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灵记》 第一章 招亲 娇柳婀娜,简竹羞花,暖风轻拂,清香沁人。如此烂漫春光,怎不叫人如痴如醉。 洞庭湖畔坐落一小镇,名曰「湘灵集」。相传舜妃湘夫人鼓瑟于此,固享美名。为祭拜此神,千百年来,集上祖传遗训,「丧白红喜之事,皆设祭台于河边,以表敬意」。 集上富商杨氏之女貌美如花,但富人贵子,足不出户,哪知相貌如何?但有童谣唱道:「湘江水上花,藏在杨氏家」。 今日杨氏为提快婿,设台湘水边上,以武论亲。 招亲时辰已到,擂台下已挤满了人。 纵眼望去,擂台左侧伫立三名黑袍汉子,三人面无喜色,闭目静待。擂台右侧站立一位解衣少年,左手持着一根竹竿,右手拽着一张破渔网,两只裤管已湿至腿根。 此少年身有七尺,宋氏,名青云,乃湘灵集渔翁宋三梁之子。今日传闻镇上比武招亲,便也放下手中忙活,前来凑凑热闹。 宋青云注视对面那三人,皆面无表情,镇定自若。于是暗道:「此三人面貌非凡,但以一抵一,那也不足为惧。何况只动拳脚,即使自己输了,受些皮外伤又算得了什么。常言道,『矮子想登天,实为妄想』,但天鹅肉也不常被癞蛤蟆给吃了?」 忽闻众人嘻嘻嚷嚷,台侧鼓声轰鸣,笙箫齐奏。 一名锦衣丽袍老者站立台中,拱手称道:「承蒙众英雄赏面,光临比武招亲大会,昨日我家小姐不幸染上风寒,未能亲临,实为惭愧。不过杨老爷有话让我传给大家,『今日比武胜出者,七日后便可上府提亲』。比武即将开始,壮士各显奇才,点到为止,不得伤他人性命。」 台下一人叫道:「老子等了三个多时辰,脚酸腿麻,却落了场空,真他娘的扫兴!」 又一人大声道:「哎!这位兄台,杨家小姐人虽未到,但这比武夺帅,定是好看得很呀!」 旁侧一人冷笑道:「哼哼,这比武比武,人倒长眼,可刀剑不长眼,若动起手来,那可生死难料咯!」 台上管家道:「我家老爷家财万贯,如今年老力衰,无心照料。今日招亲,便是寻继承家业之人,勇者可当,智者可取。即如此,上台打擂者需签下生死状!」 众人皆大声喝道:「对!签生死状!签生死状!」 管家续道:「好!时辰已到,壮士尽可上台!」 这话音刚落,台下左侧三名黑袍壮士齐跃而上,挡在管家道前。众人狂欢不已。 一僕人捧来生死状,那三人竟看也不看,便提笔签了下去。 管家喝道:「三位壮士已签下生死状,现在,有哪位高人敢上台请教?」 宋青云仔细打量台上那三名黑袍汉子,最左一个,身材瘦长,衣着净整,若不是左耳被人削去半边,鼻边冒出个长须大痣,也算得上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 中间一人身形胖硕,上身半裸,胸前印着「梅花帮」三个大字,这定是道上之人了,梅花帮?湘黔之地没听说过这样一门帮派。 最后一位,便是一个矮小精悍,看似六七岁孩童的壮士。他双手叉在胸前,嘴里嚼着半串冰糖葫芦,眼睛似睁似闭,全不把众人放在眼里。若不是满脸鬍鬚,额上烙出几条皱纹,还真看不出他有多少年历。 宋青云心道,「若是前来娶亲,那也不必是三个,难道这三人想打破常伦,以三娶一?还是杨家请来护亲的侍卫?对了!杨家钱财如山,请几个侍卫护亲那也不足为奇。但杨家小姐人未至此,此三人不去护送,而在此等候,若途中有何散失,岂不失算?」 他不禁摇了摇头,心念一转,惊道:「莫非,这三人竟是绿林高手,前来………」。 台下众人皆喜笑颜开,津津乐道。一人道:「能见杨家小姐一面,那可比登天还难呀!若真能见上一面,就算死了,也不足惜呀!」 另一人道:「杨氏钱财万贯,若提个典吏、驿丞此类的快婿,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光宗耀祖了。」 旁边一人笑道:「白二,若是杨家小姐能与你共度一宿,哈哈……,那便是你祖坟冒了青烟啦!」 众人大笑一时合不上嘴。 忽有一妇人厉声骂道:「白二,你这狗娘养的,别人招亲关你什么屁事!难道你还想纳个妾不成?还不快给老娘滚出来!」 妇人话音刚落。白二脸上一红,左盯右看,捧腹勾腰从人群里钻了出去。 一人又道:「哎呀!真是家有母老虎,活得像只鼠呀!」 众人大笑,前仰后合。 众人看台上那三人,空手捞拳,没带半点兵器。 常言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此三人定是武林好手,与其交手,自己还不落个曹操战宛城,大败而逃的下场?还不如当个矮子坐在后面看戏,随人家喝彩算了! 宋青云见三人站立台上良久,却无人敢上前比试。他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假如与这三人比试,自己技不如人,寡不敌众,虽败犹荣!」他心念至此,便迈步向台上走去。 众人见四人上台对阵,更是厉声喝彩。 管家言道:「签完生死状,比武之前,请各报家门。」 宋青云拱手道:「晚辈乃湘灵渔翁宋氏之子,名青云。敢问三位尊姓大名?」 那瘦长者咳了两声,冷冷地道:「什么大名那倒也配不上,在下便是江湖皆称『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精通四书五经,号称鬼谷公子』的鬼谷心莲。」 宋青云心想:「这人儒雅之度甚似才子,怎这名字怪里怪气的。」 鬼谷心莲又道:「我即称『鬼谷公子』,圣人鬼谷子便是在下的祖祖祖师爷,祖祖祖师爷曾言『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这其中妙理,阁下岂能领悟?」 宋青云心道:「我虽早弃学业,但幼时先生所授古学经典,仍能谨记于心。这人自称圣人之后,但其言语前半句乃老聃《道德经》中所作,这后半句却为孔夫子之言,真是奇哉怪哉!」 于是答道:「在下才疏学浅,未能领悟其中妙理,见笑了。」 那瘦长者脸向一侧,长袖一挥,顿时洋洋自得。 中间那胖子插道:「你可要听好了!老子便是『一拳定干坤,一掌摧白牛,一眼杀千人,一屁震万里,双脚踏平川。人称:伤人无形,杀人无影,灭人无心』的冷血剑客诸葛二郎。」 宋青云心想:「怎这人取个外号都这般罗里啰嗦一大串」,心念电闪,自道:「此人身形健硕,铁面横肉,定是关公的兄弟,是个红脸汉,应小心才是。」便抱拳道:「久仰久仰!」 后面那矮子侧出半边脸,双目紧闭,嘴中糖串似嚼非嚼。过了良久,忽从口中吐出两粒果籽,睁开半只眼,低声道:「在下不动武,咱三人结义桃园,是他们二人老弟。」 宋青云心道:「这人沉默寡言,定是三个中武功最强的一位。常言道,『武大郎开店,不容大个』。若能战胜此人,这门亲事便水到渠成。不动武?他上台打擂怎会不动武呢?这三个字定是他的大名了。」拱手答道:「幸会幸会!」 宋青云向前走了两步,抱拳道:「久仰三位大名,今日一会,晚辈深感荣幸。只是三位一齐与我比试,即使胜了,三位还需自斗,从中选取胜者,岂不伤三位兄弟情义?