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事件(下)》 第1页 第一章 那晚,风在黑夜的甲板上狂啸,他捂着流血的伤口站在船舷侧,眨眼间来不及捉住,他就一跃而下消失在寒冷的海中。 亲眼看着他身影消失,工藤的心也随着落入深深的海底。 三年了,整整三年。 他的身影并未因时光的流逝而模糊,反而更加清晰,一日重过一日。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觉他在身旁;就算睁开眼,也能望见他站在远处看着他,背着灿烂阳光,给他最温暖笑容。 睡着了,梦中,他就在他怀里,不曾远离。 甚至只要醉了,他就能触碰着他,感受到他的温度。 不论何时、何地。 只要想他,就能见到他。 唯一需要忍受的是在清醒瞬间,他飘然逝去的痛楚。 可能仅仅一声鸟啭,可能偶然一片乌云飘过遮蔽了日光,可能只是他忍不住了企图伸手拉住他,希望留下他;或许每个眨眼之间……他都可能会失去他千万次。 三年来,工藤无时无刻不在忍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失去他的折磨。认真地活下去祈求上天可怜他。终有一天这痛苦能有尽头。 就算这是场无止尽的磨难,他也愿以无穷无尽痛苦换取不遗忘…… 轰地一瞬间,巨大的鼓声和不明电子音乐冲进耳膜,伴随而来的是突然的刺眼光芒。 靶觉拥在怀里的人霎时间消失。 堡藤立刻就从沙发上惊醒。深深叹口气,揉着太阳穴,“……混账……”耳旁回荡着隆隆巨响,吵人的音乐钻入脑袋,转变成疼痛自脑子深处蔓延开来,整个脑袋像要迸裂似的。 他凝着眉心确认自己身处何处。 左边,白色纱帘正随风摇曳;右侧的原木桌凌乱堆置着许多文件。 是自己的办公室,用不着多猜也知道弄出那种该死声响的人是谁。 “……妈的,给我关掉。”工藤重重地抹着脸,疲惫地开口。 江村闻言切去了音响的电源,顺手倒杯水放在工藤面前。 “都下午了,有委托人来了。” “……知道了。”工藤随便拨拨凌乱的发,深吸口气,才起身走进浴室。 江村皱着眉望着桌上酒瓶狼藉,翻翻白眼自动开始收拾。 这两年多以来,早已习惯和工藤共事的规矩。除了工作以外,他完全受不了工藤趋近慢性自杀的生活习惯,因此尽量在私生活中减少彼此的交集。 那家伙一个月三十天,不但吃不好好吃、睡不好好睡,工作起来跟拚了老命一样,也不管报酬是不是划得来。 这些都还不算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每个月工藤一定留最后三天下来喝酒,喝到不醒人事为止,也不管在家里还是办公室。长达三十个月的日子。除非因为未完成的案件拖在手边而得往后延,不然没有例外。 从前工藤是个警察,现在改行当侦探,结下的仇家自然少不了。每当月底他酩酊大醉时,不是有赖江村就近盯着,就是吩咐朝仓注意。 江村为此和工藤争执过不少回,但他依然无法狠下心阻止他喝酒。 毕竟,该工作的时候,他都是好好地清醒着工作。 江村叹了口气,把一桌酒瓶扫进随手捉来的大塑胶袋。 认识久了,多少也渐渐了解工藤为什么会持续痛苦那么久。明知希望渺如乌白马角,却坚持着不断寻找不可能找到的人。 虽然工藤没提,他也从来不问,但他明白工藤失去的,绝对不只是一个伙伴而已。 江村边想着,绑着满袋的酒瓶,回身正好看见池波端了茶走进来。 “给工藤大哥的。”池波把冲好的浓茶放上桌。 “朝仓谈完了吗?”江村掏出烟盒,咬了根烟出来。 “差不多了,正要送客人走。”池波自然伸手替江村打上火,朝向水声哗啦的浴室看了眼,“工藤大哥还好吗?” “嗯,去弄点东西给他吃。”江村习惯性拍拍他的头,池波乖巧地提起酒瓶,走出房门去准备食物。 让工藤不再笑得开怀的三年,也让池波成长为近乎正常的孩子。对江村、朝仓、原田这些可说是家人的人,已经能自在地说笑,但在遇到了陌生人时,仍然少言沉默。 这间侦探事务所在工藤近似玩命的工作态度下,建立起良好的口碑。 而且江村由东乡姐带出来的朝仓和原田也超乎想象的能干。池波则留在事务所里帮忙些行政工作。 几个人一起为事务所工作,称得上非常融洽。 没一会儿水声停下,他听见开门关门声响,大约是工藤自浴室走向另一头的更衣间。 江村捺熄了烟,转身拉上纱帘,挡住大正午的刺眼阳光。捡出几件新的档案,扔在桌上。 待工藤换好衣服走出来,除去些许疲惫,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还颓丧着醉死在沙发上。“新案件,今天的委托人朝仓在谈。”江村自顾自在工藤对面坐下。 “嗯。”工藤随口应了声,翻开档案。 每个月他自醉酒中醒来,常是他情绪最低潮的时候。除了江村和池波外,朝仓和原田都识趣地尽量不来打扰他。 “大哥醒了,吃面。”池波端着煮好的面,笑着推门进来。 堡藤皱起眉瞪了江村一眼,江村撇过头、装作没看见。 池波是变得不再害怕与人说话,但不爱说话的性子仍未改,年纪增长了,而对江村这些较亲的人时也不再像个孩子,蹦蹦跳跳的。依旧是顺从的个性,却开始懂得开口去关心每个人。而他最大的改变是会主动开口提出自己意见,不论任何事。 所有人都乐见他的日渐改变,所以都对他说出口的任何意见,给予肯定回应。 江村十分明白这一点,每当他想叫工藤爱惜自己时,总是狡猾地叫池波去提。 堡藤朝着池波勉强笑了笑。“谢谢。” “凉了不好,大哥趁热吃。”池波睁大眼眸望着工藤,露出可爱的笑靥。 无法拒绝他的工藤,只好带着无奈的端起面,一口口塞进压根没有丝毫食欲的胃袋。 再怎么说他也近三天没有进食了,工藤夹起面条放入口中,就晓得他特别煮得清淡好入胃。 池波是个感受性强的孩子,对于工藤心底的痛苦颇能深刻感受。 两年前,即使明白自己没有出去面对人群的勇气,仍是鼓起勇气走下楼,拜托楼下咖啡厅的老板娘教他做饭。 两年来学得一手好料理,特别是用来招呼工藤三不五时就自虐着的胃,常常做些小东西让他塞进月复中。也是亏着池波,才没让工藤早早就因胃溃疡而住进医院去。 但是就辛苦了池波,大受姊姊们欢迎的他,要不是有江村要朝仓下去探探,险些成了咖啡店里女孩们的玩具。 堡藤一边吃着面,一边翻看档案,耳底听着江村解释案件。池波收拾准备离开的时候,朝仓正好走进门。 朝仓先是望着池波笑了笑,走近工藤与江村,“新案子。”说着,便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工藤。“对了,工藤大哥,刚刚高桥先生有来过电话。” 堡藤闻言头也没抬,“要干嘛?” 朝仓耸耸肩,“不晓得,很慌乱似的,胡言乱语了一阵子,我问他要不要找你,他支吾半天说不用就挂了。” “那小子一身迷糊,不用理他,真有什么事武田课长会找我的。”工藤随口回答,吃着面,继续和江村讨论案子。 斑桥站在公共电话前,慌慌张张挂掉电话后,仍杵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为了参加每年一度的警察研习,他昨天就来到福风,参与这次研习成员的范围广及日本全国的警察机构,所以今天一早来报到时,已是满满的人群。 第2页 他做什么事一向都慢上他人半拍,当时随着队伍缓缓地在人群中踱步,一个不留神,便擦撞到站在身边的人。“啊,抱歉。”高桥立刻便转身道歉。 “不要紧。”对方笑笑回答,自顾自继续往前行。瞧着的高桥却愣住了。 许久许久,才半是惊讶半是愕然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一时间忘了跟上队伍,马上就被身后过来人群撞了好几下。 “前面的,不要停下来!” “是。抱歉,抱歉。”高桥忙不迭地道歉,钻出队伍,在人群中拼命搜寻他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孔。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笑颜…… “不可能,不可能的!”高桥越找越急,那张脸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错记。 是一个不可能遇到的人,熟悉的身影却怎么看也不能说成相像而已。 他睁大眼睛仔细寻找,人潮如水一下子涌入许多,一个耽搁就看不见方才撞见的人了。 斑桥下意识冲去找电话,拿起话筒,却半天不晓得该怎么对工藤开口。 他扣着话筒,习惯性的自言自语起来,“……不行……没弄清楚的话,工藤前辈一定会杀了我,课长一定不会阻止他……怎么办……怎么办……”原地打转了半天,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思考,“先查清楚。”平静心情,重新迈步往报到处走去。 好不容易,忍耐了三个小时,捱到研习会的午休时间,高桥在统一进食的餐厅中四处张望,一桌桌寻找,直到午休快结束,整间餐厅里却打不到半个相像的人。 最后他泄气地走出餐厅,“真是……遇鬼了还是……” 扁着嘴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边数边投入贩卖机,“咦?……刚刚明明还有一个硬币的呀……” 本哝着,他翻遍全身就是少枚百元硬币,正伤脑筋不晓得如何是好时,身后伸来一只手臂替他投下欠缺的一个硬币。 “啊……不好意思,真谢谢……你……”高桥回身,几乎呆住了,现在他能确定自己遇到的不是鬼魂。 “不客气。”那人笑着抛玩手上铜板,见高桥神情呆滞,净是直盯着他不放,心里觉得奇怪,于是开口提醒,“那个……你不按吗?” “啊……是!马上。”高桥瞬间清醒,急忙转身按下按钮,也没仔细看就随手提出饮料,继续愣愣地瞪着他。 那个人疑惑地瞄了高桥一眼,依旧是客气地询问,“你……还要吗?”指指贩卖机。 “啊……不,不要了。”高桥跳开,见他对着自己点头,毫不思索地回以笑容,望着他不理自己迳自向前投币。 “那个……有事吗?”那个人弯腰拿起咖啡,好笑地对高桥开口。 “呃……啊……你……不认得我……”高桥睁大了眼睛注视着他,带着些许恳求意味。 “我们见过吗?”他侧头想了想后,抱歉似的望向高桥,“你是东京来的吧,本厅的人吗?” “不是……”高桥用力地摇头,认真看着他,“……你真的不认得我……” 那个人一听,不禁皱起眉头,“你大概认错人了,我想我没见过你。” 斑桥低下头,心底莫名其妙觉得涩涩的,难过的情绪缓缓蔓延。 或许是不忍心吧?他凝视高桥好一阵子后,才迟疑着开口说道,“嗯……那个……” “是!”高桥猛然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望向他。 他怔了一瞬,忍俊不住轻笑一声,比比高桥的身后,“该进去了午休结束了。” “喔……”高桥再次沮丧地垂下头,边用眼角偷偷瞄着他,边往会场里走。 “啊……还有……” “是!”高桥听到那个人开口,赶忙回头看他,抱着一丝丝希望,想着他或许会露出恶作剧的大笑,就像往常一般开他玩笑…… “那个……别喝比较好,会被罚的。”他有趣地指指他手上的饮料后,才转身走进会场。 “咦……?”高桥呆呆地抬起手,才发觉原来自己买了罐啤酒。 “……要命……”他扁起嘴扔掉啤酒。 望着那个人的背影,不晓得为什么那个人不认得他了。 但,那个熟悉的笑脸,身形、高矮,除了一身打扮比认识他时朴素一些外,他能够确确实实地肯定,方才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失踪了三年的樱井直人。 东京都新宿警局,五时将届,除去值晚班的人,所有人都在等待下班,整个办公室一片闹哄哄的。 就在钟响前,砰地一声,高桥从门外撞进来。 整个人慌慌张张的,手里还提着行李,就直冲了进来。 “咦?公假不是到明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吉田刑事惊讶地望着他。 斑桥也不答话,手忙脚乱一把将行李塞进吉田手中,“老爸!帮我拿一下。”二话不说直冲到武田课长身旁,不顾四周奇异视线,伸手扯住武田课长衣角猛晃。 “课长!课长!课长!”高桥仓皇得几乎要把武田课长摇下椅子。 “悟郎?你干嘛?”吉田放下他的行李怪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 斑桥急匆匆地看了吉田一眼,又望回武田课长,忙不迭放开手,“那个,课长……那个……”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求救似地望了望身后的侦讯室说,“课长,我有事想跟你报告一下……” 一直只是皱着眉头、没吭声的武田课长站起身,随着高桥走进侦讯室。 是怎么样的大事会叫高桥如此慌乱? 这让武田课长着实诧异。 斑桥从新人起就一直待在新突署,他个性憨直,偶尔有点小聪明。虽然平时迷迷糊糊的,在比较急切的情况下无法处理一些事故,但遇上了事情慌归慌,给他时间慢慢磨倒也能做出漂亮的解决。 因此武田课长一坐下来,没待高桥开口,就先给他了命令,“高桥,吸气。” “呃?什么?”高桥张了嘴,呆呆地顿在半空。 “叫你吸气,深呼吸。”武田课长敲敲桌子。 “喔……”虽然感到疑惑,高桥还是按照课长的命令深吸口气。 “再吐气……” “吸气……” “吐气……” 满意地看着高桥努力深呼吸,武田课长才缓缓开口,“研习怎么样?” “喔,很有趣,学到不少,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我有努力了。”高桥模模头不好意思地回答,“而且也认识不少别署的同事,虽然本部的菁英还是那么讨人厌……啊……” 斑桥转着因为深深呼吸而镇定的脑袋,猛然想起本来想说的话。若是直说看见了樱井前辈大概会被当成疯子吧? 斑桥思索片刻,倏地站起,“课长!您等我一下……”话没说完,人便跑了出去,仍是无视于同事狐疑的目光,迳自拉起行李,猛力打开便翻将起来,找了半天抓出份档案夹又冲回侦讯室。 “课长,这个请您看看。”高桥吞了口口水,惶恐地从档案夹中抽出一张照片,平搁上桌,推向武田课长。 武田课长拿起口袋里的老花眼镜戴上,看向照片,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是樱井呀,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他也有打扮的那么简单的时候呀……” 微笑的话却在瞥见照片上的日期时,突然沉默下来。再度抬头起来看向高桥,神情就显得严肃,“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昨天我也呈了一大跳,突然在会场看见这个人,可是……他却完全不认得我,但是说是相像的人,也太牵强了点,所以才了照回来想请课长确定一下……” 斑桥深吸着气,把手上的档案夹送向武田课长。“这是我查回来的资料,他叫相原棹。” 第3页 武田课长接过资料,仔细地翻阅,“……青森……佐井村……他有家人?”皱起眉头望着高桥。 “是呀,我也吃了一惊,他有个父亲今年七十三,不过我和他闲聊起他小时候的事和佐井十年前的发展什么的,他都混过去了,我想是根本回答不出来……而且……”高桥抽出张地图摊上桌,“课长您看,佐井村面对日本海,协野泽港就在旁边而已,这是很有可能的。” 仔细研究过地图后,武田课长取下了老花眼镜,合上眼,揉揉眉心,思考许久,才睁眼望着高桥,“你告诉工藤了吗?” “没有,没有确定我怎么敢随便告诉工藤前辈,不被打死才怪……”高桥扁着嘴呐呐说道。 武田伸手拿起高桥带回来的资料夹,走向门口说道,“打电话给他,说我找他。” “是。” 苞着武田回到搜查课后,他立刻拿起了电话,心底的兴奋是因为出现了一丝丝的希望。 樱井直人,还活着。 堡藤开着车滑下车道,转进停车场中,将车稳稳停在往日常停的位置后,熄了火。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中怔忡须臾,才走下车。眼前见到一切还是如此熟悉。过去多少日子就是顺着这样的路线开来,赶着九点前得冲进署里。 那时真是幸福,能一路听着召集这般思念也不复闻的嗓音,叨念着全是自己的错,害他爬不起来,要是减薪了该怎么办之类的抱怨,同样的话,他一天一天的念,而他一日一日地听。 他回想着,微笑着,从停车场一路走向大楼内。在上楼梯时,仿佛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残留耳畔,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 “都是你害的啦!” 都是你…… 是你害的…… 淡淡的笑容在他唇角慢慢蜕为苦涩。 是……我害的。 三年了,思念与歉疚未曾淡化一分一毫,大约是一辈子也无法卸下的悔恨。 “前辈——!” 堡藤猛然从思绪中惊醒,冲着他而来的是高桥的声音。 远远看他从楼梯上飞奔而下,脸上写满兴奋,工藤淡淡笑问,“干嘛?立功了?” “呃……不确定……”高桥顿了下,呐呐回答。脸上的神色既像是期待又像是惶恐,宛如要跟他讨赏似的呆呆笑着。 堡藤奇怪地斜瞄了他一眼,没有多理会,便迳自上楼。 在二年前的一次高层绋闲事件,署里人事大变动。整间新宿署几乎汰换一层,换进大批新血,只有搜查课在武田课长力保下,没有太大更替。 虽然武田课长已近退休年纪,在警界仍有一定的说话份量,也亏得现任管理官曾是武田课长的手下才能有这样的特例。 这对工藤来说是轻松许多。一个几近全然陌生的新宿署,才不会叫他一步也不想踏入。转进搜查课,见到几张熟面孔仅仅跟他点个头作为招呼,没多说话。 这样的方式是最好的,不是他不念往日的同事情谊,但所有他与樱井一起熟稔的人事物,甚至任何一个小小五一节都会让他伤痛不已。 除年轻单纯的高桥,其作伙伴都懂得体贴地尽量不接近他。 当年署里搜查课的成员一下子失去了两名好伙伴,也许已然成为大家共同的心结了,无法再接纳任何新加入的成员。 新宿署搜查课创下在三年内逼退了六名新人的记录,虽然不是刻意,却也没法改善要求新人的态度。最后武田课长终于沉重地送上报告,宁愿加重工作量,也请上面别再派新人递补缺额,将新进人员转给其他课。 真遇到重大案件或人手不足时,工藤与江村会主动过来帮忙,这样也就顺顺利利过了三年。 堡藤走到武田课长面前,微微躬身,“课长。” 武田课长见他到来,仅是点点头,起了身。拿着桌上的文件夹,走入侦讯室,工藤一言不问地默默跟上。 待两人皆坐定之后,武田课长眉头微皱,深吸了口气,望向工藤。 如果最后证实高桥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樱井的话,再一次在希望与绝望间跌宕的工藤,不晓得会有怎样的痛楚?两年多了,自他愿意接手侦探事务所以来,每每看他为了一点点疑似的蛛丝马迹东奔西跑,抱起期待又落入失望深渊。 然后在一次一次的失望后饮醉…… 但倘若这次真的是樱井呢?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证明他活着的机会。 “课长,遇到什么麻烦吗?”注视着一坐下来就开始沉思的武田课长,工藤打破沉寂开口询问。 武田课长听他一问,深吸了口气,挺了挺背脊直视工藤,“你听好,高桥说他昨天在福冈看见樱井了。”毫无意外地看见工藤的表情瞬间呆滞。 霎时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刚传进耳里的,苍老嗓音所陈述的语句。 一字一字在脑海中盘旋,打散了又重组,重组后又碎裂。一遍一遍地自己跟自己确认着耳里听到的事。 斑桥说他昨天在福冈看见樱井?高桥说他昨天在福风冈看见樱井…… 武田课长望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属下,微微叹口气,提高嗓音用肯定的语气再次复述,“昨天高桥从福冈研修回来,说他看见樱井了。” 堡藤静静地望着他一向尊敬的课长,收拢在膝上的双拳微微开始发抖,“您是说,悟郎他,看见直人了?” 不是哪个渔港听说捞到无名浮尸;不是哪里的靶场突然出现飞靶高手;不是来自医院、不是来自帮派、不是来自任何地方辗转又辗转的消息。 而是……悟郎亲眼见到了直人! 武田习惯地交叉起双臂,点了点头,“他是这么确定的。不过……那个人似乎是不认得他,研修资料上也是别人的资料,不过依高桥的说法,那绝对是樱井。否则就是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看看这个。”把高桥拍回来的照片推到工藤眼前。 堡藤不敢伸手,仅是凝视着。照片上的人开朗笑着,一如他日夜都想望见,也是不论日夜、他一出手就会失去的人。 他的直人。 堡藤只是坐着沉默端详照片,武田实在看不出来他是过于震惊无法应付?还是他已有想法在心中? 于是他伸手将一旁搁着的卷宗夹整份取来,推到工藤面前,“不管是不是,你去确认一下吧,也只有你是绝对不会错认的。” 堡藤凝视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稍离照片,他伸出左手拿起档案夹后,先是极缓缓触上那张照片,慢慢地模索着相片的边缘,举到眼前,又看了好半晌才放入前胸口袋。 “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去。”说着,工藤站了起来,向武田深深一揖,随即离开新宿署。 武田轻叹了口气,他看见他明显的颤抖,知道他盼了三年或许盼的就是这日。又或许这是另一场空?但不管如何,这总是一个希望。 一个能解开伤痛的新希望。 第二章 佐井村是一个位于青森的海滨、协野泽港边的小村子,得先到青森后转搭客船才能到达的僻远渔村。 堡藤搭了二个多小时的飞机,抵达青森机场时已是午夜时分。 他直接住进附近的机场旅馆,虽然浑身疲累却一点睡意也没,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色发白、太阳缓缓升起,工藤才起身走进浴室。淋着热水的同时,开始计划着今天的行程。 他离开机场后,搭上最早的一班高速客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船舱里,合上眼努力让自己忘记这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到达佐井时,时已正午。 渔村里的风很大,空气中有一股浓浓海潮味,一点点腥,一点点咸。 第4页 他许久不曾靠近海了,三年前的那一天后一个月,他日日夜夜在那片海上度过,找不到他;之后的一年内,他害怕任何地方捞起的浮尸,却只要听说,便一定要赶过去确认不是他。 久违的海潮气味顺着风儿卷来,工藤停下脚步望着波浪起伏摆动。冲动之下,他闭上眼,深深呼吸。 海的味道……各处都是一样的呀。 嗅着一阵阵吹袭的海风,他仿佛看见那夜的黝黑海面一波一波地翻腾。 