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下)》 第1页 二十八床戏 凌晨倚在饭厅的门上说:“真想为你做点什么。” 曾杰放下碗,走过来,站在凌晨面前:“你爱我吗?” 凌晨张开嘴,嘴巴已经做出一个爱的口型,喉咙却无法发出声音,半晌,凌晨微笑,闭上嘴。 曾杰苦笑:“那么,你能为我做什么呢?让我想想,或者,做一顿饭?” 凌晨沉默一会儿,伸开双臂,抱住曾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习惯,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凌晨第一个主动的拥抱。 曾杰为之付出良多。 包括两个月没有到自己的公司看一眼。 这一个拥抱,也很普通,是一双稚女敕的臂膀,带着简洁的感激,即使再有幻想力的人也不能把这一个拥抱想象成是爱的拥抱。 可是,抱着曾杰的那个人,穿着淡灰色的柔软鸡心领恤,从领口可以看到一对漂亮的美人骨,平而直,肌肤如凝脂。瘦小单薄的肩膀,曾杰叹息一声,这个没有爱情的是那样美丽,即使他觉得这样是不道德的,依旧无法拒绝。 他低下头,轻轻扳起凌晨的脸,在那粉女敕光滑的唇上,轻轻一吻。 他的双臂感觉到凌晨的颤抖,即使在心里准备过一千次,真的接受还是令凌晨颤抖。 曾杰轻轻松开手,凌晨的脸上有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勉强的微笑着的表情。 不久之前,曾杰还可以戏谑地欣赏凌晨的这种痛苦难堪表情,现在,他只觉得心痛。曾杰不自禁地开口:“对不起。” 凌晨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一红,勉强吐出两个字:“什么?”已经哽咽。 曾杰松开手,退一步,微笑:“如果真的不行,也没关系,凌晨,我喜欢,不,我满足于现在这种状况。” 凌晨呆呆地。 对恩人以身相许,是不是很古代的一种想法? 凌晨苦笑起着,这种事竟发生在他身上。 可是,曾杰有时真的让他感动。他该怎么做?难道还要跪下来求大人临幸? 半夜,曾杰在床上辗转,好想去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全身都似着了火,曾杰申吟:“凌晨。” 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声:“啊!”惊恐凄厉。 曾杰吓得坐起来:“什么声音?” 打开门,一个热乎乎颤抖的身子已经扑进怀里。 曾杰低下头,看到一张汗津津的脸,脸色惨白,整个人还在颤抖。 曾杰惊问:“怎么了?” 那个颤抖着的身体,半晌才答出两个字:“做梦。” 曾杰把他抱起来:“做了噩梦?”放到自己床上,那个小人,自动缩成一团,钻进被里。 曾杰在被底拥抱那个小人,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轻声道:“梦见摔下去。” 是梦见从楼上摔下去那一刻吗?曾杰抱紧凌晨,这个孩子曾经历死亡,在那一刻,他是否曾恐惧得灵魂出窍?这惊恐的记忆,是否会跟随他一生? 渐渐,曾杰的衣袖湿了,他没有动,小凌晨终于肯在他怀里哭泣,他一动不敢动,如果他做一把椅子可以安慰凌晨,他一定宁可自己是一把椅子一张床,总之,是可以拥抱凌晨安慰凌晨,而不会令凌晨感到难堪与侮辱的那种东西。 良久,凌晨抬起头:“我跟你一起睡吧?” 曾杰说:“好。”好得不得了,好得不能再好。 凌晨闭上眼睛,可是他的睫毛颤抖,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张开眼:“曾杰,你在等什么?” 曾杰的呼吸沉重:“凌晨,我不想让你痛苦。” 凌晨一双哀伤的眼睛里面有泪水在灯光下颤抖着,他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他苦笑着,慢慢凑过去,吻了曾杰的嘴。 轻轻的,人体最柔软的部份,曾杰的嘴里还留有一点牙膏的味道,而凌晨,吐出来的气息居然是香的。 是香的!曾杰申吟一声,咬住那意欲退缩的嘴唇,牙齿品味着那轻微的抵抗,舌头感受那柔滑的触觉,凌晨的嘴里,有一点淡淡的甜味,象最清新的矿泉水的那种淡淡的甜,曾杰有一点头晕。 良久,分开的两个人,一个满脸沉醉,一个是献祭般的微笑。 轻声笑问:“你喜欢吗?” 曾杰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凌晨微笑:“如果你喜欢,我也喜欢。” 曾杰呆呆地,许久,轻轻模模自己的耳朵。 凌晨微笑:“耳朵痒吗?来,让我咬一下。” 带着淡淡香气的身子扑在曾杰身上,那件散发淡淡肉香的柔软衬衫就遮在曾杰脸上,曾杰深吸一口气,那味道让他幸福得不能置信,心脏无法承受这狂喜,已经跳得象在击鼓一般,曾杰想尖叫。然后耳朵一痛,被一张柔滑的嘴含着,痒到心里去,然后同一个人的牙齿咬下去,那痛,解了心痒,令得曾杰申吟一声,更痛更痛也不要紧。 这一切,是多么美好,希望时间停顿,永不流逝,这一刻如果能永远,谁还希罕天堂呢? 那张柔软的嘴唇滑下去,滑到耳后,滑过脖子,在曾杰的脖子上轻咬一下,滑过肩膀,肩头的咬啮,让曾杰痛得一抖,划过胸前,咬在上那一下,让曾杰惨叫着弯下腰,可是凌晨的嘴唇微笑着在上面蹭两下,曾杰申吟着,如果凌晨要他的灵魂,他也会给。 然后凌晨要咬曾杰的肚皮,那实在是太痒了,曾杰不由自主地大笑,躲闪,凌晨一定要咬他,象一条嘶咬着人的小狈。被子都翻到地上去,曾杰笑得快岔气了,告饶:“好了好了,让你咬,你别痒我。” 凌晨咬一大口,曾杰又痛又痒,到底又把凌晨推开去,凌晨抓住他的短裤,曾杰停住,凌晨也停住。 曾杰看着凌晨,那个稚气的脸上,有一种坦然的表情,也是一种坚定的表情,他要坚持要做一件事,一件曾杰渴望却不肯做的事。 曾杰的眼睛在轻微地说不,那是一个掺杂了渴求的微弱得微不足道的拒绝,与其说是不,不如说是不安与不忍。 凌晨的脸上慢慢展现一个惨淡却美丽的笑容,他的手慢慢伸进去,然后握紧。 丑恶吗?没有凌晨想象中丑恶。 那是一段火热干燥的肢体,并不脏。它有着柔软的表皮与坚硬的内里,只是皮肉与血,竟能那样坚硬,真是个奇迹。 它刚盈一握,凌晨抓住它,忽然间觉得很安心。 好了,他已经做到了,并不难,相反,在做了这件事的那一刻,他觉得很安心。 曾杰的身体是僵硬的,即使在被抓住的那一刻,他申吟一声,慢慢弯子,身体依旧是绷紧僵直的。他比凌晨还要紧张。 凌晨微笑:“我要咬你了,你怕不怕?” 曾杰忽然抓住凌晨的肩,他的手指抚模凌晨的唇:“不!”他说不,“你,只要模模就行了。” 那么香的嘴! 凌晨咬他的手指:“不,我喜欢咬人!” 曾杰的身体开始颤抖。 直到敏感的器官感受到柔软的嘴唇的亲吻,那颤抖才停止,曾杰喘息,天哪,他承受不住这种快乐与兴奋了,天哪,他要爆炸了。 凌晨先是轻轻吻了一下 前面感觉到一点湿,软软的嘴离开了,湿的地方,感觉到一点凉,然后被热而湿润的嘴包裹住。 凌晨真的咬他!曾杰痛得慢慢地弯着身子,双手抓紧凌晨的肩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应该已经说明他痛不可当,可是凌晨微微抬头看他一眼,却更重地咬下去,曾杰觉得眼前一道闪电划过,他咬住嘴唇,疼痛象电击,不停地不停地刺向他的心脏,可是他却放开了凌晨的肩,一双手,轻轻地抚模着凌晨的头发,轻柔地,轻柔地。 第2页 即使更痛更痛更痛,来自于他爱的人,他也喜欢,他可以享受。 二十九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凌晨涨红脸:“对不起。” 曾杰回过头,笑:“不要紧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先是被咬伤,然后同笨拙的初学者的牙齿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博斗,那孩子有两颗锋利的小虎牙,又不懂保护对方。 曾杰与凌晨的处女夜,竟有淡淡的血痕,最后两人不得不起来擦洗上药。 凌晨缩在被子里,枕着曾杰的手臂。后背热热的,微微有一点汗,长夜无尽的寒气都无法侵扰他,他问:“很痛吧?” 曾杰的面颊轻轻蹭着凌晨的头发:“不,如果真的很痛,就不会高潮了。” 虽然刷过牙,凌晨还是觉得嘴巴里有一股淡淡的的味道,甚至他觉得整间屋里都弥漫着那股靡烂婬秽的味道,他觉得厌恶,可是也还不至于呕吐,也不至于让他连这个怀抱都讨厌起来,他喜欢这个怀抱,无论如何,他不想再梦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跳下楼,然后在寒夜里独自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如霜。 凌晨感到一种堕落的颓废,不愿再挣扎却又对自己的软弱不满,因为厌恶自己,所以眼看着自己堕落下去却不想伸手阻止。他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管这个怀抱是谁的,也不管代价是什么。 一晌贪欢。 曾杰累了,闭上眼睛,隐隐的刺痛不断地提醒他曾经过的完美的一夜。 是完美的。 虽然过程简单而短暂。 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过程,可是那都不重要。对于曾杰来说,那是他所经历过的最完美最激烈的性。 激烈到他觉得痛苦,身体的抽搐来得太快太急太激烈,以至于他的快感几近于疼痛,不象是自身产生的抽搐,倒象是遭到电击一般,那样强烈的快感,曾杰以为自己身体一定会受伤,可是,只是有点累,至于流了一点血,有一点小小的划伤,那算什么? 曾杰抱着凌晨,忽然感受到一阵锥心之疼,这个对他来说,生命中最宝贵的小人儿,是注定要离开他的。曾杰猛地抱紧凌晨,近于哭泣地叫了一声:“凌晨!” 凌晨沉默,如果你很孤单,你会觉得被爱是珍贵的幸福的。无论被谁爱,也不论你爱不爱那个人,被爱都能让你感觉到一点温暖。 那种怜惜不舍的声音,他听得懂。 可惜,不能回应。 有那么一小会儿,凌晨很想很想回过身去拥抱曾杰,安慰他给他承诺,可那是不可能的,凌晨能给的,不过是谎言。 曾杰悲哀地:“用什么能留住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没有回答。 曾杰苦笑,他不能哭泣,只得苦笑。 成年人都知道,嚎淘大哭不能改变任何事,只自取其辱,故此,人人学会苦笑。 *** 凌晨有一点恍惚,做梦一样的感觉,他坐在课堂上,常常想起自己用嘴巴服侍自己称为父亲的那个人,象一个梦,同他的学校生活是这样大的反差,这两件事好似不可能发生在同一片蓝天下。 凌晨在做事时,有一种厌厌的表情,一种灵魂不知何在的梦幻般的表情。 学校里的女生不知多喜欢这种表情。 大半的男孩子还象顽石,女孩子们已开始做梦,她们做梦的对象,当然是忧伤的,有着一双梦一般的眼神的漂亮男生。他越是脆弱得似一只水晶琉璃杯子,她们越是扑上去想拥有他。 凌晨前面的女生回头,给了他一张条子。 凌晨手里抓着那张纸条,心不在焉地塞进兜里。下一节课是一堂小测验,小纸条的一角从凌晨的兜里冒出个头,年轻的女老师从凌晨身边路过,伸手抽出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不禁失笑,念出来:“你眼中总似有千言万语,欲述还休。” 凌晨抬起头,一双眼睛冷冷地看过去,那女老师倒是一愣,没错,这个年轻的学生,确时有一双会说话的好眼睛,她将纸条在凌晨面前一晃:“这是什么?” 凌晨道:“不知道,情书?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的隐私!” 那女老师暴起来,如果不是年轻脸薄,就要骂:“你有个屁隐私!”了,当下她运了几次气,只说:“让你家长来一趟。” 凌晨看她一眼,垂下头,接着答题。 这下子,小凌晨成了全年级大名鼎鼎的酷人。 *** 曾杰沉默地听小老师慷慨陈词,他的悲哀让他无法开口。 直到老师讲累了,曾杰才叹口气:“我想,人生而自由,有权利同任何人包括同性异性做朋友。”然后他站起来走掉了。 留下瞠目结舌的小老师,以为自己走错了时间空间。 *** 靠,什么年代了,还同我谈早恋的问题。 看着那男孩儿恍惚的眼神,曾杰惭愧地觉得自己还是太卑鄙太残忍了。 那很久之前,他不熟识这个男孩儿,为个男孩儿也不熟识他,他花钱买了他的,那时他要强行上他似乎还没有现在这样由那男孩儿自愿更卑鄙。 他爱上年轻清白的凌晨,他明知道凌晨是不情愿的,做那种事,对于凌晨来说,是牺牲人格与尊严的,他却没有阻止凌晨。 当一个男人的荷尔蒙达到一定浓度时,仁义道德比不上一个狗屁。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曾杰的快感里不能不有一点内疚。 *** 早上上学,凌晨懒得系鞋带,曾杰居然过去蹲子给他系好。 凌晨问:“你跟老师谈了。” 曾杰点点头。 凌晨问:“怎么说?” 曾杰低着头对付那长长的鞋带:“我说你是自由的。” 凌晨伸手抚乱曾杰的头发:“你是想把我宠坏吧?” 曾杰笑,站起来:“是,可惜不能。” 凌晨苦笑:“对,我被严酷的生活教训得,太懂自律了。” 曾杰轻抚凌晨的脸:“无论对你多好,都不会持续太久了。” 这个孩子,已经开始结交女友了。 三十可知我恨你 即使付出再多,也不可能留住所爱。对他的好,现在他还懂得感激,过些时日,怕会感到厌烦,所以,趁他还在,能付出多少就付出多少吧。 爱着他宠着他,如果他要星星,尽你的能力,摘你能摘到的最大的星星给他吧。 凌晨的中考,报的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也是唯一肯收本市学生寄宿的学校,曾杰当然知道凌晨的意思,可是一个学生要上最好的学校,你怎么可能哀求:“不,你不要去,再给我三年时间。” 凌晨补功课,直补到深夜,曾杰给他做夜宵,凌晨一边吃粥一边看书,曾杰坐在一边看着,这个小孩子做事有股韧劲,从前也不见他这样用功,现在他想离开,他想过正常生活,可以一整天目不斜视,不做完功课坚决不睡,不管多晚睡,闹钟一响,立刻跳起来。 如果凌晨想离开他,他是留不住的。 凌晨吃完粥,把碗放在一边,曾杰过去收拾,凌晨好似才看到他,歉意地笑:“就快中考了,考完就好了。” 曾杰笑:“应该我对你说,好好学,考上了,我带你去旅游,喜欢哪里?” 凌晨侧头:“马尔代夫,水清沙幼。”麦兜的口气,让曾失笑。 凌晨把手放在曾杰手上:“别对我这么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别把耐心一下用光了。” 曾杰微笑,抬起凌晨的手,轻轻一吻。 小家伙安慰他说还有好多时间,是承诺吗?真的还有好多时间吗?他真的并不是打算离开他吗? 凌晨还是在曾杰房里睡,即使再晚睡,曾杰也等他,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凌晨轻手轻脚地月兑去衣裳,慢慢地在被子里缩到他身边,曾杰假装睡着,翻个身,把一只手放在凌晨肩上,凌晨永远选择背对着曾杰,或者他喜欢后背暖暖的感觉,喜欢身后有个依靠的感觉,曾杰知道他喜欢,因为可以感受到小家伙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直到后背与他的身体有接触才会松一口气的。 第3页 有时凌晨睡得比较早,不管在做什么,曾杰也会陪他,可是不过什么时候睡,凌晨都是一脸疲惫,谁忍心招惹他。 *** 凌晨前面的隐私女友,经此一劫,竟未被出卖,大为感动,一个夏日的傍晚跟在凌晨身后,凌晨只当不觉,小女孩儿直跟到曾家楼下,凌晨不愿被曾杰看到身后有人尾随,只得远远站住。 身后有草地野花,身前车水马龙不住地流转,小女生站在他旁边喃喃不能做声,秀丽的小脸涨得通红。凌晨转过头去,只见阳光将那女孩儿的头发照成淡棕色,半边脸上汗星闪闪发光,小小的粉红嘴唇微微嘟起,不知为了什么总是欲述还休欲述还休,凌晨想:“你这个小孩子倒底有什么话不能说出口呢?” 那个小女孩儿双手都发起抖来,凌晨只得微笑:“天气这么好,真想去郊游划船游泳野餐。” 小女生双眼发光。 凌晨苦笑:“可惜没有时间,快中考了,考完了,大家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多好。” 那女生点点头,还是不能开口。 凌晨说:“快回家吧,考完了,我约你出去玩。” 那张幸福的脸,一点遗憾没有的狂喜的脸,笑着点头再点头,眼睛里的幸福就快要冒出来,凌晨只得笑了:“去吧。” 那女生挥手说再见,转头离开,又回头来看凌晨,然后一头撞上行人,再一次涨红脸,飞快地跑掉了。 凌晨站在夕阳里,忽然间明了,自己已经永远无法恋爱了,带着那样黑暗的一个秘密,如果去爱与被爱?永远不能向自己所爱的人倾诉自己为什么神色黯淡,为什么在夜里怕一个人独处,为什么喜欢一天刷四五六七次牙洗三次澡。 他心里有一个让人恐惧的大大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隐隐做痛,可是他不能说。 那么,他在女人眼里,会不会始终是一个有秘密的捉模不定的怪人呢? 所谓恋爱是两个人发生亲密关系,从灵魂到,即使不能溶为一个人,也希望尽可能接近再接近,可是,他不能,让任何人再接近他。 不过不要紧,天底下没有爱的婚姻多得是。 天底下没有爱的人也多的是。 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 先解决衣食住行再谈感情空虚。 年轻的女人的吻会是什么样的呢? 曾杰的嘴里,总是有牙膏,漱口水或口香糖的味道,凌晨知道,曾杰怕他嫌弃他,一直不住清洁自已,可是有时凌晨还是会想知道,一个年轻的女人,嘴里会是什么味道?如果她刚吃完巧克力,闻起来会不会象一块蛋糕? 凌晨微笑,要不,等中考完,真的去约那女生,尝尝她是不是真的象一块蛋糕。 听说,年轻女孩儿身上会有一股女乃味。 凌晨,在白天发誓,拼尽全力也要离开曾杰,到了夜里,却将后背贴到热身体上去吸取温暖。 阳光下,凌晨觉得自己肮脏,夜里,凌晨觉得孤单。 一天夜里失眠,辗转不能入睡,凌晨回过身问曾杰:“你醒着呢吗?” 曾杰说:“我醒着。” 凌晨说:“抱我。” 曾杰紧紧抱住凌晨。 凌晨说:“你可知道我恨你?” 曾杰沉默。 凌晨说:“就象恨我母亲。” 曾杰沉默。 凌晨哭了,泪水不住地流下来。 曾杰抱凌晨紧紧搂在怀里,凌晨低下头咬他手臂。 疼痛难忍,曾杰慢慢绷紧身体,然后手臂开始发抖,不由自主地想缩起身子,团成一团,凌晨感觉到后背的那个人肌肉跳动抽搐,他觉得快意,一下一下用力,轻点重点,控制那个人的反应,那个人沉默不出声,痛得受不了也不出声,不反抗不挣扎,可是出卖他,凌晨自那绷紧与跳动的肌肉感受到更直接坦白更动人的哀叫。 不受控制的挣扎,曾杰的不再受曾杰控制,它们接受凌晨的控制,他让它们什么时候跳,它们就什么时候跳。 凌晨的牙齿在曾杰的手臂上错动,曾杰再忍不住,整个身子都支起来,半跪着覆在凌晨身上,他的手臂还是没有动,凌晨松开牙齿。 曾杰吐出一口气,疲惫地倒在床上,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上面布满细小的汗珠。 凌晨伸手轻触那齿痕,曾杰身子一颤。 凌晨问:“痛吗?” 曾杰说:“只要你喜欢。” 三十一那首歌 凌晨问:“你听过这首歌吗?” 曾杰侧耳听: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良久,两人无语。 曾杰扯扯凌晨的耳朵:“去学习吧,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凌晨仰头看身后的曾杰:“有一天,你会忘了我吧?” 曾杰道:“我永远不会忘你,不过,我可以试着少一点时间想到你。” 凌晨沉默。 饼了一会儿,曾杰说:“是的,早晚会忘记的,记得你的名字,却忘了你长什么样。” 凌晨沉默。 曾杰道:“也许可以相望淡淡一笑。” 声音里渐渐有一点清冷,一点讽刺。 凌晨再次抬头看他一眼。 曾杰说:“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凌晨低下头,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曾杰是什么意思,曾杰对什么不满? 凌晨站起身,回身拥抱曾杰:“我说过会陪你到你厌倦。” 曾杰低下头,看那张稚女敕的小脸,坦白而坚决,可是人的感情是有保质期的,不是无限时空永不改变的玩意儿。 凌晨白他一眼:“你可以不信,由你。” 曾杰笑,俯,微微犹疑,吻了凌晨的嘴。 这个小孩子闭着眼,没有反应,但是接受了。 *** 第二天就是中考,曾杰做饭时想:“放一点咖啡进去,让他一夜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定发挥失常,还三中,连十三中也考不上。” 恶狠狠地想,可是终于什么也没做,曾杰苦笑:“我成了滥好人了,这个世界没有滥好人的立足之地,人家占了你便宜还会骂你蠢。”可是曾杰还是什么也没干。 曾杰看着凌晨吃完晚饭,叹一气:“我不是蠢,我实在是爱他。” 不忍心看着那孩子竭尽全力,忍辱负重地,然后两手空空。 曾杰在在学校外等着凌晨,同所有溺爱孩子的父母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并不希望凌晨考上。 凌晨下车前对曾杰说:“爸爸,祝福我。” 曾杰道:“当然。” 凌晨说:“不,说你祝福我。” 曾杰说:“我真心希望你能考上。” 凌晨说:“谢谢你。” 曾杰心想:“我真心希望你不能考上,不过,如果你考上,我绝不会阻挠,我已经答应你了。” 那一年的夏天,曾杰看到凌晨的狠忍,十六岁的小孩子,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从早到睡不停不停地做题,一个可以对自己这样狠忍的人,什么事不能做?小家伙本来不过是班里十来名的成绩,一下子在年级也排到前十名去,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看榜那一天,曾杰同凌晨一起去,在一秒钟内找到凌晨的名字,回过头,看到凌晨脸上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孩子好似早已料到胸有成竹,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样子。 然后曾杰看到凌晨的目光依旧在大榜上寻找,然后在中间的位置停住,他在看谁? 第4页 曾杰拍拍凌晨:“走吧,回去庆祝一下。” 凌晨微笑,眼睛却望向校门外一个穿着淡青连衣裙的女生,那女生正低头落泪,似有感应到凌晨的目光,也抬起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微微一迟疑,转头而去,留下一黯然的背影。 而曾杰也明显感受到凌晨似乎想追过去,脚步虽未迈出,身子已做出追上去的姿势,可是,马上,凌晨回过头,看了曾杰一眼,两人眼神相对,凌晨笑了:“马尔代夫?” 曾杰微笑:“今年不行了,我已经旷工很久了,被股东们骂死了。” 凌晨一脸歉意:“唉。” 曾杰道:“让我想想,也许去海南学一周潜水吧?” 凌晨欢呼:“哗,我想拿到潜水证书。” 曾杰的眼睛在大榜中央寻找:“洛丽!”那个传纸条的女生似乎叫这个名字。 凌晨忽然显露他活泼的一面。 一下子不再啃书本了,开始纠缠曾杰,每天准时五点,坐在大厅门口的沙发上,曾杰一开门,就看到凌晨的微笑,有时候,那孩子身子躺在沙发上,两条腿倒支在沙发背上,头垂在沙发外,露出一个倒挂着的笑容。有时候,他坐在沙发背上,看见曾杰就站起来,命令:“过来!”曾杰过来,他抱住曾杰的头,给曾杰一个窒息的拥抱。 换了曾杰咬他肚皮:“咬死你这小坏蛋。” 凌晨大笑,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家庭生活太过美好,曾杰几乎不忍心忤凌晨的意思,如果真的只是父子,这样的日子也弥足珍贵。 可是,有一天曾杰回家,发现凌晨正趴在沙发上学小狈,看见曾杰,凌晨起来学一声咆啸,倒象是只豹子,然后如猛兽般,慢慢踱下来沙发,一脸危胁表情地向曾杰爬过来。 曾杰骇笑:“你这是干什么?” 凌晨已经扑了过来,几乎将曾杰扑个跟头,曾杰扔了手里的包,被硬按在门口的沙发上,凌晨一只脚踢上门,扑到曾杰身上,用头在曾杰身上蹭,象只小猫一般,蹭啊蹭,蹭到敏感部位,曾杰一只手捉住凌晨的耳朵:“该死,惹出火来你要负责!” 凌晨低下头,隔着裤子吹了一口热气,曾杰几乎惨叫起来,热血顿时象海啸般汹涌澎湃地扑向肢体未端,曾杰申吟:“该死,凌晨,你要什么?” 凌晨愣了一下,是你要什么,而不是你要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年纪大的人,少有白痴吧?多几十年的经历,个个都是人精。 凌晨仰头,回答:“我想住校。” 三十二没有用 曾杰愣住,这必然的答案,他等了许久,等了这么久还没等到,以为已经不会来了呢,在他没有装备的时候,他被打中了。 他低下头去看凌晨,那双坦白清澈的眼睛呢?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仍旧是坦白,但是那坦白里却有残忍的成份在,清澈的眼神里忽然有一种寡淡的冷漠。 如果太阳是熄灭而不是燃尽,留下来的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是一大块顽铁?凌晨的表情,冷而硬,有绝望有固执有锐利刺人的残忍,象一块顽铁,或一把刀。 有人伤透了他的心,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心。 凌晨现在,已经是个无情的人了,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行为,都不过是表演,只是为了达到他的目地。 曾杰心里,很想一记耳光扇过去,可是凌晨的姿态,半仰着脸,痛苦而坚定,好似正在等待一记耳光。 曾杰微笑了,这个孩子,真是孩子,这样费尽心力地讨好,然后提出要求,他伸出手,轻轻抚模凌晨的额头与短发,傻孩子,别人岂会因为你味道好而放弃你?曾杰说:“人年纪大了,就不能再哭了,可是,我确实为你流过泪。凌晨,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住你吗?” 凌晨等着曾杰的暴怒,可是曾杰只是温柔地抚模他,他冷硬地挺在那儿,听见曾杰问:“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住你吗?”忽然想起那日,曾杰所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凌晨慢慢跪下,人也放松下来,胃里,又感受到那种硫酸流过的烧灼与痛楚,被人辜负,与辜负了人,原来,是一般的痛。 曾杰微笑:“如今,我唯一能给你的,只是放手。好,凌晨,你所要的,我都给你。” 凌晨觉得脑子里轰鸣,他不相信,天底下真有这样的爱情,肯给对方自由的爱情。曾杰做到这一步,凌晨再无借口鄙视这份感情,它不排斥,但,确实是一份精神之爱。 凌晨慢慢闭上眼睛,可是他不能接受。 不,他不要做一个同性男子的爱人,他是一个正常人,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不要被人看做怪物,他不要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他受够了做少数人的痛苦。他的童年,在一个又一个的秘密中充满孤独与苦涩,他不想再要保守一个大秘密--他爱与被一个男人爱。 凌晨木然地伸手解开曾杰裤子上的扣,想继续他刚才要继续的游戏,可是曾杰仰面靠在沙发上,木然不动,好象已经死了。那个曾经热情澎湃的肢体,此时象怕冷一样缩成一小团,冰凉地瘫倒在凌晨手上。