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下)》 第1页 第十五章远景 现在是她第二部电影的首映会。 无数的人屏息以待,在上妆照镜子时她有些惊讶于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仿佛没几天前她才从模糊的镜中看到那个梳着两条辫子眼神倔强的小女孩,总是紧抿着嘴唇冷冷的看着一切。她有些怀念那孤军奋斗,却从不迷惑的年纪。 “这不是我的电影。”她冷冷地说,声音轻的没有人听到,但她自己听得很清楚,那在她内心是一声愤怒却又空洞的尖叫。 这不是我的电影!一瞬间,那种失落的愤怒几乎要把她烧灼起来,她怎么能允许自己拥有这种情绪!她应该起身离席,可是她竟仍坐在那里没动,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这种沉默!米歇尔坐在她旁边,他是从新剧组里抽空赶来的,再一次见到他几乎让她惊艳,他俊美得像能吸住所有人的视线不放,三个月而己,他变得一次比一次更加优秀。 “和我想的也不太一样。”米歇尔说,“我以为雷科特会是主角,结果凯尔斯变成了主角,片子也成了一个悲剧……当然如果用你的话来说就不是悲剧啦,他最终得到了他想要的,可是基本对我来说死了就是悲剧。”他对悲剧片的欣赏水平不是太高。 影片是再次的成功,米歇尔那会儿对采访和媒体的包围已经很熟悉,驾轻就熟风度优雅得像位真正的大牌明星。 “制片人先生说这样会比较有卖点,”凯坐在车里,嘲讽地说,“以凯尔斯做主角,故事的悲剧性将会打动观众,这比雷科特做主角的主线更加鲜明:他们宁愿要唯美的悲剧,也不想要不干脆的幸福。而你演了他,这也让他更有成为主角的天分。” “我觉得片子很好。”米歇尔点头,“我们成功了,听那掌声。也许我更喜欢现在的,但你肯定不是。” 凯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没错!成功不能掩饰她的失败!当然一切成功都是要有过程,修利克说的没错,可她愤怒地把皮包砸在前座上,觉得仍是一肚子火气发泄不出来!“该死的修利克!”导演破口大骂,毫无形象,“他总能把我的电影改得面目全非,而且非得往相反的地方改,还能改得卖座,不能不说是一种才能!他‘是生意人’,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我都听腻了!我还是回去拍我的地下电影好了!” “但人不能往回走,”米歇尔说,“在那个领域你已经成功过了。凯,梦想得远看才是个美人,可是不影响它的美好。” “成功者说出的安慰词句毫无魅力。”凯哼了一声, “哦,我没有成功,所以才高兴,不然我会空虚的。”米歇尔说,把目光转向窗外,“别装潇洒了,凯,我知道你气得要死,如果想自己拍板,不如去当制片人……” “我不喜欢筹钱,米歇尔,我只想导演电影。” “如果不能拿到权力,想导演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片子不太可能,而且说到底,制片人的重点不在于怎么弄钱,而在于怎么拍好电影,这才是本末关系。” “也许吧,”凯耸肩,“但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大部分情况下修利克能把一切做好,我还想再等一等,才这两部片子而己,人总得有耐心……”她皱皱眉,她和修利克已经吵了好几次架,虽然那个人总让着自己,但她知道那是因为冲突并未到达真正不可调和的时刻,她在离他越来越远,不,也许从来就没在一起过……她苦笑,她的这些斗争与迷惘修利克肯定都看得一清二楚,用他温和却又透彻的目光。那个人太过聪明,并且早已看过太多类似的戏码,他在与她温存的同时清楚地知道结局是什么……这想法让她突然沮丧起来! 米歇尔拍拍她的手,“我们去喝一杯吧?” 凯扬眉,“你在开玩笑?一堆记者等在外面,你会像钞票一样在保护下被运走!车子在等你!”这城市已经没有地方给他们悠闲的喝咖啡了。 “没问题!”米歇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想和你聊聊,我们好久不见了不是吗。” 车子驶向巨大的停车场,酒店内不允许影迷进入,但还是有些人等在那里。凯发现车并没有开向预定的停车位,而在不远处突然转了个弯,向另一个方向驶去!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像个迷宫,没人发现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偷偷溜出去?我喜欢这点子,很刺激!” 米歇尔冲她一笑,月兑掉西服,然后解开领带丢开。车又转了几个弯,停下来,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前面的司机开口。凯一呆,她竟没有注意到这位司机是女性,待她回过头来,她才注意到她是位十分漂亮的女人,大波浪的红色长发被棒球帽压在下面,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浅灰色,看上去锐利而干脆,倒有些像个男人。 “我知道了,”米歇尔说,“我会答应演那个角色的。”他向凯解释道,“这位是我的经纪人,艾莎·布伦希尔,托马斯介绍给我的,他肯定是在陷害我!” “嘿,我这是为你好,小子,年轻时应该多工作一点。”艾莎扬眉,她的姿态有一种属于女性的妩媚与应该属于男性的魄力,两者收为自然地结合在一张脸上。 凯记起米歇尔曾提到过她,她向她问了好,后者笑起来,“你好,克里斯蒂,很高兴见到你,我听很多人说起过你,也许我们谈得来,但致词就到这儿吧,你们动作可得快点儿,记者要追上来了。” “谢谢你,艾莎。”米歇尔说,拉住凯的手,跑了出去。 “裙子太长了点,不适合跑步。”凯停下来,开始动手撕掉膝盖以下的部分,米歇尔拎着她的高跟鞋。 “撕边的裙子,看上去很新潮。”他笑着说,变戏法儿般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墨镜丢给她。凯笑起来,她喜欢这感觉,她很久没这样自由的跑了,赤着脚,紧拉着一个朋友的手。 “你该这么笑,凯,”米歇尔说,“你知道,我印象中你好像总冲在前头,丝毫不会迷惑。” 凯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笑不起来。 “现在主要问题是,米歇尔,我觉得一个墨镜遮不了你的天姿国色,”她岔开话题,“你到大街上会被认出来,我肯定!”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米歇尔说,“离这里不远,你会喜欢的。” 她点点头后,没有人不会迷惑,她想,但我必须得往前走。 米歇尔带她去的地方是个会员制的综合俱乐部,这里甚至不允许会员偕带伴侣,所以米歇尔早为她准备好了一张会员卡,这会儿只要签个名就行了。“托马斯介绍给我的,”米歇尔解释,“这里很清静,不会有人索要签名,也没人多管闲事。” “米歇尔,”她说,“那个是凯文·戴维斯吧,我常在新闻上看到他。” “是的。这里有很多这样的人,没人会对你大惊小敝。”米歇尔说,“别盯着看,凯。” 凯收回目光,即使她对外界不大关注,仍有一些看上去很眼熟的人。 “你可以常来这里玩,这儿什么都有,最重要的是在这儿你能当个普通人类,不会有一大堆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你。”米歇尔怨恨地说。 他们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来,米歇尔只点了咖啡,“今天我不想自杀,所以还用不着酒。”他调侃。 第2页 凯要了杯蕃茄汁,“我和你一样,”她撇撇嘴,“回去还得工作。” “我觉得我像是回归了奴隶时代!”米歇尔夸张地说,但表情看上去倒还没糟成那样。 “她让你拍什么片子?”凯问。 “一部科幻片,实际上那本子不错,不过我想拍完手头的这个后休息一下……你知道总是工作很累人,可是她不准,她觉得那对我的前途有好处。” 凯严肃地点点头,“看来你找了个严师。” 米歇尔叹气,“但太累人了,虽然我承认如果不是她在旁边看着,我现在肯定在休假呢……” “米歇尔,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凯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但是我非问不可,你看,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我认识了修利克,我可以拍我的电影,虽然有些代价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你不能要求事事如意,”她盯着米歇尔疑问的神色,“我想问……那个丹尼尔,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米歇尔僵了一下,那件事让他俊美的脸上有几秒钟的阴影,然后耸耸肩,微笑,“没有,连我都有点意外,他从没找过我。当然偶尔会碰见,但总的来说没发生什么,真的。” 凯露出一个轻松点的笑容,“没有就好,你知道,我真害怕我的这种成功其实是以你的不幸换来的……” “哦,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米歇尔笑起来,“是我自己同意和他做交易的……现在看来他说的不错,他找我们是真的想赚钱。”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比起养一个昂贵的宠物来,现在这样才比较正常。” 凯攥着匙柄,她可笑不出来。“我查了一下,他好像很有钱,除了电影,他似乎还投资电脑,石油,房地产……各种行业……”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米歇尔淡淡地说,搅着咖啡。“说点别的,你最近在干吗?” “可能要拍一部侦探片或者心理恐怖片,一个男人杀了他的三个哥哥,为了一笔遗产。”凯说,决定放弃那个会让整个气氛压抑下来的话题。 米歇尔吐吐舌头,“你确定他这么缺钱?” “本来只有一个,可是他刚干掉一个又冒出一个。你看,本来杀死第一个他冒了很大的险,鼓起了最大的勇气,策划了杀人的妙招儿,在他终于能得到那笔钱时又冒出一个抢劫者!他可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费,所以他杀死了第二个。可阴错阳差又冒出了第三个…… “那笔钱虽然不少但也谈不上太多,也许会有人为它杀死一个人,可是为那点钱杀死三个的话听上去像个笑话……但人类的堕落没有止境,只要一点点诱惑,便会犯下骇人的罪行。”凯说。 “啊,也许只要有了藉口,有人就会堕落的理所当然,他杀第三个人时肯定不会像杀第一个时那么受到良心的谴责了,他顺手了。”米歇尔说,喝了口咖啡,对自己的心理学没什么信心。 “道德的约束很重要,而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层防线很脆弱。” 米歇尔搅着咖啡,“他用什么法子杀人?” “第一个他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并让警察相信他一直想自杀,当然这个有一半儿是真的,虽然那家伙打从知道有遗产后就不想自杀了——他告诉警察哥哥死时还不知道有遗产,这样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所有的街坊都知道那家伙了无生趣。第一次的谋杀很简单,第二个哥哥出现时,他同样试图伪装成一个意外——他把他弄成触电死亡。 “但是第三个时他犯了错误,本来想伪装成医疗事故,可是那家伙发现了,他奋力反抗,他捅死了他。然后精心制作成密室杀人,他动用了改装的摇控直升机和高倍望远镜,飞进六楼的房间里撞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门锁……” “听上去很不错,可是你说他犯了错误。” “是的,谋杀会让警方介入调查,无论多么精密的计谋都会有破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不准有哪个警察比较天才就给想出来了。”凯说。 “那谋杀用什么方式会比较好?” “哦,谋杀从来都不会‘好’,”凯笑起来,“是没有止境的,当你妥协于小的时,总有一天你会继续妥协于更大的。所以最好一开始就别犯错。你看,虽然道德谈不上多么严格的约束,但我们还有法律,你可别不顾一切,那个却是你不得不顾忌的。” “那可不见得,据我所知律师是践踏法律最厉害的一群家伙,”米歇尔哼了一声,“把台面摆好了,每个人都有办法自己私下干。” “但是公开违反是不行的,比如你杀了人偷了东西就要被关起来,这已经足以保持基本秩序了,”凯说,“你得知道完全的规整是不可能的,人类不是机器。” 米歇尔挠挠头,他一向害怕和凯讨论严肃问题,“说说你的电影,你觉得谋杀怎么样最可行?”他岔开话题。 “制造意外,”凯干脆地回答,“任何被确定为‘谋杀’的行为都会引起警察的介入,你不能保证你没有任何纰漏,可是意外不同……” “哦,先听我说。”她制止米歇尔的话,“我知道你想说假造意外也会有些漏洞,只要是假造的东西都会有漏洞,但只要它看上去是‘意外’,警察会自然的倾向以意外结案。要知道他们每天被催促尽快解决的谋杀案案堆了一大堆呢,可不像传说中的侦探那么清闲,公民的税金不是白拿的。那些会发现小的纰漏,然后不顾压力,一点一点去侦破它们的警察只有小说里会有。” 这个话题还有意思点,米歇尔想,至少好过讨论人类学。“你是说以意外结案会省他们很多事?” “嗯哼,警察潜意识的倾向足以掩盏你可能会留下的小小纰漏,当然这个得靠一点儿运气,但本来杀人就是要背负风险的,”凯得意地说,“侦探狂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都快被每天的杀人抢劫、被民众和媒体的压力弄疯了,谁没事儿盯着你一个有那么点小小不对劲儿的意外。” “凯,”米歇尔感叹道,“如果你去做一个犯罪策划专家一定会很出色。” “我可不知道有这行业,”凯笑起来,“不过还没确定要不要拍,还有一个奇幻的故事,我也想拍。” 米歇尔扬眉,凯继续说,“关于人性的冷漠。我猜你肯定说听上去很没劲儿,但拍出来就好了。” “是个什么故事?”米歇尔问。 “故事的名字叫《诱惑》,我可是很少起这么商业化的名字,”她笑起来,“说的是一个被封印的魔王怎么引诱勇者的儿子步入黑暗的心理剧……” 她高兴地说,很久以后米歇尔回忆起凯那时兴味盎然的表情,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第十六章医生韦林 凯选择了《诱惑》,那是一场黑暗成功诱惑了光明的战争,一场悲剧,而起因是人类对一个孩子的痛苦冷漠旁观。 那会儿米歇尔刚马不停蹄地拍完一部叫《设定》的利幻剧,剧中他饰演一位无辜的杀人者:韦林是位生化人医生,他照顾和爱他们,虽然人类把生化人当成家畜,可韦林并不这么觉得,他喜欢这些拥有个人意识的和人类全无区别的生物,把他们当成平等的朋友。 一天韦林因为急需给妹妹治病的钱,把自己的身体卖给了一个科研组织,而他们对他进行了催眠,把他设定为一个残忍的杀手,在摄影机下杀人供贵族取乐。韦林并不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当设定消除时他正常的生活着,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自己残忍杀死朋友的录始带…… 第3页 米歇尔花费了极大的心力饰演那个悲剧性角色,那个时代贵旌们的娱乐杀人是合法的,因为他们杀死的是生化人。他的角色支持修订关于保护生化人的法律,和他们的领导是好朋友。 有一天暴动爆发了,一个五岁的生化人小女孩死于贵族们的“娱乐”——她是那位生化人领袖的妹妹。可是他不知道,那女孩竟然是以极其血腥的方法死在自己手里的,他竟然就是最残忍践踏他们尊严和生命的刽子手。 扁是用看剧本的米歇尔就知道这是个十分要命的角色,但更要命的却是这个片子的导演罗布森。 “主题?”导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关你的事,你只要照我说就行了。” 米歇尔被呛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可是不知道的话我不确定怎么才能演出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感觉呢,进入他的精神世界……”他争辩。 罗布森不耐烦地皱起眉,“你只是个演员,”他说,“管片子的主题干什么,那是导演的事!” “只是个演员”这句话噎得米歇尔一肚子火,拍完后他怒气冲冲地回到房间,把自己丢在床上。不过老实说,大部分导演都是这个样子,反而是自己碰到的都比较奇怪……米歇尔趴在床上想,他相信角色需要来自演员角度的诠释,这是电影艺术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这是一种多方面合作的艺术。但是相对于观众方面只盯着明星,导演方面却总爱视演员为道具。 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服气地想,我自然会按我自己的理解去诠释我的角色,因为这是我的角色!韦林是抱着极大的热情——一种全然不知真相的真诚去支持保护生化人的法律的,而米歇尔相信即使他知道这样的行为对自己不利,他依然不会改变初衷。 “他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个不用你来告诉我!”罗布森愤怒地强调,“我要你表现出惊骇和不可置信!”因为他正带着愤怒的心情诅咒别人,可是却发现事实正好反了过来。 “我不那么觉得,”米歇尔反驳,“难道要像恐怖片样发出一声惨叫?人之所以会有表情无非是慢慢学会了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当时的情况他的大脑根本没有余裕思考脸部该做什么表情……” “那么你难道要哈哈大笑吗?”罗布森瞪着他,“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开拍了,快一点!” 米歇尔不情愿地回到摄影机前,他不该和导演争吵,他知道,但是他忍不住。 “开始!”罗布森说。 冒着天大的险偷偷进入贵旌府邸的韦林翻找到他们的视频记录,一边把它们传输出去,并祈祷快点找到那个他们残忍杀死小女孩的录影,那样的事实公开将会使公众的舆论偏向生化人的方向。这时他看到了个署着自己名字的视频文件……他惊讶地打开它。 是的,他找到了!那个视频就是他要寻找到、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反应人类残酷恶毒本性的录影!那个小小的女孩被残忍地,一刀一刀杀死,她小小的身体被撕裂,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稚气柔软的脸庞不可置信地看着杀死她的凶手…… 凶手面无表情,一刀一刀,肢解和残杀着,伴着惨绝人寰的惨叫——光和影一幕幕从他的脸庞和眼中映射着,渐渐弥漫成一片血红。 