况且今日豪杰齐聚,三侠斗我一人,众人便说三侠以多欺少,岂不毁了三位名声?依晚辈拙见,咱以一抵一,如何?」 那矮子突睁开眼,正色道:「咱兄弟三人,行侠仗义,以多欺少这等下流之事更是憎恶至极。」 中间那胖子忙道:「那便请三弟先与这朋友过招吧。」 啪一声响,一只手掌重重击中矮子后心,那人不慎向前滚去好几尺远。矮子急忙转身,向后厉声骂道:「是他妈谁推的!」 众人见此场景不禁大笑不止。 有人仰首笑道:「快快下台吧!不然呆会肉球要变成肉饼了!」 胖子急向矮子挥手示意,道:「三弟切莫推迟,快快动手。」 那管家在旁等候四人自报家门,只因为时甚久,不觉心疲力乏,恹恹欲睡。 忽见有人向前打滚,这才定下神来,道:「这…这个,即已说完,那便开始比武吧!」言毕便背着手走下台去。 突然,矮子左拳一挥,击中宋青云腰部。那人出手迅捷,宋青云本想挥拳抵住,但为时已晚。 顿时,宋青云感觉一股凉气袭身,额上不禁冒出几滴冷汗。又啪一声响,台下众人「啊」的一声。 又一拳击中宋青云腿部。但不知为何,宋青云连被两拳击中,不觉其痛,只觉酸痒,如同被孩童趣打一般。 宋青云心下稍宽,暗道:「此人出手之快,我不能及。但其内功平平,倒也不足为惧。」 于是左手反握矮子右手手腕,右腿伸至矮子裆前,右手拽其后颈,顺势用力一翻。咚的声响,那矮子屁股朝天,躺在地上,却一动也不动了。 旁侧胖子叫道:「三弟切莫装死,与这厮再斗几招!」 但那人确无丝毫反应。管家叫上几个僕人,清了场子。 原来,方才宋青云一时心急,用力过猛,那矮子被摔得晕了过去。 众人拍手叫道:「哈哈!以后别叫什么『三侠』了,改名叫『三败』吧!」 宋青云拱拳拜道:「得罪了。」又侧身向鬼谷心莲和胖二郎屈身拜道:「两位大侠,敢问谁先上来赐教?」 二侠面面相觑。那胖子向后退了几步,鬼谷心莲见此情景又是疑惑又是惊奇,向胖二郎问道:「二弟难道要扯乎?」那胖子一语不发,只是摇头狞笑。 宋青云心想:「这胖子是想让鬼谷心莲耗尽我余力,然后他一鼓作气将我击倒。一会与其过招,倘若自己技不如人,那认输便是。不能充木偶表演,任人摆布。更别说抱着元宝跳井,捨命不舍财了。」 鬼谷心莲拜道:「这位朋友,我二弟武功造诣颇高,在三弟与我之上,不逢劲敌,不便出手。为此,今日之战,让我代劳。」 胖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欢然道:「知我者,大哥也。这等小场面让我出手,岂……岂不是大材小用、以强欺弱?」 鬼谷心莲暗忖:「臭不要脸的东西,平日掳掠他人财物,就你分的最多,现在紧要关头却变成个缩头乌龟了!要不是老子要娶那娘们,早就和你翻脸。真是靠山山倒,求人人逃啊!」 于是向宋青云道:「祖祖祖师爷曾言,『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讲述君子忠信之道,这……」 他话未续完,忽闻台下一人大喝一声,道:「嗨!你俩是比武还是授书呀?打个架还得这般罗里啰嗦,真他娘的晦气。」 宋青云心想:「此人甚爱卖弄才艺,但总文不对题、张冠李戴。看来学问尚浅,不如先给他个下马威!」 转身言道:「仁兄刚说的君子之道非鬼谷圣人之言,应出于老聃之作。不过仁兄能出口成章,可见心有经纶,小弟实为敬佩。至于那些经典妙理,若小弟有幸,日后愿与仁兄坐席长谈。今日比武招亲,不知仁兄何时出招赐教?」 鬼谷心莲答道:「论武功,你不及于我。咱三侠行走江湖,讲情重义,得饶人处且饶人。在下好言相劝,老弟还是罢手吧!免被我无意中伤,落得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下场,岂不让人笑话?」 宋青云这才明白,此人『良言相劝』便是不想动手。于是道:「仁兄尽管放招,小弟不吝赐教!」 鬼谷心莲见对方并无罢手迹象,脸色一沉,冷冷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侧过身,手指台后右侧的两根旗杆,道:「为公平起见,我俩谁先爬至杆顶,谁便胜了。」 放眼看去,两枝十余丈高的长杆矗立石墩之上,杆顶飘扬白虎图腾旗。石墩离那滔滔江水也不过三丈余远。 宋青云暗忖:「他设此计是想难我罢手。平日自己上山拾柴打猎,猛虎打过,悬崖爬过,还怕上这旗杆不成?」 于是转身向鬼谷心莲拜道:「请!」 闻二人爬杆夺帅,众人厉声叫好。可桿身甚高,杆顶风大,万一稍神不定,无幸脱手,那岂不摔个半死!若是木桿折断……众人一想至此,心里不免五味杂陈。 宋青云与鬼谷心莲立于杆前,准备一番。 管家叫人取来一炷香,顺手摺去半截,道:「二位以半柱香为限,先至杆顶者即胜。」管家又发了道口令,二人便奋力上杆。 只见二人下一踢、上一拽,径直向上冲去。杆下众人更是呼声大作。 不过一时,宋青云向下探视,却不见瘦子身影,更是热血沸腾,一股牛劲的往上窜。 不知何时,一面白虎旗蒙住了宋青云的双眼,他恍然道:「这已经是杆顶了」。 宋青云定了神,眺望前方。只见镇上房屋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绿田碧水,群山环抱,白雁齐归。 如此盛景,只觉胸襟一爽,心旷神怡。 他伸头下望,看见众人欢舞,喜笑颜开。又转头向后俯视,只见滚滚江水向东流,不觉冷汗袭身。 忽闻下方有人颤声叫道:「二弟!快救救我!手麻得紧!脚也麻得紧!」 宋青云寻声瞧去,原来那瘦子仍停在半杆上,如母猪进夹道般,进退两难。 有人粗声叫道:「你这武功可真了得呀!」众人大笑不止。宋青云喜不自禁,也跟着笑了。 忽然风声大作,木桿左摇右晃。咯吱声响,木桿迎风而断。青云大惊,想顺杆下逃,但旗杆甚高,为时已晚。 他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抱紧杆尾,如同巨石般向河里坠去。众人急忙沖至河边,准备营救。 但断杆早被滔滔江水沖走甚远,更别说寻个人头了。 此时正值盛夏,河水暴涨。宋青云虽习水性,但波涛汹涌,却也无能为力,只能顺流而下。 水流湍急,急弯暗涌,宋青云不由猛喝了几口水。又被河岩左一碰右一撞,后来坠下一条长瀑,不觉昏了过去。 第二章 重生 「你…你…你是谁?快给我出来!」一个身着绿衫的女童颤声叫道。她向水里扔下几块石头,石头在水里溅出几朵水花,但无人应答。 波光粼粼的洞口浮出一件灰色麻衫,麻衫随着涌入的水纹缓缓向岸边挪动。女童惊道:「再不说话,我可要扔石头了!」又是几下「咚咚」的落水声,仍杳无声迹。 孩童心想:「这衣服好生奇怪,姥姥穿的是黑衫,怎么漂出灰衫来,难道是……,我先去找根竹竿把它捞上来,不然又要被姥姥怪罪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她转身跑进陵内,打开一道石门。透过门帘,昏黄的烛灯下整齐的悬挂着几件衣物。