的结果?」 「你可想过....」 「此事,你要是猜错了,理解错了,乱了咱的计划,会造就什么样的结果...」 朱柏略微想了想,并没有被老皇帝的神情态度给吓到,为此没有半分恐惧和害怕,面色平静淡然的回望过去,静静的与之对视,沉声回道: 「父皇如是不想儿臣管这件事,不会于朝堂之上,硬生生的将五十万石粮食的任务,拆分成三份给分派出去,亦就不会在御史刘封站出来举荐儿臣的时候,并未有半句驳斥呵斥之言。」 「虽五十万石粮食缺口,于外人看来此乃是一天文数字,可此缺口一旦朝廷开始赈灾,想来于父皇眼中自然是算不得什么,抬手就可能轻易将此给解决,完全没必要如此做这般为难群臣的事情。」 「为此,父皇此举就必有深意,看似为难众人,真正的目的则肯定意有所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父皇都把台子给搭上了,别人又异常配合的跳了出来,既为子、又为臣,儿臣自应该配合父皇把这一齣戏给完完整整唱好,断然不可能让父皇一个人唱独角戏,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如此大的一场戏虎头蛇尾收场不是?」 「也可藉机让某些人吃吃瘪,出一出心中憋屈的恶气,岂不快哉!」 说着,说着,朱柏顿了顿,原本沉寂的面庞浮现淡淡笑意,躬身恭敬行礼道: 「儿臣自幼深受老大教诲薰陶多年,这点眼力见总归还是有的。」 「再说,儿臣纵使真的猜错了,做错了。」 「父皇瞧在儿臣一片赤诚,体会圣意的份上,也应不会为难、治罪儿臣。」 听了这话,朱元璋愣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盯着朱柏看了好一会,瞬间没了怒气,原本沉寂的脸庞露出些许耐人寻味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道: 「老大的那点狡黠....」 「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放过,全都给学了进去。」 对此评价,朱柏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并未在此事上发表任何言论,因有些事情适可而止,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凉亭中凝结的气氛,也在此刻慢慢开始融化,不复之前那般阴冷凌厉。 短暂沉寂片刻,朱元璋收回了对视的目光,也没有再就方才的问题再与之纠缠,幽幽开口问道: 「见贼子自以为是吃瘪,口中恶气倒是出了不少,心中也着实舒服了些许。」 「但你身为江西赈灾巡抚钦差,此次于朝堂上让衍圣公孔讷吃了如此大一个哑巴亏,虽粮食问题解决,受灾百姓倒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的问题。」 「可以幕后黑手的性格,绝对不是一个仅吃暗亏的主,怕你此行江西赈灾的事情,不会如眼前所见的这么简单,粮食粮草....虽数额够了,但尔能不能安稳发放于百姓手中,能够安稳送往赈灾区域,怕都是一个未知数。」 「此举,尔可有想过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 「一旦赈灾粮草出现问题,你可想过所要面对什么样的结果和结局?」 「口诛笔伐,恶言抨击.....罪责...等一系列的问题,你可曾想过...」 朱柏愣了一下,躬身恭敬回道:「想过,形势也确实如此。」 说着,说着,朱元璋沉吟了片刻,半眯着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看了看与之近在咫尺的朱柏,蹙了蹙眉带着些许好奇,继续问道: 「明明事已至此。」 「明明已经站上了擂台,已然开始博弈角力,已然先一步将衍圣公孔讷给逼到了死角,为何不一鼓作气,乘胜追击而上,将他给彻底绑上赈灾巡抚钦差队列,随你一同前往江西受灾地区赈灾?」 「有衍圣公孔讷在,相当于你手中就有了人质和底牌,亦能够令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可保你此行赈灾无忧。」 「为何到最后,你歇鼓并未乘胜追击,仅仅只让他筹备赈灾粮食、仅此而已呢?」 「是没看到...没想到....还是故意为之?」 朱柏蹙了蹙眉,抬起头毫不避讳的回望过去与之对视,半眯着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精光,伸出舌头舔了舔略显有些许干裂的嘴唇,凝神直言不讳,回复道: 「为何歇鼓,为何不乘胜追击...」 「是没看到...没想到....还是故意为之?」 「此举,父皇又何故明知故问呢?」 第七十章 洪武大帝的威慑(求收藏,求追读) 此言出。 两人都直接沉默在了当场。 老朱愣了一下,略显有些许意外的看了朱柏一眼。 是啊! 事已至此,再问这样的话,确实显得有些画蛇添足的意味,在两人朝堂上一系列的配合下来,又何尝不是代表着对于眼下某些谋算谋划,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与此同时,就眼下的结果也确实是朱元璋最想要看到的结果,给予孔讷挖坑,让其吃一个暗亏、感受十足的憋屈。 但却不能够将孔讷真正的裹挟,令其成为赈灾巡抚中的一员,亦或者让其成为人质和底牌,得让这个老傢伙游历于外围,不参与此间,这老傢伙才有可能为了出这么一口恶气,于赈灾事项途中,做一些恶事。 也只有敢插手行逆举,做的越多则错的就越多,暴露出来的东西自然就越多,也就能够让笼罩朱元璋眼前的迷雾,借着某些人出手的间隙,能够从某些地方看的更清楚明白。 看的越清楚,暴露的东西越多,于朱元璋而言,能够做的布置就能够更多,当某一日某些事情爆发,他行假死之举坐观天下局势,则就更有底气,更能够将隐匿于暗处的贼子彻底全部清理干净。 短暂沉吟了片刻,朱元璋猛然抬起头看着一旁的朱柏,似笑非笑道: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喔?」 「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不妨说说江西赈灾,尔为巡抚钦差,当如何面对贼子....可能将行之的逆举和破坏?」 「此乃当下的重中之重,亦是尔当下将要面对最为棘手的问题。」 朱柏看着老朱,笑盈盈的回道: 「贼子所能行的手段,无非就那几样,不外乎粮草安全、儿臣自身的安危、煽动民怨引起民愤。」 「不过....」 说着,说着,朱柏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甚之前,神情也愈发有底气了起来,继续道: 「就父皇所担心的问题,于儿臣眼中却是与父皇,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和理解。」 朱元璋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捧在手中的茶杯,面色中闪过一丝好奇,饶有兴趣的看向朱柏,:「喔?与咱不同的理解和想法?说来听听,何处有不同?」 朱柏神色一震,躬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回道:「相较于父皇所担忧的粮草安全等一系列问题,于此事上.....儿臣倒并未过多担心,应该说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更不相信贼子敢在这个事情上使坏,行违逆举动。」 朱元璋愣了一下,脸上的好奇寓意愈发浓厚了起来,蹙了蹙眉问道:「为何?想来于贼子眼中,就你所言的三项贼子可能出手的位置,应当属粮草最容易下手吧!」 「因数额巨大,牵扯的人更广,所存在的漏洞则也是最多的地方,贼子为何不会选择?」 「难道他们还会捨近求远,选择对你下手...或者蛊惑受灾百姓,煽动民怨引起民愤,等等一些耗时耗力,也是极有可能,给他们带来更多损失方式和方法不成?」 「小十二....你真当贼子是傻子?」 「或者你认为在贼子心中,他们会真正意义上在乎受灾百姓的生死,有底线、有良心,不敢对赈灾粮食下手吧?」 「你觉得现实吗?可能吗?」 此言倒是不假。 贼子眼中和心中,自然不可能在乎受灾百姓的生死,倘若真的在乎百姓的生死,可以说此次的灾祸压根就可以不发生,能够以几十万百姓为棋子,拿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做局,这样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底线和良心。 不过这些贼子不在乎百姓生与死,没有良心和底线,但...... 想着,想着,朱柏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面色骤然变的无比凝重,沉声应承道: 「贼子没有人性、良心、底线,但他们这些人更不蠢亦不傻,父皇的存在,就是这些贼子不敢打这些赈灾粮食真正原因所在,亦是强行让他们必须有人性、良心、底线的存在。」 「古往今来,唯有父皇应该是仅有的,会因见行乞者大发雷霆的皇帝。」 「无论朝堂上上下下的文武百官背后多少人非议、诽谤、议论父皇,但于儿臣心中有一点肯定肯定,父皇绝非民贼,亦不像历朝历代的皇帝,既是独夫,又是民贼。」 「哪怕古往今来那些个皇帝被尊称为什么、什么大帝,歌颂其丰功伟绩,但依旧改变不了,其乃既是独夫,又是残民的贼。」 「儿臣饱览群书历代史记,父皇乃是迄今为止第一位把关爱贫苦百姓落实到地方实地的皇帝,对天下贫苦百姓的关爱从不仅仅是做做样子和表面功夫。」 「也因此清理、杀伐屠戮,众多为官一方,不为民谋实事,剥削欺压百姓的官员,父皇称帝至今不过几十年的光景,别的不说.....就清理这些个蛀虫,屠戮杀伐的人已然不知几何。」 「正因如此,也造就了某些合谋谋算我们老朱家的真正原因所在,因为让他们没有好日子过,不敢肆意妄为,不敢肆无忌惮攫取利益奴役百姓。」 说到这里,朱柏面色中露出由衷的佩服,神情郑重的躬了躬身子恭敬行了一礼,继续道: 「为此,儿臣方才敢笃定,贼子虽疯狂,胆子虽然够大,却绝对不可能,也不敢做出这等疯狂的举动,对送往江西的赈灾粮食上面动手脚。」 