他脸上点开视频时惊讶的表情还未及收敛,所以唇仍是微张着,持续了如此久的泥塑般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有些可笑,时间仿佛静止了,只留下那变幻的光影,持续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残忍杀戳……为什么……那个凶手的面孔如此熟悉……耳畔通讯器的警报声惊醒了他,巡逻的保安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身体像不受控制一般——也许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以前它就自动决定这么做了——他熟练地点击了下载键,把那残酷却极为有用的文件输送到了他在另一个地方的……生化人朋友的电脑上……微光下,他的眼睛里反射着暖昧混乱的色彩,以及那他也许早己探知自己不幸命运的,肃然与哀戚…… 一幕结束。罗布森并没有中间喊停,这会儿正在看毛片,脸上写着冰冷与挑剔,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准备下一组镜头。”他说。 米歇尔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导演瞪了他一眼,“小子,”他说,“我该让你重拍,不基于你自作主张的演技,而是因为你不守规矩。” “可是……” “哪里都得有个规矩,在这个剧组就得听我的,我不允许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他说,沉吟了一下,“如果你有什么别的见解,你得告诉我,我想你有你的坚持,但规矩可不能坏。” 米歇尔点点头。交流,没错,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相对于拿了最佳剧情奖提名的《谎言之巢》,这次的获奖终于和米歇尔有些关系了——他拿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韦林悲剧的宿命勾起了绝大部分人的同情心,他为了给予生化人们最重要的证据,公开自己杀人的视频并在电视上公映,以引起公众的同情心,可虽然最终法律制定了,他也被裁定为无罪,可是那残忍杀人录影带的公布却把他毁了。 没有人会原谅他。他是人类的叛徒,而生化人们也向他丢石子,那无法正视他杀戮行为的人中甚至包括他的朋友。 他被孤立了。 最终他孤独地死去。这片子票房不低,至少包揽了五项提名,米歇尔毫无疑问已经是位非常出色的大明星了。 唯一让他觉得轻松点的是这次的角色不会老想着自杀,从始至终他都是坚强乐观的,甚至最后死去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迷茫,他依照自己的信念行事,却落到如此下场——那最后的迷惘与无助简直被米歇尔演到了极致,他勾起了绝大部分观众深藏的同情与母性,这也许就是罗布森坚持找米歇尔出演的理由。 当他坐在首映会上看到最后一幕——韦林衣衫褴褛,濒临死亡地靠在他唯一藏身之地黑暗的墙角,外面全是迫害与咒骂。 一道细细的阳光竟从屋顶裂开的小缝探了进来,他像感应到什么般艰难地抬起头,那片金色正洒落在他的脸上,那里满是脏污的鲜血和泥土,可那之上的蓝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清澈得让人屏息——时,米歇尔几乎要被自己感动了。 他看着结尾的字幕打上,电影中画面中的阳光已经慢慢移开,只留下那脏暗墙角的一团黑影…… 罗布森显然被自己的片子打动了,半天说不出话,米歇尔敬佩地看着这个导演,虽然总是吵架,但他得承认他确实很有才华。 “谢谢,你很棒,真的!”那个人轻声说,米歇尔愣了一下,有点怀疑是不是幻听了,可是对方己经站起来忙着招呼记者了。 第十七章血祭者 接下来是另一个首映会。这一次,那位年轻女导演的首映会再也不用请大明星捧场,记者就已经挤得坐不下了。 米歇尔还是来了,从媒体的态度看来,他意外地发现他似乎已经是这里最出色的一个。上映中发生的细节他记得十分清楚,他从半场饼后就一直在紧紧拉着凯的手怕干出什么冲动行为。 大银幕上的故事十分吸引人,是凯一贯的水准。那位魔王的扮演者是位十分俊秀的男子,他演绎的角色十分成功,那种近乎无邪的眼神,以及其中隐藏冰冷坚定的光芒让人着迷。他正看到他对那男孩说:“当你屈服于时你会觉得轻松快乐,因为堕落是人类的本质。人类的本质是罪恶,但你知道,没有道德,人类便无法生存和发展。” 第4页 “那你为什么要抛弃呢?”金发的男孩问。 “因为我想做回我自己。” 他从不无故杀人,他冷静,而且坚决。 银幕中,被魔王短暂占据了躯体的维恩,一把抓住平日最讨厌的纨绔子弟的同学,冷冷的告诉他,“你只是个胆小表,你只敢重复别人的话,走别人走过的路,你不敢说自己的话,不敢独立思考,不敢用自己的脚走路!胆小表,好好待在你的温室里!”时,米歇尔几乎想叫声好,凯有这种煽动力,可是他不敢,凯瞪着大银幕,映出的光芒像无数条蛇一样在她眼中乱窜。 银幕中,他向他的朋友,后来封印他的勇者伸出手,“我知道我自己要的是什么,帕列特,你呢,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后者只是摇头,“不,维恩,你高估我了,我去不了。” 很久之后,俊美强大的魔王向勇者的儿子伸出了手,“抛弃它们,维恩,跟我来。我带你去另一个宇宙,属于人类本质的宇宙。”他说,这次那个金发的孩子终于抬起手,他的手落在那个人的手中。 电影很成功。虽然褒贬不一,但一部电影的成功在于它是否能卖钱,而这部《诱惑》虽然引起了极大的争议,但是它卖了十分多的钱。凯一时间成为电影圈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当然那会儿他们还不知道这档事,首映以及采访结束后,米歇尔拉着凯故技重施的跑去喝酒,艾莎居然没说什么。 这次是真正的喝酒,因为她很快就醉了。 “这片子肯定能卖钱,”她说,“争议总能增加你的销量,修利克可真伟大,赚钱的天才,他哪一点都算计到了,这片子的黑暗是它的卖点……可我只想表现人性负面的东西,而不是电影里的那些傻兮兮的反道德理论!见鬼,我的名声啊!”她开始歇斯底里。 米歇尔喝着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那根本不是我的电影!居然恶心的署着我的名字!”她继续大喊大叫,“现在它可能是属于任何人的,但肯定不是我的!我最爱的人亲手杀死的!” “你喝多了,凯。”米歇尔说,但没拿下她的酒杯。 “我和修利克分手了。”她说。 米歇尔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是吗?”他说。 “你不问为什么吗?”凯问,然后自言自语道,“当然,这一点也不奇怪,傻瓜都猜得出来!有些东西不可调和,他没有什么错,可我们不是一路的……而且他赞成我的决定,”她吸了口气,“他说‘你已经有能力独自去追求了,凯,有麻烦的话随时来找我,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他妈的……我真难受……” “过去了就会好。” “那之前可得让我好好醉一场。”凯把杯中的液体喝光,“哎,米歇尔,你哭过吗?别打哈哈,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她八卦地问。 “哭过啊。”米歇尔说,把玩着手中荡着诱人艳红的酒杯。 “什么时候?”凯问,醉的七七八八。 “芭芭拉走的时候,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没有她熟悉的温度,觉得好冷,所以就哭了。” “想没想过放弃?” “想过,有那么一会儿下定决心去买车票,就算用跑的……也要去追上她,跟她说我爱她,向她求婚,告诉她我真傻,没有她我怎么可能幸福……该死的明星梦让它见鬼去吧,只有你才是真实的,只有你的笑容你的眼睛你的拥抱你的长发……才是我现在真实想握住的,我此刻唯一想得到的!” “为什么没去?” “我不知道……真奇怪,我明明下定决心的,我都要从床上跳起来了……可是我终于还是没跳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身体不受控制。啊,见他的鬼,什么注定是要当明星的,根本就没有这码事儿!我从来就不是注定要成为什么站在顶峰的人,我也许只是那些顶点光芒的垫脚石罢了,使得真正的天才们更加光辉的木柴,却自以为是的觉得可以站在顶峰,甚至为此放弃了喜欢的女人,简直傻透了!”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芭芭拉的样子,那女孩一头金发甩来甩去,眼睛纯净像镶在黄金上的绿宝石。就是这个女孩子,他想,她看上去刚刚好。他跟着她上公车,又跟她走了两站路,就是鼓不起勇气打招呼。直到她回过头,“你跟我快一个小时了,你想干嘛?”她质问。 “我只是……想请你喝杯咖啡。”他小声说。 女孩笑起来,“哦,我很意外,你的样子看上去不像那么害羞,英俊的跟踪者先生。” 米歇尔的脸都快烧起来了,他从没这么羞怯过,可是当被她看着时,他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我比较想喝茶。”她说,看着米歇尔明亮起来的脸庞,向他伸出手,“走吧,英俊的跟踪者先生。” 米歇尔握住她的手,一种极度兴奋的战栗感传遍全身。就是她……他想。我这辈子,都要拉着她的手! “为什么放弃?”凯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不甘心,只想着如果放弃了梦想,我这辈子会不会就没法子完全得到快乐了。我爱她,可是我不确定会比我追逐的东西更能让我幸福,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可以久远点兑现的承诺,很蠢是不是?” “完美主义者。”凯醉醺醺地笑起来。 “你比我严重,”米歇尔白了她一眼,“不然这会儿干嘛往嘴巴里灌酒。我们……从来都不是被上天选中的人,我们只是比其他人倔强那么一点,死缠烂打那么一点,就像概率一样,多试几次总算碰上了。瞎猫撞上死耗子也有成功的机率嘛!”他笑嘻嘻地说,和凯碰了一下杯。 两人豪迈地喝光杯中的酒,女孩笑着摆摆手,“我觉得根本就没有耗子,都是假的!有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难得米歇尔摆出一副辩论到底的架式——大约因为他也醉了,“当然有,只要你相信那就是有的,我们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其他你还想怎么样,打电话约他出来谈一下,然后去办结婚手续吗?但你比较笨,处理不好,所以像现在郁闷成这个样子。” “我笨?”凯愤怒的扬眉,“我的四部电影加在一起票房都有两亿美元了!梦想不存在,听名字就知道了,那可不是我的错!” “不,它在你的脑子里。”米歇尔说,“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凯,看你讲述和拍摄故事时的表情……梦想的快乐那东西,你不是早就得到了吗,你还想要什么呢?人不可以太贪心……” “可是我真喜欢他啊,米歇尔,”他听到凯梦呓般的声音,“没有了他,又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米歇尔看着她,即使酒精也无法掩饰她的痛苦,在那张清秀脸上的孤独与无助他也曾清晰地感受过。也许作为绅士我该接着她安慰一下,可是我能给予她什么呢?哦,别的女孩或许需要一下麻醉剂,可是她不。我也没资格给。 “痛吗,凯?”他轻声说,看着水晶杯中的红酒,和他纤长白暂的手指相衬,像妖艳的鲜血。“有些东西需要血来祭奠,”他轻声说,“你自己的,或者别人的。” **** 凯成了一个制片人。那是离那次交谈不久以后的事,她似乎认同了她前男友的话:经济是一切的根本,只有掌握生杀大权,用她的话说,“才有可能真正拍我想拍的东西”。 “好家伙,看看他们都在说什么吧,”会员制酒吧里,凯正坐在他对面发牢骚,“我成了‘黑暗的代言人’,他们甚至拿我的家庭来做文章,‘宛如背叛上帝的路西法’……这是什么破文采,居然拿来形容我!我可怜的父亲恨不得为自己精子犯下的罪过跳上火刑柱了!“她幸灾乐祸地说,纤细的指尖有些神经质地点着桌上的一张报纸。米歇尔坐在对面都可以看到上面《道德崩坏者的电影》的大标题。 第5页 “所有的报纸都在给你做宣传,凯,”他说,“电影的票房相当不错;” “非常棒,”凯纠正,咬着蕃茄汁的吸管,“我的家庭登报说要全方面和我断绝关系,贡献了他们这辈子能给予媒体最棒的谈资,所以我现在成了大红人!” “不过我很惊讶,你的家庭很奇特。” “很无趣!”凯再次纠正,“想想吧!很多年前,你们大家都生活在二十世纪的美国,我却生活在中世纪宗教势力最强盛的黑暗欧洲!凭什么我要这么倒楣,任何一个情商——或者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支持我的离家出走!” 她哼了一声,“在那种周围没有任何色彩鲜艳的东西,只能看固定的节目,不能大声说话和笑闹,不能到处奔跑,呼吸一下都要祈祷的鬼气森森的地方……光是回忆一下我都觉得要死掉了!”她倒在桌上,做出阵亡的样子。 “你这些话可以成为报纸头条了。” “成了名后你的每一句都会被印出来,让一些人赚钱,这是身为名人兼公民的基本义务。”凯评论。“报纸上没有说我小时候说的傻话吗?哦,应该不会,我老爸憎恨记者,如果不是我这么可恨,他是不会去报社的!” “你说过很好笑的话吗?”米歇尔问。 “每个人都说过。那会儿我和家里格格不入,总像试图把方形冰块塞到圆冰格里去一样……”凯说,她遗憾地发现她甚至无法从心中找到那些悲哀,有些东西,早已成为前行的祭品。 “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次在商店里看了部电影,很刺激,你看,小孩子喜欢那种东西,于是我就回去和他们说我想去拍电影,当个漂亮的女明星,他们的表情像我是要选样堕入地狱的路西法,应该被火烧死,我甚至怀疑他们十分遗憾现在竖在广场上的火刑柱已经被取消了,不然我最终的归宿应该是在那里!” 米歇尔大笑起来,“我这么和我老爸说时,他很支持我的决定,因为‘很赚钱’。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赚比他多的钱!” 凯报以大笑,“我比较喜欢你家的风格。嘿,这是什么!”她无意间瞟过一条新闻,把它拉过来,“他们居然把我母亲死的事也拉出来,想证明我缺乏感情或是被魔鬼附身了!” “怎么回事?”米歇尔惊讶地问。 “她是我很小的时候死的,大约是六岁或七岁的时候吧,”凯说,不耐烦地把报纸丢回去,“是件非常戏剧性的事,她死在一个连续杀人狂的手里……别这么看着我,那时我太小印象不深,我之后的很多年内都在为此内疚。 “记得那起德州的‘吸血鬼杀手’的案子吗?他杀了十个或更多的女人,用针筒把她们的血抽光,一直到她们失血过多而死。没人弄得准他把那些血拿去干嘛了,喝了或别的什么。我母亲是被害者之一。” 她掠掠长发,“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曾经问父亲母亲到哪里去了,他说她上天堂了……我问她不要我们了吗? “父亲说我们应该替她感到高兴,她被上帝带走了纯洁的灵魂,到天国去,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伤害。 “于是我用很不高兴的语气说,我只想知道她能不能在耶诞节前回来,她答应给我买五十六色的油彩笔呢!案亲突然抱着我哭起来……哦,我是后来回忆时才知道的,因为那之后肩膀莫明其妙湿了一大片。” “我想他还是挺伤心的。”米歇尔说,不知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我知道你不会安慰我才告诉你,”凯声明,“我并不把它当成隐私的—部分,我不愿意说是因为我害怕安慰,因为那会让我觉得有悲伤的义务……”她把玩着杯子,“我曾为她哭过,却不是为她的死,而是为自己的悲惨情况,我总想如果她在我就不会这么惨了,母亲总是会保护孩子的。后来我禁止自己这样……” 她说,“因为那样毫无用处。别人越觉得你悲伤并进行安慰,你也会觉得自己越悲惨,多可笑,安慰只会让人脆弱!”她怔怔地叹了口气,一直以来她的悲伤只埋在心里,禁止表露。“因为人只有在走投无路时候,才会坚强……也许我真不适合找男朋友……” “主要因为修利克是个合格的商业片制片人,”米歇尔决定移出这个令人忧郁的话题,“而且拥有最终拍板权。” “这就是他一手导演的杰作,”凯用力敲着桌上的报纸,“我敢说我拿到奥斯卡也不会比现在更出名了!” 米歇尔还没来得及替她恢复情绪,对面的女孩突然用一种激动的……如果不是他太熟悉她他简直要形容为挑逗的声调说道,“嘿,你知道治疗低潮最棒的方法是什么吗,米歇尔?淡恋爱!亲爱的米歇尔,我恋爱了!”她郑重的宣布。 “谁有幸成为那个可怜虫?”米歇尔问。 剀理直气壮的开口,“我笔下的一个人物,是我在单恋。” 这的确像是凯会干出来的事儿。米歇尔扬眉,“你电影的新角色?” 凯点点头,“嗯哼,我爱上我的主角了,我得找个很棒的人来演他!啊,我甚至想只把他放在我的记忆里算了,因为当你有了具体的影像时就会彻底失去它,但是我想让大家知道他,有些东西闷在心里难受。我是个表现强烈的女人!” 她两眼亮亮地盯着他,“你一定得演这角色才行!我只信你来演!我保证你会喜欢他的,他是一个……杀毒程式,或者说网路管理员……” 电话不识趣的响了起来,米歇尔咒骂一声,他忘了关掉它。而正当他准备那么做时,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面部不自然抽搐了一下。凯同情地看着他,“艾莎的?接吧,不然我怕不能再活着见到我最亲爱的朋友了。” 米歇尔给了她一个苦笑,接通电话。 “米歇尔,我有件事我要通知你。我不想打扰你约会,但你不在家里。”电话对面的人说。她居然亲自去他家找他,真让人受宠若惊。米歇尔想。当然实际上没什么区别,她依然是在“通知”,而非“商量”。 “通知是没有权利拒绝的,”米歇尔说,搅着咖啡。虽然艾莎严厉了些,但她的决定几乎总是对的,就判断力和洞察力而言,她不当商人而当个经纪人简直大材小用。这种严厉对他有好处,他确实散漫了那么一点儿。 “是的,”艾莎说,“以后你可能要减少一下和女人鬼混的时间了。” 米歇尔皱起眉,“那有一半是狗仔队胡编的,我躲避记者眼线的本事就那么差?”他一边向对面的凯做了个鬼脸,“我在和朋友聊天,请长话短说。” 没错,现在有很多的女人投怀送抱,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当然在这么多选项出现时他不得不做一些挑选。 有时候他会想到芭芭垃,她从来没有找过他,连封电子邮件都没有。他不知道她是否在电视里看到过他,那时她又是什么表情。 “但是有一半是真的。”艾莎反驳,“我不想对你的私生活表示什么意见,至少它还没有混乱到我需要表示意见的程度,你要有工作了,是个大case。” 米歇尔很少听到艾莎用这么慎重的语气。 “艾利克要拍一个新片子,初步计划的投资是一亿美元,你有幸成为他的男主角。他刚才和我联系。” “艾利克·伊森?”米歇尔张大眼睛。——那个电影界的奇迹,票房超过五十亿的传奇人物,他的名字就可以保证票房,他甚至包揽过奥斯卡的十三个奖项,居然中意他做男主角! 第6页 他的片子有些是写进电影界的里程碑里的! “你知道他这次是冲着什么去的,他的投资希望得到什么回报,”艾莎说,“这是你站在最顶点的机会!你必须去!” 这个消息太突然,他觉得有些混乱,“角色是什么?”他问。 “我已经告诉他你答应了。故事是个科幻片,你演一个宇宙海盗,还有个和你抢戏的星际警察,具体的故事回头你会看到剧本。” 