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上)》 第1页 第一章 “天门已闭,难道你要硬闯不成?” “硬闯?硬闯又怎么样?” 一道火焰迎面而来,原本持枪刀剑戟守门的大力天丁,竟化作黑炭。一声巨响过后,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南天门成为碎片四处飞散。 五彩光团立即向大开的南天门而来,不想却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光团因反作用力而后退几十丈,终于站稳,五彩光辉减弱了,现出一名有着金色长发的年轻人,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怒火,抬头一望,原来是张下结界的是门梁上的九头金吻兽。 “看你也是一位地位不低的神祇,难道连基本礼仪也不懂吗?”金吻兽眦牙睚目,其状可怖。 年轻人朗声回答:“飞禽之长,凤凰丹莹求见天帝!” “觐见时间已过,明天再来!” “请通报一声,我有急事!多谢了!” “急事也不行!天帝已经休息了!惊了圣驾,你担待的起?” 丹莹握紧了拳。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声惨叫从天宫深处传来。那里是天帝寝宫遣云宫,丹莹再也按捺不住。 “惊驾?难道他常俊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就不是?他算个什么天帝?难道天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任意欺凌弱小吗?” 双臂往后缩,双手抱球,丹莹拉开架势,无数的光点浮起于丹莹周围空中。 “我来是为带回我族中人!既然不让进,就休怪我无礼了!” 只有星光大小的光点凝聚后,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四列的睚眦与赑屃眼见金吻兽要吃亏,急忙上前助阵。转眼间,光球就炸了上来,玉阶的碎屑被暴风卷着在空中盘旋。焦臭的味道四溢,烟雾散去后,出现了一团黑黑的东西。原来是善于负重的赑屃被睚眦当成了肉盾来阻挡凤凰的攻击。 “不愧是卑劣的龙族!”凤凰丹莹冷笑一声,端庄华丽的面容上满是不屑与鄙夷,“即使是最下等的奴才,也这么知人善用!可惜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这些喽啰浪费时间!” 扁团再次开始凝聚。 “常俊!你想在别人后面藏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我亲手把你拉出来吗?” “大胆!你竟然胆敢直呼天帝的名讳!” 九头金吻兽与无数睚眦、赑屃一涌而上。 丹莹毫不示弱:“凭你们几个就想阻挡我凤凰,未免太不自量了!不怕死的就来吧!” 一开始,怪兽群一层一层叠了上来,将五彩的光辉完全遮盖住,但很快,从最里面开始,怪兽们因凤凰发出的高温而开始炭化,像死皮那样开始一层一层剥落。 摆月兑怪兽们的纠缠,丹莹直向遣云宫而来。眼看就要到了,他却又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这一次可不是单单后退几十丈那么简单,由于自身的冲力极大,再加上这一层结界所拥有的力量,他差一点就被弹出天宫的范围之外。 在空中剎车,回转,他再次向遣云宫方向冲去。 “这个时候来找我,难道是因为想我了?”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挡在丹莹面前。这声音丹莹在凌霄殿上听过无数次,只是原本那么威严的声音,现在却只能用轻浮两个字来形容。 “不要脸!”丹莹破口就骂。因为那个影像正是天帝常俊。 “哦,那说说看,你为什么来找我。” 常俊微笑着,右臂似乎正搂着什么。线条坚毅的下巴,剑眉下是深邃的金色眼瞳,与青龙天寒极为神似的相貌,宽厚的胸膛宽松的睡衣中露出来。即使只是坐着,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高大。 天帝常俊,是龙族中的金龙。论实力的话,凤凰并不比常俊弱,甚至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不相伯仲,但龙族因其繁盛以及整体的强大而成为御统天地的神族,其中最强的金龙常俊便理所当然地成为天帝,而青龙天寒便成了龙族名义上的族长。 丹莹很快注意到对方右边臂弯里搂着的是什么了,那是一具属于少年的躯体,不着寸缕,柔女敕的肌肤在不强的光线下反射着朦胧的光泽。少年双臂被一条链子束缚着,跪坐在常俊的大腿上。 鲜艳的红发映入了丹莹的眼帘。 “彤!”丹莹觉得脑袋嗡地大了。“常俊,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个,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常俊偏过头,收紧臂弯,将少年的搂向自己,伸出舌头,故意在对方的脖子舌忝着。“既然得不到你的青睐,那我就只好另找对象啰。飞禽的外表会与力量的强弱成正比,他虽然比不上你凤凰,但毕竟是飞禽中仅次于你的美人,而且正值青涩的少年时期,教起来真是容易极了!呵呵呵呵!” “你这个混蛋!” 丹莹碧绿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婬贼!恶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黄色蚯蚓!” “……喂!用不着使用那样的形容词吧!” “放开他!我要带他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只好来硬的了!不要以为你是天帝我就怕了你!你所依仗的,还不就是你龙族的繁盛吗?” 拉开架势,无数光点开始聚集。常俊动也不动。光团的能量打在结界上,消失无踪。片刻后,仿佛已经被吸收了的能量竟然从结界上涌出,直向丹莹而来! 丹莹吃了一惊,急忙闪身,光束险险地从他身边擦过。 “明白了吗?无论你怎么攻击也是没有用的,除非我亲自把他撤下来,否则你是进不来的。” “……” “我是很想让你进来啦,可惜南天门被打坏了,我龙族的负责守门的族人也死于非命,所以我现在心情非常低落,这可怎么办呢?”常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如果不安抚他们一下,恐怕他们在天之灵会责怪我这个天帝不为他们做主了吧!” 丹莹怎会不明白常俊是什么意思,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只能说道:“……擅自打坏南天门是我冲动了,伤了他们的性命我也很抱歉,如果能安抚他们一下,那是最好不过。有什么是我能为他们做的吗?” “哀悼亡灵,最好的方法不外乎在他们身亡的地方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了。”常俊微笑着,“但是他们的人数那么多,一个一个来的话。恐怕几十天也不够。这样好了——” 什么?难道还要一个一个排队吗?丹莹握紧了拳,努力克制着自己。且听他接下去要说什么。 “南天门前有一百零八级阶梯,虽然死在你手上的守门兽远不止这个数目,但一百零八是虚数也贵数,就用它代替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亡灵们希望,你能从玉阶上一级一级地行着三跪九叩的大礼,再次进入南天门。” 丹莹看到一把锋利的小刀,刀锋在彤的胸口上滑动着,白晰的肌肤上隐约出现了血痕。 一咬牙,丹莹回转飞身前往南天门。 来到门外玉阶前,骄傲的凤凰跪了下来,双手撑地,额头碰到玉石铺成的地面…… “看到了吗?堂堂的凤凰竟然向被自己所杀的守门怪兽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呵呵!” 怀中的红发少年动也不动,常俊将唇凑到他耳际, “这样的场面很过瘾是不是?凤凰,骄傲与高贵的代名词,百鸟之王的凤凰哦!即使是在凌霄殿上,他也只是尽最基本的礼节,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呢。但是今天却为了你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宁愿受此大辱……呵呵呵呵!” 骄傲与高贵的代名词…… 百鸟之王…… 不入流的小角色…… 你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不对……不对……不是的! 第2页 少年原本半阖着靛色眼睛猛地睁大了。我是堂堂的朱雀——彤,是火中的圣鸟,即使是凤凰也要让我三分!我是作为四神的钦定候选人而来的! 但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朱雀彤还记得第一次收到传诏,前往天庭参加每月一次的会议时,自己多么兴奋。这可是一族中有足够能力的人才能得到的殊荣啊! *** 那一天,月会的日子,第一次前往天庭,第一次在南天门的玉阶前落下…… 红光退去,有着鲜艳如火焰般短发的俊秀人影出现了。一身短衣,以各种深浅不一的红色染就的服饰,突出了他身型的娇小。 他抬头,深吸一口气。不可以怕。踏上玉阶,他暗自给自己鼓劲:你不比任何人差。 一进入大殿,朱雀就被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给包围住了。视线齐刷刷从四面而来,几乎要把他的身体射穿。跟着,便可以听到窃窃私语声—— “是什么人啊,竟然穿成这种样子踏进天庭……” “腿和胳膊全露在外面……” “太不象话了,这简直就是对天帝的不尊重!”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他惶恐不安地看看四周,然后再看看自己的打扮,终于明白到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放眼望去,所有的神尊都穿著最正式的礼服,衣帽光鲜,长袍及地,而自己却穿著最便于行动的短装,将四肢几乎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低下头,双手羞惭地搅动着衣摆,彤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第一次有机会参加天帝的会议,却因为决定不告诉族长凤凰丹莹,好来个惊喜,以至没有人告诉他应该穿什么合适。 “彤。” 熟悉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彩凤丹莹拨开人群向朱雀走来,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带着他走进了行列。既然有凤凰的面子,大家便都对朱雀的出现装没看见。 “彤,你怎么来了?如果没有受到传诏,是不可以进来的。”丹莹将朱雀彤掩在身后,压低声音对他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收到传诏?难道你以为飞禽中只有你凤凰才是唯一有资格的人吗?彤低着头,没有说话。 “丹莹,这是谁啊?介绍一下吧?”白虎之冯从丹莹的腋窝下钻了过来,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朱雀。 白虎之冯,虽然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只有十二三岁,但是可没有人会把他当小孩子看待。白虎,掌管灾难的凶神、灾星,如果没有事情的话,还是不要随便招惹他比较好。 “朱雀,彤。别看他个子不大,可是我族中仅次于我的强者哦!” “是吗?” 对于丹莹的回答,白虎之冯露出尖尖的犬牙,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鲜红的颜色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嗅到了血的味道。 “哼!” 他丢着这个莫名其妙的鼻音,从丹莹的腋下又钻了回去。 参加这样的会议其实非常简单,朱雀这么想着。他只需要跟在族长的后面,跪拜的时候跪拜,山呼的时候山呼,甚至不需要发出声音,只要做个样子对个口型就可以了,这么多的神尊,没有人会注意到小小的自己,难怪族长没有继续询问自己有无受到传诏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留在身边。 可是很快就不同了,天帝提到关于分封四神的事。所谓四神,就是镇守四方的四位神灵。也就是说,会有四位神灵得到仅次于天帝的身份与权限,将天地分而治之。 会是哪几位呢?众神私下里议论纷纷,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用审视地眼光打量着所有的可能者。 在公布候选人的时候,所有的神尊都屏息以待。每个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在答应一声后出列。果然,几乎和预料中的丝毫不差,青龙天寒、白虎之冯、麒麟蒂灵、玄武茗前、凤凰丹莹,只是在名单的最后,诸神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那是——朱雀彤。 朱雀?彤?那是谁?隐隐约约的议论声立即充塞着整个大殿。彩凤丹莹似乎吃了一惊,竟然抬起头望了望御帘,跟着转过脸来,眼光落在彤身上。彤发现,一向雍容大度的凤凰微微皱起了他那金色的眉毛。 “朱雀——彤。” 彤没有动。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下,要等所有人都听清自己的名字。 “朱雀——彤!” 这一次,天帝的嗓门提高了,含着不耐的因子。骚动开始明显。 是时候了。彤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出列,跪到族长的身边。他可以感觉到来自四周如同利剑般的视线集中在自己与场合不符的打扮上。他没有勇气抬头,所以并不知道族长是否有看自己。 天帝宣布将在下一次月会上用比试的方式最后决定谁是四神,而且,如果有人认为自己有能力的话,随时可以向六位候选人挑战。强者得胜,无论他原本是多么的卑微。 会议结束后,诸神互相告别,开始返回自己的辖地。身边人来人往,朱雀有些茫然,真的可以就这么走了吗?需不需要做些别的什么了?丹莹在会议结束后,就朝着某个目的地飞快走掉了。要不要跟上去?就在彤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找不到彩凤丹莹的身影了,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喂!” 朱雀彤应声回头,是白虎之冯。 “啊!你是……” “不要挡路!” 将彤粗暴地推到一边,有着银色半长发的少年飞快地跑开了。 彤打着趔趄向后退去,接着似乎有人扶住了他。条件反射地道谢后,一回头是有着青色头发金色眼瞳的青年,衣袍上锈的是龙的图腾。 青龙天寒,水族之王,掌行云布雨、司水理水之职。外表似乎是一个公正明理的俊秀青年,但对于一切身为神尊所应该有的一切良好品德,不论是成熟、稳重、斯文还是冷静,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几乎都只有沾个边的程度。 “你在找你的族长吗?” 彤点头。 “那么,走那边。”青龙天寒朝某个方向一指,“出那个门,穿过虹桥,向左边的花园去,我敢保证他一定在那里。” 道谢后,彤就向那个方向跑去。天寒看着他的背影,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叹了口气。 “是个美人哦。”有仁兽之名的走兽之长——麒麟蒂灵微笑着冒出来,“可惜年纪小了点。” 麒麟蒂灵有着温和的微笑与优雅的动作,为人随和,人缘极佳。 “嗯,大概只有丹莹的一半。” “力量也差了点。” “嗯,大概只有丹莹的四成左右。” “但是听说丹莹很疼爱这个族中后起之秀,很宝贝的呢。” “……” “让这样的小孩子来争夺四神之位,天帝在想什么啊!” “不要问我。” *** 出了门,过了虹桥,向左边……彤很快就看到了青龙天寒所说的花园。琼香缭绕,瑞霭缤纷。在瀑布般的紫藤后,彤听到了两人争吵的声音。其中的一个,正是彩凤丹莹。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什么强者得胜!你想让他送命吗?彤他还小啊!” 『彤?』是在说自己?彤钻进了紫藤瀑布中,竖起了耳朵,想听个明白,但对方是怎么回答的,已经错过了。 “借口!不要狡辩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哦?那你说说看。” “什么『四神』,这不过是你想要把我留置在身边所虚拟出来的游戏而已!你知道飞禽中以我最强,四神中掌天空的南方神就非我莫属,只要有了南天门这个属于四神管辖的位置,我就必须每天都到天庭报道!但是你也知道,我是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的,一定会坚决推辞。随便推给别人的话,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不计较,自己让出来的。但是你将我十分看重的彤也列为候选人,还说什么强者为胜,如果我放水,认输,别人一定会认为我不是真的输了就是认为我怕了他,如果全力以赴的话,依彤的个性,我也将赢的十分辛苦!在众人面前,身为飞禽之长的我将下不了台!” 第3页 什么什么?他在说什么?所谓的『四神』只是一个游戏,而且所有的人选是早就一定内定好了的?南方神是凤凰,是专门为了凤凰所设立的?而他这个另一候选人朱雀,只是一个摆设?只是为了让凤凰自愿任职的饵? 彤忽然觉得全身冰凉,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啪啪的鼓掌声响起。 “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凤凰啊!” “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是对天帝说话的口气吗?” “哼!” “总之,你只要点个头,我就会把彤的候选人资格撤消。这样对双方都好。怎么样?丹莹?很简单的事情啊。” 紫藤瀑布内沉默了。在大约五个拍子过后,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我会对你下跪,是因为你是天帝,这个巴掌,是因为你是金龙!是卑鄙的龙族!我是凤凰,是飞禽之长,我有我的尊严!如果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紫藤瀑布唰地揭开了,一声大气被划破的清脆声响后,为五彩光芒所包裹着的凤凰伸展它的巨大羽翼一飞冲天。丝毫没有注意到隐藏在紫藤瀑布中的彤。 但是留下的那个人注意到了。 “是什么人?” 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噩梦开始了…… *** 丹莹以身体丈量着阶梯,一级又一级。默默无语,内心却暗骂不已。 常俊那个混蛋宣布了包括朱雀在内的六人为四神候选人,还说什么任何人都可以向他们挑战。朱雀在飞禽中是仅次于凤凰的第二强者,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按人类的年龄来算的话,也就是十六七岁,虽然比白虎之冯来得年长,但飞禽怎能与猛兽相提并论!现在的朱雀在所有候选人中是实力最弱的一个,任何有心觊觎四神之位的人,一定会对朱雀下手,因为只要打败了朱雀这个钦定候选人,就算最后没有能够成为四神,也将是一件大有面子的事情。 “……你们龙族,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踏进遣云宫,宫门就在丹莹的背后阖上。偌大的空间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便是天帝所在的位置。 丹莹二话不说就拉开架势,无数光点开始聚集。 常俊一笑,换了个姿势,将彤一推,让他挡到自己前面:“如果下得了手的话,你就尽避攻击吧。” 丹莹见状,吃了一惊,急忙改变力量发出的方向。轰的一声,黑暗中玉石的碎屑四散飞舞。 “这么说,你是坚决不肯放人啰?” 见丹莹收起戾气,常俊便又将彤揽回自己怀中:“那倒也不是。” “怎么样你才肯放了他?” “求我啊,跪下来磕头求我。” “就这么简单?”丹莹才不相信。 “看我的心情。” 一抖衣摆,骄傲的凤凰于天帝面前再次跪下。双掌着地,额头重重地碰到玉石铺成的地面。 “请……天帝开恩……” “什么?我听不见哦。” “请天帝开恩!” 一个弧度出现在常俊嘴角,接着便是一阵大笑。 “啊炳哈哈哈!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从凤凰口中听到这几个字的一天!真乖!” 常俊打了个响指,两个酒杯出现在丹莹面前。 “这里有两杯酒,一杯只是很普通的米酒,而另一杯中却搀进了弱水。” 凤凰的表情变了。 就像凤凰有能燃尽一切的三昧真火一样,龙族也有能淹没一切的弱水。鹅毛漂不起,芦花淀底沉。对于火鸟来说是克星,如果不小心淋到了,力量就会像普通火焰碰到水一样被削弱封锁,更别说是喝进月复中。 常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恶作剧即将得逞的神情。 “但是我也不知道哪一杯是搀进弱水的,你挑一杯,喝下去。如果你喝了以后什么事情也没有,那我就可以让他跟你回去,如果你喝了以后……呵呵!有什么不对的话,那可就对不起了,你得留下来顶替他。” 丹莹保持跪着的姿势,没有动。他犹豫着,不知道常俊在打什么主意。 “其实呢,我原来是打算叫你明天在众神面前,大跳月兑衣舞的——”这句话让丹莹的脸都白了。常俊欣赏着对方脸色的变化,继续说道,“但是你刚才的表现那么好,所以我改变主意了,私事就私下解决好了,而且你还有一半的机会,我很通情达理吧?” 天帝常俊轻描淡写地说着。 “怎么样,喝,还是不喝?喝的话,就快选一杯吧。” 直觉告诉丹莹,这个人在说谎。 “我会喝的,但在我喝之前,你先放开他,照你刚才所说,只要我喝了,不管有没有弱水,你都会让他离开。” “你先喝下去再说,不然我一松手你就向我攻击,那就划不来了。” 说着,常俊扶着彤腰身的手向彤的臀后伸去,手指探进了臀缝中。“快一点,不然就不好看了哦!” 丹莹沉默了。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个二选一的简单赌博,但却绝对不可能公平。他不相信用人质来逼迫自己的常俊,能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确实很公平啊,一切全看个人的运气,是不是?” 片刻后,他拿起其中一杯酒,晃动着。 “但是,不管我喝哪一杯,结果都将是一样的。因为这两个杯子里全都有弱水。” “哦!”虽然被点破真相,但常俊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尴尬,“所以,你是准备一杯也不选啰?” “不,我喝。” 他将酒杯送到唇边,一仰脖,将液体送进了喉咙,然后将空了的酒杯往旁边一丢。 “反正你也只能玩弄这种低级的小儿科把戏罢了!除了用要挟与小花招来谋取小小的利益,你还能做些什么呢?告诉你,在我看来,你这个天帝根本就一钱不值!” “很好,说的好!”常俊一挥手,将搂在怀中的少年朝一边一丢。丹莹吃了一惊,急忙去接,但是腰上一紧,一条臂膀已经缠了上来。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但是身体固定的死死的,无论怎样也挣月兑不开。同时,耳边穿来了窗棂破裂的声音,是彤跌出去的时候撞的。 “不要担心,好歹他也是飞禽,摔不死的。” 听着声音,丹莹突然觉得浑身一软。这么快?他还以为至少会有那么片刻的时间后才发作。 那条手臂搂在丹莹的腰间,执拗有力地支撑着他,环绕过他的身体,将他搂进怀里。鼻腔里充满属于阳刚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体味,丹莹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我可没碰那个小美人哦。所以,你那句『只用下半身思考的黄色蚯蚓』我拒绝接受……” *** 追着丹莹而来的青龙天寒焦急无比,十分懊悔告诉丹莹朱雀没有离开天宫的事。他知道按照丹莹的性子,非弄的惊天动地不可,瞧,看那被炸的粉碎的南天门就知道了。凤凰虽然平时看上去很温和大度,但是一受刺激就会非常冲动,做事情不经大脑。也就是说,他是个鲁莽的笨蛋…… 到了遣云宫,守门的金吻兽挡住了青龙天寒的去路,既不让他进去,也不愿意通报,好话说尽也没用。最后,他只能在遣云宫外徘徊。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哗啦一声,一个物体将遣云宫紧闭的窗户撞破飞了出来。青龙天寒吃了一惊,本能地飞身上去将那个物体一把接住。 “是你?” 站稳后一看,怀中的原来是红发的少年——朱雀彤。 “丹莹呢?他还在里面吗?” 天寒急忙问,不断摇晃着彤。但是红发的少年一言不发,眼睛是开着的,不像是昏迷了。青龙叹口气,彤光着的身体以及手腕上的链子让他了解一切。 第4页 他现在能为丹莹做的,大概就是照顾这个孩子了。 “……为什么……” “什么?” 在送彤回家的路上,天寒听到了轻微的呢喃声。 “为什么……只有凤凰才……只看重凤凰一个……除了凤凰……别人就不行了……吗……” 第二章 “喂。” “……” “……朱雀。” “……” “彤。” “……” 朱雀彤靛色的眼睛连抬都没抬一下。 “小彤彤?” 怀中温热的躯体动了一下! “我说小彤彤!”青龙天寒笑眯眯地对怀中的红发少年问道,终于成功的换回一个白眼。 “你确定你家就在这附近?” 但不幸的是,他所努力的成果也就仅止于此。对方别过脸,拒绝回答。 天寒抓了抓头。 “那我就当你否认了哦!” 青龙转身就走。既然不是,那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这样的地方他连一分钟也不愿意待。龙族可是水族啊!火焰山这样荒芜干裂又炽热的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嘛!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衣服被拉动了一下。少年低着头,手正纂着他胸口的衣服。 “……去天山……火山口……” 青龙头嗡地大了。 有没有搞错?天山?那种到处是火焰的鬼地方?而且天山的哪里不好,非要是那个大地能量出口的火山口? 对水族的青龙来说,简直就是鬼门关嘛。 “你住那里?” 摇头:“不,就是这里。” “那天山……” “我要去。” “……喂,少爷!你想害死我吗?” “要去的人是我,可不是你。” “但是我要送你去啊。” “我又没求你,也没雇你。” “……”这个死孩子是在存心找架吵吗?“即使你是火鸟朱雀,要去那样的地方,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太勉强了。但调养好了再去吧。”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小孩子别逞强。” “我没有逞强。” “你看,这就是在逞强吗?” “我说了我没有逞强。” “还嘴硬,明明刚才……”天寒没有能够把话说完,因为他忙着伸手抓住一个狠狠甩上来的巴掌。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少年身子一挣,从天寒的怀中挣了出来。以各种深浅不同的红色搭配而成的服饰重新包裹上了他娇小的身体。 “我要去天山,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跟过来。” “但是——” “我根本就没有事,并没有受到你想象中的待遇。天帝根本就看不上我这样不入流的小角色。”彤回过头来,“如果要担心,你还不如担心我族长吧。天帝既然可以让他从一百零八级阶梯一路跪拜上来,自然也会让他做别的事情。对了,还有——” “还有?” “在我被丢出来之前,天帝逼他喝了一杯下弱水的酒……” 彤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不是不肯说,而是他已经失去说话的对象了。在他话音落下前,青龙天寒已经化为一道青光迅速远去。 “……” 以前凭着口耳相传,印象中的天帝常俊简直就是威严、贤明、高贵以及强大的集合体。但是,在见到天帝本人后,他才发现,那些评语要么完全是为尊者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堂的天帝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羞辱凤凰。就因为丹莹是凤凰,是骄傲的百鸟之王! 