一张古藤床上躺着位黑衫老人,老人面部遮上轻薄的黑色面纱,神情安详而沉静。 孩童心道:「姥姥在睡觉,我去把那衣衫取来,姥姥高兴了会送我山界红酥吃」。于是轻踱几步,向陵西走去。穿过宽敞的石道,便是陵西门。 孩童至石壁前用力敲了三下,轰隆声响,一道石隙豁然而开,白光闪入,冷气扑鼻,雪花曼舞。 孩童迈出陵门,纵眼看去,一个大圆露天的缺口上飘着朦胧的白雾。缺口下方便是铺满皑皑白雪的小丘,冷风咧动,簌簌作响。 门前是一片竹林,竹林侧隐一条飞瀑,水泻成冰,晶莹剔透。女童漫步进入竹林,白雪过踝,竹叶稀青,与春夏相比,竹叶甚少。她自语道:「小竹竿,小竹竿,快快出来吧,等我把麻衣勾上来,就有红酥吃了。」 女童摘下一片竹叶含于嘴中,叽叽喳喳的吹起调子来,蹦蹦跳跳的向瀑布边走去。 「可让我找到你了!」 她仰视崖壁。一根竹节甚长,竹叶幽绿的细竹矗立在断崖边上。铺白的山崖中显现出一点幽绿,格外抢眼。此崖名曰「绝崖」,相传崖上藏有绝世之宝,宝为何物,无人知晓,但闻姥姥言道:「得此宝物之人,虽富可敌国,但无享用之日………」。 「别以为你在崖上就难倒我!」 话音刚落,一缕青衫已飘至崖间。她伸手握住竹身用力一拔,细竹竹茎虽小,但根系崖缝,安然不动。女童深吸长气,双掌置于丹田。左掌直伸画圆,顿时一股热流翻滚掌心,右掌侧靠左掌,由左及右,慢慢拉长,热流又涌入右掌掌心。 于是她右手猛握竹茎,啪一声响,细竹如手心雪块,瞬时拦腰散断。女童拍拍两手,踌躇满志。悬崖陡峭,不慎细竹沿崖而落,女童一惊,双脚踩踏岩壁,顺势纵身一跃。 几轮翻转,接过细竹,又几轮翻转,便至崖底小道。这发功、断竹、救竹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娴熟至极。 孩童拾起小石块,一一砸掉竹枝,不觉中哼起了古曲:「葬花者孤兮,踏繁尘哀兮,林鸟之自由兮,仍思其旧」。女童哼哼唱唱,手持竹竿,向墓里走去。 她随手关上陵门。走过暗道,来到姥姥居室。又伸头向内一窥,空无一人。「姥姥没在。应是起床练功去了,我去找找她。」心念一转,暗道:「还是先去把衣服捞上再说吧。」 孩童拖着长杆向东门跑去,不时已到洞口。狭小的石洞口河水倒灌,如巨泉拥入,哗哗啦啦。 「哎?麻衣呢?」 女童蹲下身,看了看洞口。又伸长杆在水里乱撮一通,仍不知麻衣去向。她恍然大悟,哦的一声,言道:「定是姥姥捞起来了。」于是扔下竹竿,边叫着「姥姥」,边向陵里跑。 此陵名曰:「管竹陵」。坐落洞庭湖畔管竹山而得名。相传此陵原为「修蛇」居穴。《山海经》曰:西南有巴国,又有硃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历三年吐骨。后人亦称巴蛇。修蛇亦袭人,黄帝得知,遣大羿前往斩杀。大羿箭中修蛇,后追其至西方,将其斩为两段。蛇尸化成山,此山后称巴陵。蛇穴被大羿所封。数千年后,被一道人所破。道人洞内修仙,亦将石洞修缮成覌,长在此居,传承后人。 陵内分干、震、坎、艮、坤、巽、离、兑八室,干为男居室,离为女居室。坤室乃膳轩,室内圆石为桌,方石为椅,白玉为杯,五谷具齐。翼室乃修道之所,左壁镌刻《寿人经》静功大法及《左洞真经》招式图。 右壁悬挂三把兵器,最左一物为降龙金矢,此矢乃昔日屠蛇之物,为镇洞之宝;中间是一把汉白玉剑,为创陵始祖王真人遗留信物;最右一物为一柄木剑,莲花剑柄,红丝缠绕,光华无比,此乃道长传代之物。后壁齐挂历代道长净鞭,鞭柄雕有蛇头状花纹,其下接有苘麻绳身,绳后亦有结尾。 室中摆放一方巨石,名「九寒石」。此石为创陵始祖取于天山之巅,又经十年锤鍊而成。坐此石练功,经脉即通,心神必宁,并无走火入魔之忧。剩余几室为闲室。 「姥姥…姥姥…」女童叫道。 忽闻哧哧声阵阵传来,女童急忙向翼室跑去。原来是姥姥在席坐发功。九寒石上席坐两人,前面便是一位麻衣少年,十八九岁,双目紧闭,已无生命迹象。姥姥向其发功,他不时身体一耸,打个寒颤,头又沉了下去。 孩童仔细打量一番,心道:「此人是谁?难道是姥姥所述故事中的那人?」 姥姥常说,「古时有一神,聚天地之云气。他神通广大,常以圆人之愿为乐。许愿之人只需敬上三炷香,他便在你睡时进入梦中,待你醒来,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床边」。 我曾问姥姥,「那神为什么要进入我的梦呢?我现在怎么没梦到天神呢?」 姥姥摸着我的鼻子笑道,「等你长大了,你就能看到了」。 我又问,「天神什么都能变出来吗?」 姥姥迟疑一番,缓缓言道:「也许,情,他不能变吧?」 「情是什么东西?」 「情不是东西………」 孩童倚门而视。忽觉这人却像自己的哥哥,又觉像姥姥故事中所说的天神,不禁喃喃而道:「他比姥姥的天神更好看。」 啪一声响,老媪伸出的双掌重重的击在少年后心,顿时雾气腾腾,方位骤变。两人时而面面相对,时而背背而依。顷刻,老妇人右手两指向少年风府、天柱、风门、志室、膈腧几穴点去,少年眼角微动,女童惊道:「动了!姥姥!他动了!」 老妇人气沉丹田,双掌向前送出。那少年哇的一声长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老妇人双手置于胸前,起收功之势。 那少年双眼微微一颤,道:「多…多谢……」 但其气息微弱,生死仅在一线之间。老妇人向女童道:「去取些衣物来。」 女童答允。不过一时,孩童便捧来了件道服。老妇把道服盖到少年身上。女童问道:「他冷吗?」 「他现在很热。」 「他衣服都湿了,怎么会觉得热呢?」 「他受了风寒。」 「姥姥,他是天神吗?」 「呃………傻孩子,她怎么会是天神呢?」 「姥姥认识这人?」 老妇人为少年整理好了衣物,看了女童一眼。又走过来,蹲在孩童面前。 「那他会在这住吗?」 「当然不会,这陵地只有姥姥和彤彤,其他人一个都不要。」老媪理了理女童的头发又道:「我们到山上摘些药去。」两人走出翼室,老媪提了药篮,两人走向陵西。 宋青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在世间。每日只觉迷迷糊糊,滚烫的身体下方是冰凉的硬物,不时还有人给自己餵药。今日,宋青云忽觉指尖有了知觉,他试着睁开双眼,却觉眼皮沉重,眼前一片漆黑。心道:「我定是死了,原来这极乐世界竟是这般冰凉。」 他慢慢挪出右手,忽觉触到柔暖之物,心念一闪,「难道我还没有死?」 宋青云左手伸出,两指轻轻捏了捏身上的衣物,正那般柔暖,他惊喜万分。自言道:「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我这是在哪呢?」 他使出全力向后伸出双肘,把身体撑起来。但又觉胸口绞痛,只好躺了下去。 「姥姥…姥姥…他醒了!」忽闻一稚童声叫道。 宋青云慢慢睁开双眼,只见昏黄的油灯下站立一女童,正对自己盈盈而笑。