艾莎不征求意见的轻视让米歇尔冷哼一声,“艾莎,你真是个体贴的经纪人,懂得顺利。”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艾莎说,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说“你非答应不可”。 虽然争论无趣,但在女人面前好歹要保持尊严。“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也许我会突然有事不能接拍——” “不,不会的,别人也许会,但你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虽然我不想轻佻地对一个男人说‘我了解你’,但米歇尔,”那双灰色的刀子仿佛正直视着他,“你只有一个可能没法演这个角色,就是你死了。”她在他回答前挂了电话,她总有很多事要忙。 对面传来盲音的声音,米歇尔还投想到怎么回答,他试图找话反驳她,可是他不再打电话过去。 她已经答应了,这决定是不可逆转的——如果他现在提出拒绝会被对方当成藉口,他可不想在圈子里和一位大导演过不去。 凯显然对他的电话并不感兴趣,看到米歇尔挂了电话,“我们继续。”她笑嘻嘻的说,“他接受‘上头’的命令执行杀戮任务,虽然有点笨,不过人很可爱,因为迟钝所以总被人以为很‘忧郁’,多愁善感得连执行任务时都非得使用杀戮模式控制意识,才干得下去,知识贫乏却喜欢风花雪月的乱作诗……” “呃……凯,这片子准备什么时候拍?” 凯愣了一下,“什么?”她问。 “我是说……我最近恐怕没时间,有一部电影……”他闭上嘴。 “是刚才的电话吗?”凯说。 “没办法,艾莎她已经……是的,是刚才的电话。”米歇尔说。他不想找什么藉口,这个机会对他很重要,艾莎做的没错,他当然会答应——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得的绝好机会,现在在他的面前,伸手可及。那种期待与兴奋烧炙着他的灵魂,他必须去。 “哦,这个……不急的,”凯呆了一下,拿起面前的蕃茄汁,“我现在在拍一个恐怖片,那个可能得等到明年。” “嗯。”米歇尔说,坐在那里,从未有过的静默悄悄的降临在两人的空间里,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说。仿佛语言莫明其妙地被抽空了。 凯面前的蕃茄汁迅速见底,她招招手,“请再来一杯。”然后看看米歇尔,“要再续杯咖啡吗?” “啊。好的。”米歇尔任侍者把杯子拿走,即使是在说话,静默仍莫明其妙地驱之不去。感觉很别扭。 一种焦躁紧接着降临了,米歇尔试图挑起话题,“那个,你刚才说的剧本……” “哦,那个啊,实际上……”凯张了张唇,却终于没说出什么。“回头我把剧本送去给你。”她说。 米歇尔觉得有一种巨大的寒冷席卷了他,他坐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只得闭上眼睛一会儿。“请再来一杯蕃茄汁。”他听到凯说。 他睁开眼睛,对面的人没有直视他,眼神快得捕捉不住。米歇尔喝了口咖啡,他记得以前即使隔了半个地球从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仍像近在眼前,可是现在她在眼前,却远得像在另一个半球。 “凯,我……”他张开唇,他不能失去…… 凯低头去看短信,然后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恭喜你,米歇尔!" 米歇尔扯出一个微笑,虽然是扯出来的可是依然很迷人,“谢谢。” 并没有人做错什么,甚至说不清理由,但即使如此,一切还是这么过去了。他现在也生活得很好。当然,他们还是朋友,这毫无疑问。只是不再可以互相温暖。 有些东西可不是你希望怎样就怎样的,他不想挽回什么,因为那没有意义,也许那是他前行路上不得不付出的祭品,而且几乎是最惨痛的。 第十八章不怀好意的赞助人 拍电影有一件东西是最不可缺的,不是演员,甚至也不是剧本,而是钱。你可以得罪导演,甚至制片人,但赞助商是绝不能得罪的。 米歇尔漫不经心地啜着红酒,就他的知名程度来说,虽然不是非来不可,可是他很愿意参加这个为赞助商们举行的宴会。 现在有一个问题在缠绕着他——那缠绕着大部分人——孤独。实际上对抗这种麻烦并不困难,至少对米歇尔是如此,他可以把所有的时间排满,有比星星还多的女人准备投怀送抱,她们是最能打发无聊的生物。唯一会管管他的艾莎,只要他不绯闻多到由正面效果变成相反的情况,也由着他去。 另外他还有朋友,也有亲人,他甚至可以上网聊天,反正糟糕的时间很容易打发以及忘记。接着一切会好起来,他专心致志追逐着他的梦,总处于兴奋着准备上路的阶段。 他有种永不满足的饥渴,仿佛吃不饱的饕餮。 这会儿到这里的目的倒也不是纯粹为了勾搭女人,他只想在个人多的地方说话而已,有些东西你不去想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叫间久了,也就忘了。 可是这似乎不是个多么英明的选择,当然人生中总会有些倒楣的时候,米歇尔在心中诅咒,他为什么之前没有看看赞助商的名单?那么说什么他也不会来这个该死的宴会!——丹尼尔在这里!他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形让远远瞟见他的米歇尔打了个寒颤,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逃跑! 艾利克微笑,“你来了,米歇尔,我向你介绍一下……”他说,笑眯眯的表情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米歇尔慎重考虑着能不能装成头疼或者肚子疼先离场,甚至不惜得罪艾利克和那一堆的有钱人。 可是他并不想让自己太抢眼,虽然他总是抢眼的。而且丹尼尔应该知道他来这里的……啊,他看过来了,米歇尔在心中哀号,僵着身子任艾利克向他介绍丹尼尔。他肯定想不到我和这位赞助商有多么熟悉,米歇尔自嘲地想,我们甚至曾在床上互相了解过。 丹尼尔有礼地点点头,他的眼神既不暧昧也没有些其他什么意思,甚至是有礼和疏远的,仿佛和他其实素不相识。也许因为他是大玩家的关系,米歇尔在心中盘算,上过了就当没发生这档子事儿,而且态度自然,这是他的游戏规则。 明智的做法!这结论让米歇尔浑身都轻松起来,他露出一个微笑,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当然他肯定是要提前离席的,无论多么没关系,和一个刺了你二十五刀的人在一起喝酒都让人难以接受。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希望可以清醒一点。他看着镜中俊美的金发男人,前面的头发有些潮湿和凌乱,他总是懒得用发胶,所以随手把它们拨好。 实际证明他这趟行程是错误的,瞧,电影上总是这么演,主角(一般是女主角)总会在洗手间里遇到各种麻烦,因为离开大众视线的处所从来都是是非之地,看到丹尼尔打开门进来时米歇尔这么想。 可是后者仅仅是向他点头微笑了一下,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可是他的微笑礼貌得像在全是人的大厅里,然后迳自走向水龙头。米歇尔快步逃出洗手间,后面并没有人追来。这会儿他终于得到了结论:丹尼尔已经对自己毫无兴趣了。他会彻底把他当作不认识的人,这个确认让他有种解月兑感,那糟糕的缠绕他的事件已经过去了。 第7页 他终于可以好好的拍电影了,而在三天后他也终于找到和导演艾利克交流的机会。 “这片子主题是什么?”米歇尔问,这是他关于电影的第一个问题。 后者惊讶地看着他,“我很意外你这么问,”他坦白,“很少有演员问我这个,这是一个关于海盗传奇的科幻故事,有大场面,有精美的特技,漂亮的女人,而你在问我主题?” 米歇尔愣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凯在讲任何故事前总要说她的主题。而实际上艾利克说的不错,为什么要问主题呢,这片子是部罗曼史,能卖钱不就行了。 “但是我很高兴你这么问我,”艾利克高兴地说,“如果我说我想表现善与悲的标准你会不会觉得很老套?可有些东西作为主题是永恒的。”他的话匣子打开了,“吉尔是个自由的人,他习惯并享受于这样的生活,他最大的骄傲不是他的战绩,也不是他的风神号,而是他五代宇宙海盗的家世。‘我不归任何人管!’,他总这么说,‘我从曾曾曾祖父开始就出生在公宇区的海盗船上了!’”他盯着演员的眼睛,“‘自由’就是他的气质。他拥有力量,他按照自己的看法行事,他毫无约束!别和他说什么‘法律’、‘规则’,他从五代前就开始培养对这个毫无概念的生活方式了!这就是我要你演的人,米歇尔。” 老人浅褐色的眼睛闪耀着明亮的光芒,米歇尔喜欢这种感觉,充满期待与幻想。 “听上去让人觉得手痒的角色,他的善恶依自己的原则而定,而非刻意教育和潜移默化。”他说。 艾利克有些欣慰地点点头,“我很高兴能和你讨论这些,你是位很特别的演员。”他下了结论,“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米歇尔愣了一下,老实地摇摇头。 “你并不是最合适的演员,我心中的吉尔有些疯疯颠颠,因为他和大部分人想法都天差地异,他不需要很英俊,但他很有精力……那些电影杂志,连我孙女儿也总肯定地说你气质迷茫,眼神温柔,性感得没边儿……也许他们说的没错。迷茫性感什么的和吉尔完全不搭边,他的随性自成体系,可能是我的眼光总和别人不一样,打从五十年前就是这样啦。米歇尔,你确实看上去散漫温柔,我和你不熟悉,可是……”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的眼底,有我想给予吉尔的嗜血般的坚定!” 也许的确是那样的……米歇尔突然打了个寒颤。得到卓越成就的人多半有他与众不同的出色地方,他想。能看到大部分人看不到的东西。 **** 很快的,他忙碌起来。电影开拍了,艾利克很认真,他要求米歇尔一次又一次地演他需要的场景,但总的来说他对他很满意。别的不敢自吹,米歇尔相信自己到了片场还是非常敬业的。 总的来说演出很愉快,米歇尔喜欢这角色,也喜欢这电影,还很喜欢导演和整个剧组——除了前者冲他大喊cut的时候。但是小麻烦总是有的,那会儿他们正在拍风神号和他的死对头卫星号同时迫降在一个未开发星球上的重头戏,在非洲的丛林里拍外景。夏日的余韵即将散去,天气很凉爽,可是猖獗的蚊子还是让剧组苦不堪言。 拍摄的间隙,米歇尔拿着摄影机,大叫道,“全体风神号船员注意,我们现在来拍摄一部电影,名字叫《临死前的最后一击》!” “讲什么的?”饰演狙击手的威尔懒洋洋地问。“如果是,我申请当男主角,船长!” “讲的是秋天的蚊子,”米歇尔说,“我批准你当男主角!” “我觉得应该叫《最后的晚餐》!”演吉尔死对头的伊万得意地说,他正打死一只蚊子。 米歇尔正想说什么,这时他看到了丹尼尔。他穿着蓝色的体闲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无论到哪里都很显眼,灰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米歇尔打了一个寒颤,见鬼,原来说有赞助商要参观竟然是指他!一般情况下,当一个赞助人,特别还是很大的赞助人表示他想参观一下影片的拍摄时,你是很难拒绝的。虽然投资这个片子是丹尼尔作为一个优秀商人的正确选择,而且他恰巧在这里出差,提出参观的要求也不突兀,但米歇尔还是觉得难受极了。 他讨厌他在那里看着他,恐惧这东西没那么容易消除。不,他不恨他,反正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没那个闲工夫花时间去恨一个人,那家伙对他也不再感兴趣,但大约是因为潜意识,那双灰色的视线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不要理会他,他告诉自己,他得好好演戏,这才是他的正事儿。那个男人不值得花费精力,他可不想承受艾利克可怕的怒气。 因为拍戏的需要,米歇尔的金发留到过肩的长度,乱七八糟的散着,他的死对头,饰演宇宙防卫队队长雷默的伊万是一个气质古典的帅气男人,他的优雅风度简直难以想像生活在未来、甚至现代,而雷默本身确也是位有些像中世纪骑士般,规炬,甚至有些禁欲色彩的男人。 雷默和吉尔交手过数次,是老对手了,可是他不知道吉尔长什么样子,毕竟他们总隔着一大片宇宙真空,吉尔的职业也不适合把长相大肆宣扬,所以这会儿雷默认不出他来,而他们却在同一次意外中,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星球同病相怜地相遇了。 “我第一次在这种天气用冷水洗澡。”米歇尔看着冰冷的河水,打了个寒颤。 “快点把衣服月兑了,亲爱的船长,”伊万正色说,“我们应该动作快一点。” 米歇尔有着相当棒的身材,这问题有很多人知道,也有不少人看到,其中包括丹尼尔,可是米歇尔觉得他在丹尼尔跟前这样子难受极了,但河水的凉度倒是浇熄了一些尴尬,他跳下去,打了个寒颤。“可以开始了吗?”他向艾利克说。 “可以了。”艾利克做出准备开始的手势。 “吉尔,你可以测出河水的温度是多少吗?”伊万窃笑。那个人在清澈的河水里舒展着充满力量的张扬线条,即使同样身为男人,他也得承认他的身材确实很吸引人。 “反正你也得下来。”米歇尔自我安慰地说,拍摄开始。 吉尔看着站在河边满身是泥,但仍礼服周正的雷默,“我说,干嘛不下来,你可以连那身全是泥的铠甲一起洗。”他说。 雷默有礼地欠身,“我的‘铠甲’会弄脏您的洗澡水,先生。” 吉尔微笑,“一位真正的士兵到死都会穿着铠甲,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到死都穿着礼服,我尊重您的爱好,先生。” 他潜入水中,雷默一呆,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在河岸边的脚,吉尔用力一拉,贵族便整个跌进了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吉尔迅速游开,远远地模着下巴点评道,“我记得那件衣服似乎没被赐予过贵族徽章?”他疑问地看着狼狈跌下水的男人。 “该死,你是故意的,米歇尔!”晚上喝酒时伊万大声抱怨,“你用得着那么大力气吗!我喝了好几口水!” ——据说是丹尼尔请客,这不重要,谁请客不是喝呢。 “水里很凉快,我以为你会喜欢。”米歇尔笑嘻嘻地说,他被淋了一身啤酒,浑身湿淋淋的。 “吉尔船长的审美观就是与众不同,”伊万哼了一声,“我很荣幸分享您的爱好。我该说什么台词来着……我会逮到你,米歇尔,让你为你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他篡改了电影中的名字,砰地一声把一杯啤酒放在他面前。“不过喝了它就饶了你。” 第8页 “你逮不住我,伊万,没有人能逮住我。”米歇尔豪迈地喝光啤酒,“我因为想喝才喝,因为想救你才救你,没有人逮得住我。” 伊万愣了一下,米歇尔说的“救你”和他之前说的台词一样,是最后一幕的事儿。他知道有些演员比较容易入戏,可是……也许因为这角色的魅力吧……他对面那个自由的海盗般长的笑容慵懒,却耀眼得让他眩目,他会帮助任何人,做任何困难的事,却只为他自己,他不会为你哪怕动动手指头。 这种我行我素的自由竟会如此的让人向往……他想,突然有一种冲动,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然后冲过去抱住他,因为力气太大,两个人一起跌到地板上。“我逮住你了!”他得意地宣布。 身下的人以一种沉痛的语气开口,“亲爱的,你得到了我的人,却抓不住我的心。” 一班人开始起哄,威尔大笺起来,“现场版g片儿,我来收票!” “我分七成!”地板上的米歇尔抬手强调,伊万迅速做出反应,“分我一半,我可是另一个男主角!” “那我得拿九成……”后面的声音不自然地顿住,米歇尔打了个寒颤,其他人依然在喧闹着,他感觉到那刺在他身体上的目光。丹尼尔!灰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这绝不是毫无兴趣的目光……米歇尔想,那目光像要把他刺,钉在地板上! **** 实际上他如果用关于电影的语句来形容,米歇尔想大概可以形容为情况“急转直下”,他完全没有料到——他打开旅馆的房门,丹尼尔坐在床上翻一本杂志,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那情形,最重要的是那跟神熟悉得让米歇尔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回来了。”他柔声说,眼中的与残忍让米歇尔的脚发软,他想后退,可是一动也动不了——他根本逃不了,如果那个人想要的话! “你答应过的……”他挤出一句虚弱的反抗。 男人优雅地站起身走向他,好像听到小孩子讲了一句很好笑的话一样笑起来。“哦,诺言,让我们先来做个定义:人类为了避免自己被背叛,加诸在别人身上的一种关于道德的束缚,有意见吗?当你自己需要背叛别人并为此得到好处时,那东西一文不值。”修长的手指掠过他的金发,丹尼尔微笑,“我的诺言,一文不值。” 他忽然露出一个近于与调皮的灿烂笑容,“我和你说过……”他说,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衣襟,米歇尔觉得房间里的景色迅速转了个圈儿,他被丢到了床上。 尼尔慢条斯理地月兑下西装,“你可以反抗,这里的隔音设备虽然不怎么样,不过他们都出去了。”他松开领带。 笔技重施,米歇尔想,瞪着他,“这次你带上匕首和手铐了吗?”他问。 “没有,我不想弄死你。”丹尼尔说,他走过来,一只手托起米歇尔的下巴,微笑,“真的没人能迷住你吗,吉尔?” 懊死的神经病! 第十九章控制与对抗 米歇尔自认为体质很好,甚至在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依然这么认为,不是吗,至少这次他不用在加护病房待上四十八小时,或者像上上次那样发上三天的烧,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他考虑道,所以这次只是小小的低烧——已经不错了,毕竟男人那器官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用的,难道你还想益寿延年?所以他很知足。 不过近两天内爬高爬低的拍片子肯定是有困难,一大早醒来时他就觉得头重脚轻,丹尼尔干脆地把他按在了床上,他肯定很清楚那个的副作用。不过能活着就很幸运了。米歇尔自我安慰地想。 “好吧,我承认我得休息,不过你至少得让我去跟导演请假!”他说,意外地发现那家伙还赖在这里,一般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发过神经后就走人吗? 丹尼尔把他按在床上,“我去,他是位严厉的导演,嗯?相信我,赞助商比演员的话管用。” 这倒是没错。米歇尔躺了下来,丹尼尔和出去大约五分钟后回米,在他的床边坐下,微笑地看着他,“搞定了。早餐想吃点儿什么,亲爱的。” 米歇尔皱起眉头,“你还在这里干嘛?” “照顾你。”丹尼尔说,章起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开始点菜,焦黄的吐司,手磨咖啡以及鹅肝酱什么的。 我只想要杯牛女乃。米歇尔想,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不吃的权利。“我不记得这里有这么好的条件。”