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风望云(上)》 第1页 序 我开始动手写倚风望云定在二00二年四月十八日,当时还信心满满的认为自己一定会写完,没想到这一拖就拖了三年,也没想到本来短短的故事会拉长到十六、七万字……不过我终究是写完了(泪)。在写倚风望云下的时候,我遇到许多烦心的事,除了家裹、工作以外,最亲近的友人一个遇到了严重的车祸,一个即将远行到国外念书,许多烦心的事都在那一、二个月内接连发生,在我写这篇后记的时候,车祸的友人已在 按原中,除了不能k她的头以外,人可以活蹦乱跳了,而要远行的友人即将要离开,觉得很难过的是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抱着她的大腿叫她不要走,只能祝福她早日学成归国。 有逛过我个版的人应该常常听我念着“铁剑栖凤”这部文章,几乎我所有的古装小说都由那裏开始,包括倚风望云。所以我接下来的目标是完成我在一九九九年开始动笔却始终没有完成的那部源头小说,它对我来说,将会是我写作以来最大的挑战,希望我能顺利完成,替我祈祷吧。 必于倚风望云,谢谢陪我赶结尾到凌晨五点的蚁,谢谢你给予我种种的鼓励及建议,没有你我真的写不下去。谢谢三千美丽的封面,有你的鼓励我才顺利的把稿子修完,还有在蔷薇及kk个版回文给我的版友们,谢谢你们,你们每一句感想跟回文都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因为我是个“没有人鼓励就写不完小说”病的患者(泪),谢谢大家不嫌弃的一直鼓励我这个不会灌水的版主。 把序当日记写好像不太好,不过我自己的经验是我看书都跳过序…所以如果有人真的认真把它看完的话,请接受我的谢意。谢谢您愿意看完我无聊的碎碎念,也希望您喜欢这篇文章,喜欢我笔下的人物。 拾舞2005/6/29 楔子 天未明,月未落,三更刚过,正是满时分,月光照亮整个京城,也正是酣眠的时候。 京城夜里一向平静,少有宵小盗贼,所以当夜里突然人声鼎沸,吵闹不休的时候,就晓得发生了大案子。 靠西城门边,就在一进城的大路上,富丽堂皇的府邸传出了吵闹声,听得有人喊报官,有人嚷着抓贼。 而京里会出现飞贼是很鲜有的事,从二年前江湖上甚有名气的大盗唐飞被名捕宋无念给格杀于上柳山后,京城里就鲜少有盗贼出没。也是由于京里除名捕宋无念之外,还有神捕雷子云坐镇京城之故。 不管如何,今夜却是少见的不安宁的夜。 上百个衙役和捕快在城里来回查探着,一户一家的探门询问。而严府正上下凄苦哀嚎成一片。 在一片吵嚷声中,雷子云走进严府,他一路走来侧耳细听,一双眼睛像鹰一般的四处留意,照着往常的速度,慢慢的走进严府堂皇的大门里。 严府相当华丽,但在京城里下是最华丽的。 严老爷是丝绸商人,所以他相当有钱,但在京城里他也不是最有钱的。 严老爷只有一项是别人都比不上的。 他有个美丽的女儿。 严家小姐芳名秀容,年方十六,长相清丽可人,善于琴艺也勤读诗书,而且绣的一手好女红。虽然也有人说,严小姐的才貌绝比不上栖凤楼楼主唐柔,但她绝对是城里最美丽也最有才气的千金小姐。 因为唐柔已经不算千金小姐了。 严家夫人望见雷子云伟岸的身影跟往常一般的用着他稳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进来时,严夫人已经哭得直跪在地。“雷爷,您要给我的容儿做主…她才十六岁呀…她还没许人呀……” 严老爷扶起他的夫人,老泪纵横的望着雷子云,“雷爷,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请您千万要抓到那个婬贼,好安慰我家容儿在天之灵……” 雷子云伸手拍拍严老爷的肩,“您请宽心,这是我份内事,我一定会尽力做好的。” 雷子云很稳,很少话,很少有表情,不认识他的人见着他总会以为他正在生气,他一张脸永远像是正要与人决斗般的严肃。 也所以城里的姑娘们总说可惜了他那张好看的脸,若是能笑一笑,可会迷煞那些待字闺中的闺女们,真是可惜,因为雷子云多半是吓走那些姑娘们的多。 而雷子云此刻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一走进严小姐的闺房就可以闻到姑娘家特有的香味,秀致的闺房里,严小姐亲绣的龙凤枕还没有完成。 “听说,和城东贺公子的婚事就快要定下了。”副捕头蒋三石在雷子云身边说着。 雷子云四周细望着这女子的闺房,然后才慢慢、慢慢的望向那柔软的床铺上,年方十六美丽可人的严家小姐,令人不忍卒睹的尸身。 望着仵作验尸,雷子云心里有点不忍,那么美丽的小泵娘,在世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身无寸褛的,被一群男人在房里走来走去的,让人验着她清白无瑕却已死去的身子。 “爷…严家长工说瞧见了人。”蒋三石出门晃晃又回来的时候,在雷子云耳畔小声而迟疑的开口。 雷子云凝着他一直没有松开的眉心盯着蒋三石,他说话一向干脆俐落甚少迟疑,想必是事有古怪。“带进来。”雷子云沉声开口,边示意其余人离开严家小姐的闺房。 蒋三石把浑身发抖的长工严祥带进来的时候,严祥还是止下住的抖着,一见雷子云忙跪下。“雷爷做主,替我们小姐做主。” 雷子云一把扶起严祥,温和而稳定的开口。“你别怕,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严祥吞了口口水,抖着嗓音,“我…三更刚过,正…正想起来小解…却听到外头有些响声,我…我以为是有贼人…就拿了棍子,想说要通知李护院…还没走到院子里,有人冲了出来撞的我头昏眼花,我一爬起来那人咻的一下就不见啦…我…我还当是撞鬼了…就…就听见小姐丫鬟小翠的叫声了……” “有没看清那人的长相?”雷子云接着开口,却望见严祥支支吾吾想开口又停着,眼神不住飘向蒋三石,雷子云伸手拍向严祥的肩,“你别怕,看见是谁尽避告诉我,不用怕。” 严祥望着蒋三石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才呐呐的开口。“那时…天还黑着…我也看不太清楚,又一下子就不见人影…其实…我也不晓得是不是见鬼了还是怎么着……但是…那人…那个人……”严样又吞了口口水再偷觑了他一眼,才小小声的开口,“…那个人……长的…长的很像……长孙公子……” 雷子云脸上的神情更凝重,急速而沉稳的嗓音在严祥听起来就像雷吼,“你确定?” “小的…小的…小的不确定…只是…只是在黑暗里…一时之间就觉得那人…好像…好像而已……”严祥急的快要哭出来。 “爷,您别急,天这么黑我想也有看错的。”蒋三石也拧着眉,只是他凝眉的时候,和雷子云截然不同,他整张脸皱在一起,看起来十分难看,不过那表示他觉得事情不太妙。 而雷子云仍是凝着他好看的脸容,缓吐了口气,温和的开口“我会去查,你放心,若是真的我绝不缓筮私的。” “谢…谢谢雷爷…我想…也有可能我看错了…长孙公子…家世好,人品又……好…我想…他不会像鬼一样半夜飞来飞去的…所以我想…大概是我认错了……”严祥断断续续的,说到人品二字差点接不下去,只勉强挤出个笑。 第2页 雷子云苦笑了下,“他的人品我晓得,你且宽心,但这事先别传出去,我查清楚了会跟你家老爷说明的。” “谢谢雷爷!谢谢雷爷。”严祥连声谢着,才让捕差带了下去。 雷子云微叹了口气再望向这已经了无生气的闺房,才走了出去。 “爷……”蒋三石拧着他难看的脸也跟了出来,“您……” 雷子云挥了挥手,“城门末开,若是外人定没有离去,加派人手守在城门,西城门边六百八十二户每户都要搜,把那个欺了严家小姐的狗杂种给我找出来。” “是,那爷您……?”蒋三石望着脸色不太好看的雷子云。 “我去找那个混帐,城门开后我会在那里。”雷子云深吸了口气的开口。 “爷…您不会认为长孙公子他会……”蒋三石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完。 雷子云盯着蒋三石有些好笑却又好气,“也为难人家得看我的面子夸他人品好,不过他虽然是个没人品的混帐,从头到脚怎么看都像个采花婬贼,也不可能会是他。”雷子云苦笑下接着开口,“不过我说不是没用,我得找到他不是的证明才行。” 蒋三石也苦笑看着雷子云离去,他也觉得不可能是长孙公子犯的事,虽然长孙公子人不太正经…但是凭他的相貌才气,女人倒贴都来不及了,用的上犯这档子事毁掉自己大好前程…虽然…也许…没什么前程可言…。 蒋三石撇撇嘴角,就算他长孙倚风是个败家子,也好过城里任何一个官家的公子哥儿,起码他蒋三石就这么认为。 第一章 五更过,天刚发白,忙着干活儿的人都起来准备了。 雷子云走向城西最热闹的地方,连清晨卖菜的人还没出来吆喝前,他在一座楼前站定。 “栖凤楼” 京城里最大的酒楼。 栖凤楼只卖酒,除了酒,栖凤楼只有姑娘。 栖凤楼的姑娘们都是美的,柔的,有才气的,但不卖艺也不卖身,只卖酒。 有人拿过城北逢香楼的窑姐儿们来比,都比不上栖凤楼那群温柔又有才气的姑娘们。 也有人拿逢香楼头牌的凤儿姑娘跟怡春院名妓春水姑娘来比栖凤楼楼主唐柔,更是一个也比不上。 栖凤楼那群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对于自己被拿来跟窑子里的姑娘家相比,倒是一笑置之。 掌酒的唐清儿只是温温婉婉的笑:“谁教我们卖酒,酒色原不分家,可我们硬是要给分了,也怪不得人家拿我们来做比较。” 所以,凄凤楼只卖酒,不卖姑娘,不让人住店,只让人喝酒。 城里最着名的,除了出了这么座纯卖酒的楼子和美的出名的楼主以外,城里还有个四大名家。 城东贺家、城西长孙家、城南宋家、城北邵家。 四大名家各有年纪相仿的少爷,其中贺家公子贺锦郎是新科状元郎,也正在与严家小姐谈婚论嫁:而城南宋家是京城第一大镖局“宋远镖局”,手下第一镖师正是宋家大公子宋溪樵;城北邵家是京城知府,邵家长公子邵人和任职知府刑名师爷,正是他父亲邵知府的得力助手;而城西长孙家的公子长孙倚风是一代大将军长孙乘风的独子。 长孙将军生前勇猛善战为人谦和有礼,待人处事皆为人称颂,又使得一手好枪,不论在朝、在江湖都占有一席之地。但在长孙将军过世之前,没有人见过将军的独子—— 长孙倚风。 