「因一旦敢与粮草上动手脚,势必会惹得父皇雷霆震怒,届时从上到下势必会再次被清肃一遍,会牵扯迁怒涉及到谁,贼子心中肯定也没底气,也不敢保证,更不敢去赌。」 「且现如今已至这个时间节点,于贼子眼中棋局已成,就静候等待享受胜利果实就好了,谁还愿意在此事上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前来触及父皇的虎鬚。」 「动赈灾粮草此乃下下策,以贼子的精明,势必干不出这等没脑子的蠢事来。」 「所以...」 「儿臣完全不担心赈灾粮草的安危,不仅不担心...想来隐藏在暗处的贼子,势必比咱们还担心粮草的安危,纵使真的有某些人企图浑水摸鱼,可能都不用咱们出手,幕后黑手都不会让其得逞。」 第七十一章 贼子非良善,儿臣亦非良善之人(求收藏,求追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无疑是对眼下局面,最好的解释。 身为局中人的朱元璋,第一时间想到的则就是赈灾粮食安全问题,而恰恰忘了倘若真的是赈灾粮食出现问题,于他而言将会是何等的震怒,整个朝堂庙宇中又会掀起何等血腥的杀伐。 当然...此般下意识的反应,下意识的担忧和担心,又何尝不是印证、体现了朱元璋对于天下普通百姓的爱戴和怜惜,如若不是爱民如子,真正将受灾的黎民百姓放在心中,势必难以第一时间做出这等反应,且如此的郑重。 甚至在下朝召集朱柏前来面圣前夕,他脑海中都想了无数种保证赈灾粮食安全的策略,更有想过能够让赈灾粮食安全,于此次藉机摸清贼子的计划暂缓实施,放弃此次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也要务必保证粮食安全。 殿内。 随着朱柏言语声落下,一众分析让朱元璋顿时呆愣在当场,随后嘴角不时抽了抽,瞳孔中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倘若细查的话能够清晰的看到其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浑浊眸子上有着淡淡水雾在瀰漫,几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归未吐出一个字来。 朝堂乡绅士族、官员学子背后多诟病于他,议论、诽谤、编排、骂他是独夫,他又如何能够不清楚不知不晓。 因他出身贫苦非富饶,乃真正意义上体会过底层百姓的不容易和苦难,正是因为了解百姓的苦楚,他对于百姓的关爱和关切,永远都是落实到实处而非虚言。 荣登帝位这么多年,间接、直接亡于他手中人命无数,他自问是对不起的人很多,但唯独对于天下百姓,他扪心自问可当得起一句问心无愧,从未剥削残民、窃民。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此言从朱柏口中言语,也确确实实让朱元璋没想到,普天之下除去已故皇后、太子朱标,居然还有人能够对他了解的如此通透,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也真正理解他,能够以如此目光看待他这些年所行事项。 「哎.....」 过了好一会的时间,朱元璋一声长嘆,伸手狠狠的搓了搓略显有些僵硬脸庞,缓缓步行移至朱柏近前,伸出满是褶皱的大手重重的拍了拍朱柏肩膀,低声轻语道:「好,很好,非常好,小十二啊!小十二!你能够如此看待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事物,着实让咱刮目相看,让咱做梦都没想到,咱还以为.....」 后面的话并没有再言,不过彼此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够明白其言下之意。 此时此刻的朱元璋,看待朱柏的目光也慢慢骤向于柔和,挑了挑眉问道:「你可知,以往老大是如何看待、评价咱这等狠辣血腥行为的?」 朱柏闻言愣了一下,蹙眉沉吟了些许,沉声应道:「洪武年间四大案,除去蓝玉案发生在老大生后,其余三大案皆是发生在老大生前,且都由老大亲自参与或者主持,此间屠戮杀伐那么多人,能够做出这般事情,不出意外老大应该看法与儿臣大庭相近吧!」 朱元璋笑了笑,满意的点了点头,面色中浮现出追忆,言语中带着无尽感慨,回道: 「老大曾言,纵观历朝历代王朝更替所记载的史记,他见到的除了争权夺利外,更多的则是『吃人』二字,被『吃』的人不是别人,亦正是出身于底层的贫苦百姓。」 「朝堂人都言,都以为前三大案,皆因咱旨意老大才参与其中,但真相却是不尽然,这些个案子虽看似由我主导,其实真正背后的操刀人,亦非我、而乃是老大。」 「那时咱也与老大探讨过,历朝历代皇帝既是独夫,又是民贼,他为帝者愿为什么样的人,走上什么样的路,那时老大斩钉截铁的告诉咱,,如若非要选择他宁愿为独夫,绝不为民贼。」 说着,说着,朱元璋忍不住一声长啸,悲怆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 「世人皆言老大于咱背黑锅,谁又知晓真正背黑锅的人,会是咱这个端坐于龙椅上的帝王!」 帝王才是真正的背锅侠?简直不是一般的离谱啊! 听闻此言。 朱柏脸上表情变了变,心中骤然间泛起惊涛骇浪身心巨震,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此言简直是完全颠覆了他脑海中比之以往的常识和想法,不禁暗自惊嘆:「老大啊!老大!这还真的是让人难以置信,还是他印象中所认识的那个温婉随和的太子爷?洪武三大案,居然都是太子朱标亲自操刀下的决定!!」 此时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幕后黑手,一定要将太子嫡系一脉所有人给置于死地,感情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不被他所熟知的秘密在里面,这般一切也就算是彻底能够说通了。 朱元璋的大手在朱柏的后背拍了拍,摇了摇头,问道: 「很惊讶?不敢相信?」 「其实很简单,为上位者,不仅要有明确的目标,也必须要够狠,这世间没几人能够真正靠得住,只有够狠尔才能够真正站的住脚,不会沦为别人的『口粮』。」 朱柏怔了怔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简单的整理一下脑海中杂乱思绪定了定神,郑重其事回复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受教了。」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满意的颌了颌首,:「尔能够看的如此清楚,咱心甚慰,看来尔于老大的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咱也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你并非只学到了老大的狡黠,哈哈哈......」 此言出,朱柏心中一怔,抬头回望过去,父子俩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短暂的欢声笑语,片刻后朱元璋神情一肃,脸上表情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郑重,有些事情既然心中有底,则就并未在此事上再过多纠葛,沉声问道: 「既然排除了赈灾粮食的危机,尔自身的危机和某些人企图于灾民中煽风点火,你又打算如何应对?」 朱柏闻言脸上的笑容愈甚起来,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令人胆寒冷意,回道:「贼子非良善,儿臣亦非良善之人,就看谁更狠......」 朱元璋愣了一下,原本阴沉凝重的面容消失不见,眉宇间浮现些许玩味笑意,:「行!那咱就坐等你的好消息。」 第七十二章 吕氏准备下场参一脚(求收藏,求追读) 东宫。 朱允炆脚步匆匆的入内,立刻就看到了他的母妃。 看到吕氏的瞬间,朱允炆面容急切,快步迎了上去连忙呼喊,道:「母妃。」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正半眯着双眸一脸享受,听着耳边传来舒缓琴音的吕氏察觉到朱允炆言语中急切,想着今日其前去参加的大朝会,随即身形猛地一震,眯着的眸子睁开,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之后连连奔着周遭伺候的奴婢摆了摆手示意,:「尔等先行退下。」 待到所有人离去,吕氏收敛心神,直起斜靠在软榻上的身子,连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朱允炆面色沉了沉,不敢有丝毫犹豫,快速的将今日于朝堂上发生的一幕幕娓娓道来。 听完叙述,吕氏原本阴沉惊惧担忧的神色骤然消失不见,脸上表情取而代之的则是无与伦比的激动,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止不住放声『哈哈』大笑,口中更是连连怪叫,道:「好好好....好啊!简直太好了!!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朱允炆给整的愣在了当场,宛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看向狂笑不止的母妃,着实有些被吓到了,小心翼翼试探性呼喊道:「母妃,母妃...您,您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您可不要吓儿臣啊!」 说着,说着,朱允炆赶忙上前,有些敦促的想要就此情况做些什么,不过却是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如何做,完全不知道为何方才还好好的母妃,为何突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宛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时,激动狂笑的吕氏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唤,也瞬间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遂连忙收敛心神,将激动的心绪给强压平复下来,定了定神后,轻声道:「允儿,不碍事,不碍事,咱没事....