那是工藤最不愿想起,却又绝对忘不掉的回忆。 他翻过船栏跃进海中的那一刻,是他生平第一次、没能抓住他。除了那次以外的每一次,在他冲动行事前,自己总能早一步牢牢捉住他的手。 就那么一次呀…… “啧。”工藤甩掉泛上心头的情绪,点了支烟,深深吸着,霎时间满满的辛辣驱走了恼人的海潮味,他没再多看一眼海浪,迳自转身离开码头。 自码头至佐井唯一的警局,还得搭一段公车,再步行过去。询问过车站人员后,工藤走没多久,便瞧见了隶属于青森县警署的佐井警察分署。 他停下脚步,考虑着要直接走进去?还是先稍做观察? 佐井分署小小的,并没有多少人,工藤正在门外犹豫的时候,一个熟悉人影从署里走了出来。 仅只一眼,工藤几乎屏了呼息。 熟悉的身形容貌,俐落的走路方式,和……他正偏头朝同事咧开笑。 金黄色阳光下,那张灿烂的笑颜瞬间占满工藤的视野。 心脏被子弹击中般,胸口热辣辣地疼痛,好像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三年来明明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见他,现在却什么反应也出不来。 他和同伴们笑着、吵着、闹着,一起走进了隔壁食堂。工藤静静望他,梗在喉间的不知道是什么?想笑,却连扬起嘴角都是那么困难。 他小口小口地咽气入喉,每咽一次,就吸气一回,深怕自己在下一瞬间就忘了呼吸。 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除了……衣着…… “……直人……”喃喃念立夏,手掌轻贴胸前口袋,一步也不敢向前。 他晓得自己惧怕的是什么,只怕他开口问,你是谁? “……那是什么打扮呀……好土……” 纵然如此,工藤仍是清楚地感受沉重了三年的心,在望见他的刹那间,轻扬起来,从心底直涌喉头的苦涩、欢喜,满满地占据他所有感觉。 他在食堂里边吃边闹的样子,和记忆中影像如出一辙,只是对象不是自己。 ……直人笑容里少了什么吗…… 堡藤微揪起眉宇,不舍地移开视线,掏出他个人资料,找出地址,决定先去见见他的养父。 “直人,等着,我会带你回来的。” 他掏出墨镜、戴上,深吸口气,离开了警署外。 顺着地址找了好久,站在海滨旁的小屋前望了一下,门只是稍掩而已并没有关上,工藤轻推开门,“打扰了。” 许久,没有回应,“有人在吗?”等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回应。 “……不在吧……”工藤望着屋内,虽然不大,但如果照资料只住案子俩的话,已经很大了。屋内陈设简单,乾净而明亮,每样东西都端正地放置着,没有一丝零乱,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严谨而自律的人。 堡藤笑着,想起樱井有随手乱扔的习惯。 三年……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您找哪位?”宏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堡藤回身看见一位有些吨位的中年妇人,正疑惑地望着他。 “您好,我想打相原先生,您是……”工藤有礼的对着那位女人颔首。 “你是阿棹的朋友吗?”妇人笑了起来,“阿棹到警署去了,不在呢,我是他们的邻居,住在那里面。”妇人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小屋。 脑筋一转,工藤掏出名片,微笑着望向妇人,“我是私家侦探,有人委托我调查相原先生的品性。关于他的婚事方面,对方的父母有点介意,所以让我来调查一下。” “喔喔喔喔……那一定是好人家的小姐了。”妇人夸张地尖叫了起来,伸手在围裙上擦擦才接过工藤的名片仔细观望着。 事务所里也常接到忧心的父母为女儿调查男方品性的案件,对于这种委托,只要找到邻居好事的家庭主妇,通常可以了解初步的生活习惯。 而在这种有人情味的小渔村,通常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有问题问我就对了,阿棹可是好男人,当上警察以后很快就升刑警了,上司又赏识,下了班也只帮他老爸做事,从来就没乱来过。”妇人豪爽的笑着,看着工藤。 “我想请问一下他的女性关系……” “女性关系……哎,女朋友是吧?东京人就爱咬文嚼字的,阿棹没有女朋友啦。”妇人夸张的挥挥手,又接着说。“我从来就没看过阿棹交过哪家女孩,村子里喜欢他的倒是不少,可就没听说他中意哪个的。” “您住在这里很久了吗?”工藤微笑着问。 “当然,我们家世代就赖在这个小村里了,能到哪去呢?”妇人笑着望向海边。 堡藤眨了眨眼换了个话题,仍旧笑着说道,“相原老先生今年也七十多岁了吧。” “是呀,七十三了吧……啊,要是对方小姐担心要照顾老人的话,请她不用担心啦,这种事我和我妈都会帮忙的啦!”妇人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胸脯。 “那老太太过世多久了?”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工藤接着问。 “……唔……也有四十多年了吧……记得相原伯母在我六岁那年过世的……”妇人深思了一下,扳起手指算着。 “真的?真看不出您有这种年纪。”工藤拿出最优雅的笑容,望着其实已经一脸沧桑的妇人。 “哎呀!您真会说话,别哄我老太婆开心了。”妇人开心地笑了起来,一边还使劲的拍了工藤一下。 堡藤维持着笑容,忽视着手臂上的疼痛,接着问出主题。“……那,相原先生怎么看也没有四十岁的样子吧。” “……呃……”果不其然的,妇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没有留给妇人思考的时间,工藤马上接着问下去,“他是养子吗?资料看起来不是的样子。” “……”妇人苍白了脸。正在犹豫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 “良枝,你在干嘛?” 唤作良枝的妇人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啊,老爹。” 堡藤跟着望去,一个双手提着水桶的老人,抬了眼望他,然后望向良枝。 “你妈在叫你,快回去。”老人随手挥着,良枝赶忙点头离开。“啊……是,我回去了。” 堡藤静静地望着相原和男,七十三岁的老人家,有着经历了风霜的面容和被生活压垮了的背脊,但是炯炯有神的双眼,透露出他的坚毅与正直。 “进来吧。”相原老爹只望了工藤一眼就自己进了屋。 堡藤吸了口气也跟着进去。 老爹把手上的水桶放下,进了厨房提了茶壶出来,倒了茶给工藤,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吗?” 堡藤深吸了口气,他知道刚刚的谎言绝对骗不了眼前的老人。 “我来找人。”直接说明了来意,工藤观察着老爹的反应。 老爹只是静静的喝着茶,有神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他。 “我以前是警察,三年前我的伙伴在海上失踪,一直到现在我还在找他。”望着没有任何神情变化的老爹,工藤掏出他预放在口袋里的两张照片,并排在老爹的面前。 老爹只些微的皱了皱眉头,不发一语。 第5页 一张是上回高桥照回来的相原棹的照片,一张是灿笑着的樱井直人。 “我相信令郎是我失踪了三年的伙伴。”一口气说完,工藤深吸了口气,等老爹反应。 老爹静静的凝视着相片,许久抬首望向工藤,“还有吗?” 堡藤愣了一下,“照片吗?”见老爹点点头,才抓起行李,拿出他准备好的樱井的照片。 在不记得哪次的忘年会里,全课人闹着的照片,还有射击比赛里好不容易拿到冠军时的照片,被逼着和交通课女警们联谊时候的照片。 这些是三年来工藤最心痛的回忆。照片里的直人灿笑着,开心的闹着、玩着,每一张都是。 而老爹只是一张一张静静的、仔细的看着。 许久才放下。“棹,是个好孩子,很照顾我,也很关心我。”老爹望着工藤,拿起一张照片。“三年来我也没看他这么笑着。” “您的意思是说他是……”工藤屏住了气息望着老爹,而老爹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工藤的话。“我没说他是。” 望见工藤几乎是要窒息的表情,老爹又接着开口。“我不晓得,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他来的时候就像刚出生一样,所以我给他姓名,给他家……” 老爹停顿了一下,望着工藤。“我不晓得你来想做什么,他现在是我的儿子,我们也过得很好,如果你是想要找你失踪的伙伴,除非他自己记得,否则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知道老爹话里的意思,工藤深吸了口气,用力的点点头,向老爹承诺。“我知道了,在他记起来之前我不会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伙伴的事。”停了一下,工藤再度深吸了口气,望向老爹。“不过,我一定会让他想起来的。”坚定的神情表示了他不会放弃的意图。 老爹只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我还有工作要做。” 堡藤连忙也站了起来,“打扰您了。”老爹挥挥手没再说别的,提起方才放下的水桶走了出去。 堡藤向前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他晓得老爹不会让人帮忙,望着老爹缓慢的走向厨房,工藤深深的弯下了腰,“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起身的时候老爹已经走进了厨房,工藤提起了行李,带着满心的感激离开了老爹的家。 走在路上,已是夕阳西落时分。 堡藤回忆方才与老爹的谈话,想着自中午见过至今清晰的身影。 他玩闹的动作、说话的神情、走路的步伐……他看到一切的一切,完全无法想象他是另一个人。就算他真忘了也无所谓,他会让他想起一切的。 人可能将知道、身份、朋友、情人,甚至家人会忘掉,但记忆深处最无法抹去的,便是习惯了,无意识的行为往往最顽强。 所以他必定能让他记起,他的生活,他的工作,还有……他的心。 停下了脚步,工藤决定要连夜赶回东京,因为必需先安排好的事情太多了,但之前……他想再见他一面…… 边想丰,工藤向着警署方向走去。 没有想到,失去一切记忆的樱井直人,竟然再次选择了同一种职业。 但是直人真就像应验了那天的玩笑话一般,把自己给忘了。 他苦笑着,缓步走在朝警署的路上,还没走到,大老远就看见那个现在已经叫做相原棹的人,正追着两个小表,向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给我站住!” 他的脚程极快,从前署里就没有一个人追得过他。 堡藤停下了脚步静静的观望着,看相原漂亮的过肩摔制服其中一个朝他攻击的人,另一个则趁着空隙挥舞着刀一脸凶恶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喂!前面的,小心!”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相原大嚷了起来。 相原略带慌张的注视勾起了他愉快的情绪,轻扬起微笑身子略偏闪过,一脚轻勾住那小表的脚一带,“啪”的一声,就把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漂亮!谢啦!老兄。”随着一声喝采,相原满脸的笑,一如从前他看见的。 “谢啦!伙伴。”樱井常用的。 一字一句地想起樱井说的话、和用的句子。 堡藤望着相原抓起地上约十八九岁左右的两个小表。,一边训诫着,一边铐上手铐。 “闯空门只是小罪,你再跑,我就连妨碍公务一起告。” 也许是发现工藤还在望着他,相原回头打量了一下笑了笑。 “外地来的?来观光?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哪。” 很自然的回着他已经不晓得多久笑不出来的笑容,带着些许藏在心底的苦涩。 “来走走而已。”他笑应着,望着相原,也许是望得久了些,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了。 相原赶忙点着道了谢,“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客气。”工藤轻颔了颔首,从上衣取出烟盒,自己咬了根烟出来后把烟递向相原。 堡藤一派悠然地掏烟、衔烟、递烟,一连串的动作不禁叫相原愣愣地凝视着,莫名的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非常地熟悉。 相原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望着工藤似乎有点讶异的样子,相原皱了皱眉。 “是吗?……”工藤没说什么,收起了烟。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相原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一种怀念的感觉吗? 他微微疑惑。 特别是这个人的…… “没有,但也许以后会常见。”说完,工藤微笑着转身离开。 相原怔怔站在原地望着工藤离去,脑海中盘旋他的模样。 特别是这个人……他的笑容。 回到青森机场后,工藤急忙的先给武田课长打了电话。 “课长吗?是我……”抓着话筒,工藤深吸了口气。 两句挂掉了电话,又赶着回东京的班机,待回到东京住所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洗了个澡,工藤整个人摊平在床上,点了根烟静静地望着缓缓飘散的白雾,慢慢的思考着。 三年的日子,不算短,却也不长,现在真的回想起来,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能够捱过失去他的日子。 烟慢慢烧短,烟灰随着他的记忆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堡藤伸手拍拍床单,突然的笑了起来。 “要你是竹中正治,在这种时候还敢继续犯案吗?” 三个被害女子的档案相片、案件卷宗满满的撒落在床上、地上,樱井嘴里叼着烟,身上披着松垮垮的睡袍,头发还湿淋淋的,趴在床上边看着资料,边做笔记。 “别在床上抽烟。”工藤一边拍了拍樱井毫不在意撒在床上的烟灰,一边在身边坐了下来,顺手抽走他手上的卷宗翻阅着。“三个被害者全部没有共同点,凶手是随机取样的吗?”工藤皱着眉问道。 “谁说没有共通点的,她们全都在新宿的一流商事工作,都是有教养的千金小姐。” 樱井下颔靠在手臂上,一手伸到床下摆着的烟灰缸的地方弹了弹烟灰。 “我该说凶手的品味绝佳吗?你晓得这样背景的女人在新宿有多少?”工藤笑着,随手把手上的卷宗一扔,顺手把堆在床上的照片全扫到地上去。“这个明后天再说吧,你不想睡吗?”笑着,把手搁上樱井的腰,缓缓的磨蹭着。 樱井翻了个身,带着笑勾上他颈子。“想呀,累死了,可不可以纯睡觉就好?” 堡藤没有回答樱井,只印上他的唇,柔柔的轻吮过,再探进他牙关里深深缠吻。 “……嗯……呜……”吻落向颈边,樱井轻柔的吻吻他耳垂,一手揽住他肩,另一手也为没闲着,捞起方才被工藤扫落到一旁的资料。 “嗯?”工藤轻挑开他的睡袍,伸手滑入,细细的抚模着樱井的胸膛。 第6页 尽量无视于工藤炙热的手抚过的地方,早已经成功地被引起无数的轻颤。樱井深吸了口气。 “……dna鉴定……有没有帮我带回来……” 堡藤皱着眉瞪了樱井一眼,“……在桌上……” “你等一下,我去拿。”樱井轻推着工藤揽在腰上的手。 叹了口气,工藤平躺在床上。“原来我的魅力还比张dna鉴定书小多了。” “别这么小心眼好不好。”嘟嚷着。樱井起身到桌上取了鉴定书回来。自动的靠躺回工藤怀里,舒适的打开报告。 “就不能明天再看吗?”工藤揽上他的腰。 “等一下,我马上就好。”樱井说着,就专注的研究起报告。 堡藤叹了口气,实在没有耐心等着他研究完。“喂……我可是过几天就要走了耶……” “……去哪里?”樱井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反问。 “……算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要睡了。”工藤叹了口气,放开了手自顾自的躺下。准备睡觉。 樱井愣了一下,才想起有件和县本部合作的案子,指定他去进行卧底。 樱井皱着眉放下手中的报告,伸手环上工藤腰间。“课长不是说过想把任务推回总局吗?” 堡藤回身把他压在身下,细细的啄吻沿着他的颈边一路向锁骨而去,“总局说人手不够,大概是不想浪费精英的生命吧,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也许超过他们所能接受的。” 深吸了口气,樱井稍使了力道揽住堡藤的颈子。“你可别大意……我还不想替你收尸。” “我可不是那些整天坐在冷气房里的精英。别操这种心,多担心你的连续杀人案吧,不用说和我的打赌,那么多美人,真是浪费。”工藤笑着,伸手抚模过他背脊。 “刚刚是谁不准我看档案的。”樱井轻咬着他结实的臂膀,嘟嚷着抱怨。 “我在的时候,除了我什么也不准看。” 堡藤玩笑说着,没给樱井反驳的时间。只是没想到,那一回以为危险的人却安然的回来。 没有回来的人,却变成了他。 直到烟烧疼了手,工藤才猛然自回忆中惊醒。 把根本没抽过的烟给熄了,工藤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再怎么样也是两天没有入睡了。在脑子里闪过各种带回樱井的方法,意识已经渐渐模糊。 直人…… 脑海里他的笑容明亮而灿烂,望着自己,一如往常的开口唤着。 显…… ……显…… 唇际扬起了一抹笑。他晓得,那曾经只能存在脑海中回绕的声音和笑容,不会因为他的清醒而消失。 再也,不会了。 第三章 青森县佐井警察署,署长室。 望着眼前上司兴奋得不知所以的脸,相原棹很难说服自己那是个玩笑,虽然眼前发生的事实在很难相信。 “署长。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相原确认似的再询问了一声。 “当然不是,相原君,这可是天大的光荣,你可要好好的为我们署增光呀!”署长直着大嗓门、用力拍着原的肩。 相原皱着眉看着手上写着“调任”二字的公文,依旧不敢置信。他抬起头来望着署长,“可是……新宿署那种总局直辖的大署,为什么要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小警察?” “哈哈哈!当然是看中你优秀啦!相原君。”署长大笑之余,亲亲热热搭上相原的肩,很认真地凝视着他,“你到了东京后,千万不要忘记告诉别人,是我提拔你的。” “……署长,我不可能去的,我父亲都七十几了,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不可能离开这里的,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他?”相原皱起眉瞪着眼前这位只想升官加等的署长。 “那还不简单,去之前结婚就好不嘛!来来来来!田中副署长的女儿年纪正合,不然秋山消防所的吉野小姐也不错,还有……”署长蛮不在乎数起村里年龄合适的女子。 “署长!我不想娶一个女佣,我也不要调到东京去。”相原压根懒得去理会署长没有道理的想法,直截了当拒绝他。 “相原君……”署长睨着他、倏地沈下脸,拍拍他手上的公文,“这是正式的调任公文,你非去不可,除非……你不想干了。” “署长,这根本是强人所难!那些东京人没人性吗?”相原用力把公文甩到桌上,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相原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当上警察就是这样,随时都得应付各地调任通知,想当初我也是这样由琦玉调到这个小渔村来的……”署长模模额头后,露出一副悲伤的神情、轻轻拍上他肩。 “……署长,您调到这里来是因为犯错被降职……” 相原嘟嚷似的小声抱怨。 “你说什么?”署长挑着眉,掏掏耳朵、好像没听清楚似,不怀好意看着他。 “没什么,总之,我不想到东京去,没有一点办法吗?”相原不耐烦的敲了敲桌沿。 “这样好了,你先过去一阵子,我想办法调你回来好不好。”署长眯着眼笑的很亲切,可惜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但是眼下也只有接受这种做法了。相原撇撇嘴角。“……署长,你一定要调我回来唷,不然我爸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 提起顽固又难缠的相原老先生,署长忙不迭摇摇手,“会会会,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相原叹了口气拿起调任令,“那照日期我明天就动身。” 署长开心的猛点头,还不忘提醒着,“好好好,不过别忘了,要是人家问起……” “我知道,我会说是您提拔我的。”不等他说完,相原已经把调任令塞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相原棹一路带着郁闷走回家,不明白自己是凭哪一点被调任到东京的。 “老爹?”边唤着,相原走进充满海潮味的小屋里,前后望了望都没见到相原和男,搔搔头,他走向小屋后靠海的遮阳棚,果然看见苍老的身影,努力补着鱼网的样子。 虽然过了三年,相原还是习惯喊他老爹。 说想相原老爹,整个村子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所有的人都说相原老爹是个顽固的老头,但他的顽固是出自他对自我的坚持与信念,因此所有的人都敬重他,也信赖他。 听说当时,是那艘过渡的渔船打算扔下他这个包袱的时候,相原老爹一句话也不说的捡了他回来,给了他名字和身份。 仔细想想,自己还真的是个随便的人。所有的记忆,就是在这渔村的三年。他当然也曾经努力的回忆,用力的思考,但对于自己的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人生,却一点记忆、一点印象也没有。 