他说。 丹尼尔耸耸肩,“我的厨师们很快会做好送过来,别担心,亲爱的。” “你的厨师?”米歇尔重复,“你走到哪里还带着厨师?” “嗯哼,我吃不惯外面的菜。”丹尼尔理所当然地说。 上帝啊,我终于知道这个人养成这样烂个性的原田了。米歇尔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肯定不知道有一种叫努力的东西。 “嗯……你什么时候走?”米歇尔问,艰难地啃着面包,果汁太甜,咖啡太苦,他宁愿喝自来水。 “米歇尔,我花了不少时间来找你,”对面吃早餐的人答非所问,“所以我做了你所拍的电影的赞助商,来非洲出差,看你们的拍摄。” 米歇尔浑身的警铃立即响了起来,一般情况下这么个开头接下来肯定不会有好事儿,他在心中迅速盘算着怎么对付这种情况,可是没有结果。他只好低着头,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还是找不到,米歇尔,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刺激,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直冲脑门的热流……哦,也许是有的,但那都很短暂,只有你给予我那么强烈而持续的快感。我甚至光是用想的,身体都会有反应……” 天哪,这个疯子!情况远比想像中的糟糕,米歇尔艰难地咽下喉咙中的食物,“如果你想找个会‘反抗’的,可以去试试专业拳击手。”他建议。 “不,”对面的人坦白地看着他,“你是特殊的。” 懊死的!“听着,”他试图和他讲道理,“肯定是哪里弄错了,要么就是你找乐子的方法不够卖力,反正跟我没关系,你拿你的钱爱干嘛干嘛去!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别给我找麻烦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亲爱的,”丹尼尔露出温柔地微笑,“你得知道,我并不是来和你商量,并听取意见的。” 米歇尔觉得喉咙早的面包噎在那里,他喝了口咖啡艰难地咽下它们,同时冲下已经冒到了喉咙边的脏话!三分钟后,一群专业军人一样的仆人迅速卷走了他们的早餐,包括米歇尔手中那块被攥成一小团的面包,并且送上来一个巨大的豪华水果盘。“亲爱的,吃点苹果吧。”丹尼尔说,拿起水果刀。 米歇尔转过头去,觉得看着他拿着锋利的东西就头晕,“我不想吃。”他说。 “吃点水果对身体很好。”对面的人说,细心地削着苹果,显然,他不是在“商量”。 地狱般的日子过到第二天,那个神经病极尽温柔——这对米歇尔同样不好受,他可还记得在他快死的时候那家伙有多温柔!不过他并没有兴趣反抗他,他还是病人,只有力气希望这家伙发完这阵子神经后早早离开。他能做什么呢,他打不过他,也没他有钱。 情况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丹尼尔去洗手间,这些天他简直像糖黏豆一样天天黏在他旁边!门被突然被打开,艾利克带着恼怒的表情冲进来。“米歇尔,我们得谈谈!”他愤怒地走过来,“在你那帮保镖回来之前!” 第9页 米歇尔茫然地看着他,艾利克恼怒的表情很有震憾力,但他不觉得什么事值得他恼成这个样子。“如果进度很赶的话,我明天就可以……”他试图解释,艾利克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确定要放弃这部电影的拍摄吗,米歇尔!”老人愤怒地说。 米歇尔呆呆地看着他,头脑出现短暂的短路。艾利克喋喋不休地大声抱怨,“别开玩笑了,米歇尔!你知道这片子我们花了多少精力,你居然在快要完结的时候退出!就算你会赔偿这片子所有的损失,但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买得回来的……” “等一下,”米歇尔示意他停止,“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退出这部片子?” “昨天,”艾利克盯着他,“丹尼尔先生来找我,他说你将退出这部片子的拍摄,他将付给我们已经拍摄的部分所损失的钱——” “见鬼!”米歇尔叫道,从床上跳起来,一阵风一样冲出去,茶几上一个杯子被碰到地上摔得粉碎,艾利克被吓了一跳。前者跑到门口时想起丹尼尔不知道在哪里,而老人还在这里,他狠狠地把打开的门摔上,发出巨大的声音。“见鬼!丹尼尔!”他转向导演,“艾利克,听着,我没有要放弃这部电影的拍摄。除非我死了!那混蛋在说胡话……该死的,我得跟他谈谈!” “谈什么?”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丹尼尔高大优雅的身形站在那里,向艾利克点了一下头后,一双灰色的眼睛看着米歇尔。 “你跟他们说我要中止拍摄这部电影,我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米歇尔愤怒地说。 “不行?”丹尼尔扬扬眉,看向艾利克,“看来还是我出价太少,所以你才不满,来找米歇尔。我再追加三千万投资,怎么样?” 艾利克惊愕地看着他,他说三千万像在背一句台词一样简单。米歇尔又叫道,“开什么玩笑,丹尼尔!见鬼,我干嘛要放弃拍摄,你没问过我的意思!” “你在生病,米歇尔,我不想让你拍了,我正想和你说明天我们可以坐我的私人飞机回美国看病……或者你喜欢去法国之类的,哪里都行。” “只是感冒!他妈的……艾利克,抱歉,我肯定我会拍完这部电影,不过现在我们有些私人话题要谈。” 艾利克点点头,“好的,米歇尔,”他走到门口,看着他,“我真心希望你能演完这部电影,”他把门关上离开。 丹尼尔耸耸肩,“难道他还嫌不够?我可以再加些……”他的衣襟猛地被抓住,米歇尔蓝色的眼睛像把剑一样燃烧着愤怒的火光。“你他妈在发什么_疯!你以为你是谁,神经病!别搅乱我的生活!” “为什么还要拍电影?我可以养你。”丹尼尔说,“我不喜欢你忙来忙去的,你留在我身边陪我就行了,我保证饿不着你,你想找什么乐子都有……只要你别给我找情人。” “听着!丹尼尔,这部电影对我很重要!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你没权力像国王一样跑来这里让一切按照你自以为是的念头行事,把我的生活搅得乱七八槽……” 丹尼尔摇摇头,“行了,米歇尔,你不需要再靠拍电影生活了,不用每天忙忙碌碌,你可以整天无所事事,或是想花钱找刺激,你要过得多奢侈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你还吵吵嚷嚷的想怎么样?” “演电影对我很重要,丹尼尔,你不能这么简单就否定我的生活方式,你得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也懒得再听你说,”对面的人淡淡地说,“那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米歇尔,你得知道,我说的一切并不是在跟你协商。我可以让你以后的生活轻松而奢侈,但相应的,我不希望你每天跑的不见人影,跟除我以外的人眉来眼去。” “见鬼!”根本无法沟通!米歇尔挫败地坐在床上,丹尼尔温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我等一下会去和导演说,他们的片子得重拍。你以后是我的了,我不会再允许你继续工作……” 米歇尔猛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喉管!丹尼尔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也刚刚迈出半步,米歇尔威胁的目光让他停下脚步,那双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他知道这种眼光,那双眼睛里被愤怒和绝望烧炙般的决绝让他不敢妄动。丹尼尔用像看小孩子一样耐心的眼神看着他,“你办不到的,米歇尔,我可以把你从死神手里拉回来,上次不是已经见证过了吗?” 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冰冷,“一个人想死的话没有人可以阻止的了的,这只是第一次,丹尼尔。以后你的家庭医生可能会很忙。” “我不了解,这不值得,米歇尔……”丹尼尔摇摇头。 对面的人眼神悲伤得惊人,却微笑了起来,“你不了解,什么也不了解,丹尼尔……” 丹尼尔突然大吼一声,“该死的,我答应你!” 米歇尔呆了一下,他从丹尼尔眼中第一次读到了某种触及灵魂的悲伤与痛苦。 第二十章疯狂的追求 靶觉可真傻,米歇尔模模刚才被刀抵住的脖颈,还好没受什么伤,水果刀被收起来了,这会儿丹尼尔被勒令离开,让他一个人静一静。还好他没看出来我压根儿不准备自杀,米歇尔想,他还真意外丹尼尔会在意他的威胁。他算准了,要是那家伙不答应他真让他割下去的话,他可以把刀锋离开一点再割,而以丹尼尔的身手他肯定能很快地阻止他——当然如果他不阻止的话只好丢脸一点自己把刀子丢掉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想不出逃跑的点子!米歇尔得意想,而他居然成功了,真是个演戏的天才。 丹尼尔在电影拍完之前干脆地离开了,说真的,他很奇怪自己的要求居然会如此轻易得到应允。他想起最后那刻丹尼尔的眼神,看上去糟透了,也许他是个疯子其实是有更痛苦的原因的。 那个人消失了很久,久到米歇尔甚至侥幸地以为他已经把自己遗忘了,直到他参加完拍摄结束后的庆功会,傍晚回家的路上再次看到他。丹尼尔优雅地靠在一个流线形的大红色法拉利边上,他的微笑温文尔雅又风度翩翩,“我等你很久了,亲爱的。” 他一直在注意我的行踪,米歇尔做出结论,慢慢悠悠地坐到丹尼尔为他打开的车门里,另一个人也坐进来关上车门。“先声明,我不会放弃演电影的。” 丹尼尔耸耸肩,“我会慢慢来。” shit!米歇尔咒骂一声,居然还不死心,他可不想三天两头装一回自杀!这家伙到底想怎么样?嗯,也许是其实他很清楚他想怎么样——让他当他的金丝雀,用小金链子拴起来,随叫随到。 丹尼尔发动汽车,米歇尔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去哪里?你给我准备的金窝?” “暂时不,我想先让你见识一下刺激。”开车的人说。 米歇尔警惕地坐直身体,这个疯子所谓的“刺激”他可是见识过的,而且体验深刻——那会儿他作为“刺激”本身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身上被刺了二十五刀! 车上了山路。 “我不想去杀人……”米歇尔干巴巴地说,如临大敌地看着旁边的人。 “没人会死,如果有的话,也只会是我们。”丹尼尔说。 “你什么意思……”米歇尔不自然的静了下来,车速明显地加快了起来。 “不,这法子太老土了……停下来!要发疯你一个去,我要下车!”他叫道,虽然身为一个男人米歇尔不讨厌快车,可是天知道坐一个疯子的快车会是什么后果!而且是天杀的山路,配上同样天杀的法拉利!车窗边的景色已经连成一条线,虽然搞不清实际速度——他从不开这么快的车——但那上面的速度在他刚才看时已经过了130码了,但他确定再结实的护栏也抵不住这种车速下的撞击!而且速度还在加快! 第10页 “该死的……停下来,丹尼尔!别发疯了!”米歇尔大叫道,他不敢去碰方向盘,怕出意外。前面是一个急转,车子直直向护栏下的悬崖冲了上去,米歇尔惊恐地张大眼睛,在前方已经变成一片可怕的虚空时,车子一个急转转了过去。 不愧是法拉利,性能真他妈的好毙了!米歇尔在心中申吟,现在随时可能是他的最后一秒!身边人沉稳温柔的声音传来,和疯狂的车速形成诡异的对比。“我常用这法子找刺激,在你不在的时候,所以我希望你也能体会一下。当然这远不及你。”他转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米歇尔尖叫一声,“看前面!” 丹尼尔转过头,“这玩法本来还不错,但在我觉得就算真掉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时,就不怎么刺激了。不过你可能会喜欢。”他猛地调转方向盘,车冲进了逆向车道!一辆黑色的车灯直直填入所有视线,撞了过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这样!”米歇尔绝望地大叫,两辆车险险错开,一辆巨大的货柜车正急速开过来,丹尼尔握着方向盘,连动一下的意思也没有。米歇尔冲过去试图扳动方向盘,可是丹尼尔的双手像石头一样紧紧握着它,他用尽全力也没能让他移动。车窗被货柜车的车灯完全填满,开车的男人转向他,温柔的笑容被前面死亡的光芒所映照,“刺激吗?” 这个疯子!货柜车从法拉利旁边擦过,不超过五厘米——看来对方的司机还不想死,丹尼尔握方向盘的手动都没动。前面是一个小型货车,米歇尔的心跳从没跳得这么快过,他怀疑它继续下去会不会坏掉,也许还没出车祸他就会因为心脏衰竭而死了。 “停下来,丹尼尔,这一点也不好玩!”米歇尔绝望地恳求,旁边的人兴致勃勃地开口,“要点音乐吗?” 婊子养的神经病!当丹尼尔把车子停下来时,米歇尔几乎整个人都虚月兑了,他坐在副手座上,感觉着车子柔软的质料,静止的感觉像天堂一样美妙。丹尼尔悠哉地抽着根烟,这会儿他看上去温柔又富有修养,一点也不像刚才干出那种疯狂事的人。 “死不了人,我这样子玩了三年也没有运气把命丢了。”他看着窗外,“你该出去看看,从这里看下去,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灯光,好像你是宇宙的主人,脚底下踩着无数的星星。”他转头看看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米歇尔,“你确定不出来?秋天的山上很美,不过这会儿是冬天了……我喜欢秋天到山上来,什么山都行……什么东西都在写着‘即将结束’,像癌症晚期的患者,或者快要谢的花,让人期待的残酷之美。让人迷恋。” 啊炳,那是因为冬天时你可以把你的貂皮大衣拿出来,冻不死的关系,如果你冻死了,那你就甭想享受什么即将到来的残酷感,你只能享受到幸灾乐祸!当然这些米歇尔不敢说出来,和纨绔子弟是没有道理好讲的。 “我以为你会喜欢,很刺激不是吗?”丹尼尔温柔地看着他。 去他妈的“你以为”。米歇尔小声咒驾。 “我想到一个更刺激的。”丹尼尔看着他,“想不想在车里做?”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米歇尔跳起来的力量猛地被卸下——他的座椅被放了下来,变成整个人仰躺在那里。丹尼尔慢慢地靠了过来,他的动作总是缓慢的,他知道他在享受他的恐惧与惊慌。 “我不想……”米歇尔说,虽然明知道那个人的意思并不是询问,但显然眼前的生物是人类,总是忍不住试图交流。 丹尼尔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抚模他的胯下,“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亲爱的,在车里做很刺激……”他柔声说。 米歇尔的手紧紧攥住座椅的边缘,指节泛白,这个人从来不曾和他交谈,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听!“我说我不,想,和,你,做,爱!你听不懂啊!”他大吼道,愤怒让身体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他试图坐起来,可是丹尼尔跨坐在他身上,他只能用手肘半撑起身体,瞪着他。 身上的人并不生气。“亲爱的,我知道你生气的样子看上去很性感,也很欣赏你此刻的风情,不过你现在只需要躺下来就行了,这姿势很辛苦不是吗?虽然月兑了衣服会有点冷,但是动起来就好了。”他微笺。 米歇尔无力地躺下,闭上眼睛,就在丹尼尔的手移向他的皮带时他整个人跳起来,一只手撑住身体,一只手猛地抓住丹尼尔的衣领,犬吼道,“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上帝吗!自以为是的随便编排别人的生活,地球是绕着你转的吗!神经病!同性恋!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丹尼尔眉毛也没挑一下,等到米歇尔骂完了,他慢慢抓住他拉住他衣领的手,力气大得米歇尔怀疑要把他的手腕弄断,他咬着牙没叫出声,丹尼尔把他的手腕扯开放下,他的表情温柔而富有耐心。 “米歇尔,至少对你来说,我就是上帝,地球也许不会绕着我转,但是你得那样干。”他微俯,牢牢地盯住他的蓝眼睛,“闭上你的嘴,张开你的腿,如果你不想不好受的话!”他的双手猛地一使力,米歇尔感到上身一凉——他的一件厚毛衣,连同里头的衬衫,就这样被空手撕成了两半。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丹尼尔理也没理,他的手指抚过米歇尔的身体,缓慢但是充满。 “嘿……电话,丹尼尔!”米歇尔叫道,觉得碰到了救星。见他没反应,伸手把丢在座椅上的手机拿过来,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看到上面的名字,怔了下。“修利克?” 丹尼尔被这位金发新宠心不在焉的行动弄得一阵恼火,他一把夺过手机,把它远远丢开!米歇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东西在坚硬的公路碎成几块,磕磕巴巴地说,“他也许有事……” “待会我会回给他,”丹尼尔冷冷地说,“他可不经常打电话给我,他恨不得杀了我!” 他一把把米歇尔的长裤褪了下来,后者打了个寒噤,可是好奇心还是奇怪地发酵了起来。“你对他干过什么?”他想起曾经的对话。 丹尼尔笑起来,“你说呢?”他柔声说,手指暧昧抚模着他的敏感部位。 米歇尔猛地一僵,他明白了丹尼尔的意思。 “你想骂我什么?”丹尼尔说,指尖探入他的内部,“他曾骂我是‘婊子养的’,连自己姐夫都不放过……你能想像那个修利克破口大骂的样子吗?真是有趣的光景,每次我一看到他那副理智得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要紧的德性,就想看他气得发疯的样子!” 米歇尔抿紧唇,觉得自己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他在心里对修利克道歉,倒楣的人。 “当初如果不是他坚持不肯说他身上那些‘标记’是我留下的话,也不会和他老婆弄到离婚。”丹尼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他耳边嘀咕。 “丹尼尔,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米歇尔说,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大概是职业病,他这么想,因为那一瞬间他打了个寒颤,仿佛在瞬间感受到了眼前男人那种全无目标、仿佛游魂一样的绝望生活状态。 丹尼尔怔了一下,笑起来,“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这么干了。”他说,“医生帮不了我,我只能这么做……” 第11页 米歇尔再一次感到他狂暴的入侵,他紧攥着拳头,那种屈辱只有在此时无法有任何逃避,全数地击在他的灵魂上。 既使在情况最糟糕的时候,你也得保持冷静,把心情放轻松了,虽然不一定有什么办法,但至少比心慌意乱要来得好。