又见一老媪,身着黑袍,面带黑纱,向自己走来。她伸出一只竹管,搭了宋青云手脉。 老妪低沉地道:「少侠伤势严重,需静养。你能活下来已属万幸。」 宋青云咳了两声,道:「多谢前辈…前辈…咳咳…救…救命之恩……」 老媪道:「你无需谢我,老天佑你不死,此乃天意。你内伤极重,需好生歇息。」言毕便与女童出了房。 宋青云心想:「这老媪声音低沉,中气十足,显然内功深厚无比。我是何身世,她且不知,竟也不问。看来这姥姥是个宽善之人。」他心想至此,心头一阵舒畅,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彤彤煎药,姥姥在旁静坐。彤彤问道:「姥姥,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老媪道:「姥姥不知道,倒像是好人。」 「那他会是坏人吗? 「可能会是。」 「姥姥,他要是坏人,干脆把他杀了算。不然他又去杀人,天下就不太平了。」 「人有一身,与精神常合併。形者乃主死,精神者乃主生。杀了他,虽毁其形,而世间杀心不死,岂能杀尽。不如感化其主,让他弃恶从善。」 「彤彤知道了。」 「姥姥这几日温和不少,却是为何?」女童天真的盯着那老媪问道。 「姥姥老了,当然要好生照顾彤彤。彤彤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姥姥一样,温温和和的。」 「不,我可不想像姥姥一样。我可不要长大!」女童两只小手抚着两条垂辫言道。 老媪垂下头,抚摸女童的脑袋,柔声答道:「好,好。彤彤不会像姥姥一样。彤彤会永远年轻,永远漂亮。」女童咯咯而笑。 宋青云躺在九寒石上疗伤已有数日。每当内伤发作之时,总闻有人抚琴吟歌,剧痛就少之不少。吟曲者声色净丽,情曲相溶,声动梁尘。曲曰:「燕人美兮赵女佳,其室则迩兮限层崖,云为车兮风为马,玉在山兮兰在野。云无期兮风有止,思多端兮谁能理?」 入曲平息,犹如月下溪流,叮咚沉静。忽调急转,琴声亢丽,直抛万里晴空之外。而后调式渐平,如嫠妇思郎,缠绵幽婉。曲终琴静,戛然而止。 宋青云每闻其曲,不甚陶醉,惊赞道:「何等丽人,虽年迈,仍有如此动人歌喉。每日抚琴吟歌,尽享人间之乐,好生让人羡慕。」 今日宋青云已觉身由自在。梦醒时分,又闻有人吟奏,便起身向室外走去。穿过一条暗道,仿佛若有光,宋青云随声而去,直至厅前,琴声亦止。 宋青云喃喃道:「『思多端兮谁能理,好曲,好曲!」 老媪道:「你懂曲?」 少年道:「不懂,只觉听此曲后心无杂念,甚是怅然。」 「那,好从何出?」 宋青云看去,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妇人正襟危坐,身前摆着一把古琴。她身着黑纱长裙,头戴平斗黑帽,一面黑纱遮住了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这老妇人的身形倒不像个老媪,更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宋青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媪急道:「我问你此曲好在何处,你为何发笑?」 宋青云急拜道:「晚辈无礼,请前辈见谅。好谱曲听了便能让人舒畅。不好的曲谱嘛,听了就让人心烦气躁。」 「这有什么好笑。」 「恕晚辈之言。晚辈所笑的是,姥姥看起来不像姥姥,倒像个少女。」 老媪怒道:「放肆!在本……前辈面前竟说这般不正经的话。小心我一剑把你杀了!」 宋青云急忙躬身道:「晚辈无礼,望前辈责罚。」 老媪低声道:「今后你再这般胡言乱语,我便把你丢到后陵餵狼去。」 宋青云拜谢。老媪起身,向身旁女童道:「彤彤,去给少侠取些药来。」 只见一名七八岁的女童,身着青衫,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发辫齐肩,面容如二月桃花,红白相映。孩童缓身向厅外走去。宋青云不禁诧异,暗想:「此地竟有如此艷丽之人,非世间所及。」 宋青云拜道:「多谢前辈相救,晚辈小命得保。如此大恩,永生难报。」 老媪道:「生亦生,死亦死。你气数未尽,岂是我所能为之。少侠从何而来,日后又将何去?」 宋青云长嘆一口气,道:「我本是湘灵集渔翁宋三梁之子,父母早逝,平日以打渔为生。」他话说至此,不禁言语哀沉起来,续道:「晚辈不知天高地厚,参加比武招亲大会,不幸掉到河中……」 宋青云便将自己上台招亲,如何打败三侠,又如何掉进滚滚湘水,都一一的说了出来。 老媪道:「年轻人心高气傲,在所难免。」 宋青云低下头,道:「我一个孤儿,哪能高攀那些富人贵子,真是自欺欺人。要不是这般任性,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还让前辈为我费心。」 那老媪沉郁良久,一言不发。宋青云欢然道:「我一个江湖浪子,四海为家,去哪里都一样。」 老媪道:「你倒是个心胸豁达之人。」又道:「人生在世,各安天命,譬如朝露,终化尘土,贫穷富贵又算得了什么。何况男女之情,根生于缘,哪能有那么多世俗之见。」 宋青云又拜道:「多谢前辈指点。」 老媪点头道:「你伤势尚未痊癒,需多静养,切勿多虑。」 此时,女童捧来一壶药至宋青云面前。老妇道:「此药甚苦。少侠脾肺伤重,多服几日,才能治癒。」宋青云扣谢。 女童向老妇人道:「姥姥,大哥哥能不能陪我去后陵玩,很久没人陪我一起玩了。」她撇着嘴,一双明净的大眼盯着老媪,又看了看宋青云。 宋青云道:「我在洞中休养也有十余日,也想出去透透气,我这就陪你玩去!」 老媪言道:「洞外冷得紧,带些衣物,免得又受风寒。」 女童高兴的又蹦又跳。宋青云暗忖:「前辈年迈,果然身体欠安。如今正处盛夏,哪能受什么风寒,不过前辈叮嘱,我也得遵从才是。」于是提了件长袍,与女童向陵西门走去。 第三章 现宝 宋青云与女童至陵西门。陵门轰然而开,雪花漫天,群丘冰染,万籁俱寂,冷风簌簌作响。宋青云一时震惊,却说不出话来。 女童看他呆神的样子,不禁笑道:「怎么?漂亮吧?」宋青云两手扣了披身的外套,道:「这……这……此乃盛夏,怎……怎飘起白雪来了?」 女童向前走了几步,道:「这陵地与外界四季相错,陵外为夏,陵里为冬,陵外为春,陵里为秋。」 宋青云恍惚一阵,定下神,问道:「这陵叫什么?是哪位高人所筑?」 女童道:「陵主训言,不可向外传告陵中之事,就算是姥姥,她老人家也不告诉你。」 宋青云心想:「即如此,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姥姥不愿向外人透露陵地之事定有难言之隐,我又何必过问,况且她们对我恩重如山,即便他日我回到湘灵集,对陵内之事也当守口如瓶。」 