没事、真没事,不用担心。」 朱允炆怔了一下,眼神中关切并未因此减少半分,再次问道:「母妃,您确定吗?」 吕氏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连连摆了摆手,道:「放心,不碍事,咱不过是想到了些许开心高兴的事情,情不自禁的忍不住开心而已,真没任何事情,不必为此多虑。」 朱允炆一脸愕然,好奇的看了看吕氏片刻,见其恢复正常,倒也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出心中疑惑,:「母妃,今日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您说儿臣需不需要....」 话音未落。 吕氏直接大手一挥,直接了当出言将朱允炆后续的言语给打断,呵斥道:「允儿,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该插手的事情不要过多插手,更不要过多问过,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可明白?」 开玩笑。 朱柏和衍圣公孔讷两人直接于朝堂上针锋相对,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这两股势力缠斗,相互厮杀,甭管谁输谁赢,于吕氏而言都是极好的事情,可藉此削弱两方的势力,后期更容易让自己儿子掌控朝堂,这个时候傻子才会去阻止呢! 老老实实的站于一旁,坐山观虎斗,而后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快哉? 朱允炆不知不晓,吕氏参与谋划了那么多,虽彼此都是暗中串联,但吕氏可不是傻子,这么多年的合作,如何能够察觉不到些许端倪,能够不知晓与之合作的人大概是哪些? 之前她还曾想过,待大事终成后,以何种方式让自己儿子,能够清肃朝堂,摆脱某些人的控制,如何跳出棋盘成为真正的下棋人,而非别人手中的棋子。 或者趁着老皇帝还活着,藉助老皇帝的手剷除一部分人,以此削弱某些人的力量,不过最后因担心计划暴露,怕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才不得不压下心中想法。 而现如今压根不用她参与动手,就有人主动给她打头阵,如此好事....可谓是直直的怼在了吕氏的心坎里,虽之前她看朱柏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但就眼下发生的事情,不禁让她对于朱柏心中或多或少有着些许感激。 想着,想着,两方势力于江西赈灾事件上的交手,特别是想到倘若因此事,送往江西的赈灾粮食倘若于途中出现什么意外的话,以老皇帝的心性,势必会雷霆震怒,届时整个朝堂上必定掀起的血雨腥风,吕氏好不容易压下去嘴角再次止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不过顾忌朱允炆还未离去,为了维护自身的形象,不得不再次将内心躁动的情绪给强压下去,扭头回望了过去,沉声问道:「可还有事?倘若无事的话,尔就先行下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听闻这话,朱允炆愣了愣,略显意外又好奇的望向了过去,几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对上吕氏双眸时,终究是未能言语出口,躬身恭敬行礼:「是,儿臣告退。」 言罢,朱允炆躬身退了出去,不知为何见自己母妃如此,让他的心中总是隐隐有着些许不安和惶恐。 看着朱允炆离去的背影,吕氏此时此刻再也不用端着,丝毫不再顾忌自己形象,嘴角上扬精緻面上的笑容极为灿烂,如同一朵迎着艷阳盛开的雏菊。 就这般,过了好一会的时间,吕氏总算是将内心激动的情绪给平复下来,蹙眉陷入沉思中,片刻后回过神来,原本平静的脸颊上露出骇人神色,微眯的双眸中迸发出嗜血冷芒,低声喃喃道: 「此事,火既然已经点燃,自然不可能让其就这般淡然收场,得好生的谋划一番,于此间给他们添上几把柴火,泼上几桶桐油,让火势再烧的旺盛一些才行。」 「拼吧!斗吧!拼斗厮杀的越狠越好,于咱儿子才愈发的有利。」 「之前尔等算计咱,想将咱往死里坑,想要了咱的性命,你们能做初一,就别怪本宫做十五。」 「此间咱儿子储君位已定,也是该清除一些碍手碍脚的人了。」 说着,说着,吕氏思索了片刻,面色骤然变的郑重,冲着静候在门口的奴婢大喝一声道: 「来人....召柳欢速速前来见本宫。」 第七十三章 筹措,孔讷打秋风(求收藏,求追读) 彤云密布的天空,一道电光直擎天际,远处传来阵阵隆隆的闷雷响声。 京都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此时已然入夜,贼子长聚首的僻静宅院内部的密室中,却早已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映照于一个个黑袍人身上,将眼下众人的背影拉的老长。 整个密室中的气氛,此时此刻压抑无比,相聚围坐的黑袍人一个个都没有主动言语,不过此起彼伏的胸膛,无一不是表露此时的他们心绪的不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坐于首位,一直被称之为孔老黑袍人,此时此刻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伸手缓缓的摘掉了遮挡于脸上黑布,露出了在场众人皆熟悉的面容,正是今日于朝堂上,被朱柏给强行挖坑,接下了五十万石赈灾粮食的衍圣公孔讷。 围坐于四周的众人,对于暴露在自己等人眼中的孔讷,一个个神情中并未表露出多少意外和惊讶,毕竟在场的众人,大家都不是傻子,一起合作这么久的时间,虽彼此都未以真实面容示人,但彼此配合那么多次,又如何能够猜不到彼此的身份? 见周遭无任何反应,孔讷对此也并不意外,随手将摘下的黑布扔在桌面上,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出言:「看来诸位,对咱的身份,早就有猜测了。」 说着,孔讷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犀利有光的眼睛,慢慢的扫视着眼前一众沉默不语的黑袍人,:「既然诸位已然知晓咱的身份,也就应该知晓咱为何今日召集诸位前来议事,毕竟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来诸位心中自是瞭然,咱就不过多叙述了。」 「说说看吧,四十五万石粮食的缺口,咱该怎么办。」 「如何在三日后湘王赈灾离去前,准备妥当这些个赈灾粮食。」 话音落下,密室中默然。 所有黑袍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默契的低下了脑袋,都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实乃这个数额太过于庞大,他们虽自问自己有着存粮和钱财。 但人嘛!都有私心,谁也不愿意主动掏出自己老本,弥补这个空缺,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则就是此番也并非他们接下这个任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他们关系本就不大,能够不趟这趟浑水,自然不趟最好。 再说....孔讷上来就直接把四十五万石粮食缺口拿出来,想让他们这些人帮忙想办法分摊,身为此事主要负责人的孔讷都不主动挑大樑,他们则就更加不愿意了,毕竟谁家的钱财都不是大风颳来的,本就被反腐都是朱元璋给盯得比什么都紧,好不容易积攒的家业,谁捨得? 同时孔讷的此举,也让场内的黑袍人心中止不住的骂娘腹诽不已,好不容在朝堂上,躲过了朱元璋毫不顾忌给他们强压下来的任务,心中才窃喜高兴了没一会的时间,哪知最后躲来躲去,还是未能躲得过去,换一种方式还是落在了他们这些人的头上,且任务比之朝堂下的还重,简直让人说理都没地方说理去,把他们这些人给噁心的够呛。 见着场面冷场,默契沉默的众人,以及略显有些许尴尬的孔讷,一直坐在一旁的凌老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扯着略带着些许沙哑的嗓子,道:「孔老,我这里解决八万石吧!」 说着,说着,他目光投向圈坐屹立不动的众人,继续道:「咱们都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看似乃孔老自身的事情,又何尝不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情,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等皆应同心协力,将此次眼下难题给渡过去。」 「已至最后时刻,谁出事或者发生意外,于我们而言都是极大的损失,同时也将削弱我等的力量,眼下的事情越到最后,我等愈发不能够掉以轻心。」 「且今日朝堂上突变的转折,亦让人有些拿捏不准,今日是孔老,保不准明日则可能是在座的各位,倘若我们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冷眼旁观的话.......」 都聪明人,话不用说的太透,众人自然也能明白。 之后,凌老扭头看向孔讷,出言道:「孔老,咱都做了表率,你这个此间事情的主事之人,是不是也应当做出应有的表率,总不可能此等任务,全要我们在场的所有人解决吧?如此也确实有些许不合理,难以服众啊!」 