凌晨低下头去亲吻它,可是,它好象已经死了。 曾杰仰头看着天花板的表情,那样疲惫。 虽然他温和地说:“好。”那并不代表他不介意,他的身体已如实说明,他被伤透了心。他的放手,并不是宽容,而是失望。 凌晨忽然嚎叫起来,他跳起来,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扔在地上,然后又将衣架推倒,狂叫着将整面墙的穿衣镜打得粉碎。 曾杰开始是呆呆地,然后惊讶地直起身看着凌晨,然后扑过去抱住凌晨,镜子的碎片,划伤了他与他的手臂,那些血和泪流到一起去。 曾杰震惊地:“凌晨,你要的倒底是什么?” 凌晨痛哭,慢慢缩起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哀哀地:“抱着我,曾杰,抱着我。”抱着我吧,我不愿失去你,不愿不愿不愿! 曾杰把凌晨抱到浴室里,洗去身上血污,然后涂药,整条手臂上都是细碎的伤口,深深浅浅张着嘴,一点一点吐着红色的舌头。曾杰问:“告诉我,凌晨,你倒底要什么?” 凌晨半晌转过头来回答:“我整个人分成两半,一半希望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一半希望永远不要再见你。所以,曾杰,快放手吧,我早晚要伤害你,因为我已经疯了。” 曾杰终于落泪。 他想要的都已得到,想要爱吗?得到爱。想要这个男孩儿,得到这个男孩儿,那么,这世上有什么是不需付代价的呢? 这样痛苦的拥有,是他所希望的吗?不如一切从未开始,事到如今,两个人都陷得这样深,纠缠到血肉相连的地步,分手或不分手,都只有伤害。 这世上有没有不苦的爱情?男人遇到女人,相爱结婚生子白头到老,一定有吧?只是这样的爱情不为人知。为人所知的爱情没有不苦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梁祝,孔雀东南飞,连李隆基那样一个皇帝也不能免除看着爱人“辗转马前死“的惨状。 凌晨望着半空:“我会回来看你的,我的左脚不肯动,我的右脚会自己蹦着回来。” 曾杰低声道:“别折磨自己好吗?不要同自己对抗了。” 凌晨笑问:“要我放弃哪一边?” 曾杰说:“顺从你内心的愿望,而不是别人限定的那些道德标准。” 凌晨仰头:“那成了一个什么人了?” 曾杰淡淡地:“天使是无法在人间存活的。” 第5页 凌晨慢慢仰头,倒在曾杰怀里。如果被爱也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你会不会接受。 *** 开学了,曾杰把凌晨送到宿舍门口,没有下车,他问:“能行吗?” 凌晨愣了愣,想起动画片里的声音:“到这里了,就到这里。”他笑笑:“没问题。”集中营都有活人,人在没的选择时,可以忍受一切次于死亡的痛苦。 肩上扛着行李,站在宿舍门口,黑色的走廊一直黑黝黝地伸向看不见的黑暗中,凌晨有一点胆怯,走廊里潮湿发霉的味道让他觉得冷,他禁不住回头,曾杰的汽车已调头,然后绝尘而去。 整个人好似被抛到孤岛。 凌晨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宿舍,看起来不会超过十二平方的小屋里摆了六张床,凌晨在那一瞬间已经倒吸一口气,天,六个人住一个屋!一刹那儿让凌晨想起儿时去农村,看到人家一家五六口人睡一个通铺的情景。凌晨把包放到自己床上,他居然住上铺,那么,平时在哪儿坐呢?坐在别人的床上吗?屋子里不知什么味道,凌晨想捂住鼻子,不过,他将在这里住上三年,然后如果幸运的话,还要去大学住四年,不可能七年的时间都捂着自己的鼻子度过,凌晨站在宿舍里,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尖叫一声,跑回家去。 三十三我到底想要什么 六个人在一屋睡,这情形不是不古怪的,六个陌生人忽然间一下子要在一个屋里睡觉,多少亲父子亲母子都多年未在一个屋里睡过了。 凌晨心里的不安又隐隐抬头。 那种惶恐的感觉,在白天可以用理智压抑,可是到了夜里,意志力需要休息,理智退却,恐惧立刻入侵。空虚的后背,没有依靠,好似又一次在空中坠落,凌晨裹紧被子,慢慢将后背靠在墙上,坚实的墙壁令他多少有一点安心。 在黑暗中,凌晨绝望地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抱紧我,紧些再紧些。 已经很久没有困扰过他的恐惧又出现了,没什么特别的画面,只是平地上有一个井一样的深洞。 那是一种别人看来极其可笑的恐惧。 如果你看到一张纸上画着一个井,你只会联想到渴与水,可是凌晨会真切地感到坠落的恐惧。只要看到类似井,悬崖,高楼,深洞的东西,凌晨就会感到恐惧。而且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恐惧,就象一个人孤身在坟地里想到鬼的那种恐惧,无法克制无法承受。 闭着眼睛,凌晨的眼前总是出现一个深井,然后他看到自己失足跌落,然后一头冷汗,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让真切的视觉驱走可怕的幻想。可是那恐惧令得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他吓得一头冷汗,不敢闭眼。 无数次,睡意袭来,昏沉沉几欲入梦,眼前就出来一个井,然后是无穷无尽的坠落,吓得凌晨想尖叫的坠落,后来只要眼前一出现一个井,一个山崖,凌晨就会一抖,瞪大眼睛。 那情形好似刚睡着,就被人在耳边大吼一声,或是锣鼓侍候了。 如此往复,折腾到半夜,凌晨绝望地想起曾杰。 救命,曾杰救命! 然后流下泪来。 夜寒如水,没有人再拥抱他。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凌晨不过刚合上眼睛,挣扎着不肯在第一天迟到,勉强起身,直觉眼前金星乱冒,凌晨抱着被子申吟五分钟,起来穿衣服。 一天的课下来,凌晨已经半昏迷了,见到床就想躺上去,可是真的躺上去了,又过了困劲,屋里桌椅碰撞声,人声,想睡是不可能的,集体生活,一点自由全无。凌晨觉得自己快疯了。 神志渐渐不清,马上就要睡着,听到同寝的张欣喃喃地不知在抱怨在什么:“不好使,油乎乎的总象洗不干净似的。” 然后,李欣尖叫:“天,你在用什么洗脚?” 老实的张俭回答:“肥皂呗!” 斑声:“肥皂!不可能,看这上面的字母,这是某某牌的洗面皂啊!” 然后笑了:“你不会真的认为凌晨会用肥皂洗脸吧?” 张俭呆了一会儿:“谁会注意别人用什么洗脸?” 李欣耸耸肩:“因为我想不到男生会用这种东西,这是某某的化妆品专柜卖的,好几百元一块。” 张俭一呆,立刻惊道:“你胡扯,你真能吹牛!” 李欣“切“一声:“又不是我的,我吹牛做甚?” 张俭喃喃:“不可能,几百元一块肥皂!” 李欣笑:“快放回去,凌晨那厮好似有洁癖,你用他的洗面皂洗脚,他说不定会杀了你。” 凌晨闷哼一声:“我还没睡着,老兄。” 李欣暴笑起来,张俭尴尬地:“对不起,我不知道……” 凌晨探出头:“不知道什么?那是李欣胡扯逗你呢,谁用那么贵的东西,这不过是块好点的肥皂。” 李欣跳起来:“你看这上面的字母,你去商店看看。” 凌晨笑:“不去,我又不逛化妆品专柜。” 李欣气红了脸。 睡不着了,凌晨决定躲开气急败坏的李欣。 阳台上微风阵阵,隐隐地有点草香,在室内久了,嗅到外面的空气,觉得有点甜。 张俭出来:“那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凌晨倒笑了:“那重要吗?” 张俭明了:“不重要。” 不过,不能再借凌晨的洗面皂洗脚了。 凌晨望着不远的小森林,那里面有一男一女偷偷接吻,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着嘴唇,凌晨觉得口干,温柔的接触,小心地柔软地轻碰,凌晨掩住嘴,上帝,为什么嘴巴会自动记起同那个人的吻?而且,看起来是无限享受的,毫无厌烦的。 张俭也看到了:“哗,真过份,当众表演。” 凌晨笑了:“没有女朋友吧?没接过吻?” 张俭微微有点忸怩:“唉,一直学习哪有空胡思乱想。你呢?” 凌晨愣了一会儿:“我也没有。”没有女朋友,可是,接过吻。 凌晨再一次忍不住擦擦嘴,有没有能看出来,这张嘴吻过别的男人的嘴? 张俭拉他:“进屋吧。” 凌晨微微一挣,随即忍住了那种要推开张俭的冲动的。 凌晨对于身体接触有一种病态的厌恶,即使只是别人的手拉他的手臂,任何身体上的接触都让他感到异样并厌恶。也许是因为过早的亲密接触让他的身体敏感,一个敏感的身体,对于任何触抚都有感觉,这种感觉,令凌晨厌恶。 可是,与人交往时,难免会有身体接触,尤其是在一个十几平的斗室里,住着六个人,想不接触到别人的身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得忍受罢了,凌晨再一次知道自己已经是非主流人士。连正常的人际交往,对他来说,都成了痛苦,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并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恩人曾杰。 再造之恩,他的一切都由他给予,连一块香皂都给他最好的。只要他要,连自由都给他。 可是,他在凌晨的每一寸与灵魂上都烙上无形的烙印,凌晨,是曾杰的。 是曾杰的。 一旦离开牢笼,每一寸与灵魂会自动吼叫:“我们是曾杰的,我们要回去,我们需要抚模--而且,只要那个人的抚模。只要他的。” 凌晨在那一刻渴望臣服。 象平时一样,静静地依偎过去,在曾杰身旁,做一只小猫,做一只好宠物,仰起头说:“我是你的。” 凌晨说过:“如果我真的能好起来,我就是你的。”现在他好起来了,他祈求:“让我走吧。”背信弃义。凌晨不止一次地对自己是说:“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确实是的,我不配得到幸福,可是我一定要挣扎着活下去,挣扎着做一个干净的人。我不要做一个男妓,我也不要做一个同性恋,我想做一个正常人。我想好好地活下去,对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自己,只有自己的愿望是最重要,自己必得为自己考虑,否则,谁会为你考虑?即使有人为你考虑,到底不如自己为自己考虑得好,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第6页 可是,凌晨用手抓紧胸口:“我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到底哪一个才是我心底真正的渴望?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三十四疯了 张子期从a区到b区去,必经过一座桥,桥边就是在名鼎鼎的三中,桥与三中中间有一个交通港,张子期去旁边的一个设计,停车前就看到一辆白色本田车走着之字形闯了红灯过去,张子期心想:“这可是个大岗,你运气好,今儿没警察。” 从设计取了东西出来,前后约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张子期再一次看到一辆白色本田,还是小小的之字形,不过这次在红灯前停了车,只是绿灯后,久久没有动,惹得后面喇叭声长鸣,张子期心想:靠,今儿本田车怎么这么多,又这么猖狂?又想:靠,你开个日本车就这么牛,那就难怪人家宝马要撞人玩了。 本田车终于发动,他往前一动,张子期正好看到了车号,吓得张子期一坐倒在自己的车里,醒过劲来,急忙发动自己的车子追上去,心里不禁怪叫:“曾杰啊曾杰,你他妈疯了!” 张子期尽了自己的力,上人行道,超车,偷拐,可还是右拐右拐再右拐才追上,奇怪吧,连着三个右拐,张子期就明白了,难怪自己连着两次看到曾杰的车,敢情曾杰根本就没离开这个地方,他是一直在围着三中转圈子啊! 张子期终于追到曾杰后面,他狂按喇叭,曾杰回头,张子期竖起中指,又以警察叔叔的嘴脸做了个靠边停的手势。曾杰慢慢向前开车,张子期不敢过去别他,怕他失手撞了自己,自己的车自己心痛。到了三中背面的小道上,曾杰终于停车,张子期也停下,跳下车来,拉开曾杰的车门,把曾杰揪出来:“你他妈疯了!” 曾杰脸色灰败,但一双眼血红,呼吸里有浓重的酒精味,被人揪住衣领也无反应,脸上只是挂着一苍凉的苦笑。 张子期摇晃他:“曾杰,你胡涂了!你什么年纪的人了!为一个小孩子沉迷到这个地步!” 曾杰似有话要说,一张嘴,却涌出一口酒糟味的食物来。 张子期惊叫着后退,由得曾杰一个人翻江倒海地吐。 张子期怒骂:“你表达失恋的方法能不能有创意一点?” 曾杰吐完最后一口,无言地爬到张子期车子后座上去躺倒,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开车了。 张子期把曾杰拉回家,什么也不说。 为了一个别人认为不值得的人,当事者却愿意付出生命,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了,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设计的,如果一生不遇到那个人,也就算了,遇到了,就是大劫难,谁也不用笑话别人,笑得出来的,都是没遇到过的,遇到过的,都明白,你可以打败所有人,不能打败自己,同自己的做对,那种痛苦,无人能抵挡,无人能忍受。 张子期把曾杰扔到床上,终于问:“是你的需要他,还是你的灵魂需要他?” 曾杰一声不吭,吐了,他就知道自己醉了,醉了,他就不肯再说话,一个醉了的人最好不要说任何话,说出来都是出丑。 张子期叹息一声,曾杰不是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这么多年来,他隐瞒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取向,从未行差踏错,那些容易出纰露的场所,他从来不去,即使认识张子期与柏林,他也十分谨慎,知道是同好,也从未留下证据在张子期眼里,许多时候,张子期都怀疑曾杰倒底是不是真的,还是他只是好奇,现在终于知道了,曾杰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童癖。 张子期蹲下来:“曾杰,我问你,如果凌晨长大了,你还爱不爱他?” 曾杰忍不住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期笑:“我的意思是,你倒底是喜欢凌晨,还是喜欢凌晨那个年纪的孩子?” 半晌,曾杰回答:“凌晨。” 张子期叹一口气,这样,不太卑鄙,可是,对于曾杰来说却更难解决。 张子期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曾杰沉默。 *** 第二天,曾杰清醒,看到张子期睡在他的客厅里倒是一愣:“什么时候来的?” 张子期道:“背你上楼的时候。” 曾杰扶着头,想起来:“哦,对。我出丑了?” 张子期道:“没有。除了呕吐,不过,喝多了吐出来,不算出丑。” 曾杰道:“我没说什么吧。” 张子期道:“嘴象你这么紧的人也少见了。” 曾杰沉默。 隐隐记得自己当日酒后驾车,绕着三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时,心里有一团火,烧灼一样的痛,此愁无计可消解,内心交战不已,想去见凌晨,又深知此时去见只会被厌弃与蔑视。 理智与情感都无法取胜,他只得在凌晨的学校外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张子期来,他发现自己醉了,他还记得自己的原则,醉了的时候,一定要回家睡觉,什么也不可以做。他跟着张子期回家,什么也不说,喝醉了不说话也是他的原则。 现在,他似乎真的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说两句了,曾杰说:“酒后一时忘形。” 张子期问:“那个孩子有什么好?” 曾杰沉默。 张子期笑:“是啊,他有什么好,天下所有痴情男女都回答不了这一问。” 曾杰苦笑:“别胡扯,我不过是醉了。” 张子期道:“曾杰,你也是我见过的少数几个极有克制力的人之一了。” 不诉苦不抱怨不解释。 实不必多说,比如一句我失恋了,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不知道的人,再解释也是不知道。 张子期问:“凌晨住校?” 曾杰点头。 “你怎么会同意?” 曾杰轻声道:“他要求。” 张子期道:“我认识的曾杰应该不会这么做。” 曾杰笑了:“是,对别人,我不会这样做。” 张子期道:“他明白吗?” “我想,他明白。” “明白?明白还这样利用你?” “我想,他也明白他非如此不可。” 张子期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曾杰沉默。 张子期道:“你完全变了。” 曾杰再一次苦笑 三十五周末请回家 凌晨正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响,凌晨一边接一边想:“电话也该停了,话费迟早成问题。”耳边已响起张子期的怒吼:“凌晨,你给我出来!我有话说!” 凌晨愣了,张子期有什么话同他说? 这一迟疑,张子期已威胁:“你不想让我去你的学校谈吧?” 凌晨答一句:“我这就下去,你在哪儿?” 张子期道:“后门。” 凌晨自学校后门出来,看到张子期的车,走过去,张子期已经下车,揪住凌晨衣领,劈面给了他两记耳光。凌晨眼前金光乱闪,未待开口,已被张子期一把扔到车里。 张子期关上车门,自己去另一边,坐到凌晨身边,发动车子,一只手挂档,凌晨拦住:“去哪儿?” 张子期道:“送你回家。” 凌晨道:“我不回去!” 张子期冷笑一声。 凌晨说:“你开车,我就跳下去。” 张子期停下来:“跳下去?!跳吧,你看这回,还会不会有曾杰那种傻瓜来救你吗?一百多万治疗费啊!包什么样的包不到?救一条狗狗还会摇摇尾巴!” 凌晨僵住,张子期再一次挂档,凌晨打开车门,但被张子期拉住手臂猛地拉回车里。 张子期关上车门,手臂回来时手肘狠狠撞在凌晨胸口,凌晨弯下腰,张子期再一拳打在凌晨脸上,凌晨倒在玻璃上,张子期按下车门锁,挂档开车。 第7页 凌晨许久,才慢慢挣扎起来,开车门,打不开,终于慢慢倒在座位上。鼻子嘴角慢慢淌下血来,张子期扔过一条毛巾:“擦擦,别让你爸爸看见心疼。” 凌晨无言,擦去血,沉默。 窗外人屋树纷纷而退,凌晨流下了眼泪。 张子期问:“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凌晨静静地回答:“我没有选择。” 张子期道:“我知道,你没有选择!可是曾杰是真的爱你,你明白吧?” 凌晨道:“我明白。所以我一定要走。” 张子期倒愣了,差点没闯了红灯,他把车子停在道边,转过身来:“为什么?” 凌晨道:“人都是有感情,知道对方是真心,难免会动情。” 张子期半晌才道:“你爱曾杰?” 凌晨沉默。 张子期道:“你怕自己爱上他?” 凌晨道:“我不要做一个同性恋,如果你有弟弟,你会不会鼓励他做个同性恋?” 张子期道:“我会坚决反对!” 凌晨抬起头:“为什么?” 张子期道:“做绝大多数人眼中的怪物,会令人崩溃。” 凌晨点点头:“首先,我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张子期狠捶一下方向盘,咬牙半晌,终于疲惫地把头抵在方向盘上。 如果凌晨是你的亲人,你会要他怎么做? 可是张子期是曾杰的朋友,他抬起头来:“凌晨,你不会回到曾杰身边了?” 凌晨眼神茫然,半晌道:“会吧,如果我需要钱,我会回去找他,求他,总比求别人好。” 张子期咬牙切齿:“卑鄙!” 凌晨苍茫地笑:“是啊,午夜梦回,经常觉得自己身上沾满粪便,污秽与恶臭已浸透到灵魂中去,洗也洗掉。我管不了那许多,我怕死,我要活下去,好好活着,舒服,灵魂--灵魂只要不痛就好,快乐?你快乐吗?谁快乐?” 张子期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抑制住痛欧他的:“靠,你这个--“张子期咬住后面的话,他是个暴脾气可不是泼妇,那句恶毒的话他骂不出口,强咽下去痛骂,半晌,张子期终于平静下来:“凌晨,如果你不能回应曾杰的感情,至少你不要用虚假的感情来哄骗他,你的生活费用,我可以负担,肯定不会有曾杰给的那么多,但是你不用付出代价。你去告诉曾杰,从今以后,你不想见他!” 凌晨沉默。 张子期道:“凌晨,你有点良心。” 凌晨坐在车里,张子期不明白,他不舍得的不止是钱,如果是逼不得已,他不得不回去哀求,不得不接受亲昵,至少他可以有借口原谅自己。 凌晨过透玻璃看着路上行人,这些人的看法同他有什么关系呢?是谁关心他爱护他,是谁给他付学费买衣服,谁会为他落泪,谁会担心他想念他? 可是感动依赖是不是爱?永远被人看被曾杰的小东西,就这样陪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也许在未来日子里他不会遇到更好的人更好的事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在就剥夺他遇到别的人别的事的权利,他不甘心。 凌晨终于回过头来:“好吧,先付钱。” 张子期几乎笑出来,从没见过人卑鄙得这样直接坦白,这样近距离看到一个卑鄙小人,真是一种荣幸,可是同卑鄙小人办事真是爽利:“好,凌晨,好样的。”真他妈有勇气,真他妈说得出口。 张子期拉着凌晨去银行,立刻办了一张卡,然后拿出自己的卡,兑了一张国债,存到凌晨卡里:“十万元,三万是你三年的生活费,四万是你大学生活费,三万是你的大学学费,你自己打算好。” 凌晨为他那轻蔑语气刺痛,一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可是,人要活下去,一定得有钱才行。 生活给他一滩狗屎,他只得吃下去。 张子期又把凌晨拉到曾杰楼下:“去吧,你说了什么,我会问曾杰的。” 凌晨推开车门,他整个手掌都觉得麻麻的,所有知觉都似隔了一层布感觉到的。 在走廊里,凌晨停下来,靠着墙,忽然间没有力气再走下去,如果可以,他希望死在这里。凌晨深呼吸几次,慢慢爬上楼,好,他要去解开自己与曾杰。 凌晨打开门,闻声出来的曾杰呆站在大厅中央,脸上一个惊喜放下心来的微笑。凌晨沉默了一会儿,在对方微笑与惊喜时给他心口一刀吗?曾杰看到凌晨迟疑铁青的脸,已经明白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温和地微笑:“你回来了。” 凌晨站在门口不动,客厅里光洁敞亮,门斗有点暗。暗沉沉中凌晨的面孔象个悲怆天使。 曾杰呆住,空调的冷气不断地侵袭过来,曾杰觉得半边身子越来越冷,他却动弹不得。 凌晨眼圈红了,他试图冷笑一下,却惹得泪水盈眶,他沉默一会儿,轻声道:“我回来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也不回来了。” 曾杰呆在那儿,这,就是最后结局了吗? 三十六我们不是天使 这就是他苦苦爱恋的最终结局吗?曾杰轻轻闭上眼睛,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力气,他就象一个被打怕了的人一样,只想缩起来,团成一团,抱住头,大声哭泣:“不,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想象中的哭泣,令曾杰慢慢放松,他的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哦,是吗。好吧,好的,好。” 好,就这样结束吧。 曾杰想起在医院里,看见凌晨的指尖被刀子划破,他很理解,人在疼痛难忍时,只想结束痛苦,代价无所谓,如果死亡可以结束心痛的话,曾杰的内心有一个不小的声音,渴望地说:“让我去死吧。” 可是曾杰只是微笑:“凌晨,你是自由的。” 凌晨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那种麻木的感觉更加浓重,这好似一具傀儡,一具受他操纵却不被他感知的傀儡。 我多么想留下来陪你,可是,我真的不爱你,即使我是爱你的,我也不要同你发生那种为世人所不容的事。 凌晨微微抽动嘴角,然后一句:“我走了。”低不可闻地说出来,他转身。 曾杰说:“等等。” 凌晨回头。 曾杰拿出一张存单:“我替你存了很久了。”走过来,轻轻拉起凌晨的手,把那张单子放在凌晨手里,不多不少,也是十万元。 凌晨笑了:“即使我离开你,你也安排我的生活吗?” 曾杰点点头。 凌晨还想笑,却露出了满脸的苦涩:“我很感激你,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 伸出手,把那张存单递过去:“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再同你有任何关系。” 曾杰没有接。 凌晨把那张存单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然后松手。 散落一地。 象曾杰破碎的心。 曾杰默默。 他眼望地,沉默中,终于有一丝威势,凌晨明白他已经激怒曾杰,他有点后悔,是不是有必要做到这么绝?如果做得太绝,可能反而会引起其它的纠葛,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纠正了。凌晨离开。 曾杰眼望着那一地碎屑,仿佛看到刀子慢慢切割自己的心脏,那种痛,痛得他弯下腰,抱住自己的头,终于终于流下泪来。 *** 善良的人们可以认为事情到此结束。 可是,如果你是曾杰,你是否会甘心?也许已伤透了心,但是,有些疑问存在心中,你会不会去查究?曾杰的疑问,倒底是谁资助了凌晨的生活?一个高中生,当然不会自己出去打工养活自己,凌晨的花费已被他宠出一定规模来,这笔生活费还断不会是一笔小数。 第8页 这个社会不会有人把钱埋在自家后院,当然都是存在银行,随用随取。 曾杰接受过多次对银行的审计工作,认识几个人,可以用姓名查到存款并不难,查到何人转的款也不难,凌晨的卡号,当日谁存进了十万元钱?如果是存现金就没办法了,可是张子期是卖的国债,整十万存在凌晨户头,零头仍存在张子期卡里。 曾杰沉思。 张子期为什么这样做?他不在乎,不管张子期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曾杰不会原谅他。恶意,他不原谅,好意,他也不原谅,别的人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他的生活? 曾杰去找柏林,柏林一个人在家,请曾杰坐,给曾杰拿来茶与水果。 曾杰把转帐的复印单子交给柏林:“当天,凌晨就离开了我。” 柏林看着兑换的国债单子与凌晨的存款单,模不着头脑好一会儿,可是聪明的他终于明白了曾杰的意思。柏林沉默。曾杰把单子收起来:“君失骄阳我失柳。” 柏林还是沉默,一张脸已惨白。 曾杰问:“张子期不肯同沈冰结婚,是不是?我想,他可能早就对那个主意后悔了。” 柏林叹息一声:“他可以对我直说的。” 曾杰笑一声:“或者他不愿伤害你,或者他进退两难,或者他想两全其美。” 柏林半晌道:“凌晨很漂亮。” 曾杰点点头:“天使的外表,可是没有天使心。”曾杰起身离开。 可是凌晨呢?怎么才能重新得到他? 曾杰伤心之下,觉得互相离开一段时间也无不可。 张子期约曾杰去酒吧喝酒,两人频频举杯无人开口。 最终张子期道:“柏林最近性情古怪。” 曾杰道:“或者他也爱上别的人。” 张子期道:“放屁。” 曾杰拄着头:“大千世界,变幻万千,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什么感情都会变。” 张子期越发焦燥起来:“靠,真他妈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曾杰对着酒杯微笑,轻轻摇着酒杯,红色的酒在灯光下如琥珀般美丽。