在老将军过世前三个月才派人将独子倚风接回家,所以有人传说长孙将军是因为子不成材才送到远方来个眼不见为净,直到身染重疾时日无多才将独子接回以陪伴长孙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夫人不多时就跟着谢世。 要说这城里四位少公子,贺家公子才气纵横,宋家公子武艺高强,邵家公子聪明绝顶,长孙公子…顶多说他个相貌出众吧。 长孙倚风自大将军夫妇过世后,才让人见着他生的什么长相,第一个瞧见他的人正是宋家公子宋溪樵。 听说宋溪樵见着长孙倚风直呆了快柱香的时间才回过神。 后来直夸长孙倚风生的艳。 一个男人被人称艳实在不太好听,但见了长孙倚风的人都觉得,这个字只能用在他身上。 长孙倚风天生就白,一身肌肤欺霜赛雪,一对漂亮的桃花眼望着人的时候没有人移的开视线,一只手抬起来的时候,你恨不得要去握他一握、捏他一捏,他比城里任何女人还要美,也比任何女人生的艳。 但他是男人,是男人就不会有女人的温柔婉约和庄重仪态。 他是个十足十的男人,而且是风流成性四处拈花惹草的男人。 所以城里人最常说道的,不是他的美、他的艳。 而是他的行径。 摊开来说,长孙倚风是个败家子。 为人不但不正经,勾三搭四的花名在外又不求上进,不似他父亲的谦和有礼,也没有他母亲的温柔识体。 最常被人说的就是:要是老将军还在世一定被他活活气死。 还好老将军已经过世了。 老将军过世后,宅子里的人大多辞了去,只留个老管家和几个长工,大家都说长孙倚风败家败到空,连伺候老将军多年的下人也留不住。 长孙倚风甚至也不会武,连老将军征战多年的枪都提不起来,进了城后却也没有去拜会老将军以前的老战友和结交的世家,一点都不懂礼数也不敬老尊贤,这样的败家子倒不晓得靠什么生活。 变成这样落魄的世家公子,无钱也无势长的又艳,没有被人欺倒也是件奇事。 主要是因为他还是有些朋友的。 长孙倚风的红粉知己相当多,城里每走几户就可以找到一个他的红粉知己。 当然这么多的红粉知己总分得出轻重,他最常找的,就是栖凤楼的楼主唐柔。 有了这么一个不简单的红粉知己,敢动他的没有多少。 要问道与他的关系,唐柔总柔柔的笑着,江湖儿女不忌俗礼,他和长孙倚风只是好朋友。 唐柔好交友,但好到能上栖凤楼她二楼闺房的,除了长孙倚风,在城里也数不出几个。 一个大男人要靠女人总被人笑话,但长孙倚风的红粉知己再多他从没有带回家过,长孙府自老将军夫妇过世后,就没有外人进来过,只有两个例外。 一个只白天来一个只晚上来。 有女人缘的男人,通常男人缘不会太好。可长孙倚风生的比女人还美,所以比起女人,他的男人缘更好。但长孙倚风讨厌跟男人混在一起。 除了他那些红粉知己,长孙倚风只有两个好兄弟、好朋友。 但光是这两个,就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动他一根头发。 一个是温相爷府的总管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拜访长孙倚风的时间非常奇怪,他只在晚上去。 多次有人在二更时分瞧见慕容云飞走进没有外人进得去的长孙府,然后在五更过后离开,每回如此。 所以又有人说,慕容云飞是长孙倚风的入幕之宾。 当然要命的话,不会在慕容云飞跟前说:而要问了长孙倚风的话,他总是勾着他要命的桃花眼笑笑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 慕容云飞为人豪气重义,他喜欢交朋友,却讨厌结交那些权贵之后世家子弟,四少公子里除了一眼望去怎么看也像个土匪流氓的宋溪樵以外,他只叫了长孙倚风做兄弟。 虽然长孙倚风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慕容云飞会结交的“兄弟”但他的确把长孙倚风护得好好的,而慕容云飞是什么时候认识长孙倚风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长孙府,也没有人能清楚的说出来,只有一次在栖凤楼里,邵府次子邵人俊借酒装疯想去拉长孙倚风的手,被慕容云飞一脚踹到楼外,三个月爬不起身,所以就有人说,慕容云飞是看上长孙倚风不逊女子的美貌,难怪总见着慕容云飞在京里这等身价却从没与哪个女子表示过好感。 第3页 而另一个,就是现在站在栖凤楼前的神捕雷子云。 雷子云为人刚正不阿,坚毅不挠,再艰难的案子也没有破不成的,这样的人为什么和长孙倚风是好兄弟没有人晓得,不过以雷子云的为人,没有人会说他是贪长孙倚风的 美色。 一个过份正直的人往往令人难以去说他的不是,而且雷子云不只正直,长得还很凶狠。 被他鹰似的锐眼一瞪,没有人敢多说一句,更别提让他听见那些难听的揣测。 也不晓得为什么,雷子云不在入夜后走进长孙府。 他只在白天去。 而现在,雷子云盯着栖凤楼的招牌半晌,出来打扫的姑娘,见着了他温温柔柔的笑着,“雷爷这么早,我们还没营业呢。” 也只有栖凤楼的姑娘们,从来没被雷子云那张看起来总是在生气的脸给吓到过。 “你们楼主在吗?”雷子云用着温和的神情望着那姑娘。 “在房里呀……”说着,那姑娘笑了起来,“雷爷找的是长孙公子吧。” 雷子云苦笑的点点头,“他在吗?” 小泵娘笑笑小手指指上头,吐了吐舌头的继续打扫着。 雷子云向她道了谢,径自走进栖凤楼,也没有人拦他,让他直直的上了二楼。 走进二楼最里的房门口,雷子云敲了敲门。 许久,房门轻启,现出的是唐柔那张美丽的脸蛋,有些惊讶的眨眨她水灵双眸,却马上开了门。“雷爷是找倚风的吧?” 唐柔向不拘礼,也不介意自己脂粉未施,便让雷子云进了门。 “失礼了。”雷子云也不拘束的直接走进,却见唐柔床上的罗帐并未掀起,也不好伸手去拉。 只转头望向唐柔,“请问唐姑娘,他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唐柔想着,细白的手指搁在她小巧的下颚上,笑靥如花。“约是初更时分就来了吧。倚风说慕容公子昨晚没空找他喝酒,所以就来了我这里。” “一直都没离开过吗?”雷子云习惯性的凝着他的浓眉。 唐柔笑着,坐在镜前理着她一头黑亮柔顺的发,“是的,一直都没离开过…我二更的时候离开了约一柱香的时间,跟清儿讨论点事情,我想那么点时间也不够他去奸杀了 严家小姐再回来吧…更何况……”唐柔望了雷子云一眼,望的风情万种。 “他要是出了大门清儿会晓得,要是出了后门打更的方叔三更前都在后头和小梅说笑,要是从这扇窗的话……”唐柔侧头望着她房里唯一的窗笑着。“他会摔死的,您晓得。” 雷子云苦笑了下,不惊讶唐柔的消息灵通,想着这倒是实话,那家伙连多跑两步都嫌喘,更何况是要他练轻功。 想着,雷子云望向唐柔,“那麻烦唐姑娘等会儿借我些时间,让我见见清儿姑娘和梅姑娘好吗?” “当然,能为雷爷效力,是栖凤楼的荣幸。”唐柔温柔的笑着。 雷子云正要回话,一旁软软的罗帐里传出了声音。 “大清早的,你不去干你的事,跑这来吵兄弟我睡觉做什么?”掀开罗帐的手,有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却又柔白似雪。 雷子云冷哼了声,“要不是为了你这个混帐谁喜欢一大清早扰人清梦。” “欵,兄弟,天下哪有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混帐。”长孙倚风缓缓的起身再伸了个懒腰,他整个人看起来是佣懒的,可他笑着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天整个亮了起来。 长孙倚风很爱笑,也很少人能拒绝他的笑脸,面对他的笑脸没什么反应的人很少,但他眼前的两个人就包括在内。 “就会贫嘴。”唐柔笑笑,没理会他。 雷子云盯着长孙倚风半晌,才开口:“你昨晚没离开过?” 长孙倚风懒懒的笑了起来,领口敞开着露出片白皙的胸膛,“唉呀兄弟,美人在旁,你觉得我躺上了床还会下来吗?” 雷子云只是用着他凌厉的目光望着长孙倚风没有说话。 长孙倚风大大的叹了口气,“唉,没想到我竟然这么不受兄弟你的信任,我昨晚没离开过,可以吧。”摊了摊手,长孙倚风一脸无可奈何的起身。 雷子云仍盯着他,很沉很稳也很快的开口,“严家小姐昨晚被贼人奸杀了。” 他目光如炬的盯着长孙倚风,而长孙倚风很慢很慢的,做了个很夸张很惊讶的表情,“唉呀,这么个大美人,真是让我心疼。”说着,一手捂胸很难过似的的坐回床沿。“我还来不及结交这位红粉知己哪,真是天妒红颜。” 雷子云也没有理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唐柔,只是静静的望着长孙倚风。 “唉,兄弟,你真是无趣。”长孙倚风又懒懒的倚回床上,以手支额的望着雷子云,“四更过后打更的方叔就从街头喊到街尾了,谁不晓得严小姐惨遭毒手。” 雷子云还是很沉很稳很静的开口,“严府长工说三更前后瞧见像你的人在严府出入过。” 长孙倚风笑笑,勾人的桃花眼转了转,一脸认真的表情。“不会吧,兄弟我这么英挺俊俏的身影会有人望错,你要不要叫他去看看大夫,他可能患有严重的眼疾。” “倚风。”雷子云更沉的唤了他一声,他一向很认真,很有耐心,长孙倚风刚好跟他相反,他随时随地都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什么事都能一笑置之,也什么事都能拿来玩笑,让人不晓得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的时候。 长孙倚风起身,投降似的举高了手,一脸无奈的开口,“是是是,我昨晚进来后就确实没有离开过这里了,兄弟。” 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无奈的脸,半晌才缓了脸色,“严家小姐死的冤,是我职责所在,有这种证言我就得问清楚,希望你不要介意。” 长孙倚风眨眨眼,又佣懒的笑了起来,“没的事,我跟你还有什么好介意,不如你等我一会儿我陪你出去巡巡如何?”说着,也不避讳的伸手就拉下上衣,雪白耀眼的身子露出大半,边慢慢的左看右找的,“柔儿,我的衣服呢?” 雷子云立刻的别开了眼,“我到外头等你。”说着向唐柔点点头就走出了房门。 听见雷子云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的下楼,长孙倚风就这样衣襟半挂的边吁了口气的坐下。 “你呀,就会耍你那点美色。”唐柔笑骂他,边从柜子里拿出他的衣服。 长孙倚风笑着,看起来有点疲累,唐柔走近他宠溺的揉着他的发,“没伤着吧?” “有呀。”