凤凰,凤凰,只要一提到凤凰,任何人似乎都变的不太正常了。 原本以为青龙天寒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接住自己,并将自己送到火焰山,而这里是水族绝对不会接近的地方。可是在自己告诉他关于丹莹的事后,青龙天寒竟然也没有例外。他走了,因为自己告诉他天帝逼迫凤凰喝下弱水! 可是,你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去了天帝就会放人吗?难道丹莹会因为你的紧张与关心而对你另眼相看吗? “族长他……凤凰丹莹最讨厌的就是你们龙族,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青光早已远去,四周只有腾腾的热流以及干裂的大地。 *** “你以为这么做会有用吗?”常俊撩开垂挂于床边的淡紫色帐幔,及时阻止丹莹企图自我了断的行为。抓住丹莹手腕的掌上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对方没有回答。夜明珠淡淡的光辉下,凤凰美丽的躯体果裎着,不着一缕,光滑细致的肌肤上泛着浅浅的光泽,处处是刚才被激烈侵犯的痕迹。 精致华丽的面庞低垂着,羽扇般的金色睫毛微微抖动。修长挺直的鼻梁下,薄薄的红唇紧紧抿着。常俊低下头去将唇贴上,伸手拥丹莹入怀。丹莹细眉轻皱,开始反抗,但是一切都归于徒劳。他想呼叫,但是对方灵巧的舌尖乘机探入,水族特有的潮水味道漫了进来。 好恶心…… 自有记忆以来,丹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触手处是龙族而且还是雄性的紧实肌肤。在一片失去思考能力的混乱中,痛楚有如波涛般向股间汹涌而来。如果就这么死了…… “不要忘记,你是凤凰。凤凰,美丽华贵的百鸟之王,雄为凤,雌为凰,生于火,灭于火,灭于火后能从火中重生。所以,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也无法真正地杀死凤凰,因为他们是不死鸟。” 常俊的唇开始丹莹的全身,从额头的美人尖,到白晰的颈项下,性感的锁骨处。 “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行。” 常俊一边让丹莹光亮的金色长发在自己手指缝中穿过,一边轻抚着他光滑的果背,动作轻柔的仿佛在逗弄笼子里的金丝雀。丹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是凤凰这个事实。 对方倾覆过来,身体被紧压住。挣扎的手腕被强硬的手掌握住,固定在头顶上。修长的双腿因强壮的身躯而被迫分开。 “做这样的事,你很快乐吗?”碧绿的眼睛瞪着施加力量于自己的男人,丹莹突然开口了。 “能够看到骄傲的凤凰在身下扭动喘息,当然很快乐。”常俊轻笑,“这样的景象,只要我一个人看见就足够了。”他突然开始大笑,“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原来真的是『凤凰』!这可真是有趣之极!” 常俊低头,吻住他,舌尖一次又一次地需索无度。 丹莹僵硬着身体,拒绝响应。“如果”怎样?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要以为你可以永远得意下去…… *** 天山的火山口,在第二主峰——博格达峰的山间。来到三工谷,谷两侧,奇峰峥嵘,浮云缭绕。眼看山横路绝,等过了这一段,一闪身,却又是一片开朗。让人不禁惊叹天之巧。山谷深处,有天池门户——石峡,这是去火山口的必经之地。石山矗立,峡缝中裂,一石峰斜插天空,两峰紧夹,十分险要。向前看,一道赤澄澄的岩浆流由远方奔来,从陡峻的谷道直泻而下,在不见天日的深涧中曲折回旋,或者在宽敞的平川上缓缓畅流。转过山头,岩浆流尽头,一个热气腾腾的山口子就出现了,咕嘟嘟地冒着暗红色的热流。 但这里还不是朱雀的目的地,他要去的是在更往上的地方。由这里再盘山而上,过了山顶,前去不远,渐渐酷热蒸人,大地能量的出口之一便豁然呈现在面前。 朱雀在那山口上方盘旋良久,然后在一处的岩石崖上落下。他所处的位置,虽然离火源尚远,但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到达的地方。热浪袭来,禁不住后退几步,被凤凰的光芒笼罩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如果真的进到里面,就是铜脑盖铁身躯,只怕也要化成汁。他有点怀疑,自己来这里真的正确吗? 第5页 ……不入流的小角色…… 你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讪笑的声音再次于耳边响起。 一咬牙,他竟至火边,往下就跳。那山上火光烘烘,腾起千丈巨浪,射冲斗府…… *** 傍晚了,一片一片火烧云,血红血红的,好象已经凝固在那里,染红了西边半个天空。 钟鼓楼台上吹起悠长而低缓的长号角,太阳鸟金乌要回它居住的扶桑树了。 每天,一百零八只火鸟拉着金色的神车,在天空划过美妙的弧线。乘坐于上的太阳鸟金乌所要做的便是将光和热撒向大地。 也就是说,他只要坐着不动,就是最好的工作表现。真是轻松的一塌糊涂! 但是……好无聊啊!金乌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个工作虽然轻松,可也实在是忒沉闷了点。规章制度一大堆——不许吃零食,不许在神车上涂鸦,不许乱扔废物,不许随地吐痰…… 还有不许擅离岗位,也就是说,他不能下这神车。不许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金乌一起出勤,也就是说,他想找兄弟做个伴也不行。 “啊!” 金乌辛再次打了个呵欠,顺便伸了个懒腰,眼角沁出泪来。他捶打着肩膀,活动活动筋骨。 坐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了! 十兄弟轮流值班,每人一天。没轮到的人就只有乖乖地待在扶桑树上一步也不能离开。在没轮到自己的时候,掰着手指过日子,可真的到了呢,却又只是坐着神车出去转一圈而已,无聊透顶!没意思透了!还不如待在家里和兄弟们打打架、下下棋呢! 这一路上,也不知和多少美丽的仙女擦身——距离一里以上——而过。但连打个招呼也不行。 那是当然的。金乌是太阳鸟,是巨大的金色乌鸦,有三条腿。他所乘坐的神车燃烧的是太阳真火,能烧尽一切。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接近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干脆辞职吧!” 辛大吼一声。连妞都没得泡,这样的鸟生又有何乐趣? “你很无聊吗?” 嗯?怎么他好象听到有人在说话?啊炳哈哈哈!是幻觉吧!他一定是太累,回去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就会恢复了。 “喂,我在和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 这一次,辛终于确定那个懒洋洋却又带着挑逗意味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幻听。 他看见在风中飘动的柔软发丝,鲜红如火。以各种深浅不同的红色搭配而成的服饰,浑圆的修长四肢却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对方凑了过来,火焰的气息充斥着金乌辛感官。深邃的靛色眼瞳,妩媚的微笑,妖娆的面容上却有着一道代表霸气与力量的刻纹,自右边眼梢一直向下延伸到面颊的中部…… “我的名字是彤,朱雀——彤。” 金乌辛张口结舌,不明白对方是怎么进入这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神车的。 “太阳鸟金乌,久仰大名!”对方微笑着,“你每天将光和热撒向人间,因为有了你,万物才能生长,生灵才能存活,所有人、神、圣都要仰赖你。” “过奖了……”被这么一说,金乌辛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奖呢!他生活的圈子就这么大,根本连接触外界的机会都没有。不要说夸奖或批评,他连最普通的评价也没有听过呢。所以,这实在是新鲜的体验。 “但是呢,”对方神情一变,就像翻书一样,原本亲切友好甚至带点谄媚的表情现在只能用不屑与怜悯来形容,“却没有任何人会羡慕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红发少年的温热气息拂过金乌辛的耳际,一阵麻痒。 “因为你与囚犯其实并没有任何区别!” “放肆!” 囚犯这个词语大大地刺激了金乌辛的神经,他开始愠怒。 “我有说错吗?我的太阳鸟啊,你受到的是什么待遇呢?每天,每天,每天每天,你们兄弟十人都被禁锢在扶桑树上,不可以离开一步。这和囚犯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是可以出来的!我现在不就在外面吗?” 金乌辛抗议。但是他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自己的反驳多么无力。 “是的,你现在是在外面。天帝每次只允许你们其中一个乘上这神车,穿行于天。只有你们其中的一个哦!你们十兄弟永远也无法共同出现在这青天之中,永远也不能!” 朱雀目光炯炯,声音洪亮,以不可抗拒的强硬方式向金乌灌输着。 “你们贵为太阳,却连自由外出也不被允许,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公平的吗?难道你们就甘心一直以这样的生活方式过下去吗?要过多久才是个头呢?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不要再说了!”金乌辛大声喝止朱雀。冷汗从他脊背上流下来。 朱雀的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自由这个问题。从朱雀所说的来看,他们是被禁锢的,永远也没有自由可言。朱雀静静地等着激动的金乌恢复平静,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来就是为了嘲笑我吗?” 沈默半晌后,金乌辛用一种近乎虚月兑的声音说道。 “不,我的太阳鸟。” 红发少年展开双臂,环上金乌的颈子,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金乌辛被他的行动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把朱雀推开,但是没有成功,对方加大了手臂上的力量。 金乌想开口喊停,对方却乘机将舌头伸了进来,用不容抗拒的方式缠上了他的舌,并与之交缠。就在金乌开始迷乱,不自觉地伸手揽住少年的腰,想要更深入时,对方却离开了。 “我是来告诉你什么是自由的。” 朱雀靛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轻地在金乌的唇边添动着。他欣赏着金乌的不知所措。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我们飞禽,更应该是自由的。在万千生灵中,只有我们飞禽,从最微小的蜂鸟,到最高贵的凤凰,每个人都都能够月兑离大地的束缚,翱翔于天际。做不到的,便只有那些已经沦为人类奴隶的鸡鸭鹅,它们早已失去了被称为飞禽的资格。” 朱雀执起了金乌的手,将掌心贴到自己光滑的脸上。金乌想抽回,但对方抓的很紧。 “我也是来告诉你什么是快乐的。” 柔女敕、弹性十足的感觉让金乌简直要以为自己模的是刚剥了壳的熟鸡蛋。不,也许应该说是最高等的丝绸,因为那种滑腻与冰凉。对方开始亲吻他的掌心,每一根手指,在指尖的部位用牙齿轻轻咬。一激灵,一股热气从他的小肮爬升上来。 从没有过这种体验,从不知道仅仅是指尖就会有这么大的感觉。充沛的精力在肌肤下平实紧滑的肌肉里涌动着。 他伸手去揽少年的腰,想把他搂进怀里,想把他按倒、压住,然后…… 但就在他即将行动的瞬间,对方却跳开了。他抱了个空。他朝跳开的少年扑去,对方又跳开了。当他抬起头来想再行动,对方却已跳出了神车。 “你不是来告诉我什么是快乐的吗?” 金乌的眼睛因充血而变的通红。 对方嘿嘿一笑,从车顶上倒挂下来。 “是的,可我并没说是今天哦。” “什么?”金乌开始气急败坏。“『不是今天』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天』,我明天才会告诉你。” “可明天不是我值班!你又怎么告诉我?” “这个问题嘛!”朱雀摆出思考的模样,片刻后一耸肩膀,“你自己解决吧。” 苞着,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红发少年消失了。金乌辛呆立在神车中,不知所措。他想追出去,但这是不被允许的。何况马上就要到扶桑树了,马上会有人来将神车接过去照顾,并对一天的工作进行登记。 第6页 明天,明天要怎么办?难道那个叫彤的少年要教别的兄弟何谓“快乐”吗?辛咽了口唾沫。 开什么玩笑。 *** 青龙天寒来到了一片葱茏的森林。这里本是应龙的辖地。 但是有报告来说,这里出了状况。于是,水族之长接到为他们做主的请求。 他落在山顶上,向下张望,透过树影他看到小小的龙子在对他招手,他们是为青龙带路的。 天寒来到他们跟前,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在一些淡绿色的叶片上有一些粉红色的水痕。再靠近一步。他发现那些粉红色水痕是雨点打落下来溅上去的血水,周围高高低低的草木上都沾染着不同深度的血水。 然后,他看到了应龙,正确地说是应龙的尸体。 尸体的脸上啮痕参差,颅骨上悬着一片被咬过的肉,一只眼睛无力地探出眼眶,只有一丝血肉纤纤相连,被染成红色的牙齿像个白痴一样地龇着,笑着。 青龙天寒站起身,睁开眼睛,望望天空,想把头脑中这可怕的一幕抹掉。虽在雨中,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吸口气,再低头查看尸体的其它部位。发现手和脚都没有了,整个身体只剩下一个空壳。 它的脖子被钝器割开,弯弯曲曲的内脏像蛇一样卧在泥土中,看上去像是谁先割破应龙的颈子,然后从破口伸手进去,将内脏给拉出来。 经过检查,应龙的尸体虽然被破坏的十分厉害,各器官却几乎一个都没有缺少。唯一不见了的,便是它的筋。从头到尾,贯穿全身的龙筋被抽掉了。 青龙一阵头疼。 究竟是什么人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三章 朱雀藏身云层之中,远远地看着扶桑树。 他看到由火鸟拉的太阳神车停在出口,两位金乌一起出现,然后便是一阵争吵。 “两位神君,请等一下!” 正要登上神车的辛与壬停止了动作,皱着眉回头看着在背后出声的一名壮年男子。 后羿,上界有名的弓箭手,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准备好神车,送金乌上路。同时,也负责监督金乌兄弟的工作。 原本金乌兄弟对他并没有任何喜厌的感觉,但今天看来,后羿简直形同狱卒。 “有什么事?” “两位神君不能同时出去,今天是壬君值班,还请辛君留在扶桑。”后羿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哎哟?你是在和我说话吗?”金乌辛将一只脚踏上了神车,口吻傲慢又无礼。 “还请辛君留步。” “但是我今天有事,一定要出去一趟。难道不能通融一下吗?” “既然如此,那就请壬君——” “放肆!”金乌壬大喝一声,“你是在命令我吗?” “小神不敢。”后羿急忙躬身。“但是,根据天条,两位神君是不能同时出去的。如果——” “『如果』?你是想说这是触犯天条,要受天谴吗?” “小神不敢。” “后羿,今天要触犯天条的是我们,就算以后要受天谴,也会是我们,你着什么急?” 金乌辛一提衣摆,上了神车,金乌壬紧跟其后。一声呵斥,拉车的火鸟们开始动了,神车腾起团团太阳真火,将后羿逼开。 就在此时,呼啦啦一声,八道金色的光束从后羿身边过去了。那是另外八个金乌,他们紧跟在神车后,与其并行。 原本,金乌辛并不想告诉兄弟们自己遇到红衣少年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向金乌壬征求意见,想和他换班。但遭到了拒绝。因为金乌辛给不出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谁会无缘无故地放弃十天才轮到一次的外出机会呢?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嘛!金乌辛的吞吞吐吐很快引起了其它金乌的注意,在嬉闹逼供中,金乌辛终于吐露了实情,并将朱雀的话加油添醋地转述了一边,立即得到共鸣。 另外,他在提到朱雀时的神情引起了其它金乌的怀疑。在好奇以及对外面的向往驱使下,十名金乌终于决定要一起外出! “诸位神君!诸位神君!你们快回来!不可以怎么做啊!你们这样,遭罪的是天下苍生啊!” 但是神车已经远去,金乌们根本听不见后羿的叫喊,就算听见了,他们也不会乖乖地照做。 十个太阳迸射着烈焰,天地间顿时炽热一片。土地烤焦了,庄稼枯干了,海水开始翻起气泡。 后羿铁青着脸,驾起云头,直追金乌而去。到了近前,后羿将天帝赐的红弓白箭架起,对着正四下飞舞的十个金乌。 “诸位神君,请听后羿一声劝!”后羿朗声呼叫,“请速速回头,不要逼小神动手!” 金乌们先是楞了一下,跟着轰笑起来,身体抖动着,火焰四散。摆明不把小小的后羿放在眼里。 没办法了,惟有杀鸡儆猴。后羿开弓,瞄准,箭飞了出去,在来到一只金乌跟前时,那金乌一抖身体,箭立即在火光中化成了灰烬。金乌们再次发出轰笑,飞走了,留下满脸通红、呆然的后羿。 朱雀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 尽职的后羿,仁义的后羿,如果可以的话,朱雀真的不想这么做,更无意使后羿难堪。因为如果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人间就等于遭到灭顶之灾,森林、草原都会着起大火,吞噬所有在那里的生活的生灵,或者火焰根本就没起,植物们在着火之前就炭化了。无边的大海也会沸腾,所有水族都将被煮熟。 天上一天,世间一年。 飞鸟、昆虫、走兽、人类……不是被烧死、热死,就是因庄稼野物的死亡而饿死无数。 如果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必然会出现的牺牲。 飞禽中,最高贵的是凤凰。不是由于它的美丽,而是由于它的强大,能与龙族兽族诸位神圣争强与天地日月争辉的强大。朱雀明白,自己虽然在飞禽中地位仅次于凤凰,力量上却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于是,在其它人眼里看来,他与凤凰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的比。 要改变这种状况,唯有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在决定四神的日子那天好好表现。他尝试了吸收大地能量的方法,跳进了天山火山口。但是他紧接着就发现,这样进度实在太慢了,根本就无法及时达到他的目标。 距离决定四神的日子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要怎么办才好?焦急之下,他看到了驾着神车穿行于天的金乌。 金乌是太阳鸟,拥有的是太阳真火。如果能得到它们的力量,就拥有了可以和凤凰一较高下的实力。依朱雀现在的能力,一对一地解决掉一个是没有问题。但是,金乌有十兄弟,每天轮流值班,而且还有神祇早晚登记,一旦哪个金乌出了问题,立即就会被发现。而且,其它九位金乌也不会放过朱雀的。如果他们九个联手来报复,以一敌九,朱雀绝对没有胜算。 办法只有一个——将十个金乌全部引出来,一网打尽。 到目前为止,进行的很是顺利,甚至可以说非常的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并正向他想要的结果逐渐接近。只是,这牺牲会不会大了点? 他想起了那个吻。自己竟然主动吻了金乌,还贴在对方的身上,极尽挑逗勾引之能事。冷汗,从背脊上冒出来。而且,这还只是前奏,是诱饵,是为今天所做的准备,正戏今天才要上场。朱雀一想到自己紧接着要做的事,翻江倒海的感觉立即顶上了喉咙。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森林已经着火,海水已经开始沸腾,事态已不容许自己回头了。如果在这当口退缩,先前的努力就将全部付诸东流。 第7页 豁出去了。一纵身,朱雀远远地迎了上去。 “来呀,来这里!” 他向他们招手。金乌们注意到了,他们原本就一直在寻找金乌辛口中的红衣少年,视线中此时一出现红影,他们就呼啸着直冲而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金乌们的气势吓了一跳。惊惶之下,朱雀掉头就跑。不,不能跑的太快。朱雀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站定。 “这里,我在这里。” 金乌们冲了过来,朱雀等着,等他们来到比较接近的地方后,再次跑开。如此反复。他必须将他们拖住,不能让他们散开。又不能让他们绕到自己背后,如果被包围,那就真的一切到完了。 几个回合后,金乌们似乎开始焦躁了。眼前一花,打头的金乌蹿到了朱雀近前,他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烈烈火焰,他不禁往后退,撞到了什么,回头之前,肩膀上一紧。是金乌之一。 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背后的?恐惧,成倍地漫了上来…… 在朱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按住了他的身体,像猛虎扑羊一样把他扑倒。对方有十个人。朱雀亲身体验到这个数目的可怕。也许,今天会遭到最大的耻辱。 ……废话,不是早就知道会这个样子吗?不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吗? 不对,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应该说,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积聚起力量,朱雀将自己的幻影送到了远处一脸茫然、无所适从的后羿面前。 “你很痛苦吗?” 是谁?后羿抬头,看到了穿著红色短衣的少年。少年浮在半空中。 “看来是的哦。”少年弯腰,凑到了后羿面前,微笑着。“痛苦?为什么?因为太阳神君们不听你的劝告,执意要一同出去为害人间,要让天下苍生如坠炼狱。” 后羿的脸色发青,朱雀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你是负责监督他们的神祇,你的职责就是阻止他们出现这样的行为。天帝也赋予了你这样的权力,但是他们却根本不听你的——” “不,神君们今天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他们马上就会回来的!” 后羿反驳。似乎正为维护自己的尊严而竭力找救命稻草。 “是的,以前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的行为,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心。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他们发现,你,小小的后羿,根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太阳鸟,金乌,根本不需要怕你。因为你既无法行使自己的权力,也无法惩罚他们越轨的行为。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摆设,一个非常威武的摆设!” 朱雀的幻影退开一点,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用一种鄙夷的神情及口吻大声说着。 彤奋力地抗拒着压到他身上的男性躯体,可是就凭体格和力气来说,就算是一对一,他也不是高大魁梧的金乌的对手,何况他现在所要面对的是金乌十兄弟。 肩膀上的衣杉被抓住了,响亮的『哧啦』一声后,带点粉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指痕,线条还属于少年的的肩背就赤果地出现在金乌们面前!。 金乌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叫以及打着旋的口哨声。几双手按住彤的肩,其它的粗鲁地爬上了他的身体,甚至开始撕扯他的腰带! 好恶心。胃里奔涌着,五脏六腑仿佛全翻了个儿。 快一点,否则就真的…… 朱雀给幻影加了一把力。少年又出现了,在后羿的耳边说话,音量越来越大。 “你的弓没有用,因为它根本不能将箭送到足够接近他们的地方;你的箭没有用,因为它在射进金乌的身体前就被太阳真火给融化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看着,看着一切发生,你对此无能为力!” 在说完这些后,少年开始大笑。后羿脸色惨白,惊骇不已。少年的话像刀一样刺进了他的心口,并在那里缓缓地搅动。他能做什么呢?他确实什么也做不了。空有一身好本领,却因为没有合适的弓箭,而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一副黑弓红箭出现在后羿面前。 “这是绷上了应龙筋的铁胎弓,以及用朱雀羽做的箭。只有用它们,才能射日,也只有你才能将这弓拉开。至于用不用,就看你自己了。” 迟疑片刻,后羿露出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的表情,伸手抓住了黑弓红箭,催动云头,向远处的太阳而去。由于距离太过遥远,十个聚集在一起的太阳此时看来只有拳头那么大。 快一点,拜托快一点! “诸位神君!请听小神最后一次劝!” 后羿终于来到了百步开外。他架了黑弓红箭,对着聚集在一起的金乌们。后羿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他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们在干什么,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要么金乌们跟他回去,要么他就必须行使自己的权力。 可惜对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朱雀身上当然金乌们来说,后羿实在是根本不值得注意的存在。没有一个人理会后羿。 “他们不听你的,他们无视于你。你应该让他们知道你是认真的,并不是在爱装样子。”红衣少年这次出现在后羿背后,“让他们知道,你为了解救天下苍生,就算是太阳,也要把它射下来!” 他把手叠上后羿拉着龙筋弦的手。 “开弓——” 吱呀——黑色的大弓成了满月状。 “瞄准——” 锐利的箭头将金乌们笼罩在寒光中。 “——放!” *** 当十个太阳在天空肆虐的时候,青龙天寒正往天山前进。虽然那里是火之地狱,是水族绝对不会接近的地方,但天寒却非去一趟不可。 被杀的应龙虽然在龙族中的地位并不怎么高,但要取他的性命可也并没那么简单。凶手将尸体开膛破肚,弄的面目全非,其实只是为了掩盖应龙真正的死因。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青龙天寒发现了烧伤的痕迹,虽然炭化的组织已经被破坏,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了,但还是有迹可寻。也就是说,袭击、杀死应龙并抽掉龙筋的是属于火一族,而且地位并不低。 是什么人?要说到火,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飞禽之长凤凰丹莹,但是依凤凰现在情形,根本没有可能出现在应龙的地盘上,而且就算他有可能出现,也没有理由杀应龙取龙筋,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凤凰做的,依他的性格,现在恐怕早就将应龙的罪状诏告天下,鞭尸三千了。 要调查凶手,就得有那么几个嫌疑分子,但青龙天寒作为水族之长,对飞禽内部并不怎么了解,于是,他想到了飞禽中地位仅次于凤凰的朱雀。 对于那个子娇小的少年,天寒的印象就是一片红,各种各样的红,赤红、火红、深红……还有血红。 到了火焰山,天寒才想起那个少年曾对自己说过要去天山的事。