对,千万别当曾杰是好人,就算他是好人,他也不是好欺负的好人,好朋友千万不要插手人家的家事,如果非插手不可,当然劝不了他,但是就得帮他找点麻烦,让他忙自家的事去。 曾杰深知柏林的性情,凡事要好看,决不会学泼妇抓着张子期大哭大骂,那个沉默的男人会选择静静离开,张子期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曾杰笑,问:“如果柏林另有新欢,你会不会默默祝福?” 张子期的面目忽然狰狞,他张开嘴,象是骂人,可是却只做了个要咬人的姿势就沉默了,不!那太可怕了,他不能接受那种可怕的事。 曾杰依旧对着自己的杯子微笑:“以前我常想,如果凌晨离开,那真是太可怕了,我宁愿死,可是实际上,他离开了,生活还在继续,子期,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是不是?” 张子期霍地起身:“去你妈的!”他把曾杰一个人扔下,起身就走。 不不不!不能让柏林走,太可怕了。可是曾杰说得对,如果柏林真的爱上别人,他能怎么样呢?他不能把柏林锁起来,不能抱着柏林去死,也不能跪下来哀求,连为此而憔悴都不会有人同情,他只得接受事实罢了。生命中的挫折,如果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也只得接受罢了,并不是说你聪明你坚强你能干,所以那些让人痛彻心肺的折磨你就永远不会遇到。 象爱人离开,亲人离别,象失恋象得了绝症,象被朋友出卖,你永远不会遇到吗?你可以用智慧避免吗?如果遇到了,也不过是接受罢了。 所以慈悲一点吧。 张子期在家门外仰望柏林的窗子,那个淡黄色的窗子,如果柏林要走,他希望那一日晚一点到来,越晚越好,反正,他已经不打算再爱别的人,他希望有爱的日子多一天是一天。 在上楼梯的时候,张子期问自己:“我做得对吗?如果我希望有爱的日子多一天是一天,凭什么要让人家曾杰与凌晨长痛不如短痛?生命不过百年,当然是有爱的日子多一天好一天,至于最后,到最后,所有人的结局不过是死亡,每个人都会死,重要的只是过程。 在过程中爱过,爱的时间越多越好,是不是? 三十七我真的不是天使 子期开门,见柏林正呆呆看着一个纸箱子发呆,过去看时,原来不过是旧日的照片信件,再看柏林的神色,不似在回忆美好的过往,心里不禁发慌:“你干嘛?” 柏林淡淡地合上箱子:“收拾收拾。” 张子期疑道:“不是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吗?柏林你最近神情诡异,敢是我得罪你了?” 柏林苦笑:“没有。” 张子期怒道:“那么,你是遇到更好的人了?” 柏林看他一眼,无言,转身离开。 张子期抓起地上的纸箱子,向柏林兜头扔过去。 柏林不提防,脑后挨了这一下,被打得踉跄着撞到墙上,箱子里照片散了一地,空中还有纸片正缓缓飘落。 柏林觉得头晕,半晌才支起身子,一双眼睛已冷冷。 张子期到这时才觉自己莽撞了,他不过是听了曾杰的话,自己先入为主,想象柏林要离开,所以有点焦燥,可是曾杰的话不过是猜想,不是实际发生的啊,他竟然打了人! 他也是这几天被柏林不阴不阳地冷淡得火起了。 张子期此时后悔不已,却碍于面子不肯道歉,柏林却也不追究,只点点头:“疑心生暗鬼?” 张子期无颜上前纠缠,只得眼看着柏林把卧室的门关上,他一个人气乎乎倒在沙发上,生了气,也不盖被子,和衣倒下就睡。 第二天,曾杰刚到公司,张子期的电话已经到了:“曾杰,柏林在你那儿吗?” 曾杰奇怪了:“怎么?他找我有事?” 张子期沉默一会儿,说:“他走了。”曾杰觉得那种绝望的声音似曾相识,过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自己曾那种口气对自己说过许多次:“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绝望,空洞,无助,凄惶。 半晌,曾杰才问:“怎么回事?” 张子期道:“他给韩玉签了一张离婚协议,放在桌子上,我打他电话,他不接,打到他公司,公司说他辞职了。” 曾杰说:“如果爱人要离开,也只得让他走。” 张子期暴骂:“放屁!我绝不会放他走,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他出来!他要走,我宁可亲手扼死他!”怒吼着,可是带着哭腔,象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儿,一边气愤,一边惶恐悲哀地。 曾杰说:“子期,我对凌晨也是这样,只要他活着,我活着,我们就要在一起,如果不能好好在一起,我就绑着他捆着他折磨着他。子期,你听明白了吗?” 张子期到此时,也恍然大悟:“曾杰!是你!” 曾杰轻声道:“子期,你现在可理解我的心情?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个玩笑,你是否能原谅我?” 张子期怒叫:“我操你妈!你这个狗娘养的!” 曾杰说:“亲爱的,我知道柏林在哪儿,所以你要对我客气一点。” 张子期立刻沉静下来:“曾杰,只要找到柏林,一切好说。” 曾杰道:“我也是那句话,只要凌晨回到我身边,一切好说。” 张子期快要窒息:“曾杰,你要我干什么,你说吧!不过,如果柏林有事,我会阉了你和你那个凌晨!” 曾杰笑:“把你给凌晨的钱要回去,而且,不要说出我来。” 第9页 张子期头痛:“我怎么可能要回去,我已经送给他了!那钱就是他的了,你还不知道你的凌晨,那是个什么人?他会把钱还给我?你难道不了解他!” 曾杰道:“我了解,不过那是你的问题!” 张子期怪叫:“我的问题!曾杰,你知道那小子!他回到你身边只是为了钱!” 曾杰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他只是要活下去。而我,只是要他在我身边,他不爱我,不要紧,我爱他!” 张子期怒骂:“你他妈贱!” 曾杰冷笑:“那么,你高贵地挥挥衣袖吧!” 那个写挥挥衣袖的诗人,可是最会死打烂缠的。 张子期道:“一旦他能自立,他立刻就会离开你!” 曾杰道:“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也许到时他会爱上我,也许不等到那时,我就遭遇不幸,比如,遇到车祸或者飞机失事什么的,那岂不好?” 张子期呆了半晌,忽然落泪,一半是为自己与柏林的脆弱爱情,一半是为曾杰那卑鄙小人所特有的绝望却坚强的爱。 曾杰爱凌晨,是那种无论凌晨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爱与不爱他,他都会坚持到底的爱。 张子期此时也明了,如果凌晨那样绝决的拒绝都阻止不了曾杰的话,这两个人只怕不得在一起腐烂了。 良久,张子期问:“曾杰,要我怎么做?” 曾杰道:“去告诉凌晨,柏林误会你,离家出走,你要凌晨先把钱还你,你先向柏林道歉,以后会想办法再给他。” 张子期倒吸一口气:“你真的认为凌晨会心软?他可没对你表现过心软。” 曾杰微笑:“那么,你跪下来哭着求他好了,要不,你可以把他剥光了照个果照什么的。” 张子期沉默,半晌问:“曾杰,你真的知道柏林在哪儿?” 曾杰道:“喔,我帮他找了新工作。” 张子期问:“他是否还在这个城市?” 曾杰说:“这个,让我想想,不太好说,如果我把他留在这个城市里,是不是太容易被你找到了?” 张子期道:“曾杰,不论如何,我们的交情算是完了。” 曾杰道:“是的,你把钱过给凌晨那一刻,你就是我今生最憎恨的人了。至于,你是好心还是恶意,那重要吗?只要我让柏林离开你,你就会恨我,原因不重要,是不是?” 张子期沉默,他还不肯承认是自己错了,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认为曾杰对他的报复并不是一点道理没有的。他有什么资格判定凌晨不配曾杰爱呢?他有什么资格叫凌晨走开? 爱情根本是一个除了当事人,别人都不能明白的事情。 曾杰补充一句:“张子期,若你试图自己去找柏林,请便,不过,你要以为你一出现误会冰消,哼,你就太小看我了,即使你们误会冰消,我还有更好的办法,我不想使出来,你不要逼我。” 张子期冷冷地:“我知道,曾杰,你是个阴狠的小人。” 三十八为什么离开 张子期请凌晨到阿一鲍翅吃鲍翅,凌晨说:“我不去,你折现给我好了。” 张子期瞪了一会儿眼睛,终于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 凌晨道:“去铃兰吃日本料理吧。” 张子期愕了一下:“你喜欢生鱼片?” 凌晨耸耸肩:“天底最难吃是日本菜,不过那地方说话方便。” 张子期沉默。凌晨与曾杰,一个玲珑剔透,一个老奸巨滑,他与柏林两个,实在温良敦厚得要命,完全不适合夹在这两人中间做炮灰。以后若曾杰自杀,他去收尸就是了,千万不可冲上去救人,到时曾杰翻脸:“我有生存的权利,也有死亡的权利。”说不定连他一起杀了呢。 铃兰里有一个个小包间,可以月兑了鞋盘膝而坐,服务员不会守在你身边观赏你的用餐过程。 两个人闷头吃饭,好象都饿极了,半个小时之后,叫的菜已经可以看到盘底,张子期不得不放下筷子,欲言又止。 凌晨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张子期哭笑不得。 凌晨道:“你今天这么礼貌,真让我害怕。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你不用对我这个卑鄙小人有礼,有礼无礼,结果都是一样的。” 张子期沉默。 提出要求吧,一定是受尽奚落,一句:“不给。” 凌晨道:“天晚了,学校有规定的。” 张子期终于问:“你觉得曾杰是好人吗?” 凌晨回答:“他对我很好。” 张子期笑了:“真聪明,我认识了他十几年才明白他不是个好人,你却一早知道。” 凌晨问:“天底下有好人吗?牺牲小我,成全人类?” 呵呵笑:“张子期,你是个好人吗?” 张子期再次沉默。 凌晨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就算我嘲笑你,你反正也尽了力。” 张子期苦笑,他竟要一个小孩子鼓励,良久,张子期道:“柏林走了。” 凌晨诧异:“同我有关系吗?” 张子期:“他知道我给了你十万元钱,误会了。” 凌晨冷冷地看着张子期:“他不信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让他相信你的为人?” 张子期半晌道:“没有人是圣人。” 凌晨道:“你想怎么样?让我去解释?” 张子期颤声道:“把钱还我。” 凌晨瞪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笑了:“你直接来剥我皮吧。” 张子期声音哽咽:“无论如何,先把钱还我,以后,我会想办法……” 凌晨道:“你不会,你目地已达到,我已同曾杰绝裂,你何必再给我钱?” 张子期道:“我不能失去柏林。” 凌晨问:“柏林怎么会知道?是曾杰告诉他的吧?” 张子期一呆:“不不不,我的财政状况一向不瞒柏林,少了十万元又不是小数。” 凌晨问:“你当初何不量力而行?” 张子期沉默。 凌晨站起来:“谢谢你的饭。张大哥,谢谢你的钱,我不能还给你。因为我已经回不去曾杰那里,我又不可能半工半读,三中的学习压力你应该知道,关系到我的前程命运,原谅我不可能为你牺牲。” 张子期呆坐,低声道:“如果我失去柏林……”他没有再说下去。 凌晨问:“你会死吗?” 张子期瞪大眼睛,半晌:“不会,我不会自杀,可是,如果我敢自杀,可能会比较幸福。” 凌晨笑:“大哥,心痛心酸心碎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谁不会遇到呢?都活下来了,都这样活下来的。” 张子期问:“凌晨,你爱曾杰吗?” 凌晨站在门口,忽然停在那儿,停了良久,终于道:“我不知道。我很想念他。” 我很想念他,你不能明白那种想念,你不能明白,那种想念,其实已经不能用想念两个字来形容,那是一种附骨之痛,那是一种深到骨子里去的渴,那是一种永永远远烙在我身上却又永远不会愈合的烙印。 那种想念,就要将我的信念摧毁。 许多次,我宁愿自己爬回曾杰身旁腐烂,而不是如此的如此的孤独。 凌晨走出去,张子期在他背后说:“你认为曾杰会放过你吗?” 凌晨回过头,轻声温柔地回答:“他爱我,他不放过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张子期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他对待你自己?” 凌晨面对张子期:“一定要我回答吗?我告诉你,与众不同是不行的,这不仅是别人的眼光,即使在我自己眼里,同性恋也是变态!就象瘸子瞎子聋子一样,是一种残疾!是可耻的可笑的可怜的!我--想做一个正常男人,如果我要,我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干她,而不是趴在一个男人身子底下!使用生殖器官而不是排泄器官。明白了吗?” 第10页 凌晨说:“操!”然后穿上鞋离开。 张子期站在当地,瑟瑟发抖,从没有当面受过样难听的话,他确是自取其辱,他不该向凌晨提任何要求,凌晨那个冷血,只有见到钱时,血才是热的。 张子期茫然,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可以象曾杰说的那样什么手段都用的话,从一个十几岁孩子身上要回自己的钱来,倒也不是难事,可是,张子期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所以,他只得呆呆地望着凌晨离去的背影。 许久,张子期喃喃骂道:“靠,难道你那个东西不是用来小便的?” *** 曾杰与张子期还是在那个小酒吧喝酒,声音吵杂,曾杰问:“出师不利?” 张子期道:“根本不可能,曾杰,让柏林回来。” 曾杰说:“你一定要做点什么,逼凌晨回到我身边,我自己不能做,而且,你要为我保密,因为我手里有你与柏林的照片。” 张子期一愣:“什么?曾杰,你说什么?” 曾杰笑:“不是我拍的,是凌晨的亲娘申启芳,她派人监视我,结果拍到你与柏林激情拥吻。我买下照片与底片,呵,我知道你无所谓,不过,如果柏林知道,可能会一直逃到加拿大去。” 许久,张子期道:“我也不是无所谓,我只是真的做不到。”原来还嘴硬,无所谓,可是被凌晨骂得心虚了,他的与众不同的性取向,在别人眼里,是一种残疾。即使不妨碍生活,他也是会让人侧目的怪物。张子期的自信受到空前打击,一时间束手无策,全无平日张狂姿态。 曾杰道:“再去一次,子期,什么也不必说,想想失去柏林的生活,你会在凌晨面前落泪,再试试。他或许会心软。” 张子期冷笑:“不可能。” 曾杰道:“我比你了解,他还小,再怎么,也只是个高中生。” 三十九你回来了 张子期第二次找凌晨,已经喝了两杯,清醒的张子期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凌晨。 凌晨远远看到张子期,那个趾高气昂,意气飞扬的张子期到哪儿去了,只见他一脸惊恐落寞,颓丧地靠着墙,全不管白衬衫沾满灰。这个样子,倒不象是装的。 凌晨过去:“找我?” 张子期无话可说,只是苦笑。 凌晨道:“我们外面说去吧。” 张子期沉默着同凌晨来到外面的街心花园,凌晨说:“还有晚自习呢,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张子期说:“凌晨……” 凌晨微笑地听着。 张子期忽然间说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他不能发出哀求,好吧,让他来说点狠的吧:“凌晨,我非得到那笔钱不可!非得到不可!” 凌晨问:“若我不给你呢?” 张子期的眼睛通红,他慢慢地阴沉地盯着凌晨。 凌晨再次微笑:“呜,你要我选择是被你杀死还是饿死,让我想想,嗯,我宁愿被杀。” 张子期握紧拳头,忽然想起,要论斗狠,这个年轻小子曾从两楼纵身跳下,而他张子期洁身自好长到这么大,打过的仗都数得出来。 再一次确定从凌晨手里拿到钱是不可能的任务,张子期呆望半空,他将永远无法见到柏林,他相信曾杰说到做到,因为失去爱人确实是锥心之痛,他这样痛,曾杰也这样痛,即使自己并没有做错,曾杰仍会迁怒于任何经过他面前的人,张子期理解,他现在也想杀死面前经过的任何人。 柏林常说:“这种关系不可能长久,天底下没有心想事成的好事,老天不可能让我们如此幸运地共渡一生,他给我们多少就会取走多少,今天命运给予的快乐,明天会回报相等的痛苦。”柏林说:“子期,我怕。” 张子期曾握紧拳头:“不怕,柏林,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用生命保护? 张子期忽然间泪流满面,他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凌晨低头看地上,水滴的湿痕,一个圆点一个圆点,一串串走远。 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流出这么多液体,这么多液体原来都储存在什么地方呢?凌晨模自己的脸上,好象没有那样一个可以装那么多水的地方啊。 凌晨跟着那泪痕一路前行,一边走一边冷笑:“啧啧,还在流呢。” 一直跟到一辆白色吉普前面,张子期头埋在方向盘里,一动不动。 凌晨敲敲窗子:“嘿,你还在流泪吗?” 张子期抬起头,摇下窗子,脸上真的还有眼泪,凌晨笑:“我还以为是曾杰的诡计呢,看来,你的男友是真的跑了,啧,没有人会为别人的事流这么多泪吧?” 张子期问:“你开心吗?” 凌晨把一张卡“啪”地扔到张子期车里:“密码是364250。去网上划款吧,我设的限额是十万。不过卡里只有九万五了。” 张子期惊呆了,呆呆地望着凌晨,泪水“吧嗒”从下巴上滚下去。 凌晨笑:“蠢吧?我真蠢。” 然后了走了。 张子期低下头拾起那张卡,364250,多么熟悉的号码。 *** 他把卡交给曾杰:“密码是364250。” 曾杰忽然握紧那卡,握得指结发白,半晌才道:“是吗,他还记得。”那是他电话的前六位数字,凌晨拿来当密码用。 曾杰微笑:“他就要回来了。” 张子期与柏林,最后在外地定了居,他们再也不想回到这个有人知道他们秘密的地方了。韩玉与沈冰居然也跟了过去。天底下再没有比两对要好的夫妻更好的掩护了。就算别人看到两对夫妇,男主人与男主人说笑,女主人与女主人说笑,也一点不会奇怪。 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张子期有时真的会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冷酷无情的小子,居然会被眼泪打动,曾杰说得对,他真的还小,还只是个高中生。 至于曾杰与凌晨,幸福?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幸福了。 曾杰的看法是,只要凌晨在他身边就是幸福。 凌晨可能不是这样想的,他一直没有回到曾杰那儿,曾杰当然不会去找他,不会问他:“你是不是没有钱了?你要不要回来?” 可是学期时,曾杰同凌晨的老师通过电话。 “是的是的,我同他母亲离婚了,工作一直忙,所以才让孩子住校。” “是啊,凌晨的学习,我是有责任的,近来我不太忙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让他回家来住。” 凌晨正打算同班主任说自己的父亲又出差了,却在教室门口遇到曾杰。 相对无言。 说什么呢?一时间两个人几乎都要以为是再一次梦中相见了。 终于曾杰说:“老师打电话让我来参加家长会。” 凌晨点点头。 曾杰问:“假期回家好吗?” 凌晨沉默。 曾杰道:“我可以搬出去。” 凌晨转身离开。 那天曾杰回到家,他想,如果这样也不行,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凌晨绑回家,反正他是他的监护人,如果他跑,他可以强迫他回来。 只是那样的话,凌晨的一颗心大约会跑得更远。 这时,门响。 有人拿钥匙开门!!! 曾杰觉得自己被快乐激穿,身体一动不能动。 不能动,不能笑,不能出声。 连快乐都要感受不到了,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胸口窒息,脑子里嗡嗡叫,口干舌燥,胃已抽成一团,痛得他皱紧眉头。 强烈的快乐,与痛苦有什么分别呢? 凌晨打开门,看见大厅里一动不动的曾杰。 他象一只流浪到饥饿的猫,又灰溜溜回到主人家,他甚至不是一条狗,狗比他忠厚。 可是不论如何,这里是他的家,曾杰是天底下他最亲的人。即使曾杰立刻赶他走也不要紧,他应该给曾杰这个机会,他欠这个人那么多那么多,他应该用一生偿还,可是他更爱自己。他更爱自己并不是说他没有心,也不等于他不爱曾杰。 第11页 凌晨月兑了鞋,却没穿拖鞋,光着脚走到曾杰面前,跪下,双臂抱住曾杰的腿,头枕在曾杰膝上。 这样的祈求姿势,大约得是相当信赖对方才做得出的,否则,被人一脚踢开,就太难看了。 没有反应。 凌晨更紧地抱住曾杰的腿,不放手,不放手。 许久,曾杰的手放到凌晨头上,无言。 一声叹息:“你回来了。” 四十前戏 那样驯服的姿势,那样温柔的态度。 曾杰明明知道是自己用计将这个孩子逼回来,可是凌晨的姿态依旧让他迷惑--这个孩子,是爱他的吧?一个猫,只会对自己信赖的人露出月复部,而一个人,同样,只会对自己信赖的人露出卑屈的一面。 如果你对敌人露出屈服的姿态,只会得到更多的凌辱。 即使凌晨不爱他,至少也是信赖依赖他。 不管理智怎么说,曾杰有个感觉,凌晨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只是他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有许多次,曾杰感觉到凌晨的感激,不是表情不是言语,而是眼神中表露出来的感激,那应该是最真的吧?可是凌晨在每一个可能的时候都会转身离去。象养了一只狼,你喂他喂到那么熟,他听到你的脚步都会扑上来迎接,可是一切都比不过原野的呼唤,一旦有机会,它就会逃向丛林深处。 这一次,曾杰一定要把那件他一直逃避恐惧的事情做到底。 做了,就没什么可逃的了。 曾杰去洗澡,水声哗哗。 凌晨忽然打开门,曾杰愣住,凌晨微笑:“这么早就洗澡?” 曾杰哑口无言。 凌晨淡淡地笑着,眼睛慢慢地向下划,划过曾杰的身体,在那温和的目光下,曾杰的身体慢慢起了变化。 凌晨的目光终于低垂到地上,笑容也淡到无,他说:“今夜,我们吧。” 曾杰这下子彻底坚硬起来,凌晨再次微笑,目光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地面:“通常你们都是怎么做的?就那样吧。” 凌晨关上门,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干脆把他最想要的给他,失去所有,再不必提心吊胆。 自己也可以死心,不用再挣扎。 天底下没有比挣扎更让人疲惫的事了。 曾杰出来,凌晨进去洗。 曾杰到卧室,把放药的抽屉打开,里面有个小盒子,盒子里面放着避孕套与润滑液,还有一小瓶药,曾杰把那小瓶药拿起又放下,迟疑良久,终于决定下次再说。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凌晨只穿了一条内裤就进到曾杰的卧室里,大灯已关了,只有床头的小灯。 凌晨在门口略微迟疑,慢慢走过来,在曾杰面前站住。 曾杰穿着白色的睡衣,三十多岁的男人,有一点沧桑,有一点岁月的痕迹,还未露老态,曾杰其实也是很英俊的人。 当然,凌晨的漂亮是夺目的。 连一个脚趾都是美的。 相同的浴液的味道。 凌晨在曾杰面前蹲下,给曾杰一个一个解开扣子。 还是冰凉的手指,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指,象玉一样,也是玉一样的温度,冰冷。 指尖,不时地接触到曾杰身体,那冰凉,一点一滴将印子留在曾杰灵魂里。 可是解最后一个扣子用了很长时候,那双冰凉的手好似冻僵了一样,不听使唤又要失去力气。曾杰握住那双手:“冷吗?去盖上被子吧。” 凌晨慢慢站起来,曾杰自己解开衣扣,也站起来。 凌晨一只手慢慢抚模曾杰的面颊,温柔地,缠绵地。 曾杰再一次受了困惑,这个孩子,是爱他的吧?这样温柔与缠绵的眼神,难道可以伪装?凌晨仰着头,微微弯起嘴角,说:“吻我呀。” 一个吻,曾杰低下头,去品尝冰凉的薄薄的唇。 这张美丽的嘴,没有温度没味道没有回应。 可是,依旧会令曾杰的灵魂颤抖。凉凉的,光滑的,薄而软,曾杰忍不住轻轻叹息:“喔。” 一个小小的冰凉的舌尖忽然舌忝了下曾杰的唇,这个小人,连舌尖都是冰凉的,曾杰怀疑他倒底是个恐惧的小人还是一只鬼。 表魅一样的孩子。 十个冰凉的手指在他背后上轻轻的抚模,熨平生命中所有不平,曾杰沉静下来,想要的已得到,即使他日失去,也无遗恨。现在的快乐且尽情享受,他日锥心之痛,他日忍耐就是。 曾杰含住那冰凉的舌尖,尽情缠绵,一时间呼吸急促,身体火热。 可是凌晨依旧冰凉,且开始颤抖。 曾杰停下来,微微直起身子,看见凌晨一双眼里流露出哀然来。 曾杰问:“怎么?”还是那样的不情愿吗? 凌晨慢慢抱紧曾杰,凉凉的身子凉凉的面孔,都紧紧贴在曾杰身上,他说:“我怕。”清楚轻微的声音。 曾杰抱着凌晨,低着头,轻声道:“凌晨,如果不这样,你总是说跑开就跑开。” 凌晨瑟瑟发抖。 曾杰说:“相信我。” 凌晨微微一挣,曾杰握住他手,并没有强迫的意思,可是却不肯放手,凌晨抬起头,看见曾杰留恋与恳求的脸,终于低声叹息:“好。” 好吧,如果他付出那么多,只想得到这个,那么给他吧。 这个身体,这个生命,有什么是绝不能放弃的?所谓道德所谓原则,如果不能救他于水火之中,又有什么意义? 凌晨轻轻俯月兑下内裤,年轻的半圆形的完美的臀部。 有一点凉。 罢觉得有一点凉,一个热身子已经裹了过来,一双滚热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抚模,削薄的肩膀,平平的锁骨,凌晨微微觉得有点厌恶,被模到胸前时不禁把身子微微一弯,臀部立刻被曾杰裤子底下坚挺的器官顶了一下,凌晨在那一刹那儿,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热血在身体里冲折反复。 曾杰的手底下,那光滑的皮肤,忽然之间起满了鸡皮疙瘩,他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曾杰低下头,在凌晨的后颈上轻吻,一路顺着脊柱吻下去,凌晨怕痒,微微向后弯着背,吻到腰上时,他已经僵住,渐渐呼吸重起来。 臀部一下一下轻吻,凌晨咬紧嘴唇,泪盈于睫,可是,身体不过是身体,身体不知道什么礼仪廉耻,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汗毛平复,汗水倒是斑斑点点地渗出来,细微地,几不可见地一滴滴挂在汗毛上,刚刚洗过的身体,先是蒸出浴液的香味,然后的味道也慢慢渗了出来。 那个发潮发热的身体,让曾杰明白,已经到了时候。 四十一合欢 曾杰觉得身体胀痛难耐,可是越是这样越不能操之过急,他不想让凌晨因为疼痛而畏缩厌恶这件事。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一次占有凌晨。 虽然到了时候,曾杰依旧轻轻吻着凌晨,不想让凌晨看见他用手指沾着润滑油。 凌晨觉得有东西一下子滑进身体里,他愣了一下子,因为没有感到痛,却感受有东西滑了进去,他回头,看见曾杰另一只手上的润滑油。凌晨大怒,抬手将那小瓶润滑油打飞。 曾杰一惊,为凌晨做润滑的手指不禁一动,凌晨本来一脸愤怒,在那一刻却变成了一脸震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被碰到了哪根神经,不知道是碰了什么地方,引起那样的震荡感觉。好象有一种巨大的声音在他身体里“嗡“地一声震荡开来,所到之处酸麻难言。 