米歇尔告诉自己,不然他还能干什么,哭爹喊娘的跑去法院告他?还是做痛不欲生状把剃刀片拿出来?办法总是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想到的,而且值得骄傲的是他神经一向很大条! 这会儿米歇尔正整个人躺在丹尼尔家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堆零食,他从五个小时前就在煲电话粥了,只有这个电话是最不想打又不得不打的——金丝雀的生活的确很清闲。 “你以为我愿意吗!”他冲着电话大叫,“如果现在我接了部电影就会有生命危险,他肯定会杀了我!”天晓得那疯子什么时候发起疯来重来一次虐杀游戏! “你在说什么?”艾莎莫明其妙地说,“你不能老闲着,我知道你刚拍完《风神号》很辛苦,我只是让你看看剧本,难道你准备闲到首映会吗!你得在一个月内开始工作,《心形树叶》的档期可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也希望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米歇尔夸张地叫道,“我的‘主人’这会儿心情不好,恨不得拿几个氢弹给太阳系来个痛快,以惩罚她孕育了我这样不听话的奴隶!” “你现在在哪里?毛里求斯还是夏威夷?我看这电话号码是美国的……”对面的女人终于不耐烦了,不再听他疯疯癫癫的废话,“我不管你去哪里逍遥,最好一个月内给我回来!我保证在此之前不会去把你揪出来,我只想把剧本给你,你得找找感觉,准备开始工作!” “我在一个金笼子里……哦,艾莎,这片子先推了吧,反正还没敲定不是吗,维尔森准搞得定!我累得全身都垮了!”米歇尔拖出挡箭牌,“当然,主要原因是我现在情况不便,我遇上大麻烦了,我被一个神经病缠上了,我以为我只招女人喜欢呢。” 对面的人申吟,“上帝啊,不要说你又开始对为男人感兴趣了,你上次的绯闻还没摆平呢……当然男人有好处,至少不会有孩子!真感谢dna检测技术,不然你可能有比麦当劳分店还多的私生子分布在地球上,你最好节制一点!” “虽然我并不太想节制,可是这会儿好像不节制也不行了……所以我说我遇上大麻烦了,我现在宁愿被你管,艾莎。”至少偶尔能偷偷腥。 对面的人终于认真了些,“发生什么事了,米歇尔?” “我碰到一个危险性很强的疯子!”米歇尔夸张地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他要我当他的金丝雀……是的是的,但这次的最麻烦,因为他不是人类!……我没有开玩笑,他没有接受人类该接受的教育,他根本是个外星人……” 电话突然变成了盲音,米歇尔惊讶地抬起头,丹尼尔修长的手指正把电话按掉,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我听到你在和一个女人打电话,以前的情人?” “嘿,你干什么!”米歇尔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了,“我在打电话,你怎么能随便切断我的电话!” “是谁?”丹尼尔问。 “你管不着!”米歇尔大叫,“你有什么权利按掉我的电话!我会付电话费的帐单,把你的手从那里拿开,混蛋!”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你是属于我的。”黑发的男人冷冷地说。 “见鬼!我的身份!我是一个打生下来就有人权的包括生命权肖像权隐私权所有宪法规定权利的男人!你几岁了,我是属于你的?哈!” 丹尼尔冷冷地看着他,“也许我的年龄已经足够,但我在法律上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你前面一句说的没错,‘神经病’。” 他抬起手,按住他的肩膀,“而且是一个很有钱,随时能杀人的神经病!”他的手一用力,米歇尔跌坐在沙发上。男人靠过来,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你最好搞清楚,别背着我搞小动作。”灰色的眼睛冷冷看着他,写满残忍和冷酷。 “你想干嘛……”米歇尔叫道,那只手卡得他呼吸困难,当感到它的力量越来越大,一阵惊恐占据了他的心脏,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试图把它拉开,无奈那只手坚硬的像磐石一样! “我给你的才是你所拥有的,如果我没有给予,你就什么也不是。” 颈上的手越收越紧,米歇尔感到脑部因为缺血而升始发晕,男人低沉冰冷的话语依然在虚弱的意识边回荡,“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的呼吸、你的情绪、眼睛的视线、说的话,想的事情……米歇尔,我可以随时捏死你,也能让你过的比国王还奢侈,不要背着我做任何事!” 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在米歇尔以为要和这世界告别的时候,血液渐渐回到他的脑袋,他虚弱地靠在那里,感到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里,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米歇尔,我不知道她是你的经纪人,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了,我错怪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来补偿……” 米歇尔猛地坐直身体,尽避头晕得要死,可是蓝色的眼睛惊恐地盯着眼前的人!他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那是他一天的所有通话记录,对方的详细资料,甚至包括聊天的具体内容! 应该是仆人送来的,电话里头装着窃听器!他猛地转身往外跑去,即使脚步还有些踉跄!他要离开这见鬼的疯狂的神经病医院!就算要死他也要死在外面!可是向外的身体猛地被拉回来,他重重倒向一个男人温暖却如岩石般坚决的怀抱。米歇尔打了个寒颤,他用尽全力试图挣月兑,可是徒劳无功,只能把身体尽量缩在一起。 男人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生气,米歇尔,求求你,我说过我可以做任何事补偿,我只是因为太在乎你……” 男人怀中睁大的蓝色眼睛写满了恐惧,也许到了这时,米歇尔才真正意识到,他碰到了什么样要命的麻烦! 第二十一章虚幻过往 离开这里!在人类的自卫机能开始运作后,这是米歇尔唯一的反应!逃走,离开他妈的这个鬼地方!他不想再管他的疯狂精神状态,继续待下去他肯定会发疯!这里他妈的是个被病人攻占了的疯人院,他是悲惨地落到里头的正常人,正在被一个疯子监管! 他缩在床上,瞪着房间华丽的装饰和紧闭的房门,觉得像有无数个眼睛在看着他,观察着他的每一个毛孔和内脏,坐在闭路电视前或者显微镜下,再多待一秒他就会疯掉!驱赶掉脑袋中的恐怖镜头,米歇尔跳起来,他没有走门,而从窗户中跳了下来——二楼,不是什么大问题,脚下是绵软的草地,这是一个包围式的大庭院,里头各种可以想到的娱乐一应俱全,包括露天游泳池和水幕电影。 这会儿所有的东西都被夜幕笼罩着,他看一下表,凌晨两点,他记得那些保镖可没有勤奋到这种程度,高科技会让人松懈,这会儿他们都在暖和的房间看闭路电视呢,而且他知道基于对丹尼尔先生“隐私”的尊重,朝内卧室用房间和庭院里的闭路电视一般都关着。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他学习过怎么避开闭路电视的死角——是在拍电影时学到的,那些导演有时什么都懂。 第12页 他悄无声息地顺着墙角潜行,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我必须离开这里,他的心中不停念叨,只有这样才能具备行动的力量——虽然演过,他可从来不是当恐怖片男主角的料,没有被吓得两脚发软已经很意外了。 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回到他没有窃听器的房子里,有他的朋友和女人,出门会碰到讨厌的记者,还有导演大声的训斥和剧组人员的抱怨。他一定得到正常的,人类的世界去! 他迅速转过一个拐角,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什么光亮,走廊尽头的月光很微弱,长长的甬道像有什么东西会出来,他听到自己的沉重的呼吸声,他咬紧牙关,他必须往前,没有别的办法!真逼到了头上,人居然都会坚定起来,不可思议。 他走到大厅里,巨大的玻璃墙让那儿颇为明亮,皎洁的月光柔柔地铺在静谧的客厅,光影昏暗却错落有度,高颈白瓷花瓶里的玫瑰冷艳地立在那里,一切都好像在夜晚会活过来,拥有另一种生命一般。 他平稳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悄无声息地走向一扇开着的窗子,离开这里,他就自由了。他走到窗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要去哪里?” 米歇尔闭上眼睛,以平息心跳突然加速而引起的疼痛,好了,现在倒霉的男主角终于被怪物给追上了,虽然看电影时这会儿他总是越发紧张,可这时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转过身,既然被逮住了,那么听天由命吧! 丹尼尔衣衫周正的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仿佛与身后的背景浑为一体了一般,他动了一下,才能让人发现那确实是活的。 懊死的,刚才居然没查看角落!我不是个合格的男主角。米戤尔翻翻白眼,被逮到真是活该。 丹尼尔啜了口红酒,“很惊讶?”他柔声问,把玩着那杯酒。“我失眠太久了。”他说。 原来不是专程来逮我的,米歇尔想,心里平衡了一点,看来我的行动里不是蠢到随便就能猜出来的程度。 丹尼尔打量着站在窗边的男人,月光镀上他的金发,中和了那嚣张的俊美,显得更加内敛而性感,整个人像被晕染的随时会消失般毫无实在感。 实在的只有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像被浸过水般的蓝得不可思议,因为激烈的情绪而跃动着强烈的生命力,他肯定不知道,他这种表情时会让自己产生多大的:伤害他,把那双眼睛永远留在身边的!丹尼尔闭上眼睛,压抑它。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他,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你骗了我,你根本没有什么早死的母亲和吸毒的父亲,也没有在医院打过工,更不用说身在纽约快死的女朋友,你的家庭很平凡,父亲是个律师,母亲是位业余画家,她的画很不错,当然她更愿意干的是园艺,你的金发就是遗传自他们。你还有一个姐姐,她嫁给了一个英国人,现在住在伦敦,从事考古工作,她很漂亮……”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嘛!”米歇尔大叫道。 丹尼尔看到他眼中的恐惧,很漂亮,他想。“你很聪明,米歇尔,你知道我在干嘛,我在威胁你。” 他站起身,走向对面绝望的蓝眸。“我知道你很爱他们,但威胁的范围要更广,那包括所有认识你的人。我还可以把我们的录影带公开,哦,也许我录了,也许没有,你可以试试看。 “我真好奇那些影迷们看到你被一个男人强暴时的表情……别紧张,不是逼不得己我可舍不得拿出来。或者你更紧张加诸于本身的痛苦?比如毒品或者各类sm的……”眼中写着残忍,他从不开玩笑。 “够了……”对面的金发男人绝望地闭上眼睛,低声说。他的身体软下来,靠着墙滑下,丹尼尔可以看到他俊美脸庞上长长睫毛的阴影。够了,他想,在他面前跪下来,亲吻他的唇,他柔顺地坐着,没有任何反抗。 真可笑,他嫉妒他爱所有他以外的人,可是却只以依靠他们才能把他留在身边。 他解开他的衣扣,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温柔干这种事。金发男人的身体慢慢暴露在月光下,如雕塑般完美的线条,却拥有旺盛的青春与生命力的线条,性感而挺拔地延伸着,因为呼吸微微起伏。 丹尼尔觉得有某种熟悉的刺痛划过他的心脏,是从内部划破的,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疼痛了。 他停下动作,突然觉得这里很熟悉。就是在这里……没错,就是这里!那个深栗色头发的男人绝望地看着他,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他说,轻轻摇头。曾经蕴满生命力的眼眸中满是绝望与疯狂,那张脸上扭曲的笑容让他一阵战栗。该死的!那全是假的! 全是虚假的,我自己编造出来的记忆!丹尼尔愤怒地想!别再想了,那些全是假的!假的!假的!他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试图停止它们!头痛得像要裂开,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出来!恐惧像海啸一样迅速把他的心脏淹没!不要再想了……全是假的!懊死!医生……医生在哪里?! 他紧紧靠在米歇尔胸前,绝望地紧抓着他的肩膀,后者被他弄得痛的呲牙咧嘴!“见鬼,怎么了?你哭什么?我才想哭呢!”米歇尔叫道,试图把胸前的男人扯开。男人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溢满让人不寒而栗的脆弱与疯狂。“你是真的吧!”他急切地看着他,“你是真实的吧,不是我的幻觉吧!” 他急切地抚上他的脸颊,温暖的触感似乎让他安心了一点。米歇尔下意识地躲避他的抚模,一边叫道,“我当然是真的,你才是幻觉呢,神经病!看看我的电影,没人记得你了也会有人记得我,该死,滚开!”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慢慢放松下来,“哦,你是米歇尔……”他轻声说,“你是真实的,米歇尔·德雷西,那个非常想活下去的男孩……” “是的,‘那个非常想活下去的男孩’!”米歇尔粗暴地把他的手挥开,“托你的福,我才能体会到我生命力强韧得可以媲美蟑螂!” “你是真的,”丹尼尔松了口气,刚才的发作让他虚月兑般坐在地上,想了一下,手脚并用的爬过去,紧挨着米歇尔坐着,好像怕他突然消失了一样。“我还以为你是假的呢。”他欣慰地说。 “你才是假的!”米歇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看到丹尼尔拿出一根烟放在唇边,显然刚才的神经病发作让他精神很不稳定。看到米歇尔看着他,丹尼尔自觉地又拿起一根丢给他,刚才两个人都紧张得够呛。 丹尼尔替米歇尔点了烟,再把自己的那根点着,两个男人默不作声地抽起烟来。 一分钟前杀了我也想不到会冒出这么个场景,这导演太绝了,米歇尔想,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 “以前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事,刚才突然想起来了。”丹尼尔说,在宁静的夜晚他的声音有些突兀,却很温柔磁性,并不觉得不适应。 “似乎?”米歇尔问,有根烟感觉果然好多了。 “我不确定是否发生过。”丹尼尔说,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很久以前我喜欢上一个人,他叫罗克,法国人,是个摄影师,来美国取材的。他有一头随便束起来的栗色长发,总是拿着照相机乱拍。有一天我到了他的镜头里,我对于有人私自拍我的照片很生气,走过去准备把他的底片拿下来丢掉,他却认真地跟我说,‘先生,您知道一个摄影师碰上这样好的画面,那一定是上帝的赐予,您不能残忍地剥夺这荣幸!’然后他笑起来,‘真抱歉,如果您不喜欢我就不拍了,放心,我不会拿来出版的,只是收藏,这是职业病。呃……我洗出来后寄给您一份?’他笑嘻嘻地看着我,他的气质优雅,却笑得吊儿郎当,海风吹起他的长发和米白色的风衣,我觉得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海鸥落在了那里。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已经沦陷了。” 第13页 “你跟他表白了。”米歇尔说,把烟在昂贵的木地板上按熄,大大方方的错过身去拿放在丹尼尔旁边的那包。 丹尼尔帮他点着,就着火光米歇尔看到丹尼尔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哪那么复杂,我喜欢他,想要他,这就足够了,于是我把他带到我家……” “用枪还是刀子?“ “别打岔!反正把带过来就是了,然后我得到了他……” “你把他强暴了?” 丹尼尔眯起眼睛,“我没觉得没什么不对,我喜欢的东西就直接去拿,而我希望他属于我。可是他跟我说,他得回去工作,企划做不出来的话会被老板炒鱿鱼的。” “这位老兄的回答还真实际。”米歇尔说。 “我告诉他他不需要工作了,他以后是属于我的。你有什么?他却跟我说……‘不行,我得回去工作,我可闲不下来,当摄影师是我从小的梦想,我不能为了你放弃。男人得拥有事业……天哪,说老实话,你神经没问题吧,我不是玩具,属于你?哈,小朋友,你几岁了!’ “我很愤怒(他才该愤怒,米歇尔小声说),我告诉他,‘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你是属于我的,我可以决定你的生死,你最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你看到别的什么人我会杀了他,想到除了以外的人被我知道也是一样!’他说,‘你在发疯,小子!如果哪天我有空可能会找你玩玩儿,现在我要走了,你更适合待在精神病院里!’” 米歇尔张大眼睛,“他刚才说什么?‘玩玩儿’?哦……”他摇摇头,真是不幸……那个罗克是个同性恋,他不讨厌丹尼尔,也许是有机会的…… “当然,他跑不了,”丹尼尔说,“我留下了他,把他锁在房司里……锁住他的脚踝,他可以自由地去洗手间,但不能离开房间以外的地方。” 米歇尔打丁蚌寒颤。 “我也没办法,”丹尼尔无辜地说,“他总想着逃跑,最后我找到了比你更有效的方法,他有一对弟妹,非常宝贝,我用很多方法威胁过他,包括录影带和给他注射毒品,只有他们最有效。他真的不试图逃走了。他留了下来,只待在这栋房子里,只属于我。没有别人看到他,看到他微笑或生气,只有我……他的所有,都只属于我个人了。” “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米歇雨说,“你把他煮了吃掉吧!” “我当时没想到,”男人平静地说,“你看,我一次一次地和我说我爱他,希望他只属于我,开始时他跟我说,‘我也很喜欢你,但我们必须换一种交往方式,这样子没法子过下去!不是你疯就是我疯!’可是我不想放他出去,我希望他只属于我一个,只留在我的视线里,这样才是最安全的。而且你知道人类的心是很容易变的,所以我不让他和我以外的人说话,甚至不让他看电视和报纸,他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有一天他跟我说,‘你给我来点儿毒品,我可能好过些。’