牙疼似地歪了歪嘴,他只有离开这个炎热的地方前往另一个火地狱。 进了云海,被火焰烧炙地焦躁不已的身心立即清凉一片。天寒现了原身,眯起眼睛,仰面朝天,随风波逐气流,享受着天然的按摩。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寒知道太阳鸟金乌就要乘着神车横过天际。但是,突然的酷热让他大吃了一惊——即使是酷暑,也不能和现在相比。他翻过身来,诧异地向阳光射来的方向望去。 十个太阳,不是他眼花,也不是海市蜃楼,真真实实地飞舞着。 毫无防备的水族之王措手不及,接连后退,急忙躲进了云层的最深处。但顷刻间,他所藏身的云层也重新被汽化,往更高的一层天去了。 第8页 此处不可久留!天寒立即向下界冲去,真个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扑通一声,好大的水花,青龙一头载进了东海。入了水,他才松了一口气。 休息片刻,天寒探出水面观察天空。那十个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际,热力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 出了什么事?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如果他们不赶快退去的话,只怕这东海也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得速速禀告天帝,立即阻止他们乱来! 但是,要出这清凉的东海…… “……” 他讨厌火,也讨厌热,哪怕只是热风也一样…… 反正这火也不是丹莹放的,他才不要遭那份罪呢! 某龙抓过一块珊瑚开始啃。 忽地转念一想:不!身为龙神,怎能连这点苦也受不了?事不宜迟,他得立即上天庭! 可这太阳真火……呜! 某龙继续啃啃啃! 灵与肉对战拉锯良久,一息尚存的责任心终于占了上风。青龙天寒跃出水面,向天庭而去。 就在他即将进入中天的时候,天空金光爆闪,空气爆裂的巨响接连不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生灵面临死亡时才有可能发出的。 刺眼的强光撕扯着视网膜,青龙天寒急忙闭上双眼,侧过头,连连后退。烈风在龙鳞上嘶嘶掠过。 发生了什么事?天寒惊疑不已。他发现,天地间仿佛在一瞬间凉了下来。 真相未明,他不敢贸然上前。就在青龙因疑惑而左右上下盘旋的时候,一团红光如流星划过天空,直直往下坠落。很明显,那并不是有意识的行为。天寒记得那红光。一挺身,天寒向那红光追去。 在相同的速度下,天寒看清了为红光所包围的少年。娇小的身体是赤果的,带点粉色的皮肤上满是指痕,以及各种青紫的痕迹。惨不忍睹。 这又是怎么了? 带着疑问,天寒化作人形,伸出双臂,欲将少年搂进自己怀中。如果任凭他这么坠落的话,定会掉进东海。虽然普通的海水对火鸟并不能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如果不运真气抵御,时间一长可就说不好了。 谁知指尖刚一触到少年,一阵烧炙的刺痛立即传遍全身!天寒急忙缩回手,一看,指尖已经发了白,俄尔变黑,顷刻间那一块皮肉竟然月兑落了! 怎么会?朱雀的地位虽然仅次于凤凰,但在力量上绝对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但朱雀此时的体温恐怕不下于凤凰丹莹全力出击时的温度! 身为水族的天寒可碰不了现在的朱雀一根寒毛。如果朱雀就这么掉进海水里,恐怕会将附近方圆几十甚至几百里的水族全部煮熟。 他们降落的很快,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天寒在落水前的最后一刻在朱雀周身张开结界,好让海水不为高温所影响。 ***** 在一阵不知身在何处的眩晕后,金乌辛渐渐清醒。眼前是一片云海,而自己正在快速的前进。怎么可能?一动,立即有一阵刺痛传遍全身。他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四下检视,原来自己被一支红色的羽箭当胸钉住在了神车上。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昏迷着却仍然在前进的原因。 “箭……唔!” 金乌想把羽箭拔出,但手抬不到一半就落了下来。肌肉在抽搐,简直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 他想起来了,是谁把这箭射进了他的身体。 “……后羿!” 那个没用的弓箭手,竟然拥有这么强力的弓箭?他清楚地记得,后羿手中天帝所赐的白色羽箭已经被他们兄弟的太阳真火化为灰烬了。那这红色羽箭……红色!他想起来了!那红发的少年!自称为朱雀——彤的少年!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之前的事情。 在因无法抵挡红色羽箭所携带的巨大力量而被贯穿后,九个金乌现了原形——有三条腿的金色乌鸦。金乌辛看到,原本被他们十兄弟擒住的少年,扑向了他尚在挣扎的兄弟们,抓住他们的身体,扯住他们的腿,撕开了他们的肚月复,挖出九个闪着白光的小球,然后…… “不——!” 金乌辛大叫,但被钉在神车上的他根本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雀把他兄弟们等同于魂魄的力量源泉——内丹一起吞了下去! 这样,九个金乌不但无法复活,甚至不能转世。他们永远地消失了! 而他们的力量却将全部为朱雀所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朱雀……朱雀彤……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 金乌辛眼中噙满了泪水。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 有人在说话……似乎在争执什么…… 其中一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是谁…… 想看个究竟,眼皮却沉重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是……” “什么不是?” “我是说,你弄错了!” “这可是铁证如山,难道你想赖吗?” “你在说什么呀!那些可不是——” “不是什么?你可不要告诉我那是蚊子臭虫的杰作。” “……我说不过你……” “嘿嘿!男子汉大丈夫要敢做敢当,你就不要隐瞒了。” “当什么当,当你个头!我告诉你,他早就是天帝的人了——” “哇!你连常俊的人都敢偷?看来我可要对老哥你刮目相看了!了不起!” “……” “偷都已经偷了,你就不要哭丧着个脸了好不好?” “……” “乖乖!兄弟我给你买糖吃!” “……一边去。” “说起来,我还要恭喜你呢!” “有什么好恭喜的?” “恭喜你终于想通了啊!谁不知道天帝的嫡子水族之长青龙天寒对凤凰丹莹一片痴心,以至年纪一大把了还是单身,连个侍妾也没有。现在呢,你不但另觅良人,甚至把人家安顿进你专门为凤凰准备的房间,然后就天雷勾动地火——哇——” “什么叫『另觅良人』?” 喉咙因被掐住而发出的呜咽声,骨头的格拉声,踢打声。 “他是火鸟,在这龙宫中当然只能住这房间!你不要无事生非了!” 喉咙因被掐住而发出的呜咽声,骨头的格拉声,踢打声。 “懂了吗?” 鼻头的格拉声,踢打声。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很好。” 啪嗒,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咳嗽声,喘气声。 “嘿嘿!原来是恼羞成怒了!” “……” 追逐声,衣摆划破空气的声音。几道拳风。踢腿声。旋转。翻滚。撕拉—— “既然把人家吃掉了,就要负责哦!” 什么东西在掌中上下拋动的声音。不是很大的东西。 “还给我!” 饱过来了。躲开了。跑过来了。 “等一下!你想干什么?” 焦急的声音。追过来了。 “你就是太害羞了,我这个做兄弟有义务帮你一把。不然让你担上一个『闷骚』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声音已近在咫尺。 左手被握住了,手掌被分开…… “快住手!” 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套上了小指,一直套到指根。 寒气,从小指上的环蔓延开来,深入骨髓。刺的生疼生疼。不禁深深皱眉。 猛一睁眼,一张大脸出现在不足三寸远的地方。一对巨大的金色眼瞳带着笑意凝视着自己。 “你醒了。” 这是谁?好象和某个在哪里见过的人有几分相似。头很疼,想不起来…… 大脸忽地从视线中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宽大的肩背。原来某人将大脸的主人粗暴地拉开,然后挡在自己身前。 “你做的好事!” “木已成舟,我只不过是帮你善后啊。” “出去!” 说话的人已经咬牙切齿了。 第9页 “好好好,我走。” 咯哒,门开,又关上。 挡在身前的人这才放松了戒备。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来。朱雀看到了青色的发金色的眼,还有那衣服上的图腾……想起来了,是四神的候选人之一,曾送自己回家的青龙天寒。 水族之长那双金色的眸将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好久,似乎在寻思什么,然后叹了口气,似乎正因什么事情烦恼。最后,他执起朱雀的左手,捏住了小指上那枚指环,开始出力——狠命地拽! “哇——!” 朱雀吃痛,反手就向天寒打去,不偏不倚,正中对方脸颊。 “你干什么!” 对于朱雀的怒喝,天寒露出委屈的表情,指着朱雀左手上的那枚小小的金色指环。 “我不过是想把它取下而已”。 听了此话,朱雀开始自行动手,一拉之下,指环纹丝不动。再一用力,还是不动。反复拉拽,那小小的金色指环竟如同生了根般。上面细密的花纹闪着光,如同嘲笑他们二人是在痴心妄想。 “这个是怎么回事?” 无奈之下,朱雀询问天寒。天寒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伸手抓住朱雀的双肩,说道:“听着,有件事你务必要答应我。” 金色的眼睛盯着朱雀,神色郑重无比。彤虽然觉得奇怪,但想来一定是非常重要,于是便点了点头。 只听天寒说道:“千万不要让人看到这个指环,更不能说出去,否则,你我的一世英名就全完了!” 第四章 “你我的名誉全在你一念之间,懂了吗?” 听了这话,彤越发一头雾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指环,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要说古怪的地方也就是拿不下来而已,怎么还和名誉扯上关系了? “不可以让人看见,千万千万!你能保守秘密吗?” 彤被那双金色的双眼凝视着,恍惚中正想答应,肩膀上一痛,一看,原来是抓着他肩膀的手指陷进了皮肉中。看来,青龙天寒真的是紧张无比。 “……在回答之前,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被这么一问,天寒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抽搐:“你……你你你你是在装傻吗?” “啊?” 难道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这么想着,彤脸上不禁微微一红。“但、但是……” 但是什么?他说不下去了。如果这是属于常识性的问题,假若坦言自己真的不了解,岂不是丢脸之极? 天寒上下打量他一番,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是了,丹莹又怎么会让你这样的小孩子知道这些恩怨是非呢……” 丹莹?他说凤凰丹莹?彤一惊。天寒明明是龙族,为什么总是三句不离凤凰? “不想说就算了。” 听彤这么说,天寒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如果要与尚未成年的朱雀彤讨论这个问题,确实让他非常尴尬,原本以为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却不想朱雀一无所知。现在彤表示不再追问,那真是最好不过。 看他的表情,彤便猜到了几分。 “我要回去了。” 说着,彤便跃下了床,红色的短衣同时裹上了他的身体。彤注意到自己所在的房间颇有异样,器物精细,雕饰讲究,一旁的妆台表明这是女子的闺房,而且似乎地位颇高。众所周知,水族之长青龙天寒是单身,连个侍妾也没有。那么这里是什么人住的呢?青龙并没有姐妹,这里也不像是他母亲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副卷轴,也不知是字还是画,背面向外正面向里,甚是奇怪。 “等一下,你不能就这样出去。”天寒叫住他。 彤奇道:“不能?为什么?” “这里是龙宫,而你是火鸟,如果力量不够,贸然出这房间就会非常的……” 下面的话留在天寒喉咙里,因为红衣少年已经径自走了出去,根本没有理会他。某龙当场僵在原地。 这孩子未免太冒失了,怎么不听大人把话说完?天寒随即跟上。 如果是以前,彤是一定会停下来听天寒把话说完的,但是一句“如果力量不够”却激怒了他,一赌气,便走了出去。一步出门,果然立时便有一股冰凉的压力迎面而来,几乎让彤喘不上气。 这里是海底的龙宫,光是水压就已非同小可,更何况到处都弥漫着阴寒水气,朱雀彤身为火鸟,此时的感觉真是不舒服极了。如果是在一天以前,他恐怕一柱香的时间也待不了。但现在不同了,他大可以悠哉悠哉地慢慢走出去。 当彤在走廊上边走边东张西望时,龙宫宫娥们的视线以及轻微的窃窃私语不断传来。 “难道天虹大人又……” “惨了!精卫夫人又会……” “不不,我亲眼看见是天寒大人带他回来的……” “什么?天寒大人他……” “胡说胡说!我家天寒大人的妻子只有那一位而已……” “可这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不是吗?就算……发誓……” 彤原本并不怎么在意她们说的话,但宫娥刻意压低的音量以及说的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禁掉转视线向她望去。 “嘘,他在看这边了。” “哇!好可怕!” 爆娥们竟然在彤转过脸来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尖叫声,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只是因为职责所在不敢随意跑散。 是这个吗?彤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脸。这个刻纹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存在了,最初只是颜色很淡的米粒大一点点,呈现浅浅的黄色,随着力量的增加而逐渐变深变长。从他投入天山火山口开始,增长速度便加快了。当他知道依靠吸收大地能量在进度上来不及的时候,它已经延长到了脸颊中间,颜色也从墨绿变成了深蓝。所幸宽度并没怎么增加,一直到前天也仍然只有小指的一半粗细。在吸收了金乌力量的现下,恐怕变的更长了吧,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颜色。 没有见识的龙宫宫娥却不了解这刻纹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吱哇乱叫。 “请等一下!” 爆娥们纷纷行礼避让,原来是青龙追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走的并不快的朱雀。 “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什么?” 由于宫娥们的吵闹,彤一时之间想不起有什么是这位水族之长要自己答应的事情。青龙见他似乎爱理不理,却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讨价还价。虽然有点不爽,但事关重大,也只有忍耐了。 “如果你答应,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不管什么我都会做的!” 此话一出,耳边立即一片嗡嗡—— “天寒大人竟然对一个丑八怪小蚌子说这种话……” “啊!天寒大人居然还握着他的手……” “天寒大人!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不错,青龙天寒用双掌将朱雀的左手紧紧地包住。歪歪了头,彤试图将左手抽回。往左边抽,对方跟到左边,往右边抽,对方跟到右边,往回抽,对方也跟了过来。 “喂,身为水族之长,你不觉得这样很难看吗?” “只要你答应,我就松手。而且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在旁人看来,青龙天寒此时简直就是在耍赖。 实际上他却不得不这么抓着彤的左手,因为他正在那指环上施障眼法术,好让别人看不到彤左手上的指环。但如果彤不答应保密,那别人一模就知道指环的存在了。 彤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你为我做的。” 真的,他想要的东西,谁也无法帮他得到。 “你这样说我反而不放心!随便说一个意思一下也好啊!” 第10页 “那就告诉我,这个指——” 彤说了一半,就被捂住了嘴。天寒怎么可能让他当众提及手上的指环。 “唔唔唔唔!” 红衣少年抗议中。某龙扛起他就往龙宫外冲去,丢后一片惨叫—— “啊!天寒大人竟然在做和天虹大人同样的事情!” “这不是真的!那样忠贞不二、情深意重的天寒大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天寒大人!你怎么可以对不起那一位!” 出了东海,扛着朱雀的青龙天寒在云海中穿行如风。彤拼命挣扎,终于甩掉捂在嘴上的手。 “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回家吗?我送你。” “我自己会走!” “就让我效劳一次吧。” “……你是想让我答应保密吧!” “……” “你承认了?” 这个时候,彤希望他能给出否定的答案。但终究是不可能的吧,人家青龙天寒是水族之长,怎么可能毫无理由地亲自送自己这个小角色。上次也是,他送自己回家不过是看在凤凰的面子上而已。 张在疾行的天寒突然闻到一股焦味,正疑惑间,肩背上传来隐隐的刺痛,而且越来越厉害。 “哇!” 反射性地将扛着的少年丢开,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天寒手舞足蹈,急急扑救肩背上窜起的火舌。彤在空中翻了个筋斗,随即站定。 “你不需要迂尊降贵讨好我。虽然我很想知道你对这个指环如此紧张的原因,但看来这似乎让你为难,那不说也没关系。如果这件事情对你真的那么重要,我就为你保密吧。放心,我嘴很严的。” 这话让正手忙脚乱的天寒讶异万分,他原本以为朱雀彤迟迟不肯答应,是想坐地起价,他都已经做好接受任何无理要求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朱雀竟然这么干脆。一怔之下,朱雀已经化为一道红光消失在远方了。 “哎呀!糟糕!” 这个时候,青龙天寒身为水族之长的自觉苏醒了,他终于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才去找朱雀的。杀害应龙的凶手至今一点眉目也没有,他冒着炎热前往火焰山就是为了向朱雀了解飞禽内部的情况,却不料被突然杀出来的宝贝弟弟白龙天虹搅的一团糟,不但事情没一点进展,甚至连自己的名誉也赔上了……不,目前还没有,不过大概也快了,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要穿帮,差别只在时间早晚而已。 他早该把那指环化去的,却始终无法下决心。 『……天寒……你居然……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卖我——!』 这个凄厉的声音,即使已经过去七百年,像朱雀这样年纪较小的孩子只能从长辈口中了解那些陈年旧事的现在,仍然在耳中回荡。 “……对不起……羽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天寒喃喃自语。那一抹石青色大概永远也无法从眼底消失了…… 等等,石青色?天寒突然想起,有着一头红发的朱雀彤,右脸上那道代表力量与霸气的刻纹,上次送他回家时明明是墨绿的,方才却是石青色,不但比前一次更长,而且在阳光下居然还闪着金色的光泽。还有,朱雀居然像没事人一样在龙宫中那房间以外的地方行走。这么可能? 只一个月,他的力量难道就已增长到如此地步? 是了,朱雀上次说要去天山的火山口,那大概这就是修炼的成果吧。不过,单单依靠吸收大地能量,真的能那么快就有如此效果吗? 算了,他对火鸟的了解在龙族中算是比较多的,但毕竟算是一知半解,再怎么想也没有用。 现下,最让人担心的还是朱雀手上的那个指环。虽然朱雀答应保密,可依然让人放心不下………… *** 转眼间便到了月会的日子,各路神祇再次齐聚天庭。在作为临时竞技场的瑶池的广大场地上,一时间人头钻动。大家都在等待天帝的到来。 今天要决定四神,可是个大日子。平时没有资格参加月会的神祇几乎都来了。只要稍有身份,哪怕没有实力与信心,来瞧个热闹也好啊。 青龙天寒四处张望,努力搜寻着。眼见红衣少年的身影终于出现,正要出声招呼,一只手臂圈上了青龙天寒的脖子。 “喂——我听说了哦。” 来者正是麒麟蒂灵,只见他笑的绝对只能用不怀好意来形容,一阵恶寒爬上了青龙的后颈。 “听、听说了什么?” “还装傻还装傻,我们谁不知道你的牛皮糖粘人功是天下一绝?没想到时隔七百年居然能再次见识到。” 天寒正要反驳,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就说他是做贼心虚。” 来人笑盈盈的,金眼银发,有着与青龙天寒几分相似的相貌,正是白龙天虹。 “天虹!你这臭小子!你在说谁啊?” 青龙天寒咬牙切齿,既想发作,又怕这个宝贝弟弟会把指环的事情给当众抖出来。 “当然是说老哥你啰!知不知道你这几天做的有多明显?简直可以用跟屁虫来形容了!” 白龙天虹说的是实情。谁都知道火鸟住的地方,水族绝少接近。而这三五天来,水族之长青龙三天两头往朱雀所居住的火焰山跑,而且有朱雀的地方必然能见到青龙。再加上天寒出门的时候总躲躲闪闪,并嘱咐宫娥侍女不可说出去,简直就是欲盖弥彰。于是便传的沸沸扬扬,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胡说八道!这是谁的错啊?” 如果不是这个宝贝弟弟,他天寒怎么会落到再次当牛皮糖的地步? “哎呀哎呀,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天寒你就别死撑了,那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难为你守身如玉七百年,就算你琵琶别抱,也没人会怪你的。” “胡说胡说!” 龙族兄弟的吵闹声引人注目之极,朱雀彤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并不是有意偷听别人谈话,虽然相隔甚远,但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响,想不听都难。从能辨认出的只言词组中,彤自然明白他们是在就什么事情调侃青龙天寒。 “哼,真是愚蠢。” 朱雀认为,自己既然已经在不问原因的情况下无条件答应保守秘密,那就没有义务要再理会青龙。当天寒向他询问飞禽内部的情况时,也给冷冷地打发了。他明白,青龙这几天总是跟着自己,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泄露一点口风。 他还要他怎么样?立下毒誓?把戴戒指的手指砍下来?把自己弄哑?或者,自尽?只有死者才是绝对无法开口的吧。也不对,执掌六道轮回的玄武茗前可以从亡灵处得知一切,所以,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不会外泄的秘密。 忽地,彤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他,应该错不了,但这股气息非常微弱,远没有往常的强,而且似乎掺进了杂质,非常不单纯。 怎么会这样?彤向那气息的方向迎去。 风的嘶嘶声,兵刃的撞击声,弓弦的嘣嘣声,以及羽箭破空的声音,夹杂着呼叫声。 一名年轻人正被一大群龙族兵士所追赶。他跑的并不快,几乎可以用步履维艰来形容。跌跌撞撞中,挽在背后的金色长发变松了,几络发丝垂到了前面,当视线被挡住的时候,他就把它们往旁边一拨,露出碧绿的眼瞳,以及端正华丽的面容。 正是一个月前被天帝设计的飞禽之长凤凰丹莹。 虽然后面的龙族兵士追的很急,而且还持着兵刃弓箭,但只是远远地挥舞,射出的箭也落在距离凤凰很远的地方,似乎颇有顾虑,不是只单纯地想把凤凰带回去,就是怕攻击了会遭到回击。 第11页 彤看在眼里,觉得很奇怪,如果是以前,凤凰早就把胆敢这样冒犯自己的龙族杂碎料理掉了,绝对不会落到如同逃命般的地步。 就在此时,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失手,一支箭射到了凤凰的脚边,堪堪钉住了鞋帮,凤凰摔倒了。 糟糕!彤一惊,不假思索就一跃而起,落到了凤凰后面,面对着追赶而来的龙族兵士。 “像你们这样的小卒,能死在凤凰手下,也算是一种荣耀吧。”彤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凝聚力量,“但是,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话音刚落,红色光球向着那些龙族兵士而去,在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前,身体已经成为一块一块的黑块崩落四散。 “彤?” 彤应声回头,看到凤凰望着自己。很惊讶是吧?他在最初尝试的时候,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九个金乌的力量果然非同小可。照这样看来,要与凤凰一较高下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这一天。等一下,绝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朱雀彤并不比凤凰差。 “彤,你又进步了很多呢。” 凤凰笑了,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站起身,将落到脸上的金发往后一拨。 “所以,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啊?” 彤一愣。他原本猜想凤凰接下去不是会说些鼓励的话,就是会教训自己不可以骄傲自满,没想到凤凰会有求于自己? “出全力,向我攻击。” “啊?”难道所谓的帮忙就是指攻击他?朱雀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没有听错,”凤凰丹莹摇摇头,“我要你向我攻击,而且要出全力。” “族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照刚才那一击看来,我想你应该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帮我了。当然,不是无目标的攻击,要对准……小心!” 话说到一半,丹莹将彤往旁边一拉一推,一道雷击正落在彤原本待的地方。 “我太小觑你了,丹莹。身体已经那样了,居然还不死心。” 天帝常俊带着一大群龙族武士出现在雷击的烟雾中。 “哼,离我站的地方足足差了五尺,你的准头哪里去了?不要告诉我,你是故意打歪的。” 丹莹出语嘲讽,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小蚌子的朱雀。 听了这话,龙族武士们居然有一大半向常俊看去,结果被狠狠地瞪了一眼,连忙转头正视前方,不敢再有松懈。 “你不用激我。”常俊一瞬间发黑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我是不会直接让雷落到你身上称你心意的。” “哈!你害怕了。不敢吗?没种吗?” “我有没有种你的身体不是最清楚吗?”相对于凤凰的焦躁,常俊显的一派悠闲镇静,“你自己很清楚,今天已经是第二十八天了,要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常俊向前迈出一步。“所以,跟我回去吧。只有我才能给予你最好的照顾。”