凌晨震惊地看着曾杰,曾杰还以为他是为那瓶油生气,只吓得抽出手来,双臂抱紧凌晨,连声道:“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不用那个不用那个!” 第12页 凌晨虚弱地问:“那是什么?”整个人还未从那震荡中醒来,声音如梦如幻,又带一点病态的虚弱。 曾杰此时也觉出异样,可是更不敢大意,虽然这一次他宁可施暴也要定了凌晨,可是他不愿发展到那一步。 曾杰小心翼翼回答:“润滑用的,我怕,怕弄伤你。” 凌晨的双眼震惊又疑惑地看着曾杰,曾杰说:“真的。” 凌晨慢慢垂下眼,不知是为曾杰的小心感动,还是为身体里的悸动击垮,他的身子重又慢慢靠在曾杰身上,头颈如猫一般轻轻地在曾杰胸前辗转轻蹭,他温柔地:“不用,曾杰,只要你满意就好,不用管我。” 虽然曾杰知道凌晨的意思是--我只是要报答你,不是同你寻欢作乐。 可是,他依然为这样依顺的话感动。 动作更加轻柔,凌晨不必开口,只要微微抽动眉头,曾杰便停下来等待。 再怎么小心,还是有一点痛,那是一种非常剧烈的疼痛,它是一种撕烈的痛,可仅这样形容是不够的,因为少有人经历更撕烈的痛,说了也同没说一样,或者有人撕裂过嘴角,可那是一不样的,嘴角微微有点裂口你已经知道并停止动作,可是人体内的皮肤要脆弱百倍,知道痛时即已受伤,那个位子又敏感无比,细微伤口已经痛得象一把火直烧到心里。 曾杰那样小心,因为已经抹了润滑油,进入得十分顺利,可是在他丝毫感觉不到阻碍的地方,仍然令凌晨受伤,那个瘦小的漂亮孩子,在曾杰微微觉得有点紧时忽然皱紧了眉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曾杰呆住,不敢动。 半晌才见凌晨微微抬起头,后背脖子都是汗水,曾杰抓住凌晨肩膀,轻声问:“凌晨?”那分明是在问:“是不是要停下来?” 凌晨忽然想起第一次,这个男人那样的气势汹汹,却在要紧关头停下来,就那么一直抱着他,抱到热情消散。 曾杰对他,一直是这么好,他用心险恶也好,他侮辱他也好,都不能抹杀,曾杰因为爱他对他的容让。 凌晨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没事,来吧。” 曾杰问:“痛吧?” “不痛。” “一定是痛了。” “不,不算痛。” 曾杰忽然伏在凌晨背上,抱紧凌晨颤声道:“对不起,凌晨。我真是……”良久,曾杰缓缓说:“对不起,我爱你。” 他缓慢地柔和地,但却坚决地深入进去。 凌晨在他怀里,慢慢抬头,微微向后弯着身子,微微颤抖,他感觉整个人已被贯穿,刺入体内的曾杰的身体,不仅代表身体对身体的占领,同时,也在宣告它将开始攻占他的灵魂。 那个入侵进来的身体,不知点击了哪个按钮,让凌晨僵硬地向后仰着身子感受一次又一次的摩擦。是痛,那感觉得是痛,一次比一次更痛。可是,为什么他喜欢这疼痛的感觉?是疼痛后的酸痒吗?他不能解释,身体的决定,他无法解释。就象吃辣椒,辣到痛,可是爱吃的人就是喜欢那种痛,为什么? 凌晨问:“为什么?”不知为什么,他喜欢一次又一次的摩擦的痛,他希望不要停。 曾杰是温柔的,也是坚决的,那一下一下的侵略,触到身体很深很深的地方,凌晨觉得他在触动他的心脏他的胃他的大脑。 那个男人的身体,从他身体内部,接触到他的内脏。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亲密的接触,凌晨觉得耻辱,同时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奉献了一切给自己想爱的人的安宁。 那甚至不是快乐,可是比快乐更好。 是安宁。 不再挣扎,他把他的一切,给了那个他想给的人。 他曾疑虑过,他反复挣扎过,如今给了,付出了,那种安宁与喜悦,凌晨从未体验过。 曾杰感觉到凌晨的身体越来越放松与润滑,他的也越来越炽热,终于开始更加激烈一点的动作。 凌晨的眼前,好似有一个巨大的,同他的整个人一样大的器官,将他身体贯穿,饱胀的不只是被侵入的一个地方,而是他整个身体,连额头都感受到那撞击,酥麻的感觉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他看不到听不见皮肤麻木嘴巴干涩,整个身体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下下深深的撞击与电流乱窜般的“苏苏”的感觉。 曾杰结束时,凌晨依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大大的眼睛瞪着半空,象盲人一般。 曾杰轻轻叫他:“凌晨!” 凌晨没有反应。 曾杰推凌晨,凌晨慢慢翻过身来,还是震惊地瞪着曾杰。 此时曾杰还不能肯定他已达到目地,可是看到凌晨涨大到可怕的年轻的淡褐色的器官他就明白了。 曾杰低下头,在凌晨的瞪视下,轻轻舌忝了凌晨一下。 凌晨申吟:“不!”他觉得可耻。 可是他的理智已无力阻止,他的那声不,更象邀请。 曾杰把他轻轻含住,凌晨弓起身子,忽然痛叫一声:“不!”激昂的液体,直冲入喉咙。 四十二花开的声音 凌晨很迷乱。 怎么?原来那件事并不那样难当? 他的身体不仅接受而且反应良好。凌晨问自己:“我喜欢?”为什么?我竟然会喜欢?还不完全是喜欢,带着一点厌恶,一点畏缩,一点羞耻,可是只要一想起曾杰深深浅浅的摩擦与碰撞,就有一股热流向身体下方涌去。 凌晨慢慢蜷缩身子,慢慢抱紧自己。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喜欢被?那是一种比同性恋更难让人理解的行为吧? 凌晨再一次觉得冷,那是一种被人群排斥在外的孤单的冷。 可是,此时,如果他想得到温暖的话,能靠近的只有曾杰。 *** 凌晨的初恋女友,叫什么名字,是否还有人记得?呵,叫洛丽,与洛丽再无连络。 也再没见过好女孩儿,再好的女孩儿每天坐着学习十几小时也无法拥有丰胸细腰吧。 没考上重点高中的洛丽是漂亮的。 凌晨的同学,没有性别,没有吸引力。 那一天,在学校门口看见短发象牙白后颈的健美女郎时,凌晨忍不住出声:“洛丽!” 那女子转回身来,看见一英俊美少年,禁不住笑答:“我不是茉莉,我是玫瑰。” 凌晨涨红了脸:“对不起。” 然后她等的车来了,她上车,频频回头。 那女子有一种洋女圭女圭般的秀美,眼睛里又有一点玫瑰的狂野。 不过,与凌晨有什么关系呢? 他心里,只有曾杰的纠缠与他自己的情意。 五天后,在同一地点再一次遇到玫瑰女郎。 凌晨微笑点头。 那少女笑道:“又是你!” 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廖玫,你是三中的学生?” 凌晨自己我检查一遍,自己没带校徽啊,廖玫不好意思地轻笑:“我看见你从三中校门里出来。” 凌晨瞪着那女子。 廖玫微笑:“请我喝咖啡,好不好?” 凌晨每一个反应是:怎可背叛曾杰? 然后为自己的想法脸红,背叛曾杰?难道他是曾杰的狗吗? 凌晨说:“好。” 那女子很大方,一坐下立刻点上烟:“我在建工校读装潢设计。我喜欢那工作,你呢?将来打算做什么?” 凌晨没想过,他只想考上好大学,没想过自己有选择与爱好的权利,半晌道:“经济方面的吧?会计?”这是他第一次有这个念头,做一个会计师,同他的“父亲“曾杰一样,做一个注册会计师,与曾杰一起拥有曾杰的小小事务所? 好不好? 第13页 凌晨忽然沉默,他是曾杰的什么人,可以要求曾杰的财产与事业?他们不是父子不是夫妻。 廖玫轻轻吹一口烟过来:“有心事?” 凌晨叹口气:“爱好,只顾学习,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爱好。” 廖玫忍不住轻扯凌晨的脸:“心事重重,可惜了这副好皮相。” 凌晨笑了:“占我便宜,喂,我可是纯洁的,我要你负责。” 廖玫大笑:“怎么负责?” 凌晨道:“将调戏进行到底。” 廖玫再一次笑倒:“满足你!” 红唇在凌晨脸上轻轻一啄。 一个红印。 油腻腻的红印印在脸上,凌晨轻轻擦拭:“啧,口红。” 啧,口红,异性间的第一个吻,全部感受都被口红印子破坏了。 柔软与光滑呢? 廖玫立刻擦嘴,笑道:“重来一个。” 嘴唇被擦得红红的,露出原来的肉色,又比原来鲜红,小小的嘴。 廖玫吻过来时,凌晨轻轻侧头,嘴与嘴对上。 很软,很香,不过那香味有点重。 廖玫想不到凌晨同她接吻,可是凌晨那样美,又有一双忧郁的眼睛,她没有拒绝,两张嘴触到一起,双方好似都在等待,凌晨忽然想起,应该是自己主动索取与纠缠,可是他又没有那个,一时间,他愣住,然后飞红了脸,躲开去。 廖玫期望落空,可是看见一个男孩儿这样羞涩,不禁笑了。 *** 曾杰自凌晨身上嗅到淡淡的香水味,有一种雪花遇到春天的哀伤。 如果你是一片雪花,听说过春天花开的故事,可是身为雪花却将在期望的那天到来前死去,这种宿命,是否哀伤? 我好似听到花开的声音。 曾杰没有资格过问凌晨的感情生活。 不过他会关心凌晨的学习状况:“考得好吗?” 凌晨拿回来的成绩,虽不是第一第二,总还过得去。凌晨微笑解释:“我已很尽力,可是前几名简直不是努力可以得到的,得有点天赋。” 曾杰无言。 那一年,就那样过去。 饼年的时候下了雪,天气特别冷。暖气开足了,室内很暖。 凌晨偎在曾杰怀里看晚会,背后有无穷无尽的热量涌过来涌过来。心里的感觉同身体的感觉一样,温暖安宁。 窗外有人放烟花,“兹”的一声之后,蒙着霜花的窗子次递变幻成红的绿黄的。 曾杰叹息:“又一年。” 凌晨无言,这么舒服,可不可以就这样下去? 曾杰低头问:“我买了大礼花,要不要出去放?” 凌晨往曾杰怀里缩了缩:“怪冷的。” 曾杰问:“那么,不去了?” 凌晨跳起来:“走吧,一年一次。” 曾杰微笑,对年轻人来说安宁与舒适不是主要追求。 初一,早上凌晨被电话叫醒,听了电话,就跳起来,到窗口往楼下看去。 听到电话声过来的曾杰,看见站在窗口的凌晨,想也想到是什么事。 凌晨说:“我这就下去。”回身看到曾杰,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出去一会儿。” 曾杰点头。 凌晨穿好衣服,站在门口,觉得好似有什么应该交待,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出说什么,只得走了。 曾杰在窗口,看到雪地里站着一个一身鲜红的女子,那女子看见凌晨,就笑着跳到凌晨身上,双手双腿紧紧缠住凌晨,然后往凌晨脖子里塞了一团雪,放开手跳掉了。 两个年轻人,在雪地上笑闹追逐。 我听到花开的声音。 曾杰慢慢退回屋里黑暗中去,一种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将他包围,在那种声音之下,曾杰轻声道:“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所有,包括卑鄙与卑微的。 四十三我明白 下午约三四点钟,凌晨终于回家,进了屋也不出声,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听那声音,看那神态,似乎这一天过得并不快乐,或者至少,那不是个快乐的结束。 曾杰从冰冷中一下缓和过来,被老男人宠坏了的凌晨怕是没耐烦去哄一个青春期古怪精灵的小女孩子吧?虽然小孩子吵嘴只是难免的事,可曾杰隐隐仍看到一线生机。 他站在门口,想进去安慰,转念一想,年轻人失恋,只得让时间来医治罢了。此时让他尽情享受少年维特的烦恼才对。人生能有几次这样单纯地为爱苦恼呢? 可是不,凌晨没有同小女朋友生气,正相反,廖玫的父母都不在家,两个小孩子趁机偷偷在一起吃了苹果。 这个果子也不是不好吃。 只不过,凌晨觉得这只果子好似色香味都有不足之处。 如果从来没吃过苹果,自当觉得此味只应天上有。 即使不觉得美味无匹,也不会挑剔:这只果子有一点涩,如果是成熟的果子,应该更甜美。 凌晨在进入廖玫身体的那一刹那儿闪过的念头是:“原来不过如此。” 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一点盼望与期待。没有盼望没有期待过,这东西就不够珍贵。 少了一点迟疑,凌晨太急于进入一个女人的身体,来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了,而廖玫略带羞涩,也只是扭开头去微笑并无拒绝,从第一个吻到尘埃落地不过半个小时。象猪八戒吃了个人参果,没嚼就咽了。 少了一点羞耻,不知人性为什么是这样的,越是羞耻的事越会让下半身兴奋。 包何况,一个少女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少女,她的技巧当然与一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没法比。 无论如何凌晨是个正常男人,少女当前,虽然不是极至美味,鉴于男人对于食物与女人都要求不高,有的吃就会吃,所以,他还是把活塞运动进行到底。 凌晨在廖玫身上,那小女子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中华五千年文明,女人以性冷淡为美,可是廖玫的冷淡害得凌晨差一点也要冷淡了,自始至终,廖玫都没睁开眼睛,只是脸越来越红,身上渐热,鼻尖冒汗。 对一个少女不能要求太高,可是凌晨眼前忽然闪过曾杰的面孔,那张脸上,痛苦而沉迷,温柔而执着,哀求的眼神温柔的语言小心的动作,可是这一切不能抹杀一个现实,曾杰的话是命令,是他凌晨不能违抗的。无论曾杰用多么哀婉的口气祈求,事实是凌晨不能说不! 不能说不! 不知什么原因,“不能说不!”这四个字令得凌晨热血沸腾,身体猛地向前一冲,撞得廖玫“啊“了一声,他自己也一泄千里了。 凌晨呆在廖玫身上,廖玫不会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他自己知道。 为什么一个女人的身体不如曾杰的一个眼神令他激动? 凌晨对于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齿冷。这太可怕了,这具身体出卖他,这具身体居然会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够可口,它渴望的是无限温柔的,和一点一点温柔却疼痛的入侵。 凌晨穿好衣服,一声不吭就走了。 空中还飘着零星的雪花。 一地的雪。 凌晨在外面走了很久,眉毛都结上霜。他已经不会思考。 凌晨掉进绝望的深渊,不管他的理智怎么说,他的已经明白确认,他喜欢。他喜欢一个男人对他的侵犯胜过与一个女人的欢爱。 谁该对这一切负责?他自己吗?当然不是,是那个给他毒品的人,那个人救了他,然后将他带回家,象修理一件工具一样,丁丁当当,把他改成一件合手的器具。 要提抗议吗?你有什么资格抗议呢? 凌晨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全身缩成一团,他恨透了曾杰,可是内心与都渴望曾杰的抚慰。温柔地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说:“我爱你,不要紧,一切有我。” 第14页 晚饭好了,曾杰敲门,凌晨开门,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好吗?” 曾杰说:“吃点饭吧。” 凌晨问:“我有没有拒绝一顿晚饭的自由?” 曾杰愣了愣,无言而去。 那一夜,各自入梦,可是不知他们的梦里是否都有对方,因为人睡醒了,会忘记自己梦到过什么。 第二天的傍晚,廖玫坐在楼门栋口的台阶上吸烟。 凌晨想转身逃走,可是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廖玫冲他笑:“大胆过来,我不会大叫大嚷,也不会吃了你。” 凌晨走过去:“对不起。” 廖玫笑:“是否最后一刻,你想起家里水龙头忘了关?” 凌晨沉默。 廖玫道:“我知道你有分手的权利,你也有保护自己隐私的自由,可我的好奇心太强,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落荒而逃?” 凌晨不可能告诉她真相。 可是你必须满足一个被甩掉的女人的好奇心,给她一个她肯接受的理由。 凌晨决定说谎:“有一个人,她一直喜欢我,纠缠我,我一直讨厌她,我以为自己不喜欢她,可是那天,我忽然发现……我忽然发现,不管我喜不喜欢她,她都已是我生命的一部份,我不能背弃他。” 廖玫呆了一会儿:“我靠,我竟让你看清了灵魂最深处!你他妈下次想清楚点再同人上床!”廖玫抚袖而去。 凌晨呆呆站着,想清楚点。 太清楚了。 从到灵魂都已清楚明白。 凌晨忽然明白自己说的不是谎言,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那个她是他。 他爱那个人,他知道那个人对他做了什么,他爱的不只是那温柔与忍让,他爱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奸诈狡猾,他的自私,他的残忍。 爱一个人,总会有一点卑屈的感觉,愿意付出一切的感觉令凌晨的理智不住地抗拒。 那颗年幼的心被自己的与教养扭扯得快要粉碎。 四十四我是你的 凌晨回到家,曾杰坐在屋子角落里,凌晨换了衣服,曾杰还在呆坐,凌晨过去:“在想什么?” 曾杰道:“没什么。” 凌晨握住他手:“工作累吗?” 凌晨的手冻得冰冷,曾杰把他两只手都收到自己手掌中,握着,半晌叹息一声:“你是早晚要离开的。” 凌晨抬起头,看着曾杰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淡淡地蒙了一层雾气,半晌,他点点头:“是。” 曾杰抬起那双手,吻一下,轻声道:“我想把你绑在我身边,永永远远。” 凌晨道:“你活不到永远,我也活不到永远。” 半晌,曾杰问:“考上大学,你就会离开吧?” 凌晨道:“那是三年以后的事。” 曾杰道:“你会认识一个女人。” 凌晨沉默,那些女人都不如你。可是你说的对,我会认识一个女人,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曾杰俯,轻吻凌晨的嘴唇,那张嘴,始终没有学会回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接受亲吻,曾杰问:“这个嘴唇,是否也被别人吻过?” 凌晨躲开,声音忽然冷硬:“是,被人吻过。” 曾杰沉默,他不该忍不住问出来,撕破脸有什么好处? 凌晨冷笑:“要我为你立贞洁牌坊?” 曾杰给了他一记耳光。 好大的声音,巴掌打在脸上,凌晨侧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很痛,曾杰用了很大力气打他,凌晨有那么一瞬间一脸怒容,面孔冷硬,口角牵动意图冷笑,可是凌晨也知道曾杰那一巴掌忍了很久很久。曾杰想必老早就想打这一巴掌了,凌晨沉默。 他的眼睛哀伤地望着屋子一角,从曾杰手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不,曾杰说:“不!”将凌晨抱住。 紧紧地紧紧地,他说:“不,凌晨,对不起,不要走。是的,凌晨,我曾说过你是自由的,可是现在我想把你绑住,我想把你绑在我身边,我想做个笼子把你关起来,我想--占有你!” 凌晨在曾杰怀里微笑,呵,是,你想,可是你已经做到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泪水忽然大滴地地落下来,他的爱是那样的委屈。别人不理解,他自己不理解,曾杰也不明白。 凌晨恨曾杰恨自己恨所有人。 他希望他爱上一个廖玫那样的美丽女子,为那女孩子失魂落魄,整夜站在那女子窗下等待一支玫瑰,即使得不到,多年以后也可以说:年轻时我曾爱过一个女孩儿,我是那样的爱她…… 可是他爱的是曾杰,这是个秘密,他必须把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别的人会用目光杀死他,他经过他们面前,他们会道路以目。 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曾杰的衣衫,曾杰无力地:“求求你,不要哭。” 凌晨微微抬起脚,双臂抱住曾杰的脖子,紧紧搂住,脖子上的皮肤接触到曾杰的下巴与脖子,痒痒的,良心的疼痛顿被安适大力打压下去,凌晨轻声道:“曾杰,抱我。” 曾杰抱住凌晨,紧紧抱住。 凌晨仰面看着天花板,喃喃地:“我喜欢,紧紧的拥抱。”麻木地拒绝再听内心那个一本正经不住教训他的小人儿的说教,他已经沉沦。 曾杰压到他身上,把他的双手按在头顶,曾杰说:“不要再逃开,好吗?不要离开我,好吗?答应我,答应我!” 凌晨说:“好。”又问:“你想不想用枕头闷死我?泡到酒精里?或者把我的血抽干,全灌上甲醛。” 曾杰一喜,然后听到凌晨讽刺。 曾杰松开手,坐起身,看着凌晨。 沉默地。 身上减轻了重量,是轻松吗?不,是大块大块的空虚,凌晨那被驯服了的身体已经爱上被紧紧搂住紧紧压住紧紧地紧紧地到不能呼吸的感觉。那没有重量的空虚,让凌晨有饥渴的感觉。 曾杰站起身,离开。 凌晨还是躺在地上,厚厚的地毯,柔软而温暖。 凌晨保持着刚刚被强压在地上的姿势,他的双臂还是放在头顶,好似在等待:“来吧,压住我,按住我,让我不能挣扎,因我已不想挣扎,我已经那么那么那么疲倦。” 曾杰又回来,坐在凌晨旁边,按住凌晨的手,用棉绳将凌晨的手腕绑住,凌晨抬起头,看到手腕上象牙白的棉质绳索,沉默,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曾杰把凌晨的手绑在纱发脚上,低下头,看凌晨的脸。 凌晨说:“把我杀了吧。或者,挖出我的眼睛,我就永远不能离开你了。要不,用斧子砍下我的脚。来吧,试试,我要靠你生活,不会告你。” 曾杰伸出去的手指,微微抽动两下,好似真的在强忍要杀掉凌晨的,可是那双手只是轻轻抚模凌晨的脸,无限爱怜地。曾杰摇头,轻声道:“我真的想,我真的想!真的想把你杀掉。” 凌晨微微侧头,接收那温柔爱意。 曾杰手指轻轻地抚模他的嘴唇:“凌晨,别走。” 不走,不会走,走不了走不出曾杰的温柔陷阱,越挣扎陷得越深,如果当初乖乖就范不做挣扎,是否还可以保住自己的灵魂?灵魂虽已染泥,至少他还可以离开,他可以不爱不恨,当这是一段忍辱含秽的日子,慢慢把事与人都淡漠。 因为挣扎,所以被紧紧捆住,就象手腕上紧缚的绳子,他已无力挣扎。 凌晨没有回答,在曾杰的抚模下轻轻张开嘴,那象一个邀请,曾杰微微愣了一下,凌晨伸出舌头,轻轻舌忝曾杰的手指,那根手指第一次享受到这样柔软滑腻的触动,尖叫一声,把快感直轰进曾杰的大脑,曾杰头晕目眩。那只手竟不会动。 第15页 凌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很爱很爱这个人,很爱他,要接近他要他,他的双手被绑住,那根手指在他唇上不住哀模,他与曾杰的接触只有那根手指,他的舌头与嘴唇忽然渴望曾杰的身体。 他的舌头要品尝,他的嘴唇要亲吻与吸吮,不管什么,只要是来自于曾杰的。 舌头自作主张地舌忝了曾杰的手指。 曾杰觉得这动作有点近于亵渎,本能地收了收手,可是凌晨的嘴跟过来,他抬起头,他的牙齿轻轻咬住曾杰的指尖,喉咙里说:“不!” 别走,不要离开,如果你绑住我,也就绑住了你自己,你怎么可以离开? 理智?理智在哪里?理智是什么东西?理智算什么玩意儿? 手指一次次伸进粉红色的唇里,让那美丽的嘴含住,再抽回,逗引那张嘴追逐与渴求,然后停下来,让凌晨把他的整个食指含在嘴里。热的嘴,火热柔软不断蠕动的舌头,让曾杰着了火,皮肤着了火,身体因充血而涨痛。 曾杰申吟一声,压在凌晨身上,另一只手轻轻卡在凌晨喉咙上,轻轻抚模凌晨的脖子与耳后,然后把凌晨嘴里的那根手指向更深处深入,压着凌晨的舌头,探索他的喉咙。 凌晨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一下,一阵意欲呕吐的痉挛让他整个人向后缩了缩。 曾杰捉住他,将另两根手指也伸进他嘴里,强硬地扳开他的嘴,抚模他的喉咙。 凌晨的身体再次震动,喉咙里一边是不由自主的吞咽动作一边是强烈的干呕,胃里的食物开始冲击他的幽门,意欲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凌晨强忍下呕吐,咬住曾杰还在深入的手指,喘息。 可是曾杰扼住他的脖子,他不得不张开嘴喘气,曾杰的手指触到他的喉咙,然后再深一点,将整个气管都堵住。 强烈的呕吐感,让凌晨的胃与食道翻江导海一般抽搐,凌晨“呜“了一声,拼命挣扎起来,他的身子在曾杰的压迫下剧烈地扭动甚至弓起,手指在头顶无能为力地一张一合,他就要吐出来,而他嘴里手指仍在向下伸,好象要一直伸到他的胃里去伸到他的肺里去。他想说“不!”可是无法发声,他整个内脏都要抽搐,渐渐无法呼吸,然后他听到曾杰说:“你是我的!” 霸道地,饥渴地。 曾杰感受着指尖那极其柔弱的触觉,那么软那么脆弱,绝对不可以让别的人接触到的地方,那样温暖那样温柔的地方,唯一的抗拒不过是那不由自主的轻微的抽搐,他狠狠压住凌晨,狠狠地向更深处伸去,感受着那脆弱的喉咙内壁的轻轻抽搐,他说:“说!你是我的!” “说!” “说你是我的!” 每说一次,他的手指都向凌晨的喉咙深处一捅,凌晨的头向后一仰,喉咙立刻回应一阵奇异的复杂的整套的干呕与吞咽动作。 可是凌晨的身体不再挣扎。 不再挣扎,他听到曾杰说:“你是我的!”就不再挣扎。 是的,他是他的。 凌晨承认,他是属于曾杰的,他的与灵魂都是属于曾杰的。 灵魂与都被收买。 他放松身体,把一切交给曾杰,不再挣扎。 疼痛也好,受伤也好,窒息也好,呕吐也好,他是属于曾杰的,他爱那个人,原意承受来自那个人的一切。 自主地回应曾杰的占有与折磨。 可是,不知是这放弃还是疼痛本身,忽然唤起了凌晨身体里奇异的反应,当曾杰把手指全部塞进他的喉咙,当他因窒息而感到眩晕,一阵可怕的快感将他淹没,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整个世界变成白色,一切都不存在,喉咙里随着曾杰每一次用力而产生的疼痛忽然间变成了巨大的快感,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划出愉悦的闪电。 喉咙一定受伤了,凌晨感到淡淡的血腥味,曾杰缩回手,空气重又冲进凌晨的肺里,凌晨大口喘息,眼前重现清明世界。 曾杰捏住凌晨的下巴,另一只手握住凌晨的身体,狠狠地命令:“说!你是我的!” 凌晨的声音已嘶哑,他轻声道:“我是你的。” 然后慢慢缩起身子。 身体蜷缩,轻轻颤抖,脸色苍白而迷茫。 他说完那句臣服的话,竟在曾杰的手里得到高潮。 四十五想你 曾杰看着手掌里的一滩白色液体,有点惊讶,这样敏感? 凌晨觉得羞耻。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呕吐与窒息的感觉会令他如此兴奋?是因为他爱曾杰吗?还是所有凌辱都会因羞耻而唤起这种兴奋感觉? 原来,人的身体还有许多不由人控制,甚至不被人觉察的怪异反应,这具身体,根本是有它自己的意志的,人的所谓理性,只是的奴隶。 曾杰起身去洗手。 凌晨依旧躺在地上,恢复理智的他,看着被绑住的双手,觉得耻辱而恶心。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竟会这样,被人绑在这里任人凌虐?更可耻的是,我的身体竟然喜欢!” 凌晨被深深刺痛,他不接受自己竟是这样一个“贱货“。他轻轻挣扎,绳索却越挣越紧,凌晨越来越恼怒,开始用力拉扯。 曾杰回来时,看到凌晨正团着身子,用牙齿对付手腕上的绳子,他忙过去解开:“别用力,会伤到你!” 绳子解开,凌晨的手腕已经一道道青紫。曾杰的手轻轻抚模那些淤痕,问:“怎么了?为什么发脾气?” 凌晨憎恨曾杰,可是他的依旧在曾杰的抚慰下平静下来,他恨他,可是内心的焦燥消失,他没有力气发火,只得叹息一声,沉默。 半晌,凌晨问:“你还要吗?” 曾杰看凌晨的神色勉强,便微笑道:“不用,对不起,刚才我太过火了。” 凌晨的喉咙肿痛:“曾杰,我是不是被你驯养成一个变态了?” 曾杰愣一下:“什么?” 凌晨道:“我竟然会……!” 