于是向女童道:「此地曾有外人来过?」 女童道:「未曾有过。」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她沉吟半响,又道:「姥姥曾说,几十年前,江湖武林中人曾想寻路进入后陵,但寻不到入陵之道,只好罢手,你算是入陵第一人。」 宋青云又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到陵地来?」 女童道:「听说陵中有些秘密,他们为什么要来,我可不知道,你问这些干嘛?」 宋青云微微笑了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这后陵冰雪重天,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回到陵里睡个大觉要痛快些。」 女童道:「你这人真无趣,这后陵好玩的东西可多了,今天我们到崖上去捉些野兔来,晚上饱餐一顿。」 宋青云原在山里孩子,别说什么野兔,就算捉野猪这类的大兽,自己也是好手,已觉不足为奇。 只是这女童心滋烂漫,天真无邪,哪能扼其所愿。 于是宋青云挺身跟了上去。 女童在地上捏了两个雪球握在手心,向宋青云抛了一个,又摘下两片竹叶含在嘴中,吱吱呀呀哼起歌来,这曲调便是宋青云病重之时姥姥常弹的曲子,他听着曲子只觉心释怅然,如一位妙龄女子在娓娓道出心声。 宋青云问道:「如此绝世之曲出于何人之手?」 女童道:「你这人像木头,我叫彤彤,以后,你叫我小妹妹,我叫你大哥哥,如何?岂不亲切?」 宋青云哈哈一笑,道:「小妹妹?大哥哥?」 彤彤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宋青云道:「你七岁,我十八岁,我这大哥哥也太大了点吧?」 女童道:「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你倒说说,我怎么叫你才好!」 宋青云道:「姥姥叫你彤彤,那我便叫你彤彤,你以后叫我哥哥便是。」 彤彤自言道:「彤彤…哥哥…也罢,那以后就叫你青云哥哥吧。」 宋青云点了点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曲子叫什么了!」 彤彤拽着宋青云的衣袖,道:「边走边告诉你。」 续道:「此曲为西晋傅玄所创,名为《吴楚歌》,曲中借吴楚美人之音而表心中所忧。姥姥甚爱此曲。」 宋青云点了点头,跟着向前走去。 两人一问一答,经过一条小道,又越过一道冰瀑,一面高耸笔直的崖壁挡在当前。 彤彤道:「此崖名『绝崖,此崖便是这陵地脉根,传闻创陵先辈常在崖上练功,修神养气。」 宋青云抬头望去,崖底至崖尖几十丈高,崖势甚陡,如同鬼斧噼断一般。 崖面冰雪层覆,杳无生气,唯有一枝长竹矗立其间,如此之景,他不禁吟起诗来。 宜烟宜雨又宜风,拂水藏时复间松。 移得萧骚从远寺,洗来巯侵见前峰。 侵阶藓折春芽迸,绕径莎微夏阳浓。 无赖杏花多意绪,数枝穿翠好相容。 女童痴痴忘神,喃喃而道:「『无赖杏花多意绪,数枝穿翠好相容,这诗写的真好,青云哥哥念得也不赖,好诗映好景,好景映好人,真是一绝!」 宋青云道:「此诗乃唐朝诗人郑谷所作,我只是随性而起,胡颂乱吟,可称不上什么一绝。」 女童不时呆呆看着那崖间石竹,愕然道:「奇怪,前几天我刚刚把它拔了下来,怎么今天就长这么高了!」 宋青云嗤的一声,笑道:「怎么,你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了?」 「我可没骗你,前几天它就被我拔过!」 「好……大哥相信彤彤说的话。」 「那你以后可不能说我坏话,不准说我骗你!」 「大哥知道了,以后相信彤彤说的话!」 「那不行,我俩拉钩。」 宋青云伸出右手和女童拉了钩,道:「那现在你要带我去哪里?」 彤彤道:「我俩打赌,你从崖侧上山,我从崖面上山,看谁捉的野兔最多,如何?」 宋青云笑道;「你开什么玩笑,你从崖面上?哈哈………」 那女童眼睛一斜,道:「你看,又不相信我说的话。」 只闻那女童嘿的一声,纵身一跃,两脚轻点竹尖,又一跃,便岩壁而上,如脚踏平川,轻盈自如。 宋青云未定下神,女童已至青竹之处,悬于半壁中间。 宋青云惊道:「这女童轻功竟如此了得,那姥姥的功力岂不是世间一绝?」 忽闻崖间回音道:「餵…餵…餵…青云哥哥…哥哥…哥哥…你再不上山…山…你可要输了…输了…输了……」 「好…好…你可要当心…当心…当心…」宋青云便向崖侧奔去。 彤彤打量青竹一番,自语道:「这竹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可真怪哉。」她向后退了两步,只觉脚跟顶一硬物。 咵啦声响,一堆碎石塌了下来,碎石缝间现出一角黑物,女童一惊,奋力扒开碎石,原来是个檀香木盒。 木盒手掌大小,金丝镶嵌,盒上挂把龙头八角锁,看出已历时久远。 女童心道:「这盒如此精緻,为何埋在此半崖之上?这其中必有妙处,我先打开,看是藏何宝物。」 她捡起一块碎石砸掉盒锁,盒中藏一白布。 女童取出白布,布上有字,写道:「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吾将心法修成剑谱,因求之过急,走火入魔,毕生心血,不舍一弃,藏于洞中,《九字心法》百害无益,后者得之,只可相传,不可修炼。王真人至上。」 彤彤暗道:「原来《九字心法》藏在后陵石洞中,听姥姥曾言,练成此心法能刀枪不入,百毒不侵,随心所欲,颐养天年。若将此事告诉姥姥,岂不被她责怪?还不如把它埋起来,若无其事才好。」 于是女童将白布放入盒中,置回原地,将那碎石又叠了上去。 忽觉后心被人重重击了一掌,顿时胸闷气堵,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不觉瘫坐一地,动弹不得。 但见身前站立一陌生女子,眉目清秀,白纱黑靴。 彤彤一时受惊,语无伦次道:「你……怎……是谁?怎擅闯石陵?」 那女子呵呵冷笑两声,得意道:「小畜生,姑奶奶为找这入陵之道不知花掉多少心血。江湖武林中人几十年都找不到这入陵之道,今天,偏偏让本姑奶奶找到,苍天有眼!真是苍天有眼啊!」 她说到「苍天有眼」这四个字声色起劲,心满意足。 女童颤声叫道:「你想干什么!」 白衣女子道:「听说这陵中藏有天下最强的内功—《九字心法》,我来这便是想借去瞧瞧!」 彤彤渐沉下心,言道:「什么《九字心法》,那都是江湖传闻罢了!」 那人斜了一眼,冷冷的道:「哦?刚才你埋的盒子又是什么!」于是向彤彤走来。 女童欲起身,但只觉胸口疼痛,手脚酸软,站立不了。 那女子扒开碎石,取出檀木盒,放在手心,不禁失声泣道:「我终于找到了!找到了!」 