他又迈出一步,“来,到我这里来。” “不……” 金发的年轻人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 常俊伸出右手:“来,把手给我。” “不……” 凤凰开始后退,似乎看到听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突然转身,拉起朱雀一纵身,化为五彩的光团迅速远去。 常俊没想到凤凰居然还有逃跑的力量,一楞,随即带领龙族武士追赶。 朱雀彤希里胡涂地被带着逃跑,完全不明白凤凰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向他攻击,还说是帮忙,后来凤凰和天帝也让他一头雾水,什么“已经第二十八天了”,是说凤凰已经被软禁二十八天了吗? 就在彤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觉到凤凰的速度突然减了下来。已经支持不住了吗?彤挽住丹莹胳膊,开始自己带他走。 如果不想让天帝带回去的话,就应该往人多的地方去。如果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天帝,应该也不好做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打定主意,朱雀便带着凤凰往瑶池广场去。 而且,总是将凤凰凤凰挂在嘴上的水族之长青龙天寒应该也会维护凤凰,劝告天帝适可而止吧。 “……” 这个想法让朱雀心里一阵不舒服,速度稍有减缓。至于为什么会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 难道是因为让凤凰自由对他会不利吗?怎么可能,族长对他向来关爱,绝不可能对自己不利。就算他朱雀以前确实无法与凤凰相比,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了。就算最终无法得到四神之位,能在众神祇面前与飞禽之长凤凰战个不相上下,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么一想,速度立即又加快了。 很快,人头钻动的瑶池广场就到了。看到朱雀的红光以及凤凰的五彩光芒,神祇们开始骚动,主动空出一块来方便他们降落。 朱雀一抬头,看到青龙天寒正往这边拼命挤过来,正要出声招呼,左手突然被握住了。 “彤……这是什么……” 丹莹抓着他的左手,抬高,并在小指处仔细地又模又捏。 糟糕!那个指环虽然被施了障眼法隐去了,但还是模的出来的。彤的心跳开始加速。 只见凤凰一挥手,障眼法失效,有着细密花纹的金色小指环立即显形。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丹莹的脸色发青,半是惊慌半是愤怒。 “对、对不起!”彤反射性地道歉。从有记忆以来,凤凰从没对他用过这样的语气。 凤凰丹莹放开了朱雀,青着脸转身面向人群。这时,青龙天寒已经突破人群,来到了近前。 “天寒……”凤凰丹莹此时的神情只能用凄然来形容。“我一直认为你和别的龙族是不一样的……一直这么相信着,即使那一次,我也坚信那是迫不得已。但是……” 凤凰扬起手当胸舞了半个圈,一道半圆型的火焰出现在半空中,缓缓收敛凝固。 “时至今日,你却依然要背叛于我……” 那火焰最后凝结成了一副弓箭,握入凤凰手中。 彤心下骇然。这支火箭一旦向着目标飞去,那就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方会罢休,对方怎么躲闪也没有用。可谓狠毒之极的一着。光要将无形的火焰化为有形,就已非一朝一夕之功。方才凤凰明明已经虚弱到了行走都有问题的地步,现在居然能使用这么高等的技术。要超越凤凰,与在量上争先相比,在质上似乎更加艰难。 “难道说,当日你对我所发的誓,全部都是谎言吗?” “等等!请听我解释!这纯粹是一个误会!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眼见那火箭正对着自己,而且弓弦逐渐被拉开,青龙天寒急的满头大汗,本能的就想躲闪,偏偏又不敢。他知道,一旦逃跑,在凤凰眼里看来就成了标准的做贼心虚。 “误会?你居然管它叫『小小的』误会?难道在你们龙族的眼里,飞禽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只能用悲愤心寒来形容的语气。天寒的辩解似乎更加激怒了凤凰丹莹。 “青龙天寒!我要你的命!” 第五章 透过遥远的记忆,青龙天寒看见了掩盖住脚的长长裙摆,顺着裙摆往上,他看见了一名女子:石青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背后,石青色的眸如海底般深邃,端庄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面颊两侧各有一道石青色刻纹,从眼梢开始,一直延伸到腮上,闪着浅浅的金色光泽…… 七百年后的现在,同一个人正用箭指着他,石青色的发与眼却已为金发碧眼所代替,温柔的微笑与石青色的刻纹一起消失了,她也成为了他,惟有容貌依然与七百年前一模一样。 第12页 “青龙天寒!我要你的命!” 箭,笔直地飞来。 应该逃开,虽说逃是没用的,但至少可以争取解释的时间。可脚动不了,无法动弹。 不,不对,不是不能动,而是他不想动。如果能就这样死在凤凰的手下,其实也不错。 天寒闭上了眼睛。这是他欠凤凰的。 他们龙族,欠飞禽的又何止是一条命而已。 等了很久,本该将自己贯穿的箭却没有如预想中到来,天寒疑惑地睁眼,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是朱雀彤,双手当胸抱球,双掌间形成一个小小扁盾将凤凰的火箭阻拦着。 火箭的力量很大,朱雀虽然将其阻挡了下来,但由于巨大的冲击力,向后滑去的双脚在地上留下了三尺来长的痕迹。 诸神祇已远远地退开,在远处形成圈子,看到朱雀居然胆敢阻拦凤凰,居然还拦了下来,俱是大吃一惊。 两道力量对抗着。朱雀彤全力抵抗着手中沉重的火箭,在将这力量化解前,稍一松懈便危险无比。 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呢?天寒是龙族,而他朱雀是飞禽,根本没必要帮他。青龙死了也无所谓,反而可以让凤凰出一口气,然后平静下来。但是,如果凤凰丹莹是因为这个指环而生气,那么他就有必要解释一下,毕竟他会戴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指环确实是出于一个误会。 记得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确实听到一个声音说什么“既然把人家吃掉了,就要负责”,然后就被套上了这个指环。看来,这个取不下的指环应该是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是应该要戴在原配正室手上的。瞧天寒那么紧张的样子,他早就有所怀疑,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龙族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飞禽呢?何况还同是雄性,难怪天寒要说“如果让人知道了,你我的名誉就全完了”。 凤凰丹莹最恨的就是龙族,看到这样的事情,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在凤凰看来,这简直就是天理不容的罪过。但是,在这件事上,天寒和自己一样,是无辜的。如果是罪有应得,那也就罢了,但如果仅仅因为误会,就要为自己所没有做过的事赔上性命,那是不值得的,即使是龙族也一样。 朱雀前后推动着双掌间的光盾,将火箭逐渐推离原定轨道,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火箭啪地化为无数光点飘散。 “……彤……”凤凰丹莹震惊不已,不是为自己的力量被化解,朱雀的实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他惊讶的是朱雀这行为本身。“你这是做什么?你难道想要维护害了自己的龙族吗?” “族长,”在危机解除了的现在,彤终于可以自由说话了,“我不是想维护他,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我也不恨他。族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他没有害我,在这件事上他是无辜的——” “你的意思是,你是自愿的?” 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丹莹的表情无法形容。 “啊?” 彤张口结舌,一时没弄懂丹莹在说什么。不过,丹莹将自己的意思弄拧了倒还是感觉到了。 “不,不是的……” “『不是』?” 一得到这个答案,凤凰丹莹立即对着彤背后的青龙天寒投去愤怒的目光。 彤急忙道:“不是的!他没有强迫我!” “请稍等一下!”青龙天寒插了进来。“请不要无视我的存在好吗?” 看凤凰和朱雀夹缠不清,越扯越远,越说越暧昧,好象他真的有做什么一样,他再不发话就是傻瓜了。 “给我滚一边去!” 一个光球飞了过来,老实不客气地把毫无防备的天寒撞的接连后退,差点就真的“滚”起来了。 啪的一声,后退着的天寒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他停了下来。 “哎呀,还真是热闹呢。” 这个声音…… 看到天帝带着大批龙族武士到来,原本避在几百丈开外的诸神再怎么忌惮凤凰与朱雀间的争执,再怎么不愿意遭池鱼之秧,也只有硬着头皮将自己与天帝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丈,然后行礼。 “父皇!” 天寒站直身体,转身就要行礼,常俊摆手阻止他,望着争论中两人说道:“事情我听说了。原本我正担心你这死脑筋什么时候才能转过弯来,现在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了。” “父皇,事情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的。这完全是一个误会!” “我知道我知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这怪不得你。” “父皇!” 天寒一点也不觉得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而且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不用着急。”相对于天寒的紧张严肃,常俊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四神之一是属于朱雀的,没人能抢走。” 天寒一惊,常俊是什么意思?选择四神,是按实力决定的。就算朱雀再怎么强,他也不可能胜过丹莹。这不是靠修炼就能缩短的差距,而是先天决定的。如果要说“没人能抢走”,除非天帝有意偏袒,或者……难道? 似乎注意到了天寒的疑问,常俊将目光收回来,微微一笑:“很奇怪是吗?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抬手指向仍然在争执的两人,“看吧,很快你就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了。” 天寒顺着常俊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心迅速往下沉。关于凤凰的传说他早有耳闻,如果这是真的,算算日子,莫非今天已经是第二十八天了吗?虽然丹莹从外表看不出有一点异样,但恐怕已经……难怪丹莹能在今天突破封锁跑逃出来,而且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常俊虽然带人追赶,但那基本上只是装装样子,所有兵士与武士大概都被下了不许伤人的命令,监视的成分占了九成。因为常俊有不能让他受伤的理由,如果到了今天再继续对凤凰上封印的话,就会对那个理由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 他该怎么办?到了今天,他既没有提出异议资格,也没有贯彻这个异议的能力。除了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为何他要是龙族呢? 七百年来他一直在想,如果能赎罪,如果能让凤凰再对他笑,他宁愿褪掉这一身龙鳞,哪怕连皮带肉,体无完肤。 那一边,朱雀与凤凰正闹地不可开交。 彤一点也不明白凤凰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不就是一个拿不下来的指环吗?不就是原本应该要送给元配的指环吗?反正只是有名无实的东西,根本不会对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而丹莹居然在他为无辜的青龙天寒辩护的时候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不但丝毫不相信这只是出于一个误会,还说他“犯贱”? “犯贱”? 为什么他要被这样的字眼辱骂? “啰嗦!” 猛地一挥手,彤推开了丹莹。 “彤,”丹莹碧绿的眼瞳闪动着,他知道自己刚才把话说重了,悔意顿生,“我只是……” “要教训人的话改天吧!”彤退开十几丈,摆开了架势,开始凝聚力量,“今天是决定四神的日子,要动手就赶快吧!” 话音未落,朱雀已经发动了攻击。 在诸神的吸气声中,丹莹丝毫没有动弹,只是呆呆地站着。他看着朱雀,蹙起细细的眉,泫然欲泣。 身体又疼了起来,看来是已经到极限了,刚才的那支火箭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力量。原本以为可以为朱雀除掉后患,没想到身为受害者的朱雀不但阻拦他,甚至还为肇事者辩护。 七百年,一百年用来伤心,一百年用来懊悔,一百年用来憎恨,然后四百年用来等待。 第13页 擒心锁,锁禽心。又是那个该死的龙族秘宝。戴上它的飞禽,即使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也会对这指环的主人的命令产生反应,控制戴着指环的飞禽的行动。七百年前,不信这个邪的自己就是因为它而涅盘。 他似乎看到七百年来的希望像遇到水的糯米纸那样融化了,听到一个声音在说:飞禽一族已经完了。已经完了。 彤,如果连你也被上了封,那我飞禽一族就真的完了…… 眼前模糊一片,在朱雀的攻击到来前,丹莹颀长的身体就那样倒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到了,凤凰不是被朱雀打倒的。凤凰是自己倒下的,并蜷缩成了一团,但全身似乎因痛苦而颤抖着。 朱雀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吃一惊,一时间连改变攻击的路线也忘记了。眼看发出的力量就要撞击到丹莹身上,一道雷劈了过来,将其化解掉。 是天帝常俊。 他踱了过来,脸上挂着古怪的微笑。 “看着七百年的希望破灭是什么感觉呢?” 常俊弯腰托起半躺着因痛苦而挣扎的丹莹的下巴,丹莹碧绿的眼瞳瞪着他。一笑,常俊直起身,挥挥手,五六名侍女立即上前将丹莹包围起来,抬走了。 “飞禽之长丹莹因身体不适,自动退出。” 他转向青龙天寒,“这里就交给你负责,把结果报上来就行了。” “是……” 天寒答应着随即问道:“不知飞禽之长有无大碍。” “不必担心,他只是要生了而已,你很快就会添弟妹了哦。”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一记重击打在天寒心口上。 丙然是这样。 闻听此言的诸神祇立即纷纷道贺,目送着天帝带着凤凰离去。一派让人恶心的喜气洋洋。 “族长他,不是雄性的凤吗?怎么可能生小孩呢?” 朱雀一片云里雾中,身体摇摇欲坠,当天寒发现他的模样而扶住他肩膀的时候,朱雀轻轻地问。 “凤凰,雄为凤雌为凰,但是凤凰是唯一的,其实并不能同种交配。于是,不论是雄还是雌,只要得之气,便会育生受精卵。” “那么,他会生下天帝——龙族的孩子?” 朱雀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孩子。 “是龙族,虽然拥有龙族的血统却不会表现出来。根据传说,凤凰得之气,育生孔雀、大鹏。这是确定的。” 孔雀?大鹏?这两个名词在朱雀头脑中像闪电一样划过。 为什么他觉得心口一紧,有似乎正拼命试图从那里冒出来。太阳穴上一蹦一蹦。 好难过。 “彤,听着,我现在向你郑重地发誓。” 在朱雀发呆的时候,天寒执起了他的左手,凝视着朱雀。“今生今世,我永远都不会动用它。”他用大手包住了朱雀左手上的指环,“更不会上封。如若有违此誓,教我万箭穿心,烈焰焚身,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是认真的。 朱雀被他的眼神震动了。 但是,为什么要发这样的毒誓呢? 天寒接下来的一句话既解除了他的疑惑,也让他如坠冰窟。 “我想,这是我唯一能为丹莹做的了。我不能再背叛他。” *** 朱雀坐在那里,静静地,完全没有人来打搅他。刚才的变故让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四神之一。不是因为承认他的实力,而是因为站在他背后天帝以及水族之长。 四神之一属于飞禽一族。因为即将生产的凤凰,所有人都看的出天帝以及青龙天寒的偏袒之意。 一个依靠出卖身体而得到地位的男宠。他从别人的眼神里读到了这样的字句。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子的! 如果丹莹没有在那个时候倒下的话,他就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可以得到承认。可是丹莹倒下了,因为他要为龙族产下卵了。尽避他并不愿意,尽避他千方百计想要毁掉孩子。 这个卵怎么会种下的呢?朱雀很清楚,是为了救他那一次。 这么说,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丹莹就不会受辱,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都是自己的错吗? 不…… 这不是真的。 “喂,子绯,好久不见啊,有多久了呢?嗯,一天,十年?不对,应该是七百年了吧。” 一名垂髫少女出现在正沈浸在思绪中的朱雀面前,眉目若画,白衣素洁,正处人类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从外表看,这少女很明显是飞禽一族。 但朱雀记得,那白衣是人类死亡后下葬时穿的衣服。这样打扮的惟有精卫,人类的亡魂因死不瞑目而化成的飞鸟。与凤凰朱雀等火鸟不同,他们是阴沉的一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从岸上叼起石子和小树枝丢进茫茫大海,从不向别人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 因为他们是溺死的吧,朱雀这么想着。 “我们一样了哦,瞧,我们是一样的哦!”少女笑着,伸出左手,将小指上的指环在朱雀眼前晃动着,“看!多漂亮啊!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呵呵!” 她缩回手,交握在胸口,似乎捧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脸上洋溢着欣喜,似乎幸福无比。忽然,她将笑容一敛,盯着朱雀,口气变的严肃:“你为什么要和我一样呢?为什么?当贱货就这么好玩吗?”然后她又笑了,“我们是一样的哦!呵呵,一样的贱货!啊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仰起脸大笑,丝毫不加控制。“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在水一方。在水……水……不……”笑声戛然而止,她维持着方才抬高下巴的姿势,瞪着天空,突然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呼吸急促起来,“水,好多水,不要!不要,救命……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死啊!” 泪,像潮水一样从她大张着的眼中涌出。 “不要啊——” 就在朱雀不知如何应付的时候,白龙天虹冒了出来。 “啊,不好意思,拙荆的脑子不怎么清楚。” 与天寒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带则完全不同的轻浮笑容,天虹搂着少女的肩膀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然后用仿佛是在哄孩子的语气在少女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原本激动不已的少女立即就安静下来,乖乖地伏在天虹胸膛上。 “打搅嫂子休息了!请多包涵!” 丢下这句,天虹就带着少女离去了。今天,白龙天虹是青龙天寒的挑战者之一,他忙的很呢。 朱雀离开了那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他想知道七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知道那个指环究竟是什么东西,想知道凤凰为什么那么伤心,想知道导致飞禽一族衰落的原因,想知道那精卫少女为何叫他『子绯』,还说什么『七百年不见了』。 有一个地方可以告诉他一切:七百年前的古战场。 在那里,有一样东西保存着他七百年前的记忆。 第六章 朱雀抬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平原与群山,茂密的森林与灌木,却看不到一只活动的动物。灰色的气弥漫着,七百年前的尸骨早已荡然无存,阴气却没有消失,但见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纷。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但看着这熟悉的平常景色,今天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闭上眼睛,停了一下,再睁开,景色连同心情一点都没有转好。 一纵身,朱雀向南边一座高峰而去。七百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那里记录的清清楚楚。 这里是一个凝固的世界,七百年的时光在这里沉淀。不是指那些与七百年前相同的山峰和树木,而是指那些人。在茂密的林间灌木中,到处散落着飞禽士兵的石像。或完整,或粉碎,或趴或坐或站立或戒备。从上往下鸟瞰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并不是被人放在那里的,而是从空中坠落摔成那个样子的。因为他们原本是活生生的,是自由翱翔的飞禽武士。 第14页 七百年前的战斗以石像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他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最里的一层是七个人--或者说是七只大鸟。似乎是领头的样子。他们凝固在那里,保持着七百年前的姿势,七百前的表情还留在他们那化成石头的脸上,或愤怒,或惊讶,或痛苦,或悲伤。 看着那七座石像,朱雀突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疼痛不已。记忆的湖泊泛起涟漪,最底层的沉淀物开始浮起。但它们是那么浑浊,纠缠成一团,完全无法分辨。 每次来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恨不得立即离开的冲动。但却从来也想不起那就究竟是为什么。 朱雀摇了摇头,穿过石像的丛林,他看到了石像们所包围着的一面峭壁。一个巨大的龙族木乃伊,足有十丈来长,三抱来粗,上半身是女子下本身是蛇,被一支长枪贯穿了心口,钉在那峭壁上。 朱雀的目标便是那支长枪。凤凰曾说,七百年前,那是朱雀的东西。除了朱雀自己以外,没人能够驯服它,即使是凤凰也不例外。它是有生命的,会认人。 『彤,记住,在你五百岁前千万不要去拔那支枪,否则你将因力量不足而丢掉性命。』 今年他四百岁,要遵守约定的话还差一百年。但是在吞下九个金乌的今天,他已经不用等下去了。那龙族的木乃伊,这些石像,为什么看到这景色他会有逃走的冲动,所有的秘密,他今天一定要知道。 “请稍等一下,朱雀星君。”一身黑衣的守护者──乌鸦突然出现,单膝跪下行礼。 “让开。” “族长有交代──” “走开!” 朱雀攀上了那巨大的木乃伊,握住了那支枪。火热的红光立时从枪身喷涌而出,将朱雀笼罩起来。好烫!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恐怕真的会因这力量而受重伤吧。但现在不一样了。长枪所发出的力量就像江河入海一样,初时汹涌,跟着就完全融入了朱雀本身。 片刻后,那红光发生了改变。仿佛一头家犬在对着闯入主人家的人狂吠一阵后,突然发现来人正是主人。红光温柔了起来,就像有生命般,开始将朱雀全身笼罩起来。 随着那红光,朱雀觉得有什么涌进了他的头脑。一阵眩晕感,朱雀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记忆的海洋掀起巨浪…… ……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右脸上的刻纹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泽。 朱雀站了起来。乌鸦发现他眉宇间的神色改变许多,原本尚存的一点稚气此时完全消失了。 “子绯大人!” 一旁的乌鸦欣喜无比。七百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子绯』?哼,真是让人怀念的名字啊。” “子绯大人,您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吗?” “对,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朱雀抬头,再次环视着漫山遍野的石像。“羽盈她,身为凤凰,飞禽之长,居然被龙族的小表迷的神魂颠倒,不惜自贬身份,出嫁成为龙族的媳妇,出卖我飞禽一族!” “子绯大人,背信弃义、杀我族人的是龙族,你怎么能怪罪族长呢?”乌鸦大叫。 “你是想说,她是无辜的吗?” 朱雀看着乌鸦,靛色的眼睛中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乌鸦想要为凤凰辩护,可是他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飞禽一族是纯粹的母系社会,飞禽一族的女子绝没有出嫁从夫一说,除非她是个自甘堕落的贱货。从这一点上来说,选择出嫁的青凰羽盈等于是全族的叛徒。 “族长的决定就是全族的决定,不论对错,不论会带来胜利还是毁灭,都要无条件服从。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朱雀看着越来越昏暗的天空,幽幽地说道,“可是遵守这规矩带来了什么呢?明被毒死了,宇风被淹死了,精卫女娃为守护凤凰的居城梧桐而发了疯,为了反抗龙族,鬼宿他们七个变成了石像,我身首异处,死无全尸。从此,飞禽就成为了龙族的禁脔。” “子绯大人……” “这一切,都是羽盈造成的!” “子绯大人,族长她也是被骗的。这七百年来,他为了让子绯大人你复活,几乎豁上了全部的力量──” 凤凰脸上代表力量与霸气的刻纹消失了,就是这个原因。但乌鸦没有能把话说完,因为朱雀掐住了他的咽喉。 “那是他自知理亏,而且我也没求他那么做。如果可能的话,我真不想想起这些他妈的往事!”朱雀瞪着乌鸦,阴森森地说,“什么以『族长的命令为天』,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是非对错不会因为做决定的人的身份而发生改变!完全无条件服从是愚忠的行为,只会让大家受辱和送命!朱雀子绯那个傻瓜在七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是我──四神之一的南方神,朱雀彤。我会保护飞禽一族的,但不会再理会那个贱货,他是生是死是病还是健康,完全与我无关!” 朱雀将开始口吐白沫的乌鸦丢开,伸手握住了长枪枪身:“我不会原谅他的!那个婊子!”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绝不再做任何人的附庸或影子。 