最后习惯了,也就不再去想,不再去追究。 有时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伴随而来的常是一阵如擂在胸的心悸,那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的痛心与难过,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但是除了偶尔在脑子里晃过的人影,和夜晚常常重覆梦见的同一个梦境以外,几乎什么线索也没有。 那是成为老爹的孩子之前的他的过去吧? 三年来他已经将自己当成这里长大的孩子,听老爹随口说过,自己是漂流在海面上被过往的渔船捡起,混身是伤又昏迷不醒,后来渔船停靠在村子口码头的时候,把自己扔了下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根子的小医院里,最后就成了老爹的孩子。 也许这也是自己讨厌黑暗的原因,夜晚不点着灯就无法入睡。不是害怕黑暗,只是一种厌恶,一入夜要是没点灯,变莫名的感到孤独与无助。 有时候望着夜里的灯火,会想着当时不晓得自己在黑暗的海里漂流了多久? 第7页 是为了什么受了伤还掉下海的?自己有没有亲人,有没有朋友;是不是有人在为自己伤心? 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残留在心底的感觉,除了难过,只有强烈的孤寂感。 也许,自己是在等待着什么。 也行是某件事物。 也许,是某个人。 相原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老爹的身边蹲了下来,什么也没说的帮忙起补网的动作。 三年来也习惯了老爹的怪脾气,每天定时的出海打鱼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打来的鱼往往回程的时候就放光了,只带个几条分送给老街坊,陪他几十年的破鱼网实在也不必再怎么补了,但是念旧的心让他一补再补,舍不得丢弃。 “有事?”苍老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嗯……有点……”相原含糊的应着,想是自己回来的早些,才让不爱说话的老爹开口。 老爹伸了伸几乎被经年风霜给压垮的背,站了起来收着手上的渔网,“那个,提着。” 用下颔撇撇一边水桶里还跳着水的鲜鱼,老爹就自顾自的收好鱼网回身走去。 相原只能提着水桶跟了上去。 回小屋的路上,相原简短的把事情说明了。 “喔。”老爹只是短短的出个声,就算是回应了。相原搔了搔头,有点为难的望着眼前的养父。 “所以……会想办法快点调回来的。”叹了口气,相原把手插在口袋里。 “你不想升职吗?”老爹望了相原一眼,一把抓起桶里的鱼,想起三个月前来访的不速之客。 相原耸了耸肩帮着老爹,“没什么好升的,待在这里就好了,我才不想上东京呢。” “为什么?”老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着相原。“呃……因为老爹在这里呀……”相原奇怪的望了老爹一眼,他怎么好像认为自己会抛下年老的他,自己一个人上东京去? “哼,我没你又不会饿死。”老爹抢过相原手上的鱼,自顾自的走进厨房。 “是是是,是我没你会饿死好不好。”相原不禁失笑。看着老爹熟练的料理着鱼。 “去吧。”静静料理着鱼的老爹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相原没听清楚,向前走了一步。而老爹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想知道过去?” 相地原愣了一下,望着老爹苍老的背影。“唔……现在不也一样过着日子吗?” “而且……”看老爹没有反应的样子,相原又接着下去,“又不一定去了东京就会知道过去。” “反正你也非去不可就去吧。”冲去手上的血渍,老爹把鱼整齐的排进锅里。 “我会想办法快点回来的。”相原点了点头,奇怪的望着老爹。 “随你。”老爹没有理会他,只是专心的做着料理,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今晚的菜却比往日来得丰盛许多。 其实老爹没说,相原也明白他的意思。 老爹关心人的方法总是不同。相原了解。所以他没说什么,整好了行李,像往常出门上班一样的,向老爹说声要出门了就离开这个他待了三年的渔村。相原就这样一路心不在焉的沉思着。到了东京,直到站在新宿署前,相原才愣住了。 自己没问人,也没有注意地址,甚至连站牌也没看就上了车,下了车居然就这么直接走到新宿署的门口。 就像是回家一样,不自觉的一路走到这里。真要问刚才是怎么走来的,也完全不记得了,开始意识到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时候,人已经在这里了。 也许,以前来过…… 相原搔了搔头,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嗨。”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手拍上了肩。 相原吓了一跳,回过身来,一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底。 是什么时候看过……对了,在村子里的时候…… 所以才感觉熟悉? “啊……你是……上次帮我忙的人嘛。” “今天报到?”工藤悠闲的笑容像是从不更改似的望着相原。 “是……啊!你也是警察?”相原睁大了眼睛望着工藤,而工藤只是笑笑的往阶梯上走。“以前是。跟我来吧。” 相原疑惑着,还是赶忙跟了上去。“嗯……我叫相原棹,请问……” 堡藤停下脚步侧了身子望着相原。在阶梯下的相原,也正抬头上望。工藤的神情一瞬间闪过某种他觉得熟悉的东西,只是他不晓得那是什么。 “显,工藤显。”工藤随口答了相原的话,自顾自的回身走上阶梯,相原原先还愣着,一下子回神赶忙再跟了上去。 相原觉得的有点懊恼。 不晓得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他会不停的失神?思路很容易地就突然飘到远处。 或许,在某个地方,以前见过这个人…… 苞着工藤背后走进了搜查一课,忙乱的样子与乡下小渔村实在不能相比,只是……相原想着,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一走进搜查课就感觉到所有看见他的人都愣了二秒以上。 虽然觉得疑惑,相原还是先走到课长的桌前,写满了智慧。 “欢迎,我是搜查课课长武田,你就坐在高桥旁边吧,高桥!”武田课长说着,唤来一旁的年轻刑事。 “好好帮忙相原。”武田课长吩咐着,然后继续埋首在公文里。 “呃……对不起……”相原迟疑着还是开口说了。 “怎么?”武田课长只略抬了抬眼。 “武田课长为什么要调我这种乡下的小警察过来呢?”整个办公室蔓延着同样静默的空气。许久,才见到课长抬头望着他。 “你不想做一个真正的警察吗?”相原愣了愣,武田课长已经又低下了头,批着手上的公文,接着道,“不用跟我说什么事件不分大小的鬼道理,什么样的警察办什么样的案子,你如果认为你只适合待在乡下追偷鱼贼的话,就回去吧。”“是。”没有话可以反驳,相原只有点头应着。 “前辈,我是高桥。”回头,年轻刑事一脸兴奋的望着自己,相原愣了三秒,刚在想哪里见过这个人的时候,一旁的工藤已经随手抄起桌上的档案夹往高桥后脑上甩了下去。 “自我介绍要用,我‘叫’高桥。”工藤把档案往原来的位置一扔,伸手抓出了烟盒,望着高桥。 “人家又不认得你。” 斑桥刑事看来十分年轻而单纯,抚着后脑,藏着情绪的脸上是明显的难过。 “呃……不要紧,这……没有什么,我虽然比你大可是不是警校出身,当上刑警也不过是这二年的事,该我叫你前辈才对。”相原笑了笑,这才想起哪里见过这个人。“啊,我们上次在研习时候碰过嘛。” “前辈记得我!”高桥睁大了眼睛望着相原。 “是呀,印象深刻呢,你别叫我前辈了。”想起高桥在研习时候的怪异行径,相原又笑了下。 “不不不不!您年纪比我大,懂的一定比我多,请务必让我叫您前辈。”高桥双眼发亮的望着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相原。 “别理他,就让他叫吧,我叫吉田,多指教了。”一旁一直静静看着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就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亲切而自然的拍了拍相原的肩。 “您好。”原向他点了点头,望着四周,吸了口气。“大家好,我中相原棹,以后请多指教。” 四周的静默一下子消除掉,围过来的同事们,抢着二自我介绍,看起来亲切又和谐。相原心情一下好了起来,虽然已经决心不久待,但似乎可以在这里过得愉快。 除了他一直莫名卡在心头上的,那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管是对这些亲切的同事,这个署,还是…… 第8页 那个人。 好不容易将周围亲切过份的同事给请走,相原随手翻着座位上的东西。 几份案件资料,一些随身的零碎物品,随手翻弄着,却总觉得有些怪异。例如,这张桌子看起来明明就像是有人用的,连打火机都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可是武田课长去叫自己坐在这里…… “高桥先生……”转头问着身旁的高桥悟郎。 “叫我悟郎就可以了。”高桥开心的笑着回答,这个人似乎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请问……这个位子是不是有人坐?”相原也回报以微笑。 斑桥开心的笑脸却在下一秒僵住了。“呃……那个……嗯……以前有……” 看着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相原不觉奇怪,“以前?那现在没有了吗?有人调走了?” “……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高桥含含糊糊的回答,实在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相原皱起眉又问了一次。 “死了,他殉职了。” 这个声音现在已经听得很熟了。相原略偏头就看见工藤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已经叼在嘴里的烟,身旁的高桥早已抓了桌上的档案转到后头的少年课去了。 “是我的搭档。”工藤随便的侧坐在桌上,望着相原,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悲伤,却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抱歉……我多话了。”相原愣了一下,没有再问。只随手翻阅着手上的旧档案。 “晚上打算住哪?”把打火机放回原位,工藤问着。 “……对了……得申请宿舍……”相原愣了一下,工藤不说倒还没想到。 “宿舍?你想住那种地方?”看着工藤睁大眼睛的样子,相原奇怪的问,“宿舍……很糟吗?” 堡藤摇了摇头,“不是人住的地方就不能用糟不糟来形容了。”耸耸肩,不在意的吐出白色烟雾。 烟草浓烈的味道随烟雾弥漫,恍然中有种被缠住的错觉,相原下意识坐在位置上仰望倚在桌上的工藤。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要抽烟了。 有一段时间曾觉能在烟雾缭绕中找回什么,以为一直看着朦胧烟雾的后方,就可以翻出某件重要的东西。 但就算是待到烟烧到手才熄掉,白色的烟雾散去后仍是一片空洞,只留下满满的心悸和痛苦,往往要无数次的深深呼息才能甩开这种感觉。 就好像黑暗与海一般,仿佛可以与什么相连结,追究到底却总卡死在某种情绪动荡里,月兑不了身。 后来,就不再抽烟了。何必承受那种自己完全记不得原因的痛苦情绪? 但现在凝视着工藤手中的香菸,却莫名的想念着被尼古丁渗透的感觉。 “要吗?”明明知道工藤就近在身前,但嗓音隔着白色的烟雾轻轻吹送,他的笑容看似模糊,与自已夜夜梦到却一直看不清的人影有了几分神似。 被诱惑了,他几乎就伸了手。 也只是几乎而已,“我不抽烟,我说过了。”相原瞪着工藤,不晓得为什么,现在特别渴望香烟的味道。 “是吗?可是你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工藤仍是那种悠闲的笑容。 相原愣了一下,深深呼吸着工藤吐出的白色烟雾,喉咙异常得乾渴同,忽然觉得心中一股涩然升起,硬生生撇过头,“……我不要。” 堡藤耸耸肩,顺手把烟捻熄,“那,要不要住我那?” “什么?”相原一时没有听清楚。 “我说,要不要跟我住?”工藤微笑着,略俯。 相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点。“呃……这个麻烦你了。” “我那房子一个人住太大了,正想找人分租,你帮我付点房租怎么算麻烦。不然你是想清早通勤一个半小时来上班,还是每个月付十二万的房租?不然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申请不是人住的宿舍。”工藤望着他的眼神带着满满的笑意。 “……我……考虑一下好了。”相原皱着眉思考着。 这个人他还不熟,甚至不算认识,对于他的邀请感觉有些狐疑。虽然,不晓得缘由,但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好感。 很朦胧的、很朦胧。 “不用考虑了啦!”锵的一声,一串钥匙扔在相原面前。 “这个带着,六点我来接你。”工藤说完起身就走。 随着清脆的声响,银色的锁环滑到他面前,瞬间某个影像一闪而逝。 他望着闪烁光光辉的环上,清楚镌刻s.n字母。 s.n?这……是谁的? 怎么那么熟悉……? “……喂、工藤……”一抬头,工藤早就不见人影。 相原皱眉拨弄他留下来的钥匙,疑惑着,直觉让他拉起其中一支,试了一下,果然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他愣住好半晌,终是没有打开。手腕一转,又将它锁上。 那种不能打开的感觉相当强烈。 就像…… 就像许久以来他一根都不敢抽的烟。 相原暗暗叹气,总觉得从见到这个人开始,就不断地被他牵着走。 仿佛一切都在他心中计算一样,早被安排好了。 来看他的房子就是。 不要否认,这的确是个好住处,离新宿署只有十五分钟,布置清爽,自己莫名其妙望着就觉得舒服。 “嗯,不错的地方嘛……”相原放下行李,四周张望了一番。 “喜欢就好。”工藤笑着走到冰箱拎出两罐啤酒,扔给相原。 相原接过啤酒,又四处看了半天,只睢见一个房门。 “可以看看吗?”他略回身望了工藤一眼。 看着工藤做了个请的动作,很自然地打旋开了房门把。 推开门,没有亮灯的房里黝暗,背后的灯光仅打亮了门内三步距离,床铺、灯盏、矮柜、衣橱的轮廓若隐若现浮在黑暗里,除了一直存在的舒适外,还添增了一股令人怀念的气味。 相原在房口整个人呆住。 这……是什么感觉……? 他被自己突来的震动吓了一跳,赶紧甩开想上前模模床铺的冲动。 整间卧室是间套房,房内有套卫浴设备,相原大致上瞄了一圈,最后视线转回,凝视着房中的双人床。 “呃……你只有一张床吗?”迟疑着问。 “是呀,反正那张床够我们两个睡了。”突然近在耳际的低沉嗓音吓了相原一跳,一回头差点撞上他近在耳边的唇。 他无意识一步退入房内,看见工藤双手撑在门框、背着客厅光源,一脸悠闲浅笑。 相原乾笑了两声,扫掉脑袋中自己也辩不清的景象,找着话题,“……带女朋友回来很方便吧。” 堡藤耸了耸肩向前踏进一步,下意识地、相原也跟着退了一步。工藤却只是走进房打开了灯。 “我没有女朋友。” “不会吧,你条件那么好,女朋友一定很多吧。” 相原咧出笑容,是真心的称赞。 堡藤耸了耸肩,瞄了瞄相原,露出玩味笑意。用着似玩笑却好似认真的表情说,“我喜欢男人。” 相原一听,惊呆了半晌,瞪着工藤一脸我无所谓的表现,才尴尬地笑笑,努力自然地又退了两步,“……喔……是吗?……”看在工藤眼里忍不住想笑。 看见对方悠闲不变的笑容,相原干咳几声,“咳……那个,我会不会太打扰了?” “怎么会,就是想有人帮着付房租,我欢迎都为不及了。”工藤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相原搔搔头,神情却显得困扰。 “有问题吗?”见他一脸的为难,工藤憋住笑开口问道。 相原迟疑一会,“我……我是说,如果我要借住在这里,也许有些观念我们可以先沟通一下。” 第9页 堡藤差点儿放声大笑,好不容易才硬是压了下来,正正经经地答道,“当然。” “恩……那个……我先声明,我没有歧视同……呃……就是歧视不是异性恋的人。只是我觉得必需要先告诉你,我对那种……那种事,没有兴趣……所以……。” 注视相原小心翼翼地用字谴诃,吞吞吐吐地不晓得该要如何解释,工藤终于还是笑了出声,轻轻的说,“我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拿来当对象的。” 相原顿了一下,才冲着他灿开了笑颜,“早说嘛!害我担心了一下。” 他喜欢看他笑开怀的模样,见相原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很想再多看看他惊慌样,却只是笑了笑走出房间,放他一个人在房里东模西瞧。 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 虽然是这么想的没错,在几个小时后的深夜,工藤还是叹着气独自走向客厅。 待在房里、凝视相原熟睡脸庞,只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入眠,连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都不能。 无法克制地,想马上亲吻他、立即拥他在怀。 然而,那在现在的他俩之间,是绝对不可以做的事,甚至连太过靠近都不能。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呀,全部得让他重新开始认识。 那种全然陌生的关系,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当然只是几乎。 毕竟,他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活着。 已是他最大感激。 第四章 繁忙都市里的生活,和悠闲小渔村的日子,完全不能比。 案件不断的发生。杀人抢劫、绑架勒索、恐吓伤害等,每天都要处理上好几件毫不稀奇。 以前在渔村里,一个月有个偷窃就不得了了,更不用说什么恐吓伤害的,偶尔来个走私、偷渡的就算天大案件。 奇怪的是,自己似乎完全可以融入这样的生活,不论是这个环境或是在同事里,一点不协调的感觉也没有,相处融洽不说,大伙间的默契也好的没话说,这反而造成了一种更不协调的感觉,在自己心里。 但也只有偶尔静下的时候,才会突然想起这种诡异的状况,自己是怎么融入这个环境的?自己也不晓得,第一天变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回去的人,却在过了一个月后,连想也没想到该打个电话提醒署长调任的事。 还有就是他以前常作的梦……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恶梦,只知道以往那个梦总是伴随着最深沉的难过与痛苦——模糊的人影和对着自己的枪口,还有无止尽坠落的深渊。 来到这里后梦的次数减少了,取代的是各种不同的恶梦。 他想那一定是恶梦?虽然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却有被追逐的恐惧和无助感,还有一种莫名的悸心,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卡在心上。放不下的不知道是什么?只记得有一种发自心底最深处的担忧。 不过,反正醒来就不记得了,总比以往深深烙在心上的那种深切的痛苦与难过来得好。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不会有机会想起过去了呢? 现在,真要去思考为什么不再试着去回想自己遗落的记忆的话…… 也许,是因为梦晨那个老是看不清楚的模糊的人影吧。 三年,未曾清晰一分,却加重的难受。 那种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横梗胸臆的担忧与挂心,是为了谁?又为了什么?若是梦里的人对自己那么重要,为什么从来看不清他的脸? 谤本不想再承受那种不明所以的痛心。 所以!不要再让我为了根本不记得的事情痛苦了。 相原随手转着桌上一直放着的打火机,凝着眉心,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心底忿忿喧嚷。 还在思考,你听见高桥一路喊着跑过来。 “前辈前辈!你要不要参加?”略回头,就看见高桥兴冲冲的拿了张通知过来。 甩甩头忘记方才想着的事,相原拿过看看就笑着递还给他。“射击比赛?我怎么行,三年来我根本没开过枪。”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从工藤前辈离开后,我们署就没拿过第一了……”扁了扁嘴,高桥抱怨道。 “他这么行呀。”相原只是随口答着,仍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转着手上的打火机。 “当然,在工藤前辈离开前的四年里,我们拿了三次冠军,三次里工藤前辈就拿了二次了。”高桥看起来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相原笑了起来,放下手上的打火机。 “看不出来哪,那,还有一次是谁得的?”相原只是随口问问,却让高桥愣住了。 “呃……那……那个……”高桥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支吾了阵子,才讷讷的回答。 “唔……我……我忘了……。” 