白衣女子将木盒放入怀中,看了女童一眼,暗想:「若不杀了这女童,此事被人知晓,对我不利,不如把她杀了,石沉大海,免留后患。」 彤彤厉声叫道:「青云哥哥!救命!快来救我!有人要杀我!」便哇的大哭起来。 女子喜中生怒,道:「快住口!你不叫我一掌让你死得痛快些,若是你再这般胡闹,我便用刀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割下来,再扔到陵外去餵狼!」 彤彤一时惊吓,哪知她在说什么,只知道那人要杀自己,心头无助,便失声痛哭。 女子见其并无闭口之意,心头慌乱,杀心涌出,运气提掌向女童胸口击去。 啪一声响,正当女子手心离女童胸口半寸之余时,手腕只觉遭一硬物重重一击,手臂一麻,便失去了方向。 忽闻一老妇沉声道:「对小孩都能下得了手?」 女子转过身,一黑衫老妇伫立跟前。女子心道:「这老妇内力了得,不容轻视。」于是奋声道:「你是谁?敢挡我韦三娘的道,快给姑奶奶滚,不然我把你也一块杀!」 彤彤叫道:「姥姥!救我!她是坏人!她刚才要杀我!」 女子喝道:「给老娘闭嘴!」转身向老妇恭道:「我韦三娘行走江湖,一向黑白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我韦三娘的事,望婆婆不要插手。」 老妇闻其语气缓和,行径谦卑,显露讨好之意,便挺身向前走了几步,向女子道:「我是她姥姥,她是我孙女,你说我该不该管呢?」 白衣女子冷冷道:「那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一道白光向老妇袭来。老妇提起手中长杖奋力还击,女子长剑右下斜削,老妇左腿一抬,直杖横扫。 女子大惊,立马收剑抵挡,顺势向前转身,不觉中已与妇人只有数尺之余,忽闻女童叫道:「姥姥当心!」 老妇余光下扫,只见一把金灿灿的匕首向只见腰间急刺而来,她向左侧身,右掌向前送出,重重击中了女子的胸口,白衣女子应掌而倒,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老妇只觉腰部右侧微微清凉,骤然一看,腰带已被划出道长长的刀口。「若方才那人再发些力或自己侧身不急,匕首早已插入腰间」。 一想至此,老妇心头一阵凉意。不时惊颤而转愤怒,向女子厉声骂道:「卑鄙下流的小人!」 那白衣女子向后爬了几尺,倚靠石壁,冷笑道:「呵呵,现在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了,我卑鄙无耻也总比那些改名换姓、欺宗骗祖的人行径光明!哈哈!」 她又侧身向彤彤道:「小姑娘,你可知道这位姥姥的大名? 女童摇了摇头。彤彤至小在陵里长大,一直由姥姥抚养,陵里又无外人,素日对老媪以「姥姥」尊称,却也不知姥姥姓名,姥姥也从不告知。 女子道:「大娘告诉你怎么样?哈哈哈!」 老妇人急道:「彤彤,别听她胡说八道。」 女子长笑道:「我胡说八道?她可………」 韦三娘口中可字刚落,话未续完,只觉咽喉一紧,显是被人用绳索勒住。 原来老媪与韦三娘相斗之时,宋青云已下山归来,见韦三娘被击倒地,在其侧身之时,绕过她身后,趁其不备下手。 老妇人趁势而上,欲点那女子穴道,这千钧一发之际,韦三娘从腰间扯出一锦囊在额前用力一洒,囊中银粉四溅。 老媪一惊,急收手叫道:「小心有毒!」 顿时,宋青云眼中如同被辣物沖洗一般,痛辣无比,只得放下手中绳索,双手蒙揉眼睛,嗷嗷而叫。 女子趁机向前一跃,施展轻功,向陵上缺口奔了出去。 老妇急忙扶起宋青云,从怀中取了膏药,敷到他眼上。她又为彤彤封住两处穴道,以防浊气攻心。 老妇道:「擦此膏药只能缓解一时之痛,若想治癒,需得解药服用,除非能遇牧野神人,才有解毒之法。」 宋青云微睁眼睑,哪知眼前斑白一片,辣痛交加,只好强忍。于是向老妇问道:「晚辈中的是什么毒?」 「万毒散!」 「此毒毒性猛烈,相传为西域传入中原,解药难求。中此毒者需半月内服用解药,过此期限,便全身浮肿溢液而死。」 宋青云朗声道:「我已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那又何妨!只是未能报答前辈大恩,惭愧至极。」 老媪道:「你这人左一句死右一句死,好生让人厌烦。」 宋青云忙歉道:「前辈教诲得是,青云能死在这陵中心愿已足,况临死之前能和前辈共谈共饮,更是晚辈万幸。」 老媪厌道:「又是死。我都还没死,你急着死作甚?」 宋青云哈的笑道:「晚辈无礼。前辈风雅脱俗,世间罕有。晚辈想,像前辈这般貌美风雅之人,阎王爷哪捨得收留?活个两三百年也不足为过。」 老媪沉了口气,问道:「你未见我容貌,哪来的貌美?」 宋青云道:「声音!前辈声音清脆娓娓,哪像个老妇之声,晚辈猜想,前辈豆蔻之时,定有倾城之貌。」 老妇厉声道:「放肆!哪有这般和前辈说话之理。」 宋青云忙道:「晚辈不敢,请前辈责罚。」 老媪向女童道:「彤彤,这位小兄弟眼不能睁,我先带他下崖,姥姥再来接你。」 彤彤道:「姥姥带青云哥哥先走,我能撑得住。姥姥请放心。」 宋青云道:「这崖上风大,冷得紧,前辈先带彤彤下崖,晚辈不碍事。」 老媪道:「你身中剧毒,应早些下崖取暖歇息才是,以免毒气攻心。」 宋青云不敢违命,只好顺从。老媪用腰带绑住宋青云腰部,施展轻功,一齐跃下崖去。 第四章 祝寿 至韦三娘潜入管竹陵,并得到武林秘笈。此消息传出,江湖各名门正派一片譁然。各界武林高手皆想知晓入陵之途径。得知韦三娘将前往普陀山为立一大师祝寿,今日普陀山上英雄云集,高朋满座。 九华山玄木大师,五台山慧显大师,青龙教教主玉段风,风火云坛坛主朱长志,嗣环派掌门徐取浪,武夷派掌门张益贤,泰白三主,崑崙派掌门何太沖以及南北丐帮帮主刘国利、贾才生等各路江湖之士,齐聚普陀山灵石寺,为立一大师祝寿。 寺中正堂立一大佛,名曰「普众佛」,大佛两侧立十八罗汉。各门派列坐其次。 此时,佛侧走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和尚,额正方圆,眉须白浓,面色饱满,身披一件红色袈裟。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老和尚缓步上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今日诸位前来普陀山,老衲感激不尽。」 老和尚口中「尽」字刚落,忽见庵外一女子答道:「立一大师德高望重,今日小女也要来趁个热闹,讨口斋饭喝!」 只见一件白衫飘入,一位白衣女子站立堂中。 众人仔细大量一番,此女子四十出头,身材丰腴,浓妆淡抹,粉面如兰。头带两枝玉雁钗,一双碧水汪汪的媚眼下显现一道樱桃红样的小嘴,嘴角上扬,不时微微一颤,一双灵秀的耳朵隐现于乌发之间,手中持一把蓝宝玉箫剑。 人群中一人道:「韦三娘!今日乃立一大师天命之时,你如此妖媚装扮,岂不合时宜?」 