插在峭壁龙尸上的炎之枪七百年来第一次被撼动了,它发出的红光将整个山谷染的通红。朱雀一手按在龙尸上,一手将炎之枪缓缓拔出,当锐利的枪头完全离开龙尸的时候,那木乃伊在一片红光中像细沙一样随风而散。朱雀在拔枪的同时,出力将龙尸毁掉。七百年前,背后源源不断的攻击让他无法这么做,以至拖到了现在。 如果不先把枪拔出来,是无法毁掉龙尸的,炎之枪的结界会对外来的一切攻击做出反应。而不毁掉龙尸,被变成石像的人也无法恢复。 漫山遍野的石像开始为隐隐的光芒素笼罩,并发出脉搏跳动的声音。经过七百年的时光,随着龙尸的毁灭,破碎的石像像烟雾一样散去了,那些完好的石像开始复活了。 那七座最大最完好的石像在荧光散去后,七头大鸟出现了,片刻后,他们化成了人型,因疲累而双手双膝着地。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朱雀。 “子绯大人。” “子绯大人。” “子绯大人!” “玄鸟鬼宿,青鸟星宿,丹鸟柳宿,黄鹰翼宿,祝鸠张宿,雕鹰井宿,爽鸠轸宿,”朱雀一个一个叫着他们的名字,声音因再会而哽咽着,“好久不见了。” 真的好久了…… “七百年后的今天,你们仍然会与我并肩作战吗?”朱雀问。 “是!我们朱雀七星誓死追随大人!服从大人的任何命令!” 听到这样的回答,朱雀笑了:“傻瓜,如果我叫你们去死,你们也照做吗?” 这个问题让他们一楞。 黄鹰翼宿回答:“这个,如果有需要的话……” 朱雀蹲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如果我说『让我做』呢?” 黄鹰翼宿的脸唰地红了,紧接着变青,最后在一片惨白中一溜烟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峭壁,退无可退为止。 其它六人中顿时有人发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翼宿十三郎他已经被第十三任老婆休了。” “就是就是,了解一下女人的感觉,找出病谤才好解决问题嘛。” “这样才能找到下任老婆,顺利成为『十四郎』。” “并且保证你不会由『十四郎』变成『十五郎』。” “或者干脆就当子绯大人的老婆吧,过过做一家之主的瘾。” 第15页 “哇!真是让人羡慕啊!” 听着他们瞎起哄,黄鹰翼宿几乎要哭出来了:“你们几个……” 朱雀笑了:“傻瓜,我只是开个玩笑。” 真好,大家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朱雀模到了左手小指上的那个指环。 他记得,七百年前,那个乳臭未干的龙族小表,当时的水族之长常俊的六子青龙天寒用这个作为信物娶走了凤凰。这等于是他们的婚戒,现在却戴在他朱雀的手上。这个东西,除非其中一方死去,否则是除不下来的。 青凰羽盈涅盘,以彩凤丹莹的身份重生后,青龙天寒虽然没有再去找他的麻烦,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多说一个字,却一直保留着这个指环,不忍心毁去。 这个笨蛋,虽然个子长高了,年纪也增长了,却依然和以前一样白痴。 『子绯,你知道什么是君权、夫权与父权吗?正所谓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也许这对你来说难理解了些,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尽显男儿本色,绝不能被女人压在下面。』 『那被男人压在下面呢?』 『那自然没问题。』 『哦?就像这个样子吗?』 『哇!快住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个为了能常常看到凤凰而屁颠屁颠自愿跑来当人质的笨蛋,居然在母系社会的飞禽一族中宣传什么夫权父权。 遥远的七百年前啊,简直就像梦一样…… 第七章 凤凰的两个受精卵产下后,又经过二十八天的孵化,终于破壳而出。一雌一雄,雌为孔雀,雄为大鹏。 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传说中,凤凰得之气,育生孔雀、大鹏。 大鹏金翅鸟,孔雀大明王,七百年后重现于世。 他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坐起身来,伸出双臂,轻轻将其中的一个抱起,拥入怀中。松松的襁褓中,还没睁开眼睛的婴儿挥舞着胖乎乎地小手,拍打着他的脸。他低头,下巴在婴儿粉红色的皮肤上温柔地蹭着。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水击三千里,搏扶摇儿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他一边用右手轻轻拍打着婴儿,一边喃喃自语。金色的长发垂下来,掉落到婴儿身上。小手一伸,正好抓了个正着。圆鼓鼓如肉球般的小手立即抓紧了那缕金发,无意识地拉扯着。 这两个孩子是不应该出生的。 明明是飞禽,却混入了龙血。有龙血,却没有任何龙族的特征。是凤凰的亲骨肉,却又是灭了飞禽一族的仇人的孩子。飞禽一族决不会接纳这两个孩子,而龙族也不会承认没有任何龙族特征的孩子是他们的族人。 他们将活在夹缝中,左右挨打,没有立足之地。 就算他们的父亲念在骨肉之情,多有照顾,又如何能躲得过四周的明枪暗箭?他们迟早会堕入绝望的深渊,而不得超生。 与其如此……与其如此…… 他将婴儿平放在榻上,抚摩着那圆滚滚的小脸,然后慢慢地将手移到婴儿纤细的脖子上。好细的脖子啊,那里面的骨头甚至还没长硬到可以支撑自身头颅重量,如果抱的时候不小心一点,很容易就折断…… 非常容易。 放在那纤细脖子上的手猛地出力。与其让他们以后活得生不如死,不如现在就给他们一个解月兑。 放心吧,一下子就结束了。你们既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感到悲哀,更不会知道什么是绝望。到了极乐世界,你们会永远为温暖、快乐所包围…… 端着牛女乃的侍女进来了。在一声惊叫中,牛女乃打翻在地毯上。随之而来的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暴怒的喝斥声。 手腕被抓住,一拉一推,跟着一个巴掌就狠狠地落到了凤凰脸上。他摔倒在地,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铺到地毯上。闻声而来的常俊抱起从凤凰手中夺下的婴儿,这个孩子已经断气,没救了。另一个婴儿被突如其来的吵闹惊吓地啼哭起来。 常俊丢下死婴,来到倒在地上的凤凰身边,抓着他的金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疯了吗?!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你竟然亲手扼死自己的孩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烧。死去的婴儿是雄性的大鹏,龙族最重视的就是能继承血脉的儿子。失去儿子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痛苦。而杀死孩子的,竟然是生他们的人。即使常俊原本并不怎么重视这两个孩子,现在却也无法不愤怒。 “我不杀他,难道还等你来杀不成?!”碧绿的眼瞳毫不示弱地迎视着常俊愤怒的目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让我生下他们,为的不过是得到两个能供你驱使的傀儡。你要的不过是他们孔雀与大鹏的身份,好更方便地束缚、羞辱我飞禽一族!没有利用价值以后,我就不相信你会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闻听此言,常俊的怒火在一瞬间变的几乎能看见,但很快就熄灭了。他平静下来,甚至有一抹古怪的笑容爬了上来。 “看来,你还真了解我。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呢?就算大鹏死了,我还有孔雀。她是我龙族的公主,公主水华,金枝玉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完,他将凤凰往地上一摔。 “来人!将他押入披香殿!布下重兵把守,没有我的允许,禁止任何人接近!” 侍从们答应着,七手八脚地将凤凰架了出去。 逃过一劫的另一个婴儿还在啼哭,脑袋左右摇动着,小脸涨的通红。常俊抱起了她,轻轻哄着。 “孔雀大明王,七百年前使得我损失无数毒蛇、几万名士兵,以及一个儿子的棘手敌人,但现在,却要认我为父,听从我的命令。这不是很有趣吗?呵呵!” 披香殿,原本只是天宫西苑的一座偏殿,处于后宫之外。但从这个时候起,披香殿除了重兵把守外,还被一道半球形的水幕结界所笼罩。殿外呈五芒星分布着五头金吞兽像,每一头金吞兽像口中都含着一颗碗口大的龙珠。这结界便是利用那些龙珠,再加上常俊本身的力量所布下的。 能自由出入的只有天帝常俊本人。如果没有常俊的许可而贸然硬闯,非死即伤。 七百年了,每一天凤凰都在悔恨中度过,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看见七百年前那个为鲜血所浸染的噩梦。 *** 大红的灯笼,大红的绸带,大红的花轿,大红的地毯一铺就是几十里,喜娘彩女两边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凤冠霞帔,喜帕红烛,子孙饽饽交杯酒。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他不要地位,不要名誉,不要礼法,不要尊严,不要前夫,不要儿女,不要部下,不要族人,舍弃一切,雌雄同体的他只为以女子的身份嫁给一个龙族的男人--青龙天寒。 那个时候他满心欢喜,一方面得偿所愿,另一方面龙族与飞禽一族也将以此为约束,永世修好,不起刀兵。 新婚之夜,一脸朴实的金眼少年表示自己坚决反对龙族风流花心、拿飞禽当玩物的恶习。 “虽然我不一定能阻止别人,但是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相同的事情!我青龙天寒的妻子,只有青凰羽盈一人!” 他很高兴,拿起青龙用自己的鳞片做的指环,那是龙族的秘宝擒心锁,同时也是龙族婚礼时必定会送给对方的东西,他戴上了它,只因为他相信他。 第16页 那个时候,他真的相信这幸福是永久的。就算不能永久,也不至于结束的太快。 但他错了。 美梦在黎明时分就破碎了。龙族利用他的美梦欺骗了他,一切都是阴谋。 在龙族的旗帜海洋中,他看见了大鹏被挂在主旗旗杆上的尸体;在尸海中,他看见了孔雀因中毒而全身发黑的尸体;在冻成冰柱的神木梧桐上,他看见了发了疯的精卫;在因龙族女妖的魔力而变成的石像林中,他看见了朱雀七星被凝固了的身影;最后,在龙族的阵营中,他看见了浑身是血、被几支长枪刺透了的朱雀。 常俊在笑,小白龙在笑,每个龙族都在笑。朱雀的脑袋被劈了下来,落到他脚边,靛色的眼睛瞪着他…… “对不起,子绯,对不起,宇风,对不起,明,对不起,女娃……对不起,大家……如果不是因为我被冲昏头脑,一意孤行,也不会……也不会……” *** 由于强大的水幕结界,披香殿内丝光不透,也没有一点声音能漏进来,完全与外界隔离。 朱雀远远地望着那巨大的水幕,在他背后,一列缟素的伫列蜿蜒前进中。 今天是为夭折的大鹏出殡的日子。那伫列便是送葬的队伍,他们将把棺木送到天葬场,然后将尸体取出,任由雕鹰啄食。雕鹰被称为“神鹰”,尸体被神鹰吃了后,死者的灵魂就能被带入极乐世界。 大鹏是被凤凰亲手扼死的。奇怪的传言隐隐约约地开始流传。 是吗?说的也是。这一次诞生的大鹏既然拥有龙族的血统,凤凰他怎么可能让这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存活下来呢?那个孩子活着,就是屈辱的证明,一看到那个孩子,大概就会想起这孩子的由来吧。那真的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厌恶之事。 “哼,他向来就是这样的。对于不要的,他便会将之丢弃,绝对不留一点祸根。” 但是,不是应该还有另一个孩子吗?凤凰得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向来是一胞两胎。他难道并没对另一个孩子孔雀下手?不可能吧,想来大概是被救下了。那么,以后应该就有机会看到喽? 孔雀大明王,性最恶,隔着遥遥四十五里路便能将五百生灵一口吸之。 在朱雀发呆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朱雀的肩膀。 “在想什么呢?” 一回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是水族之长青龙天寒,现在他又多了个头衔──东方守护神。 四神的人选是在上个月决定的。白龙天虹与兄长青龙天寒狠狠地打了一架,最终落败;走兽之长麒麟只是在最初露了一下脸就走了,说是不愿意为官职所累,跑去云游了,于是走兽族中混战了一场,最终还是白虎之冯众望所归地得胜;玄武一族执掌幽冥地界,根本就没人来和他们的族长玄武茗前抢这个大家避之惟恐不及的北方守护神之位;而他朱雀彤,在诸神眼中背后可是有着天帝、青龙、凤凰三大靠山,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挑战。 “不,没想什么。只是有点感叹,一个生命就这样消逝了。” 南方的守护神朱雀彤,要负责的便是整个天宫的警卫工作,所有的禁军都由其统领。对现在的朱雀来说,不论原本想要得到这个位置的动机是什么,也不论究竟是如何得到的,能如愿真是再好不过。这是一个结束,同时也是一个开始。 天寒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都有生命消逝,同时也有无数新生命诞生。”他搂着朱雀的肩膀使他开始往宫殿方面走去,“走吧,吹太多风可是会感冒的哦。” 朱雀跟着他走着,发现天寒的手很自然地放在自己腰上。是有意的吗? 天寒他,应该也知道凤凰扼杀大鹏的事,他是怎么想的呢?他抬头,注意着天寒的表情,但是由于身高以及光线的关系,他什么也看不清。 “喂,天寒。” “什么?” “你记得『子绯』这个名字吗?” “『子绯』?”天寒低头,疑惑地看着他,“那是谁?你朋友吗?” “不,不是的……” 是的,天寒已经忘了,朱雀子绯这个名字早在七百年前那一天就从他的心中被连根拔除了。青龙天寒不认识朱雀子绯,没见过朱雀子绯,更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们完全是陌生人了…… 朱雀低头,看看青龙天寒依然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宫殿就在眼前,他难道不打算拿开吗?或者他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手放在哪里?看来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天寒。” “什么事情?” “你难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哦?有吗?” “这个啦!”朱雀捏起他手背上的一撂皮,把他的手拎了起来。 “哦!不好意思。”青龙天寒急忙赔笑。 但是等朱雀一松手,却又搂了上去,而且这一次搂得比刚才更紧了。朱雀全然没料到,突然的冲击让他往天寒怀中跌去。 “你干什么呀!快松手!”朱雀挣扎着要从他怀中离开,可惜他比青龙天寒要矮上一个头,力气更是差得太多了,更本动不了分毫。天寒收紧了手臂,可谓异常强硬。此时已经步入了宫内,到处都是侍从宫女,难道他就不觉得应该避嫌吗? 想起来,接连几天都是这样。不管他朱雀到哪里,背后几乎都拖着这么个“尾巴”。当他采用各种方法甩掉,当还没等他好好享受一下清净,这个巨大的“尾巴”便又出现了。 朱雀现在是四神之一,不但这天宫,这南天门由他负责,整个天空都是他的辖地。如果是以前,这可是归凤凰管的…… 原本想工作的时候总可以安宁了吧,可没想到一抬头,便看到天寒在城楼上向他挥手,害他差点把一口茶给喷了出来。他还正奇怪这些龙族的武士怎么那么听他的号令,居然没有起哄,原来是给背后这么个石敢当给压住了呀。 这个家伙怎么那么闲?他是天帝的嫡子,相当于皇太子,近来天帝更是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管,自己隐入后宫,早朝也不出现了,就是说,他等于是代理天帝的身份,不是应该万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吗?怎么有空跟着朱雀到处跑? 瞧瞧,虽然两旁侍立的侍从们依然是恭恭敬敬的模样,可是朱雀几乎猜得到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等一下,这个方向是……前面不就是天寒在这天宫中的寝宫--祥隆爆吗?怎么被带着带着,就被带到这里来了?而且“挟持”自己的男人居然丝毫没有松手让自己离去的意思。 “喂!” “什么?” “前面是地方你认得吧?” “我的寝宫嘛,自然认得。” 进了宫门,穿走廊,转朱阁,眼前便是卧房了。吱呀一声,门开,砰的一声了,门合上了,咯哒一声,门锁上了。这一切,都说青龙天寒挟着朱雀,用单手做的。当一切处理停当,才松开挣扎不已的朱雀,满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你这是干什么?”跌坐在地的朱雀腾地跳起来,气恼不已。 “你很生气?” “当然!” 哪有人这样把人突然拽进卧房的?连个理由也没有。最可气的是眼前这个罪魁不但没有一点愧疚的模样,看见自己生气,反而很高兴。他是发烧昏头了吗?! 咦咦?怎么居然还越靠越近? “抱歉,今天要请你在我的卧房里委屈一晚了。”天寒把声音压地低低的,脸上满是赔笑。 “什么?!”朱雀大叫。开什么玩笑?!这个苯龙是不是脑袋烧坏了? 第17页 先前为因误会而戴到自己手上的指环,拼命撇清和自己的关系,今天怎么居然要自己和他“孤男寡男”在卧房里过一晚,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制造闲话吗?到时候就算想撇清关系也没人会相信了。 还没等他脑袋转过弯来,对方又丢下个更大的炸弹。 “那个……『叫床』你会吧?” 朱雀差点吐血…… 眼前的金眼男子居然一边说出这个词,一边一脸忸怩地仿佛是童子鶏。不好意思就不要说嘛!……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要问他会不会“叫床”? “你在想什么啊?” 朱雀将双手拇指与拇指、食指与食指相对,成圈,对着青龙天寒,凝聚灵力,只听轰的一声,原本衣冠鲜亮的堂堂天帝之子就成了黑糊糊的一根柱子。 某龙焦化中…… “我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朱雀径直向门走去,不想刚走了几步,就被抓住手臂拉了回来。只见青龙天寒已经恢复过来,正用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黑灰。方才朱雀的攻击只焦掉了他一层皮。 “这卧房我已经张下了结界,除非得到我的同意,否则你是出不去的。” 什么?这个男人想干什么?亏他朱雀还以为他和其它龙族是不一样的,难道到头来也是一样的货色? 还没等朱雀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身体已经被甩上床,刚想爬起来,却被紧紧压住。金色眼睛的男人将全身倾覆下来,抓住他的手腕将之绑缚在栏杆上。最可气的是,这男人一边手脚迅速地做着这一切,一边却低声说着:“得罪。” 得罪个屁!真的有愧的话就不要做啊! “那个,叫床你会吧?” 做完这一切后,青龙天寒问道。 这么又是这个问题? “不会!” 朱雀没好气的回答。谁会在把别人强行带进卧房、绑在床上后问这样的问题? “哎呀,这样就伤脑筋了……” 金色眼睛的男人居然一本正经的搔搔头。“我跟你讲解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奥秘,你只要--” “停!”朱雀大叫,一边努力想要挣月兑束缚,“我不要听!你给我走远点!” 难道这个呆子真的要跟他讲解怎么“叫床”?他不怕嘴巴长疮,他朱雀还怕耳朵烂掉呢! “这样啊……”青龙天寒凝神思索,片刻后,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那就没办法了。得罪了!” 话音刚落,大手立即伸向朱雀的腰带,开始迅速地解除他的衣服,动作之粗暴完全超出了必要的范围。有的明明已经月兑下来了,他却还要再撕一下,使其更加破碎。 朱雀双脚踢动,天寒虽然左右避让,还是不免挨上几下,有一下甚至正中鼻子。 眼看衣物就要除尽,朱雀动用火气,决定烧断手腕上的束缚,谁知刚一动手,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凝聚起的灵力化开。 擒心锁?朱雀猛地想起那个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指环。它不但是戴上后取不下来而已,还具有使戴着他的人对其主人言听计从,无法反抗,就算想把戴着它的手指砍下来也不做不到,如果强行砍下,只能使戴着他的人毙命。要取下它,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其主人。可惜,既然连伤害自己也不被允许,杀害主人又怎么会是被允许的事情呢? 但是,那是指与其主人有了实质上的关系以后。在那之前,擒心锁的力量只能发挥三成。砍下手指也死不了人。 戴在朱雀手上的那个指环目前只是形同虚设,难道天寒现在要让它成真?不是吧?他不是发过誓,说永远不会给这指环上封,难道他这么快就要破誓了吗? “抱歉,委屈你一下了……” 说着,金色眼睛的男子的手就爬上了朱雀的肌肤,开始活动。 “哇--你在做什么?快住手!啊----我叫你停!你聋了吗?疼死人了!快把你的手拿开啊!疼啊--!” 祥隆爆内,响亮的哀号声响起,持续不断。来去的侍从与宫女们纷纷转头,掩耳,或叹息或窃笑或干呕…… *** “哎哟,年轻人精神真好。” 黑暗的披香殿内,天帝常俊坐在榻上,一手撑着下腭,一手中是一个光球,从光球中不断传来“不要”“快停”“好疼好疼”的响亮哀号声。那声音来自祥隆爆。 在常俊的是一名有着金色长发的年轻人,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脸。常俊将光球移到他耳边。 “听听,很不错吧。呵呵呵呵呵呵!” *** “朱雀星君真的是这么说的?你确定没有听错?” 他倒吸一口气,方才得到的信息让他想不惊讶也难。 “千真万确。” 阴影中传来压抑的答话,说话人将身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他方才报告的,便是朱雀在古战场上对守护者乌鸦说的内容。 先前说话的年轻人微皱起细眉,一阵风过,扬起他浅浅的银蓝色发丝与雪白的衣摆。天鹅律,七百岁,以人类来说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没有笑容的脸十分冷冽,也很辉煌,就像一湖清水,十分耐看。 沉吟片刻,他说道:“传令下去,原定于明晚的见礼推迟,日期另定。” “咦?可是,律大人,族长的命令--” “族长的命令说的是『以后』,而不是『立即』。”律打断他,“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贸然前往只会碰一鼻子灰。” 早就听说朱雀星君十分任性,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闹脾气。闹脾气的人是无法静下心来办正经事情的,一定要尽快想办法解决才行。 就在此时,突然听得一声呼唤,律回头,同时藏身黑暗中的人立即消失。 “哎哟!原来是成王爷,好久没来了!”一看清来人,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即堆起谄媚的笑容,向着来人快步迎去。“这么久怎么也不来看人家?阿律可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王爷能驾临!” “哦?真的有怎么想我吗,拉皮条的?” 来人是一名有着赤铜色发的壮年男子,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肩膀,高鼻深目,脸上满是属于武人的阳刚之气。 翼龙瑞瑟格,本在西海对岸的大陆称霸,在千年前与当时还是水族之长的常俊结为异姓兄弟,为常俊夺取天帝之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常俊登基成为天帝后,受封成王,食亲王禄,世袭往替。不过,他向来只在下界游戏人间,间或来这天庭,名为参内,实为找乐子来了。 “王爷真是的!人家有名字不叫,叫人家拉皮条的,一点面子也不留!” 律格格娇笑,嗔怪地轻打着对方的胸,几乎将半个身子挂到对方身上。对方也毫不客气地搂上了他的肩膀。 “你不就是个拉皮条的吗?”成王一边大笑,一边在律的肩上捏着。“怎么样?最近有什么好货色吗?” 飞禽一族绝大部分的种族,雌雄外表相差甚远。雄性外表或俊秀或娇媚或轻灵或可爱,羽色鲜艶,姿态飘逸,鸣声悠扬多变,悦耳动人;雌性却大大不同,容貌朴素无比,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羽色灰暗,鸣叫声为单音,不悦耳,体形短圆,整体外观远远不如雄性均匀漂亮。于是,进宫侍奉的飞禽便只有雄性。目前内廷中爬的最高的便是天鹅律。 天鹅律在这天宫中任职内廷都总管,统领负责各种内务,大到各种典礼司仪,小到柴米油盐,侍从长宫女长歌伶长舞伶长都在其下,简单说就是大总管。成王之所以叫他拉皮条的,是因为飞禽一族每年向天庭进贡的少年侍从都由其带领,而各种无法明说的事也几乎都由他牵线搭桥。 第18页 “哎哟,王爷啊!不是阿律不尽心,您知道,这七百年来您可是遍尝美色,享尽艶福,现如今还有什么能入您老法眼?” “瞧瞧,瞧瞧,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你说没有,那被我那笨蛋侄子搂着腰的是什么?真当我是瞎子聋子?” 律一惊,随即明白成王指的是谁。四百年来,朱雀一直被凤凰藏的远远的,从没有公开出现的机会。但是自从一个多月前的那件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朱雀的存在。再加上这一阵子青龙天寒的行为,简直就是向全天下宣告--朱雀是他青龙天寒的人。 “王爷既然知道了,那也一定知道那是什么人。阿律奉劝王爷还是放弃吧。” “你这是拒绝喽?”成王揪住了律长长的银蓝色发丝。 “阿律是有心无力啊。”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可是我飞禽中的上位者,地位远在阿律之上,仅次于凤凰,现在更是四神之一,与成王爷您可说是平起平坐,阿律可没那个能耐去招惹。一旦把他惹毛了,他可是会砍了阿律的头。” “你就不怕我砍了你的头?” “阿律自然害怕。阿律只是个奴才,谁都可以砍阿律的头。但阿律的头只有一颗,砍不了两次。” 这些话淡淡地从天鹅律口中吐出来,轻描淡写,却似乎有着难以形容的力量。 成王无奈,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骂道:“你个死拉皮条的。” 这话听似粗俗,天鹅律却明白对方不会再为难自己了,随即一笑:“王爷夸奖了。” 话锋一转,又道:“王爷也不必太泄气。王爷的事就是阿律的事,阿律自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制造机会……” *** 好疼好疼好疼--!全身的皮肤都火烧火燎的疼痛着!外观更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淤血。 可恶!那个长角的泥鳅,有鳞的蚯蚓!居然一边一脸的愧疚,一边卖力地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下死力的又捏又拧!拼命地制造淤血!自己越是叫的凄惨,他似乎就越是高兴? 最后,因为实在是太疼了,疼的朱雀眼泪都出来,猛力一挣,凭蛮力挣月兑了束缚,接着自然不客气地一拳揍过去,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熊猫眼。趁金眼男子还没反应过来,狠狠饱以老拳。 但是不论他怎么揍人,对方都闪烁其词,拒绝回答为什么要这么做。等朱雀累了,他就反攻,继续“工作”…… 早晨的时候,青龙天寒故意将他被撕破的衣服亮出来给人看,惟恐天下不知似的。朱雀还记得捧着破碎的衣物的侍从的眼神,让他浑身的寒毛竖地笔直。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的痕迹。 