相原眨了眨眼,又转起刚放下的打火机。“喔,是吗?”对高桥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果然他马上随便找了个匪患溜了过去。 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相原感觉到,有个无形的影子,一直在环绕在他周围。 虽然大家都不提,相原晓得,有个人……或许该说曾有佧人,像现在的他一样,在这个地方工作,和这里的人友好。 只是这个人现在不在了,但是他的影子却鲜明的在四周晃动着,或许……自己和他的影子有重叠的地方,所以才能这么快就融入这里,也才会…… 让工藤自一开始就对自己特别好吧? 不晓得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办案、怎么思考、怎么让所有的人敬重。 相原很好奇,对那个人。 但至于为什么,他并不想去深思。 连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叹了口气,相原起身走往地下的射击场,高桥不说倒是没想到除了实习外还真是没开过枪,而且实习时拿的枪,怎么也拿不顺手。 他带着配枪直接进入射击场,戴上耳机提起枪,凝起神来,对着眼前的靶。 一连六发的子弹顺着感觉射击了出去。 取下头上的耳机,相原愣了许久。 为什么拿着枪的感觉居然如此的熟悉?火药的味道、紧握在手里的重量、飞靶闪出来时的一瞬间,全都如此的熟悉。 除研习以外根本没开过枪的自己,是怎么能毫不迟疑的开枪,而且如此精准,一发不漏的? “枪法不错嘛。”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现在不用回身也晓得那是谁。 “唔……随便试试。”相原放下手上的枪和耳机,回身朝他笑笑。 “随便试试的成绩就这样的话,其它人还用得着混呀。”工藤悠闲的笑着,随手拿了根烟。 他也照例把烟朝向他。 “不要就是不要,你要问几次?”相原皱起眉来。 堡藤耸了耸肩点上火,“问到你要为止。” “问几次都一样,不要就是不要。”相原瞪了他一眼,拎起一旁挂着的外衣就走。 “要不要去喝一杯?”工藤侧身让他先上了楼。 “好呀,没什么事。”相原一边穿上外衣,一边回答。 这样的邀约也是习惯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连在佐井村时,和亲切纯朴的村民们都有一定距离的生疏与客气,没想到在这里,却能毫无障碍、自在的生活着……和工藤一起。 每天早上一起出门,先顺路载他往事务所去,然后自己再到警署。下了班一起喝酒,然后一起回家。 完全没有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这种生活,意外的自在而自然。 然而,在相原心里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发的深刻了。 “在想什么?”声音像是由远飘近,但实际上工藤就坐在身边。 “没什么。”相原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来,跟酒保再要了杯洒,随口跟他聊了起来,“听说你以前替署里拿了二次射击冠军?” 第10页 “是一年前的事了。”工藤笑着捻熄了今晚不晓得第几根的烟。 三年?他离开署里,刚好三年……? 愣了一下相原轻啜了口酒,顺口转了话题,“听高桥说,以前署里拿过三次冠军,还有一次是谁拿的?” 堡藤望了相原一眼,却没有说话,只回头向洒保要了杯。 “是……你那位伙伴吗?”相原迟疑了会,还是问了出口。 堡藤只轻笑着点了点头,轻摇着洒保刚送上来的酒杯,听着冰块互相碰撞的清脆的声响。 提起那个人的时候,工藤脸上的神情总是看不出是悲伤、气愤,亦或是其它的情绪。 “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人?”也是好奇。相原开口问他。 堡藤一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瞄了相原一眼,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呀……”想了许久,工藤像是回忆到信赖般的笑了起来,“像孩子般的男人吧。” “看你笑的,该不会是你的情人吧。”本来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的,却没想到他侧头望着自己的神情,却是平日悠闲脸孔下少见的认真。 他是。 相原愣了一下,一时不晓得该搭什么话,只好暗自骂自己不小心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想了想,他伸手唤来洒保。“加满。” 然后侧头对工藤笑笑,“我们喝个够吧。” 堡藤笑了,也跟着举杯。尽情的喝着他两年多来没有他陪伴的份。 “呼——!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重重的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相原满足的呈大字形趴在沙发上动也不愿。 “喂,要睡回房里去。”伸手推推他,没有反应,工藤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冰茶给他。 “喂!”见他没反应,工藤把冰凉的铁罐直接贴到他脸上去。 “哇!”相原惨叫了一声,把头侧到一边去,这才伸手接过。又隔了半晌,才慢慢的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打开茶灌了几口。“呼…好久没喝这么多。” “醉了吗?”工藤撑在椅背上看着他,脸上挂的微笑带着某种讯息。点烟的动作和悠然自得的微笑,构成某种相原不是很明白的诱惑。 又是烟草的气味…… 白色烟雾铺散过来,相原视线迷茫了。不晓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拥有某些吸引他的地方? “你为什么喜欢男人?”相原换个舒适的姿势斜倚在沙发上,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堡藤挑了挑眉,“想知道吗?”绕过沙发、在他身畔坐下。 “只是觉得奇怪,凭你的条件,一定很吸引女人吧,为什么会喜欢男人。”相原的眼光追逐着飘起的白色烟雾,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着。 “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相原还没有反应过来,工藤顺势倚过来的身子已经覆上他。 “我…” 堡藤的微笑已经近在唇边,在他还愣着的时候,舌尖就轻舐过他的唇线,而后唇覆上他的。 在工藤每个不成眠的夜里,最期盼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把他拥在怀里。 熟悉的唇,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他相信相原也同样记得他的吻。顺着相原不由自主地回应,工藤更深入的吮住了他犹疑不前的舌。 也许真的是醉了,他居然愣愣的由着对方由轻而重的吮吻着自己。等到相原想到的时候,温软的唇紧贴着,湿热的舌尖已经深入他喉间,紧缠着他的不放。 “唔…放、放开我。”相原用力的想推开他,酒精的作用却远比他所想的要来得剧烈。 如果工藤没有自己放开他,他或许是挣不开的。 相原几乎是逃窜似的跳开好几步。“你你你你你…你不是说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拿来当对象的吗!” 相原大口的吸着气,背抵着房门,惊慌地质问。 “我可没说我对你没兴趣。”工藤耸了耸肩,既然是那副让人生气的悠闲笑容。 相原睁大了眼睛,半晌不晓得该说什么,“……我…我去睡了。”说完快速闪入房内甩上了门,静了半天听见锁头落上的喀响。 堡藤几乎无法克制愉快的心情,想笑却又不能发出声。躺在沙发上弯着唇角,今夜也许仍是个失眠的夜,他想。 房里的相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紊乱的呼吸只来自一个吻。而且是男人的吻…… 不可否认,工藤的吻的确是很高明。但是成年男人谁没与人接吻的经验?所以那绝不构成有感觉的理由。 深深吸着气,相原努力想平复自己的悸动。 心底一直感到的不对劲,与另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惧逐渐溢开。 那种不对劲只出现在他遇到莫名熟悉感觉时,而比起自己对工藤的吻有反应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吻给他的感觉。 非常、非常、非常地,熟悉。 “如果这次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好了。” 他的笑容永远对自己充满诱惑。 “放心,你没挂我也会忘了你。” 记得,自己是赌着气说出来的。 “我才不相信你忘得掉…” 他笑着,落下的吻带着炙热的温度。 “唔……最多记得你的身体……” 还记得他宽厚的背膀给自己的感觉有多么温暖。 其实,最忘不掉的,应该是他的笑容,那种优雅而闲适的笑容。 在自己的生命中,应该占了相当大的份量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了呢…? 那个笑容跟…那个人…… 相原倏地自床上惊醒。 呆坐在床上愣了许久后,不禁喃喃着:“……刚刚好像做了什么梦……”搔了搔头,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只觉得似乎是很重要的事,但就如果去的梦一般,连一点片段也没有留下就消失了。“算了…梦而已…” 相原甩开被子下床,望了时钟一眼,时针正指着五点。 “还早嘛…”他伸了个懒腰望一下四周,“那家伙没回来呀…”顺势抬手、打了个哈欠。 “咦?”正在伸懒腰的动作停了下来,相原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紧紧合上的房门端端正正落着锁,“……对喔…我锁了门…” 他想了半晌,无法决定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先洗漱、更衣,再轻轻的打开门。 探头探脑观察好一会儿,确定工藤还在熟睡着,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 “起这么早?” 熟悉的声音用着慵懒的语调在身后响起,相原立时停下了脚步。 “……我不能早点去上班吗?”扁扁嘴,向原微侧头斜睨还挂在沙发上的工藤。 堡藤耸耸肩,悠闲的微笑一如往常,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然可以,只是你大概得等五分钟,我换件衣服梳洗一下。” 相原皱了皱眉,他不晓得工藤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工藤昨晚是不是根本就喝醉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在离工藤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你快一点。” “马上。”工藤笑着起身,拉起昨晚随意披在沙发上的外衣,走进浴室。 相原无奈的瞪着工藤的背影,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瞥眼却望见工藤刚刚盖在身上的薄被。 “…还好他有被子……”对昨晚把他锁在门外的事有点歉疚,相原嘟囔着自言自语了起来。才刚安心,却觉得那条被子越看越不对劲。 这条被子好像放在客厅很久了…? 自己一想才发现,搬进来也好一阵子了,除了搬进来的那一天记得是一起起床的以外,从来没有在睡着前能看到他上床,也没有一次醒来能看见他在床上。 为什么…… 下意识不敢去深究,只把还有着淡淡余温的薄被扔到一边去,专心等着工藤出来。 等他整装出来才不甘愿的一起出门。 第11页 照以往的模式,相原开车送他到事务所,沿路的闲聊就像每天都会有的一样。一直等到工藤下车走向事务所,从后照镜里望着他的背影,相原才开始怀疑昨晚工藤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在装蒜? 撇撇嘴角,相原决定不再理会这件事。正打算一个人好好的吃个早餐再到署里去,偏偏天不从人愿,在走进早餐店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迅速的望了眼来电显示,果然是署里打来的。“我是相原。” “前辈,我是高桥,有案件发生,你出门了吗?” “我在对门的早餐店,你现在出来。”相原眉头一皱转身快步走出早餐店。 “知道了!” 相原挂上电话后迅速上了车,开到大门口正好接住冲出来的高桥,方向盘一转,已经向着案发现场出发。 虽然是在住宅区内,但因为正是上班的尖峰时段,人潮来来往往的,受到不少阻碍,在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外,更围着许多好奇观看的人们。 相原凝着眉心放下拉起白布的手,叹口气站了起来,“真是残忍。” 望着覆上白布的冰冷尸体,向原觉得有那里不对。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有某种畏惧感。 他抬起头来望向四周,同事们正询问着周围的关系人,相原确定这个地方自己没有来过,这些人他也不认得,而这具小小的尸体,大约十二、三岁左右吧…正是该像个天使般纯真美好的年纪……如果活着的话。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相原望向四周喃喃自语着。建筑中的工地,在完工之后一定是一个小家庭心中理想的住家,还空荡荡的大楼里响着不同的回音。 突然地,他觉得身后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被锐利的视线给狠狠地瞪视着似的,相原眉头一皱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围观人群好奇的讨论外,什么也没有。 相原边观察着四周边走出警戒线外,除了快步行走着去上班、上课的人以外,只有附近住家的主妇们好奇的探视。 相原在四处走动了一下,窄小的巷子隐隐约约的,听到有来车的声音,缓步踱了过去,才一转角,不远处一辆白色本田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在这种巷子里,那辆车的速度也太快了些,而且…直往自己的方向驶来,却没有要刹车的迹象。 相原只愣了一下,立即往另一边翻滚避开,又立刻跳起身来追着快速离开的车子。 出了大马路,那辆车已经失去踪影了。 深吸了口气、皱起眉头,相原努力想要回想起驾驶人的样子。但清晨阳光的反光太强原本就没能看仔细,又只是匆匆一瞥,现在自然什么也想不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和微小的擦伤,相原走回现场。 “前辈,你怎么了?”高桥睁大了眼睛望着相原。 “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相原只是笑笑,没有说出刚才的事。 斑桥虽然一脸疑惑,却也没有再开口询问,只向相原伸出手,“课长叫我们回去,我来开车吧,前辈你摔得蛮重的。” 相原愣了一下,翻过手臂才发现右手关节处已经擦出血来了,“咦…啊…是呀,我太不小心了,擦伤而已,小事啦。”笑着,还是把车钥匙交给高桥。 斑桥扁扁嘴,没说什么就拿过钥匙走向车去;相原跟着,下意识的又向四周望了一下。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 相原吐了口气,跟着高桥上车。 一双隐藏在暗巷里的眼睛,阴冷而怨毒。 “…该死…你为什么还活着…”竹中正治低伏在方向盘上,双手紧捏着方向盘,想象自己正捏住樱井直人的颈子般用力。 半晌,他喘着气渐渐放松了力道。还记得昨晚的小女孩,细白的颈子留在手上的触感,细致而柔软,也没有什么挣扎抵抗,和过去的那几个女人不同,虽然知道回到这里作案是危险的,却抵挡不了那个女孩给他的诱惑。 却没想到他居然会看见他!那个害他四处躲避,过着逃亡生涯的人,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还像以前一样的办案、抓人! 为什么! 他害得我那么惨!为什么还能活着! 怨恨的目光像是利剑一般,盯着那人上车离开。 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等着瞧吧!樱井直人! 竹中正治的嘴角扬起笑容。刚刚一时的冲动幸好没有出错,不过…接下来就得好好想想了…… 微微的笑着,想象千百种杀死他的方法,竹中正治踏下了油门,离开暗巷。 相原和高桥回到署里,顺手接过监识课的报告,走回搜查课。 拿着手上的验尸报告,相原越看越觉得不对,一个个的案件迅速的流过他的脑海里,“……这跟的场望美的死法一样嘛…难怪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年纪太小了……” “…的场望美…大原由梨…相川礼子…咦?…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相原搔了搔头,顺手抓起桌上的烟望向高桥,“悟郎,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 一转头发现全课的人都静静的睁大眼睛望向他,相原反而愣住了。 眨眨眼睛,相原小心的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所有的人在同一个时间,又各自转回去做自己的事。唔,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再回神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相原有点懊恼的敲敲自己的脑袋。 斑桥望着相原,伸手指指他手上抓着的烟,“前辈,你不是不抽烟……” “吭?”猛一回神,发现自己手上抓着包烟,要不是高桥开口询问,自己大概已经抽出来点火了…疑惑的又将整包烟扔回桌上,不用想也知道谁会把烟放在他桌上。 “前辈…你…记得的场望美的案子…?”高桥慌张的问道。 “谁?”相原抬起头来疑惑的望着高桥,留意到虽然同事们各做各的事,却都注意着他的回答。 听着这个名字,那种很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违和感… 斑桥见他径自沉思了起来,只好模模鼻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其余的人也真的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相原带着满月复的疑惑走出办公室。想起方才高桥说的名字。正打算上楼查查档案,才一转出门就看见工藤走了上来。相原这才知道高桥回到署里就躲着打电话,原来是打给工藤的。 堡藤望着相原白色外衣上沾染的泥土,及右手肘明显的血红,眉心一凝,问道,“受了伤怎么不先包扎一下?” “小伤而已…”翻过右手臂一看,关节处的血迹已经呈褐色了。 堡藤没有理会他的话,拉过他的左手就直接将人扯到医务室去了。 “跟你说没事嘛,佐知医师去研习了啦。”相原无奈的看着他已经自行翻出的消毒药水和棉花。 “把外衣月兑下来。”工藤已经倒好一盆水,正拿着条毛巾盯着他。 相原愣了一下,还是把外衣月兑了下来,打开衬衫袖扣,在工藤面前坐了下来。工藤小心的帮他把袖子卷起,用毛巾擦拭伤口周围。 直到袖子扯开伤口,相原才觉得痛,望着自己的伤口,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伤得不轻。 “怎么受的伤?”工藤用棉花沾了消毒药水轻轻抹上伤口。 “……不小心摔的…”相原扁了扁嘴。他想工藤大概不会信他的话。 丙然,工藤只瞥了他一眼,拿起消毒药水就直接倒在他伤口上。 “哇!”相原大叫了声跳了起来,开口大嚷,“很痛耶…!” “不小心的。”工藤若无其事的望着他。 第12页 “谁相信呀,你根本是故意的……”突然想到自己的说词,相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又坐了下来。 堡藤只是静静的拉起他的手臂上了药,再细心缠好绷带。 “好了。”放下相原的手。工藤收拾着方才拿出来的药品。 相原扣回袖扣,穿回刚才月兑下的外衣。想了想,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只是差点被车撞到,大概是赶着上班的人吧。” “什么样的车?有看到驾驶吗?”工藤回头望着相原,莫名的觉得不安。 相原小心的穿上外衣,边想边说,“白色本田,没看到驾驶,也没看到车号,那人很快就开走了,没追到…对了。”想起刚才的事,相原望着工藤,“你知道的场望美的案件吗?” 堡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继续收拾着拿出来的药品,“不太记得,有关联吗?” 相原直觉觉得他的没有反应是一种隐瞒,也就不再多说。“没什么,我去忙了。” 说着拉开医务室的门,想想又回头抬起右手晃晃“这个谢啦!” 堡藤对他笑了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升起一股不安。 的场望美…… 那是竹中正治的第三个被害人。 为什么要问起她?想起什么了吗? 堡藤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的不安是来自于不希望他连当年追查的案件都全部想起,却又怕他完全想不起来的矛盾。 不希望他想起上船后的一切。 