曾杰想了一下:“据说,人在窒息时,大脑会因缺氧产生一种什么化学物。” 凌晨不信:“照这样说,上吊的人都会高潮了。” 曾杰道:“不少被吊死的人临死前一刻都会高潮会。” 凌晨松一口气:“那么,我还不是变态。” 曾杰半晌道:“凌晨,身体的反应就是身体的反应,可能是你不知道不理解不能明白的,可是身体的反应,都是自然存在的,没什么可羞耻的。” 凌晨道:“天底下根本没有变态了?” 曾杰道:“所谓变态,是相对于常态的,你假设液态水是常态,冰与水蒸气就变态的,可是你知道,固态气态液态,都是水。” 凌晨沉默。 那个象狗一样伸出舌头舌忝主人手指的凌晨,当然也是凌晨。 是多么多么痛的领悟。 少年的灵魂清白无污,在没经过没遇过时都认为自己可以象天使一样。那些挨不住打的叛徒,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可以做个坚强不屈的烈士,哪有人预料到自己吃不了那个苦楚还热血地参加革命的。 凌晨以为,这具只是为他人的欢娱服务,对于他自己,只要他忘掉,一切就如过眼云烟。可那是不可能的,他这具同所有的一样,一旦认识了一种欢娱,就永远无法忘记,一旦学会了欢娱,这具就已被彻底改变。 *** 那一周,曾杰出差,两周的工作,曾杰合到一周去做,天天做到半夜,焦头烂额,可是每天会三次电话给凌晨:“好吗?吃饭了吗?门窗可关好?出去玩要小心,多穿衣服。天冷路滑。” 第16页 这样的叮嘱真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厌烦,可是凌晨温和地答应:“嗯,是,是,好的。” 拿着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曾杰整天埋头在文件里自没什么好说的,凌晨成天呆在家里,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天,曾杰问:“你怎么总在家?” 凌晨笑了:“等你的电话啊。” 曾杰沉默了一会儿:“别闷坏了,凌晨,出去玩吧。” 凌晨不出声。 曾杰说:“我明天不给你电话了,出去吧,如果你有事,随时打给我。” 凌晨沉默,过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回来?” 曾杰说:“尽快,想要什么?” 凌晨懒懒地:“你。” 曾杰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地问:“想我了吗?” 凌晨用鼻子回答:“嗯。” 曾杰禁不住微笑:“那么,开学不要住校了。” 凌晨沉默。 那沉默,把曾杰的微笑晾在冷空气里,越来越凉,越来越凉。良久,曾杰叹息一声:“不要紧,以后再说吧。去,出去玩吧。” 凌晨的声音低沉暗哑:“我想你。” 曾杰再一次叹息:“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凌晨还是要走,他对曾杰,对自己可是够忍心的。真狠,再留恋也不肯沉迷,血肉相连吗?一只手误事,他会砍下一只手来,更不要提什么血肉相连。年轻人既有忍痛的力气,也有忍痛的勇气。 曾杰用手支着头:“我自己呢?我受不了,我不如昏迷算了。” 可是凌晨说想他,他也想凌晨,曾杰还是日以继夜地干活,希望早一点回家。 无论如何,有爱的地方,才是家。 曾杰到家,家里没人,四处转转,家里秩序井然,如果不是每天查岗凌晨都在家,真让人怀疑家里是不是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曾杰坐了一会儿,有点恼火,还是忍不住傍凌晨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 凌晨反问:“你呢?你在哪?” 曾杰的声音有点高:“我已经到家了。” 凌晨被吼得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马上回去。” 曾杰等,一遍遍起身到窗前去看,后来干脆坐在窗口,呆呆地象个傻瓜。看到出租车停在院子里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凌晨上来,曾杰不禁怒问:“去了哪儿?做出租车要一个小时?郊区?” 凌晨沉默,梗着脖子。 半晌,曾杰道:“跟同学一起玩,让我搅局了?” 凌晨终于火了,也不高声,只淡淡地:“我反正是马上回来了,不信随你。”转身回屋。 曾杰后悔说了重话,这个年纪的孩子,亲爹叫他,他也不见得肯马上回家呢,可是凌晨坚持说是马上回来了,这个城市还没这么大。 曾杰呆坐了一会儿,屋子里静得让人难受,曾杰决定道歉。 推开门,凌晨倒在床上,缩着身子,小小一团,一副可怜相。鞋也没月兑,一双雪白的运动鞋就踩在淡蓝色的床单上,鞋底倒是不脏,一点也不象出去玩过一天的样子,曾杰忽然明白:“凌晨,是去飞机场了吧?” 凌晨没出声,也没动。 曾杰过去,从背后抱紧他,脸埋在他柔顺的头发里:“你这个傻孩子。”凌晨低下头,轻轻抚模那双紧抱着自己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抚模,皮肤的所有饥渴都找到源头,那就是想念你。 四十六做我的狗吧 生活不是蜜糖,生活也不是苦药,生活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我们这样厌厌地活着,又要这样恋恋地活着。 凌晨给曾杰收拾东西,西服挂起来,衬衫放进洗衣筐,皮鞋收进衣橱,礼物一样样打开来看。给凌晨的礼物包括一支一千多元的钢笔,被凌晨当做破玩意放在一边,卡西欧的黑色塑料防水手表小孩子倒是很喜欢,永恒的白衬衫白t恤与蓝色牛仔裤也不必多提。 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上印gi,凌晨拿起来:“这是什么?古驰的?” 打开来,一个小小窄窄的皮条,上面一个半月形的银色牌子,十分特别。 曾杰接过来,给凌晨系在脖子上。 小小的牌子,黑皮带衬在雪白的皮肤上。 凌晨笑:“是挺好看,不过太怪了,戴不出去的。” 曾杰的手指轻轻抚模那皮带,神情犹疑,带一丝渴望,又有一点好笑。 凌晨斜起一只眼:“喂!你一脸坏笑啊。” 曾杰温和地:“我有笑吗?”细看,那张脸又不是在笑,倒象是有一点悲哀。 凌晨觉得有异,手指拔弄着那个银牌,疑惑地看着曾杰,曾杰亲亲凌晨的耳朵,叹息:“真想拿链子把你栓在身边。” 他拉拉那条皮带儿:“做我的狗吧,别做一只狼了。” 凌晨的脸色渐渐变青,经过曾杰的提醒,他也看出来脖子上带的是什么了:“这个,是……” 曾杰说:“是狗项圈。” 凌晨沉默,手指已在寻找后面的项圈扣。 曾杰问:“留下来,好吗。” 凌晨心烦意乱,不,不要同他讨论去留问题,他自己快被自己用这个问题折磨疯了,一个侮辱性的戏弄,再加上这个严肃问题,终于把他惹火了,他怒叫:“给我解下来!”手指用力一拉,那块半月形的狗牌划伤了他的脖子他的手,一时间,血滴了一身。 曾杰呆住,凌晨也呆住。 半晌,曾杰道:“对不起。”他给凌晨解下项圈,想不到凌晨发了这样大的火,白衬衫上那斑斑点点的血迹,让他心痛,所以也生气了:“凌晨,你是一条养不熟的狼。” 凌晨看着自己指尖正在滴出来的血珠,沉默。 曾杰松手,皮项圈从凌晨脖子上滑下来,软软地搭在凌晨手上,轻轻摇晃。 美丽的眼睛抬起来,美丽的眼睛蒙上一层泪,悲哀地,但是无语。 曾杰声音低微,绝望:“狗比你厚道太多。” 一个玩笑,因为扯到去留这个不能碰的大问题,竟导致相见欢悲哀收场。 曾杰回自己房间,留下凌晨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 项圈的黑色皮革柔软美丽,小小牌子上刻了个凌字。曾杰这个侮辱不是不过份的,可是凌晨不觉得愤怒,也许,他伸手要扯下皮带那一刻是愤怒的,现在,他只觉得悲哀。 去与留,无论如何决定,他都不会快乐。 这不是一个快乐的世界,这不是一个美丽的世界,这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可是凌晨也自这个世界得到爱与欢娱,温暖与紧紧的拥抱。 自这个世界,具体一点说,是自这个人手中。 想放弃挣扎,想放弃思考,想每天坐在门口等他回来,然后--或者就做他的狗吧,跟在他身后,听凭他的喜好决定自己的命运,因他的快乐而快乐,因他的痛苦而痛苦,不再有自己,大约也就不会再有这煎熬之痛,每一秒都象火苗烧灼他的灵魂,又象一双巨手将他撕成碎片。这痛苦,有什么样的好结局值得这痛苦吗?命运给每个人的结局不过是死亡罢了。 凌晨的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属上划过,他的灵魂最渴望的,倒底是自由还是放弃自由? 曾杰再没有出来。 行李凌乱地散在地上,凌晨慢慢收拾好。地毯上那条昂贵的美丽的项圈,他呆望了良久,终于拾起来,狠狠扔到对面墙上,轻轻的叮当一声,项圈从墙上滑下来,滑到沙发后面去。 凌晨觉得冷,如果可以做一只狗多么好,可以就这样推开门,溜到他喜欢的床上,他喜欢的人身边,就这样钻进被子里去,缩在爱人的脚下,互相取暖偎依着睡去。 可以钻到他怀里,可以用头蹭着他,可以舌忝舌忝他的脸,可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索求爱我多些再多些。可以在他怀里打个盹,什么都不想,只是暖暖地懒懒地。 第17页 凌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绝望地,低声说:“好啊,让我做一只狗吧。” 凌晨地想象自己摇摇尾巴,慢悠悠地向曾杰爬过去的样子,冷笑,然后竟淌下一滴泪来。凌晨擦了泪,笑,再笑。 人的心,是可怕的黑盒子,不可以往里面看,如果你知道每个人在某一刻曾渴望过什么,你大约会觉得人类已经没有救了,这堆垃圾,乃是宇宙的耻辱。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曾经有过那黑暗的一刻,有的人忘了,有的人克制了,有的人吓住了,如果没有人在一边提示在一边引诱,那些属于黑暗的,可能永不见天日,甚至永不被他的主人意识。 可是凌晨遭遇魔鬼。 那魔鬼温柔地轻柔地,无限容忍又有无限耐心地,在凌晨耳边说:“来,做我的狗吧。” 凌晨掩住脸,心里狂叫:“好啊!好啊!我愿意,我愿意!!!”真的愿意。 不过,曾杰不是圣人,这个人又喜欢不断探索凌晨忍耐的极限,如果真有一日到达到极限,或者凌晨再受不住,或者曾杰厌倦了,凌晨又怎么办呢?一个人,先得做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才可以谈牺牲与放弃,然后才可以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无权选择的时候,那不叫选择,那叫屈服。 你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残忍吗?晚上只睡四个小时,早上命令自己爬起来,是其中一种。 明明爱着那个不该爱的人,命令自己冷冷地离开,是另外一种。 无法离开那个爱着自己的人,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爱恋,却拒绝表露也拒绝承认,也是一种。 四十七燥热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皮肤很热,可是内心与周遭都很冷,你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孤伶伶存在于天地之间,你有没有存在感?你知道什么叫存在感?如果你全身器官都工作正常,你是绝不会感觉道他们的存在,反过来,你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最让你感觉到身体存在的方式,莫过于痛。牙痛让你知道牙齿的存在。 灵魂的痛,让你知道意识的存在,原来天底下真的有意识这回事,它不仅存在,还他妈的能左右你的身体,不饿不冷没受伤,都是每一个细胞都闹别扭,连指甲尖都会发痒发酸,让你想狂叫并且宁可这可怕的身体是痛的,痛也比这种酸痒好。 凌晨瞪着眼睛,一个人躺在床上,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灵魂高贵纯洁,可是--比如后背那块皮肤,在轻轻哼:“我需要抚模,我需要抚模,我需要有一双手,在上面轻轻地轻轻地爱怜地抚模,给我吧,给我,我就住口,不然,我就要饥渴至死,死了,也会缠住你,一直地对你说,我要抚模要亲吻,要要要,我痒得要命。” 凌晨觉得胸口好闷,他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但皮肤在狂叫,连每一寸内脏都在狂叫:“抱紧我们,勒紧我们,压着我们,揉搓我们,救命,快快,我受不住了,快来吧,这么酸涨这么痒,我们受不了了。” 曾杰不在家,凌晨只是觉得有点情绪低沉,做什么都不起劲。 现在他回来,他爱的那个他啊,终于回来了。可是却闹起了别扭,独居一室,把凌晨抛在一边。 凌晨挣扎起来,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一气灌下半瓶水。六神归位,好象好一点了。 可是五分钟之后,皮肤再一次燥热。 凌晨掀开身上的被子,空气冷冷的,皮肤凉下来,可是所有内脏仍在热。 凌晨赤身躺在床上,冬天,窗外飘着雪花,气压低得让人难受,卧室里吊灯不够亮,昏黄而暧昧,全身冰凉,冷得快要发抖的凌晨心里仍有火在烧。 凌晨慢慢爬起来,灵魂技穷,要做主了。 赤脚踩在地毯,柔软而温暖,搔着着了火的皮肤,凌晨轻轻用手搓脸,手指冰凉,面颊却火热。 冰凉的地板似乎能感觉好一点。 凌晨在地上走几步,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推开门,大厅里无人,推开曾杰的的卧室,还是没有人,凌晨转回身,书房的门已打开,曾杰站在门口。 只穿了一件白色平角内裤的凌晨,有着一个优美的后背,平直的肩,滚圆的肩头,光滑的后背有着优美的曲线与色泽,曾杰看呆了。 凌晨向曾杰慢慢走过去,站在曾杰面前,用沙哑的声音说:“抱我。” 曾杰愣了一会儿,张开双臂将凌晨紧紧抱在怀里,怀里的那个小小的漂亮男孩儿身子是松软的,曾杰在那一刹那儿,有点想哭。 第一次,他来向他索取,而不是拒绝。 凌晨被那双臂一搂,一颗心忽然平静,温暖的怀抱,宽厚的身体,他不再冷,也不再焦燥,忍不住把头也放到曾杰怀里,他说:“抱紧。” 曾杰抱紧。 凌晨说:“用力。” 曾杰再次收紧双臂,凌晨“恶”地一声,连肺子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他仰起头,笑。 就是这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灵魂想要什么?不知道。 想要,这紧紧的紧紧的拥抱。 曾杰勒紧凌晨,他埋下头,嗅到凌晨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禁不住问:“凌晨,你终于明白了吗?” 你终于明白了吗? 凌晨慢慢仰起脸,露出一个苍茫的笑,我明白什么?我应该明白什么?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为什么会向曾杰要求一个拥抱?凌晨仰起脸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两个闪亮的光点在轻轻颤抖:“呵,是。” 曾杰轻声道:“凌晨,你爱我。” 凌晨呆呆地,是的,现在不能否认了,他爱这个人,他在被胁迫被凌辱被毒打之后,居然会爱上他,天底下所有的爱都是好的伟大的,只有他的爱,他对曾杰的爱是卑曲的变态的可耻的,让人作呕的! 凌晨笑,慢慢说:“是的,我爱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活下去。我习惯了你的怀抱你的爱,你是我的毒品,如果我要离开,后半生都会同自己挣扎。曾杰,我爱你,我爱你,同我恨你一样多。” 曾杰再一次抱紧:“凌晨!” 凌晨回过头去,看见曾杰的脸,没错,曾杰的脸上,是明白的爱。 凌晨看自己的心,自己的心里象孙悟空一样只装了一滴眼泪,可是,如果他离开曾杰的怀抱,内脏会因为庞大的生存空间,而不知所措。 如果不爱,虽然这几年会痛苦,可是苦难总有结束的一天,可是,一旦爱了,这一辈子就完了。 他永远不能再过正常的生活,不能离开这个让他屈辱的地方与驯服了他的人。 曾杰伸手给凌晨擦去眼泪:“别哭。” 凌晨才感觉到自己哭了。 眼泪一直流下来,无论做何选择,身体里的另外一半都会疼痛到渴望死亡。 凌晨慢慢握住曾杰的手,然后慢慢把那只手放到自己嘴里,就象那天,他得到快感的那个姿势,然后他狠狠咬下去。 曾杰只是轻轻地“恶”了一声,可是身子整个弯向凌晨,那只手忽然间开始剧烈的震颤。 然后慢慢地,凌晨感受到曾杰不由自主的抵抗,他爱他容忍他,愿意忍受他,可是的承受能力是有限。曾杰的手抖到凌晨咬不住,他终于开口:“凌晨!”低弱的声音,然后另一只手臂收紧,紧到凌晨快要窒息。 凌晨松开,曾杰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指,凌晨的嘴唇上沾着血。 曾杰沉默一会儿:“还是不甘心?” 凌晨扑过来,曾杰后退:“凌晨!”痛,实在是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那种折磨人的痛,而是伤人的痛,他的牙齿在他身上不仅留下伤痕,而且留下伤口。 第18页 曾杰不喜欢流血。 凌晨抓住他的衣袖,一脸固执地扑过来,他的表情好似一个情急的孩子要得到一个拥抱,可是微微迟疑的曾杰抱住这个扑进怀里的小东西,肩头却再一次留下带血的牙印。 曾杰忍不住推开他。 凌晨不肯放手,曾杰用手支开他。凌晨似条疯狗般,张着嘴扑向曾杰的手臂身体,任何他可以够到的地方。曾杰一边推他一边躲:“疯狗,疯狗啊你!” 可是凌晨不肯罢休,他居然找到绳子,固执地要把曾杰绑起来,曾杰这次可忍不住笑了,那孩子,试图把他两只手抓在一起,然后一只手抓住曾杰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去拿绳子。 那个孩子,两只手未必抓得住曾杰一只手,竟想用一只手抓住曾杰两只手,而且试了一次又一次,曾杰让他抓着自己的手腕,把两只手交到凌晨的左手里,看着他右手去拿绳子,然后一只手一挣,凌晨就放下绳子再一次去抓他的手,重复三次,凌晨竟象得了强迫症一样,不会从失败中学习到那是他不可能做到的。 曾杰笑了。 再也忍不住,明白知道小凌晨已是恼了,这一笑,只会火上加油,还是忍不住笑了:“你能用一只手抓住我两只手?” 凌晨这才发现那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可是小家伙并不笑,他的目光仍是那么冷,他问:“你爱我吗?” 问得那样认真,那样有威胁性,曾杰不得不停止嘲笑,点点头:“我爱。” 凌晨说:“你别动!” 曾杰到:“我不动,就能让你明白吗。” 凌晨道:“我早就明白,不过,你可以一直表达。”然后又冷笑一声:“当然也可以不。” 曾杰沉默。 凌晨轻轻抓住他双手,把他的双手合到一起,说:“不要动。” 曾杰的双手交叉在身前,是有一点滑稽的,凌晨松开双手去拿起绳子,没有人束缚曾杰,是他自己的束缚他。 凌晨以笨拙可笑的手法用绳子将曾杰的手腕一圈一圈绕起来,可是,那个庞大的绳结却也十分结实,他拉着曾杰,把曾杰的双手绑在床头,这在曾杰不肯配合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反抗。 四十八我心深处 绑住双手,如果几十天前,他刚刚设计逼凌晨回来,他绝不敢。 绑住双手,你不知道对方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来,你都无法反抗。 可是现在,曾杰把自己的命交到凌晨手里,而且十分安然。 是信任吗?不完全是。 这个年轻孩子的眼睛有一种决绝与冰冷的神情,他还看得出。那个孩子固执地要把他绑起来,当然不会是象他一样,喜欢稍微刺激一点的方式,即使那孩子真的喜欢,他也不会这样做。他要绑上他,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伸出双手,让凌晨绑上,是因为爱。他爱这个孩子,这些天来,他同这个孩子在一起,那样亲密,曾杰坚信自己不会看错,凌晨爱他。这一场爱人养成游戏,被教的只是凌晨吗?任何恋爱都必得是双方的。 凌晨说:“你爱我,就不要动。” 曾杰决定,把他的一切,交给凌晨处置。 凌晨命令:“你趴下。” 曾杰面向床,趴下。 趴着,是一种很舒服的姿势,曾杰喜欢这个姿势,他自小用这种姿势睡觉。可是,在凌晨的目光下趴着,让他觉得有一点异样。 凌晨没有走近曾杰,他拿起曾杰的钥匙,寻找着要打开曾杰床头的柜子。 曾杰一惊,支起身子:“凌晨!” 凌晨目光绝冷:“趴下。” 曾杰挣扎,伸手去解系在床头的绳子,凌晨站在那儿:“绳扣在床腿那儿呢。”曾杰够不到,他跪坐在床上,看着凌晨打开抽屉,他觉得事情正在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抽屉里,有一根皮鞭,一副手铐,有一捆绳子,若干瓶瓶罐罐。一根水晶般透明的假,几个带着电线的看起来是电动按摩装置。再拿起一个小瓶子,上写激情二字,凌晨问:“这是什么?” 曾杰涨红脸,半晌答:“药。” 药?凌晨轻轻抚模自己滚烫的脸,心里有一点明白了。 还有一样古怪东西,那是一个皮带似的东西,可是比腰带短得多,扣起来,只得人脖子粗细,这东西,凌晨现在已经很认识,他微笑:“你并不是开玩笑,对吗?” 曾杰跪坐着,沉默,慢慢闭上眼睛。 凌晨问:“你是否打算某日给我带上狗项圈,拉着我出去溜狗?” 良久,曾杰道:“我并不敢。” 凌晨道:“这是你爱我的方式?” 曾杰道:“每个人,心底都有黑暗的渴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锁,锁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凌晨,我并不敢那样待你,我怕失去你。今天,我已经吓破了胆,凌晨,别走!” 凌晨呆呆地坐着,他害怕。 曾杰象牵一条狗一样牵着的画面让他恶心,可是,他确实喜欢曾杰把那项圈扣在他脖子上,轻轻对他说:“我要拴住你,凌晨,做我的狗吧,别离开我。”他喜欢听曾杰说:“你是我的。”他也希望能象一只宠物一样偎依在曾杰身体,如果曾杰工作,他渴望坐在曾杰身畔,伏在曾杰膝上,静静地等。 他属于曾杰,也就意味着曾杰属于他。 可是他早已明白曾杰是什么人,曾杰喜欢什么,喜欢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是轻微的助兴还是需血淋淋才能?曾杰喜欢给他侮辱,比如给他一件女子的衣服,比如给他一个狗项圈,他倒底是恋物还是喜欢施加这种侮辱?他的控制要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他满足? 曾杰轻轻举起手里的绳子:“凌晨,决定权在你,不是我决定要施加什么给你,而是你肯接受什么。如果我不让你绑,你是不能绑上我的,对不对?如果你不允许我鞭打,我是不能虐待你的,这是一个法制国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会计。” 凌晨再一次再一次惊骇地发现,是的,他知道,他怕的竟不是曾杰,而是他自己。 凌晨问自己,我会让整件事去到什么地步? 凌晨害怕,他不知道他会去到哪里!他发现他爱曾杰比他想象的要深,如果曾杰要求:“让我鞭打你。”如果曾杰一再恳求,他可能不会拒绝。忍受一点疼痛,满足爱人的。凌晨握紧双手,然后呢? 这具身体是否会接受再一次的教,彻底地成为一个变态。 凌晨发抖,他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一次又一次,他绝不会让这具身躯去试试吸毒的滋味是不是象传说中的那么好。他不敢,他怕再一次遭遇背叛。 半晌,凌晨说:“曾杰,放过我。” 曾杰说:“我知道你恨我,我千方百计留下你。凌晨,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如果此时楼塌下来,我会毫不迟疑趴在你身上,可是我不能放你走,我只是一个人,我看待你比生命更重要,我怎么能放你走。我也不相信分手会是解月兑,凌晨。我不能放手,我爱你,我不会放手,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当然不会强迫你,可是我不会放弃,求你留在我身边,你所爱的,我都给你,你不爱的,我们不会做。” 你听,爱人的话比音乐更好听,比迷药更醉人。如果肯坐下来,等着堕落与腐烂,会得到短暂的快乐与幸福,如果站起来走开,会得到一生的心痛,如何选择?可是,看着自身腐烂,也是一件相当痛苦与恶心的事。 凌晨问曾杰:“你喜欢疼痛吗?” 第19页 曾杰沉默一会儿:“不是,不完全是疼痛本身。”如果削苹果割破了手,他是不会喜欢的,他所喜欢的,是由某一个他喜欢的人施予的,适度的在他能承受范围的,屈辱感比疼痛更重的鞭笞,当然,适度的疼痛就象川菜里的辣椒,是必要的。 凌晨问:“你是不会喜欢那种会对你产生严重伤害的,只是为了折磨你而进行的鞭打的,是不是?如果疼痛超出了你能忍受的限度,你是否会对这种嗜好产生恐惧?” 曾杰沉默,半晌道:“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接受那种折磨,我也不愿意放弃这种嗜好。 凌晨的一只手轻轻抚模那只黑白相间的鞭子,如果--曾杰会不会从此放弃这个可怕可笑变态的性幻想呢? 那个男人在他鞭子底下翻滚挣扎的幻想,与手指接触鞭子的质量,凌晨忽然间觉得全身发软,那是--那是什么? 曾杰看到,凌晨自己也发觉,他竟然了。 凌晨烫伤了一般地缩回手,他涨红了脸。 曾杰咽一下唾沫,没敢出声,他也为凌晨的设想而性致勃勃了。 凌晨的意思是:“如果我用鞭子抽你,到你不能忍受的地步,你是否会从此对这种事产生恐惧与厌恶心理,然后变成一个正常人呢?”可是这个设想居然让他们两个都很兴奋。 凌晨惊呆了,原来他与那个男人并无不同,如果他不控制自己,他就会变成曾杰一样的人。如果只是想,那还不算变态吧?人人都可以幻想同几个女人,可是只有真的做了,才是变态。凌晨站起身来,可是他的手心滚烫,喉咙干涩,留下来,留下来,他脸涨得更红,头上细细地渗出一层汗来,凌晨问:“我怎么了?” 掌心奇痒入骨,忽然之间,皮肤的饥渴全部回来,而且全部滚热滚热从外到里地火热地烧着凌晨。 是去是留? 曾杰直起身子:“不,凌晨,不!别走,我不会这样对你,我发誓我不会,别走!” 曾杰道:“凌晨,我的为人是否会因为你看到这些而改变?那只是前的一个游戏,你喜欢,当然好,你不喜欢,也没什么。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可是每个人都会因为适当的羞辱而兴奋,难道不是?” 凌晨全身颤抖,他难道不是?他偏偏是,他喜欢曾杰把皮带扣在他脖子上轻声说:“做我的狗吧。”脸红心跳,理智愤怒,内心说,好好好。 凌晨哭了。 他慢慢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床沿,流下眼泪。可怕,可怕啊,他遭遇魔鬼,并且发现自己是经不起引诱的。凌晨第一次认识自己,自己的内心深处渴望的并不是尊严与自由,他最渴望的恰恰是放弃这两项重负,他所爱的,只是床头枕上那一点点的欢娱,不,还不只,他还喜欢精神与的双重屈服。为什么?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样? 他恨曾杰吗?他恨他,可是他最渴望的却是偎在曾杰的怀里,如果曾杰离开,他会说:“再见走好。”