一时之间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孔讷身上,于眼下的事情,亦本就是孔讷和凌开两人私下探讨的做法,遂见凌开主动将话递到了他的身上,连忙接了过来,笑了笑点头应承: 「此事,倒确实乃老朽考虑不周,本想着诸位能为咱解决多少,剩下的就留给咱自己想办法解决,但凌老既然已经把话说至此处,老朽也就不等了。」 「老朽身为主事人,本就已经厚着脸皮让诸位破财协助了,自应是挑大头,除去凌老解决八万石粮食,共计还剩余三十七万石,那老朽个人解决二十万石粮食缺口吧!」 「剩余十七万石粮食缺口,诸位分一分,都出一份力,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可有异议?」 此言出。 围坐的黑袍蹙了蹙眉,脸上原本阴沉的面容,此时此刻倒也消散了不少,气氛也不复方才那般凝重,毕竟就剩下十七万石的数额,看起来倒是无比庞大,不过他们这在场有十几余人,众人按照人头分一分的话,留于每个人身上的数额倒也不算多,也当在众人可接受的范围中。 短暂的沉吟了片刻,沉默的气氛被打破,原本沉寂不言的众人,皆是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示意,出言应承接下了眼前的落于自己身上的数额,没有再装聋作哑。 见众人应下,孔讷沉寂的面容上凝重神色并未消散,取而代之的比之方才更为郑重,沉声道:「既粮食缺口补齐,咱们现在该想想如何,能保证眼下甭管是我们筹措、还是朝廷筹措的赈灾粮食,如何能安全平稳的送往江西了。」 「并且此事上,咱希望尔等管好自己的手,别想着找补,打赈灾粮饷的主意,同时倘若有人敢打,能警告则警告,不能警告则可匿名举报至锦衣卫。」 就在这时。 围坐的黑袍人中,响起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道:「赈灾粮食能够筹齐,已然算是咱们发善心了,还保证赈灾粮食安全安稳送往江西,那不是朝廷和巡抚钦差湘王该考虑的事情吗?」 「关我们何事?」 「孔老,何时这般忧国忧民了,如此有善心了?」 第七十四章警告, 计划照旧(求收藏,求追读) 言语刺耳,夹杂着嘲讽调侃。 却也将所有人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就连凌开此时此刻也是一脸愕然不解的望向孔讷,有些不明白其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诚然帮朝廷筹集赈灾粮食,并非孔讷的本意,实乃被逼的没有任何办法的无奈之举。 但赈灾粮食筹措完善完成,居然还让他们这些人,帮着朝廷将眼下赈灾粮食给安全安稳的运送至江西赈灾,还不许他们这些人途中打这一波赈灾粮食的主意,同时还要预防别人针对这批赈灾粮食下手。 不仅仅断他们的财路,还要让他们断别人的财路,都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孔讷的言语作态,落于众人的眼中,这不仅是要把佛给送到西,还企图窜说把如来给拉下来,扶其坐上灵山话事人的节奏。 坑啊!朱柏都给孔讷于朝堂上挖了那么大的一个坑,不仅仅让孔讷吃瘪又折财,还连带着他们这些人跟着出了血,此举真的应该是仇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报复呢?血性呢? 诚然真为圣人,不报复不记仇,他们都能够理解,但帮着仇人....这就真的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理解,忍不住想要直接骂娘了。 倘若不是知晓,他们这些人干的是杀头的买卖,就算投诚一家老小都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凌开都忍不住要怀疑的孔讷是不是真的叛变了。 饶是知晓如此,凌开依旧不放心,忍不住蹙了蹙眉,瞳孔中的双眸眯了眯,怒声喝问道:「孔老,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想要做什么?摒弃恩怨、以德报怨?你确定这话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说....尔与湘王彼此达成了什么约定。」 说着,说着凌开以及在场的黑袍人,面色虽平静淡然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但声音却冷的像刀子,继续道:「孔老,此事咱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 凌开上下打量着孔讷,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略显有些干裂的嘴唇,双眸迸发出令人骇然的嗜血冷意,:「别怪咱一行人,将你给视为叛徒、投诚者,咱们大家认可的规矩,对于叛徒和投诚者,将遭受何等酷刑,就不用咱一五一十与之讲述了吧?咱们认识多年的老伙计...希望你不要逼我,也不要真的误入歧途。」 此言落罢。 好不容舒缓下来的气氛,骤然间变的肃然而压抑,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肆意瀰漫,所有人的目光都极为不善的直勾勾盯着站于主位上的孔讷,大有一言不合,给出的答案和解答不能够让他们满意,则不会有任何留手,瞬间群起而攻之,将其给撕得粉碎。 孔讷对此不为所动,那双略显有着些许浑浊、却犀利有光的眼睛,慢慢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脸上表情不见任何变幻,亦不曾有露出过半分惶恐不安。 不过在此间,他声音徒然变得大了起来,已由平淡转为了愤怒,伸手一个个的指着眼前黑袍人,呵斥道: 「混帐,你们说什么臭话,埋汰谁呢!!」 「什么叛徒、什么投诚者,你等都在想什么呢?」 「咱们干的都是掉脑袋、灭九族乃至十族的事情,尔等真当我是傻子、还是蠢蛋,能够做出将自己身家性命主动送于别人刀下的事情来?」 凌开愣了一下,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问道:「那孔老,此举为.......」 话音未落。 孔讷瞳孔中双眸缩了缩,大手直接一挥示意,随即出言解释:「还能够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大家的身家性命、九族安危,好不容易一路走到现在,咱不希望尔等因小失大,丧命于半途。」 听了这话,在场的众人心中的疑惑不禁更甚了起来,好奇的看向孔讷,认识这么多年,既然话已至此,孔讷自然不是一个喜欢无故放肆的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势必有其道理所在,只能够说这中间肯定藏匿着,他们所不知晓或者未能悟透的原因存在。 见众人不解,孔讷也未藏着掖着,继续出言解释: 「老皇帝是什么性格?」 「老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事情是什么?」 「别告诉咱,尔等心中不清楚,不知道....」 「那是真正把那些个蝼蚁当人的存在,今日于朝堂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且诸位心中也知晓朝堂国库空虚,一旦赈灾粮食出现问题,可想而知老皇帝会是何等震怒愤概。」 「届时整个朝堂必定掀起血雨腥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会牵扯到谁,又有谁会被牵连其中,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有一个特定的答案,你们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在这场血雨腥风中存活下来?」 「现如今江西的赈灾粮食,已经不能够称之为赈灾粮食,已然是悬在咱们头上的虎头刀,随时能够让咱们中的某些人身首异处的存在。」 「别人可以为了这些个蝇头利益铤而走险,但他们铤而走险的结果,则是有可能将我们给带上,你们愿意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吗?被某些人给牵连进去丢了性命吗?」 「也正是如此,咱才会做出如此安排,说出这样的话来。」 「望诸位,能够护卫赈灾粮食的安危。」 说到这里,孔讷顿了顿,脸上表情变得格外凝重,沉声道:「湘王也不是什么好人,今日能于朝堂上平白故无与咱争锋相对,保不准这混蛋知道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他又是此次赈灾巡抚,会不会藉机暗中使坏,或者是否有某些人于此间谋划,谁也无从考证,所以一切小心为上,只要赈灾粮食能够安全抵达江西,剩下的事情则与咱们无关。」 「届时如若尔等还想于赈灾粮饷中谋取利益,咱也不会再管,但一切结果自行承担。」 此言出,场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的变了变,直接愣在了当场,心中不免一阵心惊后怕和庆幸,也总算是明白了孔讷方才言语的真正用意所在。 短暂的沉吟片刻,凌开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然坐下的孔讷,沉声道:「那此次,布局针对湘王的刺杀是否需要作罢?」 孔讷闻言愣了一下,蹙眉沉吟了小会,半眯着的双眸迸发凌厉杀意,重重的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赈灾粮饷不可动,不代表赈灾巡抚钦差不能换,计划照旧执行!!」 第七十五章 布置(求收藏,求追读) 四月的夜风,微微有些凉。 此时此刻,湘王府邸,灯火依旧。 悬挂于凉亭中的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烛火,偶尔也会随着风不时跳动几下。 朱柏端坐于凉亭中,低垂着脑袋凑近眼前不时跳动的烛火,翻阅着手中关于整个江西受灾区域的情况,以及关于整个江西某些隐秘事情的记载,时而皱眉、时而轻嘆。 