长孙倚风点点头,抓住唐柔紧张的探看的手,笑道,“伤心哪。” 唐柔啐了他一声,骂道,“你老没正经,连我也玩,到底有没伤着。” 长孙倚风摇摇头,边换穿上衣服,听起来还是佣懒的声调,却透着悔恨。“要早一步就好了。” 唐柔替他系着衣带,整整衣襟,不忍的望着他难得难过的神情。“人跑了吗?” “没有,还在城里。”虽是淡淡的语气,但是唐柔晓得长孙倚风非常不高兴。 “我听说…那个人一做完案会立刻离开的,怎么……”唐柔凝起她秀丽的眼眉。 长孙倚风笑着,轻轻抚开唐柔拧起的眉心,“你别担心,我会处理。”说着转身,“我先走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小子还在楼下等着。” “倚风。”唐柔睨着他,执意要个回答。 长孙倚风无奈的笑笑,“他有别的目标。” “谁?”唐柔追着问。 长孙倚风耸耸肩没有回答,只一笑便推门离开。 雷子云的步子一向很稳,很慢,越急的案子他越缓,越慢他越能冷静,也越能理清思绪,他喜欢走路,慢慢的走,也条理分明的慢慢想。 第4页 而长孙倚风也很慢,懒懒的慢慢的走,他讨厌急,讨厌快,什么事他都喜欢慢慢来,因为一快他就会喘,就会出一身汗,他喜欢清清爽爽的慢慢的散步。 所以白天看的见长孙倚风的时候,通常是和雷子云在大街上散步的时候。 “爷————”远远的,蒋三石跨着大步扯着他的大嗓门跑了过来,一见他俩在慢步,连忙停了下来,静静的,像个小媳妇似的跟着。 蒋三石跟了雷子云快八年,雷子云一手把他从怀才不遇的小衙役拉拔到副捕头,他对雷子云一向是敬爱有加。 八年来他也多少了解云子云的个性,虽然雷子云一向少话,只做事,不过跟久了,也大略晓得他的习惯,当他在街上慢慢走的时候,表示他在思考现在正在办的案子,而且是麻烦的案子,所以雷子云在漫步的时候,千万不能吵他。 蒋三石也一向只静静的跟着,偶尔雷子云会开口,问他二、三件事,通常是案子的疑点或他的想法,可是蒋三石答的出来的通常少之又少,久了,在雷子云漫步的时候,跟在他身后就变成了件苦差事,大家都怕答不出雷子云问的话,虽然他不会责骂,但是总让人感觉难受。 但这个问题在三年前长孙倚风到城里来之后就解决了,记得那次的案子是城北学堂的陈夫子一家灭门惨案,一共三代十八条人命。 蒋三石还清楚的记得那回雷子云脸色很难看,在城里走了快六个时辰,他三天来不眠不休的每户盘查,已经累的跟条狗似的,这会儿还得跟在雷子云身后不得停脚,只觉得口干舌燥,一双腿子又酸软的要命,却不敢开口请雷子云停下来,在快走到城西的时候,雷子云突然开了口。 开口问的问题让蒋三石愣了半晌,虽然他完全不明白雷子云问的问题跟那件十八条人命的案子有什么关连,不过那时云子云那张一向没什么神情的脸,出乎意料的有着困惑的神情。这表示这个问题相当困扰他。 蒋三石那时突然觉得非常感动,他这个铁打的头儿也有感到困扰的时候,所以他马上非常努力的想,非常努力的掰出各种可能性,说到雷子云的眉心全都拧了起来,看起来一脸想叫他闭嘴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一边大笑了起来,而且是完全毫不客气的大笑。 蒋三石立刻变了脸大骂了回去,却在回头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长孙倚风,他就这样倚在他家长孙府邸的大门口,抱着他的左手,右手还拿了颗红苹果,有一口没一口的懒懒的啃着。 蒋三石愣了很久,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女人都没有了,更何况是个男人。 饼了不晓得多久,只听见雷子云沉着声,很有礼的开口。 “敢问长孙公子高见。” 蒋三石又愣了半晌,才忆起听说过长孙府有个貌美无比的公平哥儿,这事儿还是自己告诉雷子云的。 蒋三石愣愣的望向雷子云,后者仰着头望着石阶上的长孙倚风,很有礼也很诚恳的开口。 蒋三石又望向倚在门边的长孙倚风,后者也挑着他秀气的柳眉和他足以勾人魂魄的眼睛,懒懒的、慢慢的开口,像是在回答天气很好我也很好那类的问题。 蒋三石皱起他难看的脸,这两个人怎么讲话没条理的,他不晓得雷子云问的是什么,也不晓得长孙倚风回的是什么,不过雷子云那时却整张睑都亮了起来。 从那回之后,雷子云在街上慢步、开口的时候,身边都有个长孙倚风。 蒋三石后来想起狠狠拍了自己的头。 他女乃女乃的,怎么忘了瞧瞧当时头儿见着长孙倚风时的脸! 他记得自己愣了很久,却也记得很久才听见雷子云开口,不晓得他那张铁打的脸有没有因为长孙倚风而动过一下。 不过反正他忘记瞧了,雷子云也和长孙倚风做了好兄弟,自己只要静静的跟着就好了。 这案子才发生,这两个就开始漫步了,蒋三石就边跟在后边,边重新把昨晚的案件述说一边,雷子云也没阻止他说给长孙倚风听,说完就继续静静的跟着,走着走着就走了快一个时辰,雷子云终于开口了。 “你觉得是谁做的?” 蒋三石撇撇嘴角,要知道是谁做的还在这里散什么步… “那么漂亮的花儿,当然是蜂采的蜜。”长孙倚风笑着,也许是觉得热,他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掮。 蒋三石又皱皱眉…又在牛头不对马嘴,这两个人讲话从来都不讲清楚,不过蒋三石也清楚的晓得,这两个人不搭轧的对话往往都是他们破案的关键。 “你也这么认为?”雷子云挑起了眉望着长孙倚风那总是懒懒的神情。 “蒋爷不是说了,屋里干干净净,连根针也没落下:再加上严家小姐连叫一声也没有,要不是丫鬟嚷了出来,不知多久才会被人发现出事,更重要的是,严家小姐是被活活扼死的…不是那个婬贼会是谁?”长孙倚风此时的神情看起有点烦躁,或是厌恶。 花?蜂采蜜?…采花…蜂… 雷子云没有开口,蒋三石哇的一声叫出来! “采花蜂蔡锋!” 雷子云没有理会蒋三石的大叫,只继续问道:“那人呢?” 长孙倚风拉开些他原本密实的衣襟,边搧了搧风,雪白的颈子渗着细小的汗珠,让人望了就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而蒋三石也这么做了。 雷子云的步子更慢了,蒋三石也只好跟着慢了下来,有些不甘愿的,这下他瞧不见长孙倚风漂亮的颈子了。 “人呀…在城里吧。”长孙倚风笑了笑。 雷子云望着街边清早繁荣的景像,边开口。“蔡锋的行事作风一向是盯上就不放,完事立刻走,这回为什么要破例?” “也许…有了什么变化……也或许严小姐不是他本来的目标。”长孙倚风耸耸肩的回着。 静了半晌雷子云突然开口,“你要是热的话就先回去吧。” 长孙倚风笑了,伸手擦着汗,“都快到城门边了,见了魏老再回去吧。” 雷子云也没搭话就继续走着。 蒋三石这才知道原来雷子云是要去城门找守门的老魏。 “丫鬟醒了没?”雷子云突然开口问着蒋三石。 “还没,我离开的时候大夫刚来。”蒋三石立刻回答了。 “你去看看,城里搜的如何,还有待那丫鬟醒了我要亲自问话。”雷子云吩咐着。 蒋三石应了声,壮大的身子俐落的跑开了去。 两人没再说话,只静静的往城门走去。 第二章 时已近午,日头毒热得教人难受。 长孙倚风讨厌这种天气,因为总热得他出一身汗,尤其到了城门口,四周没有什么遮蔽处,日头直直照在身上,都快把人晒晕了。 苞着雷子云在城里走了一上午,长孙倚风倒是没有抱怨,只是扯高袖子,手上的扇子稍使力的搧着风。 走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卫兵多认得雷子云,一一向他问好。 “魏老在吗?”雷子云温和而客气的询问。 “老魏呀,在上头吧,要我叫他下来吗?雷爷?”一名兵士回答,一双眼睛却是盯着雷子云身后的长孙倚风不放。 “不必,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谢谢。”雷子云谢过那名兵士,侧身让长孙倚风先走。 城墙上风大,吹得人衣带飘动,一名老儿坐在围墙边,抽着烟杆儿望向远方。 听见脚步声他瞥了一眼,又继续抽他的烟杆:“我道是哪来的仙人哪,原来是长孙公子呀。” 第5页 “魏老客气,您端坐在风中不动如山,才真是仙风道骨哪。”长孙倚风笑道。 魏老笑笑翻身下来:“唷,雷爷也来了,敢情是为了严家的大案子吧。” 雷子云也客气的回话:“是的,想跟魏老请教一下这几天入城的生人。” 雷子云很客气,他在请教人的时候一向非常有礼,不管对方的身份地位,只要是他需要请教的人,就算是路边的乞丐他也会客气的询问。而魏老又正好是雷子云很尊重的人,有人看过雷子云路过城边特地去向魏老问好,好奇的问了守门的将官那位老儿的身份,那名将官只是随口哼了声,答道:“守门的。” 魏老只是个守门人,他守城守了四十二年,今年正好六十岁,一个守门守了四十二年还没升上将官的老兵,到底为什么值得雷于云特别尊重呢? 因为他非常的尽责。 守门有什么好尽责的?只要目不转睛的盯着城门,有生人就盘查,没路条就不放行,有人闹事就挡着,每六个时辰换次班,下就好了吗? 的确普通的守门人只做这些事,但魏老不同,他记忆力特别好,什么大小鸡毛蒜皮的事他都会记住,而且他不只用脑子记,还用笔记。每天出入城门多少人,人到哪里去,他只坐在城门边听着、记着,有年轻小兵没问清楚的,他也会插句话,所以每天有多人来,多少人走他一清二楚,就算不是他当班,他也会坐在城墙上,看着、记着,从不漏过每个人。 他总有离开城门的时候吧? 当然有,他离开的时候,他的义子小埃会替他记着,小埃原本是城外的小乞丐,想溜进城门的时候被魏老一把逮住,见他年纪小却聪明伶俐就收留他,小埃跟魏老一样记性好,所以魏老不在的时候,小埃就坐在城边替魏老记着出入的人,小埃识字不多,但是会用各种记号记下,回头再请教老魏或其他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来。 有了小埃以后,魏老的记录就更加准确,时间也更多,多出来的时间,魏老会照着他的记录去探看进城的人是不是真的如他们口中所说的做,是不是有卖私货的,或是来做案的贼人。 对一个守门的来说,这已经是超出他责任的事,但是魏老还是不厌其烦的做,也帮了捕差们许多忙,所以雷子云一向很敬重他。 而对于立志要继承魏老,又相当崇拜雷子云的的小埃儿,雷子云也非常疼爱他,有空会教教他写字,练武,没空也会把自己手写的纸卷交给小埃练字。 而现在,魏老敲敲他的烟杆答着:“昨儿个进城的生人有七个,傍晚走了三个,没离开的有一对夫妇、一个学生、一个商人。”