那东西控制人很容易,所以我给他注射了。” “上帝啊!” “他变得更沉默,只是发呆,一坐就是一天,不停地注射毒品,人很快瘦下来……我很担心,所以告诉他,我得让他戒毒,不然他肯定会死的。他很惊讶地说,‘天哪,你还想长时间继续这种蠢游戏?’那天晚上他跟我说,‘好吧,我认输,疯的那个是我。’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的手铐,他把我铐在沙发腿上,就是那里,”他指了一下前方两码处,“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对我微笑——看上去他计划了很久。‘你喜欢我哪里,丹尼尔?眼睛,鼻子,还是嘴巴?’他说,‘你喜欢的那些,我全部会摧毁。’他用刀子……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天啊!” “那个血洞不停往下流血,他把眼球放到我脚边,‘这些全是你的,拿去吧,’他说,‘别闭上眼睛丹尼尔!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得看清楚!啊……真抱歉,我不能再挖下来一个了,我得留着这只眼睛看你的表情。’‘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爱你,罗克,我只是想得到你!’我大声的喊,他笑起来,‘爱?小东西,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我从没见他笑得那么悲伤……‘接着,你还想要什么,我全给你,直到我死为止。’我大声哀求他停止,接着是鼻子……你知道一个人没有鼻子是什么样子吗?很怪异……好像在笑,很古怪,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面孔……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他说‘好孩子……’真奇怪,我很恐惧,很悲伤,很绝望,痛苦的快要疯了……可是我一直看着他,我没法闭上眼睛! “他一点一点自残着身体,他死的时候五官已经全部毁掉了,四肢也是血肉模糊,是保镖听到我的尖叫闯进来制止他的,他竟然还有力气反抗,他的舌头被割掉,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大声叫……零碎的器官在我面前堆了一地,医生说他应该在半个小时前就死了才对……我拿起保镖身上的枪,对着他的头,跟他说,‘对不起’,然后开枪……他在笑,我也笑起来,不受控制的笑,医生说这是大脑里的表情控制系统失调。我只记得我不停在说‘对不起’……” 米歇尔觉得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地板像下面烧着炉火一样坐都坐不住,丹尼尔喃喃地继续。“我被送到精神病院,待了一年,在我不再试图自残时家人把我领了回来,又是一年,只是呆呆坐着,因为我总也想不明白,罗克到底是不是存在过……” “什么?见鬼!”听的出神的米歇尔被烟蒂烫了一下,慌忙把它丢掉。 “所有的人都告诉我,我做了梦。我一年前因为失眠吃了大量安眠药,得了精神分裂症,幻想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罗克从来不曾存在过,那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没有码头巨大的海鸥,没有爱情也没有监禁,当然更谈不上什么自残,那只是我因为神经分裂做出的不着边际的荒诞梦境。有很多这样的病例,就像有人梦到自己是总统,有人则活在过去出不来一样……他们告诉找,我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采,所以才能慢慢试着接受现实。他们要我慢慢忘记那个梦,我就会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是梦吗?” 丹尼尔摇摇头,“我不知道,大家都说根本没有罗克这个人,我也从没带回过一个栗色头发的男人回来,是啊,哪里会有人这么自残呢,这个梦完全不合常理。梦的很多细节我都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总觉得像个巨大的海鸥远远落在那里,海风吹起他白色的风衣,高贵而优雅,笑嘻嘻地看着我。但是我还记得他的地址,他家生在里昂,在美国租的房子是翠杉酒店5034号房。” “你……去问过吗?” 丹尼尔摇摇头,“没有,就算是真的,他们如果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会问到头绪……而且,我为什么要知道呢?”他看着米歇尔,露一个微笑。 “那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很长的时间什么也感觉不到,呼吸或窒息,饱食或饥饿,哭或笑,高兴或难过……什么也感觉不到,好像一切全不存在了一样,飘在那里。我用尽方法寻找活着的感觉,寻找刺激,开快车、高空弹跳、各种美丽的伴……最终我发现只有鲜血和痛苦才能让我的心灵感到些微的震动。于是我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他转头看着米歇尔,“直到我找到了你。” 第14页 米歇尔觉得膝盖有点打颤,试图离他远一毫米也好,“什么?” 丹尼尔突然靠过来,他伸出手扳过米歇尔躲避的面孔,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他,“你的眼睛!你眼中带着血腥气的执着!旺盛的生命力!你的眼睛,能让我从未有过强烈的,觉得我还活着!我逮到了你,我不会放过你!”他盯着对面恐惧的蓝色眼睛,“我不想再用威胁的手段强迫把重要的人留在身边了,可是我会为你破例!没有办法,米歇尔!我好不容易看到亮光,我绝不要再爬回到坟墓里去腐烂!那太残忍了,没人会放手的!” “不!你疯了……”米歇尔用尽全力试图想挣月兑那个像将死之人抓住谤救命稻草般力量,他的眼睛几乎像个漆黑的漩涡,被卷下去绝对尸骨无存!曾经死在这里的鬼魂散发出森寒的气息,在每一个分子里跳跃,紧紧缠绕着他,把他浑身箍得疼痛,他注意到那是丹尼尔疯狂的拥抱。“留在这里,米歇尔,谁如果想夺走你,我就杀了他!” “不!我不要——!”米歇尔用尽全力大叫道,可是他挣月兑不了,他被那些鬼魂死死缠绕,一动也不能动。 第二十二章危险的交往方式 那一定是假的。米歇尔想,他完全想像不出会有人那么疯狂地进行自残,而且看到那场面的丹尼尔,为何竟会记得细节?一般情况下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他闭上眼睛吧。一定是因为那些是他幻想的东西,那些事情是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所以他当然无法闭上眼睛,一定是这样,米歇尔小声但坚决地对自己说,虽然他无法控制地极力避免到客厅去——看到那里他浑身都凉飕飕的。 他坐在他称之为“金丝笼”的巨大卧室里,盘算着晚上不敢自己去上厕所会不会有点丢脸,外头响起三声规律的敲门声,米歇尔迅速坐正身体。然后反应过来——不是丹尼尔,他从没有敲门的习惯。 “请进。”他说,门被打开了,那是一个深棕色头发的男人,看到米歇尔愣了一下,“米歇尔·德雷西?上帝,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菲利浦看错了。”他同情地说,然后伸出手,“我是迈克尔·唐森,你可以叫我迈克尔。” 虽然他看上去对此并非很吃惊,但应该是个正常人。米歇尔和他握了手,“叫我米歇尔就好,丹尼尔这会儿不在,你有什么事吗?”他说。 “我是他的心理医生。”迈克尔说,“坦白说,我是来找您的。我们可以谈谈吗,米歇尔先生?” “当然可以,”米歇尔说,“显然你的工作很失败。” 迈克尔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也递给米歇尔一杯。“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丹尼尔先生的成长环境有严重的问题,我承认我的失败,也相信没人治得好他。有人跟我说,他很重视你。当然,米歇尔先生,”他做了个手势制止急着发言的米歇尔,“我知道这种‘重视’让你很头疼,小孩子是很危险的生物,如果他们拿到权力的话。我的boss以为自己是太阳,九大行星全要绕着他来转。” 米歇尔喝了口酒,“嗯哼,我非常认同你的话,迈克尔先生,不过这样说自己的老板会不会不太好?” “我只是说出事实,这点大家心里明白,也便于交流。”迈克尔说,“我对他尽了全力,可是没有办法,他不懂得怎么爱人……哦,当然,他拥有‘爱’这种东西——为了繁衍正常人类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有的一种激素。可是他不知道方法,他总是把一切搞糟,他很会赚钱,可是对此事的精神年龄不到三岁,因为他付给我们工资,所以我们只能容忍。你看,我是他的专业心理医生,他付我的钱比我开诊所要多三倍,还能有大把的闲工夫打工和做课题。” “我可不是他的专业演员,我也没拿他工资。”米敬尔冷哼一声,我赞同他的话,他想,但我肯定不会考虑让他来当我的心理医生。 迈克尔耸耸肩,“我知道,这对您是无妄之灾,先生,您有您的事业,而且做得相当不错。但是你得知道,他比你更加有钱和权力,我希望你能顺着他点儿,别试图挑战他的权威和自以为是,这些天他的精神很不稳定,屋子里能砸的都被他砸了,我们在下面当差的都快被折腾死了!” 米歇尔拧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建议您,对他温柔点儿,小孩子总是要引导的。他不懂得爱的方式,但是他很爱你,重视你。这样可以让他的精神稳定儿,他是个可怜人。” “开什么玩笑!”米歇尔叫道,“我可没义务当一个男人的恋爱对象和精神支柱!” “先生,”迈克尔同情地看着他,“这是我所能提供的让你们双方都更好受的方案。”他向表情愤怒的米歇尔解释道,“不然只是大家一起受罪而已。” 说完,他看了一下表,站起身,小心地把自己用过的酒杯放回去。“我得走了,如果被我亲爱的boss看到我在这里他会大吃飞醋,他嫉妒所有靠近您的生物,包括一只耗子、金龟子、蚂蚁……说不定以后还包括有幸亲吻您嘴唇的茶杯。”他走出去,米歇尔叫住他。 “等一下,迈克尔,既然你是他的心理医生,你该知道……那个罗克·丹尼尔的情况,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他问。 “哦,”迈克尔愣了一下,然后微笑,“是不是真的重要吗?”他说,礼貌地从外面把门关上。 实际上,虽然不愿意承认,经过慎重考虑,迈克尔说的也许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不然他还能怎么样呢,或者等待丹尼尔有一天对他兴趣消失,但他怀疑他真能活到那个时候,米歇尔在心中盘算,那个人拥有摧毁式的恋爱观,而他现在显然很不幸的是他“恋爱”的对象。 对他温柔点儿,他想,为了我自己好。 “你在干吗?”丹尼尔问,他走时房间里看到米歇尔趴在木地板上,宽阔的卧室一片狼籍。 “你难道看不到吗,我在拼图。”米歇尔没好气地说,丹尼尔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从现在地板上不多的内容看来他正在拼《猫和老鼠》,这会儿手里正拿着一块塑胶板犹豫不决。 “那是汤姆的尾巴尖。”丹尼尔说。 “我自己会拼!”米歇尔不爽地说,犹豫了一下,把塑胶板放在汤姆的尾巴上,完美无缺。他不再说话,丹尼尔在后面小声说,“那块是杰利的耳朵。” 米歇尔默不作声地把塑胶板放好,又拿起一块。这回两个人都犹豫起来,丹尼尔试探着小声说,“是不是那个花盆边儿?”米歇尔把它放在那里,又拿起一块和它卡在一起,小小的图形立刻呈现。米歇尔点点头,“没错,”他高兴地说,“想不到你有玩拼图的天分,伙计。” 两个人开始一起动手,那是盒一千块的拼图,要拼好颇不容易。丹尼尔看着米歇尔蓝色眼中跃动的火焰,兴趣与期待让他的双眼充满着热情、以及澎湃的生命力,他热爱这种眼神,会让他有一种早已麻木和冰冷的心脏打从里头暖和起来的战栗感。我渴望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可他从不那样……而当我试图拥有时,却只会打碎它……但那种烧得他身体疼痛,他只懂一种“得到”的方法,就是把它揣在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可那是不行的,他是个人类,而不是物品。“你得节制,boss。”他想起迈克尔说的话,“两个人再要好也只能是两个人,占有欲得有节制,不然大家一起完蛋。你已经领教过了吧。” 第15页 他想强迫他让他专注的眼神从拼图上移开,让他看着他,可是他不敢。“你已经领教过了吧。”那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他压抑住它。 米歇尔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在还差十来块的时候他丧失了兴趣,他甚至没有把它拼完,便无趣地丢下拼图,背靠着床坐在地板上,懒洋洋地开始抽烟。丹尼尔过去和他坐在一起,根据资料上说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最近他抽得厉害。 经过几天的生活,丹尼尔也对米歇尔的性格有了基本的了解,他的神经比较粗,对于事情热情专注得让他嫉妒,可是当达到目标,甚至只是将要达到目标时,他兴趣丧失的速度比放在冰库里冷却得还快。 他转头看他,金色的发有些长了,灿烂凌乱得很性感,蓝色的眼睛眯着,他的五官俊秀精致得像艺术品,他慵懒绵软的眼神,氤氲烟雾中浮动着冷漠,微张唇边叼着的香烟……让他有一种强烈让他属于他的渴望,烧灼得他难以自抑。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美丽,也不让他看到别人,专属于他,像他所拥有的那些艺术品一样,把他收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这份蛊惑人心的美,那将是多么巨大的满足感!他把手按在他的肩上,那双漫不经心的蓝眼睛因为他的动作有些诧异。他试图牢牢地抓住对面人的眼神,可是却挥不着力,那对眼睛好像在看他后面的墙壁,叼着烟的唇是一种性感却冷漠的形状。 胸中涌出一股强烈焦躁和急切,他夺下他叼着的烟。“说你爱我,米歇尔!” 蓝色的眼睛露出些微的惊讶,然后摆出一副“得了吧你”的讽刺表情,“那么亲爱的主人,你想听哪个版本,告白版?求婚版?还是生死离别版?” “哪个都行,快说。”丹尼尔说。 米歇尔皱起眉头,“你知道那都是假的。”他说。 “没关系,你说!” 米戢尔瞪着他。没错,“我爱你”这话他说过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不包括他从小到大勾搭的女人,光是演戏他就念过无数的版本,可是这会儿,当对面一个明明有三十多岁的男人,用三流青春片十几岁小男孩般深情疯狂脆弱的目光看着他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这听上去太蠢了,我可不要陪你一起犯傻!”米歇尔说,抬起手肘把一脸威胁靠过来的男人挡住。对面人的目光让他窒息。 “说!”丹尼尔说,他不是在请求,他从来不请求,他是在命令! “你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吗!”米歇尔大声说,恼火起来,一把把他推开,“我说了就代表真的吗!被了,我不想再继续这种愚蠢的游戏——”这混蛋想让他怎么样?像对演对手戏的女演员一样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说“我爱你,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然后来个法式热吻吗!简直蠢到家了,米歇尔站起身向外走去,可是手臂被一把拽住,下一秒他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是磕到桌角了,米歇尔痛得缩起身体,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那样做,发根处传来撕裂的疼痛,那个人一把扯住他的头笈,强迫他抬起头来。 灰色的眼睛盯着他,“你最好乖乖听活,如果不想受罪的话。” 我不该逆他的意思,顺着他点儿,这对我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米歇尔想,可是他瞪着那双眼睛,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丹尼尔扬扬眉,“嗯哼,还挺有骨气。”他说,眼睛变得残忍而冷酷,他一把抓住米歇尔的肩膀,手指开始使力。金发男人的额上冒出冷汗,他知道这样很疼,他可以这样把他的手臂弄月兑臼,对于没受过训练的人那种疼痛难以忍受。即使这法子不行,他仍有无数的法子让他听话。 米歇尔自认并不是个拥有强烈意志力的人,在忍受了痛苦五秒钟后,他宣告投降。该死的,我和一个疯子倔什么呢,他根本听不懂人类的话,他可不想死在这种事上,这太蠢了,他大叫道,“好了好了,我爱你行了吧,见鬼!” 丹尼尔皱皱眉头,松开手。刚才突如其来的焦躁是什么?他渴望听他说“我爱你”,可是这会儿那感觉消失了,但他知道他的饥渴感并没有消除。也许实际应该让他说“我属于你”才对,他忖思。 米歇尔揉着差点被他卸下的左肩,简直是莫明其妙飞来横锅!不过这样对一个男人可真显得有那么点儿没骨气,他挣扎着站起来,挫败地离开,身后响起那个神经病的声音。“站住,我没准你离开。” 米歇尔不可置信地转过身,“你他妈还想怎么样!要我说请你来上我吗!” 对面的人扬扬眉,“这点子不错,过来。” 米歇尔抿紧嘴唇,愤怒和屈辱让他浑身疼痛,他站在那里瞪着他,十五秒钟后男人像暴怒中的狮子一样跳起来,米歇尔闭上眼晴,下一秒钟他被重重摔在地上,小肮挨了狠狠一拳。身体被强迫地展开,又是一次不能容忍的侮辱!懊死的……他咬紧牙关,我真想送他下地狱! 第二十三章囚禁 “真抱歉……”对面的男人说,“你在生气吗?” 这白痴。 米歇尔正在低头看他的剧本,艾莎从她的电子邮箱发过来他列印出来的,这倒是个通信的好法子,也许过一阵子连通信都会被截断,但他已经放弃了和那家伙交流,他没兴趣也没能耐忍受那些。他没有被虐狂。 但是,他挫败的想,我该怎么办呢。在这里等死吗?剧本有好几个,是艾沙希望他考虑的。米歇尔终于从本子里抬起头来,对面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甜言蜜语,他一抬头就看见他深情——而且得不到他的原谅几乎会绝望——的目光。看到米歇尔在看他,丹尼尔闭上嘴。“我得去工作。”米歇尔说。 对面的人迟疑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的!”米歇尔叫道,丹尼尔勉强点点头,“当然可以,是什么片子?”他问。 “我比较中意这部《心形树叶》,主题是夫妻关系。主角是个已婚男人,我想试试这类角色的感觉…… “他家庭富有,有一个关系不好的妻子和一对可爱的儿女,他们各有各的事业,为了孩子们勉强待在一起。可是有一天他破产了,只好去速食店送外卖,妻子为了怕孩子的心灵受到伤害并没有和他离婚,反而要求他隐瞒已经一文不名在街头打工的事。