就在这时,骆蒙走了进来,躬了躬身子恭敬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本章节来源于 朱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问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回王爷,能够安排的,都已全部安排妥当了。」 骆蒙躬身的,恭敬的回道。 朱柏这才放下手中的摺子,缓缓抬起头看向骆蒙,道:「说说什么情况。」 骆蒙微微抬头,恭敬回道:「赶车的马夫大半都换成了咱们自己的人,不过随行的将士.....属下确实没办法安插人手,此都乃是陛下钦定,属下担心霍然胡乱安排,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王爷随行的人员,主要负责人都是荆州随行入京的人员,绝对可靠值得信赖。」 「从京都前往江西,各个地方需途径的各地区域,属下也都以密信行事,通知了区域的主事人,让他们密切注意各地情况,谨防发生变故。」 说着,骆蒙从怀中掏出了此次安排的人员名单,双手恭敬呈递上前,继续道:「这是属下所安排各个事项细则,都清晰的记录在册,王爷请过目。」 朱柏伸手接过摺子,仔细的端详起上面的内容,待看完之后将记录在册的摺子放于身边烛火上点燃,看着被引燃的摺子一点点被火苗吞噬即将殆尽,一把将其给随手扔在了地上,遂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 「此事办的不错,就按你所布置的办。」 「不过得重点提醒,那些个安插于赈灾粮食运输中的弟兄们,路途虽遥远,但务必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事关几十万百姓的生计口粮,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但凡有异动或者异常,即刻禀报于押送粮食的将士或主官,如若本王在可直接面呈本王。」 骆蒙神情一肃,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双眸中闪过惊诧和愕然,道:「王爷,之前不是言,贼子不敢对赈灾粮食下手,还得为赈灾粮食保驾护航吗?如今这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说着,骆蒙顿了顿,神色骤然变无比郑重,急忙继续道:「倘若事关赈灾粮食安危,咱们仅靠这点人手,怕是远远不够数....咱们这个部署怕是需要再重新调整一番,还需再想办法多安排些人手入内才行,不然很难保证.......」 朱柏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道:「贼子确实会为此次赈灾粮食保驾护航,但并不代表没有人企图浑水摸鱼,破坏此次赈灾的粮食,以此让本王失责渎职受罚,同时也藉机让贼子遭遇血腥清洗,陷我与贼子两方势力于不义。」 骆蒙愣了一下,正欲张嘴说些什么,不过话未说出口,迎上朱柏那双犀利眸子,识趣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半分,老老实实静候着。 随后,朱柏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神情有些焦急的骆蒙肩膀,继续出言道: 「此事勿急勿虑,本王心中有数,就按这个布置没什么问题,贼子和咱们安排的人手在暗,陛下勒令的护送将士在明,只要打起精神不懈怠,不出意外则应该不会突生变故。」 「如若在我等三方势力联手护卫下,都还能出问题,那只能是懈怠和放松警惕了,为此本王才会让尔传令下去,此行决计打起十二分精神。」 同时骆蒙心中瞬间瞭然,被提起的心放了下去,三方势力护送,两方在暗处警戒,一方在明面上护卫,如此都能够出现问题,要么是三方势力中有内鬼,要么就是三方势力同时懈怠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随即,骆蒙不敢丝毫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恭敬应承:「卑职明白,这就再次警醒、警告他们。」 朱柏蹙了蹙眉思索了小会,扭头看向骆蒙,挥了挥手示意,道:「倘若无他事,尔就先行退下,好生歇息休整,后天咱们就需启程了,路途遥远沿途怕是难这般闲时安稳休息休整了。」 「卑职告退!」 骆蒙微微一怔后,连忙躬身行礼告退离去。 看着骆蒙离去的背影,朱柏伸手搓了搓略显有些肿胀疲惫的脸颊和双眸,随后缓缓抬起头瞥向悬挂于夜色中月牙片刻,目光直直的落定在东宫位置,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扬,低声喃喃道: 「吕氏啊!吕氏!」 「上次被坑,差点葬身于老头子手中,心中应该很是愤怒,那口恶气应该是于心中憋屈了许久吧?」 「一箭双鵰即可削弱贼子力量,又可让咱以渎职失责被处罚,陷本王于不仁不义,天下人悠悠众口非议,这么好的机会,以你的那点狡黠,应该不会放过眼下这么好落井下石的机会吧!」 「希望不要让本王失望.....」 说着,说着,朱柏的目光,转而投向天际的最北方向,那漆黑一片的天幕,脸颊露出些许耐人寻味笑意,轻哼了一声,: 「我的好四哥,探子暗探都安插入咱的封地中了,就不知究竟是四哥的安排还是那妖僧的安排。」 「本事不可谓不高明,想来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或者老大一家子的悲剧,尔或多或少都知道些许,此事这么好的机会,你是否又会于此事上横插一槓子,从中作梗落井下石呢?」 「挺好....此事上,咱们好生的交手一番试试彼此深浅和实力,可千万不要被咱给抓到小尾巴.....」 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骆蒙躬着身子快步入内,:「王爷,宫中来人在外求见。」 朱柏愣了一下,收回了远眺的目光,颌了颌首:「带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身着宫廷太监袍服的金冉入内,行礼道:「老奴参见王爷。」 见着老皇帝贴身太监,朱柏怔了一下,问道:「何事?」 金冉躬了躬身子,恭敬回道:「传陛下口谕,召王爷入宫面圣。」 第七十六章 论:赈灾(求收藏,求追读) 御书房。 朱元璋还在挑灯翻阅着奏摺。 自从太子朱标走了以后,各大事务全都压在了这个头发已然斑白年过古稀的老人身上。 近几日,处理忧心江西赈灾事项,许多奏摺还未来得及批阅批示,所以今日从下午到现在,朱元璋从始至终都未离开过御书房,未休息休整过分毫,皆于殿内处理政务,于朱元璋而言,只有将堆积的奏摺给批示的七七八八了,他这个心才能够放的下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将朱元璋思绪给打断,不过目光并未离开奏摺,朗声道:「进!」 『嘎吱』刺耳的木制门栓摩擦声音响起,金冉缓缓的推开紧闭的殿门入内,低垂着脑袋跪拜下去,恭敬行礼道:「奴婢参见陛下,湘王殿下已应召入宫,正于御书房门外静候召唤。」 朱元璋愣了一下,遂想起了方才自己下达命令,一边看着手中的奏摺子,一边吩咐金冉道:「让他进来吧!」 「奴婢告退。」 金冉躬身恭敬领命退了出去,不过步子倒是比先前入内时轻快了不少。 御书房外。 金冉低垂着脑袋快步来到朱柏近前恭敬行礼,道:「湘王殿下,陛下召您入内觐见。」 正如老僧入定闭目养神的朱柏,待听闻此言,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微微沖其颌了颌首示意,遂不再做过多逗留,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袍,大步流星往殿内走去。 片刻后。 朱柏入内则映入眼帘的,正见着朱元璋正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捧着奏摺抵近案台中间的烛火,聚精会神的阅览着奏摺上面的内容,随即躬了躬身子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瞥了朱柏一眼,颌了颌首:「等咱一小会,将这张奏摺批示完,咱们再聊。」 朱柏愣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静候在下方,不过目光却是好奇的望了望言罢后,又继续将目光投向手中奏摺的老朱,心中感慨万千。 不得不承认啊! 老朱真的是历史上,少有如此年岁了,还能够这般勤政理政的好皇帝,可能也正是如此,整个大明在老朱的手中,老百姓才能够过上难得的几天好些时日的真正原因所在。 就这般。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朱元璋『啪』的一声将手中奏摺合上,随手放在一旁后伸手搓了搓略显有些肿胀疲惫的脸颊和双眸,看了朱柏一眼,指了指边上的椅子,道:「自己搬椅子坐吧!」 对此,朱柏倒是不客气,转身将一旁的椅子搬了过来坐下,毕竟直定定的站了这么长时间,双腿早已如同灌铅般沉重,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早就活动活动一下双腿了。 见此情形,正坐于案台后方的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神色,问道:「腿麻了?」 朱柏微微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片刻后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既然都被看穿了,索性也不假模假样强装镇定了,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双腿,回道:「是有一点。」 片刻后,朱柏定了定神,恭敬问道:「不知父皇今夜,召儿臣入宫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随后问道:「后天就要前往江西,尔并无任何赈灾经验,咱想听一听到江西后,你这第一步打算怎么走,以及后续的处置想法,如何妥善的完成此件赈灾事项。」 