魏老沉思了一下,又接着开口:“那对夫妇说是来投亲的,城东卖豆腐的黄老头是男人的舅父,学生是进城北关老夫子学堂的,商人带了一马车丝绸说是送进城西柳家布庄的。” “魏老还是这般好记性。”雷子云很难得的笑着。 长孙倚风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突然开口问:“请问魏老这个把月来是不是有什么生人进了城就没出去的?” 魏老又敲敲他的烟杆,“最近城里平和的很,除非是有高手半夜模墙上来…大大方方从城门口进来的,除了昨儿个那几位,其他的我全晃过了,没有。” 想了想,又不太放心的开口,“不然,我回去时问问小埃,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有生人进来过他还没记下的。” “那就多麻烦您老了。”雷子云向魏老一揖,再从衣袋里拿出卷手卷交给魏老,“对了,这是给小埃的。”说起小埃,雷子云难得笑着。 “雷爷,别折煞我了,难得您疼这孩子。”魏老笑着接下,“这儿风大,别累得长孙公子着凉了。”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阳光照着他白皙的脸上透着红艳:“魏老,我可不是水做的娘们,这点风要能吹的我着凉,我长孙倚风以后就不做男人做女人好了。” 魏老大笑起来:“是我失言、是我失言,长孙公子别介意。” 说笑了会儿,雷子云才别过魏老和长孙倚风下城去。 “要跟我上严府去吗?”雷子云转头望着长孙倚风,然后停了会儿。 风里的长孙倚风很有味道,透红的脸上飘拂着丝丝乌黑的发,抬起来拨开发丝的手修长白皙,袖口直滑到手肘边,露出大半条手臂,佣懒的身子在风里像是会被吹倒似的。 雷子云停了口的望着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侧头睨着他,笑了,笑得风情万种:“兄弟,你这样望着我做什么?” “我在等你回答。”雷子云别开了眼,继续向前走,望着他的笑容,他想起一个人。 “喔?你刚问了我什么?”长孙倚风放下手,笑笑的跟在他身后。 “要跟我上严府去吗?”雷子云再说了一次。 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非常好奇,雷子云有没有其他表情,所以他常常逗他,想看看他会不会脸红,会不会有觉得尴尬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丝的动摇,可惜从来没有,雷子云偶尔会这样的盯着他半晌,他知道,但是他的表情从来没有变过,不晓得哪天夜里模上床去勾他会是什么表情。 长孙倚风只是想着,他当然不会真的去做,对自己容貌有自信的人,面对一个完全不会动摇的人,自然会有这种想法,伹也只是想想而已,长孙倚风不想玩火,他还想要这个好朋友,所以他只是笑笑的望着雷子云。 直到雷子云停下脚步望着他,“那你现在一直望着我做什么?” “就只能你望我,我不能望着你吗?兄弟您长得英挺俊伟,望起来自是赏心悦目,可惜我不是姑娘不然大概早芳心暗许了。”说着,长孙倚风还惋惜的叹了声。 雷于云没搭理他,又迈开他沉稳的步子走着。“要跟我上严府去吗?” 长孙倚风笑笑:“好呀,兄弟想上哪儿去我陪着就是。” 有时候,真得佩服他的耐性。 长孙倚风想着,边用他懒懒的、慢慢的步子跟着雷子云。 对雷子云来说,他这十年的捕快生涯里很少有什么事能困扰他,遇到不好解决的案子,他都是像解一团难缠的线团似的,慢慢的、仔细的找最小的线头开始抽、开始拆,直到整团线团整齐的捆成一捆为止。 他也很少对什么事感到棘手,不管是六年前他重伤垂危,却单手拿下当时最令人发指的大盗二十一,或者是他三年前他追迹千里,终在幽州城外抓到犯下十三宗灭门血案的主嫌,抵得上三个大盗二十一的千手神僧莫百显。 那一次他伤得更重,却还是活着,将莫百显生擒回京。 当然也有一件困扰了他二年他却还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不过对他来说,那并不是最急于解决的事。 而现在他却觉得相当困扰,也相当棘手,虽然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但他现在觉得没有任何办法的,是这个哭泣不止的小泵娘。 他吸了口气,很有耐性的,第六次开口:“你别哭,把话说清楚,我会抓到那个婬贼,可是先得要你的合作,你好好把事情说给我听,我才能帮你家小姐。” 那名丫鬟小翠还是不停的啜泣,望见雷子云似是微叹了口气,一直倚在门边的长孙倚风倒是轻笑了出来。 他移步到雷子云身前,伸手扶住那小翠的肩,轻声开口:“小翠。” 乍听见长孙倚风的声音,小翠震动了一下,抬起泪眼来,确定是长孙倚风,正要开口,长孙倚风伸出指手指点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 第6页 因为长孙倚风就站在雷子云身前,也刚巧挡住了小翠,雷子云只听长孙倚风柔声的唤了她的名字,小翠似是震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雷子云皱起眉头,走近了去,却见小翠虽然还是哽咽不止,但已经止住了哭泣。 雷子云拧眉望着,小翠见他走近又缩了缩身子,长孙倚风笑道:“子云,你这凶神恶煞的脸,吓着这小泵娘了,不如你到外头晃晃,我来帮你问话如何?” 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半晌才点点头:“麻烦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蒋三石也跟着他身后出来,走到长廊底,雷子云回身望了眼,见那小翠伏在长孙倚风怀里哭泣着,却是不停的说话,长孙倚风拍着她的肩柔声安慰着,突然抬起眼和雷子云对上了目光,只是一瞬间而已,两个人都移开了视线,雷子云才走到院里的长椅坐下。 他认得那丫鬟…为什么……雷子云想着。 而长孙倚风嘴上是柔声安慰,脸上却略带无奈的笑着。 看来很难瞒过这个家伙… 怀里的小翠还不住的哭泣。“小姐…小姐…她…死得好冤……”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该早点来的。”长孙倚风满是歉意的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小翠哭得满脸泪痕,却是恨恨的望着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苦笑了下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只是道歉:“对不起。” 听见长孙倚风道歉,小翠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小姐不会回来了…小姐死得好惨……” 长孙倚风抚着她的肩,柔着声说出来的话却是坚定无比,“我答应你,我会帮她报仇,一定。” “……报仇有什么用,报了仇小姐也不会回来了……”小翠哭着,嗓音已经有点哑。 长孙倚风还是苦笑着,“那你是不要我报仇了?” “要!”小翠猛一抬头,望着一向是笑容满面长孙倚风,现在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的样子,虽然他还是笑着。 低下了头,小翠咬着唇,半晌才低声的开口:“…昨晚…谢谢公子救了我……” “不用谢了,要早来就连你家小姐一并救了。”长孙倚风摇摇头,心底带着懊悔。 小翠还是低着头,深吸了口气,用袖子抹干睑上的泪,从怀里掏出条手巾,塞给长孙倚风。“这个…是我昨晚藏起来的…我怕…要是被发现了,事情抖了出来会坏小姐名声,所以……”话没说完,又想到她小姐已经身亡,就算顾得了名节,也无大用了,何况她的死法已无名节可言。想着,又哭了起来。 长孙倚风摊开手巾,看来是沾了严家小姐的血去写的,上头血红的四个字。 长孙倚风。 活活被扼死的严家小姐哪来的血,长孙倚风自是明白,心里对于这个采花蜂更是厌恶。 长孙倚风也晓得他这么做的含意是什么,深吸了口气,望着那血红的四个字,冷笑了声,还是折好塞进怀里。 “小姐说过……”小翠还是哭着,“…小姐说…是她连累了长孙公子……” 长孙倚风笑笑,模模她的头:“我若不让人累,谁也累不着我。” 望着悲伤的小翠,长孙倚风轻叹口气:“小翠,别哭了,你听我说。” 长孙倚风交待了几件事,小翠听着,虽还是哭泣不止,但也听了进去。 再温言安慰了几句,长孙倚风才离开。 走出房门,长孙倚风轻叹了口气,麻烦的不是那水做的丫鬟,而是一直耐心等着他的雷子云。 雷子云的确等了很久,也把耐不住性子起来走动再坐下来重覆三、四次的蒋三石给支了回去,他只是耐心的等着,对于长孙倚风,他一向非常有耐心。 长孙倚风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平常那种慵懒的样子。“你久等了。” “不会。”雷子云只是站了起来,跟长孙倚风走出严府。 “那丫鬟说,她在二更时分本已入睡,突然觉得夜凉了些,怕她小姐着凉所以多拿了床被子进来,却发现她小姐已经身亡,所以大嚷了起来。”出了严府,在路上漫步了会儿,长孙倚风才开口。 “就这样?”雷子云也没有望向长孙倚风,像是随口问着。 “就这样。”长孙倚风笑笑的回答,“兄弟不信你?” 雷子云摇摇头没有回答。 两人没有再开口,却是一起直到走到长孙府门口,长孙倚风道:“折腾一天倒是累了,兄弟要进来坐会儿吗?” 雷子云回答,说的却跟长孙倚风问的没一点关系。“你认得那丫鬟?” 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开口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雷子云开口,还是一样:“我只问你是不是认得那丫鬟?” “我说不认得你信吗?”长孙倚风倚在门边,看起来有点累。 “你说,我就信。”雷子云很沉、很稳的开口。 “不认得。”长孙倚风回答,带着点慵懒,或者是他已经很疲累了。 “好。”雷子云突然又回答。 长孙倚风望着不太平常的雷子云:“好什么?” “你刚不是问我要不要进去坐?”雷子云还是面无表情的开口。 