可是他真正想做的是放声大哭,抱住曾杰的腿,葡伏在曾杰脚下亲吻他的脚,别走,只要你别走,什么都可以。现实生活中的凌晨克制而冷漠,可是他内心有一个不见底的黑洞,那个洞底坐着一个小人,那个小人,是真真正正的凌晨,没有知识没有教养,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的凌晨,那个小人渴望屈服,那个小人的渴望,是凌晨真正的渴望。 曾杰心痛,从没见过凌晨这样无助地哀哭。那个孩子瘫在床上都不曾流过泪,曾杰宁可当时承认是自己给凌晨下了药。面对凌晨的愤怒比面对他的悲哀更容易。 曾杰叫:“凌晨,别哭,凌晨,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四十九流血 向海底深入,到达大海最深处,水压会把你活活压死。 灵魂的最深处,有同样的巨压。 凌晨快要崩溃了。 可是,我们凡人,是没有机会表演吐血而亡的,在重重打击下,凌晨必须做出选择。 曾杰轻声道:“凌晨,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也不会伤害你,我也许有点与别人不太一样的嗜好,可是那不能算一项罪名。我不会伤害你。” 曾杰又说:“你不能拿这儿当理由,凌晨,我是什么人,你一早知道。” 是的,一早知道,可是答案还是很震撼,凌晨后悔,他应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雷,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凌晨再一次爬起来,他没有表情去解床脚的绳扣,他说:“对不起,曾杰,我不能陪你玩这种游戏。” 曾杰终于怒了:“你不必陪我任何东西,我只要你在身边,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你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拿这个理由来离开我!” 凌晨点点头:“我早就知道,可是任何时候,我都可以选择离开。” 曾杰怒吼:“离到哪里去?你这么大,做工做不了,讨饭没人肯施舍,你能到哪儿去?只有更下流的地方,而且,我不会放过你!凌晨,我不会放过你!你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帮助!任何人帮你离开我,我不会放过他!” 凌晨呆住,曾杰面目扭曲,好不狰狞。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半晌凌晨问:“张子期也是被你逼走的?” 曾杰咬牙切齿:“是的,是我做的,你可以恨我,过来杀了我吧,可是你要知道,我活着一天,一天不会放你走!” 凌晨一拳挥过去,打得曾杰身子向后一仰,又为绳索拉住,整个人摔到床头,鼻子嘴角都流出血来,他慢慢抬头,痛得不敢喘气,可是依旧在微笑:“我不放你走,因为你也爱我,我不管你顾忌什么,凌晨,只有同你在一起,我才会快乐,你也只有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至于别人怎么看,甚至我自己,或者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是否违背了这个世界这个社会的道德标准,是否成为人们眼中的异类,是否会付出大代价,是否会死在你手里,我才不在乎!你这个蠢孩子!你只是一个蠢孩子,一个被自己的成见束缚了手脚,还以为在争取自由的人,你离开我,还有个屁自由!在我这里你才有选择的自由,我允许你选择我给你的选择,离开我,你根本没有选择!凌晨,在我这里,你可以选择做一个同性恋还是做一个异性恋,你可以选择sm也可以选择不,到了外面,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做个同大多数人一样的人,规规矩矩,做个好孩子,同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对婚,生儿育女,可是同别人不一样,你的一生都会有缺憾,你成为一个没有个性面目模糊又永不满足的人。生命本来那样枯燥无味,你象一个小孩子,只吃过妈妈的女乃,所以抗拒不一样的口味,不肯接受别的食物,凌晨,你不知你错过什么。如果味道不好,你至少也要尝尝再选择拒绝,难道我不懂得选择?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变态?你同我,真的有那样大的差别?人与人,同一种细胞同一种感官同样的构造,真的有那么大的不同吗?我真的是变态吗?我基因变异?基因变异可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你真的相信,我的大脑构造与众不同吗?凌晨,告诉我,看到鞭子抽打在赤果的上,你真的不会产生冲动?耻辱不会让你?你说啊!如果身体告诉你他喜欢,你为什么要否认?因为你道德高尚?不见得,凌晨,你一次又一次背弃我,你的高尚道德在哪里?你一次又一次说,你是我的,然后一次又一次背叛,你的道德在哪里?你只是一个怀有偏见,被酱住了脑子的不会自己思考的蠢孩子!你,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能力判断能力?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只是书里,别人嘴里灌到你脑子里的,你这个蠢人,你还算一个人,人都是会自己思考的自己体会的,你现在好算一个人?你只有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罢了,比狗蠢,却没有狗的忠厚!” 第20页 凌晨被曾杰的怒叫轰击得目瞪口呆,呆了半晌:“听你的意思,不玩sm的人似乎错过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好事。” 曾杰沉默地看着凌晨,半晌,他的眼睛红了:“凌晨,我很累了,不愿意再娓婉,也不想再忍耐。如果你真的要走,你杀了我吧,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凌晨慢慢走过去:“绑着还威胁我?你疯了?” 曾杰挣一下:“你何苦逼我?凌晨,何必把事情搞得这样难看?何必要我说实话!” 凌晨冷笑:“你爱我吗?” 曾杰点头,可是他的眼神如一只豹子,贪婪又充满威胁。 凌晨笑:“那么,表达吧。” 一把水果刀,从曾杰左肩肩胛骨穿过。 曾杰低头,看见没至刀柄的水果刀,血染红的白色睡衣,肩头好凉。 头脑一片清明:“看来,这次真的要死了,凌晨是个狠人,我早知道,惹急了那小子,他是敢杀人的,可是,我也没什么后悔的,我那样紧紧地攥住手,那样紧紧地紧紧地不肯放手,我已经尽了力。或者我真的应该放手,可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怕是没有下一次了。这样也好,就在今天了结吧。” 凌晨拔出刀,血溅在他年轻美丽的脸上,曾杰想伸手给他擦擦脸,轻轻一动,肩头这才传来剧痛,他“恶”一声,停止呼吸,咬紧牙关,一动不能动,也不能出声。然后眼神迷离,冷汗静静地从额头冒出来。 凌晨问:“再说一遍不放过我?” 血将曾杰半边身子染红,曾杰咬着牙,慢慢,一口气冲出来,冲破嘴唇的封锁,带出两个石头一样沉重的字:“不、放--“ 刀子立刻插进同一处伤口,曾杰惨叫一声,身子向后一仰,撞到床头,犹自翻滚,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床中央直滚到另一边,双手犹吊在床头,仰着身子,双腿半站半跪地屈在地上。他咬住嘴唇,不能叫不能叫,招来警察他一世英名就毁了。 他全身颤抖,抖得好似马上就要崩断或爆发一样。 凌晨慢慢从床的另一边走过来,站在曾杰面前,那血,与曾杰的痛苦让凌晨内脏抽搐。那张扭曲的面孔,已露出其狰狞的一面,可依旧让凌晨想偎过去索取温暖与关怀。 凌晨慢慢蹲下来,手指轻轻抚模刀柄,这一点轻微的触动,已令曾杰的身体剧烈地震动起来,曾杰咬着牙,不出声,可是眼里全是恐惧。 凌晨问:“很痛吗?” 曾杰不出声。 凌晨问:“如果我用刀只刺这一个地方,要刺多少刀,才能把你活活痛死?” 凌晨的手轻轻握住刀柄,曾杰颤抖,摇头:“不,不不,不!” 曾杰又惊又痛,眼前一阵阵发黑,想挣扎,却连腿都软了,全身重量都吊在手腕上,又拉扯到伤口,曾杰痛不欲生:“凌晨,你杀了我吧!” 凌晨有一种要抱住他的冲动,抱着他平息他的颤抖他的恐惧他的痛苦,他的痛苦让他惊怕。可是凌晨只是问:“放手吧?” 曾杰想开口,可是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象一次刑罚,他无法开口,身体与精神都已经支持不住,半晌,曾杰慢慢闭上眼睛,他想说好,说不出,想点头,可是泪水却在那一刻抢先落了下来。 凌晨微微弯下腰,这泪水象刀刺进他的身体,全身的内脏都抽搐着抵抗那如同冰冷的电击般的痛。 不得不放弃,曾杰松了那口气,疼痛、失血、绝望倾刻将他淹没,他渐渐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体重将绳索拉得“咯咯”响,肩膀传来的剧痛,让曾杰轻轻哼了一声,慢慢垂下头。 凌晨一惊,伸手去扶曾杰,触手都是滑腻粘稠的血,根本抱不住那沉重的身体,凌晨惊叫:“曾杰,曾杰!” 没有回应,没有动。 凌晨伸手去探曾杰的呼吸,伸出手的那一刹,泪水也同样涌出:“曾杰!” 他的双手颤抖,泪如雨下,根本感觉不出曾杰是否还有呼吸。 五十医生 如果曾杰死了,怎么办? 曾杰一动不动,卧室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痛苦的脸上,脸上的泪水最已滑落,只余下一道湿淋淋的泪痕。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暗哑,凌晨静了下来,身体里沸腾着的血液越来越冷,冷得好似要凝结在一起一样。 凌晨静静地站在那儿,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独自一个人活下去。” 那声音象咒语一样,说了一次又一次,每重复一次,凌晨将自己看得更明白。 他是曾杰的,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另一个名叫良心的自己在弄别扭,他这样对待曾杰,不过是仗着曾杰爱他,他肆无忌惮,如果他知道曾杰会走会离开,他会怕得一动不敢动。 仗着人家爱他,一次又一次试探人家的极限,索取包多更多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凌晨冷静下来,他俯,去听曾杰的心跳,他对曾杰说:“不要怕,如果你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 在这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不过是曾杰。 别的人,对于凌晨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是可有可无。 如果曾杰喜欢,鞭笞真的那么难熬吗?被鞭打的侮辱真的是无论如何不可以接受的吗? 凌晨把绳子解开,曾杰慢慢滑倒在地上。 血已经流到地上,一小滩。 没有死,可以一定得送去医院,如果送去医院,如何解释这刀伤? 凌晨打电话给张子期,他所认识的,不过是曾杰的朋友。 张子期听到电话响,拿起来看一下,下意识地要接,然后记起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他把电话按掉,厌恶地扔在一边。 凌晨愣了愣,再拔。 张子期不想接,可是,他也好奇曾杰会因为什么事再来找他呢? 响了几声之后,张子期终于接了电话:“喂,首先,我不认识你,其次,我不接受道歉,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凌晨道:“我把曾杰刺伤了,他现在昏迷不醒。” 张子期愣住,过了一会儿,笑起来:“哗,精彩,终于玩出火花来了?好好玩,如果曾杰死了再找我,我会去收尸的,别的事,我管不着。” 凌晨没出声,但张子期听到哽咽声,沉默片刻,张子期问:“怎么伤的?” 凌晨道:“我用刀刺伤了他的肩膀。” 张子期道:“那死不了,除非刺破动脉,你不会运气那么好吧?叫救护车送医院,没别的法子,我离你几百公里,帮不上忙。” 凌晨道:“会不会……?”声音越来越细,三个字后是什么根本听不到。 张子期沉默一会儿,心里觉得自己特窝火,可还是软下来:“沈冰在那边,我通知她,你叫救护车吧。” 半分钟后,沈冰打来电话:“别叫救护车,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后,沈冰带着医生上来,看见曾杰也倒吸口气,医生过去先包扎止血,然后说:“必须住院。” 此时曾杰倒又缓和过来,耳里听着有人进来,只是无法开口,听到去医院,身子拼命一挣,嘴里只含糊地吐出个“不”来。沈冰轻轻拍他手:“放心,是我,沈冰,有我安排,你放心。” 那冷静的声音让曾杰慢慢平静下来。这个女人,让人放心。 不知什么时间,曾杰在沼泽一样昏沉沉的梦魇中慢慢醒来,没有力气动,也没有力气睁眼睛,然后感觉到有人抓住自己的手,双手握着,然后手背触到柔软的嘴唇。 曾杰彻底清醒,他睁开眼,看见凌晨疲倦痛苦的眼睛。 那张正在吻着他的嘴,僵在他的手背上。 第21页 曾杰肩膀刺痛,他皱皱眉,然后看到凌晨眼圈红了,那个孩子,忽然烫到般松开手,然后跑出门去。 凌晨跑到门外,泪水不断不断地涌出来,他的心脏仿佛一直被紧紧攥住,此时那双紧紧攥住的手松开了,他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痛得他无法站立,只得慢弯下腰,然后蹲在地上,蜷着身子痛哭。 曾杰躺在床上,疲倦地想:“我看到,是眼泪吗?是吧?可是不相干,那孩子哭也哭过,许诺也不是一次,也说过爱。”曾杰想:“他是爱我的吧?可是刺了一刀又一刀,走了一次又一次,什么也不能让他心软。他践踏我的心,践踏他自己的心,就象踩过一块石头,他好似也是会痛的,可他的理智那样冷硬。” 曾杰慢慢闭上眼睛:“我好累。”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 第二天,沈冰来的时候,看见凌晨呆呆地坐在屋子角落里,曾杰默默地靠坐在墙上。 沈冰放下水果:“在冷战吗?” 凌晨缩了缩身子,嘴巴似乎闭得更紧了。 曾杰说:“坐,谢谢你,这次多亏你。” 沈冰笑:“我在这个医院还有点业务没结清,不得不两边跑,这还是你干的好事呢。” 曾杰疲倦地:“对不起。” 他连朋友都失去,为了那个孩子,换来那孩子那样绝决的两刀。 曾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看,已经遭报了。” 沈冰笑:“那边经济环境更好,比这里更有发展,人挪活,我同子期说,过去的事就算了,他就算是好心,也把手伸得太长了。” 曾杰道:“他是对的,全是我的错。” 凌晨站起来,无声无息地,静静地走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曾杰的脸色惨白,可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倒是沈冰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凌晨的样子,象个游魂一般没有生气,他静静地慢慢地向电梯走去。 沈冰追上他:“凌晨,我们谈谈好吗?” 凌晨慢慢靠到墙上,声音很虚弱,好象他也刚刚经过一场大手术一样,他说:“我很爱他。” 沈冰点点头:“你回家,我会安排人照顾曾杰,然后,我同你好好谈谈。” 凌晨点点头。 沈冰把凌晨送到楼下,叫了出租车给了钱,嘱咐:“凌晨,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好好沟通一下,然后再做决定好吗?” 凌晨点头。 沈冰回到病房:“我替你雇了人。” 曾杰脸色惨白,没有表情,半晌才问:“他走了?” 沈冰问:“你希望什么样的结果?” 曾杰慢慢把头靠到后面,疲惫地:“我很累了。我不舍得他,可是我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沈冰道:“或者你逼得太紧了,有没有试试给他点时间空间,让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曾杰沉默,没有,等待别人选择的滋味太难受,他承受不了。 沈冰道:“凌晨说他爱你。” 曾杰点点头。 沈冰道:“你试试不要逼他,如果他要走,你就放手吧,如果他要留下来,张开双臂欢迎他,可好?” 曾杰抚模肩上的纱布,苦笑。 还能怎么样?那个狠毒的孩子,一直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儿,坐了几个小时,曾杰也沉默地坐着,有一百次想开口说:“你走吧,我放弃你。”可是每一次想张开嘴,心脏就会狂跳,然后痛彻心肺。 沈冰站起来:“说定了,我要去同凌晨谈谈,我不会劝他,只希望能帮他下个决心,曾大人允许我样做吧?” 曾杰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对子期太过份。” 沈冰笑:“重色轻友,人之常情。” 五十一血的味道 凌晨回到家,打开门,一股血腥味冲鼻而来,原来还不觉得,出去后再回来,才感觉到屋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曾杰的血。 这血,是因他而流。 凌晨觉得这气味让他想吐,他一直在想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如果曾杰不再要他了,他怎么办? 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再也没人关心他,他活得好,活得不好,谁关心呢?同学吗?他们与他不过是擦肩而过的游客。 凌晨站在屋中央,想象自己站在人群中,人流如水般自他身边流过来流过去,可是所有人都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与他们都只是擦肩而过,这个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人,已经放开了手。 凌晨觉得这个屋子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空旷,大得让他觉得好似孤身站在旷野中。凌晨慢慢抱住肩,慢慢地走到曾杰的卧室里,心里面有一个固执的念头,他要打开门,告诉曾杰,他很冷,让曾杰抱紧他,曾杰有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自那胸膛仿佛可以发射无穷热力,所有寒冷,零下三十度加八级大风都不可能穿透的温暖。 门打开,冰冷的空气中,有着更大的刺鼻的血腥味。 凌晨慢慢走到床边,床头的绳索仍在,地上血痕仍然。 凌晨躺到床上,打开被子,用曾杰的被子裹住自己,那被子里有曾杰的味道,他紧紧裹住,喃喃地:“曾杰,抱我。” 怎么都好,先抱住我,人,有这具才是人,没有这具还是人吗?所谓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上的愉悦,如果没有这具配合,不过是意婬罢了。 凌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灵魂缓缓地沉下去沉下去。 不久之前,他还对坠落是那样恐惧,现在,凌晨却在想象中松开了手,他闭着眼睛,在幻想的坠落中松开手,冷笑着问:“幻想中的撞击是否能撞痛我?” 不能,即使眼前闪过着地那一刹那的震荡感即使那震荡感令他想吐,他却放弃挣扎,然后发现,幻想终究是幻想,不可能真正地伤害他的。 凌晨笑了,再一次再一次坠落,恐惧渐渐消散,没有伤害与痛苦,只有自由。 这样下去,也许会学会飞翔。 可是不久,凌晨就觉得头晕,挣扎起来,走到卫生间,大口呕吐起来,吐尽胸中块磊,然后虚弱地靠着墙,再慢慢地滑着坐在地上。 一口恶气涌上来时,凌晨很有杀人的勇气,刺了一刀又一刀,胸中恨意出尽,过去在曾杰手里所遇的种种,全部化解,然后凌晨才能清楚地看到自己。 怎么能下得去手?那是爱他与他爱的人。他眼看着他痛苦挣扎,流泪昏迷。凌晨抱住头,上帝,胃好痛,心脏好痛,身体怎么了?病了吗? 凌晨从来不知道巨大的悲哀居然会令一个人呕吐。他一直以为小说里的人口吐鲜血是假的,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一个健康的年轻的,好好的大活人,居然会无故呕吐,那么吐血也是可能的。 凌晨笑:“干脆让我吐血而死吧。”笑容中眼泪已盈满眼眶。凌晨五岁以后已很少落泪,如今哭了一次又一次。 凌晨爬起来,挣扎着搬开沙发,沙发后有一个微微闪光的小小金属,凌晨拾起来,看也不敢看地全部抓在手里,他闭上眼睛,握紧那团东西,拳头贴近胸口,心脏的悸痛忽然平复。 *** 沈冰来时,凌晨只是脸色有点苍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沈冰带来的消息。 沈冰问:“有什么打算?” 凌晨手指轻轻整理衣领,眼睛淡定地从左边的空气望向右边的空气,忧伤但平静,然后缓缓说:“我听他安排。”连沈冰也不禁呆了一呆,这个男孩儿,做事何其狠硬乖张,可是,他硬是有一种高贵而忧郁的气质,即使你认为他是个男妓,面对他,他给人的感觉却似王子。这种贵族的克制与冷淡是哪儿来的? 第22页 沈冰道:“曾杰由你选择。” 凌晨没有表情,可是他的手指却渐渐捏紧自己的衣领,捏得指节微微发白,指尖一点红。没有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了,向左走向右走要自己决定了,决定错了,也不可恨别人。 沈冰道:“你放心,生活不是问题,张子期不是答应过?事情过后,他会再把那十万元还你?” 凌晨苦笑:“我不知道给他那么大的麻烦。我很感激他。” 沈冰笑:“不会吧,张子期那个人我还不知道,求人还挂着一张脸呢,他怕对你没有好话吧?” 凌晨苦笑:“曾杰用什么法子对付他的?” 沈冰道:“曾杰似条毒蛇,他竟骗柏林说子期爱上你,柏林离家出走,张子期差点疯掉。”沈冰哈哈笑,似乎对张子期全无同情,凌晨有点奇怪,沈冰忙忍笑:“对不住,我真是……不过张子期真是个讨厌的家伙,看他发疯,我觉得痛快。” 凌晨也忍不住笑了,张子期那个人是有很可爱的地方,可也有相当让人讨厌的地方,尤其象沈冰个性这么强的女人,又是同他朝夕相对,不反目成仇已经很难得。 沈冰咳一下,重又严肃起来:“不过,这一次,我们取得曾杰的谅解,他同意你去留自由。” 凌晨笑意顿消,目光微微下垂,静静地,慢慢把双手合在一起:“曾杰曾说他活一天,一天不会放弃我。现在,他已改变了。” 沈冰道:“用酷刑折磨,人连生命都会放弃。” 凌晨微笑:“那也不要紧,即使他已不爱我,我还是欠他很多,这也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凌晨说:“曾杰,不是只要同我在一起就行吗?” 沈冰沉默一会儿:“凌晨,你是否能接受曾杰的行为?” 凌晨沉默。 沈冰说:“他是我的病人,我不能透露太多他的秘密,不过你可以放心,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热衷。他很清醒也很克制,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也要记住一件事,在受伤时,一定要用语言动作表情,表明你已受伤,阻止进一步伤害。” 凌晨慢慢低下头:“他是否需要治疗?” 沈冰笑了:“心理学不是道德学,我个人比较注重个体,一种行为不给当事人自己带来痛苦与伤害,我就不认为应该治疗,曾杰的这个爱好,没有达到让他不顾一切去伤害别人的地步,所以,也不会伤害他自己,如果他邀请别人来参加他的游戏,这个游戏只要不是对他与他的伙们的或精神留下永久伤害,只要他的伙伴是具有民事能力的人,我个人依据我的心理学知识做出的判断是完全不需要治疗。同一般人的印象相反,这种性取向性嗜好,别人眼中认为不正常的,不过是一种心理应激反应,是否治疗,见人见智,如果你觉得妨碍你的生活,你就应该寻求解决之道,如不,让它存在你生命里好了。倒是相反,普通人认为没什么了不得的持续性的没有原因的情绪低落是需要治疗的。” 凌晨苦笑。 沈冰笑道:“你再继续这样忧郁哀伤,我们就得好好聊聊了。” 五十二冷淡 曾杰回到家时,家里已收拾干净,可还是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让曾杰闻到之后心里恨恨。 凌晨穿着雪白的衬衫与浅蓝的牛仔裤,从曾杰的卧室里出来,看到穿得整整齐齐的曾杰,他微微有点畏缩,人夹在门与门框中间不肯出来。 曾杰踢下鞋子,放下包,要月兑下衣服,有点困难,凌晨迟疑地要过去帮忙,曾杰已经把衣服扯下来扔在地上。 凌晨自地上拾起衣服,曾杰已转身去书房,并将门重重关上。 凌晨抱着曾杰的衣服坐在门外,静静地等。 曾杰处理了一会儿公事,没听到动静,心里微微不安,生气归生气,他还是放不下凌晨,如果那孩子受不了这冷落,竟转身离开,又该如何是好? 曾杰打开门,看见凌晨把他的衣服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静静坐在门口。 曾杰忍不住走过去,站到凌晨面前,凌晨抬头,曾杰才发现凌晨表情十分沉静,这个孩子的脸上即没有痛苦也没慌张,他只是坐在那儿,等待,而不是坐在那儿悲伤。 曾杰一口浊气上涌,气得差点没昏过去。 他禁不住开口讽刺:“小小年纪如此从容淡定真是难得。” 凌晨静静站起来:“沈冰说,你允我选择。” 曾杰点点头:“你逼我放手,现在我放手。” 凌晨沉默。 这个小孩子,在曾杰面前一直有恃无恐,他怕,也不过是怕自己。 曾杰苦笑:“凌晨,你不想道歉吗?” 凌晨说:“对不起。” “如此而已?” 凌晨沉默。 曾杰觉得好累。 他转身回书房。 深夜,曾杰从书房出来,凌晨还坐在门口,连姿势都没变。 曾杰无话可说。如果这样都不算道歉的话,要求就太高。可是那孩子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沉着?他就算准了曾杰是个没脾气的烂好人吗?曾杰并不是,曾杰只是因为爱他,所以畏首畏尾。曾杰伸手揉揉额头,转身去卧室,后背忽然贴上一个热身子,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他,一颗头,慢慢地枕在他肩上。 火热的身体,凌晨的身体不知从何时起,变得火热,他尽力所给予的最紧的拥抱,让曾杰那空虚饥渴了多年的后背叹息一声,六神归位。 后背裹着个身体的感觉,真好,那样温暖而安全。 曾杰轻声道:“轻一点,我的肩膀还在痛。” 包紧更紧的拥抱,曾杰慢慢闭上眼睛:让我沉迷五分钟吧,这感觉,这被爱的感觉真好,不管是真是假,不管能持继多久,不管这爱曾多么深多么深地刺痛我,让我沉迷五分钟吧。 真好。 良久,凌晨慢慢松开手,他说:“对不起,我很想念你。” 曾杰轻声叹息:“我知道,你说想念我,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爱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你还是狠得下心来说走就走,也狠得下心来伤我,凌晨如果你再离开,就不要再回来了,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那刺激。” 