自己曾经夜夜都梦到亲手开枪打中他的感觉,觉得子弹穿入他身体的那一刻,痛的是自己。 那是一场恶梦……真希望,那可以只是个虚幻的恶梦而已。 堡藤叹了口气,摇摇头、收拾后东西,也跟着离开了医务室。 第五章 相原从医务室走出,怔怔地走回了搜查课门口,才恍然想起他原先要到档案室查资料才会离开课里的没想到撞见了工藤被拉去医务室,居然弄得自己忘了初衷。 他正打算转回档案室时,却被高桥叫住,“前辈,你要去哪里?要开搜查会议了。”“喔…”相原只好丢下想查的事,再回搜查课。 大伙围在武田课长桌边,花了二十分钟,了解了现场状况。包括验尸报告、被害者家庭状况,与犯人遗留下的线索…等。 武田课长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先把目标锁定在被害人父母的亲友关系上。吉田、黑木你们去查被害人亲属关系。” 他们两人应声,开始翻阅手上资料。 相原也望着手上的验尸报告,怎么都觉得这个看来手法熟悉…… “滨川、神田你们去查被害者的学校和交友情况。”课长继续指示。 可是就是有哪里不太对…到底哪里呢…? 相原一边想着,耳边一边听着课长的话语。 “樱井、高桥你们去查被害现场周围,尽量找出可能的目击者。” 是哪件办过的案子吗? 咦咦? 相原忽然听到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出现在课长的指挥名单中,不禁疑惑地眨眨眼。 樱井?…课里有樱井吗? 他抬起头张望,发现周遭同事一片沉默,没有人搭话,而武田课长拿着报告的手顿在半空中,显得尴尬。 相原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左看右看地,就只见高桥的眼神明显左飘右忽,一副慌慌张张、捉耳挠腮的样子。 一时间搜查课一片寂静。 “我来帮忙好了。”是工藤打破了沉默,走近武田课长,笑笑接过他手上的报告。 武田课长仅是微微干咳一声,说道:“月底再来请款。”接着望向相原,“相原,你跟高桥也去。”“是。”高桥连忙应声。 在相原还兀自不解、没反应过来之前,大伙就一哄而散了。 樱井?是谁… 来不及深思,工藤就扯住他衣袖,“走了,还发呆?” “啊、恩…你们先去好了,我想找个东西,随后就去。”相原转着眼,随便冲着工藤笑一下,就想离开。 斑桥一旁听了,疑惑看着相原,“前辈想查什么叫我就好了呀?” “不用了,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相原摆着手,要他们先走。 堡藤瞄了相原一眼,没说什么,点起根烟,拎起高桥衣领,“走呀,你前辈不想人跟、听不懂呀。”说着便带头走出去,留下一缕漫向相原的烟雾。 他听见被工藤拉出去的高桥嘀嘀咕咕地不晓得在念些什么,一会儿就连声带影全都消失了,相原才松了口气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里,不太亮的日光灯光线,在书架上层层叠叠紧密排列的档案间穿梭。相原朝着最里头的电脑走去,最后随便选了一台。 “……的场望美…的场望美……” 相原仔细阅读着查出的资料,“的场望美,二十三岁、独身,任职住友银行,发现时已死亡约六十八小时,初步判定为窒息致死,颈部疑似曾遭大力束缚……”慢慢皱起眉头。 “已证实为同一凶手,特成立搜查本部…档案编号…a15300069…” 他口中喃喃复述着编号,转向身后一列列的档案柜。 “a15300069……a……15……3000……6……9…咦?”好不容易找到编号却发现档案夹是空的。“是谁调出来了吗?” 他只好再走回电脑前查询借调资料。 “a15300069……” 查询的结果却让他诧异得吸了口气。根据电脑上记载的资料,这份档案从三年前借出后就没有归还消记,而借调人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上头。 搜查一课,樱井直人。樱井…直人…?相原晓得目前的搜查课没有这个人,但他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他就是那个已经殉职,却又一直游荡在他四周的那个影子吧? 也就是…工藤的情人…… 般不清楚自己是好奇还是什么原因,相原身不由己地在键盘上敲下他的名字。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几乎是屏着气息在等待画面读取。 没想到数秒钟过去,画面上只出现姓名及一句简短说明。 平成九年十一月六日予以停职。 短短的一行字,没有任何其他记录,甚至连基本的个人档案也付之阙如。 相原凝起了眉心,尝试进入其他系统查询樱井,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停职。 真奇怪,工藤不是说他殉职了吗?他的档案又到哪里去了呢? 照道理说,不论殉职或停职都应该有档案存留着,谁删除了他的档案? “您在找什么吗?” 相原被身后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转头,看见那个身着制服的年轻警员是常常在大门口站岗的…似乎叫…藤田吧…。“抱歉,吓着您了,我今天轮值档案室,您想找什么资料吗?” “…没关系……没什么重要的。”相原笑着摇摇头,关上档案。 如果有人刻意要藏起档案的话,问谁都一样找不出来。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望着藤田,“你在新宿署多久了?” 藤田算算,“很久了,两年半左右。” “两年半怎么算久?”相原怪望着他。 “您刚来这里不晓得,新宿署两年前因为某件渎职案几乎调走所有的高层,除了交通课和事务课课长,就只有搜查课全课没动而已,其余几乎都是新调任来的,我待两年半算久的了。” “搜查课全课都没动?”相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是呀,是武田课长力保的,也是因为本部现任管理官是武田课长带出来的,才能保得住。”藤田带着尊敬的语气答道。 “是吗…”相原若有所思。 “是呀,有朝一日我也希望能在武田课长手下做事…不过这只是梦想而已,真羡慕你能在搜查课待的这么顺利。”藤田带着憧憬的目光笑说。 第13页 “怎么这么说?搜查课的同事们都很好相处呀。”相原蓦地感到好笑。 藤田却立刻摇了摇头,“才不呢……啊,这么说不好,他们对我们都很好啦,不过……您不晓得吗?” 藤田疑惑的望了望相原,接着说明,“新宿署搜查课欺负新人是有名的呢,三年逼走了六个新人。”顿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的说下去,“所以您刚调来的时候,大伙还下了赌局赌您多久会申请转调呢……啊,我不该多嘴,真抱歉。”藤田看相原的脸色不太好,赶忙住了嘴。“没关系,不用介意。”相原勉强笑笑。 藤田向相原点了点头,赶忙出去了。 相原无意识的敲着键盘,思考着。 也许…也许自己和这个樱井真的有什么相似之处…是长相吗?…还是个性… …也或许…不会吧…不可能的…! 他有些怃然地一迳深思,连天色灰暗了下来都没察觉。直到有人敲门,才忽然回神、侧头望去。 他看见工藤带着浅笑漫步进来,也引入了一股扑鼻的浓厚烟味。 相原不由得凝起眉心。他讨厌工藤身上的烟草味总会带给他不明原因的情绪波动。 没等工藤走近,他就起身走进一排排的档案柜间,将随手拿出的档案插回。 “查什么这么专心?快九点了还不走?”工藤扬扬眉,从上衣口袋掏出烟盒。 “恩,查一些资料…喂,这里禁烟吧。”相原斜瞪他一眼,看着他悠悠哉哉杵在走道入口,才开始后悔自己的愚蠢。 如果不想靠工藤太近的话,就不该走入档案柜间的走道。 他也不想侧身从工藤身前穿过,只好随便又抽了一本档案翻着。 堡藤耸耸肩收起了烟,走近了相原,“查到你要的资料了吗?” 相原悄悄后退两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尽头,背后就是墙壁,只好干笑着,“我随便看看而已…” “是吗?”工藤又走近了些,伸手抽过相原手上的档案。二九四五年…看这么老的档案干嘛?” “…就跟你说随便看看了…”相原撇撇嘴角,避开视线。 “真有闲,一个下午就在这里随便看看?”工藤随手把档案放回去。相原虽然知道他不是在指责自己下午没有去调查,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愉快,就抿起嘴不说话了。 而工藤也没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微笑着不看他,抬起头、打量起架上的档案。 相原沉默瞪向工藤,透过他后方的光线,见到他近在眼前的身躯,虽然只比自己略高,却有着较自己宽阔许多的臂膀。他在自己身前这么一站,好像遮去了大半光亮,有种被他困在墙前架边角落中的错觉。 他由下颚滑至喉结的线条方整,是第一次看得这么仔细,却感觉恁般熟悉,连唇线和眉眼的模样,都像是已经镌在脑海中许久许久了。 相原忍不住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让目光梭巡在他脸上。 除了他清晰的五官,自己是不是还记住了他的什么?真的只是认识他几个月吗? 他完全没自觉到自己注视着工藤的神情,宛如着了魔一般。 望着他的唇、想起昨夜的吻,那个吻热辣,仿佛随着他的拉扯,跌落在被吞噬的边缘,晕眩而炙热。 如果…能再试一次,是不是能想起什么…? 相原在心中犹疑,愣愣看着近在眼睫的笑容,挟着惑人温度,缓缓、缓缓地贴靠。 贴上染着温热烟草味的唇瞬间,他像溺水般的无法呼吸了。 呼吸倏地停了,才陡然回神。相原想起自己根本动也没动,头一偏、身一侧,赶忙推开工藤。恼怒于自己的无路可退,狠狠瞪着他,“你干什嘛!” 堡藤耸耸肩,“你一副很想让我吻你的样子。” “谁想要你的吻,闪开!”相原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方才出了神的模样。在工藤眼里看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味呢?工藤一把握住相原推着他的手,单手抵在墙上、挡住了路,不打算放他离开。 “真的不想?”工藤在轻缓的声调中添入挑逗,搭在他腕间的手指顺着他肘边往上抚、慢慢地滑至肩上,贴住相原的肩膀。 “你讨打?”相原凶狠地斜瞪他,却感到心旌摇摆着,他、是不由自主地渴望更贴近眼前这个男人。 “可以再换一个吻的话,讨打也无所谓。”工藤低笑着再次倾身。 这回的吻不像方才那样仅是轻触唇上了。他的唇轻吮入他口中,舌尖划过了唇角、探入了舌上轻挑缠吻,嗅觉间满是烟草味的挑逗。 试一下就好…一下下就好了…… 相原握起的手终是没有举起,在吻与回吻间,慢慢松开拳头。 深深缠吻着的唇没有分开,工藤原本扶住相原肩上的手顺着背脊下滑,轻轻磨蹭着相原略瘦的腰身。 许久,相原愕然惊觉自己不但回吻着工藤,连身体都紧紧地贴着他。 他的确用全身在渴望工藤的拥抱——除了理智以外。 相原倚在工藤的怀中暗想…… 幸好,还有理智。 至少他当时是那样庆幸。 “前辈?你怎么了?”高桥一走上来,就看见工藤弯了腰猛咳。 “…这小子…居然试完才打…真贼……”工藤喃喃自语般念道,好不容易才扶着墙重新站好。 “前辈?”高桥疑惑的望着工藤,工藤摆了摆手,“没事。” 斑桥只好继续抱着疑惑,看着工藤边咳边走下去,“前辈在干嘛呀…” 堡藤出了新宿署,没几步便赶上刚离开新宿署的相原。 天色已暗,路灯明晃。新宿署隔了街的对面是座公园,不太晚的街上人群来往扰攘。 “不等我一下?生气了?”伸手拉住相原,工藤满满都是笑。 “……我干嘛要等你…”相原回眼,一脸的不悦。 “那么生气干嘛?不过是个…”话没说完,工藤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越过了相原,直盯着他身后路过的白色轿车。 它没亮灯,安安静静沿街滑来,在仅靠路灯照明的夜晚中,车速并不快,也不特别惹眼。出于多年以来磨利的直觉,工藤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 “你干嘛?”相原见他突然停下来盯着自己身后,边问着边疑惑地扭头。 “没——”工藤眉头一皱,正待回答,就看见一支套着灭音器的枪管探出微开的车窗,直直指向…相原——! 他下意识往前扑。 “工藤?”相原吓了一跳,工藤已经出手将他拉了过去。 瞬间玻璃碎声响起,一阵热辣的感觉从脸上划过,相原不晓得那是什么,只是随着又热又痛的感觉升起,脸颊上流过一丝湿润感觉。 相原不由得伸手去模,满手的血红令他愣了一下,抬头望见乌黑的枪管正收回白色本田车的窗内。 是早上那台本田…… “该死!那个混帐东西——!”相原起身,随手抹去脸上的血,追着已发动的车奔去。 “直——该死!”一时慌恐月兑口喊了樱井的名字,工藤暗骂了声,连忙追着没一会儿就跑出老远的相原。 相原的脚程没有因为三年的距离而变慢,工藤只能拼命向前追赶,却一下便失去他的身影。 正慌张时,突然听见一声枪响,工藤不禁倒抽了口气,赶忙冲过街角,只看见相原举着枪闪进前方的巷内,随意停放在路中的白色本田车门大开。 大约是相原开枪打中了车胎,才把犯人逼下车。 “该死!”工藤咒骂着,从另一头绕了过去,只希望相原在他到之前不要太乱来。 “前辈!”熟悉的呼声在身后响起,工藤回头望见高桥向他跑了过来。“我听见枪声,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14页 堡藤只望了他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袭击相原的人又来了。” “前辈果然是被袭击了…工藤前辈。”高桥赶忙伸手拉住堡藤。 “干什么?”工藤不耐烦的问道,只见高桥从腰上取出把枪递给他,“小心点。” “谢了。”工藤接过赶忙向相原消失的地方跑去。而高桥从另一头绕了过去。 从一开始本田车出现在工藤视野到现在,并没有经过多少时间,但在工藤的感觉里,却像是过了很久。仿佛有种回到了当年,在船上追杀某人的错觉。 当时他不晓得自己追逐的是他,现下他急着找他,一样怎么也找不到,而时间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一秒都在提醒他,他不在身边。 堡藤抑着满溢的焦虑,拼命催紧步伐转过街角,迎面、跳出一道人影。黑暗中,一闪而出,工藤立刻举起枪,却在一瞬间怔住。 就像三年前一般,熟悉的脸孔和明显惊讶的神情,转身间跃入眼帘。宛如按下重播键,时间退至三年前的冬夜,静止——在那艘船上,他举枪对着的,是他的直人。 怎么…可能…! 相原也在工藤闪出转角时,愣住了。 他察觉有人正从巷子里冲出来,下意识举起枪便指,没想到是工藤。 包没想到工藤也举枪对着他。而出现在工藤脸上那种莫名所以得惊慌,令他心一揪、瞬间与脑海里某个画面混淆了——眼前一片模糊,辨不清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一下子近在身前,一下子仿佛又遥远得看不见。 等我…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心悸中,影像与梦境重叠。 他不断地躲避与逃亡、不断的追逐。逃的是什么?追得又是什么? 恍惚间,漫上心头的是深切祈求。一阵一阵、早该以往的痛苦与担忧,铺天盖地埋住理智。 你在哪里?千万别出事…… 眼前有对眼眸,眼底掩不住的诧异、惶悚、惊悸与焦灼。是谁的…眼?谁的视线是真?还是梦? 斑桥从另一头跑出来,疑惑的发现他们两个人都愣愣停滞着不动。 “前辈们在干嘛呀……”正想走近,视线一转发现另一边的街角暗处有人正举着枪对着相原。“…要命…那个人…好像是……” “前辈!”高桥一声大喊,举起枪来就对着那个人开枪。 堡藤在高桥的惊叫和枪声中回过神,转头恰好望见对街举枪对着相原的人。 那道熟悉而令人厌恶的阴冷眼神。竹中正治!与他手中的枪——? 堡藤毫不犹豫冲过去,扯开相原,手底不忘记对竹中正治扣下扳机。 枪声同时响起——相原只看见工藤朝他扑了过来。枪声过后,硝烟还漫在鼻间,眼前一片鲜红撒出,像是残缺记忆片段里,那染了自己满手的腥红。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却又无比清晰,一幕一幕顺序排出,直到工藤的身子在他面前倒下。 “显!”相原连忙扶住他,却望见开枪的人往另一方跑了开去。 “可恶!”相原扶着工藤,低头探视了一下。 “显,不要紧吧?”相原问着,发现他捂着的左肩正不断涌出血来。 堡藤咬着牙摇了摇头,相原略起了身,“你忍一下,我马上叫人来。”说着,握紧枪就想再追上去。 堡藤一把没拉住相原,索性弯下了身子。“好痛…” 相原停下了脚步,看见工藤苍白的脸孔正渗出冷汗来。 这一犹豫,就算再追也追不上了。相原叹了口气,他也实在是放不下为他受伤的工藤。 “很痛吗?”相原低子,扶住堡藤,懊恼得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出来。 另一头高桥跑了回来,相原急忙抬头说道,“快叫救护车!” “啊,工藤前辈。”高桥赶忙拿起手机正要拨号,工藤突然抬起头来望着高桥。 “不用了,回署里就好,佐知医生应该回来了。” “可是你…”相原话没说完就被工藤截断了。 “我不要紧,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包扎起来休息几天就好了。”工藤勉强笑道,望向高桥。“人呢?” “…跑了…前辈对不起…”高桥低下头。 “算了,他会再来的。”相原安慰性的笑笑,扶起工藤。“先回署里吧。” 斑桥点点头,帮着扶起工藤。 在相原没注意的时候,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底都晓得,那个袭击相原的人,就是失踪了三年的通缉犯。 杀害了五名女子的连续杀人犯,竹中正治。 “小伤而已,干嘛这么夸张,还得要两个人扶你上来,我还以为你大概没命了哩。” 原田佐知医生一边包扎,一边嘀咕。 堡藤苦笑了下,望向这位年近四十的妇人,“佐知小姐,就算帮我个忙,当我很严重好吗?” 原田瞄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担心…直人会太乱来,我要是伤得重的话,他就不会离我太远。”工藤老实的对原田医生说出想法。 原田笑了下,在工藤身上多捆了一层绷带,“好吧,看在你还叫我小姐的份上,就帮你一次。”说着,在工藤的伤口上拍了一下。 “痛…!”工藤哀了一声,苦笑了一下,“谢谢你了。” “不客气。”原田医生笑着,洗净了手,“你就躺着吧,今天别再乱跑了,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不过可不帮你瞒,明天我会跟武田说的。” “是,我晓得。” 原田医生满意的点点头走了出去。 才出了门,她就见相原迎面走来。 “佐知医生,显情况如何?”相原担忧的问道。 “不是很好,不小心点的话,左手大概会废掉吧。”原田医生叹了口气。 “这…这么严重…我以为是擦伤而已…”相原吸了口气。 “要让你看得出来,医生让你当就好了。”原田笑了笑,轻拍着相原的肩,“对了,今晚你们留署里吧,别让他乱动了,要回去,明天报告了武田再回去。” “咦?…啊,知道了…”相原无可奈何的回道。想到要报告课长,就想起报告上回被袭击的事,肯定会因为没有即时报告而被骂的。 相原叹了口气,打开医护室的门,工藤躺在最靠里侧的床上。 “还好吗?”相原走近,看着他略苍白的脸。 “还好。”工藤笑着点点头。 “……还好就好……”相原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搔了搔头随口应着。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其实,他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下那一枪?相识才不到几个月,他们的交情应该并没有那么深…… 应该。 虽是这样想着,但其实连自己都不可思议,他知道要是当时角色互换,他也会替工藤挡下子弹,毫不犹豫。 这种心情是怎么产生的?老实说他不知道。 罢才看见工藤中枪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跳动。 相原深吸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方才鲁莽的行动,没有听工藤的劝阻…… 还有一件事……“显,刚才我去追犯人的时候,你叫了我什么?” 等半天却没听到回答,相原转头一望,才发现工藤已经沉沉睡去。 愣了半晌,相原才叹了口气也和衣斜躺上长椅。 “…混账东西……”莫名所以的情绪充斥心底。“混账!”深吸了口气拨乱自己头发,相原小声而压抑的又咒骂了一句。 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底渐渐覆盖上的阴霾与不安。 偏偏头侧望沉睡的工藤,听著他平稳而和缓的呼吸,似乎也带了些许平静给他。 “…你这个混账…”相原终究也是累了,缓缓闭上眼睛、逐渐睡去。 第六章 好冷。 第15页 ……显……我好冷…… 纵是睁不开眼、看不见四周,也能感觉人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浑身浸于一片冰冷。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波浪不断起伏拍打、而自己飘荡在其间,被推来送返、一阵一阵地被撞击著。 身体的温度渐渐散去,慢慢变得跟水浪一样,冷冷凉凉的…… 心脏揪的好紧。身体不觉得有什么痛楚,但心脏却好难过。 显……你在哪里……水好多…… 最后,仿佛出现了什么不同于波浪的声音。 显……? 奋力张开眼,瞬间突起的水压呛了过来,迎面而来的浪涛高抛,不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黑暗掠过。 浪一举,看见了一艘船,船上有人叫着什么。 显?呼…终于来了吗?好慢… 你来了吗?…我好冷…… 好冷。 棹? 棹。 咦,什么…谁…是棹…? “棹!” 相原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双望著自己的眼眸,带着某种担忧而深切的情感。 谁…?谁在看我?我是谁? “做了恶梦吗?”工藤担心的望著相原,伸手抹掉他满脸的汗水。 “…嗯,好冷…”相原胡乱的点点头,下意识紧紧拉拢身上的被子。