长孙倚风眨眨眼,他不太明白雷子云在想什么,他方才的问话前提是他觉得很累了,照理说雷子云是不会想进来叨扰他的,更何况现在已经傍晚时分,雷子云从来不在夜里踏进他家的。 虽然是这么想,长孙倚风还是笑着开了门:“那兄弟请吧。” 长孙府没什么下人,所以进出都几乎只有长孙倚风一个人。 等雷子云进了门,长孙倚风关上厚重的大门,还没回身他就感觉到后面有人招呼了过来。 很强劲的一掌直往他的背心,长孙倚风没有回头也没有使力,只是慢慢的把门栓上。 因为他知道他的背后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会对他下手。 那股气只到他背心前就消了去,一双手却抓住他的肩。 长孙倚风完全没使劲,也没运气,马上就呼痛。 “唉,兄弟,你干嘛。”长孙倚风侧头瞪着雷子云,却没想到雷子云没有松手只反手将他压到墙上,另一只手伸手向他衣襟,稍一使力就扯下他的上衣,露出大半边雪白的肩头。 长孙倚风吃了一惊,却是没开口,半晌才懒懒的笑了起来,“我不晓得我的美色对兄弟你也有影响,你早说不就好了,何必硬来……”说着修长的手臂攀上他稍使力制住他的左手。 而雷子云本来面无表情的脸显得凝重:“这伤哪来的?” 长孙倚风露出的左肩上,一条伤痕在细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血红刺目。 长孙倚风笑笑:“那个呀……我也不太记得了……” 雷子云沉声开口:“你这道伤只有蔡锋的蜂尾针才能伤成这样。” 长孙倚风很无奈的望着雷子云,却也没有变成他慵懒的声调:“是吗?” 雷子云抿着唇,正要发话,突然有人大喝一声,一道剑风扫了过来,剑未到,剑气已到。 雷子云怕伤了长孙倚风,稍移了身子挡住他,一手正要拔剑却见长孙倚风动也没动一下,他也停了下来,若是长孙倚风会武,自己要不动手,他定不会让人来伤他。 长孙倚风只一怔,挑起了眉,已经开口:“云飞。” 剑很快,剑气很重,却在长孙倚风一唤后立即消失,连一阵风扫过都没有。 这样使剑的高手非常少,在京里数不出三个。 那人甚至连身形都很快,很轻,落地无声,落叶都没惊动一片。 来人剑眉星目,浑身带着种不凡的气势,他散发出来的只有一个讯息,就是不要惹他。 第7页 而他也的确不好惹。 长孙倚风只是向那人笑笑,“没事,子云跟我开个玩笑而已。” 雷子云还是没有放手,他望着那人。 那人也望着他们,随后笑了起来。“雷兄真是好兴致。” 长孙倚风揪起眉,不晓得为什么雷子云还没有放手,还更使了劲,他没有运气,单薄的婶子哪受得了这么大手劲。“子云,放手好吗?很疼。” 雷子云这才放了手,长孙倚风白女敕的肩头,被他抓着的地方,隐约有好些个红印出来。 没有再望向长孙倚风,雷子云转身向来人一揖:“见过慕容总管。” “雷兄不必客气。”慕容云飞也向雷子云一抱拳。 一时静了下来,长孙倚风动了动被捏疼的左肩,望向雷子云。“兄弟,我……” 话没说完,雷子云突然开口,“抱歉,打扰了,我先走。” “啊,雷兄不一块儿喝酒?”慕容云飞听那“打扰”二字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开口留他,一边的长孙倚风却从后头扯住他的衣角。 “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雷子云婉拒了慕容云飞,也没有再跟长孙倚风开口,就径自开门离去。 慕容云飞也没再留他。 雷子云回身顺手关上门时,刚巧看见长孙倚风倚进慕容云飞怀里,而慕容云飞也很自然的揽住他的身子。 眉心一动,雷子云顿了一下,还是把门关上,深吸了口气的离开。 望着雷子云走出大门,慕容云飞笑着,低头对着怀里的长孙倚风。“喂,被你的兄弟捏伤了是吧?” 长孙倚风笑着推开他:“我可不是泥巴捏的偶,这么点力哪伤得了我。”边拉好被雷子云扯开的衣襟,伸手抚着还有些疼痛的左肩。 他不是不明白雷子云在想什么,只是如果告诉他蔡锋的事,就得连旁的事一起托出,他目前还有不能说给外人听的事,所以他再不愿意也得瞒着雷子云。 慕容云飞跟长孙倚风走进屋里,自己坐了下来倒茶喝,“那你干嘛作戏给他看?给他误会了你不麻烦?” “谁叫他使那么大劲儿,就算不伤也会疼的吧。”长孙倚风揉揉左肩抱怨着。 “艾,这么说来,你是确定你这戏对他有用是吧?敢情连雷大捕头也逃不过你这点美色?”慕容云飞大笑。 长孙倚风耸耸肩的回答:“谁晓得,他那张脸怎么也不动一下的,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慕容云飞笑道:“不晓得你还做,要是人家对你没这点情你这脸就丢大了。” 长孙倚风斜了他一眼,又随即笑了起:“丢脸的不是我吧?慕容大总管。” “这是谁害的?那他扯你衣服干嘛?想非礼你?”慕容云飞好奇的望向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想起大概是早上在他面前解衣时,被他瞧见的。 望见他没反应,慕容云飞咳了声,正色道。“倚风,你沾上什么麻烦了吗?” 长孙倚风收了笑,起身去取了个盆来打火。“这是我的事,要被柔儿知道我唯你是问。” 慕容云飞挑眉望着他,“你想自己解决?” “是。”长孙倚风回答,边把怀里那张帕子取出来扔进火盆里。 慕容云飞望着那盆火:“谁把你的名字写得这么深情,字字血泪呀……” “一个败类。”长孙倚风冷冷的回答。 望着那条帕子烧成灰烬后,他突然纵身上梁,像只飞燕滑过树梢般的轻盈,顺手在梁上抓了个酒坛下来。 把酒放在慕容飞云面前,长孙倚风抬头望他笑颜如花,“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忙。” 慕容云飞非常开心的接过那坛酒,笑道:“那有什么问题。” 长孙倚风望着慕容云飞愉快的喝着酒,自己也坐下来有一杯没一杯的浅酌着。 他望着雷子云不寻常的举动,想着自己看到的,他一瞬间在眼里流露出来的感情。 轻抚着左肩,他无奈的轻叹口气。 他其实,不想让他担心的…… 第三章 他其实只是担心而已。 雷子云走在路上,心底充满了少有的烦闷。所以他一边走,一边开始思考他烦闷的理由,究竟是为了案件,为了酌隐瞒他事情,或者是为了他看见酌倚在慕容云飞怀里。 雷子云苦笑了一下,他也不是没有听过慕容云飞和酌的流言,事实上他也问过,当然不是为了扯闲话,只是关心,所以他问了。 当时酌只是笑笑倒了杯酒给他:“我在老家的一位长辈嫁进侯爷府,进京后去探望过他几次才识得慕容总管的,兄弟要是担心的话,晚上一块来喝酒好了。” 当时多喝了几杯,酌的脸色微红,眨着他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他。 他笑笑没有回答,他知道长孙倚风在逗他,而且常常这样做。 所以他从来不在入夜踏进长孙府,他一向很稳,所以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拿这个人来考验自己,而且重要的是,他晓得长孙倚风只是在玩笑而已。 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很认真的想过关于长孙倚风的事情,像处理一件很麻烦的案子一样,他很仔细、认真,滴水不漏的严厉审问他自己。 然后他想通了,也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又“破”了一个麻烦的“案子”,对于他自己的。 然后他“结”了这个“案子”。他把它“收”起来。 虽然他自己承认了,他却没有说出口,他不认为这件事能说出来,也不是中意了哪家姑娘就能上门提亲那种事,就算不能提亲也得要两相情愿才行。 可是他不认为长孙倚风会跟他两相情愿,一、他根本讨厌男人,二、他讨厌别人把他当女人,三、他当自己是兄弟。 扁是这三点就让他裹足不前了,而且长孙倚风一向玩世不恭,很少看他对什么东西认真过。 面对这样一个人,雷子云停止想把他拿起来摇的冲动,他忍下来了。 他只是把这份不大可能发展的感情收起来。他一向很能忍很有耐心,所以他等。 要等什么他也不晓得,等不等得到他也不知道,都总比放弃来得好。 雷子云不想放弃,虽然他一再给自己冷静的分析他跟长孙倚风不会有发展,他还是放不下,就这样放着、忍着的过了二年。 这份感情现在已经大到他自己不敢去量。 苦笑着,雷子云慢慢的踱着步,只有今晚,他纵容自己再去想这件事,明天一早,他又得收起来,好好去思考严家小姐的案子。 还有,蔡锋的下落。 “爷——你终于来了!” 清早,雷子云还没踏进府衙前,就听见蒋三石大嚷着走了过来。 除了蒋三石以外,很以外的连魏老也在,雷子云拧眉快步走了进去,“魏老,出什么事了吗?” 只见魏老一脸疲态的开口,“雷爷,福儿他昨天没有回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福儿昨天有说他去哪儿了吗?”雷子云拉了张凳子让魏老坐下。 魏老揉揉酸涩的眼睛摇摇头,“没有,这孩子拿着我的记录本说要去逛逛就没回来了。” 雷子云心头闪过个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温言安慰着魏老,“您别操心,福儿正是爱玩的年纪,也许是到山里头玩,迷了路回不来,我这就叫人帮忙找找,也许等会儿就回来了也不一定。” 魏老勉强笑了下,“这孩子从来没让我操过心的……也许真是玩过头了也不一定……那我回家再等等好了。” “您老多休息,也许一觉醒来福儿就回来了也不一定。”雷子云笑着差人送魏老回去,心里头却觉得有些不安。 “找几个人去探探,见到福儿就快带回来。”雷子云吩咐着蒋三石,边出了门。 第8页 才跨出门槛,就见到一个孩子在门边探看着,他记得那孩子,那是住在魏老后头方家的小柱子。 “柱子,你过来。”雷子云朝小柱子招招手。 小柱子眨眨眼,半晌才慢慢走到雷子云身边,乖巧的行了礼。“雷爷。” “你有事跟我说吗?”雷子云温和的朝小柱子开口。 “恩……昨天……福儿没有回来……”小柱子低着头,不太敢看一向严肃的雷子云。 “柱子,抬起头来说话。”雷子云拍拍小柱子的肩,“你昨天有见过福儿吗?” 小柱子偷偷的抬起头瞄了雷子云一眼,马上又低下头,“恩……福儿说……要去帮雷爷买豆腐……回来要跟我去河边打水漂的……”停了半晌,小柱子吸吸鼻子,“可是……福儿没有来……我在河边等了一下午……福儿从来不失约的……” 雷子云皱起眉头,“柱子,你说,福儿要替我去买豆腐?” “恩……福儿说……要替雷爷办事,去城东的豆腐摊……”小柱子眼眶泛红的偷望了眼雷子云,“福儿……福儿会不会……” 雷子云模模小柱子的头,“没事的,我会找到福儿回来,你先回去,这件事别告诉魏老让他操心,知道吗。” 