撕破的衣服被收拾掉了,青龙天寒不但没有命人送新的衣服来,而且还要朱雀暂时在祥隆爆内休息,算是体贴他昨晚“辛苦了”,然后就离去理政了。 那个死变态!在想什么呢? 朱雀彤在青龙天寒的寝宫卧房内一夜未归;乱七八糟的床铺以及一堆被撕破的衣服;朱雀身上有一大堆淤血;祥隆爆内所有人都听到了朱雀仿佛要被杀了似的叫喊声……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引领着人人们往一个方向想…… 朱雀咬牙切齿:你不要面子,我可还要做人的! 那些侍从古古怪怪的眼神简直比严刑拷打还让人难受。朱雀真是片刻也待不住了!真想一走了之。 可是不行。虽然他可以用灵力形成短衣,但是那样的话,四肢上惹人怀疑的痕迹就全暴露了!一旦走出去,天宫中所有人都会向他行注目礼,然后就是窃窃私语、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就在朱雀无可奈何地窝在被窝里磨牙的时候,有人进来了。修长的身材,一袭白色的衣袍,浅浅的银蓝色长发,浅褐色的眼睛,说不上绝艶却十分耐看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侍从们纷纷行礼。 “星君不舒服吗?” 来人说着,摆摆手,侍从们就退了出去。 “不,我没事。” 朱雀回答。天知道他小腿肚上因为严重的淤血已经疼得快抽筋了。 他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人怎么如此没有礼貌?竟然如此随便地进入这里?而且侍从们还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当然的模样,居然还那么听话地就出去了。 不过看外表,对方也是飞禽一族。凭这点,朱雀原本十分的火气就只剩下三分了。 “星君不要勉强。” 对方躬身行礼,“在下天鹅律,是内廷都总管,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 那就给我消失!内心如此呐喊的朱雀嘴上却道:“好意心领了。我真的没什么吩咐。” 自称天鹅律的年轻人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微笑,掏出一个手掌大小、扁扁的小圆盒。 “这个药膏能活血化淤。星君请收下吧。” 朱雀看着手中的小圆盒子,脸上的肌肉差点抽筋。 那条绿泥鳅最好识相地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否则一定要他好看! 律拍拍手,两名侍从送来了捧着崭新的衣袍,然后退了出去。 律微笑着:“请更衣。” 穿好了衣服以后,领口以上的部分居然也有那些难看的斑点!而且特别明显! 朱雀揪着自己的领口,磨牙再磨牙。这个样子,他应该告假不上班才是。但是他才上任没多久,告假实在说不过去。 说起来,这个叫律的人为自己更衣的时候虽然无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些痕迹,却不但什么都没说,就连一丝丝的惊讶也没有,视若无睹。 “你不觉得奇怪吗?” 朱雀如此问道。他指自己身上能让人浮想联翩的痕迹。 律一笑:“在下见的多了。身为内宫中人,那个不对此习以为常?这几乎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是这样吗?就是说,那样的事情在这天宫中经常发生,而他总是去帮忙处理善后。那么,这祥隆爆里也不是第一次吗? 似乎看穿朱雀在想什么,律说:“不过,这祥隆爆还是第一次呢。本不用在下来的,但在下怕那些小子苯手笨脚地伺候不好星君。” 说的也是,他的动作以极为熟练,也极轻柔,居然一点都没碰触到淤血。 包完衣,朱雀就往外跑去。折腾了一宿,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家洗澡睡觉,最好不让一个人看到。 就要跨出宫门的时候,朱雀突然想起,天寒吩咐侍从们看着自己,不许他出去,但是现在居然没人来阻拦。朱雀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他们,犹豫着。他是很想走,但是他也不想让他们难做。这些侍从都是飞禽族人啊。 “星君请吧。” 苞着出来的律上前,躬身。 “但是……” “星君不必担心。”律微笑着,“天寒殿下是……” 正说间,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哭喊声,立即就转移的朱雀的注意。朱雀循声望去。那哭喊声让他胆战心惊,不好的预感浮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朱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那是天宫西隅的一处院落。 越是接近,哭号声就越是凄厉。朱雀只觉得脑门处一下下闷闷地疼。 院门前,一个侍卫也没有,全被支开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好事。 朱雀正要进去,紧跟而来的律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星君不是要回家吗?南天门在那边呢。”律微笑着指指朱雀身后。 朱雀没有心情和他啰嗦,一纵身就从他头顶跃了过去,直接到了厢房门前,抬腿猛踢门。 随着一声巨响,门摇摇晃晃地倒下了,室内的情况也无所遁形。一名衣饰华丽的男子将一名年幼的僮儿压在案几上,耸动着,完全无视僮儿的哭泣、挣扎与哀求。 第19页 “放开他!”朱雀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在这天宫中当侍从都是他们飞禽族人?为什么被欺负的都是他们飞禽族人? 男子回头,看到怒火中烧的朱雀,露出吃惊的表情,跟着便从僮儿身上离开,开始系腰带。僮儿一被松开,就从案几的另一侧滑下,啜泣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整理被撕破的衣服,一边往室外逃去。 “你是什么人?敢来管本王的闲事。” 男子向朱雀踱来。微微有点乱的赤铜色发,土黄色的眼瞳,刚毅的脸部线条,高鼻深目。配上宽阔的肩膀,伟安的身材。成王瑞瑟格,一千七百岁,称霸西域的翼龙,天帝常俊的异姓兄弟。 “南方守护神,朱雀彤。”朱雀报上名后,便道:“光天化日下,而且是在这天宫中,竟然就敢做如此荒婬无耻的勾当,难道你没有羞耻感吗?!” “哎哟?真是希奇了。”成王不怒反笑。“本王向来如此,可从没有人吭过一声。” 朱雀眼前一花,高鼻深目的男子已逼到跟前。朱雀本能地后退,不想后面几步远就是墙壁,他这一退,对方立即展臂,撑在墙上,将他圈了起来。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恐怖的体格差距。 在这种距离,朱雀可以完全感觉到对方浓烈的雄性气息。 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见过这个男人!不是今天,不是昨天,而是更久以前! 寒意开始蔓延。有什么东西在记忆中跳跃着,企图一冲而出。 不,不要。他不要去想那是什么。 “让开!” 朱雀瞪他。知道推对方也没用,只会暴露自己气力不足以及莫名的恐惧。 “瞧瞧,你不也是刚从男人的床上下来,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人?” 对方对朱雀的脖子,努努嘴。朱雀脖子上的痕迹一览无疑。 朱雀气结。都是那条绿泥鳅!这下成了别人嘲讽的资本了不是?但是现在他如果辩解的话,只会给对方混淆视听的机会。 “哼,这个我无话可说。但是你没见他不愿意吗?如果王爷想享受的话,找两相情愿的人不是更好?” “呵呵,说的好。我是在强迫人,而你是自愿的。”成王抬手模上了朱雀脖子上的痕迹,“那么,你来陪我怎么样?小可爱?” 朱雀打掉他的手:“你妄想!” 成王一楞,仔细地看着朱雀的脸,以前好象在哪里见过的……不可能,那个人确实已经死了,七百年前,他亲眼看见他的头被砍下,在地上打着滚……那么,是他的孩子吗?可年纪不对。 略一沈吟,成王眯起眼睛暧昧地笑着:“你还是怎么辣。” 避他的,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有着代表热情的鲜红发色的漂亮孩子就在自己面前。 他低头凑到朱雀耳边轻声说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小可爱?我可是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呢。每天每天,我都在回想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 朱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全身像是被施了法术,动弹不得。他不断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的记忆,努力将之忽略的记忆,冲击着开始松动的牢笼,不断叫嚣着要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 不可以再和这个男人说下去。朱雀开始凝聚灵力。要速战速决,哪怕两败俱伤,他也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 “成王爷!”一声呼唤从门外传来,打散了一触即发的气氛。“原来您在这里呀!奴才找得您好辛苦!” “什么事?”成王问。 “因为王爷早朝缺席,所以天帝召您养心殿说话。” 成王啧了一声。看清楚禀报的人,并不是有着浅银蓝色发的人。看来并不是虚报。他再怎么大胆,天帝的召见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下次再叙旧好了。”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顺便在朱雀脸上模了一把。朱雀厌恶地别过脸。 成王离开后,朱雀抱住肩膀,努力平复心情以及身体的颤抖。 没道理害怕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不会有事的,现在的自己地位和他几乎是平等的,他没有办法用权压自己。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在对等的条件下,他有信心不比任何神族差到哪里去。现在是太平盛世,那个男人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而且自己现在是孑然一身,最多不过同归于尽,没什么了不起…… 在朱雀步出院落,准备离开的时候,面前出现了天鹅律。有着浅褐色眼睛的年轻人蹙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雀问:“怎么了?” “星君您慈悲,可这样只会惹祸上身而已。请星君不要再这样做了。在这天宫中……不,整个天地间,谁不知道我们飞禽一族不过是龙族的禁脔而已?……” 朱雀看着他,没想到这个外表看来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会跟自己说这种话。不过,也怪不得他,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七百年了,年轻一代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好意心领了。但如果你只想跟我说这个,就免了吧!”说着,朱雀就要离去。 “星君请稍等。”律急忙挽留,“在下是来传话的。” “传话?”朱雀停下了脚步。 “是,成王要在下来传话:明日午时,在祁连山中部的枯松涧等你,如果没有胆子,就带帮手来保护你吧!当然,不来也可以。” 朱雀脑袋嗡地一声响了:这算什么?挑战书吗?好挑衅的语气! 他几乎可以看到那个有着土黄色眼睛的男人脸上挂着蔑视的笑容向他勾勾食指,然后竖起大拇指向下一比。 “星君,您要去吗?”律小心翼翼地问。 “哼……”朱雀嗤笑,“自然要去,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哪有不迎战的道理?你帮我跟天寒说一声,就说因为他这条绿泥鳅的缘故,我要告几天假。” 说完,化为一道红光往南天门而去。如果明天要赴约的话,今天就一定要好好养足精神。至于要告几天假可就说不准了,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也说不定。对方可不是等闲之辈。 “是的。”律对着远去的朱雀躬身行礼。『绿泥鳅』三字在他脑子里打转,饶是他自认为头脑还算可以,却还是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直起腰,确定四下无人后,他对着角落里的阴影轻声道:“在吗?” 阴影中立即有声音回答:“在。” “传令,见礼的日子定了,大家可要预备好了……” 阴影中的人得令离开后,天鹅律抬头望着呈现紫色的天幕。一阵风过,卷起浅浅的银蓝色发丝与雪白的衣摆。 “春天来了啊……” 他笑了,就像清澈的湖面上荡开了涟漪。 “春天可是个好日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八章 祁连山中部 人间正是四月天,即使是祁连山中部,这个时候也迎来了春暖花开之日。 登上山巅,放眼望去,真让人心旷神怡。远处一座座峻峭的山峰千姿万态,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浓绿如黛的松林和青翠欲滴的阔叶林带交织在一起,深浅相间,春风吹过,像潮水一样起伏推进。 但是进入这枯松涧可就没美景可以看了。枯松涧,名副其实到处都是枯黄的松树,唯一的绿色大概就是遍布的青苔。因为这个涧实在是太深了,即使是夏日的大晴天,阳光也只光顾几个时辰而已。 朱雀漫无目的地在涧底踱着步。自从午时来到这里,他已经等了不下一个时辰了,却还没见对方的踪影。原本为备战而一直绷地紧紧地神经因为长久地等待而开始放松,怒气逐渐上升。亏他这么准时!难道对方打算当缩头乌龟不来了吗?放出邀约的人明明是对方自己啊。那么,难道是在戏弄他?让他在这里空等,而自己却在远处看笑话! 第20页 无聊! 朱雀折下一根松枝,挥舞着抽打任何看到的东西。石头表面湿漉漉地青苔上留下一道道痕迹,青苔翠绿的汁液四下飞溅。 突然耳膜被极其轻微的声响骚动了一下。这声响轻微到如果不屏气凝神,就绝对无法辨认,只会以为是风吹松林发出的声音。为决斗而来的朱雀不敢掉以轻心,集中精神仔细辨认着:果然,那不是风声,而是某中生物发出的呜咽声。 那声音时轻时重,时急时缓,时尖锐时低沈,有时如同欢愉的呐喊,有时却像是因巨大的痛苦而发出的申吟之声。 好奇之下,朱雀循声而去。 越走越暗,渐渐来到一处『一线天』,再往前就没有路了,可声音的源泉却仍然没有发现。怎么回事?朱雀东张西望,用手中的松枝东戳戳西戳戳。 在模到某一块满布枯黄的藤蔓的岩壁,一种奇怪的触感让朱雀皱起了眉,他丢下松枝,模了上去,果然:这岩壁并不是真正的实物,而是障眼法。有人张下了结界!企图掩藏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 朱雀可对窥探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对方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自然有其道理。 正欲离去,突然从那虚拟的岩壁后传来一声犹如山崩般的怒吼,震的整个山谷隐隐抖动…… 朱雀被惊讶攫住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虚拟的岩壁突然破了。一个巨大的物体冲破了他,向朱雀直扑而来。朱雀迅速跃开,躲过了这一声势浩大的攻击。 那巨物一扑落开,一边发出呼呼地声音,一边向朱雀掉过头来。昏暗中,双灯冉冉。细视,那两盏绿莹莹的灯,原来是睛光。巨物头上那两个灯似的的眼睛闪着狰狞的凶光,直直瞪着朱雀。相当于嘴巴的地方列开了,露出白森森的牙,红隐隐的肉蠕动着,粘糊糊的液体不断滴下。噜噜之声在它的喉咙里翻滚着。 那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好大的个头!这样四肢着地,肩高就已经超过了朱雀的身高,人立起来的话,可不知道会有多高大。 “吼------!” 又是一声怒吼,那野兽一躬身,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扑向朱雀。朱雀大惊,这里是『一线天』,已经退无可退,但是面对这样不知名的怪物自然不用手软,于是朱雀伸出双臂凝聚灵力迎向扑来的怪物。 轰隆一声,对方发出“嗷呜--”的声音,被震退了。朱雀乘机纵身向上跃去,准备离开这枯松涧,他才不要和怪物纠缠。 出了苦松涧,朱雀飞上了半空,以不紧不慢的速度盘旋。他是来赴约的,对方还没来,就怎么走了,他实在有点不甘心。 突然身后风刮得紧,朱雀低头一看,吓了一条:那怪物跟上来了! 朱雀看得明白,那是一头白地黑章吊睛白额虎:庞大的身躯上有着白色和黑色的花纹,猫型的脸上有钢针一般的胡须,血盆似的大口、锐利的剑齿,两只虎眼瞪得老大,四爪踏云,粗壮的四肢轮动着,小扫帚般的长尾巴舞动着,虎虎生风。 白老虎向着朱雀直冲而来,杀气腾腾。 原本以为只是下界山野中普通的野兽,没想到也是神族,而且还是如此巨大的白老虎。但是朱雀并不怎么慌张,天空本是飞禽的天下,即使那野兽是神族,在空中的话,飞禽还是比较有优势。 朱雀决定能避则避,如果不能避,自保就可以了。他来是为了赴另一个人的约,不想因为别的事情而浪费战力。朱雀忽然想到,这也许是那个男人的诡计:自己不出现,让这白老虎充当先锋削弱自己,然后本尊再出来,就可得渔翁利;如果出了手,也许那个男人就会研究出破解自己攻击的卑劣方法,为下一次攻击作准备。 朱雀立即加快速度,迅速避让。他往右拐,对方也往右,他往左拐,对方也往左,迅速占据了以弧形路线前进的朱雀的必经之路,如果朱雀不改变方向的话,就会直直地与对方撞上。朱雀不断加快速度,对方也跟着加快,怎么也甩不月兑。最后,双方的迅速移动的轨迹,半空中形成了一个以红色和白色线做经纬的光球。 朱雀还没觉得怎么样,对方却似乎焦躁起来。白老虎一抖庞大的身体,朱雀立即感到有金风破空而来,灵机应变,朱雀招出了炎之枪,在身前一横,形成结界,无数看不到利刃撞在结界上,消失了。那不是具体的利刃,而是操纵风所形成的真空之刃。 据朱雀所知,神族中有如此能力的,只有西之白虎。可是现在的白虎之冯是一个只有两百多岁的小孩子,不过相当于人类十二三四岁,就算他现出原形,也不可能怎么巨大。眼前的白老虎,分明正值壮年,不论是力量还是经验,都正达颠峰! 趁朱雀阻挡真空之刃的空隙,那白老虎欺到了朱雀近前,张着利牙,竖着尾巴,发出“啊呜”的吼叫直扑而来。 拼力气的话,娇弱的飞禽一族先天不利。为了能在天空自由翱翔,他们舍弃了身体上一切能舍弃的东西,比如前肢,比如小肠……他们甚至连骨头都是空心的!就为了尽一切可能减少体重。 如果硬碰硬地挨上一记重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他们尽量避免进行埋身战。 眼件对方扑上来,朱雀立即凝聚灵力,用炽热的火气将对方弹开。很明显,对方打定了主意要与朱雀绝一死战,现在已经不是朱雀想避就能避的了。 没办法了,不能老是处于被动的地位,得争取主动才是。朱雀举起长枪,向那白老虎主动出击。 刹时间,祁连山上空火云密布,形成了巨大的斗气旋涡。风助火势,火焰四散,落到祁连山的植被上,去年的枯草立即被点燃了。山火逐渐蔓延开来…… 朱雀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无论他怎么攻击,对方都只一味的往自己身上扑。在被攻击弹开后,抖抖身体,晃晃脑袋,然后仿佛突然清醒一般使用灵力攻击,然后趁自己抵挡的时候又扑过来……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同一个模式。完全不知道防守,只知道攻击,分明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却还是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攻击。而且,那白老虎的眼神也不对劲,除了狰狞就是迷蒙,仿佛燃烧着火焰,那不是清醒时该有的。朱雀怀疑,它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疑惑一生,朱雀手下就轻了。 但那白老虎却越发焦躁,庞大的身体中有一股力量在凶猛地横冲直撞,不断叫嚣着: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它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抓住他!不能让他走! 在又被弹开后,它没有立即转身相扑,而是拧腰矮肩,猛昂头,一声虎啸摇撼天地。 山林间,普通的走兽们惊恐嘶叫起来,接着四腿弯弯,抖颤得站立不住了,绝望地倒下去,从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哀鸣。无数飞鸟离枝而飞,却飞出不到丈许远就一头载下,抽搐着,心胆俱裂。 朱雀在近距离直接承受了这声虎啸。其它形式的攻击可以以各种方式抵挡,可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让他眼前一黑,心脏几乎停顿了。朱雀从云端栽下。 全身都麻痹了,视觉、听觉、触觉几乎完全失去,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朱雀只能隐隐地感觉到自己身下土地的冰凉与坚硬,暂时连移动一根手指也不行。 有东西接近了,朱雀能感觉到对方动作所发出悉唆声,炽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咽喉处一紧,似乎被咬住,然后上半身就离开了地面,被拖着开始移动。很明显,是那白老虎叼着自己移动。 第21页 它想做什么?吃了他吗?朱雀努力想抬起手臂,却徒劳无功,麻痹的神经完全不听命令。 被拖了不知道多远,经过了一层让朱雀产生异样感觉的关口,这么说,是来到了自己先前触模到的结界里面了? 脖子上一松,对方似乎不再用叼的了,而改为提的。提的?叼着自己走的不是那白老虎吗?这个时候,罩在朱雀视野中的黑幕开始退去,虽然暂时还无法凝聚灵力,但四肢已在刺痛的感觉中逐渐复苏。 他努力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他一跳:提着自己走的是一头似人非人的雄伟怪物,虎头人身,粗壮的手脚是兽爪与人手的混合体,臀后是一条黑白相间的尾巴,胸膛、大腿更是生满了浓密的体毛,雄壮凶猛的外表,令人望而生怯。最恐怖的是,如同婴儿手臂粗的生殖器正高举作着最怒挺的示威。 这怪物只顾提着朱雀往里走,到了洞穴深处,便将他往一个铺着兽皮的草堆上一丢,朱雀立即想要逃开,但在成功之前对方就压上了朱雀相对而言十分娇小的身体。虎头人身的怪物怒睁的瞳孔中找不到一丝理性,嘴角不停地淌出馋沫,形象猛恶,喉咙里发出闷雷一般的低咆。 虽然形貌凶恶,但雄壮的胴体却是如此健美。它没有披挂半丝布料,深铜色的精赤肌肉,蕴藏着澎湃的精力,和火山般的爆发力,全身上下都如猛兽般肌肉贲起,虽然先前因为朱雀的攻击而留下了不少伤痕,但因为健壮,这些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这样体魄与力量,现在正压制着朱雀,一边用最粗暴以及疯狂的动作撕扯开朱雀的衣物,一边低头啃咬着朱雀柔女敕的肌肤。那不是而增加情趣而做的调情行为,而是真真正正的用牙齿啃咬,每一下,锐利的齿峰都陷进了皮肉,带出鲜红的液体。 朱雀拼死命地剧烈挣扎,浓烈的腥味让他几乎要窒息了。衣服已经化为碎片,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对方身下。 “放开我!” 努力抽出手来,朱雀对着它的眼睛抠下。一声凄厉的哀号,怪物松开了对朱雀的压制,捂着眼睛发出痛呼。 趁这个空挡,朱雀迅速抽身,向洞口逃跑,但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抓住脚踝拖了回来,再次被压住。 一切物理上的抵抗全部无效,纤细浑圆的肢体在强而有力的兽爪的挤压中凄惨地扭曲变形,朱雀发出痛苦的哀叫。体格实在相差太多了,怪物的手臂比朱雀的大腿还要粗壮! ***** 垂着头,拖着酸软的脚步,被撕裂的疼痛让朱雀隅隅而行,包裹住身体的红色短打颜色红的极不自然,在外的四肢上到处都是伤痕。为了从那虎头人身的怪物身下逃跑,朱雀把祁连山一峰给炸崩了。那怪物在极近距离下承受了朱雀的力量,就算没有被炸死烧死,也一定暂时无法动弹,更何况还要承受崩落的无数山石? 为什么要把那些七百年前的记忆拉出来?就为了让他再看一次自己那凄惨的模样?不!他不要看!不要去回想!那样的经历只要一次就够了! 朱雀子绯在七百年前的那个时候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朱雀彤,即使是前世今生的关系,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朱雀彤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思想,不是死人的复制品,也没有从前世那里继承一切的义务! 好不容易回到为配合南方守护神所配的煌波府,夜幕已经降临了。朱雀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越过围墙直往卧房。如果让下人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一定会引起骚动,特别是翼宿他们,一定会追问个不停,而他现在没有和他们纠缠的精神,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但是没想到在穿过卧房前一个小花园的时候,却看到一副让人费解的景象--一名有着淡银蓝色长发的年轻人跪在那里,翼宿他们站在旁边,不停地说着话,似乎正在劝说那名年轻人赶快起来。那背影让朱雀觉得似曾相识。 要回卧房,就必须穿过这个小园子,会被翼宿他们看到,就达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目的了。朱雀正踌躇着,那名有着淡银蓝色长发的年轻人突然转头,望向朱雀这边,翼宿他们也随之望来,发现了正试图躲藏的朱雀。 “子绯大人!”井宿的大嗓门立即响起来了。“这位公子从大人出门就跪在这里,一直跪到现在,怎么劝也不肯起来,也不愿意说原因。” 有着淡蓝色长发的年轻人依然跪着,只是换到了面向朱雀的方向。 “小人在此恭候多时,看到星君平安归来,小人万分欣喜。”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叩首。 朱雀认出来了,他正是自称内廷都总管的天鹅律,也是传话说成王翼龙瑞瑟格约自己在祁连山相间并做了断的那个人!但是成王并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头巨大的白老虎,而且还是个虎头人身的怪物! 现在,他为什么来到自己家中?还跪在这里?如果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为什么不到祁连山来?如果说是有事无法月兑身,倒有时间来跪在这里! 朱雀向他走去,一步出荫影,看清楚朱雀模样的翼宿他们吓了一跳。朱雀只告诉他们有事要出去,不许他们跟随,并没有说去哪里,为何事,以及何时回来。 “子绯大人!” “我没事,只不过是衣服脏了。不必大惊小敝。”朱雀说道,“还有,我的名字是彤。不要再叫我子绯大人了。”朱雀一边说,一边望着律的眼睛,在『我的名字是彤』上加重了语气。 “是……”翼宿他们答应着,然后在朱雀的示意下离去。 朱雀站在依然跪着的律面前,对视着,所发生的各种事情让朱雀明白到一个事实-- “你骗了我,那个成王并没有要你传话,是不是?” “是的。”律浅褐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小人自知有罪,星君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辩解什么。” 被玩弄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融合在一起,一瞬间的愤怒让朱雀几乎爆发。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倒不知道原来自己让人这么讨厌。但是如果律的目的真的是为了陷害自己,应该不会主动跑来跪在这里等着自己回来杀吧? 