孩子的家长会时他装成一个有钱人的姿态出席,这让他很难受……”他抬起头,发现丹尼尔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灰色的眼睛盯着他,意思很明显。“有吻戏吗?”他问。 “有。”米歇尔说,甚至有十来分钟的床戏,有什么办法呢,这片子本来就是讲夫妻关系的。 “不行。”丹尼尔坚决地说。 “你在开玩笑?”米歇尔说,“现在哪有几部片子没有亲热戏,你干脆要我别再拍电影得了!” “如果那样当然最好。”丹尼尔说,看到米歇尔恼怒的表情,他收敛了一下嚣张,解释道,“我不想惹你生气,米歇尔,你得知道,我让你去拍戏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我不能容忍你和另一个人拥抱,亲吻,抚模……该死的!绝对不行!我会把她宰了!我甚至不能忍受你对我以外的人加以注意,你居然要拍床戏,我绝对不会答应!让一步吧,米歇尔,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都不要想!” 第16页 米歇尔手里攥着剧本,告诉自己要冷静。丹尼尔目光中的深情像大海一样简直要把他给淹死了,又是疯狂又是绝望,这是怎么样一种感情?正常人不会有这样不留余地的感情,这情形总让他想起十三四岁时谈的一场恋爱的无限制升级版,他,和一个同样半大不小的女孩子,爱情的激素刺激着他们,不知所措地相爱着,伴随着激情嫉妒争吵和愤怒,把彼此折磨得精疲力尽,最后分手。 当离开一场恋爱时他就会长大一些,当他走出初恋时他懂得了上帝把人类分成两个独立的个体,就再也无法成为一个人。可以如胶似漆也可以相敬如宾,但两个人就是两个人,任何试图让对方一切照着自己的步调,试图让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的行为,都只会导致伤伤害。 可是丹尼尔不懂,他比一个最幼稚的孩子还要渴求一种彻底的属于和依赖,可人类的灵魂是无法被揣在口袋里的。 迈克尔的要求太乐观了,我无法容忍他,米歇尔想,但是他比我拥有更多的权力,男人非得拥有力量才能说话作数的,我只能服从他。他感觉得到自己的灵魂被过度的压制而痛苦的哀号,即使一个女人也无法容忍这些,何况他是个男人。“这里有一个符合要求的剧本,角色是个从战场下来的残疾士兵,他不需要和任何人讲任何话,而且还是毁容的,”他扯出一个自嘲的微笑,“角色全要靠眼神来演绎,我并不太想接,因为我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到火候,现在刚好可以试试。” 即使这样的程度他仍看得出丹尼尔很不愿意答应,可是最终他点点头,“好吧。” “我得去告诉艾莎。”肯定会被维尔森抱怨,算了,反正早就准备好生话将被搅得一塌糊涂,米歇尔想,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可不想用那些装了窃听器的电话。 “我和你一起去。”丹尼尔迅速站起来跟上,米歇尔瞪着他,“你跟去干嘛。该不会拍片子时你也跟在后面吧!” 丹尼尔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当然。” “见鬼,你怕我最近绯闻太少了吗!”米歇尔怒气冲冲地说,“一个男人每天接送我到片场,然后站在那里用一副用情至深的眼光看着我?该死,你会让我上头条!” “然后身败名裂,被人当成变态,接不到片子,只好息影?”丹尼尔耸耸肩,“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亲爱的,现在美国对同性恋容忍度太高了……你门都出不了才好呢。” 米歇尔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出来。是的,他该学会了不和一个疯子生气,只能顺着他的毛捋,即使他的话多么的幼稚。但丹尼尔是认真的,他恨不得亲手搞点儿什么事让他变成过街老鼠只能依附于他!他哪天出去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杀人犯被政府通缉只能像只老鼠一样缩在房间里当他的禁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窜了上来,丹尼尔的目光突然变得极为温柔,深情而又忧郁地看着他,好像没有他他会死一样。“对不起,我刚才是开玩笑的……真的,米歇尔,我只是开玩笑,你别害怕。”他说,温柔地拥住他,米歇尔僵在那里。他看他的眼神小心翼翼,依恋而带着容易让人产生罪恶感的脆弱,他亲吻他的金发,在他耳边无助地呢喃着对不起。米歇尔突然想到他也曾对他那个叫罗克的情人在某种情形下说过同样的话,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想吐。 “我得……去打个电话。”他小声说,“请……别这样,丹尼尔。” “别这样,求求你,米歇尔……”丹尼尔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但却不是在威胁、而是一种基于恐惧的力量。 因为我?米歇尔想,是这样的,他因为我的恼怒而觉得恐惧,可我只觉得害怕。 他无助地看着丹尼尔,对面的人比他更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米歇尔,你别生气……你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惹你生气了,真是该死,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我只是非常非常的爱你,想独占你,我不知道这会让你那么生气,你想拍电影尽避去拍……我爱你,我爱你米歇尔……原谅我,我以后绝不会再犯的……” “别这样,别这样,丹尼尔,”米歇尔说,“好了,去把电话拿来,把里面的窃听器拿掉,好吗?” “我这就去。”丹尼尔迅速冲到电话机前,“我会把所有房里所有的窃听器都拿掉!”他许诺,然后像接到飞盘梭等待夸奖的小狈一样看着他。 米歇尔拨通艾莎的电话,上帝啊,他陷入了怎样疯狂的状况! **** 《微笑福利院》讲的是一部反战题材的故事,时间发生在越战发生后十年,主角是一个叫伊森的记者,他正在和妻子冷战,于是在耶诞节时他选择接下了一个到很有名残疾人福利院的案子——贯穿全片的是一张福利院的宣传海报,上面一个越战老兵幸福的微笑。也正切了微笑福利院的名字。 笔事讲述了数个越战士兵的回忆,米歇尔饰演的角色是一个没有一句台词,一直在旁边微笑倾听的士兵,他的脸上有一个划过整张脸的巨大伤痕,而且因为战争失去了左腿和声带。在残酷的战争过后,叙述了这些士兵以后的生活,伊森离去时看到其中一个从没说话的士兵在对他微笑,他认出他就是那张有名海报上的男人,但是他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 他回到家,却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在和妻子吵架后,他再次造访了那家福利院,希望见见那位不说话却一直在微笑的人,他的关容给很多人带来了希望。 他找到了他,并向他表示了自己的意思,可那个人只是看着他微笑。 这时,他从其他士兵的口中得知,这个人曾经被弹片击中头部,面部神经控制系统受了损伤,只能永远保持微笑的样子。 米歇尔接了剧本才注意到导演栏上写的是罗布森的名字,他吹了声口哨,他曾有幸在《设定》中和这位导演合作过,虽然谈不上讨厌,不过可以避免的话他还是希望避免。可惜他现在没有这个权力。明明不搭边儿的角色不知怎么就找上了米歇尔,可能是想借助一下他的名气。不过这可真不像罗布森会干的事。 他的头发被染成了黑色,“你那头金毛太显眼了”——罗布森如是说。头发的长度倒没什么问题,反正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他在左腿上套上蓝色的袜子,艾莎远远站在那里,竟然没有来找他说话。 老实说,米歇尔一点也不想在丹尼尔跟前演片子,他只能努力忘了他在看着他,但总觉得尴尬,拍床戏时也没这么难受,邢目光露目的让他想踹他一脚。但是……好吧,我现在是失去一条腿的越战士兵,有幸没有患上越战综合症,每天只能傻笑,哭泣着笑、生气着笑、开心着笑、愤怒着笑、无助着笑…… “这是你最大的好处,”罗布森说,“就是你笑的没什么忧郁气质。” 米歇尔给了他一个白眼——化了妆他看上去还真像个样子,应该会减轻一些外头对罗布森用人的异议。 “像你平时那样傻笑就行了,好了,开始吧。”罗布森说。 什么叫傻笑,米歇尔不满地想,难道我的笑客看上去像面部神经失调?而且这拍前指导也太少了吧。 “你懂我的意思的,米歇尔。”罗布森走时嘀咕,米歇尔愣了一下,是的,我们彼此已经足够了解了。他想,镜头扫过来,他的笑容未变,他知道那种心情,并且试图诠释——他得微笑着,尽可能的迷人,却得用一双眼睛来表示他透骨的悲哀。 第17页 虽然是片子的亮点,但米歇尔的戏份并不多,镜头只在偶尔扫过他的表情,无论说到什么时他都在微笑。关于他的戏份会在大约一个星期内拍完,剩下的战争场面会放在一起拍,本身在福利院的戏份就不多,他的则更少——他的角色只喜欢坐在角落里,并因为伤情关系一言不发。 奇怪的是拍摄了几天,艾莎只是站得远远的,没有来找他说话。不应该是这样的,艾莎应该冲过来冲他大喊大叫,脸色阴沉,问他这些天都逍遥到哪里去了,然后警告他不要偷懒。 最后一个镜头搞定后,他妆还没来得及卸,就冲上去找艾莎。“嘿,怎么了艾莎,你在躲我?”他用不可置信的语调说。这是绝不应该发生在这位强悍的经纪人身上的事。 艾莎转过头看着他,这会儿是在走廊里,周围没有人。“你惹了什么麻烦?”她问,“有一个家伙一直在盯着你,哦……你该看看他看你化牧师时的眼神,让人怀疑那可怜的家伙在回家的路上会不会惨遭横死,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米歇尔愣了一下,干笑道,“只是个特别热情的影迷,你说的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米歇尔,你惹上了一个疯子。”艾莎说,点了根烟,“他就是你所说的‘主人’?” 米歇尔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是开个玩笑。” 艾莎默默地抽了两口烟,“《风神号》的后期制作还没有开始。”她说。 米歇尔愣了一下,“什么?呃……我知道后期制作需要很久,虽然倒是没我想像中那么多对着不存在飞船表演的场面,我听说拍《星球大战》时那样的场面多的让演员发疯……” “不是没完成,而是还没开始,”艾莎纠正道,“有人对上头施加了压力,我猜后期制作永远不会开始了,可怜的艾利克,他可费了不少心力呢……还有这部《微笑福利院》,我猜它永远不会有拍完的一天了,剧组会被各种意外所填满,直到他们放弃。” 米歇尔觉得有一股寒意随着她的话,像蛇一样从他的脊椎爬上了头顶,让他头皮发麻,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在开玩笑?”他说。 艾莎抬起头,面前漂亮的蓝色眼睛瞪大了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你以前拍的电影,以后可能只有在影片收藏家那里有幸找到了,它们都将不会再版。”她看着他,“你惹上了一个疯子,米歇尔。” 对面的人似乎丧失了语言机能,她可以从他眼中看到悲哀、恐惧……以及愤怒。“你会沉入历史里,被人遗忘,虽然你曾很出色。米歇尔,你还会回来吗?我现在得帮你应付一堆的事儿,如果你将就这么消失,我会彻底处理干净。” “不!”对面的人叫道,盯着她,像溺水者看到远方的浮木,疯狂而且固执。 艾莎耸耸肩,“那动作快点,米歇尔,离开公众的视线太久可不是好事儿。”她说,离开了走廊。 第二十四章不可原谅 米歇尔像游魂一样坐进丹尼尔的专车,一言不发地发呆。丹尼尔和他说话也不理会。 “怎么了,米歇尔?”车上,丹尼尔第五次问道,终于开始有点光火了。 米歇尔只是盯着前方,他觉得像是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他被慢慢拽入一片极度的漆黑中,从此成为它的一部分,消失无踪,彻底失去他渴望的光明!绝不能让这一切再继续下去,一定要想办法月兑离—— 身边的男人突然把车停在路边,它发出尖锐的声音刺入耳膜,一个伸手一把拽住米歇尔的手臂,力量大得像要把它拧断!“说清楚,米歇尔!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得说话!” 米歇尔转头看他,丹尼尔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像强大而狂热的黏稠物质,迫得他呼吸困难。他张张唇,却发不出声音,恐惧的魔鬼在心中叫嚣,让他喉咙发干,不知所措。 “他妈的,说话!”男人怒吼道,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把他拽过来,“我真想砸开你的脑袋,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让你想我才让你想的东西……别他妈给我摆出这副让我模不着边际的表情来!” 米歇尔疼得抽了口冷气,丹尼尔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拽过来,伸手去解开他的长裤。米歇尔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惊慌地大叫道,“别开玩笑,丹尼尔,这是在大街上!” 斑速公路上的车流熙熙攘攘闹成一团,没人知道这辆停车道上默不作声的车中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丹尼尔冷森森地说,毫不留情地把他的长裤褪到脚踝,一边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动作粗暴得像在撕碎一件解不开的衣服。“不然我就把你拖到外面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大明星正在被一个男人干!” “别开玩笑了……”米歇尔用颤抖的声音说,后面的句子绝望地弱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丹尼尔疯狂的眼神,像魔鬼在冲他狞笑——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感到一阵冰冻灵魂的寒意!男人伸手握住门把,把它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喧闹的声音急切地涌入小小的空间。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别这样——”米歇尔用尽全力大叫,他听到自己声音里绝望与哽咽的鼻音,感到呼吸困难,像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丹尼尔松开把手,严厉地看着他,“说吧。” 米歇尔闭上眼睛,他退让了,他在像个孩子般无助颤抖,他所有的自尊和隐私都在这个男人的力量下被碾成碎片,他甚至不能拥有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这个人想要榨取一切!“我只是……有些生气……”他小声说,他双腿分开坐在那个人身上,身体仍在因为惧怕而发抖,那人像高高在上的王者一样抚模他的头发做为奖励。 “你……你禁映了我的电影,我不希望这样……” “继续,我想听到所有你想过的,我知道哪些是真实,别唬弄我。”丹尼尔柔声说,手指一边顺着他的背脊滑下,触碰到他的后面。米歇尔想要恳求他不要在这里这么做,可是他不敢。车外的声音喧闹着,冬日寒冷的气息从门缝里吹进来,这个人随时会把他从车里拖出去!他只能小心筛选着自己想过的东西,告诉他。 “我想……你没权力这么干,没权力干涉我的事业,把我绑在这里……” “还有。” “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自己的思维……我不喜欢这样……” “还有。”丹尼尔冷森森地说。 米歇尔攥紧拳头,这魔鬼还想知道什么? 连最细微隐私的细节都要占顿?不,也许他什么都知道,而只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来,因为每说一句话,都像在他的自尊上狠狠践踏,让他想吐。 他到底要剥夺我多少东西?“我讨厌这样,我讨厌这样……我很害怕……” 丹尼尔的手指毫无感情地抚模着他的身体,“谁告诉你的?”他柔声说。米歇尔抖了一下。“关于我禁映你片子是谁和你说的悄悄话,宝贝儿?”丹尼尔问。 米歇尔没有说话,丹尼尔笑了,毫不留情地伸手打开车门。 “是艾莎。”米歇尔说。 丹尼尔停下动作,灰色的眼睛满意地看着他。 可那一刻对面的眼神不再让米歇尔气得发疯心情绝望,因为当自己说出那名字的瞬间,便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结束这件事…… 第18页 “很好。亲爱的,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我只要你说实话。”丹尼尔漫不经心地把门关上,解开自己的皮带。 “我想对全世界说你是我的人。在大街上,女神像下面,电视台上,所有人的目光下……告诉别人你是我的私有物,可是我无法忍受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你,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你只可以看着我,只可以对我笑……”丹尼尔柔声说,“所以这里很好,阳光明媚的大街上,让我好好疼爱你。别乱动,亲爱的!” 米歇尔沉默着,丹尼尔并不大在意这样的沉默,虽然他不喜欢,但他知道一些东西是要代价的。当一些你坚守的东西被剥夺后,总会感到失落和愤怒,但人同样很容易习惯,他将一点点剥下他倔强的外壳,让他对他毫无隐藏。 是的,他不会自杀,罗克的事只是自己的幻想,或者是迈克尔输送给他的,压制他独占欲的某种技巧。没有人会那么干,求生是人类的天性,无论他的行为怎么疯狂。他去计较那种事真是太蠢了,他可以放手干的!他一把撕开他的村衫,目光疯狂地打量着他的躯体,“腿再分开些,米歇尔,这些天我可压仰坏了,我恨不得杀了那些看到过你的人!你得负责处理它。我要你以后只待在这个房间里,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你的眼睛只可以看着我,你只可以对我微笑,别在那些壁画和拼图上发呆,只看着我就够了……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现在的科技很发达。” 他紧拥着他,那个人毫无挣扎,像个失去了动力的女圭女圭。他用力把分身埋进他的身体,感受着那强烈的快感。“别难过,宝贝,”他抚着他的头发,温柔地说,“难受很快就过去了,只要你肯听话,你会生活得像个国王。我可以……给你一切……” 米歇尔的脸埋在他的肩上,所以他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那双蓝色的眼睛阴冷而且充满杀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坚决,那绝不是失去灵魂者的眼神。 