望着小柱子点头应允的跑开去,雷子云也朝城东走去。 他记得昨天魏老曾经说过,新入城的夫妇是城东卖豆腐黄老头的亲戚,福儿应该是去找他们,那到底为什么福儿没有回来,不亲自走一趟是不会明白的,此刻他只希望福儿平安无事。 纠结着眉心走在路上,远远的就望见在喜来客栈前,几个公子哥儿围着长孙倚风调笑。 “长孙公子,今儿个不陪我们兄弟几个喝杯酒,我们可是不会放你走的。” “是呀~~~~~你每次都说有事有事的,是不是不给我们兄弟几个面子呀?” “没错,今天不罚你几杯不成。” 长孙倚风眨眨他漂亮的眼睛笑着,“几位公子,倚风不太会喝酒,今天就饶了我吧。” “那怎么成,听说……你每天晚上都陪慕容云飞喝酒的,怎么?不是相府总管你就不陪吗?这太瞧不起我们吧?” “走走走,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进去再说。”说着,伸手就想去拉长长孙倚风的手。 雷子云冷着一张脸在那人碰上长孙倚风之前,沉声开了口,“不如让雷某陪几位公子喝几杯好了?” 几个公子哥儿望着雷子云一张冷得像冰似的脸,不敢再玩笑,忙告罪离开。 长孙倚风倒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兄弟,你光那张脸就能杀人啦。” 雷子云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平常嘴利的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些人拿你玩笑你不生气?” 长孙倚风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他们不过想我陪酒罢了,你没听他们说这种事我每天晚上都做吗?” “雷子云又想到昨晚他见到的那一幕,拧眉望着长孙倚风没说话。 长孙倚风这才笑了起来,“兄弟,怎么老开不起玩笑,我不要名声慕容总管可要,你别什么事都那么认真好不好,这样多无趣。” 暗叹了口气,雷子云没搭理他的话,“我还有事。” “去哪?我陪你吧。”长孙倚风笑笑的跟上。 “城东,福儿昨夜没回来,我有点担心。”雷子云有些忧心的开口。 “城东……是去看那对投亲的夫妇吧?”听见雷子云的话,很难得的,长孙倚风收了笑。 “应该是。”没有多话,雷子云和长孙倚风一齐走向城东。 城东,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严家茶坊。 顺着严家茶坊走下去便是个热闹的市集,雷子云和长孙倚风慢慢的走在热闹滚滚的市集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闭进条小巷里,走几个弯便会到黄老头的豆腐摊子,这里和街上的热闹正好成反比,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烟一般,除了几个老主顾以外,鲜少人会弯进巷子里来找黄老买豆腐。 远远的,就看见黄老头的豆腐摊前,一个年轻妇人正弯腰收拾着,虽是寻常人家打扮,却掩不住那妇人一副好身段。 雷子云走近,正要发话时,那妇人抬起头来,是个黑发如缎,明眸皓齿的美人。 那妇人望见走在雷子云深厚的长孙倚风,愣了一下却随即笑了起来。 雷子云马上回头,长孙倚风也似乎是停滞住一阵,然后苦笑。 他们认识? 雷子云疑惑着,前方屋里传出低沉的男声。 “孩子的娘,有客人?” “啊,没事儿,我来就好,你去提桶水出来。”妇人移身挡在门前,随手利落的扎起二块豆腐,走过来伸手就往长孙倚风怀里塞,边压低了声音。“你快走,有事晚些说,别被我当家的看见了……” 雷子云怔住,他怔住不是为了妇人的举止,毕竟以长孙倚风平日招蜂引蝶的个性来说,会和这么美丽的妇人有什么牵扯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他惊讶是为了长孙倚风举止。 他在躲。 在那妇人把豆腐往他怀里塞的同时,他退了二步闪开了去。 所以雷子云怔了一下,那妇人也是,只是他随即挑眉瞪向长孙倚风,又向前逼近一步,长孙倚风又赶忙退了一步。 雷子云移身在长孙倚风面前,“这个大嫂……” 他连请自重都还没说出来,屋里突然走出了人。 “孩子的娘……”一个身长七尺的昂藏男子走了出来,望见了眼前的状况,也许该说他望见了长孙倚风,那妇人只“啊”了一声,长孙倚风苦笑的扯住雷子云的衣袖。 在雷子云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的时候,那高大的男子暴吼一声,随手抄起一旁的扁担往长孙倚风身上挥,扁担挥过时带起了阵风,足见那男子手劲之强。 一直就挡在长孙倚风身前的雷子云当然不可能让那男人伤到他,伸手就挡下那根耍的虎虎生风的扁担,只是竹制的扁担马上应声碎裂。 斑大的男人见扁担断掉,马上空手就挥出一拳,男人的招式非常简单,却像是天生神力,也不顾雷子云直往长孙倚风身上招呼,雷子云替长孙倚风连挡二拳,马上从招式认出这个男子是谁,最后空手架住男人一双有力神拳,沉声道:“倚风并不会武,魏兄这么咄咄逼人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魏谦愣了以下,不晓得是因为他的话,还是没想到雷子云会认出他,这一愣就收了手。 长孙倚风站的远远的,只是苦笑。 魏谦哼了一声的提高声调,“他不会武?” “那更好!”说着,卷高袖子就想冲上前,雷子云连忙拦在长孙倚风身前,一直在站在一旁的魏夫人这才开口。“孩子的爹!你闹够了没?” 魏谦马上停下了手,雷子云望着他们夫妇,庆幸魏谦果然如传闻般惧妻。 只是没想到让恶人闻名丧胆的冀州名捕魏谦居然扁起嘴来对着他娇小的妻子,“我、我没有……我跟长孙小子开个玩笑而已……” “魏兄玩笑未免开得有些过分。”雷子云有些不悦的凝视着魏谦。 长孙倚风不晓得什么时候慢慢走到他深厚,轻轻扯他衣袖,在他耳边小声开口,“子云,我们走吧。” 雷子云使了个眼色叫他等等。 魏谦瞪着雷子云半晌,才向雷子云一抱拳,“幸会,原来是京城神捕雷子云,雷兄。” “不敢,魏兄客气。”雷子云马上回礼。 “哎呀,外面不好说话,里面坐吧。”魏夫人笑着,一边走近了一步,很神气的,长孙倚风又退了一步。 只见魏夫人柳眉一竖又想重来一次的时候,雷子云赶忙上前,“不坐了,有件事请教一下魏兄即可。” 第9页 “不坐最好,雷兄有事请说。”魏谦也忙拦在他夫人身前。 雷子云向魏谦夫妇叙述了福儿的模样,魏谦夫妇对望了一眼,魏谦才开口,“这孩子昨日确是来过,眼力倒挺好,一眼就认出我们夫妇俩是吃官家饭的。” “那人呢?”雷子云急问。 “昨日黄昏就走了,我请那孩子替我们保密人在城内的事,瞧见你们,我还以为是他说出了我们的行踪。”魏谦疑惑的望着雷子云。 长孙倚风很难得的从头到尾的沉默着。 雷子云沉思了一会儿,“敢问魏兄是为了什么案子进城的?” 魏谦望了他妻子一眼,像是在犹豫,魏夫人沉吟了一阵,“说来……是私事……” “雷兄知道宋家堡堡主宋定远的案子吗?”魏夫人开口的时候先望了长孙倚风一眼。 “这是当然,宋堡主宅心仁厚天下皆知,居然有人狠心如此杀害,简直是天理不容,不过……这件案子是交由柳如剑柳捕头去办了?” 魏谦叹了口气,“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柳捕头上月在沧周离奇惨死……作案手法与宋堡主一案相同……” 雷子云觉得有些不对,不管是魏谦还是魏夫人,在说这件事的时候,都不时的望向长孙倚风,雷子云稍侧头的望向长孙倚风,平时总是笑着的他,此刻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而且……连柳捕头一案,这一共是第四件了,全都是这半年来发生的,为了怕引起风波,除了宋家堡一案以外,目前几乎都没有透出风声。”魏夫人脸色有些黯淡。 “宋家堡主宋定远、神手捕快柳如剑、独臂神拳李莫红、快刀沈壁宜,这四个名字连起来,雷兄可有印象?” 单个人或许不会注意到,但这四个名字一旦连贯起来,雷子云马上想到五年前一件惊动江湖的大事。 五年前,江湖上曾发生一连串灭门惨案,连续六个门派被人一夕之间掺平,手段之残忍令人不忍卒睹,而犯下这一连串血案的主使人,是江湖称血手魔心的魔头杜晓愿,无法忍受他手段的凶残,首先发难的是与被灭门的赵家有姻亲关系的宋家堡,在宋堡主极力光招朋友们鼎立相助之下,杜晓愿终被他所号召来的一行六人所制服。 那六人有四人正是被杀害的宋定远、柳如剑、李莫虹、沈壁宜。 而还活着的二人,一人是风云庄少庄主高寒宇,他是孝亲王的结拜兄弟,目前正在孝亲王府作客,最后一人则身份成谜。 据说,宋堡主的母亲宋老夫人与扬州唐家老家主是闺中密友,在宋老夫人的请求下,唐家派了人帮忙宋家的行动,派出来的人一身白衣,头罩白纱看不出容颜,但使得却是江湖上许久未见的“唐白的剑”。 江湖上十大剑手排名,排得前十名的剑手,除了快剑一绝的慕容云飞和惊梦在手的温小侯爷以后,传说已亡的唐白排名并不在他二人之下。 唐白的剑在江湖上是一个传说,短短二年之内,他靠着他的剑在江湖上闯出极响亮的名声,他的剑准、狠、快而且美。 唐白的剑法成谜,不知得何人所传,也不知他传予何人,江湖上就称那绝美的剑法做“唐白的剑”。 唐白的人也成谜,行走江湖总是头罩白纱,鲜少人见过他的容貌,传说他与当时唐家家主唐晓是双生姐弟,在唐白消失于江湖上之后,有人向唐晓问起,她总是回答他已病笔。 到底唐白是不是死了,也没有人能追究,因为三年后唐晓嫁给了温小侯爷,再也没有人能见着她的面,问她唐白的行踪。 而那天参与行动的白衣少年,同样头罩白纱,使得也正是“唐白的剑”。 当然那也只是个传闻,当天在场的主要七人,除了死去的杜晓愿以外,其余六人对此人身份皆绝口不提。 如今事过六年,当时参与行动的六人却接连死去四人,这很难不令人联想到当年的行动。 “魏夫人的意思是说,他们四人之死与当年诛杀魔头杜晓愿之事有关?”雷子云问道。 “是的,我们夫妇俩当年也间接参与过那次的行动,只是在外接应,截断杜晓愿的外援,让他们六人顺利行动……没想到事隔多年,六位好友居然死去四位。”