强行压抑下怒火,炎之枪嗖地从掌中出现,朱雀将锐利的枪头抵在律的喉咙上,齿缝间挤出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律拍拍手,原本寂静的夜晚的小花园立即热闹起来。十多人从黑暗中现身,身形相貌各异。 他们对着朱雀依次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下拜。分别是鸳鸯、白鹭、仙鹤、鹭鸶、画眉、黄鹂、黄莺、鹦哥、八哥、鹩哥、九宫、文鸟、百灵、金丝雀…… 虽然现在是黑暗的夜晚,仍然能依稀看出来者的卓越风采。不知不觉中,朱雀松开了对律的禁锢。律站了起来,修长的身材比个子娇小的朱雀高出半个头。 “白天鹅律。”最后一个跪拜的是律,然后众人齐声道:“族长曾有命,星君将炎之枪收回之时,就是我们前来见礼之日。一旦族长有个什么不测,朱雀星君就是我们的领导者。” 拜毕,未等朱雀开口,律又拍拍手,他们便如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退去了。朱雀不禁想:这煌波府的戒备也太松懈了吧?等级那么低的神族竟然也能如此来去自如。原来一直没放在心上,从现在开始可得认真对待了。 第22页 其实这些飞鸟是跟着律堂而皇之地从大门进来的,朱雀七星都知道。只是因为他们的气息太弱,身心俱疲、憔悴万分的朱雀一心想着回卧房休息,然后注意力又被律给吸引住了,没有注意到而已。 “他们都在宫中伺候,不可长时间离开。还请星君见量。” “你到底想说什么?”朱雀问,“让我见这些人有何用意?” “我们都是死间。” 朱雀一怔,所谓死间,指的是在敌方卧底,故意制造散布假情报诱使敌方上当受骗,不论败露与否都难免一死的间谍。 律继续说道:“族长七百年前开始,就不断向天宫进贡少年侍从,年年不断。进宫者每个都立下了生死状,只要族长的指令一到,我们无不奉行。如今,天宫中几千名侍者彩女,有八成是由我飞禽一族担当,有的还当上各宫各部各层的主管,甚至有机会接触秘档。来的人只是代表,不足百分之一。” 这么多人,全部都是死间?朱雀想起在天宫中看到的那些年纪小小的侍从,眉头皱了起来,为了所谓的复兴大业,就要牺牲那些无辜的孩子吗?什么『立下了生死状』,他们恐怕连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吧。 “如今,天宫内廷等于是由我飞禽一族掌握,星君你又掌控了禁军。在外面,族人休养生息,虽然个体不够强壮,却已恢复到七百年前的千亿之众。只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将龙族的伪天庭推翻,夺回我族的领地。”说着,律再次向朱雀行礼,“依照族长的命令,朱雀星君现在就是我们的领导者。” 朱雀凝视着眼前恭恭敬敬的年轻人,沈默片刻,忽地笑了起来。 “呵呵,就是说,要我再次代替他做原本属于他义务的工作喽?”突然抬高嗓门,“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不论是七百年前还是七百年后,都要由我来做他分内的工作呢?!飞禽一族会变成现在这么样子,全部都是他的责任!”朱雀伸手指着律的鼻子,“我不会为他来擦的!自己种的苦果就应该由他自己来吃!” 律不为朱雀的怒气所动,不紧不慢地道:“因为七百年前自己的过失,族长每天都在自责中渡过。族长忍辱负重七百年,只为飞禽一族的复兴,却为救星君而身陷囹圄……” 这句话听在朱雀耳内真是刺耳非常。这难道是他的过错吗? 律发现了朱雀的不悦,却故意忽略:“难道星君不认为自己应该为此做补偿吗?就算无法补偿,难道连一点感激也没有吗?” 朱雀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族长给你身体,给了你生命,抚养你长大,教导你如何变强,关怀倍至,疼爱非常,为了救你而遭凌辱,身陷囹圄,可得到的回报就是这个?我真替族长心寒。”然后有着淡褐色眼睛的年轻人有若无其事地丢下一句:“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对方的话语让朱雀剧烈地动摇着,“难道他是真心的对我好吗?他不过是怀歉疚,为赎罪而已!” “就算是赎罪之心又如何?难道一个人犯了错,就应该永世不得超生,再没有自新的机会?难道你连赎罪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吗?” “……”朱雀想说什么,但是他却发现对方句句在理,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朱雀子绯七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朱雀彤,就算我是他的再生又如何?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有自己全新的人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被七百年前的旧事所束缚……”他抱住自己的头大叫:“我不要被那个噩梦束缚一辈子!” 自从那些记忆被强行灌输到自己脑中,为了不再从噩梦中惊醒,他选择了忘却,只留下被背叛以及死亡那一瞬间的记忆,自动把那些不堪回首的东西强行剔除。但是这些被已经被伸埋的记忆却被那虎头人身的怪物给强行拉了出来,再次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 律看着一脸痛苦的朱雀,原本的冷峻松动了,毕竟现在的朱雀还只是一个四百岁的孩子,要把重担压到他稚女敕的肩膀上实在还太早了点。但是他不能心软,飞禽一族不能没有地位和能力足够的领导者。 “对星君来说,那些不过是已经消逝了的噩梦,但是对我们来说……”略微停顿,“却是正在进行中的事实。”口气转硬,音量放大,“七百年前,梧桐沦陷,我族上位者和猛禽被屠杀殚尽,只有极少几个种类得以保存,但也只是没有绝种而已。以大数目活着的,都是几乎没有灵力的下级神族和连人型也无法转化的凡鸟。族长为了保护族人,不得不暂时向常俊低头称臣,在别处另辟根据地,休养生息。虽然经过了七百年,元气虽得以恢复了不少,却是虚浮无力。飞禽一族现在不过是龙族掌中的玩物,其它什么都不是。任何龙族都可以欺负我们,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对他们来说,我们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可以上的美丽伴。” 按生还魂术是违背天命的禁术,又是极消耗能量的极高等秘术。凤凰就算能让被灭种的各种鹰雕隼鹫得以再现,那数量也是非常有限的。 比方说:施一次法术,只能得到一头老鹰,假设为雄性;施第二次术,得第二头同种的老鹰,假设为雌性。这一雌一雄便可生下健康的后代。但是这些后代的配偶又是谁呢?要生下健康的后代,双方的血缘就不能过近。于是凤凰就必须再次施术,重复再重复……直到消耗过大,无法继续。 因为这个原因,现在的凤凰力量已经大不如前。最明显的便是,原本脸颊上那两道力量与霸气的象征--闪着隐隐金光的石青色刻纹,已经消失不见。 在没有新的血补充的情况下,拥有极近血缘的个体彼此通婚的结果便是--后代孱弱无力,先天不足,无脑,不育,甚至根本就是死胎。 而于别种飞禽通婚所得的个体,有各种奇怪的变异,虽然偶尔也有因此而得到特别强的力量的,但大多数都是因为基因不吻合而产生的怪胎。 增加的只是量,质量无法恢复。飞禽一族的猛禽士兵,已经无法再现七百年前的神威了。 这是天上地下人所共知的事实,想虚张声势也做不到了。 朱雀似乎有点明白了,只听律继续说道:“如今,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一支威猛有力、能势如破竹地撕裂敌人的军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个有力的外援……” 朱雀截住律的话头:“那个有力的外援莫非指的就是那只白老虎?” 话语间,隐隐有磨牙声。 “星君明鉴。”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朱雀终于大吼出来,“为什么要用成王的借口将我诱骗到那里?这种事情只要事先说清楚了,只要飞禽族人,只要他还有点良知,就一定会答应的!你知道那个怪物做了什么吗?” 他愤怒,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到那样的事情,愤怒是理所当然的!他等于是白白牺牲了!而且,搞不好那头虎头人身的怪物已经死了,就算还没死,在被朱雀打成重伤后,难道还会答应帮助飞禽一族吗?开什么玩笑!一想到这个,朱雀真恨不得立即杀了眼前这名男子。 律不为所动,道:“就是必须让星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往。” 第23页 “怎么说?”难道还有理不成? “我在天宫中服侍了几百年,接触各种人和事。”律露出诡秘的微笑,“龙族知道的,我都知道,龙族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飞禽一族遍天下,天地间耳目遍布,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他们的情报网。他们可以传递信息,也可以扼杀信息,更可以制造信息。 朱雀不耐烦起来,“别罗啰嗦嗦的!有话快说!” “星君可知遇到的那头白老虎是谁?” “你不要告诉就是之冯那个小孩子!” 那白老虎身形巨大,分明正值壮年,而白虎之冯不过是个两百来岁的孩子,发育在怎么快,也不可能长成那样! 突然一个童稚的声音插进来:“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小孩子。” 一道微风穿过回廊,向着小花园中朱雀和律而来,一边前进一边凝结成形,渐渐现出一个人型来,等到了近前,已经完全形成为一名相当与人类十二三岁的年纪的小小少年,银色的半长发,绿色的眼睛,嘴角露出一点尖尖的犬牙,原本就很可爱的脸因此增添了一点顽皮。正是西方守护神,同时也是掌管灾难的凶神、灾星,白虎之冯。 但是这原本十分可爱的脸却被左边一大片严重的火伤给破坏了。这伤很新,似乎是刚弄上去的。 就像朱雀属性为火一样,白虎属性为风,方才他化身为风,轻轻松松地瞒过守卫的耳目来到了这里。 迅速靠近中的小小少年继续变化着,不断长高长壮……越来越高,越来越壮……前后不过数秒的工夫,就成为了一名虎背熊腰的壮年男子,银发绿眸,浓眉大眼,笔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如同雕刻般的线条,组合成最阳刚的武人肖像。与高鼻深目的成王西方骑士一般的异域风情相成鲜明对比。 男子唰地站到朱雀身后,青龙天寒的个子已经算高的了,而这名男子却还要高大,娇小的朱雀不过到他的心口。他伸出粗壮的臂膀将娇小的揽进怀中,就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东西似的。 “唔!唔唔!” 朱雀挣扎抵抗中,这男人居然用大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就像是防止他发出呼叫一般。 相对于朱雀的惊讶挣扎,律从容地矮身行礼:“阿律给大人请安。” 男人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对朱雀说:“先前是我不好。我道歉。” 语带歉意,粗犷低沉,仿佛拥有无上魔力与磁性的壮年男子嗓音。与方才的童声完全不同。 难道白虎之冯真的就是那怪物?朱雀想到对方的嗓音以及脸上的火伤,觉得毛骨悚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在祁连山遇到的那头白老虎真的是眼前的白虎之冯?那这揽着自己的男人有是谁?莫非他拥有数种外表?在祁连山的中,那虎头人身的怪物曾经说什么『我的秘密』,难道这就是那所谓的秘密? “先前是我太莽撞了,对不起。”他凑到朱雀耳边用能做到的最温柔最诚恳的语气说道。“但是我保证!我会负责的!” 什么呀?这么男人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朱雀一头雾水,既像了解了,又好象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朱雀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强壮的样子,额头上却微微冒汗,还有一个青筋若隐若现,全身甚至以极不容易发现的幅度颤抖着,似乎在忍耐什么的样子。 “你不舒服吗?”朱雀一边试图从他臂膀中月兑身,一边随口问道。 “别……你别乱动啊!” 男人感觉到怀中的躯体的扭动,身体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手臂越收越紧……最后伴随着一声咆哮,衣衫四裂,化身为一头虎头人身的雄伟怪物,全身上下深铜色的精赤肌肉贲起,蕴藏着澎湃的精力,粗壮的手脚是兽爪与人手的混合体,臀后是一条黑白相间的尾巴,胸膛、大腿更是生满了浓密的体毛,雄壮凶猛的外表,令人望而生怯。怒睁的瞳孔中找不到一丝理性,嘴角不停地淌出馋沫。 靶觉到背后有个硬硬地物体顶着自己腰,朱雀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天!为什么这个怪物又出现了?这么说,白虎之冯和这个怪物真的是同一人!但这未免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 发出一声巨吼,怪物抱着怀中正在挣扎的朱雀就往最近的房间冲去。那正好是朱雀的卧房。 有着浅银蓝色长发的年轻人被独自留在了小花园中。 “只要肯负责,我就放心了……”忘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律微笑:“春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那男人正是白虎之冯,同时也不是之冯。 七百年前,兽族与玄武一族起了纷争,龙族乘机作乱,水淹大地,暗杀白虎健御雷,捉着才七岁的小白虎在称臣的文书上按了手印。 被暗杀白虎健御雷,魂魄月兑离身体来到幽冥,玄武却说他阳寿未尽,拒绝接受。玄武执掌幽冥,是绝对的中立者,不能让不该死的人死,也不能让不该活的人多活片刻,更不能因为喜好而擅自加减任何人的寿命。 于是健御雷被赶回阳间,寄身于自己年幼的儿子身上,对其进行暗中指导。但是龙族对白虎的力量甚为忌惮,在之冯出世后,便又暗杀了健御雷的儿子,扶之冯继位。健御雷吸取了教训,与之冯完全融合,这样,健御雷得到了新的身体,而年幼的之冯也拥有了健御雷原本拥有的一切记忆与技艺。 他们既是两个人,又是同一个人。现在的白虎既是之冯,又是健御雷。七百年前,白虎健御雷不过七八百岁,青春茂盛,七百年后的现在,也才一千四五百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力量和体能正达颠峰。融合后更是将之冯的年轻与其强壮与经验融合在一起,成为一种奇特但又更加强大的超凡力量。 但是如果龙族得知了这秘密,便一定会庆尽全力来追杀。到时候,可不是白虎一个人被追杀的问题。于是他便一直以小孩子的模样出现,好让龙族不加防备。但因为是融合,魂魄影响身体,健御雷作为成年兽族的特性便无可避免的出现了。 兽族的特性便是--只要成年,便会定时进入发情期。持续时间和次数因种族不同而不同,而每年春天却是各种族都会发情的季节。无论是谁,都会无可避免地出现发情现象。一旦发情,就是--无论对象是谁,抓到了就上……哪怕是父母、兄弟姐妹或儿女…… 因此兽族有将即将成年的雄性孩子赶出家门的风俗,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因而生下孱弱的后代。 这个特性是生理现象,怎么也无法掩饰,于是他只好每到这个时候就借口狩猎出去躲避几天。如果被看见了,就杀人灭口,绝不留情。不断的血的教训让白虎不信任任何人。无论是谁来道与政有关的是非,白虎都会将其作为龙族的间谍而防备,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坚决不露一点口风。 天鹅律从飞禽一族的情报网中得知了白虎的这个秘密,在派数个其它飞禽去试探过后,他总结了经验教训,将其一直记在心中,等待着有足够实力、不会因发情而狂暴无比的白虎立即杀死,又对其不知情的人出现。 就是因为这一点,律才不能事先告诉朱雀要去求白虎,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如果先对朱雀说明,白虎有能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便会看到律和朱雀说话的记忆,知道朱雀是怀着目的去接近自己的,那在认定朱雀是青龙的男宠的先入为主的观念下,白虎将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会将朱雀当成为邀宠而来刺探秘密的间谍。 第24页 与其浪费口舌作无用功,不如让白虎通过读取朱雀的记忆来得知一切真相,让他看到飞禽一族的血泪,惟有如此,才能让同样身受龙族其害的白虎对朱雀以及飞禽一族产生盟友意识。 律微笑:从白虎脸上的那火伤来看,他们应该打过一架,这样就更好了。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彼此的实力,最能让兽族人尊敬的就是力量,从白虎不但不对受伤生气,还亲自来朱雀的煌波府道歉可以得知,一切都很顺利……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银发绿眸的壮实男人低着头,一脸恨不得不自己砍成一百块的愧疚模样。 他向缩在床角的红发人儿一边猛力地道歉,一边不断保证:“我保证!我会负责的!” 现在已经是艶阳高照,又是一个晴天。 朱雀直翻白眼。从昨天开始这个男人就在不断重复这句话,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想怎么负责?负责个鬼! “你想报仇吧?我会帮你的!” 健御雷突然凑到朱雀眼前,抓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看到朱雀眼中的惊慌,他又把声音放低,“那个,你的记忆我都看到了……对不起……” 然后突然又抬高:“总之,全部都是我的不好!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会做的!” 白虎的脑中现在就是一个念头:是男人就要负责!如果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还算什么男人? 无论朱雀现在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满口答应,就算要他从火山口跳下去也没问题。 这是兽族的特性,就是会认定了和自己有过关系的人,对其不但和善,甚至会百般讨好,即使原本讨厌,但一旦上过了,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一点,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朱雀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男人,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这想法是如此强烈,挥之不去--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为飞禽一族换得武力的礼物! “……我的愿望吗?” “是的。” “那么你听好了。” 白虎大力地点头,认真地等着下文。 朱雀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天知道,除了凤凰,还有一种神鸟叫朱雀;我要地知道,不要以为飞禽一族可以任意欺凌!” 第九章 四年的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了。 “白虎星君,您的脸……” 被这么一问,白虎之冯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现在的白虎外表年龄不过相当于人类十二三岁,银色的半长发隐隐带着黑色的波纹,绿色的虎眼因微笑而微微眯起。无奈中又带着骄傲的表情,乍一看似乎与其幼稚的外表极其不相称,但是仔细一琢磨,似乎又非常合适。 只见嘴角处露着一点虎牙的小小少年用属于成人的姿势一拨垂到脸上的前发,这个动作使得原本就非常显眼的黑褐色火伤进一步暴露出来。这是四年多前因朱雀火焰而留下的伤痕,他却完全没有把它治好的意思。 抬高下巴,他用全宇宙独此一家的最臭屁神情说道:“这个,是男子汉的勋章!” “阿嚏--!” 一手捧着文件,一手执着笔伸在砚台里的朱雀狠狠打了个喷嚏。这么一震,砚台里的墨全部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原本应属于方块字的地盘。 “糟糕糟糕!” 朱雀急忙取饼抹布去擦拭正四处横流的黑墨,衣袖一带,笔洗翻了……半黑不黑的水加入了墨水的行列。 “哇--!” 跋快抢救一旁的文件,刚把那足有尺余厚的一迭抬离桌面,宽大的袖子一带,笔筒开始摇晃,左边,右边,一圈一圈,晃晃悠悠,条件反射地去扶,却忘了手中那一迭厚重的文件。失去一边依靠的文件堆开始滑动,急忙回手来扶,于是笔筒在鼻子底下倒了,大大小的笔与污水同流合污。回来抢救文件的手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的速度太慢了,在它到达前,那一大迭文件已经开始依次进行与地面的亲密接触中。 “……”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红发少年垂手而立,开始思索怎么会变成这个局面--一切都起因于那个该死的喷嚏! 但是,现在天气这么宜人,他也身体健康,没有感冒,一尘不染的书房内更是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产生过敏以至打喷嚏……种种可能性排除后,得到的结论变只有一个-- “是哪个混蛋在说我的坏话?” 轰隆一声,炽热的火焰从红发少年身上迸射出来,四处乱窜。 他的心情原本就非常不好了:自从被天鹅律设计莫名其妙地与白虎有了关系后,那个家伙就以他的『丈夫』自居。虽然因为顾虑到不能让龙族发现自己并不真的单纯是小孩子,不能公开,却在私底下三天两头地跑来要和他商量『过门』的事。 “『过』你个头啊!” 每次一提这个话题,朱雀就毫不留情地揍过去。 反正白虎并不真的是小孩子,不需要客气。像这种顶着小孩子的外表到处坑蒙拐骗的家伙,嚣张的实在太久了。 早就听说白虎之冯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孩子,比如背诵千家诗,这对启蒙阶段的小孩子来说是非常枯燥的事,因而非常难做到,但他却能一下子就朗朗而诵,惊的夫子眼镜掉一地,直呼“神童神童!”。天知道他的身体虽然是小孩子,魂魄可是大人啊!早八百年前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一想到这里朱雀就气不打一处!想当初自己为了应付凤凰的检查,红着眼睛熬夜对着月亮念啊念,直到脑门一蹦一蹦的疼!结果背的时候还是咽住了,然后凤凰就开始用神童白虎之冯的故事出来教训他:“瞧瞧人家!你要多努力,向他学习!” 结果事实真相却是这样?朱雀开始怀疑凤凰知不知道这个真相,如果知道,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呢? 春天也就算了,那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但是为什么那个家伙不管是夏天还是秋天哪怕是冬天了还会粘过来? “彤!彤!彤!” 露着尖尖的虎牙,眯起眼睛的少年头上顶着两只猫样的耳朵,有着黑白相间环状花纹的尾巴从后面冒出来,软过来软过去。塌着耳朵塌着腰,在他身边蹭过来蹭过去,绳子样的尾巴也在他肩上腰上臂上腿上绕过来绕过去。 “干什么?” 第一次看见白虎这模样的朱雀傻傻地问。他只当这是猫科动物肚子饿了时候的固有表现,丝毫不以为意。却没想到他确实是饿了,却不是肚子『饿』了! 结果可想而知……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对不起……可昨天是满月,所以……对不起……” “滚出去!!” 他是老虎又不是狼人!苞满月不满月有什么关系?全部都是借口!朱雀恨恨地想。 但是天鹅律却笑着说:“星君您误会了,除了季节以外,月亮的盈亏变化对兽族生理的影响也是相当大的,当月亮圆满的时候,他们脑中的兴奋中枢就会受刺激,『性』致特别高。所以,猫科动物几乎是月月笙歌……” 这番解释让朱雀黑线满脸。 也就是说,只要能满足他们,对象是谁根本没意义喽? “星君不需要想太多。”律说道,“我们需要的是兽族的战力。如果星君不喜欢他,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就当是被咬了狗一口。等一切结束后,自然可以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意思是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拿根稻草,说的轻巧。写字板写了可以擦,擦了可以写,不要了可以扔掉重新弄一块。可记忆并不是一块可以修改的写字板,它会忠实地记录下每一条痕迹,哪怕只是羽毛拂过般轻柔。” 第25页 听了这话,律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他露出悲哀的眼神。 “……那么……那么,就把已经写下记录的部分挖掉,只留下空白的地方好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已经挖掉的部分用那种方式强行叫回来呢?我并不是一个没有感觉的工具!” “因为现在还不是可以把它们挖掉的时候。”停了一下,律又说,“如果觉得痛苦,就不要想着自己不是工具。如果现在不痛,以后会更加痛,而会几千年、上万年地痛下去。已经痛了七百年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痛结束。” 白虎是个意外单纯梗直的人,他真的依照朱雀的愿望--律的指点--进行着工作。强壮的豺狼虎豹狮,一点一点,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来到了飞禽一族的根据地,与那里的人员接触。 在七百年前的战斗中残存下来的重明鸟担当着首脑的角色,依照凤凰留下的祭坛与程序对猛兽和猛禽一步一步的施行着秘术。为了提高战斗力,就算是让烈火把身体烧融也再所不惜。 “够了,停止吧。”朱雀说。 白虎根本没必要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关系,真是太好笑了。向来只有雄性为获得雌性的青睐而百般讨好,这样根本不正常。他是雄性,白虎也是雄性,根本不存在负责不负责的问题。 正因为这样,对于那十个金乌,朱雀虽然当时觉得有点不舒服,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他根本不值得他做这些。 一切全都是律的设计! 可是白虎的反应却是塌着耳朵和腰,竖着尾巴嗷呜一声蹭了过来。朱雀真怀疑成年白虎健御雷的魂魄真的在这个少年身体里吗?成年白虎健御雷非常小心,要想看到他的形象,只有在春季发情期最严重的那几天。平时白虎都以之冯的小孩子形象出现。 虽然是兽族,但小孩子是没有发情期的,所以根本没有人来担心朱雀的『贞操』问题……于是白虎便更加肆无忌惮。 正因为如此,朱雀才更觉得自尊心受损:明明自己的年纪比较大,却被一个小孩子压在下面…… 背后突然传来响动,朱雀一回头便看见有着青色发金色眼睛的男人--青龙天寒。书房中仿佛台风过境的凄惨景象似乎正让他陷入迷惑不解中。 “彤,这是怎么了?” 这里是正确的说是天帝的书房。因为天帝常俊退隐深宫将朝政都交给他处理,于是这里便成了他的书房。 “你还说?这些该死的折子本来都是你要看的!为什么都要我过目?”朱雀不客气地开吼。 不但要他在上面画圈,而且回来后还要依照上面的内容进行问答,答不出来就不过关!这样他想作弊都没办法,只有老老实实地一本一本地翻。 青龙天寒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这个……难不成你是为了这个原因……”为了这个原因才制造这大混乱的吗? “没错!你有意见吗?”朱雀瞪着靛色凤目,挑衅地抬高下巴。 对于朱雀的挑衅,天寒无奈地苦笑,走过去,开始捡掉了一地的折子。 “喂!别拣!让它们就这么躺着好了!” 天寒不理会朱雀的叫喊,继续捡着。 “我叫你别捡!你聋了吗?好吧好吧,你捡好了!但是你别妄想我再去看它们一眼!” 每多看一眼,他就对这个龙族的天庭多了解一分,为什么还要他看?龙族不是向来认为飞禽一族是奴才吗?