又一人道:「岂止不合时宜!简直不守妇道,伤风败俗!」 韦三娘漫不经心向前走了两步,冷笑道:「小女对立一大师一向敬仰至极,今日大师祝寿,稍理容貌,以表敬重。你们这些臭男人就受不了,倘若小女仔细装扮一番,你们岂不是要抛妻弃女跟着我韦三娘走不成?你们前几日在杭州城里丽春楼那点破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还敢在姑奶奶面前装腔作势。」 那两人脸上一红,相望一眼,不敢续言。众人看去,这两人便是崑崙派弟子杨问与嗣环派弟子敷名。 崑崙派掌门何太沖闻韦三娘出言中伤本派弟子,心想若不辩驳,岂不败坏本派名声?于是瞠目道:「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当众扒了你的皮!」 韦三娘笑道:「难道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还要小女去丽春楼请几个姑娘来公堂对证不成?小女哪知是何掌门的弟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她向何太沖深深鞠了个躬。 众人闻此言便纷纷论道:「这崑崙、嗣环可都是名门正派呀!怎能做这等荒淫之事?」 有人道:「此乃掌门之过,教徒无方。」 又有人道:「有其徒必有其师。」 ……… 嗣环派掌门徐取浪见众人流言蜚语,有的更是在旁添油加醋,不觉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好拱手向前向立一大师求道:「大师德才兼备,众向所归。今日有人出言侮辱我嗣环派,徐某无能,恳求大师为我派主持公道。」 立一大师言道:「阿弥陀佛,圣人孔夫弟子三千,唯有七十二贤人。我等并非圣人,徐掌门自有所悟,心容百川,方能平心气和。」 徐取浪闻其言并无偏袒自己之意,心中无快,暗道:「这天下哪有什么四大皆空之言。若今日不在这普陀山上,老子早就把你和这骚婆娘的破事公之于众,还轮到你胡言乱语?今日英雄众多,便卖你个面子。」于是拜道:「多谢大师教诲,徐某茅塞顿开。」 韦三娘道:「今日为立一大师吉日,方才有人在旁窃窃私语,想让立一大师难堪。姑奶奶若再闻有人再这般流言蜚语,我见一个杀一个!」 她转身向立一柔声道:「立一,贱妾有理了。至分离三年来,我行走江湖,居无定所。总想有一天能在这普陀山上盖一座草房,每天看着你,我就不那么孤单了。」 言至此,韦三娘不觉流下眼泪。 江湖英雄皆知。三年前,韦三娘与丈夫至普陀山拜佛,途中遇劫,丈夫死于非命,幸有立一大师出手相救,这才捡得性命。后来韦三娘种情立一,但大师早已遁入空门,并不理会。 从此江湖中便传出不少流言,说普陀山不守戒律,私藏女子,有损佛门圣洁。韦三娘无奈下离开普陀山,行走江湖。 韦三娘言出肺腑,众英雄深感怜悯,庵中顿时一片沉静。她伸出衣袖擦去泪水,打开包袱,言道:「前几日我在塞外遇一专裁袈裟之人,我花几百两银子为你缝了件袈裟,你看看合身否?」 韦三娘,从包袱中取出袈裟。袈裟丝丽华美,锦线分明。裁剪方正和谐,锦上珠宝镶嵌,夺目耀眼。众人不禁惊赞。 立一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女施主美意,立一心领了,袈裟贵重,老衲岂敢贪图,望女施主退回。」 韦三娘厉声道:「什么女施主这女施主那的,你这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千里迢迢,为你送袈裟,你怎能这般待我!」 只闻哗啦一声,那袈裟已被韦三娘撕成两半,又道:「你真不是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不敢认了!好!好得很!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干!」 立一双眼紧闭,不在说话。韦三娘拔出半剑,唰一声剑归鞘中,道:「从今往后,我们便用刀剑说话!」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且慢!」 言出者乃五十来岁老者。头系金黄冠布,双眉紧锁,鬍鬚黑浓,身穿金丝镶嵌袍。颈前一块硕大的汉白玉直垂其间,道:「韦三娘,你今日已与立一大师划清界限,你是大师的敌人,也是我们各名门正派的敌人。今天你想从这走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韦三娘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原来是崑崙派掌门何太沖。三娘向堂内走几步,道:「哦?我和立一断绝关系与在场的各位有何干系?何掌门,你又将待我如何?」 「她一个妇人,你又奈何?」忽有一人道。 何太沖皱眉一看,此人身材娇小,面色消瘦,眼小鼻高。此人旁侧还另站立两人,左侧一人身形硕大,横眉大眼,满脸鬍鬚。右侧者身材高瘦,面容沉静,衣着端庄,倒像个书生。 何掌门悠悠的道:「我还以为是哪路英雄呢,原来是梨谷三侠。传闻三侠在湘灵集比武夺亲,展露那几招什么,什么功夫?听说帅气得很呀!哎呀,在下老眼昏花,差点认不出三位来了。」 何太沖此言一出,各英雄闹堂而笑。何太沖又道:「久仰三位大名,不知夺亲结果如何?相传杨氏之女沉鱼落雁,三侠切莫吝啬,带到这庵中给大伙一饱眼福嘛!」 众人大笑。瘦小者道:「算你识相,认出我们三侠。那日我以一敌百,杀遍群雄,如子龙再世,涌入无人之地。至古英雄配美人。哪知杨家千金相貌丑陋,在下只好放下这门亲事。」 书生道:「三弟,此言差矣。那日便是我打败那小兄弟,三弟怎能功归于己呢?是不是二弟?」他瞅了那胖子一眼。 胖子道:「咱三侠名声远扬,毋庸置疑。只是大哥三弟言中有误,那日若不是我诸葛二郎在旁献计,大哥三弟恐早已败在他人之手,何况………」 诸葛二郎话未续完,一人苍声道:「你们三人再这番胡言乱语,待会连你们一块杀!」 这「杀」字一出,梨谷三侠便一语不发,躲到众人身后。只见这苍声者神色恶煞,手持一把青龙宝剑,刀刃寒光闪闪。此人乃青龙教教主玉段风。 三侠沉吟良久,我看你,你看我,一时不知所措。鬼谷心莲忽道:「二弟三弟,咱三兄弟平日可是英勇无敌,盖世三全呀!今日怎能让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莽汉所屈辱呢?」 诸葛二郎道:「大哥所言极是」。又走到堂心撑着粗腰向玉段风厉声喝道:「你又是哪条巷子哪条沖的!敢跟咱梨谷三侠结梁子,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动武道:「二哥,他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是活得相当的不耐烦了!」 