魏夫人有些难过的说着。 “莫非……魏兄和夫人是追着什么线索来的?”雷子云突然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魏谦点点头,“是的,在柳兄全家遇害同时,住在他们后方的朱家小姐被奸杀惨死,凶嫌从朱家小姐窗口离开刚巧从柳家穿过,也许是遇到这件惨案,一时慌了手脚,在柳家留下脚印,我们因此一路追随而来。” “莫非……是蔡锋?”雷子云马上想到最有可能的嫌犯。 “是的,就是蔡锋,他犯案累累早该将他正法,但他却是那件血案的唯一线索,我们一路追着蔡锋而来,一进了城他却失了踪影,我们怀疑他在城里有人接应,所以才乔装入城,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魏谦有些无奈的样子。 雷子云苦笑,要不是魏谦攻击长孙倚风,他们的确不太容易被发现。 不过既然福儿能发现他们的身份,那就表示蔡锋也有可能会发现。 这样的话……福儿可能凶多吉少。 想到此,雷子云觉得有些不安,长孙倚风这时才突然开了口。“子云,我们先回去吧,我优点担心福儿。” “恩。”雷子云点点头,向魏家夫妇道别。“我们先走一步,改日雷某必再登门拜访。” “不敢,等事情了解,我们夫妇再上门拜会。”魏谦也回了礼,魏夫人一双美目只盯着长孙倚风,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担心。 长孙倚风只略向魏家夫妇点点头便转头离去,雷子云随后跟上。 走在长孙倚风身边,直到出了巷子雷子云才开口,“你怎么认得魏家夫妇的?” 长孙倚风微微笑道,“魏夫人还没嫁给魏谦之前,是我姐姐的闺中好友,魏大名捕极其善妒却又惧妻,魏夫人嗜好就是看他夫婿吃醋,当年我一条小命差点给她害死。” 姐姐?雷子云愣了一下,他从来不晓得长孙倚风有姐姐。 长孙倚风却没再开口,只默默的走着,似乎心情不太好。 雷子云突然停下了脚步,长孙倚风走了几步发现雷子云没跟上来,也停下步子,有些讶异的回头望着雷子云。“怎么了?子云?” 雷子云望着他半晌,才淡淡的笑着,“没什么。” 从那时候开始,雷子云才发现,原来他对长孙倚风这个人—— 从来,也不了解。 第四章 当天夜里,有人找着了福儿。 当雷子云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小埃儿一向很乖巧,这么好的孩子却是生来歹命,出生就被丢弃,被个老乞丐拾去养了气年,老乞丐患病饼世后,他卖了自己葬养父,做了一年童工却因为天资聪颖被与他同年的少爷给赶出去,流落街头再做了二年乞儿,直到遇见味老,他才过了三年有家的生活。 因此他格外的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生活,他学什么都认真,对不是亲爹的魏老更是孝顺,见过他的人都会称赞他聪明、好学、认真又努力,而且他生来机灵长的又可爱。 所以,有什么人会狠狠的一剑穿过他胸膛,准确的刺穿他的心,留了个穿风的大洞。 没有人想象的出来,也没有人忍心去想。 魏老只是呆呆的坐在小埃的身体旁边,似乎是忘了哭泣也忘了悲伤,仿佛他望的不是小埃。 第10页 雷子云则相反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一向疼爱小埃儿,把小埃儿当做亲弟弟一般的疼爱。 而现在他望着小埃儿双目圆睁的尸体,小小的手上紧握着拳,似乎正要说什么,却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很伤心、生气更是难过,这件案子尚没有眉目的时候,先受害的居然是个亲如子弟的孩子。 也许小埃儿正在跟他求救的时候,他还正在烦恼着长孙倚风的事。 “爷……您节哀……”蒋三石望着脸色很少难看成这样的雷子云,他知道雷子云相当疼爱小埃儿,却看不出来此刻雷子云是生气、难过还是……自责? 比起脸上毫无表情的魏老来说,他觉得他头儿的表情看起来比较需要安慰。 雷子云瞪了蒋三石一眼,还没发话魏老却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城里走。 “找人跟着魏老。”雷子云叹了口气,伸手把小埃儿还圆睁的双眼合上,想摊开他紧握的拳头时,发现他指缝里有张碎绵纸。 雷子云凝眉掰开他的手指,抓那张纸条,摊开一看,小小的碎纸片摊开不到手掌大,被水渍晕开的字迹,认得出是三个“人”字。 小埃儿识字不多,也不太会数数儿,这个“人”字是雷子云教他写的第一个字。 雷子云记得魏老说过,因为福儿不会写数字,所以有二个人入城,福儿就写二个“人”字代替,三个就写三个“人”字。 可是每天都有人进城,那这三个人字是哪一天的呢?福儿又为什么要把这张纸头捏在手心里,是想说些什么吗? “爷……?”蒋三石见雷子云沉默了许久,把他唤回了神。 雷子云把手上的纸条交给蒋三石:“把小埃儿那本记事找出来,叫所有守门的人来认看这片纸条是哪一天的记录,只要有可能的日期就记下来,一个也不能漏。” 想了想,叹了口气又开口:“这几天找人盯着魏老,别让他想不开。” 蒋三石应了声就离开,雷子云望着已经用尸布包起来的小小尸体,难过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他应该只想着案件的事才对。 雷子云转身出了门,边走边想着,怎么想也觉得长孙倚风月兑不了关系。 首先,严家长工见着了像他的人,他又认得那丫鬟小翠,就算他与严家小姐偷情好了,以他的个性来说,也没什么不敢说出口的,但他为什么要有所隐瞒,他与蔡锋有什么关系,魏家夫妇的出现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雷子云就这样不断的思考,不知不觉得走到天色发白,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越想,小埃儿那张双眼圆睁的脸就越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雷子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挥不去福儿那张可爱的脸。 “爷……您整夜没睡,该休息会儿比较好……” 蒋三石担心的开了口,雷子云一顿,这才发现原来蒋三石跟了他一夜。 “我知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雷子云知道蒋三石是担心他,温言劝了他回去,才慢慢的踱步回家。 这种时候,他特别渴望见到长孙倚风的笑容,但却不能去找他。 因为现在必须把他当作嫌犯。 雷子云这样想,却随即苦笑起来,这不过是欺骗自己。 他明白自己不想去找他的理由,是怕在他那里见着慕容云飞。 苦笑着,走进家门。 雷子云拿起很少碰的酒杯,突然觉得非常无力。 一种什么都无法做的无力感。 清晨,长孙倚风在雷府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得到了消息急赶往衙门时,正巧碰上一脸疲态的蒋三石,知道大致情况以后,就直接去了雷府,敲了三回门还没人来应门的时候,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来往了很久,但是他却很少进到雷府内,同样的雷子云也很少踏进长孙府,他们最常做的就是在街上随便晃,他知道雷子云在避,但在避什么,长孙倚风并不想多去探究,他自己也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有些事装不知道比知道还好解决。 雷府是前些年皇上御赐的宅子,为了这几天破获的大案子,雷子云并不爱铺张,所以稍大的宅子里也没有请下人,凡是都自己来,雷子云也少在府里休息,多半时间都是待在衙门或是出门办案,所以雷府总是一年到头静悄悄的没有人烟。 长孙倚风轻轻的绕进后院,雷子云的房门并没关,他也没睡。 望着背对自己坐在桌前喝酒的雷子云,长孙倚风停滞了会儿。 他几乎没看过他这么寂寞的背影。 轻叹了口气,长孙倚风轻步走了过去,他的步子一向很轻,不过就算再轻也不至于都走到他身后了他还无所觉。该不该出些声免得吓着雷子云…… 才想着还没真正动作,啪的一声,雷子云手上的酒杯整个碎开了来,他却一无所觉,还是继续用力握紧他的手,像是要把碎片都镶进手掌一般。 “子云!”长孙倚风一惊,立即冲了过去拉住他立即滑下鲜血的手。雷子云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在感到手腕被捉住时猛地甩开,一肘就要向后击去,长孙倚风眉心一拧,正打算硬吃一记,雷子云转眼一见是他,忙收了势子,反手一带把刚被他甩开的长孙倚风扯回了自己身边。 以手环着像是有点狼狈地长孙倚风,雷子云怔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大概喝多了,他只是想,要是慕容云飞能这样拦着长孙倚风,为什么他不行,想着,怀抱着他的手而更使力了点。 长孙倚风愣了一下,却也没挣扎的,轻叹了口气就伏在他怀里,把头靠在他胸前。 不晓得这样维持了多久,他只是听着雷子云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然后觉得这样伏着有点累,索性移了身子的坐在他腿上。 那是一种极亲密的姿势,他整个人就坐在雷子云怀里,头靠在他肩颈,额头靠着他下巴,伸手拉起他还淌着血的右手,撕扯了他雪白衣杉来打算给他包扎。 血迹斑斑的手上,镶着许多碎片,长孙倚风只细心的一块一块的挑出来。 雷子云觉得累,心底的累,他也不明白长孙倚风的举动是为什么,他只要略低头就能吻上他,他的手只要愿意哪里都能放,可是也就是不晓得他该放在哪,所以他只是垂放着,任由长孙倚风坐在他怀里。 就这样静了半晌,雷子云突然开口,“倚风,你瞒着我什么吗?” 长孙倚风还握着雷子云的手,静默了会儿才回答,“你那天说,我说你就信,你真的信我吗?” 看不见长孙倚风脸上的神情,雷子云轻叹了口气,“我很想信你。” “那就不要问。”长孙倚风轻叹。 “倚风,福儿死了。”雷子云沉声。 “我知道……”长孙倚风放开雷子云的手,抬头回望着雷子云,“子云,再信我一次。” 