脑袋一片混沌,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 他四处张望,窗外的天色光亮,室内却越看越熟悉。 啊、我是相原棹。这里是医务室,昨天晚上忘了回去了。 相原转动视线望向眼前的工藤,想起他昨晚在医务室睡着了,所以连自己也留下来没回去。只是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又黑又冷……但是、工藤是不是出现在梦里了?干嘛出现在我的梦里? 堡藤看著相原紧揪着被、只知道呆呆地看著自己,于是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向他、慢慢收紧手臂把他揽进怀里。“这样,就不冷了。” 虽是笑著,心里却是无法抑制的歉意与难过,竟然连失去记忆的现在,直人还得承受夜里恶梦的纠缠…… 会…冷吗?你在那样冰冷的夜海里漂流了多久?很害怕吗? 堡藤用力拥抱着他,仅是沉默相拥。 相原乖顺地依著他的拥抱,将额头软软地轻靠在他肩,感受到温暖而平稳的感觉。 许久,他才慢慢恢复神志。发现在时节尚未入秋的现在,其实一点都不冷,甚至… 还有点热……忽然记起工藤身上的伤,相原轻推开揽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只是恶梦而已。” “你常常做恶梦吗?”工藤握住他的手。 “唔…反正醒来就不记得了。”相原愣一下,轻施力想挣月兑他的手,却不知道工藤在怔什么,竟然望著他出神。 “…放手啦。”相原瞪著工藤,不太高兴的说道。 “抱歉。”工藤勉强勾起个笑,放开了手。 “没关系…”相原回答著,慢慢从床上爬了下来。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爬上床去的。稍微拉开点距离,才发现工藤大概已经起床梳洗过了,领口半散著,有三、四颗扣子没扣好。 堡藤顺着相原的视线望下,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小力晃著被三角巾扎住的左手。 “因为单手不好扣…你要帮我一下吗?” 在相原眼里,觉得工藤又习惯性地冲著自己流露那种诱惑般笑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却仍旧走过去替他扣上扣子,“等你伤好一定会被我扁。” 耳边听见他嘟喃似地咒骂,工藤只好继续笑笑,努力克制自己别直想著低头亲吻他就在眼前晃动的发,然后在稍下挪动就能吻上他的唇。 “好了。”相原帮他扣好了扣子,抬头正好对上工藤温柔的目光。 那笑容、那眼眉,与他面孔的线条,甚至连亲吻的感觉,就象是早就印在脑海里一样。为什么? 对他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前辈!”砰的一声,高桥冲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凝视。 “什么事?”相原小退了一步,转头温和的望著高桥。 但工藤回头时的目光却几乎让高桥不敢出声。 “唔…啊…我…课…课长找你们……”高桥支支吾吾越说声音越小。 相原不禁疑惑,“悟郎,你干嘛?” “没事,他早上都这样,你先过去吧,我等会过去。”工藤走过去用力拍拍高桥的肩。 “喔,那我先过去了。”相原耸耸肩,拉起了外衣。 临出门前,想了想、回头对著高桥唤了声:“悟郎,你一起来。” “前辈,我会一辈子跟随你的。”高桥仿佛得救似地赶忙奔了过去。 堡藤好笑地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医务室。这熟悉的戏码在三年前,几乎每一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回。到底是什么毁了他原本拥有的这一切?工藤非常明白。 竹中正治! 堡藤收起笑容、冷著眼,望向窗外蓝蓝的天空,单手点只烟。 你不会在有任何机会伤害直人的。 我发誓,绝对没有。 相原带着高桥回到搜查课,立刻就被等着他的武田课长招到桌前。 “为什么没有立刻跟我报告?”武田课长习惯性的凝起眉心,望向立在眼前的相原。 “因为时候太晚了所以没有马上跟您报告。”相原站的一身挺直,看来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我是指你第一次被袭击的时候。”武田课长顿了一下,抬头望著相原。 “…那是因为…当时我并不觉得那是被袭击,感觉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意外,我来不及抄下车号也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没有纪录在报告上。” “为什么连口头报告也没有?”武田课长沉了声。他在担心…… 谤据高桥的报告,竹中正治回到了新宿,而现在的相原并不认得他。我明敌暗的情况,对相原而言,非常危险。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相原微行了礼向武田课长道歉,他知道眼前严厉斥喝自己的长者,是在担心而不是在生气。 武田课长略松了眉心,隔著相原,瞥见左手臂上扎著三角巾的工藤自后方走来。两人互望了一眼,交换一个眼神,武田课长才又看向相原,“在家禁闭三天,不准出门。” “课长……”相原睁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抗议,就听见一旁的高桥大叫了起来。 他回头,就看见高桥慌慌张张扶著弯下腰的工藤,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搜查课的。 “前辈!你不要紧吧!”高桥紧张地问。 “不要紧的…小伤…”工藤微弯著腰,有违平时的悠然自得,一脸苍白的倚在桌旁。 “…很痛吗?”相原忍不住担心又内疚,“你早点回家吧。” 武田课长也抬起头看看工藤,“工藤,快回去吧,受了伤别乱跑。”又转向相原,“正好,你送工藤回去就别出来了,三天以后才准复职。” “课长!”相原不满的嚷了起来,“为什么……” 武田课长随手挥了挥,“别罗嗦,快回去,好歹工藤是替你受伤的,你要仍下他不管吗?”低下头摆明不接受相原的抗议。 “……”听到课长这样说,相原一时间也无话可说。虽然满心不甘愿,但工藤的确是为了他而受伤的。 相原只好长叹了口气,伸手拉起外衣,扶著工藤,“回去吧。” 堡藤笑笑站起身来,向武田课长点头致意后,和相原一起走出搜查课。 全搜查课的人都静静的望著他们出门,下楼,这才一窝蜂的冲到武田课长桌前,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 “课长!竹中回来了是不是!” “悟郎!你有没有看错!” “没有!化成灰我都认得那个混账!” “该死!他还敢回来,看我怎么对付他!” “好在直人有活着回来,不然我一定宰了他!” 第16页 “没错!” “咳!” 武田课长轻咳了声,全课再度静下来。他深吸了口气,望著眼前的部署们。 以往在课里,樱井就是最受宠的,也因为这样,三年来没有一个新人能待得住,但是现在…相原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就算告诉相原他是樱井直人,他八成也不会愿意接受。武田课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别提起樱井了,如果相原自己没有想起来,就当没这件事了。人活着回来就好,别老挂在心上了。” 全课人默默的记著,虽然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但大多了解了武田课长的意思。 沉默了一下,武田课长又道,“就这样了。现在起全面搜寻竹中的下落,联络本厅,一定要快点找出竹中正治,有任何消息马上回报,不要轻举妄动。” “是!” 眼见这群精力充沛的属下们解散了去,个个摩拳擦掌要保护相原,武田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他比较担心的人是工藤。 打开桌上的公文,决定先把私人的情绪扔到一边去。现在,还有更急需处理的事。 如果,竹中真的回来了,那最危险的人就是相原。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看著竹中接受审判,为了死去的樱井和活着的相原。 起码,在他退休以前,这个案子必须结束…… 相原载著工藤回到住处,走进屋里,他顺手锁好门,回身在工藤窝上沙发之前一把拉住他,“上床去睡,别又睡在沙发上。” 堡藤有点讶异的望著他,相原撇撇嘴角,“别以为我每天睡得跟猪一样,你干嘛每天睡在沙发上?” “想知道吗?”工藤浅笑著贴近他一点。 “不想,快点进去。”相原瞪著工藤、闪开一步,指向房门。 堡藤耸了耸肩走进房内,相原随后跟着,站在一旁看著他困难的月兑下外衣,在解开上衣扣子。 “不帮忙吗?”工藤瞥向倚在一边的相原。 相原闻言,翻翻白眼走了过去,一伸手解开工藤绑在手上的三角巾,扔到一旁。“这样就可以用两只手了吧,月兑个衣服不会怎样的。” 堡藤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乖乖的自己换下衣服上了床。 相原一直盯着他上了床后,才拎起外衣说,“你好好的躺著可别乱动乱跑。” 眼见相原一副想往外跑的样子,工藤用著不大不小的声音咕哝著,“你居然要扔下我这个伤患,自己跑出去?” “……”相原一听不禁顿下脚步、撇撇嘴角。有些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好像都瞒不了这个人。“我马上就回来,你从现在开始睡,醒来前就会在家了。” “你确定要扔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工藤看来一脸可怜。 “……就说一下子就回来了嘛。”相原瞪著默默露出苦涩笑容的工藤,不可讳言,他的确勾起他的罪恶感了。 “你确定你一下子就会回来的话就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了你。”工藤耸耸肩、倚在床上,叹口气望向窗外。 相原瞪著他,出去也不是,留下又不甘心,挣扎了一阵子,才哎叹著放下手上一直拎着的外套,“是是是,我不出去总可以了吧。” 堡藤微微笑了开来。 相原凝起了眉心,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了神般移不开视线? 从见到这个混账的第一眼起,他的笑容就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不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的笑容总是能带给他心悸的感觉,总是能让他失神凝望,总是那么的…熟悉…? “棹。”工藤见他怔怔地望著自己,轻唤了声。 “…啊?什么?” “过来一下好吗?”工藤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需要什么吗?”相原暗叹了口气,走近去坐上床沿。 “我想想…给我一个吻好了。”工藤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玩笑似的用手背轻拂过相原的脸颊。 连相原自己也觉得意外的,他并没有想要闪开或一拳挥过去的感觉,反而开始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 很多时候,面对著工藤,心底那股悸动究竟是什么?不论是他的笑、他的吻、他的凝视、他的温柔,甚至…工藤从街角闪出来拿着枪对著自己的那个瞬间。 那瞬间,工藤突然跳出的身影和某个那一晃而过的人影相叠,引发强烈而猛烈的无助席卷而来,心底的难过如潮水打向自己。 是怎么回事? 而望向工藤时,工藤的神情却好像比自己更加惊慌?为什么?应该被吓到的不是自己吗? 空穴来风,其来有因。但他却怎么想,也理不清自己产生这些感觉的理由? 相原坐在床缘,不由得发起怔。 “你到底要不要吻我?” 咦?相原一惊,才发现工藤正用手轻揉著他的耳垂。或许这种莫名所以的情绪,是因为工藤那混蛋的手的关系吧? 他微微侧头,闪过工藤的抚模。 “恩?”工藤低哑的声音带著诱惑,原本轻划著他耳廓的手,催促性的抚上他的后颈。 相原俯,轻轻触碰了他的唇。稍稍退开,犹豫了会,在一次轻吻上他的唇;左手扶著他后颈,用拇指磨蹭著他后颈削短的发根。 停留在他唇上的时间渐渐的拉长,当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吻也越来越深。 相原不由自主的把手缠上他结实的臂膀。 靠在他怀里,就像靠上那个老是出现在梦里的平稳的怀抱。 虽然,在梦的最后,他总是被扯离那个温暖的怀抱,在由高空直直的摔到冰冷的地方,又冷又孤单…… 随着加重的吻,工藤滑落到他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将相原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缠吮着的舌相粘。其实伤得不太重的右手隔著薄薄的上衣轻柔的滑动著,轻缓的揉抚过他胸前的定点,确定怀中的人全身战栗,索性翻过身来将他压在身下。 几乎喘不过气来了。相原清楚的感受到完全被挑起的,紧贴的身躯,隔著薄薄的布料散发热气。缠吻、,任他温热的手抚过他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 “…显……”相原申吟著,不由自主的揽住他,直到工藤扯开他皮带的环扣,相原才猛然顿了呼吸,扯住他的手,“等…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么?”工藤轻吻著他的脸颊,有些无奈的停了手上的动作。 相原喘著气平复高涨的,还滚烫著的身体贴覆著另一具同样炙热的身躯,理智还在挣扎著,为什么那么容易会被一个男人挑起?那么无法自制的…… 任他落下无数的轻吻在唇上、颊上? …不能否认他的吻、和在他的怀里的温度,都是无比的熟悉与舒适。 相原深吸了口气伸手轻推著工藤的肩,工藤略退开了些,隔著一点距离望著他的脸,那是迷惑却又渴望的神情。工藤不由自主得又伸手轻抚他的脸颊。 不想放开他! 他知道他也不想离开他。所以工藤虽然犹豫,却也有没有放开手。 许久,还是相原先挣著想离开他的怀抱,“…你看起来伤得不太重嘛…” “现在喊痛大概也来不及了吧。”工藤笑著,不但没有放开手,反而趁相原转身时从后将他一把扯进怀里。 “喂!别闹了。”相原回头瞪著工藤,却不太敢大力挣开。 “你不乱动的话,我就不乱来。”工藤笑著,抱著他,在他耳边说话。 “……你三岁呀,还要人陪睡…?”相原低骂了声,却也没有再动。 又挣扎了一阵,相原叹了口气放松身子让自己靠在工藤怀里。 靶觉著身后传来的平稳呼吸,慢慢的也就跟着他的呼吸同调,缓缓睡去了。 第17页 也许不会再做恶梦了。 至少,在今日。 相原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痛快了。 舒舒服服地,自睡眠中自然转醒。没有任何恶梦,也没有一丝一毫因为睡不好,而引起的酸痛或不适。这种经验,很是愉快。 而且就算不睁开眼睛,也知道什么温暖正环抱着自己。那是让自己安眠的理由吧? 虽然感情还处于不断抗议的阶段,相原却清楚的知道,当眼睛睁开时候,就无可选择的必须回到现实。现实不是可以一直偎著某人的…… 所以他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短暂的放纵自己,享受这个温暖,慢慢的思考。 自己对是似乎是纠葛了三年的梦,并没有多好的记忆。印象所及,应该都不是什么甜美的梦境,不论场景如何的不同、内容怎样的变换,全染著悲伤色彩。 以前并不特别在意,但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们都是恶梦。 而且全是相连接的,同一个梦境。 梦里都有着同一个模糊人影,面容看不清晰,自己却知道他总是笑的温柔,不论在何时何地,有他出现就有温柔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伴着自己。 也没有例外,梦的最后,所有的温暖皆会在瞬间离开。自己被扯出那个原本依偎着的怀抱,周遭变得冰冷而令人无法呼吸。 接着而来的梦,整个是无尽冰冷与无涯黑暗。 老爹是在三年前捡回自己,认己为子的。于是相原棹,出生了三年。 这三年在佐井村中平稳而愉快,托了老爹友人的关系,弄好自己的身份给了自己高中学历,顺利选定警察作为职业,为了准备警员甄选而努力念书。 若是梦中的场景是自己真实的过去,那必定不是相原棹的吧?不是身为相原棹的自己的。 到底三年前的这个人,被迫离开或是失去什么? 即便当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出一点不属于相原棹的回忆时,依然固执得再梦境中反复播放?还有那个人,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什么?是什么? 种种疑问再脑海里盘旋。不可否认地,他早已觉得梦中那有著温柔笑脸和温暖怀抱的人,很像工藤…… 他梦到的温暖就像现在正环抱着自己的,一模一样。 相原凝起眉心、睁开眼睛,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变得有点奇怪,可是…… 他眨了眨,逼自己停止思考。抬起眼,望见工藤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略带卷曲的发丝垂在脸上,熟睡著,除去平日看到就觉得他那种欠扁的悠闲,特别显出英俊。 相原忍不住伸手轻轻拨玩他垂在额前的发,工藤匀称的呼吸让他感觉非常舒适而平静。 凝视了许久,相原微微叹口气,轻手轻脚推著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想坐起身。 没想到工藤却动了一下,加上力道圈紧自己。 吓了他老大一跳,还以为工藤被自己弄醒了,连忙停下动作,半天后确定工藤还在熟睡之中,才又开始动作。 “…嗯…直人……”工藤不安的唤起樱井的名字,下意识的再次收紧手臂,环住在怀里挣动的人。 相原听见工藤喃喃的语句后,瞪向工藤,撇撇嘴角把他的手臂抬开,径自下了床,小心翼翼的溜出房门。 “妈的…那么痴情的话,就不要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的。”咕哝咕哝。 相原压住心里不断升起的怒气,变穿好外衣、拾起钥匙,准备要出门。 就在他手触上桌上钥匙的一瞬间,银色锁环上的s·n闪著光芒、跃进他眼帘,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骇人想法,手顿时停在半空。 我刚刚念了什么…如果…那么痴情的话…就不要对别的男人…… “开玩笑…”相原干笑两声,继续拣起钥匙。思绪却越奔越快。 如果、如果…他到现在都还忘不了樱井直人的话,怎么能那么快的接受自己?那么毫不介意地,让自己踏进他跟樱井住饼的房子,睡在他跟樱井的床上,还把刻有樱井名字缩写的钥匙圈…交给自己…为什么? 平成九年十一月六日予以停职。 脑海不能控制的浮起昨天查询樱井直人时,电脑上秀出的字样。 “死了,他殉职了。”工藤是这么告诉自己樱井直人的下落。 今年是平成十三年,现在是八月。到年底,自己成为相原桌、与老爹父子相称,就整整满四年了。 “新宿署搜查课欺负新人是有名的呢,三年逼走了六个新人。” 昨天藤田笑着说出口的话,跟着出现。 为什么三年来逼走六个新人的新宿署搜查课,能容下自己这种乡下来的小警察? 为什么、为什么高桥坚持要称自己做前辈?又为什么他在福冈,初次见到自己那样失态? 为什么课长在樱井直人停职三年多后的昨天,月兑口叫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 握在手中的钥匙好像千钧重,他不知不觉松开了手,钥匙跌落地毯、彼此摩擦出小小的叮响,相原缓缓蹲下、凝视那串钥匙。 漾著银光的s·n字样,那样刺眼的躺在他面前,相原沉默望著。 饼了许久,他才深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钥匙、粗暴塞进口袋,起身走出大门。 不可能…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第七章 人的想法,一旦成形,就很难将之忘怀。 相原现在的心情十分恶劣,到署里的一路上,他既无法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也没办法笑著把脑海中的想法当成玩笑丢弃。 一切是那么吻合,自己竟然用身体记忆了一切,习惯到不曾注意。 从他来到新宿,身边发生的事、遭逢的人、奇异的洽合,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提醒他、就是樱井直人? 一个好大的陷阱……可是、我不是…我不是的! 如果我是,怎么可能进入往日的生活环境、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果我是,谁是相原棹?现在正在这里思考的相原棹是谁…? 这是好大的一场骗局。 …谁是谁呢…? “shit!”咒了声,相原用力甩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署里,直至搜查课前顿住,悄悄地、探头望了下。 课长不再。 还好。 相原把头缩回来,整整衣领,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办公室。 斑桥眼尖,一望见他进门,便惊讶的大声嚷开,“前辈,你怎么出来了?课长不是说……”惊得相原赶紧冲过去捂住他嘴。 “安静。”相原一手捂住他,一手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瞪著他示意闭嘴,见高桥乖巧点头才放开他。 “我只是来拿些东西、马上就回去,你别嚷、别害我等下被骂…” 斑桥眨眨眼睛,压低嗓音,“工藤前辈呢?” 