丹尼尔沉沉睡去,回到家后他又要了米歇尔一次,后者现在被领带紧绑在床头,丹尼尔似乎压根把那件事忘了——或者他是故意的,基于“惩罚”。他绑得很牢,所以米歇尔的双手已经麻木了。 虽然赤果着身体被随便丢在那里,可以清楚感到体内传来疼痛,但至少没有了丹尼尔残忍且充满的目光。 米歇尔闭上眼睛,刚才的情形历历在目,即使拚命反抗,他在他手下仍比一只蚊子的力气大不了多少,他只能被绑着,张开身体,摆出屈辱的姿势,躯体的每一寸都感受到那来自另一个男人的侮辱和疯狂。 以后他的每一天都将是如此,屈服于这个人身下,被强迫着,撕扯着,交出自己的一切。那些尊严像一绺绺扯下的棉絮被丢弃在脚下,他自己,像本身就变成了那个,漆黑沼泽的一部分。 可是,在丹尼尔这次意料外的疯狂行为出现后,他感到脑中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那些像发酵面粉一样无法控制的、时常淹没他理智的绝望和恐惧消失了。他能再次清醒地思考。 他已经不再迷惘,也许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这条路艰险却仅此一条,他的人生似乎从不给他选择题。也许这是因为我太固执了,像我曾可以放弃电影回家,或者放弃我的尊严属于这个男人,米歇尔想,可是那对我是死路。也许那样的觉悟是在自己说出艾莎名字的一瞬,也许其实是在丹尼尔拉开车门的那刻,他清楚意识到有些东西代表着他自己,如果妥协,他会死的。 米歇尔没有叫醒丹尼尔帮他松开,他回忆了一下以前拍电影时学到过怎么解开绳子的技巧,开始慢慢试图挣月兑。布条慢慢变得松缓,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手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才松了口气,看来他的双手还没那么简单报废掉。 他忍着疼痛放下手臂,翻身下床,手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咬,难受得让他几乎申吟出声来。他先去冲了个澡,不然会拉肚子,然后随手套了件衣服走出去,这些天他熟悉了这所房子的警卫情况,这次也不会再有人坐在客厅里盯着他了。以前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出去,他只是不想走,因为他想不到他有哪里可去。 他得出去走走,好好整理一下思绪,或者仅仅是一个人待着,他已经太久没有个人静一会儿,享受自由的空气了。这些天的折磨让他筋疲力尽。 现在我有地方可以去了。米歇尔微笑,他想他大概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得那样自信,像他曾经的笑容一样,毫不迷惘。 或者他死,或者我死,米歇尔想,只有这一条路而已。 他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游荡,觉得自己像个幽灵。天刚亮的时候,他转悠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广场,他坐在长凳上,天阴沉得像要下雨,一片死气沉沉的铅灰色。肚子有些饿了,口袋里却一分钱都没有。丹尼尔不知道醒了没有,说不定有一堆人在发疯地找自己。 街对面是个复古式的建筑,上面写着“翠杉酒店”。他愣了一下,定定看着它。那个传说中的人曾经住在这里,他笑起来,他从未有如此清晰的感觉,那个幽灵切实存在在这里,强大而阴冷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脖颈,可不为所动。 他是存在的,那个用残忍的方法杀了自己,以报复另一个男人的人。这一刻,他竟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的思想。毁灭自己,用最残忍的方法,只为看那个毁掉一切的杂种悲伤欲绝的神情。伤害他,看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痛苦和后悔的表情,当那张脸用无助和绝望的表情看着我时,那人终于因为痛苦而发疯的神情……将是一种多么极致的快感!让他体会我的痛苦。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竟肆意捏造扭曲人类的灵魂,以让他为自己自私的爱情服务,他残忍地伤害别人,却摆出一副被伤害者的嘴脸来……他也可以那样做,甚至不惜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罗克是真实的。那样的疯狂触手可及,近到他可以听得它狂热的呼吸。 他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对面的酒店,背景是铅灰色的天空,阴沉得仿佛另一个世界。他翘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不,那个方法不是我的。 我理解你的想法,那个男人罪无可恕,但是我不会用这种方式伤害他,因为我还有大好的未来,我还要生活得很幸福。 我一生致力于此,即使现在,我也根本无须徘徊。这想法让他笑出声来,那声音冰冷的让他自己都打寒颤。他抿紧唇,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坚硬的大理石雕刻。 他站起来,他得回去。 “米歇尔?”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那是十分熟悉的女声,因为隔得太久有些陌生。他转过头,一个穿着黑色短大衣的女人站在那里,绿色的眼睛写着惊奇与喜悦。 “凯?” 凯走过来,瞪着他,“你怎么弄成这么个鬼样子,米歇尔?”她伸手拿下他的墨镜,“我保证你不戴它也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你的头发是演戏时染的?上帝,你居然穿着睡衣!” “我找不到别的衣服。”米歇尔说。 凯拧起眉头,“你又在演什么鬼角色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演一个人变成神经病的过程。”米歇尔扯出一个笑容。 第19页 凯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挽紧他的手臂,带来一片温暖。“我们到哪里去喝点东西吧,你看起来不太好。”她说。 去的地方还是那间会员制俱乐部,米歇尔总算弄了件像样的衣服,老实说刚才虽然是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但裹着睡袍上了街还是有点丢脸,他想,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那液体让身体暖和了些,正常的氛围也有助于恢复正常思维。酒果然是好东西,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凯啜着蕃茄汁,并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 “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在筹资拍新片子。”在喝到第三杯时,米歇尔开口,看上去好了很多。 “是的,可是很困难。”凯说。 “得了,你要想筹资还能有什么困难,你现在可是大有名气,一堆人在后面等着呢。” “因为我拍的题材,”凯说,“事实证明我还没到可以完全拍自己想拍的片子的地步,题材实在太偏,没人敢拍。” “什么片子?”米歇尔问,再给自己倒了杯酒。 “一个同性恋,约翰·法布里,他希望成为最顶尖的律师,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在他追逐理想的路程中,他牺牲了爱情,亲情,友情,尊严……最后他牺牲了他的清白,他杀了他的情人。”凯说,“对于他来说没有‘顶点’,他享受的是追求的过程,那些失去的东西总会被更大的满足所填满,他也许残忍冷血,但是他生活得非常快乐,充满干劲儿。人生本来就是个不断选择的过程,他曾试图平衡,当他失败时,他选择了……” “把那些东西拿去献祭,这世界是平等的,得到那些快乐需要祭祀。” “可以这么说,但一旦崩溃,便生不如死。这片子太黑暗,没什么救赎和解月兑,他最后也没得到报应,觉得杀了爱人后悔什么的……他一直到最后还只是在往前走,故事没有结局,我从不希望在我自己的故事里‘告诉’别人什么,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自己的结局。” “谁知道以后呢,”米歇尔把玩着杯子,“至少他知道自己曾经活得很快乐,他可是享受得留连忘返呢……片子主角定了吗?” “还没,有两个预定人选……我可没钱请大牌明星。” “没有就好,不然我会拜托你放别人鸽子的,”米歇尔说,看着凯,“我想演这片子,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好的演员了。” “哦,米歇尔,如果你肯演当然好,但是你可能要和一个男人演床戏……” 米歇尔轻轻笑起来,又一次,他体会到那种钻遍四肢百骸的急切和期待,如果得不到他会难受得发疯! 凯愣愣地看着他,从未见过那个人有冷酷的眼神。 “没关系。”他抬头微笑,温柔俊美。 哦,我在担心什么呢,这个人永远都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凯想,一样微笑,“我会记得找个帅一点的和你演对手戏,你能演这部片子我很开心,米歇尔。” “很荣幸再次与你台作。”米歇尔说,把酒喝光。 **** 丹尼尔做了个梦,他并不确定那是不是梦,还是他半睡半醒之间一次小小的回忆。 那是前几天的事,米歇尔并没有被绑住,但前一天晚上的事显然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这会儿正睡得昏天黑地。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因为是米歇尔手机的铃声,所以同样困得要死的丹尼尔没理它,他的伴不耐烦地闭着眼睛伸手去模手机,丹尼尔听到他用着浓厚的睡意讲着。 “是的,我知道啦,妈……现在才……早上六点耶,我好困……没有……拍戏到很晚,真的……”然后他笑起来,那拖长尾音中的撒娇和温暖意味让丹尼尔觉得很舒服,他伸出手,把他搂过来。 如果是平时,迎接他的将是瞬间僵硬紧绷的躯体,可这会儿米歇尔显然还没睡醒,他的身体很柔软,半趴在丹尼尔的身上,下巴抵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划着他的皮肤,黑发男人被这样的挑逗弄得睡意全消,但身上的家伙依然在闭着眼睛讲电话,那一刻呈现在他脸上的没有任何的冷静坚强,只有一种孩子般的稚气笑容。“知道了,我会注意……我也爱你们。”他说,按掉电话把它丢开,眼也不睁一下, 大约是因为前一天的困倦,那一刻丹尼尔没有嫉妒,只有平静。他不想伤害他,只是用手抚过他光滑的背脊,掌下的皮肤没有任何阻滞。可是身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丹尼尔忍不住笑起来,这小子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他把他放平,米歇尔还在沉睡,但丹尼尔已经清醒,这会儿很有精力,准备用自己的方法叫醒他。他的指尖抚弄着他的胸膛,俯身亲吻他的锁骨……米歇尔突然一把抱住他!丹尼尔僵在那里,他第一次遇到这样表示友好的行为,是睡着时无意识的,他想,米歇尔突然开口,“丹尼尔——”他说,拖着的鼻音里带着撒娇的味道,“我再睡一会儿……” 丹尼尔就这样静静地伏在他身上,感觉着那深沉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一动也动不了。很长时间。 如果换一种相处方式,他会有机会吗?米歇尔憎恨他,但是并不轻蔑。如果我肯……试着改变……他想起那个不存在的人。 他栗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面容像无风的海面一样平静。他均匀地呼吸,身体里蕴含着充沛的生命力。他就要醒了,先是会小小皱一下眉头,那一刻呈现在他脸上的是一种孩子般的稚气表情,接着他张开那双茫然的双眼,试图对准焦距,这时他注意到了自己。“丹尼尔……”他嘀咕,声音柔软而毫无防备,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沉睡……丹尼尔坐在床上,发出低低的笑声,觉得那回荡在黑暗房间里的声音像只什么野兽在哭泣。 他感到有人打开门走进来。 “如果你要杀我,枕头底下有枪。”他平静地说,“需要不在场证命吗?我可以帮忙,给我的心理医生打个电话说你不在什么的。” “你在干嘛?”迈克尔打开灯,拧起眉头,“你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吗?外面的门全开着。” 丹尼尔兴趣索然地看着他,“我以为是米歇尔,见鬼,他跑哪去了!” “至少不是在准备枪杀你!”迈克尔啦,“你在房间里备着枪,然后开着门等他来杀你?boss,你的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了,还是你们在玩谋杀者游戏?见鬼,这屋里有血腥味儿,你干了什么?” “你来干嘛?现在是凌晨。”丹尼尔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凌晨是人类最愿意倾吐的时间,更主要的是我昨天忙了一夜没睡……丹尼尔,找是来劝你的,”迈克尔在他的床边坐下,“我刚知道你禁止了他参演过的电影发行,我并不是有意探听什么,只是想找一部感兴趣的片子来看,说谎强迫症是有趣的精神病例,可是那片子被禁止再版,我甚至在网上影院上都找不着。听我说,别这样,丹尼尔,这样下去早晚会搞出事情的,你会弄死他。” “不会的,”丹尼尔摇摇头,“他不会死的。” “你得知道人类神经承受的压力是有限度的,过紧了会‘叭’的一声断掉!你会弄断他,他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热爱他的事业,他是个男人,见鬼,他甚至不是个同性恋!你不能这样对一个男性,就算是女人也受不了!何况男人的天性要更加张扬和富有侵略性……” 第20页 “行了,别大清早来和我说教,我可不记得请了个心理学老师来。”丹尼尔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迈克尔,相信我,他不会死,他是天生就该站在巅峰的人,他不会死在中途。” “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迈克尔,他眼中旺盛的火焰……只是暂时被压制了,但我知道我压制不了他,我这样的人什么也压制不了!而当那火焰反弹的时候,我只会被伤到,或烧死。他是强悍傲慢的……迈克尔,他不看脚下的东西,他不回头。” “我还是不明白,你是说……你全都明白?” “我的不幸不能成为我当暴君的理由,我对‘活着’这件事充满饥渴,我只有看到他才会有活着的感觉,他和我相反,他‘活着’,不计代价……”他盯着医生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样对谁都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试过,可是我控制不了!我不懂得别的‘拥有’的方法,即使你写成一条一条给我背下来,我也不懂,我是个残缺者……” 他闭上眼睛几秒钟,过去的触手太过沉重,而他太脆弱,除了溺毙别无他途。“死的那个只会是我,迈克尔,我无法在任何精神上的对抗获胜。而如果我成了他的绊脚石,我十分乐意的等待他来‘清除’我,你不觉得吗,这是最适合我的死法了……”他看着他,“当今天的事没发生,也不要插手。我要他继续往前走,带着我的命!” 我一直在等着,是的,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他躺回床上,想继续那个没做完的梦。 可是他总也梦不着他,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海。那里没有海鸥,只有他一个人。 他听到自己说,“对不起,我只是想爱你……” 梦中的自己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对不起,你曾说过爱我对吗?对不起,我不会爱人……”他希望能看到那个金发的男人站在海边,可是他没有看到他。他的海边早已一片荒凉,那只海鸥的鲜血滴滴洒在青石板上,永远不会消失。 米歇尔回米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在路上被丹尼尔的“保镖”发现并带了回来。不出意料地,那个人急切地冲过来,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他的表情疯狂又深情,但在下一秒他又一把把他推开,抓住他的衣襟,大吼道,“见鬼,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怎么能擅自跑出去!” 米歇尔没有说话,这使那个人更加怒不可竭,他推着他,也许是想给他个教训,米歇尔跌到地毯上,后脑勺磕到了桌子,疼得要命。 丹尼尔冲过去,他似乎想打他,但终于没有动手,米歇尔痛苦的表情让他后悔起来,他抱住他,眼中充满了自责。“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 “我知道。”米歇尔轻声说。 尾声 乔恩看了看表,康莉还没出来,家电城大得让他头晕。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挂在墙上的液晶彩电,那里正在放一部电影,一个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冲下悬崖,像一团跃动的火焰,接着它重重摔向坚硬的地面,冲起爆炸的火焰和浓烟。下一个镜头是个长相十分俊美的金发男人在宴会场上和别人笑着聊天,一个男声旁白,“他的刹车油是我放的。谋杀最好的方法是制造意外,你总难免出现各种细小的疏漏,而可以补偿那些的,是警察的倾向性。大部分的警察倾向以意外结案,毕竟还有一大堆确实的谋杀抢劫暴力案件等待他们去侦破。会发现小小的纰漏然后顶着压力去侦查个究竟的警察,只有电影和小说里才会有。而且——我成功了。”独白的同时,电影切换着无声的面面——接到警察的电话做出吃惊的表情;去警察局认领尸体;低着头和律师一起从警局出来;穿着黑西装表情悲哀地站在死者的墓前,面前一大捧雪白的菊。鲜洁欲滴的花瓣和冰冷肃穆的石碑无声地相映着。 一辆黑色的宝马在出事的地方停下,金发男人从车里走出来,拿下墨镜,露出俊美的面容。 撞坏的护栏已经换成了新漆的栏杆,他走过去,静静地站在那里,很长时间,看着那跑车冲出去的方向。“其实春天的山上也不错。”他说,温柔笑笑,带上墨镜,走回自己的跑车,打开车门。 “那么,我也该走了。”他轻声说。 萤幕黑了下来,乔恩知道影片己经结束了。一片漆黑的画面中,传来关车门,和汽车发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