朱柏愣了一下,此刻也收敛起了脸上嬉笑神情,脸上表情变的格外郑重,并未着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蹙了蹙眉沉吟起来,片刻后定了定神,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应道: 「江西奏摺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乃是抚州,儿臣想这第一步则先入抚州。」 「且此赈灾第一步,则是首先要够稳。」 「儿臣是皇子亲王巡抚钦差,则第一步命人广而告知儿臣身份,知晓儿臣去了,百姓们也势必知晓朝廷赈灾的决心,也算是间接性告知了百姓,朝廷不会放弃他们,更不会让他们自生自灭,为此受灾的百姓,也就不会那么慌了。」 「然后配合着地方官府开仓放粮赈济,设定固定的施粥地点,或者按日按户发放口粮,粮食不能够多给,以防某些人浑水摸鱼多拿多占。」 「奏摺上亦提到过有民变,不过....所谓的民变,应该是被地方豪强官员不作为,或者说胡乱作为,让百姓真正活不下去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此,在赈灾的同时,亦必须跟着严查抚州官员和地方乡绅士族豪强,倘若真的是他们这些人从中作梗导致民变,那就该杀则杀,铁血镇压一个都不放过。」 「连绵阴雨,也势必造成积水等等隐患存在,虽稻谷喜阴,但一旦水量过剩,稻谷被侵湿也势必影响稻谷收成和涨势,为此儿臣想一边赈灾的同时,一边以工代赈召集灾民中的青壮年,把这些个劳动力有效的组织起来,疏通沟渠修缮加固,可能成为隐患的河堤等等问题。」 「尽可能做到一劳永逸,别前脚赈灾结束,后期到七八月真正暴雨季节来临的时候,再出现别的岔子出来,影响后面的粮食收成问题,再给朝廷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此言出。 随着朱柏娓娓道来。 朱元璋原本平静的面庞,罕见的浮现露于面表的喜色和惊诧,微微有些侧目的好生看了看朱柏,遂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 「好好好....非常好。」 「仓促间,短短几日的功夫,尔能够结合江西受灾情况,整理出这般赈灾治理的思路,着实让咱没想到,也着实难得。」 说着,说着,朱元璋顿了顿,道:「虽你叙述的极为细緻,也非咱不信任你的本事,但此事事关几十万百姓身家性命,为了以防万一,咱还是给你准备了一人,乃是做实事的老臣,忠心问题尔不用担心,如遇拿不定的事情,可与之商讨一二。」 随即,朱元璋冲着殿外大喝一声道:「铁铉可到?」 第七十七章 初见『老铁』(求收藏,求追读) 「回陛下,都督府断事铁铉,已至殿外候着。」 御书房门口,老太监金冉躬了躬身子,扯着宛如老妇般沙哑的声音回禀。 朱元璋点了点头,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诺!」 金冉连忙躬着身子行了一礼,倒退而出。 片刻后。 一道身材挺拔高大,面容刚毅带着些许异族容貌的铁铉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躬了躬身子恭敬行礼道:「臣参见陛下,湘王殿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看了朱柏一眼,指了指躬身行礼的铁铉,道:「讷,小十二此人就是陪你一同前往江西参与赈灾的都督府断事铁铉,满腹经纶、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说着,朱元璋又看了一眼铁铉,指了指朱柏,道:「湘王,朕就不用与铁铉过多介绍了吧?想来前几日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已让湘王的名讳,彻响于整个应天府城大大小小官员耳中了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铁铉不着痕迹的看了朱柏一眼,连连拱了拱手:「湘王殿下,名讳微臣自是如雷贯耳,能与湘王殿下一同前往江西赈灾,是微臣的福气。」 在铁铉打量朱柏同时,朱柏此时此刻也好奇打量起眼前这位,于靖难中期,朱棣攻济南三个月不得,便阴谋决堤引水灌城,为了济南百姓的安危,决定以诈降之计,诱杀朱棣,派壮士暗在城门上置千斤闸。 待燕王朱棣刚进城门,众士卒高呼「千岁到「,预先的放在门拱上的铁闸轰然而落旋即砸烂了朱棣的马头,知是中计的朱棣换马急返,方得倖免一死,捡回了一条小命。 更是在朱棣大怒之际,准备并用数门大炮轰击城内,城将破,遂将朱元璋画像悬挂城头,又亲自书写大批朱元璋神主灵牌,分置垛口,使燕军不便开炮,让济南城得以保全。 遂两方势力相持之间,又募壮士,出奇兵,骚扰袭击燕兵,大破燕军。 之后,又与大将军盛庸合兵,乘胜追击,收复德州诸郡县,兵威名声大振。 被朱允炆派遣官赐金慰劳济南守军,升其为山东布政使,不久,又加兵部尚书衔,贊理军事协助盛庸准备北伐燕军的大明狠人,难得的良将忠臣铁铉。 亦是被,那些个得以免受战火的泉城百姓称之为「城神」,被后世黄道周、干隆帝、讷尔经额、左宗棠等一系列人物歌颂,尊崇为忠君、忠国榜样的人物存在。 短暂观察了片刻,朱柏收回了与之对视的目光,微微上扬的嘴角处露出似笑非笑耐人寻味之意,遂出言问道:「既然都督府断事对本王之事如雷贯耳,那不知对前日于朝堂上本王所做的事情,作何评价、又有何感想?」 此言出,铁铉愣了一下,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并未第一时间应答,目光看向负手而立站于高台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感受着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朱元璋饶有兴趣的看了眼前两人一眼,沖铁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道:「湘王既然问,尔心中是何感想,皆可言之,朕恕尔无罪。」 得到首肯,铁铉蹙眉思索,双眸微微眯了眯,面露郑重神色,拱了拱手应道:「回王爷,依微臣之拙见,单论此计臣觉得甚妙,乃无解阳谋,倘若论事,虽有些许欠妥,但尊崇本心、以及眼下局势,于臣来说亦觉得甚妙,以此解朝廷困局,避免某些官员铤而走险,又解受灾百姓苦难和危机。」 「此计此言此谋,当得上上策之评价。」 朱柏闻言怔了怔,不禁心中感慨万千:「果然...能够做出后期,将朱元璋画像悬挂城头,又亲自书写大批朱元璋神主灵牌,分置垛口,使燕军不便开炮,这等有违君臣之道事情的人,自然非迂腐庸俗之人,看待事物事情的亦易于常人。」 同时,也不禁让朱柏,想到就眼前这等人物,却因派系政治因素,最后落得凌迟处决,父母被发配到海南,大儿子充军,二儿子做了官奴,后来被虐待而死,三十五岁的妻子杨氏和仅四岁的女儿也被籍没为奴,沦为乐户发配到当时的官营妓院做妓女。 属实不禁令人唏嘘、嘆息不已、惋惜不止。 也让朱柏不免想到,如若有机会,真有那么一天,就尽可能的拉其一把,或者放其一条生路吧! 至于此行江西赈灾,让眼前人能够归心,这点朱柏则想都不曾想过,铁铉能够被朱元璋特命随行参与眼前的事情,可想而知其于老朱心中的地位,以及老朱对铁铉的信任,想让其归心无疑是痴人说梦,整不好还弄巧成拙,完全就没必要行此举。 虽他欣赏铁铉风骨,但不代表他的下属,比之铁铉就差。 之后,朱柏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了略显欣慰的笑容,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直勾勾盯着台下的铁铉,道:「尔此言,本王心中甚慰,不错、非常不错,有资格与本王同行前往。」 对此,铁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微臣谢王爷抬爱。」 遂朱元璋声音响起,冲着朱柏道:「小十二,将方才的事关赈灾事项情况,与铁铉说一说,尔等两人可相互就此事合计一番,发表彼此的看法。」 得令,朱柏定了定神,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之前与朱元璋所言关于赈灾事项,再次娓娓道来。 待言罢,过了片刻给予铁铉思考时间,朱元璋再次开口:「铁铉,就湘王所言,关于赈灾事项,尔可有需要补充,或者有不一样建议?」 铁铉蹙眉沉吟了一下,躬身恭敬应道:「回陛下,湘王所言,几乎乃是囊括整个赈灾事项,已然想的极为完善,微臣暂无任何建议,剩余的则需前往受灾地方,实地探查勘测,才知是否有需增减地方。」 于此,朱元璋想了想,遂点了点头道:「行,就先如此实施吧!小十二倘若无他事,则就先行退下吧!」 朱柏微微一怔后,躬身恭敬行礼:「儿臣告退!」 待朱柏身影隐匿于黑暗中消失不见,朱元璋目光落向下方,低垂着脑袋的铁铉身上,沉默了片刻,淡淡的问道:「铁铉,尔与湘王初见,觉得湘王此人如何,有何感想?」 第七十八章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求收藏,求追读) 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言出。 可谓是切切实实将躬着身子静静杵立于下方的铁铉给吓得身形一颤,原本平静的脸颊也骤然变的煞白,低垂着的脑袋猛然抬起后,又快速的低垂着了下去,猛然跪倒在地上,几度张了张嘴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此间,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则就是铁铉也压根闹不懂眼前的洪武大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问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又或者说其有着什么谋划试探。 