凌晨微微皱起眉头,脸现不悦,随即又收敛,垂下眼睛,沉默。 曾杰看在眼里,更加生气,也不再开口,回自己卧室,把门重重关在凌晨面前。 凌晨站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曾杰回来前,他已决定,无论曾杰要怎么样,打他骂他,他都忍耐就是,可是曾杰的讽刺真的到来,凌晨才觉得,不是那么容易忍受的。 如果曾杰骂他是猪狗不如,他也可以忍受,可是曾杰说:“再走,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凌晨觉得很冷。凌晨回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裹住自己,可是,好冷,全身没有一个器官肯发出热量,冰冷的被子,始终是冰冷的被子。 凌晨的手指轻轻抚模自己的衣领,心里有一个轻但固执的声音:“冷,好冷。” 曾杰幻想,一脚将那臭小子踹倒在地,狂踹,用脚踩住他的脸,踩碎他的鼻子,怒问:“你他妈还敢不敢用刀刺我,你这王八羔子!”恨到牙痒,越躺越怒,那怒气渐渐变成了一种焦燥:那孩子在干什么?那孩子为什么不过来同我道歉?他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好想抱他,可是,就这样放过他吗?拿刀捅我!我就这样原谅他?下次他还敢给我下耗子药呢。可是不原谅他,如果他走了,怎么办?这抓心挠肝之痛,怎么办? 曾杰难受得差点就要伸手抓挠自己的胸膛,卧室的门开了。 第23页 凌晨站在门口,微微颤抖。 他还穿着他那件白衬衫,牛仔裤却已经月兑掉了,衬衫下隐隐露出一点比皮肤深的颜色,他好象,连内裤也没有穿。 曾杰觉得自己的身体象一个冲了气的气球,在一瞬间已经把被子支起了个小帐篷。 曾杰咽口唾沫,慢慢坐起来,他的喉咙干得象着了火,他全身都已着了火。 凌晨慢慢走过来,他的手在颤抖,手里发出“叮叮“的声音,曾杰才看见他手里拿的,是一条黑色皮带。 那孩子全身发抖,嘴唇惨白,面颊却绯红,卧室的灯光下,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宝光流动,映得一对眼眸如宝石一般。 曾杰坐直身子,惊异:“你干什么?” 凌晨跪坐在床上,病态的绯红的脸依旧沉静,可是那双眼睛,不能集中精神望向一点,而是不住地抖动,他张开嘴,嘴唇边上有一点爆起来的死皮,还有一圈小小的牙印,曾杰想象那孩子在门外,是如何地几次三番咬紧嘴唇,才能推开门走进来。 凌晨张了几次嘴,终于只是问:“你恨我吗?” 曾杰想,他原来要说的,可能不是这句,曾杰沉默。 凌晨露出一个好象是试图讨好,却象哭一样的微笑,只有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的哀求真真切切,他把手里的皮带放到曾杰手里,轻声哀求:“打我,然后原谅我,好吗?”声音轻得象耳语。 然后他撩起衣角,趴在曾杰腿上。 五十三打我吧 亲人的冷淡,比鞭子更可怕吧? 凌晨一直不住地发抖,可是趴在曾杰腿上,倒象是安然了。好似命运已被决定,再无恐惧。 曾杰呆住。 他不是想要这样的,他根本没想过还能对凌晨做这种事--在那孩子刺了他两刀之后,他差点被凌晨将坏毛病治好。 可是,这美丽的背影啊。 艺术品一样美丽,即又这样诱惑的姿势,别说这是他喜欢的男孩儿,他喜欢的方式,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大约也受不了这引诱吧? 那只拿着皮带的手,情不自禁地过来抚模那美丽的臀部,完美的臀部,白皙,圆润,曾杰呼吸都变重,他问:“你真的要这样解决?” 凌晨说:“是。”轻但清晰。是的,就这样解决吧,侮辱也好,疼痛也好,都比那句“走了就不要回来”好。 曾杰问:“是因为我喜欢吗?” 凌晨咬住嘴唇,半晌道:“我宁愿这样,我希望我们还能象以前一样,希望你说你活着就不会放手,希望我就算离开,也还能回来。” 曾杰声音变得苦涩:“你--!”还是会离开吗?可是这样敏感的话题,曾杰问也不敢问,他怕那答案会将他的灵魂切成两半。如果凌晨回答:“是的,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离开。”曾杰能怎么样呢?他不能再说:“我活着就不许你走。”因为凌晨会用刀捅他,他也不能说:“求求你,不要走。”出口哀求,只得到嘲笑侮辱;他甚至不能说:“你马上就滚!”不能,他留恋凌晨到没有廉耻没有自尊的地步。如果他问了,他不过是等着凌晨拿刀再刺他一下,而他,能做的只是忍耐。 趴在他腿上的是凌晨,可是被绑在祭台上等待切割的,却是曾杰的心。 即使曾杰血流如注,凌晨仍能够在他的伤口上再刺一刀,如果他没有昏过去,凌晨已经准备再拔刀,再刺,曾杰轻声道:“凌晨,你的心真狠。” 曾杰问:“是不是我对你太好,让你有恃无恐?” 曾杰没想得到回答,可是凌晨说:“是。” 是,凌晨对曾杰那么坏,只是因为他知道曾杰爱他,所以有恃无恐,任性放肆,不顾忌曾杰是否会伤心,如果他知道的他的行为会导致失去曾杰的话,他一定会考虑,原来选择权在他手里,他是可以选择是留在曾杰身边还是伤透曾杰的心离开这个爱他的人,可是曾杰表现出来的是“永不永不放手”。那么,凌晨没有选择,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当然会令他挣扎。 现在,凌晨明白,并承认,是的,是因为不怕曾杰离开,所以才敢这样伤曾杰的身体与心灵,伤了之后,他才想到如果曾杰不爱他了怎么办?他发现他无法承受那样的离弃,生命中离弃他的人太多了,他又比他想象中脆弱,他不能离开这个唯一给他关爱的人,那样太孤单了,如果一个人生活在陌生人中,生活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凌晨承认错误,只要曾杰原谅他,他不在乎痛苦与羞辱。那不是为了生活经常要付出的吗?如果我们对自己爱的人一定要保持自尊,那么,最高贵的生活方式就是独自一人。 曾杰叹息,伸手推凌晨:“不--“ 凌晨哀求:“别推开我,曾杰,还记得吗?你说过,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再给我一次耐心原谅容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曾杰呆了。 凌晨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这爱情不高贵不美丽,那有什么关系?那是一种会痛彻心肺的爱,那也是一种会让他们平和安宁的爱。 曾杰喃喃地:“这话你也说过不止一次了。”可是依旧狠得下心来,走了又走,刺了一刀又一刀。 凌晨说:“你也把我打到昏迷吧,然后忘了那件事,好吗?” 膝上半果的身体,一遍遍的爱你,他哀求他动手打他,曾杰两腿间已经胀痛,一只手隔着衣服握住了它。曾杰轻轻“呵”一声,身体僵住绷紧,轻轻颤抖。 曾杰苦笑:“凌晨,我可不是天使。” 皮带抽在凌晨身上,并不重,曾杰知道皮带是真正会打伤人的东西,即使手上不使劲,皮带自身的重量仍会在人身上留下痛楚与伤痕。 凌晨还是抖了一下,同时握紧了拳头,那只放在曾杰身体上的手,也轻轻加了力气。 那个绷紧了的身体,那个微微颤抖的身体,那身体上淡淡一条一寸宽的红色印记,已经让曾杰产生了一种狮子嗜血般的,紧握着自己身体的那只手的微微抽动,简直差点要了曾杰的命,曾杰咬住嘴唇才忍住,马上爆发的感觉。 身上火辣辣的感觉,除了带来想象不到的痛之外,同时羞耻感还带来了一种奇怪的麻苏苏的感觉,凌晨轻轻咬住嘴唇,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如果这羞辱是别人加给他的,他大约会用毕生时间来杀死那个人,可是。曾杰,曾杰是不一样的。 凌晨轻轻握住曾杰那只受伤的手,这个人的鞭打,因为是他心甘情愿接受的,竟会在疼痛之外,带来难以描述的快感。 曾杰轻声问:“痛吗?” 凌晨摇头。 曾杰微微加力,凌晨再一次绷紧身体,这一次的时间长一点,当他恢复呼吸时,额头已经有一点汗。 曾杰问:“这样可以吗?” 凌晨咬住嘴唇,不出声。 曾杰微笑:“如果不行,你可以出声,光是挣扎,我可不管。如果痛了,就求我。”他抬起凌晨的脸:“说是。” 凌晨挣开,把脸埋在曾杰身上,轻轻说:“是。” 再打三二下,凌晨的手已经忍不住要过去遮掩,腿上的肌肉也禁不住跳动起来,好似要逃跑一下。曾杰忍不住用力,要看凌晨哀求的脸。 凌晨猛地遭遇想象之外的剧烈痛苦,被打得身子跳起来,抬起来一张激怒的脸。曾杰笑:“这可是惩罚,如果是游戏,我不会用力的,可是,这是给你的惩罚与教训啊。” 凌晨垂下眼睛,软下来的一张脸,那样好看,曾杰忍不住饼去亲吻:“凌晨,你这妖精。” 第24页 凌晨脸上汗津津的,身上滚烫,被吻后开始有回应,一脸“我还要我还要”的表情,吸吮与侵入,曾杰再一次感到激荡。他离开凌晨的嘴,看到凌晨依恋的眼神,曾杰想:“这一次,他真的属于我了吧?”是不是,真的? 曾杰的肩膀微微传来疼痛,曾杰忽然有一种很痛很痛的感觉,那种被回忆抓了一下的感觉,是吗?凌晨的爱,是没有用的,他的爱里没有慈悲,因为他即不懂得爱而不可得的痛苦,也从未从别人处学到过同情。 不要谈爱情,他们之间对爱情的定义是不同的,对待爱情的方式也是不同的,曾杰压下心里的感动,同自己说:我们只讲吧。 曾杰拨过凌晨的脸,把他的脸向自己两腿间拉下去,凌晨微微迟疑一下,给曾杰解开扣子,低下头,轻轻含住。 曾杰抓住凌晨的头发,轻轻摇两下:“我要用力了,小子,让你下半生都不敢再动我一下。” 凌晨轻轻吸吮一下,没有动,那大约就是答应了吧? 清脆响亮的声音,让凌晨猛地低下头,痛叫声堵在喉咙里,半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的疼痛超出了他忍耐的极限,凌晨双手紧紧握住床上的被子,忍耐。忍耐的过程中,他最想做的,就是咬紧他的牙,可是他不能,他只得张大嘴惨叫,但是发不出声音,曾杰只感觉到凌晨喉咙的震动,他自凌晨的痛苦中得到莫大快乐。良久,凌晨才慢慢抬起头,嘴巴还是被堵着,鼻子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曾杰打第二下时,凌晨已经开始呜咽,那双手开始拉扯曾杰的衣服,然后他的头拼命地摇晃,舌头缠绵地缠绵地开始在他的肿胀的身体上画圈,那大约是在求饶了。忍无可忍,所有可以拖延这毒打的方法他都会使用,那个,是他爱的人,大约,是可以向他求饶的。 可是这样的剧烈刺激让曾杰兴奋,曾杰狠狠地连着打了两下,凌晨双手猛地抱住曾杰的身体,嘴巴里的器官立刻刺入他喉咙深处,堵住他的气管,令他不能呼吸,可是他已经痛得忘记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凌晨并没有松手,可是呼吸重又通畅,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的味道,凌晨抬起头,看见曾杰陶醉的脸,曾杰说:“对不起。” 五十四就这样被你征服 对不起,曾杰轻轻抚模凌晨的脸,对不起,这样折辱你。 他想抱起凌晨,凌晨仍在颤抖,他又只有一只手,打人是足够,抱人却有点困难。 可是凌晨一边发抖,一边挣扎着支起身子,扑进曾杰怀里,抱着曾杰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以至连曾杰都随着他一起发起抖来。曾杰心痛:“凌晨!” 凌晨紧紧地紧紧地搂住曾杰,颤抖着,用嘶哑的声音问:“这么痛这么痛都不能昏迷,曾杰,痛昏过去一定更痛吧?” 曾杰轻轻抚模凌晨的身体,轻声道:“不,没什么。” 凌晨问:“那么痛也不肯放弃我吗?” 曾杰沉默,他不敢说。 凌晨的身体忽然震动起来,然后曾杰的肩头冰凉,然后听到哽咽声。 曾杰慢慢地感受着,雪化,和风,浅草,希望与欢欣一小朵一小朵如桃花般冒出头来,然后灿烂地开满枝头,他紧紧抱住凌晨,好吧,即使这孩子有日会离开,即使他会失去最爱,生命本来就是这样的,所有人最终都会失去一切,只有曾经拥有过,这个孩子是真的真的,这样的爱过他,即使是这种不管用的爱,一样是那样美好,一样感动了他的心,一样丰富他的生命,让他的生命更有意义。生命本来就是一堆狗屎,来于无归于无,是这爱让它有意义,至于有日会失去,到时再说吧,我们总有一日会失去所有。 曾杰抱紧凌晨:“我爱你超过爱我的生命。” 许久,两人已抱到麻木的手才松开。 凌晨慢慢地跪坐在曾杰旁边,身上的伤立刻令他痛出汗来。 曾杰拉起他的衣衫,他的背上,四条肿痕,已肿到一指高,伤痕交叉处如烂熟的水果般紫红色渗着血。曾杰倒吸一口气:“凌晨!”失控了,真的失控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手过,游戏只是游戏,他不会真的伤害对方,这一次,是那样强烈的爱那样强烈的恨,那样迷乱痴狂的。曾杰沉默了。 那年轻的身体,第一次这样浸满汗水,轻微的碰触都会让他发抖。 曾杰发誓不会再这样折磨他,即使这孩子再伤害他,他也不会再这样伤害那个孩子,因为,这一场痛苦的恋情是由他强行索取到的,他当然是享受过了,而这个孩子如果不爱他,就没有得到快乐,当然有权离开,如果爱他,离开,也应该是同样的痛苦,他爱这个孩子,尽全力占有他,如果做不到,他不恨这个孩子,他已经得到那样多。 曾杰说:“凌晨,原谅我,你是自由的,如果你要离开,凌晨,我仍然爱你,但不会拦阻。” 凌晨轻声问:“你怕我离开吗?” 曾杰苦笑:“比怕死更甚。” 凌晨沉默一会儿,解开衣领,露出里面的皮带,正是那件被凌晨扔在沙发背后的狗项圈,曾杰呆呆地,伸出手去抚模那件他送给凌晨的礼物,凌晨微微低下头,和顺地:“我是你的,曾杰,我的身体是自由的,可是灵魂是你的,即使我离开这个家几千里,几年,我仍会找回来。不过,相应地,你,也是我的,如果你心里有别人的话,我会拿小刀把你的心切成两半,我不要与别人共处在一颗心里,也不要别人住我曾经住饼的那颗心。” 那天夜里,曾杰半夜醒来,半边身子麻木,是那骄宠的小子非要把头放在上面,曾杰心里忽然充满了迟来的喜悦,这个孩子,真的属于他了! 曾杰痴痴地看着那年轻的脸,嗅到年轻的身体的肉香,月光下的凌晨,是那样的美丽。 曾杰叹息一声,生命,居然会这样美好。 全文完 番外鸡蛋柿子面 柏林上大学时风头一时无两,女生们常托张子期转交巧克力与纸条。张子期多次想问:“喂,难道我不是男生?难道我长得比柏林丑?”张子期不但不丑,且比柏林高大,性格阳光,学习也比柏林好,在同学中很有人气,可是他似乎很擅长把恋人变成朋友,也有几个亲密女友,处到最后,人家都无限崇拜无限温柔地说:“让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吧!”或者一声娇嗔:“张大哥,子期哥哥。” 为什么恋人最后都成了朋友,据子期的上任女友,现任妹妹李青说:“张子期这个人哪都好,可就是让人没感觉。” 张子期眩晕之余,只得一边自查,一边观查他人是如何让妹妹们一个接一个地心碎地。 柏林无疑是最佳目标。 这小子与张子期差不多高矮,一样的浓眉大眼,一样的女乃油皮肤,一个班一个寝,为什么柏林那么受女人欢迎?观察之下,张子期只能认为女人都是瞎子。 柏林不爱说话,同女生在一起,半晌才微笑一下,未语先笑,笑了之后不过去是平平常常的一句半句,哪象张子期妙语如珠,逗得女孩子们前仰后合,可是女生好象瞎了眼盲了心,看见柏林一笑,然后说一句废话,居然会呆在当地,痴痴地望着柏林,象老鼠望着一块女乃酪。让妹妹心碎不算能耐,让妹妹心碎之后还能爱你永不悔,才是本事。柏林的女友最后也都成了妹妹,可是人家是粉碎了妹妹的心,张子期的心却被妹妹们粉碎。 第25页 张子期观察了几次,得出结论,如果女人只爱这个调调,他张子期只得降低智商才能得到女友了。 因妒生恨,张子期对柏林颇为不满,时常给他白眼,当柏林说话犹疑时,张子期毫不犹豫地给予打击,被打击的柏林,居然一笑。 大约就是这股温柔劲让柏林受女人欢迎吧? 气质这东西根本是只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可是连李青都请张子期送巧克力,张子期就火大了:“我说妹妹,我倒底差哪儿啊?” 李青想了半天:“哥你为人太阳光太健康了。” 张子期立刻晕了:“我靠,难道这年头都不流行正常人了?” 李青笑:“爱情就是一场流行感冒,哥你强健如牛,啥病毒感染得了你,小妹我有自知之明,早早退出,到别处放毒去了。” 张子期再晕:“难道那个叫柏林的小子就容易感染吗?他从大一到大现在,已经粉碎了若干颗玻璃心。” 李青悠然道:“他那样深的眼神,一定是个懂得爱的人,让他粉碎了我的心,我也甘愿。” 张子期做呕吐状:“妹啊,你别恶心我,啥叫深的眼神?我靠,眼睛好看点就懂得爱?我眼睛也不难看啊,你要是有受虐倾向早告诉我啊,我打人骂人都有一套的。” 李青吐吐舌头:“不管,我只喜欢柏林,你替我传达。” 张子期怒发冲冠,还要保持风度,总不能让小女子看出他吃醋,说出去,他更加没脸。 一大盒巧克力丢到柏林桌上:“李青那花痴给你的。” 柏林看都没看,只说:“替我谢谢她。”然后再拿出十来盒:“你们喜欢吃哪种自己挑。”同寝的小子们一哄而上。 张子期气倒,这巧克力要是送给懂得珍惜的人,比如张子期,还不感动哭了,送给柏林,不过是一声有礼貌的谢谢,只表达柏林的教养不表达柏林的感激的谢谢。 张子期一拍桌子:“喂!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不要收人家的礼好了,随手转予他人,算什么意思?” 想必一个木头人也有三分火气呢,何况柏林不过是修养好些,当下把李青的礼物送到张子期面前,提高了声音:“我不要,谢谢。” 张子期一呆,坏了,这如何向李青交待,一时间目瞪口呆,半晌才心虚地:“我,我又不是你们的邮差,你自己去还给她好了。” 柏林白他一眼:“怎么说?我不要,你拿回去送给张子期吧?” 张子期涨红了一张脸:“我才不希罕!” 柏林再一次笑了,张子期发现自己千言万语确实比不过柏林一笑.那笑容不但女子看了会发呆,男人也一样会发呆,他笑得那样容让与了解,你怎么好再同他吵。 不过张子期这一仗打败,再提不起精神讽刺柏林,而且面子上总有一点过不去,用不了多久,大家都知道张子期同柏林不睦,原因,倒不太清楚。 后来李青知道这件事,又送了张子期一盒巧克力:“听说你为了那盒糖同柏林吵了一架?” 张子期用手按住额:“上帝,虽然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我们寝室的墙也太透风了吧?这不成了全透明生活了吗?” 李青笑眯眯地:“你这个人最古怪,同你在一起,你总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张子期急切地解释:“不不不,你是我妹,我怎么能看你被人轻视。” 李青的笑容变苦,啐了张子期一脸:“我呸,最轻视我的就是你!” 张子期再一次目瞪口呆:“我?我有轻视你?你,你,你这个!!!” 气急,无话可说。 李青问:“子期子期,我问你,我最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爱玩什么?最好的朋友又是谁?” 张子期沉默一会儿:“咳,这个,考试总要事先给个范围吧?哪有这样海阔天空地出题的,你再告诉我一次,我准记得牢牢的。” 李青问:“柏林喜欢什么颜色?” 狈娘养的喜欢紫色,让张子期第一次听说一个男的喜欢紫色,当场笑到地上去,柏林那张脸都成紫色。 李青又问:“柏林爱吃什么?” 靠,那狗爱吃榴莲,吃过之后一室香,害得张子期以为自己被褥脏到如此不堪地步,破天荒地大清洗了所有衣物,后来在柏林床下发现榴莲壳子,张子期差点没揍那狗东西。 李青再要问,张子期怒道:“我知道,我全知道,那狗东西爱玩电子游戏,最好的朋友是小学一女同学,我靠,你不是想证明我爱的不是你,是柏林吧?” 李青笑:“我不过是说,这不过是最平常的事,稍加留心就应知道,你对我的了解,唉,足以证明,你对我丝毫不感兴趣。” 张子期喃喃地:“我靠,早知道这也算分数,我最好连大便用几张纸都问清楚。” 毕业时,张子期发现自己居然与柏林分在同一个事务所,同一个组,当下脸确青:“冤家路窄。” 不过,柏林有柏林的好处,那小子不爱说话,表现的机会全在张子期处,那小子又爱翻资料,且认真,逼着张子期读完他得到的所有资料,张子期虽然颇有烦言,可事实证明柏林是对的,张子期几次利用柏林的资料把对手打得哑口无言,二人组合渐渐有点名气,张子期渐渐也就忘了大学期间受的恶气。 柏林找资料研究条款,兼同上司下级同事打关司。本来同人打交道是张子期的长项,可是张子期太快意恩仇了,张当然并不傻,他也懂得明哲保身那一套,可是他在法庭上太如鱼得水了,自觉在事务所有一定份量,于是就把谨言慎行那一套给忘到脑后去了。所以,与同事交流就成了柏林的事。 柏林很策略地同张子期谈过这个问题:“有时也需要别的组的同事配合。” 张子期将长腿放到桌子上,双手在脑后交叉,写意地:“我们是最好的。” 柏林无奈,只得同人多陪送两个笑脸,许多人说:“柏林,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大家也知道,同张子期正面冲突是可怕,首先张子期牙尖嘴利,与他争执讨不到好去,其次,张子期是所里的台柱子,有理无理,老板们只看他赚到的钞票就已决定了。所以,柏林的笑脸不过是给他们个台阶。不懂下台的,会死得很惨。 柏林的好处不仅如此,加班时,柏林出去半个小时,取来的是加蛋的热汤面,不是那种所谓老汤,上面加少量形迹可疑的蔬菜的那种,而是真真正正,份量十足的妈妈牌鸡蛋柿子面。 冒着热气,香喷喷。 张子期二话不说,抢上三分之二,狂吃。 边吃边含糊地问:“哪来的?不是买的!肯定不是买的。” 柏林道:“加了一个月的班,你不是吃腻了外卖?我借用了一下楼下食堂。” 张子期瞪圆了双眼,拿筷子头掏掏耳朵:“你说啥?你做的?” 柏林微笑。 张子期暴乐起来:“不不不,你逗我!” 柏林不语。 张子期大笑,以手捶桌:“柏林,你有这手艺,难道以后娶老婆是要供起来的吗?” 柏林道:“如果爱一个人,当然希望尽我所能让她安适,难道对一个女孩子说我爱你,是为了骗她回来做免费保姆的吗?” 张子期呆住了,瞪大了眼睛盯着柏林,当然,他的嘴巴有吞咽本能,仍在不断地大口地咀嚼与吞咽,张子期吃了又吃,半碗面下肚,终于倒出嘴来发言:“柏林,你说的那种爱情是放屁,刚出来时挺有味,屁大会儿功夫,你就找不着它了,就算你结了婚,把这个屁放到密闭的盒子里,你总在盒子里渐渐也闻不到这臭味了,所以,你少跟我扯,我告诉你,我娶个老婆,我供给她好吃好喝好穿戴,她得给我做好后勤工作,这才叫公平,公平而中庸,只有平庸的事才能长久,你的那个屁爱情,即不可能发生,发生了也不过是一股子冲动,早晚要变味。” 第26页 柏林被他屁来屁去地说得恶心,顿时一碗面只得放到桌上,要不是面子上过不去,他这下子还要后退两步呢。 张子期见他放下面碗,顿时心头大快:“你不吃了?是吧?嘿,我不嫌弃你。”把柏林的面倒到自己碗里,又发洪论道:“就凭这碗面,柏林,你要是个女的,我就娶你。” 柏林脾气那么好,也怒了:“你他妈的,别噎死!”站起来,到窗口看日落去了。 太阳火红地夹在云彩缝里,那满天粉紫的霞光,把柏林的半边脸染得好不艳丽,竟显得他半边脸吹弹得破般地白皙,那也不算什么,柏林的神情沉静而忧伤,仿佛心头有碗大的伤口,他不过在伪装从容,虽然人人都知道现代社会,没有人身负血海深仇,可是柏林就是让人觉得他真的真的有故事。 张子期一边吃着柏林做的饭,一边发出冷嘲热讽来笑话柏林,可是他的心里却禁不住骂道:“女乃女乃的,这小子硬是有气质,虽然咱以前真不知道气质是啥玩意,可是柏林往窗前一站,啥动作没有,就站在那儿,硬是有种与众不同的调调,这调调没别的形容,只能说是气质,难怪女孩子们如见蜜糖的苍蝇一般往他身上扑。” 然后张子期脑海出现了一个不太好描述的幻想,那个幻想刚一露头,张子期就差点把一口面条全吐来,他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柏林回身:“怎么?呛到了?”倒水来给张子期喝,张子期面红耳赤,心里特想抽自己两嘴巴,看也不敢看柏林一眼,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剩下半碗面,张子期去卫生间洗手,手上被柏林刚刚碰过的地方一直回忆那个触觉,令得张子期伸手搓了又搓,希望该块皮肤恢复正常感觉功能,然后张子期往热面孔上扑冷水,绯红消尽,张子期瞪着镜子,发现自己眼中布满血丝,似一头变态。疯癫癫的张子期忽然沉静下来。 呵,这些年来,一帆风顺,家境好且父慈子孝,功课一流,事业小成,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性格开朗大方,待人真诚友善,张子期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幸运深感庆幸,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他对自身的一切十分满意,包括他对女人对爱情的不感冒。他为自己从不犯贱感到骄傲。 现在他终于明了,他是不会爱上一个女人的,但他并不是不懂爱。 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张子期感到恐惧,他内心深处清楚,他生命中所缺少的那种缺憾美已经来了,每个人心头都有一根刺,黛安娜不被爱,卡米拉老丑,查尔斯好似到死都会是太子。高贵如斯不能免除生命之痛,凡人如张子期怎么可以没有痛苦? 可是,这种痛,未免也太过份。 张子期苦笑:“兄弟,你是否因别的都太容易得到,所以不珍惜?你这一生唯一得不到的东西,可能就是男人的爱情了。” 柏林来刷碗,看张子期对镜沉思,不禁笑道:“对镜贴花黄?” 张子期恨透柏林,如果没有这个人,他也许一辈子不会觉悟,就当他是个冷血不会恋爱的男人好了,有什么了不起?天底下不爱老婆的男人多了,爱老婆的男人才是濒危动物。 张子期冷冷道:“怎么?我不能照镜子?只有你这样的女乃油小生才能照镜子?” 柏林一愣,血立刻涌上他白皙的面孔,那沉默的愤怒让张子期惊痛后悔,张子期退后一步,离开。 出门后,听到瓷器破碎的声音,好似柏林把饭碗当纸饭盒扔了。 *** 张子期忽然变得成熟而稳重,兼且沉着一张脸,那张脸本来就比较长,这一沉下来更加拉得老长,面长似驴,脾气似驴,干活也似驴。其威严不可侵犯之状让同事望而却步。 柏林实在看不过眼,刺了他几句,他倒又不出声。要劝他呢,他又目中无人地眼望帐本,永不知他是在听还是根本听不到。柏林气急,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推了一下:“你到底怎么了?” 张子期吓了一跳,不但瞪大了眼睛,而且真的跳起来,瞪着柏林,柏林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倒是一惊,鉴于张子期一贯的活驴脾气,怕这小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柏林后退了一步。 张子期跳起来,看着漂亮的柏林小子吓得后退,他有一点悲哀,怎么可能呢?这事是怎么发生的?一个男人对男人,怎么可能? 可是那种想拥抱他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张子期怕自己的脸上露出异样来,只是瞪了柏林一眼:“干嘛?我正忙!” 柏林见张子期反应正常,也放下心来:“你最近是怎么了?情绪不太对。” 张子期打个呵欠:“工作压力大呗,柏林,你来收尾吧,我要睡觉去了。” 柏林少见张子期这样示弱,更是惊讶:“怎么?你身体不舒服?” 张子期再瞪他:“我健康正常就不能偷点懒?明儿还要上庭呢!” 柏林过去拍拍他后背:“好了,走吧走吧,这里交给我。” 张子期取饼衣服,离开办公室,后背暖洋洋的,那被另外一个人的手掌拍过的地方,暖洋洋的。 