为什么还要他看? 知道吗?你是在养虎为患。知道吗?有多少飞禽族人正磨刀霍霍,想要取你们龙族的头颅…… “……” 看着青龙天寒的背影,朱雀缓缓步过去,从后面一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身体挂在他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温柔呢?……” 为什么你不想其它龙族那样对他冷嘲热讽,厉颜相向呢? 从相隔七百年的再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为什么你还不呼唤我以前的名字呢? 我希望你呼唤啊…… 第十章 无垠的黑暗中,一只大手向他袭来。极度的恐慌攫住了他,本能地想逃跑,却发现手脚为坚韧的绳子所束缚住,无法移动半分。 大手越来越接近,他徒劳地撇过头,下巴被紧仅捏住。 一个似真似幻的声音向他下命令:“来,把嘴张开。” 不!他咬紧牙关,坚决地拒绝。可是这依然是徒劳的。对方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两只手,另一人从侧边伸过收购来,固定住他的头,捏住他的牙关将他的嘴掰开。 大手的拇指和食指上拈着香灰伸进他口中,试图擒住他的舌,但是在他的躲闪下失败了。香灰完全被唾液所濡湿。 对方发出不满的嘟囔声。但是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很快,一支点燃的线香就出现在他面前。 不要! 他摇着头死命挣扎。可舌还是被拉了出来,线香那亮红色的小点在他的眼前移动着,终于点上了舌面。 哧的一声,隐约的焦味弥漫开来…… 在他因剧烈的痛苦而颤抖的同时,线香不断移动着位置,一直将烧烤的痕迹满布舌面…… 最后,对方终于送开对他的禁锢,任由他的头垂在胸前。意识早已经从他身体中抽离。 “八哥舌上有一层硬皮,这硬皮拈掉后才可以学习各种鸣唱技巧。作为八哥,这是你的命……” ***** 吱呀---- “唔唔唔--…………” 呼哧呼哧呼哧。 吱呀---- “嗯嗯嗯----……” 呼哧呼哧呼哧。 吱呀---- “唔唔唔--…………” 颤抖颤抖……………… “加油加油!” 庭院中,有着青色头发金色眼睛的男人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对着十步开外的红发少年挥动着双臂作鼓动状。 被这么一吆喝,正与一张比自己个子还高的强弓奋战的红发少年立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样瘪了下来。回头,死光扫射:“我不叫你别出声吗?” “哇!对、对不起!”男人急忙道歉,“看你那么辛苦,一时忍不住就……” 死光再次扫射。 “我保证!我保证这次绝对不出声!” 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少年将羽箭架在那张强弓上,再次试图拉开。 飞禽一族身体脆弱,不利的先天条件迫使他们尽量避免埋身战,武器也多选择长兵器,而弓箭则是必修课中的必修课。 朱雀彤,四百岁,按人类来说是十七有余十八不足,虽然尚未成年,却也算是长大了。自小,他就在凤凰的教导下学习各种技能,就算不十分成熟,也已经有模有样。唯一--也是最让人伤脑筋的,就是这门必修课。 羽箭要射的远射的准,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把弓拉开。无法开弓,那一切就都免谈。可惜的是,个子娇小的朱雀对于对臂力有较高要求的技能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吱呀---- “唔唔唔--…………” 呼哧呼哧呼哧。 吱呀---- “嗯嗯嗯----……” 呼哧呼哧呼哧。 吱呀---- “唔唔唔--…………” 朱雀将弓弦踩在脚下,双手抓着弓身死命往上拉。 手臂开始颤抖…… 开了一半了,加油!努力! 颤抖颤抖…… 啪--!嗡! “……” 下颌一道淡淡的血痕。 杯弦弹回来了。 我不会放弃的!我拉!我扯!我拽! 一番折腾后,红发少年平躺在地,双手抓着弓身,曲起双腿用力蹬弦。这次终于成功地把弓弄开了!万岁! 正发力间,突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蹿上了他的脊背,冷汗都被逼出来了。 第26页 一看,四周一切如常,除了金眼男子那写着『尴尬』两字的背影外。话说回来,那个家伙干嘛要背过身去? 一思索,朱雀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姿势。红晕唰地蹿了上来。 这家伙脑袋里在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猛地跳起来,朱雀噔噔跑过去,二话不说讲究用手中的弓狠狠地开砸。 “哇!对不起!对不起!”金眼男子抱头鼠窜。 其实他可以推说什么都没想,是朱雀在多心就是了,何必怎么老实地道歉呢?真是自作孽。 一声呼唤插了进来:“六哥!彤哥哥!” 一名相当于人类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庭院的入口缓缓走来。藏青色的发,暗褐色的眼睛,眉清目秀。 正追打中的两人立即停下来,若无其事地拍打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是天辉啊,怎么不去和叔伯姑舅们一起玩呢?”有着金色眼睛的男人青龙天寒微笑着向少年打招呼。 小郦龙天辉,是天帝常俊的第八子。天帝常俊一共有过九个儿子,长子赤髯龙,次子徒劳龙,三子敬仲龙,四子蜃龙,五子鼍龙,六子青龙天寒,七子白龙天虹,八子小郦龙天辉,以及一出生就被其生母飞禽之长彩凤丹莹扼杀的第九子大鹏,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 “六哥真是的,祭祀的时间已经到了。难道六哥连时间都忘记了吗?”少年笑吟吟地回答。“再不更衣可就要迟到了。” 他身上的正装进一步做出说明。今天是腊月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一大早,龙族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们就从天地各方往天宫聚集而来,时辰一到就要进入奉先殿开始岁末的祭祖仪式,怠慢不得。 朱雀注意到他走的极其缓慢,似乎要确认每一步都踏实了才迈出下一步。这么走是有原因的,他的怀中正抱着一名约莫三五岁的女童。他似乎不想让她被颠簸到。 越走近,那女童的模样就越让人心惊。 苍白蜡黄的脸皮,面颊凹陷性水肿,没有什么可以称的上『表情』的东西;头发枯黄,完全看不出原来应该是什么颜色;头围较正常岁数的儿童要小上一圈,两只大的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干裂的嘴唇上结着一层一层的血痂,惨不忍睹。 唯一称的上漂亮的,就是那青金色的瞳仁,如同神秘的青金石般。 那女童的一切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严重的营养不良。 “七哥带着他那些女眷来了。娘说『儿童不宜』,就叫我带着水华出来避一避。” 来到近前,小郦龙天辉笑道。 白龙天虹,天上地下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处处留情,荤腥不忌,那怕是辈分比自己高的亲眷,也照样招惹不误。目前,光是有名分的侧室就已经有七十八位了…… 白龙天虹在天宫一出现,宫女彩女使女们的尖叫声立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到处都有人暗送秋波,再加上七十八位侧室的怒目相视……那场面可有够壮观的。 “说的也是,那样浑浊的空气对水华公主的身体不好。” 朱雀看着女童,伸手模模她的小手。仿佛模到骷髅的触感让他心惊。 青金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黯淡的眼神完全感觉不到有焦距。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既醉以酒,尔肴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子孙。 ──即醉《诗经-大雅-生民之什》 沈稳庄重的祝颂声从奉先殿中传出,弥漫整正个天宫。 朱雀远远地望着奉先殿,不禁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浮现的全是那女童的手--那手如同鶏爪般的畸形,丝毫没有这年龄幼儿该有的粉女敕浑圆。 『舅舅!舅舅!我饿了!』 一边叫唤一边扑上来的幼儿身影在记忆中浮现。那是一个多么漂亮健康的孩子啊!会哭会笑会一边发出尖叫一边跑来跑去……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一个仿佛从没吃饱过肚子的乞儿。怎么会这样? 昂责养育水华公主的是霞贵妃。玄武一族的霞贵妃生性温良贤厚,自从皇后梓童去世后,便是后宫之首。凤凰生下的孔雀,便作为公主水华交由其抚养。难道她是表面忠厚实则蛇蝎心肠的人?否则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会弄的如此模样? “因为水华公主是族长所生的孔雀。”天鹅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回答道。 他虽然是天宫的内廷都总管,但毕竟不是龙族,所以像岁末祭祖这样的大事他只负责准备工作,具体的司仪就轮不到他插手了。所以他现在在外面伺候。 得到这个回答,朱雀惊异地看着他。 “星君不是应该比小的更清楚吗?”他微笑,“无论多么幼小,她都是孔雀大明王啊!龙族又怎么可能给的了她最佳的照顾呢?” 祭祖结束后就是迎接新年的庆祝活动。除夕之夜的守岁几乎可说是一个狂欢之夜,百无禁忌。 “……接下来,暴风雨要来了。” 接着,他从口中发出一串古怪的呼哨声,唏嘘作响,通过鼓膜将形象传入听者的脑中--好厉害的风啊!像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在宽阔的庭院中颠颠扑扑,乱碰乱撞。叶片散尽只剩下枝桠的树木被风一刮,摇摇晃晃,枝桠扫着屋檐,发出唰啦啦唰啦啦的响声。忽然的,门,窗,树木,一齐响起来,风由上面,由侧面,由下面,带着将被杀的猪的狂叫,扫袭着空中与地上。灯灭了,窗户打开,墙在颤,一切都混乱了,充满了动摇。 唰啦一个耀眼的利闪,跟着呱啦一个大炸雷,滂沱大雨落下来了,天昏地暗,迷茫一片。 闪电在劈,响雷在炸,从海上、从高山、从天地之外,摇震着一切,劈砍着无边的云雾、山河…… 就在大家为这骇人的气魄所震惊的时候,忽然就云开雨收。乌云卷起来了,闪电远离了,响雷渐渐平息了。不甚遥远的山下面河水的流动,有着喧扰和开阔的响声。身旁每块石头的缝际间也有水在流,发出唧悉唧悉声。山林,山脉,以及看不到的茫茫远远的地方,呈着意料外的恬静。方才的一切仿佛知识幻觉……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呆呆地注视着前方,直到他再次行礼后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鼓掌喝彩声立即响起。 “太棒了!” “真是惟妙惟肖啊!” “太了不起了!我还以为真的下起暴风雨了呢!” 作为宴会庭的芙蓉殿内人声鼎沸。 “再来一个吧!” 有人喊道。 站在殿中空地上的少年侍从有着光亮的黑色头发和眼睛,只在鬓边有一撮黄色的发。八哥玉科,最擅长的就模仿各种自然界的声响,不论打雷还是下雨,鸟鸣还是虎啸,都可以模仿的惟妙惟肖。 “请出题目。”玉科恭恭敬敬地应道。 “《狡童》,怎么样?” 那人大声叫道。哄笑声立即炸开来。有人附和:“还要加上动作哦!” “《狡童》吗?好的。” 一笑,略作思索,属于女子的叹息从他口中吐出,哀伤又无奈,伤感又妩媚。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那个薄幸美少年,对我不笑又不言。就是因为你背弃,使我吃饭难下咽。 第27页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那个薄幸美少年,不再与我共进餐。就是因为你背弃,使我长夜睡不安。 这厢搔首弄姿,极尽狐媚之能事。那厢口哨声,叫好声,狂笑声此起彼伏。 猥亵的笑声口哨声让东边席位中一名高鼻深目的年轻女子深深蹙起了眉,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他们的影像,赤铜色的长发整齐地落在肩膀上。一种异域风情的美丽,就像刚在火上烧炙过的金属纯铜,散发着特殊的气味。 终于,她起身离席,向殿外步去,侍女紧随其后。殿门前,身为内廷都总管的天鹅律正带着上菜的侍从们准备进入芙蓉殿。有着浅银蓝色长发的青年立即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低着头,给女子让路。在他身后的侍从们也跟着让到一边,同时躬身、低头。 女子一边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边略微将视线放低,在青年身上扫过。然后,她便步出了喧闹的芙蓉殿,来到了走廊上。女子身后,侍从们一个接一个进入芙蓉殿,一波嘈杂声响起。 在走廊的另一侧,对着殿门的是一个汉白玉铺就的露台。走上露台,风就猛烈起来了。 不是出自任何人的模仿出,而是真真正正自然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女子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上邪……” 苞在天鹅律身后进入芙蓉殿的侍从们每人手上都捧着或大或小的食器。他们依次将手中的食器放到主子们面前的案几上,并将空了的食器撤走。 西边席位的首席,坐着一名有着深的近乎黑色的褐色头发忽然眼睛的贵妇人,精致的化妆使她的容貌完美无缺,甚至完全掩盖了原本在神族身上就不明显的岁月痕迹。 霞贵妃,出身玄武一族,是现任玄武茗前的亲姐姐。自皇后梓童去世,她便以天帝的宠爱以及家族的背景而成为嫔妃中最有势力的人。常俊现在已经两千五百岁了,死期几乎就在眼前,等他一断气,没有皇后名分的她能依靠的只有儿子--小郦龙天辉。 一名女童坐在她的膝盖上,正在狼吞虎咽。 她温柔的扶着孩子,眼中却流露出忧心如焚。身为后宫中人,敦亲睦邻、良好的人际关系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她也自认为做的很好,每个人都对霞贵妃的贤良温厚交口称赞。可自从五年前天帝将这凤凰生下的水华公主交由她照顾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交子时,这孩子就满五岁了,看起来却似乎只有三岁。无论她怎么悉心照料,这孩子都永远是一副仿佛十天没吃饭的样子,面黄肌瘦,皮包骨头。到现在,还无法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走出十步,会说的词汇也十分有限,『妈妈』、『哥哥』之类的称呼还好,但『霞母妃』这个称呼却怎么也教不会,每次都因为无法转过弯了咬到舌头。但是又不能让这个孩子喊自己『妈妈』,她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个孩子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我饿了』。 永远都吃不饱,永远都不知道停止进食,哪怕肚子已经鼓胀的像揣了个皮球,还是一个劲把食物往嘴巴里塞。所谓蝗虫也不过如此吧。 相当与人类十一二岁的藏青色头发的少年坐在一边,不断将食物递到女童手中。看着狼吞虎咽的女童,他一脸的幸福。 原本他小郦龙天辉是父亲最小的孩子,下面没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所以每个人都把他当宝来宠。在享受疼爱的同时,他也很不满:明明自己已经长大到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了,却偏偏仍然被当成没有自理能力的幼儿来对待!他也曾抗议,却又不忍心辜负各位姨娘姐姐哥哥的好意。 但是这个妹妹出生,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哥哥心理』了!因为现在他也是『哥哥』了!『哥哥』,就意味着有必须由自己来保护的人,由他来给予宠爱,而不是一味地接受。从兄长姐姐们身上得到的疼爱,现在终于有了回报的对象。对他来说是不是天帝的儿子并不重要,倒是『哥哥』这个身份让他骄傲万分。五年来努力做个『好哥哥』的成果就是,妹妹水华除了说的最多的『我饿了』以外,说的第二多的话就是『哥哥』和『水华最喜欢天辉哥哥』。 妹妹会咬着手指追寻他身影,会在他做鬼脸的时候格格笑,会在他抽打陀螺的时候一边拍手一边发出咿呀的兴奋尖叫…… 唯一让他担心的,便是妹妹水华越来越弱的身子,明明娘亲和自己已经尽一切努力地照顾,为何还会出现仿佛被虐待那样严重的营养不良呢?无论看了多少医生,换了多少个方子,都不见起色。每个医生都摇着头,欲言又止地说自己无能为力。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如果有解救的方法,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朱雀被没有把心思放在殿中的表演上,他一直侧着头看着坐在首席霞贵妃膝盖上的孔雀身上。那孩子的吃相让他的心一阵一阵发痛。 『无论多么幼小,她都是孔雀大明王啊!星君不是应该比小的更清楚吗?』 是的,他很清楚。要养育孔雀大明王,可不简单。无论给那孩子吃再多那些食物都是没有用的,它们无法提供孔雀大明王必须的营养。从母体中带出来的养分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正确的说,那孩子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一个奇迹。这奇迹不会持续很久的,如果再不补充养分,这孩子很快就因营养不足而夭折。 龙族给不了她最佳的照顾!这是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的原因,而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彤。” 一声呼唤让朱雀回过神来,对上的是一对中间瞳仁呈竖线状的碧绿眼睛。 白虎之冯原本应该在东边席,却不知道怎么模到西边席来了。其实朱雀原来也应该在东边席的,却因为青龙天寒的要求坐到了他身边。现在青龙天寒整忙着与叔伯姑舅们寒暄。 “什么事情?”朱雀没好气的回答。 就算是彼此『勾结』的关系,他也从来都没对这个家伙和颜悦色的打算。反正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事情一结束,就一拍两散了。 “子时一过,我就满两百五十岁了。” “那又怎么样?” “就是说,以后的春天我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了。”小少年挺起胸,用超级臭屁的骄傲姿态说道。 两百五十岁,相当于人类十四岁,正是进入青春期的年龄。也是兽族神族出现发情现象的平均年龄。 朱雀半晌才反应过来,同时发现脸朝向另一侧白虎虽然还是一副不理人的高傲模样,后面的尾巴却卷上了自己的腰。 “……” 伸手在那条绳子样的尾巴上捏住一撂皮,狠命一拧,成功地看到小小少年整个身体僵硬,收回尾巴,直挺挺地回到东席。 朱雀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吐舌头。疼就喊出来跳起来吧,何必为了维持『硬派』的形象而强忍呢?忍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须臾,馥蘛异香扑鼻而来,氤氲瑞气隐隐浮动,宝髻云鬟的彩女们提着纱灯,执着鸳鸯扇,姗姗引路。翡翠珠帘向两边拉开,天帝常俊终于出现在守岁的宴席上,面南而坐。 芙蓉殿内所有人立即起身下拜,山呼万岁,待得到命令后才起身归位。 今天是腊月三十,是百无禁忌的狂欢之夜,就算和宫女当众调情也是在允许范围内的。所以一归位,原本因天帝的出现而安静的芙蓉殿立即又恢复的喧闹。 第28页 当然,这喧闹并不完全是因为各自的欢乐,另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今年天帝常俊并不是如往常那样独自出现,他居然打横抱着一名盛装女子,待落座后,更是让那名女子坐在自己的右手边。连后宫之首的霞贵妃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这也让人纳闷,因为要说常俊非常重视自己带来的女子似乎也不对。因为左边才是皇后的位置。他却让她坐在右边。 待看清楚那名女子的样貌后,便有了一个似乎可算是答案的答案。 但见眉如翠羽,肌似羊脂,金发碧眸,春笋纤纤,斜亸红绡飘彩艶,高簪珠翠显光辉。虽着女子的宫装,身子却不见属于女子的玲珑曲线。定力稍差的人多看了几眼,便忍不住口嘴流涎,心头撞鹿,骨软筋麻,似雪狮子向火,不觉化去了。 天地间能有此样貌的不过一人。正是五年未曾出现的飞禽之长,彩凤丹莹。 原本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不想今日天地竟然带着他出席除夕的守岁。难道就不怕他跑了吗? 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似乎也有些异样,多了许多古怪的花纹由头至脚,遍布全身。仔细一看,竟是镇火的符咒。难怪凤凰会如此乖巧地任由天帝抱进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 他低着头,看不出他的表情。无懈可击的容颜仿佛是人工描画出来的,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气,仿佛只是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女圭女圭。 群鸟开始歌唱。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凤凰高空善飞翔,群鸟众多展羽翅,凤凰群鸟聚一方。君王贤士多又广,专供驱使为君王,拥戴天子永不忘。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媒于庶人。”凤凰高空善飞翔,群鸟众多展羽翅,凌空高飞到天上。君王贤士多又广,专供驱使为君王,爱护百姓有声望。 这歌真是莫大的讽刺。 凤凰早就被囚禁了,又哪里来的『凤凰于飞』?曲意奉承的阿谀之辞更是让人发笑。 也许在龙族人以及他族年轻一辈听来是理所当然的吧。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蓬蓬萋萋,邑邑喈喈。”凤凰引颈把歌唱,声音响在高岗上。梧桐挺拔高高长,他在朝阳好地方。梧桐高大而茂盛,凤凰和鸣声悠扬。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美丽高大的梧桐,虽然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却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 朱雀正发呆间,一曲已然唱罢,听得有人道:“早就听闻飞禽一族的掌中舞天下无双,不知今吉日良辰可否有幸观赏的到呢?” 说话的是东席一名高鼻深目的壮年男子,赤铜色的发,土黄色的眼,正是成王翼龙瑞瑟格。此言一出,众人群起叫好。 舞伎们却面面相觑,似乎不知所措。 要在人掌中舞蹈,个子要小,体重要轻。飞禽中善于舞蹈的种族--比如仙鹤天鹅--大多体型体型偏大,而个子达到要求的鸣禽--如百灵画眉--又只善于唱而不善于舞。 要跳掌中舞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事出突然,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坐在成王身边的一名琥珀色眼睛的年轻女子拧起了眉,似乎有话要说。成王发现了,便低头道:“你一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了这个节目,你的心情一定会变好的。” “底座就由我来担当好了。”成王起身来到了为表演留出的空地上,摊开右手,“就在我的手中跳。” 看着他们的神色,成王露出轻蔑的表情:“怎么?莫非所谓的掌中舞只是谣传?或者是你们编织出来沽名钓誉的闹剧?” 朱雀大怒。这话由别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就分外让朱雀难以接受。他腾地站起来,青龙天寒一惊,想阻止的时候却发现朱雀已经在位置上消失了。 正嗤笑着的成王眼前一花,就见个子娇小的红发少年已经跃到了自己摊开的手掌上。一腿曲起,金鶏独立。 掌上竟然仿佛只落了片羽毛,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朱雀招手,舞伎们立即将一柄舞蹈用的剑掷过去,朱雀稳稳接住,摆个起势。 “王爷如不弃,就由在下来助兴吧。” 话音未落,银光闪动,剑身向成王门面疾刺而来。成王闪身往左避开,笑道:“想不到朱雀星君竟然亲自下场。既然要助兴,那我们就好好配合一下吧。” 说着抽下腰间的玉带,忽地甩了出来,直扑朱雀的门面。他只是想要让足下不稳的朱雀惊慌失措,自己从他手掌上掉下来,所以出手并不狠。 软中带硬的玉带碰上金属的剑身,发出铮的一响。朱雀不甘怠慢,当下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摆动长剑,与他手中的玉带拆解起来。 团团围坐的众人凝神观战。摇曳的烛光下,但见一名容貌艶丽的红发少年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掌中舞动,带飞如虹,剑动若电,渐斗渐烈。成王见朱雀脚下立足点不过数寸,便专攻其下盘,却见朱雀上下翻飞,使得对方丝毫占不了便宜。 这厢斗的正酣,天帝常俊却不曾把目光过到他们两人身上。常俊持着一个琉璃杯,凑到低着头凤凰唇边,动作温柔,神色缓和,似乎正看什么宝贵的东西。当琉璃杯从凤凰唇边离开的时候,粘去了一点胭脂,露出底下苍白的唇色。那鲜艶的唇色完全是用胭脂画出来的。 翻翻滚滚拆了数十招,朱雀剑法忽变,自快转慢,招式虽然比前缓了数倍,剑上的劲力却也大了数倍。初时剑锋须得避开玉带的卷引,此时威力既增,反而去削斩玉带。呛啷一声,玉带竟被削断,半截在成王手中,半截飞出丈许。 金风扑面,眼见剑身就要袭来,成王大惊,急抽身。朱雀乘机一个后空翻,从容落地,作揖道:“王爷可有尽兴?” 有着土黄色眼睛的男人先是一脸错愕,接着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天鹅律一使眼色,歌伎舞伎们立即开始歌舞,笙歌音美,弦管声谐,好将尴尬的场面带过去。 成王和朱雀各自回到座位上。青龙天寒一脸的担心。 “你太卤莽了。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我不是没事吗?” “这次是侥幸,下次可不保证。五叔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知道。下次我会控制自己的。” 七百年前,成王翼龙瑞瑟格作为常俊建立帝业的先锋,在立下汗马功劳的同时也欠下了无数血债。这点,朱雀自然也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才忍不住跳了出去。如果成王方才没有抽身,他恐怕真的会刺下去。这样虽然解恨,却除了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外,没有任何益处。 视线一转,忽然发现首席上霞贵妃怀中的女童不在了。问天寒,天寒表示不知,方才光顾着注意和成王相斗的朱雀,没看霞贵妃那边。 朱雀又问一旁的侍从。 “方才水华公主突然又哭又闹,怎么安抚也不肯安静,所以天辉殿下就带着公主出去玩了。” 朱雀点头表示了解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莫名的一阵心悸。 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才好。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神天地书:朱雀(上) 四神天地书:朱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