实乃因此言所蕴含的东西太多,不管是哪一项都能够吓死人,同时也能让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遂在闹不懂,不明白,不知晓的情况下,最好的方式和方法则就是沉默以对,方能不说错话,更不会将自己给陷入危局中,亦为明哲保身良策。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看向已然跪伏于地上的铁铉,微微怔了一下,遂摆了摆手示意,道:「行了,起身吧!就正常回答,遵从本心就好,言语是否恰当,朕皆恕尔无罪。」 话已至此,铁铉脸上表情变了变,知晓此事自己装聋作哑是躲不过去,遂蹙眉思索了片刻,颤抖着声音回道: 「微....微臣,与湘王殿下以往不曾有过接触,唯一有所耳闻湘王殿下的两件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其一:乃湘王就藩时,于陛下面前曾言过,『君父不可背也』,其二,则为前几日朝堂上,湘王以一己之力,拉衍圣公孔讷下场,解朝廷之困局,为受灾百姓谋活路。」 「从眼下两件事,微臣浅显拙见,湘王甚孝,且忧国忧民。」 此番回答,不可谓不够巧妙,看似评价了朱柏这个人,遵从了朱元璋的命令,并未驳斥老朱面子,但皆以所见所闻事由而评价,看似评价的是人,实则评价乃朱柏所做的事情。 听了此话,朱元璋愣了一下,眸中徒然露出一抹寒光,转眼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哑然失笑,苍老面容露出些许无奈,伸手指了指铁铉,:「你啊!你啊!看着块头五大三粗的,狡黠心眼倒是一点都不少,也学会搁咱面前打马虎眼、答非所问了。」 铁铉:「!!!!!」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也不看看您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此乃牵扯皇子、皇家事情,亦更可能存在更为深沉寓意在里面,他虽长相五大三粗,但不代表着他没脑子,不知为官之道。 且虽然他姓铁但绝对不头铁,脖颈亦不是铁做的。 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如何能够妄言? 蝼蚁尚且偷生,能够活着,谁又愿意傻乎乎去找死? 为此,除了就事论事,以事论人,他能够怎么办? 他也很无奈,也着实没有任何办法。 遂,铁铉面不改色,躬身恭敬回道:「微臣,所知所晓只得这么多,其他,臣不敢妄言,恳请陛下明鑑。」 朱元璋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悬挂于漆黑夜空的灰白色月牙儿,沉吟了片刻后,幽幽低声轻语道:「你们这些人啊!咱不让你们说的时候,一个个跟长舌妇一样,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而现如今朕想要听听你们看法时,却又装傻充楞起来。」 铁铉低头不语。 他知道朝中确实有许多的人,喜欢私下谈论某些事情,甚至会偷偷议论皇子等。 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始终秉承着臣子的本分,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言。 短暂沉吟片刻,朱元璋目光深邃的双眸看向跪伏在地上,沉默不语的铁铉,轻声一嘆道:「于贼子、存在的幕后黑手,此次入京湘王亦直言不讳禀明于朕,其指向的人,比之咱们以往所设想的还要浩瀚上几分,你可知此意味着什么?」 此言出,这直接让铁铉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幕后黑手湘王此次入京,亦直言不讳禀明陛下?湘王又是如何知晓此事,又是从何时知晓此事?为何偏偏在这个档口,直言不讳禀明?此间又存在着什么样的用意,又有何深意和谋划在里面,亦或者说湘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这般。 过了许久时间,原本一直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言的铁铉,此时此刻艰难的缓缓抬起头,向着杵立于御前台阶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回望了过去。 骤然间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在躲闪、没有在躲避,就这般平静的对望着,原本就因朱元璋的问话,气氛变的极为压抑的殿内,此时此刻气氛再次向下沉了好几分,整个大殿内的温度,亦在不知不觉中下降,两人皆看似平静的面容下,胸膛此起彼伏,无一不是表露此时此刻的两人心境。 也正是此刻,跪伏在地上的铁铉慢慢开始有些晦涩的领会到,朱元璋方才问出『湘王此人如何,有何感想?』,此般言语中的某些含义所在,或者说有些明白了朱元璋眼下之意所蕴含的深意。 沉默了许久,铁铉收回了与之对视的目光,强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面色骤然变的极为凝重,沉声问道:「陛下需要微臣,此行江西之地做些什么?恳请陛下明示!」 不是不知,不是没猜到。 但为臣者,知晓揣摩是一回事,可牵扯到某些东西,还是不要过于聪明聪慧,该有的谨慎和尊重却势必不能摒弃忘记,不要逾越不该逾越的。 朱元璋闻言,蹙眉沉吟了片刻,瞳孔中的双眸微微眯了眯,脸上表情淡漠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声音此刻却冷的堪比透着森然冷意的刀刃,沉声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都是极为聪明的人,简短的八个字,已然言明用意,也肯定了铁铉心中猜测。 铁铉定了定神,不敢有丝毫犹豫,躬身恭敬领命:「微臣遵旨!」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倘若无他事,尔就先行退下吧。」 「微臣告退。」 铁铉领命,双手撑地爬了起来,躬着身子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铁铉离去的背影,敞开的殿内,微风入内吹起朱元璋两鬓白发,微眯的眸子投向湘王府邸位置,面容不悲不喜,轻声低语:「小十二,别让咱失望,不然......」 第七十九章 吕氏的狠(求收藏,求追读) 四月的微风,微微有着些些寒意。 朱元璋双手凭栏望着窗外的月牙儿发呆,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几十年前,太子朱标刚刚懂事,那个蛙声四起的春季,也是这样的一个月牙儿悬挂于高空,他征战归来,与之相见特为其所设的那一场问心局.......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想着想着,朱元璋脑海中不禁想到方才离开的湘王朱柏,嘴角已然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却在这时,一道宛若老妇一般的声音响起:「老奴参见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于殿外求见!」 金冉原本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但在与朱元璋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连忙表情内敛惶恐的低下了头。 能够深得朱元璋信任,总管整个大明皇宫中的宫女太监,金冉对于朱元璋心绪波动变化,察言观色可以说已至炉火纯青。 此刻,老皇帝看似脸上挂着笑容,但心绪却绝对不如面上表露的那般平静,很愤怒!! 朱元璋的脸上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寒霜,蹙眉沉吟了片刻后,淡淡道:「宣他入内觐见吧!」 「老奴这就去!」 金冉领命躬身恭敬的快步退了出去。 殿外。 蒋瓛面容刚毅,双眸微眯宛如门神直定定的站于门前。 出门的金冉快步迎了上去,微微躬了躬身子,道:「蒋大人,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你.....」 言罢,两人彼此相视了一眼,就这瞬间蒋瓛心神不由的一紧,领悟到金冉眼神中的示意,乃是告知他现如今的陛下,心情不算好.....遂,蒋瓛不着痕迹的颌了颌首回礼。 之后,两人擦肩而过金冉走向外面静候,蒋瓛则大步流星往殿内而去。 .... 御书房内。 蒋瓛走了进来。 朱元璋背负着双手,望着天空中的月牙儿头都未回,问道:「尔此时求见,可是有要事上奏?」 蒋瓛躬身恭敬行礼,回道:「回陛下,东宫那位有新动作了!」 「喔?」此言出,朱元璋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蒋瓛:「说!」 蒋瓛微微抬头,恭敬回道:「今日夜,太子妃贴身侍女柳欢,假借为太子妃购买最新胭脂为由,手持太子妃手谕出宫,其入一家背后靠吕氏宗族人,所开设的铺子内,具体做了什么,锦衣卫无从得知。」 「但待柳欢买好东西离去后,吕氏宗族的吕烈亦紧跟着从后门离去,而后整个吕家宗族秘密召开族中会议,虽所聊什么详细内容不知,不过从离去分别时,那一个个吕氏族老面色都不算多好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极为不愉快的事情。」 「与此同时位于吕家偏远的一处宅院中,一队贾商模样的队伍开拔,奔着江西那个方向而去,此去具体目的为何,微臣暂时不知,不过锦衣卫的探子已经跟了上去。」 