北方的阳光清爽地照过来,空气冷冷地,干爽地,张子期低声劝自己:“忘了吧,可以做到的,忘了吧,那个人没那么可爱,那其实是个讨厌的家伙,这不过是一种冲动,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你想想看,如果他知道你的想法,会怎么样?连朋友都做不成。其实应该趁还没有感情,早早离开,可是,第一,对一个男人来说,工作永远是最重要的。第二,我实在实在是想留在他身边。” 张子期叹了一口气,真的,如果可以离开,也就不必心惊了。 就这样朝朝暮暮,他总在他转过身时,目光留恋与缠绵,眼睛一直追随他的背影,也有时一时忘形,盯住柏林的脸,待到柏林看他时,他又将目光散了焦,好似在看着空气发呆一般,可是天知道,张子期大人是从来没有发过呆的。 柏林好想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可是怕被他揍死。 那一年,柏林与张子期一起参加同学聚会,一年一度的吹牛大会,张子期都是主吹,柏林一惯沉默不响,李青组织女同胞进行服饰品牌识别与比较大会。 中国人的聚会,热闹无比,音量永远比谈话内容重要。 这一次,张子期吹到一半已经醉了,他把啤酒白酒掺着喝,象喝白水,正常人连白水都喝不下那么多。 张子期几次吹牛吹到一半想不起词来,只好望着柏林傻笑:“什么来着?我说到哪儿了?” 柏林淡淡地把张子期吹嘘的话接下来,让其软着陆。张子期大力拍着柏林的后背:“好!好!好——!”好什么一直没说来,他笑眯眯看了柏林一会儿,转过头去看李青:“好妹妹,这些年,我一直爱着你啊,我好想你。” 李青正把耳上的大溪地珍珠耳环取下来,与同好研究成色,耳边忽听亲爱的哥哥大声地,缠绵地说出:“我爱你。”一时间不禁呆了,她回头去看,手里的耳环自好同学指缝间直落到地上去。 只见那张子期面红耳赤,双眼通红,正慢慢试图将他的大头探过来:“小青小青,我爱你,我爱你许多年了,我爱你很深很深。” 李青呆在那儿,半晌才回过神了:“张子期,你疯了?啊!你是不是又同谁打赌来捉弄我?” 张子期摇摇晃晃站起来,就向李青扑过来,柏林抓住他:“子期子期,你醉了,你控制点!” 第27页 张子期被柏林抱住,立刻笑嘻嘻地抱紧柏林,轻声道:“小青,你很美。”然后吻在柏林嘴上,柏林先是一呆,然后惊叫一声,大力推开张子期,张子期站立不稳,向后便倒,直撞到同学身上,身子一滑,又撞倒两把椅子,这过程中,他不断大笑,坐在地上,犹大笑不止。 柏林哭笑不得地站在那儿,想要擦擦嘴,只怕更引起别人注意,要待不擦,嘴上又是酒又是唾沫,实在恶心得要死。 李青跺跺脚:“这个疯子!” 聚会尽欢而散,李青与柏林责无旁贷送张子期回家,一路上张子期沉睡不醒,李青望着窗外想着心事,柏林一贯地沉默。 实在太静了,让热闹惯了的人不太习惯,李青转过头,看看张子期,那个夸张吵闹的人,此时沉静下来,上唇一个小小的尖,象个婴儿般的微微翘着。张子期实在是个英俊斑大的男人,学识工作也好,唯一缺点,不过是粗心,待女友可有可无,可是这缺点不是不可克服的,只要稍加训练,张子期会成为一个好丈夫。至于爱情——哗,爱情,李青小时候相信过圣诞老人,如果不要付出代价,她不介意享受圣诞气氛,可是,让她为了圣诞老公公的礼物做个好孩子,她会笑死。 李青打定了主义,抬头看见柏林正在抹嘴,她不禁笑了,俏皮劲又回来了:“呵,同男人接吻什么感觉?” 柏林看了李青一眼,沉默。 李青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柏林,同别的男生不同,他一直有点忧郁沉默,年少时她喜欢那种气质,长大了,渐渐觉得猜摩男人的心思太累,有那精力不如努力发财。可是仍有一点点的少女情结,希望能在柏林心里留下好印象,柏林的沉默,让她知道,那不是柏林喜欢的话题,李青叹气:“这疯子醉了,你别介意。” 柏林淡淡地:“这几年,过得好吗?” 李青笑了:“天气不错,也有风雨也有晴。”笑,笑柏林那英国绅士般的口气。 柏林缓缓停下车,关上车门,将张子期拖出车来,扛在肩上直送到楼上去。这个沉默的男人,只是长得太漂亮了,让人不禁轻看了他的担当能力,其实这是个可靠的男人。相较张子期的张扬,柏林沉默如山。李青耸耸肩,真让她挑,她真不知该挑哪个好,可是遇到哪个算哪个好了。 柏林越来越沉默,张子期也沉默,两人越来越无交流。工作仍然在做,已经合作惯了,几乎不用废话,张子期因为那一吻越发地谨言慎行,一个人醉了,竟会做出此等事来,真是连醉也不敢醉了。 某个下午,张子期坐在窗前一边打盹,一边思考,柏林做完手头的案文要走,张子期长叹一声:“我同李青十月份结婚。” 柏林愣了愣,停下脚步,张子期笑:“人总得结婚。” 柏林沉默。 张子期笑道:“不至于吧,我吻你一下,你今生都不同我说话?你恨我一辈子?” 柏林慢慢向后靠在门框上:“你真的爱李青?” 张子期抒情:“啊,爱情,伟大的爱情。”又低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然后说:“晚上同我们吃饭去吧。” 柏林道:“你中午喝了吧?” 张子期笑。 不知为什么,那个坐在窗子前,双腿搭在窗台上的背影,那个张狂的姿势让柏林感觉到悲凉。为什么呢?是那苍凉的笑声吗? *** 灯红酒绿,夜色灿烂。 张子期呆呆地望着车外的霓虹灯。 柏林停车,张子期打开车门,然后一愣,又坐回来:“不是这里,停错了。” 柏林交费:“这是停车场。” 张子期道:“你这停得也太远了。” 柏林说:“张子期,你的样子不象是要结婚的人。” 张子期道:“离结婚日子远着呢,我不是要天天欢欣鼓舞吧?” 柏林道:“李青是个好人,你不要耽误人家。” 张子期沉默一会儿:“我会对她好的。” 柏林道:“你不爱她,你再对她好也没有用。” 张子期笑了:“屁话,爱她不一定对她好,不爱她也不见得对她不好,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不过是做个伴罢了,时间久了总会有点亲情,你少乱担心。” 柏林道:“李青性子那么硬,不是肯委屈的人,你同李青是好朋友吧?” 张子期扬眉。 柏林道:“别害她。” 张子期烦燥地:“那么,我们找不到另一半就一直找到老死吗?” 柏林说:“别太早放弃。” 张子期道:“少废话,快开车,迟到了,李青会杀人。” 柏林缓缓开车,他问:“你心里难过吧?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张子期忽然扼住柏林喉咙:“闭嘴,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手指挨到柏林的脖子,忽然间手指象受了到吸引一般,温柔抚模是不可能,所以只得紧紧地紧紧地扼住他。 柏林猛踩刹车,拼命挣开,然后剧烈地咳嗽:“张子期!咳,你这混蛋!” 张子期瞪着咳出眼泪的柏林,他的一双手,左手握住右手,紧紧地紧紧地。互相抓住,免得这双手放肆任性地跳到别人的身上去。 柏林咳完,这面人也怒了:“你滚下去!” 张子期坐着不语,柏林倒想动手推他下去,可是他的教养不允许。又不能在大道上一直停着不动,只得黑着脸开车。 半晌,张子期说:“对不起。” 喔,能让张子期道歉,太阳莫非从西面出来?柏林吓得差点没把车子开到隔离带上去。回过头,只见张子期面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 柏林很想抽他两耳光:“张子期你醒一醒,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重回到以前没有灵魂的状态好不好?” 可是张子期一脸怆然地转开头去望着窗外,从头发丝都能看出他有一个痛苦的灵魂。 柏林说:“张子期,你这是怎么了?” 到了饭店,张子期却又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亲爱的,工作辛苦吗?想吃点什么?”李青挥挥手:“好了,看你笑,我好害怕,无事献殷勤的写照嘛。” 柏林微笑了,张子期也有今天,平时他沉着脸,全体同仁都要陪笑,如今他笑,人家嫌他笑得不好看,真是现世报。 张子期如愿以偿又拉下脸来,李青笑道:“哗,说你一句,给我脸色看。” 张子期忍不住笑了:“能不能不闹?” 原来俩人惯常以此吵骂调情,柏林模模自己的胃,真是吃不消这种硬功夫。或者张子期与李青真是一对也说不定,看他们如此默契,很难想象这不是相爱的一对。 张子期从兜里掏出个闪亮的小玩意,扔过去,李青一把抓住,张子期鼓掌:“好身手!”李青把那小东西套在无名指,原来竟是一枚独粒钻的订婚戒指。李青道:“这也罢了,花呢?还有跪下一条腿求婚呢?” 张子期起身自桌上花瓶里取饼一支无名花,叼在嘴里,张开双臂:“亲爱的小青,我生命里的阳光,没有你,我一天也活不下去,请你嫁给我吧!”单腿跪下。 李青笑得花枝乱颤,然后一只手支头做思考状:“让我想想,房子呢?存款多少?婚后我工作否?车子呢?” 张子期道:“不要废话,我的膝盖好痛。” 李青笑:“看你这么可怜,我就马马虎虎嫁你吧。” 张子期站起身,把那破花还给花瓶,微笑问:“我们是相拥深情一吻,还是饭后去开房间?或者……” 李青踢他一脚:“想死啊,我们还是坐下研究一下婚前协议吧。” 第28页 柏林刚想告辞,却听张子期笑道:“柏林全权代表我。”柏林一愣,重又坐下,张子期拍拍柏林:“好好看看,别让我吃亏。” 柏林觉得这两个人有病得可以,即然如此的不相信对方的感情何必结婚,这狗屁协议,根本是连对方的人品也不相信,虽然现在流行这个,虽然结婚制度本身就是否定感情的可靠性,可是刚求完婚就坐下来谈这个,终是有点冷冷的。 柏林拿过李青的协议,看了一会儿,指出几个破绽,李青同意,一一改了,柏林向张子期点点头:“协议基本还是公平的。”却见张子期望着水晶吊灯的眼里微微流露一丝悲哀。 柏林沉默了。 李青笑着把协议放到张子期面前:“你也看看。” 张子期回过头来,笑容又是那样阳光:“我还信不过你们吗?”大笔一挥签下姓与名。 那天,三个人都微醺,互相搀扶着叫了出租回家,先送走李青,柏林头抵着车窗玻璃望着窗外,他沉默。 不再劝阻张子期,他忽然明白张子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完全清醒的。张子期闭目仰在座位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微笑,象是冻僵在他脸上了,即使双眼茫然,内心无限悲哀,那微笑纹丝不动。 呵,我有个秘密,可是不能告诉你。 你有没有发现,天底下至悲哀的事,就是我有个秘密,可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张子期到家,下了车,他忽然扶住车门吐个不停,柏林虽然已经摇摇晃晃,但也只得下了车,扶住他,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上楼,柏林替张子期开了门,张子期倚在走廊墙上,在暗影里看着柏林,只是微笑。 柏林回过头时,看见张子期那带点疲惫带点颓废的微笑目光,酒醉的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轻声问:“有话跟我说?” 张子期愣了愣,忽然捂住自己的嘴,柏林以为他又要吐,可是没有,张子期只是捂住嘴,倚在墙上,一动不能动。 柏林只得过去,把张子期扶起来。 把张子期扔到床上,柏林也是强驽之末了,勉强走到客厅沙发上,一见沙发上的大厚垫子,忽然间象铁见到磁铁,柏林砰的一声摔在沙发上睡着了。 清晨,头疼起来喝水的张子期看见晨光里的柏林。 他不敢置信地慢慢走过来,站在离柏林半米远的地方,看呆了。 柏林想是冷了,缩着身子,双手都抱着,一副可怜相。 张子期微笑,好象占了一个便宜,馋嘴孩子得了一块非法的蛋糕一样,他蹲下来,更近一点地看柏林,可是又怕柏林听到动静醒过来,他在原地没动。一双眼睛留恋地将柏林的嘴唇吻了又吻,心里不是不自责的,可是柏林在那里,他不知何时才会又在那里,张子期对于生命中的这点小小的喜悦无限眷恋,不肯放弃。 可知我爱你?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 十月转眼就要到了,张子期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柏林提醒:“不是十月结婚?” 张子期道:“李青手里有个大项目,没有时间。”松一口气的样子。 柏林问:“张子期,你心里是不是另外有人?” 张子期一愣:“胡扯什么?” 柏林道:“爱上不能爱的人?” 张子期“切”一声,也不解释。 柏林道:“就算爱上不该爱的人,是你自己的事,别拉上别人,何况李青是你好友。” 张子期烦了:“闭嘴,你知道个屁。” 柏林被这泼皮骂惯了,脸皮也厚了:“我只知道你罢了。” 张子期说:“靠。” 十月拖到五月,五月又改九月,柏林笑:“人家这些时间,孩子都生出来了。” 张子期愣了一愣:“孩子?” 同一个女人有一个孩子,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可是如果今生今世没有一个孩子,也是一个可怕的念头。 张子期仰在椅子里,眼睛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在渐渐堕入深渊。 李青是律师世家,父母亲都是业内人士,表兄弟也有律师执照,常有内部消息,那日李青同张子期说:“你们头赵凡要跳远东事务所。” 张子期吃了一惊:“呀,那谁来接他?” 李青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子期。 张子期想了想:“我从业时间太短。” 李青道:“想想办法呗。” 张子期道:“上次内评同事打分中柏林最高。” 李青讪笑:“那不算什么。那不代表任何事。” 张子期忽然想起,为什么同一个同校同期毕业的好同学往往反目成仇,因为迟早要面对这种竞争的局面吧? 谁有什么手段就使什么手段,哪会因为对方是好同学就有所顾忌呢?可是张子期确有顾忌。 会不会破坏这完美的双人组合? 李青道:“不是你就是他,总有一个要先起来,难道你还希望两人一起做负责人吗?” 如果两个人一起升了,一定是升到不同的地方去了,还是分开了。 可是,人分开,比友谊破裂好吧? 动用工作以外的手段对付任何人,都是正常的,可是对付柏林…… 以后如何再相见?工作对一个男人来说重过一切。如果张子期不争这个位子,柏林会使用什么方法得到这个位子?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张子期心里都不会好受。 李青推推他:“蠢人,柏林有柏林的消息来源,他也有他的办法,不用你担心,也许人家现在正想着怎么变成你的上司呢。” 张子期扬手:“结帐。” 李青脸色一变,还没吃完,她没说走,他要结帐。 张子期交完钱,起身就走。 李青讪笑,真是个高贵的男人,好歹他结了帐才走。 *** 张子期皱着眉头,要不要采取点行动?同上司谈谈话,讨论一下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又或者,要求赵凡推荐一下。 没等他行动,上司赵凡先请他谈话:“你大约也听说过,我要走了。” 张子期做个惊讶表情:“哦?有这种事?哪里高就?” 赵凡笑笑:“我已同上头推荐你接这个位子。” 张子期这次真的大惊:“我?” 怎么是他?他两次三番与赵凡针锋相对,若干次在赵凡的上司面前表明赵凡这个人真的很平凡。噫,赵凡不象是心胸如此宽宏的人啊,张子期目瞪口呆之状,竟令得赵凡微微有点脸红:“好好做,前程远大。” 慢着,这,这可是与李青有什么关系吗? “我,这……”事到如今,张子期也只得回答是与谢谢。 走出办公室,张子期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但很快也想清楚,李青既然能得到远东事务所的内部消息,自然是有人在远东事务所,因着李青的关系,同新来的人说一声,让他关照一下旧部某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张子期心里一丝兴奋,男人的雄性荷尔蒙飞扬,天生喜欢权力。如今他离愿望近了一步,怎么能不兴奋。 只是这兴奋里隐隐地似乎藏着一只黑沉沉的眼睛,时时偷偷地看过来,让张子期的兴奋里夹着隐痛与不安。 柏林问子期:“赵凡最近有点不对劲,怎么回事?” 张子期道:“可能是便秘吧。” 柏林给他一拳:“真他妈恶心!” 饼了一会儿,张子期说:“他要走了。” 柏林一愣,已经忘了那个话题:“谁?什么?” 张子期沉默,柏林要过好一会儿才明白张子期向他透露了一个大秘密。他的一双手在桌子底下握紧,机会来了机会来了,有的倒霉的人,等上几年也等不到一个机会,上司不升也不走,直等到脖子酸痛。 第29页 然后柏林望向张子期,同年同等学历,他平和勤奋,子期凌利尖锐,几年来,一个冲锋一个掩护,已经习惯了,忽然间掉转枪口,让他们互相开枪,一时间竟只得双双呆住。 张子期说完那句话,忽然舒了一口气,吐露了秘密,原来可以这样舒服,难道保密是那样难的一件事。 张子期微笑不语。 柏林呆呆沉思。 张子期得了先机,他可以暗算他,可是这位坏脾气刺头先生竟是个绅士。柏林呆在那儿,那么,让他如何出招? 好朋友也没有这么个好法。 柏林托人,辗转得知赵凡月底就走,而且已经向上面推荐了张子期,一时间,他有点恼怒,怎么,是他想错了张子期?原来张子期是胜券在握,所以微笑着向他透露口风? 不不不,好朋友不应该这样,你可以先到先得,两人抢一个难免有人会输,可是那样得意地微笑,早早把得胜消息拿出来炫耀岂是好朋友所为?你的胜利就是朋友的失败,怎么可以微笑着炫耀? 而且,在没得到最后胜利时,就炫耀自己手里的果子,可不能算是明智行为。 张子期一向是那样张扬,口角略凌利些,竟然看待众人如尘土一般。 柏林沉默了。 他当然不会只是沉默而矣。一方面越级汇报工作,一方面柏林手里有几个大客户,一向关系良好,柏林与他们常通消息,当下约略提起,如果自己负责这一摊事务,会合作得更好。立刻就有两个说得上话的人物,拍着胸膛保证坐在柏林上司面前多多美言。 几天下来,柏林的兴奋期过去,渐渐有点疲了。一个人时,有一点悲凉。 他轻轻擦拭嘴唇,想起张子期望着他的眼睛说:“我爱你。”然后吻了他的嘴。多么惊骇与难堪,可是双目相对,柏林自那双眼睛里看见的却是自己的脸,那样清晰,那样明白,在张子期的黑色闪亮眸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柏林的脸,不管张子期叫的,是谁的名字。 月亮光,清冷地打到柏林脚下,柏林忽然弯下腰,一只手顶住胸口,胸口那刺痛,那明白了一个道理的刺痛。 不,不可能,张子期绝不会因为得到升职的机会而得意地微笑。在张子期眼里,那职位根本就应该是他的,他有何可笑?那微笑是那样的有内容,以至让柏林误会了的微笑,那是——是,柏林不敢相信,张子期不敢说的一个字。 *** 李青愤愤地:“这个柏林,不知从哪打探的消息,竟然说动李总为他说好话!” 张子期抬起头,从面前的三文鱼刺身上抬起头,看着李青愤愤的脸,慢慢问:“什么?” 李青道:“你还以为柏林是天使呢吧?” 张子期低下头,接着吃鱼,鱼肉在嘴里忽然象块肥肉一样软而腻,张子期吐出嘴里的生鱼肉,嚼碎的生鱼肉形状更加恶心,加上嘴巴里的生鱼味,张子期跳起来,直扑到门外去,一路狂奔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难怪这些天,柏林淡淡地不同他说话。 张子期笑了,太难看了,好朋友争一个位子,真是太难看了,虽然双方所用的不过是常规战术,但已经太难看了。开始不过是较量武功,你一拳我一脚,渐渐打痛了,越打越真,最后成了仇人。 如果必须放弃,你会选择放弃什么? 那一点小小痴心妄想,反正也是不可能的,不如就这样干脆放弃吧。得到想要的职位,同时解月兑自己,不好吗? 张子期微笑,不是不好,当然好,可是一个人违背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到那个地步,可能会终身为自己所恨。你可见过那些深恨自己的人?他们生活无忧,却一脸厌倦,他们没有困苦,却不断折磨自己,他们会酗酒,吸毒,自残自杀。 堡作,工作是重要的,不过不要紧,天底下没有仅此一份的工作,工作到处可以找得到。 那天,又是加班,明知道是表现忠勇的关键时刻,更加非加班不可,加到晚饭时,又是柏林出去弄吃的,张子期坐在那儿发呆,这些日子,他竟没注意到,一直是柏林在做所有他不愿意做的吃重无聊工作。半晌,听到柏林的脚步声,张子期开口:“柏林,我已决定离开。” 瓷器破碎的声音,张子期回头,摔在地上的,仍是一碗鸡蛋柿子面。 僵在那里的柏林,再一次印证自己弄错了假想敌。张子期已决定离开,他想错了张子期,把好朋友当敌人看待。 柏林很沮丧。 张子期过去收拾饭碗,柏林呆坐半晌,问:“为什么?” 张子期抬头微笑:“当然是更高的位子更高的薪水。” 柏林道:“可是,这个时候……” 张子期笑:“时机正好,不是吗?” 柏林问:“值得吗?你在这里做得这么好,而且,可能马上就会——” 张子期停下手,看着柏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好似有一点痛悔,张子期笑了,趁彼此还未下重手时离开,是对的,如果真的互欧起来,势必连见面说话的余地都不留。 那依旧阳光却有了点内容的笑,让柏林觉得自己衣服上好象有污迹暴露于阳光下,暴露于众人目光下。 *** 柏林升职,请客。 李青与张子期都到场。 柏林问张子期:“你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张子期笑笑:“谈砸了。” 柏林变色。 李青问:“谈什么?” 张子期说:“不干你事。” 柏林代李青不平:“子期,你怎么说话,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张子期未及阻拦,柏林已说:“子期想跳槽。” 李青几乎蹦起来:“跳槽?哪来的这谣言?这个时候谁说他会跳槽?这不是陷害吗?” 柏林呆了呆,看看张子期,看看李青:“陷害?” 张子期已经怒了,一拍桌子:“李青,你少管闲事!” 李青沉默,看看张子期,看看柏林,她眼里忽然有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张子期大怒,那种被人偷窥了内心的最深处黑暗角落的愤怒,他站起来:“李青,咱们道不同,走不到一起去,还是分手吧。” 李青恶狠狠地盯住张子期:“是吗?你想同谁走到一起去?” 张子期大惊:“我们分手不出恶言。” 李青沉默,看看柏林那惊异的表情,李青笑了:“张子期,你真可怜,你痴心妄想,你变态!你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张子期呆站在那儿,他觉得心底已漏了一个大洞,可怕的酸液正在流淌着,吞蚀他的生命。 李青转身而去,留下张子期与柏林,柏林惊异地:“子期,怎么回事?” 张子期干掉杯中酒:“我累了,先走一步。” *** 李青同柏林一起吃午餐,李青说:“怪我胡思乱想?你见过肯为朋友作这种牺牲的人吗?” 柏林沉默一会儿:“也许真的有人来挖角。” 李青冷笑。 柏林沉默。 李青道:“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我走的是什么运。” 柏林站起来:“你别想太多,张子期不是那种人。” 李青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四处宣扬这种事,差点同他结婚呢,说出去很好听吗?倒是你,要小心。” 柏林默然而去。 要小心,小心保守你的秘密吧,不要让人知道你与众不同,坏不要紧,多数人都坏,可是与众不同是不行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柏林也有一点惊怕,李青虽答应不说出去,可是保守秘密是至大负担,她不一定做得到,如果被人看到柏林与张子期亲厚,两个人又在一组,又都对女孩子不甚感冒,那么谣言的杀伤力将是巨大的。柏林谨言慎行,不敢再同张子期笑闹。 第30页 好在,他已升了职,有自己的小屋,不想见的人尽可以避开。升了职,与同级同事交往,也是常事,也有人怀念想当年张子期与柏林那一组,可是大家也说,少了柏林,张子期倒象是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那个敢指着同事鼻子说一二三四的人,现在已变得只是淡淡一睇,或者轻轻敲敲桌子,淡淡地:“这样做更好点。” 同所有人都淡淡地,对柏林更是沉默,即使柏林同他说话,他也不过说个是与不,柏林疑惑了,李青是胡说吧?看张子期的样子,不象对他有什么非份的想法啊。 可是惊弓之鸟张子期心里却是冰凉的,柏林的异样他岂不会觉得?这种付出所有却被人鄙视了的痛,是一直如意飞扬的他所从未经过的。 被人识破了心思,又被人鄙视了他的牺牲,张子期觉得自己就象阳光下的一只吸血鬼,被阳光刺痛灼伤,更可怕的是,丑陋的伤口还要任人参观。他缩成一团,拒绝从自己的角落出来。 一年后,柏林调到另一组。他收拾杂物,张子期推开门进来,柏林的办公事,他甚少进入,柏林有点呆,看了张子期一眼,接着收拾,可是嘴巴忽然发烫,好象有一个火热的唇烫在那儿。 张子期冷笑一声:“何必如此,你踢我走就行了。” 柏林正弯着腰整理书桌,听了这话,慢慢抬起头来:“子期,你想多了。” 张子期微笑:“是啊,我的思想,已经玷污了你。” 柏林垂下眼:“子期,公是公,私是私,我们不要在这儿谈。” 张子期站起来:“对不起。”他拎起衣服离开。 张子期知道李青找过柏林,他明白一个男人知道被另一个男人觊觎会有什么想法,即使只是疑心,也足够理由远远避开了。能避多远避多远,他愿为爱牺牲,人家不一定愿意接受。 你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连远远看着他,这种微薄的愿望也得不到。 他将终其一生求而不得。 如果干脆倒下来,倒也容易,可是为了一个男人,张子期不敢这样放肆,就算他已经死了,他不能让人猜到他是为何而死的。 张子期寄情于工作,很快让他的上司觉得没早点把这一组人交给他真是个错误。可是另一组的柏林做得也不错,稳健妥当。 有天两人擦肩而过,张子期面无表情地视而不见,柏林倒停下来:“子期,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张子期回过头,表情冰冷,可是目光灼灼,他问:“有事?”是的,他对柏林怀恨,即使柏林没做什么,他也因着自己的伤痛,而恨煞柏林。 柏林道:“如果你有空的话。” 张子期笑,他走过去,到柏林面前,他站得太近,近到让柏林不得不后退的距离,那是情侣的距离,不是朋友的距离,柏林退,子期再上前一步,柏林再退,直到后背贴墙,子期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什么人,你找我,我总是有空的。” 疑心吗?躲避吗?好吧,那么不要再怀疑了,我就是的,快走得远远地吧,现在还不够远,越远越好,让我永生永世别再看到你。 柏林已经看到走廊里的同事经过,投来惊异的目光,可是他没有推开张子期,他背靠墙壁,仰起头:“你爱我吗?”你不敢说吧?你怪我离开,可是你连开口都不敢。 张子期一惊,反倒退了一步,惊异地瞪着柏林。 柏林笑了:“或者,即使灵魂饥渴难耐还是应该沉默不语,才是高贵干净的人。” 张子期惊疑地望着柏林,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事?他喜欢的男人恰好是他的同类?这,是个谎言吧?是个玩笑吧?是个误会吧? 他就象一个中了大奖的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彩票上的号码,半晌,张子期哑着嗓子低声道:“是的,我爱。” 柏林微笑,靠在墙上,微微侧头,象是享受一缕阳光,或者一只手在脸上的轻抚,他说:“米吐。” 柏林轻声道:“我要躲开的,只是谣言,从来不是你。” 张子期大口吃着柏林做的鸡蛋柿子面,竖起大拇指,柏林微笑:“忘了告诉你,我只会做这一种食物,以后,还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