诸葛二郎道:「咱三兄弟今日就为天下还个太平!」 不动武道:「二哥!是除暴安良!」 鬼谷心莲愕然道:「哪来的『除暴,哪来的『安良呀?两个大粗人,别在这丢人现眼,应是『为民除害!」 诸葛二郎呼和道:「呃!对!咱们为民除害!」 玉段风架起长刀,成欲攻之势,骂道:「老子今天非教训你们这三个小毛贼不可!把你们噼成三块!」 不动武道:「我们不是三侠吗?怎就变成三贼了。」 诸葛二郎道:「我们这小贼,那他便是老贼咯?」 不动武道:「不不不,应该叫他老淫贼!」 众人大笑。 诸葛二郎又道:「唉?咱三兄弟已经是三块了,为什么他还要将我们噼成三块呢?」 鬼谷心莲向玉段风蔑道:「一个大老粗,你装得这般英明神勇是给哪位美人看的?在场的除了韦女侠的倾城之貌,贵夫人也不能算得上吗?」 玉段风闻三侠出言羞辱自己妻子,恼羞成怒,厉声叫道:「上来受死!」 立一大师拜道:「阿弥陀佛,今日承蒙众英雄赏面,千里迢迢,前来普陀山为老衲祝寿,老衲深感荣幸。在场的诸位都是老衲的客人,望诸位不看生面看佛面,放下屠刀,化敌为友。善哉善哉!」 诸葛二郎左手撑腰,右手指着玉段风,道:「你这淫老头,想在众英雄面前使激将法让我们打你。然后江湖之士说我三侠以强欺弱,以多欺少,以小欺老是不是?我们三侠聪明绝顶,学富五车,哪会中你这等俗套?真是自欺欺人!」 鬼谷心莲向诸葛二郎摇了摇扇子,道:「二弟,这『聪明绝顶、学富五车应是说我才对呀,怎么你们也想沾光不成?」 不动武向诸葛二郎轻声道:「二弟,这玉教主虽说年迈,但老当益壮,二弟能打过他?」 诸葛二郎仰首大声道:「三弟这是什么话!我打不赢,不是还有大哥、三弟吗?常言『兄弟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不同年死』,万一大哥、三弟不幸遭杀,我便为二位复仇,几年后我们在阴间还是兄弟!况且这几天我心爽体佳,手痒得紧!」 不动武道:「二哥,你可先上,把那老淫贼教训一番,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去欺负良家妇女。」 诸葛二郎道:「多谢兄弟赐予良机,我这便去了!」言毕向堂中走去。 忽闻人群中有一人笑道:「皆闻三侠武功盖世,今日何不一齐展示一番,也让我们大开眼界呀!」 诸葛二郎忽停,转身向后,向鬼谷心莲道:「大哥,此人所言极是,不如我们兄弟一齐把这淫贼杀了,以震我三侠威风!」 玉教主闻三人口中淫贼长淫贼短的叫自己,更有其他门派弟子在旁嘲笑,大怒叱道:「他娘的三个狗东西!杀你们一人是杀!杀三个也是杀!快快前来受死!」 不动武闻玉段风辱骂自己,猛挠下腮,怒道:「他竟然骂我们是『三个狗东西』,欺人太甚!」侧身向二哥道:「那我们三个是不是东西啊?」 诸葛二郎道:「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鬼谷心莲道:「他也不是东西,他是老淫贼!」 众人闻三人所言逗乐其中,不禁大笑连连。 忽闻唰一声响,一道蓝光闪现,一柄长剑一向梨谷三侠刺来。又见人群中飞出一个人影,拦在当道,玉段风一惊,急收长刀。原来挡道之人便是风火云坛坛主朱长志。 朱坛主拱手向玉段风道:「皆知玉教主剑法了得,所使的旋风独龙掌更是出神入化。这三个小毛贼怎敢劳烦您出手,由我来摆平便是。」 玉段风心道:「朱长志挺身而出,便是想出风头。今日众英雄皆在场,让他出面岂不灭我青龙教威风?日后我玉段风行走江湖颜面何在!」 玉段风一想至此,向前谢道:「承蒙朱兄厚爱,我玉段风一向做事不求人。对付这区区三个小贼不在话下,不劳朱坛主费心。」 朱长志暗忖:「这玉段风出手狠毒,早有耳闻,这三个怪物与他动手非死在其刀下不可。今天乃大师吉日,怎可在此大大出手。」于是转身面向众英雄道:「这三个东西与我等不是同辈,若是我等出手,以强欺弱,与那些旁门左道又有什么分别。」 他又提嗓道:「各门派弟子,有谁愿出来与这三个怪物一较高下?」 各门派众弟子面面相觑,无人应答。只见嗣环派掌门徐取浪旁侧站立两少年,一人便是大弟子武忠源,另一人为二弟子敷名。 武忠源挺出长剑,欲向前走去。徐取浪左手微抬,挡在少年胸前,细声道:「不可鲁莽。」 敷名道:「师父,让大师兄去教训那三怪,也好让我们嗣环派在众人面前威风威风!」 徐取浪道:「这三人看似武功平平,但油腔滑调,定有诡计。」 武忠源闻师父言训心头一惊,便退了回去。心想:「幸好还没出手。若是真被那三个怪物下了毒,不但让本派失颜面,自己小命更是难保。」思绪至此,心下稍平,不禁长长吐了口气。 诸葛二郎见无人出来对战,便仰天大笑,道:「你们!哈哈!你们这些东西,怕我们三侠了吧?不如……」 他本想说「不如化敌为友」,哪知话未续完,哧哧声响,那青龙宝刀已刺了过来。 玉段风出招迅捷出乎众人意料,众英雄震惊。韦三娘厉声喝道:「小心!」 一道寒光向梨谷三侠袭去,诸葛二郎惊叫道:「他妈的你来真的啊?」 鬼谷心莲收扇一挡,长刀劲大,咔的声响,鬼谷心莲手中扇子已被削成两截。鬼谷心莲叫道:「二弟、三弟快跑!」 玉段风见三侠行径慌乱,心中大快,一股杀劲涌上心头。但那三怪如同老鼠钻洞般四处逃窜,玉段风一时不知杀谁,便横剑乱砍。 不过一时,诸葛二郎气喘呼呼的停了下来,道:「大大大哥,跑,跑不动了!」 玉教主见其败象已露,一招『横剑问鼎』,一把长剑正向诸葛二郎削去,鬼谷心莲叫道:「二弟!快跑!」 众人虽觉梨谷三侠愚蠢可笑,但在这累卵之际却也笑不出来。哗一声响,一只木椅散碎其间,诸葛二郎右腿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原来,就在刚才玉段风举刀噼下之际,韦三娘一脚踢出一只木椅迎空拦断,哪知玉段风刀法过猛,也只抵掉八成的刀劲,刀尖这才轻划过诸葛二郎大腿。 忽闻玉教主一声惨叫,众人望去,只见不动武抱住玉段风左腿,一大口紧紧将其咬住。玉段风只觉疼痛难忍,右脚向后伸直,有力向前一踢。 不动武像蹴鞠般向前飞去,噗通撞在堂中的石柱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鬼谷心莲欲向前拖回二弟,不料玉段风大刀噼下。 忽然,鬼谷心莲从腰间取出一瓶药水向玉段风身上乱洒。玉教主侧身欲闪,无奈为时已晚。黄澄澄的药水洒到玉段风手臂,瞬间一股腐肉味遍布其间。 只见玉段风右手臂冒出三四个拳头大的水泡。玉教主急忙放心长刀,点住膻中穴,封住任督二脉。厉声叫道:「无耻小人,竟敢下毒!啊!疼死我了!老子一定要扒了你的皮!以解心头之恨!」 青龙教各弟子见教主惨遭他人毒手,顿时愤怒填膺,纷纷拔剑欲向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