说着,说着,蒋瓛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奏摺,躬着身子双手呈递上前,继续:「这是微臣所记录的各种细节情况,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接过奏摺,看了两眼后重重的将其合上,轻轻扬起拍打着左手手心,脸上表情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眸子却甚是骇人,一只大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是他征战时期,佩戴佩刀的位置,喃喃道: 「看来真的是朕太过于仁慈,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还没有让你真正长记性,吕氏啊!吕氏,尔倘若真的敢于此事上面犯糊涂,可就真别怪朕不给你留活路.....」 蒋瓛知晓,此时此刻老皇帝动了真怒,真的要杀人了。 短暂沉吟了片刻,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蒋瓛,此事密切注意吕家宗亲动向。」 「微臣明白!」 蒋瓛连忙回道。 说着,朱元璋微眯着的双眸迸发出一抹骇人杀意,沉声道:「如真敢有半分违逆举动.....不用顾忌,不用忌惮任何人,直接杀!!下去吧。」 「微臣告退。」 蒋瓛微微怔了怔后,连忙告退。 要按照老皇帝以往的性格,现在就该把吕氏宗族离开和未离开的人都给抓起来,送进诏狱严加审问了。 现如今,却是让锦衣卫密切注意,有异动才能够动手,让可能存在的威胁多活上几天的时间? 如此操作和行事风格,着实让蒋瓛如今越来越看不懂、看不明白了。 虽蒋瓛心中有着诸多疑惑,但嘴上却是一句都不敢多说,一句都不敢多问。 ........ 这个时候,东宫吕氏房间的灯也都还亮着。 「娘娘,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柳欢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恭候在一旁,叙述着今日出宫所有详细事件。 吕氏微微颌了颌首,眯了眯眸子斜靠在床榻上,身上搭盖着一层薄薄的细纱仿佛为其蒙上了一层白雾,白皙玲珑凹凸有致的身体于昏黄的油灯映照下若隐若现,饶是身为同性的柳欢见着,也不禁多看了几眼,眼底闪过一丝羡慕神色一闪而过。 「是按照本宫所交代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告知的吧?」 柳欢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回道:「启禀娘娘,是的。皆按照娘娘告知,一字不漏复述。」 吕氏愣了一下,沉声问道:「信件收了,还是没收?」 柳欢躬了躬身子恭敬回道:「收了。」 此言出。 吕氏顿了顿,原本平静的面容罕见露出了笑容,情绪也比之方才好上了不知几分,整个房间中压抑凝结的气氛,亦是慢慢的开始消散。 信件只要被收了,此事就已经宣布尘埃落定,结果就已经註定了,不存在任何所谓的变故。 只因信件入宗族族老手中,那些个族老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力,纵使心中有着万般不愿,亦无任何拒绝的可能,因不论做与不做,只要见到信件就已代表他们参与其中,纵使跳进黄河都别想洗清。 说是被裹挟也好,被坑了也罢,就都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为何这般说,只因此事吕氏所送信件内容和让柳欢叙述内容,完全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内容完全不一样,此也乃是吕氏故意而为之,特意挖的坑。 因她深居宫中,虽地位尊崇,但却无法行走宫外,能够用的人手屈指可数,为此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第八十章 确认布置(求收藏,求追读) 第二日一早,朝阳已然升起。 春季的清晨,空气总是格外清新。 不管昨夜睡得多晚,朱柏都是按时起床,完全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早用过早膳之后,小憩了会就于院内打拳,拳风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杵立于院子外,骆蒙恭恭敬敬的等候在门口,饶有兴趣的看着练拳的朱柏。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朱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候在一旁的骆蒙快步上前,恭敬的递上方才奴婢准备好的热毛巾递了过去,待将身上密布汗珠擦拭干净,出言问道: 「命人准备一下,咱要去城外负责押送护卫的军营一趟,见一见负责此次押送赈灾粮食的主将,以及看看赈灾粮食具体情况。」 「属下这就去准备。」 骆蒙躬了躬了身子,恭敬回道,而后快步退了出去。 随后,朱柏冲着周遭的奴婢招了招手示意,遂大步流星往院内房间而去,吩咐:「帮本王沐浴更衣。」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奴婢,低垂着脑袋快步跟了上去。 ... 应天府城西面。 朱柏乘坐马车以极快速度,奔着此次赈灾粮食聚集地而去,不多时已至近前,还未来得及亮明身份,耳边就已然传来守护于门口将士怒喝声炸响开来: 「止步!」 「来者何人?」 「此乃军营重地,速速报上名讳。」 说话的同时,护卫在门口将士已然刀剑离鞘,手持长枪的则斜对着朱柏马车,神情郑重双目炯炯有神的紧盯戒备,大有一言不合给不了满意答覆,就轰然动手姿态。 驾车的骆蒙,猛然从马车上跳下,亦是神情郑重戒备,同时正欲出言呵斥:「尔等....」 「行了。」 话未说出口,就直接被朱柏声音给打断,与此同时身处于马车中的朱柏伸手撩开门帘,躬着身子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冲着防备警戒的骆蒙等人摆了摆手示意收起武器。 就眼下这等局势,虽将士刀枪对准他座驾戒备,朱柏却无半分恼怒和不悦,也并未过多为难眼前这些个将士,因此举本就是他们这些人的职责所在。 倘若没有这等举动,朱柏才真正的会恼怒不悦,追究这些个将士的渎职失责之罪。 随后,朱柏目光看向挡于门口的将士们,笑了笑道:「江西赈灾巡抚钦差朱柏,特来检查赈灾粮饷,尔等速速让主将杜文波,锦衣卫佥事何义,速速前来见本王。」 听闻这话,门前戒备的小将微微一怔,却并未因朱柏自爆家门就命手下人收起武器,躬了躬身子行了一礼,略带着些许歉意,道:「请王爷恕罪,此事事关重大,末将与王爷素未谋面过,还请王爷稍候片刻,咱这就前去汇报。」 朱柏不置可否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 见此,小将低语沖戒备的将士简单吩咐了几句,大意让他们打起精神,如若有变故高呼示警,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往营地内部一路小跑而去。 就这般。 过了一小会时间,主将杜文波,锦衣卫佥事何义,两人快速从营内一路小跑着出来,见着站在营地外十余米距离的朱柏,连忙冲着戒备的将士挥了挥手,道:「武器都收起来,都在做什么,见了湘王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此言出,那些个将士神情肃然,连忙将刀剑归鞘,自觉的往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呵斥的同时,主将杜文波,锦衣卫佥事何义两人穿过人群快步来到朱柏近前恭敬行礼,道:「微臣,参见湘王殿下。」 说着,两人也是连忙为方才将士行为解释道:「方才将士们行为过激,还望王爷海涵,实乃营地中皆堆积赈灾粮饷,不容有丝毫差错。」 朱柏闻言笑了笑,冲着近前解释的两人摆手,回道:「无碍,本王知晓,也理解,二位不必为此解释,别忘本王也是军营出身,于兵营待过不少时日,自知晓此间情况,此举将士们做的没有任何问题,倘若不这般做,本王倒是要真的不高兴。」 听闻这话,杜文波和何义两人心中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恭维道:「王爷仁慈,不与之计较是他们的福分。」 对此,朱柏没有听他们恭维和拍马屁的闲情逸緻,直言此行目的,道:「明日咱们就要一同前往江西赈灾,本王今日特来看一看赈灾粮食情况,可得劳烦二位带本王好生看一看。」 杜文波和何义两人愣了一下,躬了躬身子,回道:「王爷请。」 .... 入内。 则能够看到,营地中央一辆辆板车满满当当堆积着用麻袋装好的赈灾粮食,整整齐齐的排列于中间,宛如一个个正等待着接受检阅的将士一般,见此朱柏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大步流星的往一辆辆堆积着粮食板车前查看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待确认之后,朱柏扭头看向一直陪同在身旁的杜文波和何义两人,问道:「眼前赈灾的粮食至多只有四十几万石吧?」 此问出,何义率先反应过来,此言为何意,遂连忙出言解释,道:「回王爷,此间粮食共计四十五万石,皆由后面衍圣公筹措的赈灾粮食,而朝廷本身的赈灾粮食,已于前几日出发分批次送往江西了。」 得到确切的答覆,朱柏不禁莞尔,眸中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深意,扭头回望了后方整齐的赈灾粮食,颌了颌首道:「原来如此,本王知晓了。」 说着,说着,朱柏顿了顿,蹙了蹙眉问道:「明日将起程,不知尔等对此次押送赈灾粮食,方式方法是做如何布置?」 听了这话,杜文波和何义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定了定神,将两人所商议的布置娓娓道来,之后问道:「王爷不知意下如何?可觉得有地方需要调整和改变的?」 朱柏蹙了蹙眉沉吟了片刻,随后笑着摆了摆手道:「挺好,就按照两位的布置来吧!」 于此间,做到心中有数后,朱柏也不打算过多逗留,道:「本王该确定的已确定,那本王就先行离去,待明日咱们一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