死了啦…… 相原撇撇嘴角,虽然很想这样随便撂话,转转眸还是没出口、“吃了药睡着了,我等会就回去,你别担心。” “喔…”高桥应著,见相原走回自己位子翻翻弄弄,趁他没注意,悄悄转身想模出门,不料相原立即斜了他一眼,“去哪?” 吓了高桥老大一跳,马上转身,“没有,我去倒茶给前辈。” 相原看他著慌模样,不禁一愣,微微苦笑,“我没有凶你,你不用怕成那样。” “喔,恩,我去倒茶给前辈。”高桥也觉得自己反应的太夸张些,不好意思得搔搔脑袋笑了起来,真的就转身拿了两个杯子、倒两杯茶。 相原若有所思,望著他的背影突然问道,“我以前很凶是不是?” “是呀,是呀,前辈以前凶得要命,现在好……”高桥陡然发现自己说溜了嘴,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端著两杯热茶杵在原地,开始慌张,“呃…我…我是说…前辈…以…叫…呃下,是现在……” 第18页 瞄著高桥语无伦次,相原却只淡淡一笑、带开了话,“我开玩笑的,别介意,小心茶烫手。” “……是……前辈喝茶。”高桥小心翼翼把一杯茶放到相原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远远的坐到角落去,不敢随便开口。 相原没多望他,脑袋里净是转著高桥溜嘴的话,望向满桌的资料,想著工藤的事和阻击他的人。 他望着桌子,视线追寻桌上热茶的飘烟,怔怔发起愣。 樱井…直人……正发呆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桌子最下方的抽屉。相原默默盯他半晌、才迟疑著模出腰间的钥匙。 来到新宿署搜查课的第一天,就曾打开这抽屉的锁,只是心中的警铃大作,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打开,而现在,却觉得自己非拉开它不可了。 里面有什么呼唤着自己。 他轻旋动钥匙,慢慢拉开,抽屉底除了凌凌乱乱一堆小东西外,只有一本厚重的文件夹躺著。 a15300069……是那件失踪的案子。 相原深深吸了口气,拿起文件夹,翻开档案。 不意外看见里头收整著案件始末、凶嫌和被害者的资料。除此之外还有些连环杀人犯的参考案例,与来自心理医生的分析。 报告上满是红笔画出来的重点,当年承办此案的警察应当十分认真,而重视这个案子。 他…樱井直人……是个认真的好刑警啊…… 放下报告,相原翻起竹中正治与四名被害人资料,里面密密麻麻的、空白出到处有铅笔胡乱涂写的痕迹。 尤其是竹中正治的资料,边边满是骂人字句。 变态、疯子、神经病、这家伙脑袋有毛病!他一定是凶手!课长是笨蛋,不信我显也是笨蛋…… 我要宰了他。要先阉掉他……给我休假! …可恶…又一个被空口人…… 读著,相原不自觉笑了,微微的苦涩却自心底深处直泛上来。 “他呀…像个孩子般的男人吧。”工藤低低的嗓音掠过心头。 那时,工藤在自己面前说著他、想著他的表情,是那样染著温柔、凝著苦痛的。当时仅觉歉疚于勾起工藤的伤心事,现在却感到好沉重、好沉重。 堡藤说了好沉重的一句话…… 而,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个孩子般的男人。 那…相原棹是怎样的人呢?谁能说说看吗…… 相原突然觉得撑著文件夹的手失去力气,力道一松,他默默盯著文件夹一张张啪啪地翻合,他瞥见某个手写在文件边上的名字一闪而过。 江村慎司?他是谁?好像在哪里听过。 相原一动也不动,瞪著档案封底、试图自一团混乱的脑子中挖出对这个名字的记忆。许久,才想起工藤曾经提过他,好像是他事务所里的同事。 相原努力保持语气平淡,开口唤了高桥,“悟郎,显事务所里那个同事叫…江…什么来著?” “江村先生吗?他是个有趣的人呢,课里忙的时候,课长会请他和工藤前辈来帮忙。”高桥果然笑著给了他答案。 如果在这件案子发生时候,江村就认识显了,那他一定也认得樱井。那就去见见他吧,他应该可以给出一个最公正的答案。 相原想了想,把档案重新放回抽屉,再度锁了起来。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去找江村,确认疑虑,但心底的慌恐却没有因为这份坚持而减弱。 他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恐惧著江村慎司会冲著他喊出不是他的那个名字。 不希望自己身为相原棹的身份被否定,却又有强烈预感,一定会变成那样。 一开始,工藤就是冲著。樱井直人。微笑,宛如他不是相原棹,就是樱井直人。 若他真是,为何没有一丝一毫身为樱井直人应有的记忆? 用力闭上眼睛、深吸著气,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想下去。不顾高桥的叫唤,拉起外衣便走了出去。 分工藤的事务所离开新宿署只有十五分钟距离。 相原没有开出车子,只是漫步走著,就走到了每天载著工藤过来的大楼前。 楼下有间咖啡店,虽然店面不大、人也不多,却有种热闹的氛围。 相原爬上楼,站在事务所门前,凝望雾面玻璃上亮眼的shimiz字样。他犹豫好一阵,终于还是骨气勇气、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事务所内摆置著整组深褐色的原木家具,那种优雅的质感,一望便知是工藤的喜好。 连整个空间都飘散著工藤的气味…正确的说,那是工藤惯抽的烟味。 不能说自己讨厌这种味道,他不高兴的是它对自己的干扰程度…很大。不断让自己联想到抽著烟、抿著诱惑式笑容的工藤。 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相原张望著,见到一个人背对门站在书柜前,兀自翻著手中的档案,头没抬起就先说话,“请坐,有什么困难…吗……” 那人头一抬,看见站在门边的相原,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下来。 这个人……认得我…… 相原马上感到身体窜过一阵寒冷。 那人也只愣了极短的一瞬,立即咧出笑容、说著,“请坐,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协助的吗?” 相原注视著眼前的人,生著一张斯文干净的脸,却一身随便穿着,衬衫要扎不扎的、一整排钮扣也仅是随便的扣上几颗敷衍了事。头发理的很短,眼神藏著锐利,整体看来俐落而精明。 相原半晌不说话,他也不急著催促,盯着他好一阵后相原才开口,“您是…江村先生吗?” “是,您…贵姓?”江村随手搁下手上档案,朝相原走近。 相原看着他礼貌的笑容,感到一阵不耐,他一点也不想花时间和江村客套周旋。虽然他肯定自己真的不记得认得他,不过他也确信江村认识自己。 “你认得我吧。”相原冷静的问。 江村微微笑著摇头, “不,我想我们不认得。” “你一定认得我。”相原前进了一步,眼神紧逼著江村。 江村凝起了眉心,显得有些为难,停下对话、才思索著该如何回答,一旁通往楼下的门突然被打开。 “大哥,你饿不饿……” 一个清秀的大男孩走了进来,话没说完,忽然看见相原站在哪里,男孩睁大了圆润的眼睛满脸欢喜的叫了起来,“大哥哥……!” 相原愣了一下,诧异的发现那男孩边喊着自己、开心的朝自己走来,却被江村慌慌张张一把拉扯住,“小明!等一下。” 池波停下脚步,疑惑的回望江村。 “…你去倒茶给客人,先下楼去。”江村对池波眨著眼,虽然池波不太明白,却还是乖巧的转身下楼。 相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望著江村。 两人间一阵短暂的无言。 江村搔著自己削的极短的发根,苦笑一声,“好吧,我投降,工藤一定会杀了我的。你想知道什么?” 相原认真的凝视著江村,问道,“我是谁?” 江村顺手捞起桌上的烟、坐上沙发,比比手要相原也坐下。 相原耐心的等江村点着火,并婉拒他递过来的烟,等待他开口说出答案。 “你认为自己是谁?” …如果知道还用得着来问你?相原有点不耐烦的瞪着他。 不晓得是不是相原的眼眸泄露了他的不满,江村没等他催促,便又自顾自接下去说道,“这样说好了,我现在问你,先生您贵姓,你怎么回答?” 相原沉默了一瞬,很快的回答,“相原,相原棹。” “那就是了,你知道自己是谁不是吗?”江村笑了一笑。 相原也跟着淡淡的笑起,“是呀,我知道我自己是谁。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好了,要是由你来看的话,我是谁?”他边留意他的反应,边追了句。“或是……你觉得工藤显看我是谁?” 第19页 江村听到他的问句,又忍不住苦笑,一口一口的抽著烟,隔著茶几,雾白的烟丝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一样的…烟。 相原嗅著烟香,发现江村与工藤抽著同一牌的香烟,抽的人不同,对自己的影响也截然不同。 他总觉得自己是被工藤的烟诱惑,但却对江村同样的烟毫无感觉。 “好吧,你只是要我确认而已吧。”半晌,江村放弃般的靠向椅背,望著相原的眼神却没有怀疑,“没错,在我眼里,你是樱井直人。” 瞬间,相原倒抽了一口气,颤抖的感觉爬满背脊。 “…那个…你们会不会其实是弄错了…或是什么……”相原话没说完,就沮丧的住了口,他根本知道他是百分之百确定著。 相原重重倚入椅背,疲惫的默著脸,他觉得非常、非常的疲累,不论是精神上或身体上都失去气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村看他喃喃自语的模样,也是一阵不忍,抿住唇,挣扎了一阵,才说道:“你知道竹中正治的案件吗?” 相原点了点头。 “当时你负责追查这件案子,而工藤被指派去参与本部的任务,那次任务是为了破获我卧底了两年的人蛇集团。工藤是来支援卧底的,预定他跟船出海,而我的任务在工藤上船后酒结束待命。” 停顿了下,江村干脆拈熄手上的烟:“工藤上了船之后……等我们发现竹中也在船上时,船已经出航了。” 他其实也很不想谈起这件事,只是望着认真倾听的相原,暗暗叹息着。 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任何事了。 江村揉揉额侧,“你…是跟着工藤偷偷溜上船的,理由…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反正你就是上了船……然后……”吞吞吐吐,他迟疑又迟疑,“然后我不晓得当时的真正情况,更不知道造成那种情况的理由。工藤没说,也没有人敢问。就在船出公海之前,你从船上跳了下来……是……我亲眼……看见的。” 江村停下话语,低头又抽出根烟,“……虽然我方的船就跟在后面,可是……我救不了你……”拿起柴盒,打着火。 相原没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江村擦着火柴,折坏了两三根、也打不起火,最好整盒火柴一抛、索性放弃,单单咬着没点的烟,捂着脸颊许久、许久才挤出声音:“对不起……” 江村那种宛如告解般的忏悔,好似重击上了相原,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江村的道歉才好。 我不是樱井直人,你…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根本不晓得有这回事…… 看着江村的自责神情,差点出口的心里话涩涩地又咽了回去,“你不用介意那种事,我……原谅你。”他勉强地笑说。 江村望着相原,笑了笑。明白他只是想安慰自己、让自己好过一些,其实压根不愿接受自己是樱井,于是改了话题,“你这三年……过得好吗?” “嗯,在佐井日子很单纯,没什么大案子。”相原想起在佐井的老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好……”江村把玩着手上的烟,低声地说道,“我想……这也许不是该我说的话……但是,这三年来,工藤过得很差。” 听到工藤的名字,相原有点动摇。他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太明显的反应,静静听着江村说下去。 “当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他坚持你还活着,自己出海去找,找到附近的船家没人愿意再把船租给他……然后他开始喝酒,喝得不成人形,后来他会接下了这间侦探事务所,还是……” 没让江村把话说完,相原倏地站了起来,“够了!” 他脸色苍白地吐了口气,“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可以接受你的歉意,可是我没有办法承受他的痛苦……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突然很想马上逃出这个满是工藤味道的地方,“不认得你,我很抱歉……我、我要走了。” 相原边说边转身,便朝大门走去,江村连忙站起来,还来不及喊住相原,池波已经端了茶走进来,望着相原的背影,疑问,“大哥哥要走了吗?” 相原手握在门把上,一回头,就看见池波睁着清澈的双眸,定定地直视自己。 霎时间,他只觉得不认得这个亲亲热热唤着自己大哥哥的漂亮男孩,真是罪过。 无论他怎么翻找着脑海重记忆,也翻不出任何与他有关的影像,最后他难过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认得你……” 相原苦涩的语调,叫一旁听着的江村微微抽了口气。 池波却自然地眨了眨眼,放下手上的茶盘,带着明亮笑容走向他,“没关系,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千明,池波千明,大哥都叫我小明,你呢?” 相原愣着,与其说是,他是回答池波的问题,倒不如说他在对自己喃喃自语,“相原,我叫相原棹。” “那我们不就认识了?棹哥哥。”池波抬头望着相原,再次微笑了。 看着池波单纯的笑靥,仿佛告诉着自己他不介意称呼,只是很高兴认识自己,即便是叫做相原棹的自己,也是很值得欢欣的事。 这就是所谓天使的笑容吧? 相原望着他,不禁也微笑起来。 也是有人愿意承认身为相原的他的…… “谢谢你。”相原由衷地说着,模模池波的头。 江村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谢谢你。”他回身向江村点头。 看见相原打开了门就要离开,池波连忙从茶盘上取饼一个小袋子递给相原,“这个是我做的,给棹哥哥。” 相原望着他手中的袋子,迟疑了下。江村自然地走过来搭上池波的肩,笑笑说,“小明做的签饼很好吃的,这孩子的饼里只有好签没有坏签,骗客人乐的。” “谢谢,我收下乐。”凝视着池波甜甜笑容,相原伸手接过乐饼干、放进口袋后,便走出了事务所。 外头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午后刺眼的阳光渐渐在收。他只觉得这一天,好漫长。 铃——铃——铃——刺耳的铃声不断响起,在安静的房中分外扰耳。工藤皱着眉,抬起手、朝床头模去。 “前辈……我是悟郎……打扰您休息了吗?” 堡藤没有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换个比较舒服姿势,声音低哑,“你最好有很要紧的事。”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习惯性的往身旁探去,触手的冰冷让他突然惊醒。 直人呢? 身旁床铺的冰冷,一瞬间让工藤不知道是幻是真。 直人是真的已经回到他身边了吧? “那个……相原前辈……他……” 一惊之下,工藤也没细听高桥在说些什么,只听他听到相原的名字,才回了神连忙追问,“你刚说什么?” 堡藤突然变得急促的语气吓了高桥老大一跳,他又支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重新开口,“呃,我说,相原前辈刚回署里来过,不过又走了。” 不是梦,还好……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工藤讲话筒夹在颈边,匆匆捉起外衣穿上。 “唔,没有,不过前辈说了奇怪的话,他问我他以前是不是很凶,而且,前辈他开了抽屉……” 堡藤倏地停下了动作,“你说什么?他开了抽屉?” “是的,可是走的时候又锁上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先别告诉课长,等我联络,要是他还有回署里的话,先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可是前辈,你的手机没开。” “手机?”工藤愣了一下,回来时明明开着的。 第20页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找到了摆在远处长柜上的手机,一瞧才发现它的确已经被关上。 “shit,那小子……我现在开了,有事就联络我。”听过咒骂着重新打开手机。 “我晓得了。” 币上电话,工藤隐隐感觉一阵不安。 他为什么这么问悟郎?他…恢复记忆了吗? 堡藤想着,不由得揪紧了眉心。 明明是一直希望他恢复记忆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十分不安……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收妥手机,工藤迅速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他的预感很准,尤其是不好的,特别准。 “该死。”胡乱抹了抹水,便走出浴室,很快地收拾简单的随身物品,工藤便冲出了门。 直人……别擅自行动……再等我一下,等着我…… 第八章 其实相原并没有离得很远。 当工藤往所有可能地点寻找的时候,他正坐在离事务所不远处的公园里。什么也没做,只坐在秋千上疑荡一荡,想着一切。 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 我是谁呢…… 相原棹,还是樱井直人? 我应该当相原棹,还是樱井直人? 堡藤他……要的是相原棹,还是樱井直人? 我到底……是谁? 又该是谁? 正当心烦意乱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传入耳朵,而且似乎越来越近。相原疑惑地抬头张望,公园入口处出现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边举起小手臂抹着脸、一边嘤嘤啜泣着蹒跚走入公园。 时值近晚时分,家庭主妇们忙着张罗晚餐,这种时候一个小女孩独自在公园,也许是和买菜的母亲走散了吧。 暂时甩开扰人的思绪,相原起身过去蹲在女孩的面前,用最温和的微笑说道,“小妹妹,和妈妈走散了吗?” 小女孩只是哭泣着,抽抽噎噎说道,“哥哥……哥哥,不见了……” 相原拍拍女孩,“乖,不要哭,告诉叔叔,哥哥在哪里不见的?” 女孩哭着,指着公园外的小路,相原抱起女孩,走了过去。“别哭,叔叔帮你找哥哥好不好?不要哭了。”相原抱着小女孩,随着女孩指的路线走去,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女孩指的路线曲曲折折,一路走来也花了约十分钟,女孩却是想也没想,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认路,倒像是有人告诉她要这么走。 这么小的女孩也不像会演戏,那表示……大概不太有趣了。 眼前一座废弃的仓库,相原皱着眉头看着女孩,“小妹妹,哥哥不是不见了,是被抓走了是不是?” 小女孩用力点着消息头颅,泪水一滴滴落在相原手上。 相原把她放了下来,“不要哭,你晓不晓得回家的路?” 小女孩掉着泪摇摇头。 相原想了一下,又抬头看看废弃的仓库和四周的地形。 这里几乎没有人烟,最近的住家也还得走回方才那个公园,就算女孩认得路,要走回去也要时间,而且……这里是两个署的交界区,就算是报了警,立刻出动前来也要一段时间,自己为了怕工藤找又没带手机出来……小男孩能撑多久呢? 如果早些注意到就好了。相原暗自懊恼。 叹了口气,相原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察手册,写了几句话交给了女孩,“好好拿着这个,走到大马路上,看见巡逻的警察叔叔或是邮差叔叔,便利商店的大哥哥都可以,交给你看得到的大人,知道吗?” 看见小女孩点头,相原对她鼓励的笑笑,催促她往有人烟的地方跑去。 不是值勤时间,所以也没有带枪在身上,相原大约可以猜到绑架小男孩来诱使自己过去的人是谁了。 也该……是要解决的时候了…… 深吸了口气,相原朝废弃的仓库走了进去。 现在工藤非常的着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曾有过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那是他想也不敢再想起的过去。 直人……你在哪里…… 站在新宿市中心,努力想着每一个相原可能去的地方,除了署里,常去的酒吧,巡逻的路线,他几乎都走遍了。 没有人看到相原。 堡藤努力的想着,突然间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老大一跳,赶快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时皱起了眉头。“什么事?” “你在哪里,我打了半天电话也找不到你。”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一头传来。 “我很忙,有事快说。”工藤不耐烦地打断了江村的话。 “你在找直人是不是?” 愣了一下,工藤马上问道,“他去找你了?” “嗯,走一阵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工藤几乎要吼出来。 “先生,你手机没开,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哪个天才找的到你?有时候吼我的话还不快点去找直人。”江村悠闲地把话说完才挂掉电话。 堡藤恨恨的把电话切了,快速走向事务所附近。 正走着,手机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工藤望了一眼马上接了起来。 “什么事?找到直人了吗?” “前辈,接到民众报案,有个小女孩拿着樱井前辈的警员证在路上走……” “在哪里!” “在辖区交界处的一家废弃工厂那里。” “我马上去。” “前辈,课长说等……” 斑桥还没说完,工藤已经挂了电话;他当然知道课长要他等什么,不过他不能再等下去,因为他已经等了三年了。 你在哪里? 你在想什么? 千万,要等我…… 不要、再自己随便做决定了! 直人。 相原皱着眉头,仔细望着眼前的男人和在他身边的男孩。男孩不晓得先前受到了什么样的惊吓,无助而恐惧的双眼只是空洞的望着他。 相原努力的想从残存的记忆里找出这个男人的影像,不过,看来是不可能的。但就算一点记忆都没有,他还是能判断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你……是竹中正治?” 男人有双阴冷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相原,脸上的神情像是得意的笑容,“没想到是我吧?” 每一个都这么自以为是…… 相原笑了起来,不晓得是无奈还是嘲讽,“确实是没想到,很抱歉让你失望,我根本不记得你。” 竹中的笑容僵在脸上,整张神经质的脸看来更加扭曲,最后怒吼了出来,“你说不记得!你他妈的敢说不记得!” 相原无奈的耸耸肩,“没想到除了工藤那个笨蛋以外,还有人暗恋我三年呀……” 看着竹中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相原又笑,“不过,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也没办法。” 竹中眯起他细长的双目,一瞬间,相原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 我……应该记得这张脸的……那种阴冷的表情…… 竹中缓缓的笑了起来,双眼闪着某种奇异的光彩:“不记得了是吗?”一手抓起身边的男孩,另一手在男孩细女敕的颈子上缓缓收紧,神情恢复了原来的得意。“这样想不想得起来?嗯?” 随着他手上的威胁,男孩开始哭了起来,但声音却像已经哭到天昏地暗后的最后挣扎,非常微弱。 相原变了脸色,“放手,我知道你是谁,也记得你的案子,而且,你要报复的是我吧?” “哈哈哈哈哈——”竹中大笑着,松开了手却没有放开手。“怎么,想起来了吗?” “你记得有什么用?我的地位、我的一切,甚至连我的名字早就被人忘光了。报复?报复你能拿回来吗?”语气由轻转强的,到后来已经是大吼。 相原冷静的反问,“你想怎么样?” 竹中还是笑着,“怎么样嘛……”他放开手上的小孩,转向樱井的笑容却是狰狞。 “钱、事业,一切,我都可以不要了。” 第21页 竹中眼里闪动的危险讯息告诉相原,这个人非常的危险。 “不过……这一切我要你用命来换!”说着,竹中掏出了枪。 说实话,相原有点惊讶,他可以想像竹中冲过来用力勒死他,或是拿把刀在他胸口划个十字让他失血而亡,却没想到他会持有枪械。 这对有固定模式的杀人魔来说,似乎不符规矩,不过以竹中的个性来说,也许是为了采取最小心的方式,才决定用不习惯的枪。但他的小心却给了相原一个大好机会。 相原笑了起来,“射准一点哪,这种东西你用不太习惯吧……”话没说完,伴着枪响声,一阵热辣扫过他左月复旁,相原咬着牙闷哼了声,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左手紧压在伤口上,感觉到烫热的液体缓缓的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竹中笑得很得意,冷冷的声调透着些兴奋,“这种东西不用习惯也打的中。” “是吗?”相原略抬起头来望着竹中,脸上笑容不变,只苍白了些,“不过,用不习惯,就是用不习惯吧?还是亲手勒住仇人的脖子,慢慢的看他窒息比较有趣吧。” 相原望着竹中的神情竟然像是鼓励。 竹中再次眯起他细长的眼睛,他有这种表情的时候,表示他在考虑,当然,相原的提议是很诱人的。不论怎么想,比起拿把冰冷的手枪直接了当的射死对方,亲手扼住他温热的脖子直到冰凉为止的那种痛快,更让他兴奋许多。 相原没有再说话,只是望定了竹中。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泛起一晕晕血红,看在竹中眼里像幅美丽的图画。 竹中不由自主的向他走过去,垂落的手上仍握着枪。 相原等着。 二步…… 三步…… 短短三步的距离,相原已经感觉冷汗从他额上不断的渗了出来。伤口其实感觉不到痛了。他很紧张,要是这三步间,竹中开了枪一切就完了。 四步…… 五步——够了! 相原抓准机会猛然跳起来冲向竹中,在竹中还没意识到他不该离相原太近、也不该离人质太远的时候,相原已经开口大喊了起来,“快跑——!” 男孩似是吓坏了,愣在当场。而竹中开始反抗,他拿枪的手被相原扯住,索性抬起膝盖用力撞向相原受伤的部位。 伤口再一次遭到重创也没有让相原放手。他没有觉得很痛,只感到体力跟着失去的血液一起渐渐流失,“快跑!”相原再一次大声叫喊,这回男孩终于有了反应,拼命的向门外跑去。 砰! 二枪。 相原努力拉高竹中持枪的手,承受着他一再的攻击。 砰、砰! 三枪、四枪。 glock点四五手枪只有五发子弹。 虽然知道,但失去力量的身体却再也无法抵抗。终于被睁开的时候,只看见竹中充血而疯狂的双眼,双手握枪大叫着。 “樱井直人——!” 我不是…… 竹中的叫喊让他抬起了眼,他努力着不让自己倒下。 “直人——” 身后传来的叫声也很熟悉,但…… 我不是。 不是——我不是! “去他的樱井直人,我不是!”也不晓得哪里来的气力,相原大嚷着,向竹中冲过去,在竹中开枪前死命的抓住了他持枪的手。 砰! 枪声响起。 时间像是静止了,在工藤的眼里。 直……人…… 缓缓在面前倒下的身体,和那天夜里,他从他面前纵身落海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他是那么无助而需要他,他却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能做。 “直人!”工藤像是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看不见、也没有顾虑竹中手上正拿着枪,而这枪正朝着自己扣下了扳机。 也许是惊慌,子弹只从工藤左肩擦过,工藤连顿也没顿一下,一把扯过竹中的领口一拳挥落。他已经无法思考,只是用尽全力报复着伤害直人的人。 直到有人拉住他的手臂。 虽然是很微弱的力量,不过他还是发觉到了。 相原喘着气,用尽全力扯住堡藤的手,缓慢的说道,“我没事……死不了……再打……死的是他……” 堡藤静了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怔怔的望着相原。 相原撑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体,他晓得他吓到工藤了。 相原尽量放松神情,伸手轻轻的拍着工藤的脸颊,努力把话说得连贯,“喂……我说我没事你听到了吗?把竹中放开,他要接受审判,不是你的死刑。” 松了手的同时,工藤紧紧的拥住了相原,像要将他揉进身体般的,紧拥住他。 相原这个时候才开始感觉到痛,除了身体上的疼痛以外,当然还有别的他不太想承认的,情绪上的痛。 靶觉到工藤沉重的呼吸,相原伸手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没事的……” 时间好像停止了。许久、许久,直到相原痛得快站不住。 “嗯……放开我好吗……我……很痛……”相原虚弱的说道。 堡藤赶忙放开他。 相原苍白的脸不断的渗出冷汗。工藤连忙扶他坐下,月兑下外衣紧压住他的伤口。警车已经接近到听得清楚声音了,工藤半抱起相原走了出去。 “那孩子……”相原其实意识还算清楚,他想起方才跑出去的男孩。 “我有看到他,我叫他躲在外面,你放心。”工藤赶忙接话。 直到救护车来,相原上了车,望着也想上车的工藤,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嗯,帮我……送那个孩子回家好吗?”哀求的语气,是鲜少从他口中说出的。 堡藤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相原在想什么。但他一点也不想离开相原。他一直有那种,现在分开了,就再也见不到的感觉。 所以他犹豫着没有回答。 相原又开口说道,“帮我一下,只有你我才能放心。” 堡藤凝起了眉心。他不是不相信相原,但他知道相原这些话只是为了想暂时跟他分开而说的。 堡藤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会送他回去的……你……别太乱来,好好待在医院里。” 相原淡淡笑了,“知道了。” 直到救护人员关上车门到发车离去,他们都没有离开凝视着对方的视线。 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第九章 相原还是消失了。 堡藤几乎快要疯掉,那天赶忙送了男孩回家,换手给警方做笔录后就冲向医院,结果到了医院人已经不在了,接着往署里去,高桥也说他回家去了,赶回家却没看到人,行李、证件什么的都还在,只有人不见了。 堡藤又四处找了一次,确定他找不到人后,耐着性子在家等了两天。 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到署里去。他可以不回家,不可能不上班。 “直人呢?您让他到哪里去了?” 面对工藤礼貌性的质问,武田课长只略抬了头望了他一眼。 “我放了他假。”课长轻描淡写的回答着。 “……我明白了。”工藤深吸了口气。起码直到他会往哪里去。向武田课长行了个礼工藤就准备转身离开。 “在你眼里他是樱井直人还是相原棹?”课长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工藤停住了脚步。 “课长为什么这么问,不都是他吗?”心底猛地被刺了一下,工藤背对着武田课长,没有回头。 “不一样,樱井直人是你生死相交的伙伴,而相原棹只会是你普通的好友,你自己分不出来吗?”武田课长冷静的望着眼前背对他的工藤。 堡藤只是铁青着脸没有回答。 武田课长叹了口气,“工藤,我不晓得过去你们是什么方式过的,但不管如何,放下吧,如果他今天选择放弃樱井直人的身份,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想做相原棹,你不能逼他承认他是樱井直人。” 第22页 顿了一会,课长推了推脸上的老花眼镜。“三年,不也过来了,知道他没死,不就比什么都值得吗?何必硬要他想起他记不起的事……更何况……他记不起的事,不就是你一直不希望他知道的事吗?” “你不能一边希望他想起自己是樱井直人,又一边希望他不要想起那个事件,那是不可能的。” “让他自己做结论吧,他如果回来了,就有可能变回樱井直人,可是后果就是你们必须承担过去的痛苦;如果他没有回来,那他就是相原棹,以后都会是。”叹了口气,武田课长下了结论。 “我……知道了。”工藤没有反驳,只应了句,默默的转身离开。 走出新宿署大门,阳光暖暖的照射在身上。应该是温暖的仲夏时分,工藤却觉得冷。一种寒冷的感觉,直达心底。 “课长,请让我调回佐竹。” 望着一身是血是伤又满是绷带的属下,武田皱起了眉头,望了他半晌,“你讨厌这里的生活跟工作?” 相原深吸了口气,“不是……” “那为什么要走?”武田课长放轻了语气。 “……我……不晓得……不晓得该……怎么办……”相原脸上充满了因为迷惑而痛苦的神情。 “那就等知道了再回来。” “啊?”相原疑惑的抬眼看着武田。 “我放你假,哪天想清楚了哪天回来。要是你真的确定你不要回来了,我就准你调职。凡事先想清楚再做决定,才不会后悔。”武田温和的望着他。 “给您添麻烦了,课长……对不起……”相原低着头向武田致歉。 “不用道歉,等你确定不回来再来道歉,现在你应该做的是感谢我放你假。”武田笑了一下,“好好的放个假,想清楚了再回来。我不要看到一个像是在逃难的人。”锐利的视线像是要穿透他似的。 相原向武田行了礼就离开了。 的确像是在逃亡一样。相原逃离了工藤和新宿署,也逃离了樱井直人的世界。 脑袋不停的思考着,人却是懒懒的躺在沙地上,动也不动。 相原望着停在远处的渔船,老爹应该正耐心的在等待收网的时机吧? 回到佐竹已经一周了,老爹没问,他也就没说,就这样恢复了原本的生活,除了没有上班以后,日子过得和三年前一般,每天帮着老爹捕鱼,看天、看海、看夕阳。 每天应该都是悠闲而愉快的日子。 但那只是应该而已…… 远远的,看见老爹收了网开始拖曳回来,相原起身拍拍身上的沙粒,走向快要停靠的渔船准备帮忙。 老爹默默的把方才捕到的鱼儿分类、放生。 相原也默默的跟着帮忙。 “你在等什么?” 老爹突然开口问出的话,让相原愣了一下。 “等……?没有呀……我没有……” 口里否认着,眉心却凝了起来。 我……在等什么? 在应该是悠闲而愉快的日子里,他却一点悠闲或是愉快的感觉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样而已。 应该,但却没有。占满他心底的,只有那副讨厌至极的笑容。 等、什么? 现有的记忆中,等待最久的,就是在海中浮沉着,望着满天星斗,无助而寂寞的等待有人来救援。 那现在呢? 我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等呢? 为什么……我不能自己上岸? 没有理会愣愣思考着的相原,老爹自行收拾了一会,就起身离开。“还不走。” “咦?啊……是。”回过神,相原连忙帮老爹提着东西走回小屋。他已经下了决心。 我不要再等了。 我要回岸上。 自己回到岸上。 已经许久没有打开酒柜的门了。 从樱井回来以后,工藤酒没有再打开过。没有必要。 凝着眉心望了半晌,工藤最后还是打开门取出酒和杯子再用力甩上门。 深吸了口气,他并不是想灌醉自己,只是单纯的想喝酒。 原本,是要冲到佐竹去找相原的,但考虑过后却没有动身。 如果他现在决定要闪躲自己的话,找到他也没用。 相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他也需要。 需要时间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当相原不再希望自己是樱井直人的时候,自己真有办法放下过去的一切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如果他愿意成为樱井直人,自己又要如何去解释过去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还没有答案。 但工藤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变成什么人,他都只要他一个人而已。 所以,自己必须给他时间思考,工藤决定等待。 但那种不晓得相原会不会回来的焦虑心情却强烈困扰着他。 饼去那三年,他可以抱着樱井并没有死的心情过下去,那是一种期待和寄托。但现在却必须忍受那种明明知道他在哪里,却不能去找他的痛苦。 苦笑着,工藤在见底的杯里又倒满了酒。他必须等到相原自愿回到他身边为止。因此,在他失去耐性之前,他只有等。 手上金黄色的液体,随着他轻轻的摇动产生细小的波浪形成美丽柔和的光芒。 堡藤斜靠在沙发上,拿着杯子的手抬高了起来,视线也随着金黄色光芒的酒杯而往上移。透过灯光的酒杯沉浮着冰块,折射的光线看起来闪亮而美丽。 他想着他的直人。 想着多少次他就这样走进门,抱怨着屋子里乱,却又随手乱扔着书或者衣服。抱怨着没有休假,一休假却又喊无聊。明明讨厌在沙发上却又常常懒得进房上床…… 咽下已经没什么味道的酒,工藤闭上了眼睛。 如果,能像以前一样,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直人有多好……看他笑着,听他抱怨着…… 大白天的你喝什么酒呀? 直人……那么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还把家里搞的一团乱,你在干嘛呀? 直……人……? 为什么……连声音都那么清晰…… 堡藤猛然睁开眼睛。 “你听到没?见鬼啦?” 相原正凝起眉心,瞪着自己。 就在眼前。 堡藤用力眨了眨眼,直起了身体,眼前那张抱怨似的脸看来有些担忧。 “你没事吧?” 甚至连抚上自己额头的手都是温热的…… 直……人……! 堡藤一把抓住哀在他额上的手,拼命确认着眼前的身影,淡淡的笑容,像是在笑他还不太清醒的神智……手是温热的,连他的脸、他的身体都是热的。 “直人……” 随着工藤施力将自己拉进怀里,相原没有抵抗,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静静的偎在他怀里,让他紧紧的拥抱着自己。 “直人……”工藤一遍一遍的唤着,逐渐加重了拥抱。 “我……在这里……”相原喃喃的说道,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伸手拥住堡藤的肩。 靶觉工藤紧埋在他肩上的唇顺着他颈侧线条一路轻吻了上来,贴上他唇际时带着无比炙热的气息,轻喃着他的名字,在他还来不及考虑是不是要闪躲前,就把一切封在他唇里。 混杂着他的烟味和酒香的吻逐渐加深,相原不自觉的随着他舌尖的挑逗开启牙关,任他探进的舌轻咬吮吻。 唇舌交缠的感觉是许久不曾有的熟悉,被工藤压在身下,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和高涨的,相原加重了喘息。 “嗯……嗯……”好不容易被放开了唇舌,还来不及平息呼吸,工藤的手掌已经抚上了他的胸口,他猛然顿了一下。 堡藤已经伸手解开了他的上衣,由月复侧缓缓至胸口。 “唔……嗯……等……”几乎要申吟出声。相原咬紧了下唇,努力抑止工藤带给他的强烈感觉。“至……至少到房……里……嗯……” 第23页 吻从颈边一路下滑至锁骨,轻轻舐过他每个易感的部位,工藤轻吻着他的胸口,张口含住他胸前敏感的定点,随着相原加重的喘息,着他腰侧的手缓慢而温柔的下移。 “唔……!”相原用力抓紧了他的肩。 相原努力深呼吸着以求减缓不断升高的,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出声。令他觉得恐惧的不是工藤的和吻,而是不断的想接受他的自己。 “直人……别这样。”工藤温柔的舌忝舐上他紧咬着的下唇,在他松口的时候,把舌尖探入他口中,再一次的勾卷起他柔软的舌,重重的吮吻着。 “……嗯……”相原不由自主的回应着。唇舌交缠的感觉,像是沉入漩涡般的晕眩。 “直人……” 除了忍耐着不断高涨的,而造成身体上的痛楚以外,工藤在耳边温柔而黏腻的呼唤也使他的心底隐隐作痛。 相原紧紧的凝起眉心,在工藤的手温柔的抚上自己眉心的时候,深吸了口气,张开眼睛望着他同样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最……最后一次……以后,不准这样叫我……”直视着工藤的视线里,有着无比的坚定和认真。 堡藤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带点苦涩却温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却没有再开口唤他,只是顺着他眉心、鼻尖到嘴唇,不断温柔的轻吻着。 相原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吻,伸手环抱住他宽广的背,顺着他的引领,接受他,也接受了自己。 虽然晓得自己无法再成为樱井直人,不过他知道,工藤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一个新的,叫做相原棹的自己。 醒来时候的疼痛感,是好久没有感受到的。 除了疲惫和全身的酸痛以外,还有在欢欲过后的满足感。 在他怀里的感觉充满温暖和安稳,匀称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都让他觉得自己实实在在的活着。 相原把头轻贴在他胸口,感觉到工藤动了一下,伸手更把他圈进怀里。 相原顺着他的动作更贴近他怀里,感觉他正轻吻着自己垂落在额前的发。 “醒了?”工藤温柔的低声问道。 相原没有说话,只轻轻把手轻贴在他胸口,感觉他的心跳,许久才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做你的直人。” 靶到他僵直了一下,相原凝起了眉心。“我不记得樱井的任何事,也不记得他跟你之间的过往。我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哪里来的,或许是他的或许是我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去管他过去有多少需要牵挂的事,我只知道我有个七十多岁的爸爸,我必须奉养他,按时汇钱给他,一有休假就回去看他,到他老得不能动的时候说服顽固的要命的他到东京来往,做好一个孩子该做的事……所以,我不能做你的直人,我只能做我父亲的棹。” 缓缓的把话说完,相原静静的听着他毫无起伏的平稳心跳,他没有去想自己的心跳是不是乱了。 许久才感觉到他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相原顺着他手的施力方向,抬头望着他。 堡藤温柔的笑容,和轻柔的吻,稳定了他紊乱的心跳。 “下次休假,我陪你去看你父亲,好吗?” 相原松了口气,把头埋进他胸口,“……看你这副德性,我爸一定会拿扫帚把你赶出去……” 堡藤笑着搂紧他,“不要紧,我抢了他儿子,让他多打几下也无所谓。” “你这个混帐……” “是,我是。”工藤大笑着,把他压在身下。“而且是只要你一个人的混帐。” 相原抬起头来瞪着他,工藤笑着,轻抚他的脸。“不管你是谁,或是要当谁,我要的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还真敢说……”相原瞪了工藤一眼。工藤笑着,贴近他的唇,把相原的抗议一起封在吻里。 也许,他们无法要回过去的回忆和感情,但是起码有了一个开始。 全新的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