雷子云屏住了呼吸,长孙倚风就坐在他怀里,只要稍一低头,就能吻上他,他甚至感觉得到长孙倚风的呼吸,吹拂在他脸上。 雷子云立即狼狈的移开视线,他办案无数,过去遇上多少美艳女子投怀送抱求他网开一面,他却从来没有动摇饼,但此时他却不受控制的想相信他,更令他狼狈的是他知道长孙倚风很清楚这对他有用。 长孙倚风的确知道这对他有用,他知道雷子云无法拒绝他,他并不喜欢利用这一点,这像玩火一样,但他没有办法。 长孙倚风低下头,他感觉到雷子云一直沉稳的心跳似乎乱了些,不晓得为什么,他感觉到自己似乎也乱了心跳。 第11页 就在一种暧昧的静默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方传了过来,越来越大声。 雷子云伸手轻推长孙倚风起身,伴着那阵脚步声而来的,是蒋三石的大嗓门。 “爷——!”然后蒋三石直冲进门,“不好了!那……” 将三石停了下来,他注意到长孙倚风很安静的站在一边,而他的头儿脸色不太好看,他突然有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什么的感觉。 “蒋爷跑太急了是吗?我倒杯水给你吧。”长孙倚风见蒋三石愣着,笑吟吟的拿了茶壶来倒水。 “不敢,长孙公子您不用招呼我,我有急事马上走。”蒋三石胡乱回着话,然后转向雷子云。“爷!不好了,严府的丫鬟小翠姑娘不见了。” “怎么回事?”雷子云心底一惊。 “严府下人说,昨夜里一声不响的,小翠姑娘就在院子里消失了,后门没开,门外就有人,没有人见着小翠姑娘,严府人找遍全府,人就这样不见了,严老爷气得很,说小翠姑娘是严家小姐出生同时买来的丫鬟,跟小姐情同姐妹,夫人从没把她当丫鬟看……”望见雷子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蒋三石越说越小声。 雷子云的脸色也的确很难看,他缓缓的回头看着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雷子云自嘲似的笑了笑,然后望向蒋三石的神情很坚决。“你去告诉严家老爷,若三天内破不了严家案,找不回翠姑娘,我雷子云便自绝于市以慰小姐在天之灵。” 长孙倚风一震,险些捏破手上的杯子。 “爷……您……这怎么行呀!”蒋三石脸色巨变的吼了出来。 “没什么不行的,你听到我说的了。”雷子云神色平静,把手上扎好的布条拆掉。 蒋三石望着雷子云,他知道他头儿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更改,又求助的望向长孙倚风。 而长孙倚风看来有些苍白,他本来就白,可是总白里透红的像颗熟透的挑子,而此刻他脸上却毫无血色,所以看起来特别的白。 蒋三石叹了一大口气,看来连长孙倚风也没有办法劝服他那顽固的头儿,摇摇头,蒋三石垂头丧气,像只打败的公鸡走了出去。 长孙倚风盯着一直没再开口的雷子云。“你……何必这样。” 雷子云没有望向他,只淡淡的开口。“我职责所在,若破不了案便是失职。” 长孙倚风没有再问下去,他在赌,而雷子云也在赌。 雷子云只是静静的收拾一地的混乱,然后把身上满是酒气的衣服换掉,像是没有看见长孙倚风似的,自顾自的换衣服。 比起长孙倚风的纤瘦,雷子云的体格相当好,古铜色的身躯像是钢铁般的结实,长孙倚风沉默的望着他没有说话,他其实很想告诉他所有的事,但是他不能。 “万一你三天内找不到翠姑娘怎么办?”长孙倚风咬着下唇,神情有点焦虑。 “我不是说了吗?”雷子云平静的回答。 “你……”长孙倚风像是还想说些什么,被雷子云打断。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长孙倚风移开了目光,突然平静了下来。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雷子云摇摇头把东西收好准备出门。 长孙倚风忍不住拉住雷子云的手,“子云,还来得及收回那句话。” 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神情非常认真,“我只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长孙倚风突然有了不要听比较好的感觉,却来不及抽开身。 “我喜欢你。”雷子云只是平静的开口。 “我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就是因为我还想跟你做兄弟,如今既然说出口了,就有离开这里的觉悟,严家小姐的案子不能破便罢,要是能破得了,我会自请离开京城。”雷子云平静的说完。 长孙倚风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半晌,长孙倚风有些勉强的笑了起来,“兄弟,认识你这么久,不晓得你这么会开玩笑。” 雷子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着长孙倚风,“我很认真。” 长孙倚风别开了视线,“别闹了,快去追蒋爷回……” 话没说完,雷子云一言不发的拉住长孙倚风的手将他一把扯进怀里,低头印上他的纯。 长孙倚风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要推开雷子云的时候,抬首望见他认真的双眸近在咫尺,一时之间不晓得怎么反应只好闭上眼睛。 只轻轻印上他的唇,雷子云便松开了手,直视着长孙倚风。“这像玩笑吗?” 长孙倚风咬着下唇没有说话,泛红的双颊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雷子云已经不太想去深究。 叹了口气,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对不起,你可以怪我或者骂我,不过我并不后悔这么做。” 长孙倚风抬头看着雷子云欲言又止,最后终是没有开口,他太习惯去避开这些事,一但雷子云希望他认真以待的时候,他就想逃跑。 雷子云淡淡笑了下,“我说出口并不是想让你为难,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很认真,对什么事都一样。” 长孙倚风也许是在想该如何应对,也或许是方才的惊吓太大,让他不知如何反应,雷子云暗自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我得走了,你离开时把门带上就好。” 他强迫自己忘掉方才的一切,他不该去强吻长孙倚风,他知道。 但他不后悔,他从来不做后悔的事,若长孙倚风无法原谅他,他就认了。 也许,像魏家夫妇一样行走江湖也不错,他在京城待了太久,久到让他忘记除了长孙倚风以外的事。 离开这里,也许对谁都是好事,毕竟说出口的话不能吞回去,更何况他一向说到做到。 他现最必须做的,是忘记长孙倚风把心放在案子上,他并不想这么早死,他还有许多事要做,雷子云坚决的想着,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他也要找出小翠姑娘。 不然,他会让长孙倚风内疚一辈子。 长孙倚风半晌才回过神,按着桌沿坐了下来,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感到头晕目眩,他从来没有靠雷子云那么近过,直接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和他的唇,而那只是一个很浅的吻。 “……这下……麻烦了……”长孙倚风拧起眉,望着雷子云离去的背影,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长孙倚风一向不让自己烦恼,他习惯把问题丢在一边。 他并不讨厌思考,但只要遇上这种让他两难的事,他通常都会转身当作没发生过。 就像这些年来他对雷子云的态度,他感受得到雷子云的感情,但他并不想正视这件事。 他知道雷子云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他也不是介意雷子云跟他一样是个男人,而是他不认为自己能承受得起这么重的感情。 他应该离开这里闪开这个人,但他却没有。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跟雷子云在一起,他也感觉得到雷子云对他来说跟慕容云飞那种真的叫做兄弟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真正思考起来,他与雷子云的关系也无法理清是近还是远。 说远,他跟雷子云三天两头都混在一起,说近,他们又像有某种默契似的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们到底是什么?雷子云对他来说又是什么? 长孙倚风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叹了口气,长孙倚风呆坐在雷子云家里,很难得的沉思,清晨清脆的鸟鸣声围绕着屋里,却不能解开他的烦恼。 替雷子云栓好门,长孙倚风有点失神的在雷府门外站了一会儿。 街上人来人往的,清晨起来卖粥卖菜的贩子们在市街上穿梭吆喝着。 很平凡的早晨,就像每一天都在发生的,长孙倚风正想迈步离开的时候,他在这个平凡的景像里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画面。 第12页 一个男人抱着个小女孩站在不远的路上。 男人的长相很平凡,平凡到你无法用言语形容出他长得什么样子。 长孙倚风却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他微微眯起眼,削瘦的身子很难得散发出杀气。 一名妇人提着水桶从他身前走过,对他展开微笑,“长孙公子这么早呀。” 长孙倚风盯着那个男人,微侧头向卖鱼的李大嫂点头微笑。“李大姐早。” 随口寒喧了几句,长孙倚风扬眉望着那个男人,他们之前的距离不远,不断来往穿松在他们之间的人群都无法打断他们的对视,他们的目标都是对方。 那男人带着和善的微笑,伸手逗弄怀里小女孩圆润的脸颊,逗得小女孩笑的开心不止,然后慢慢回身的朝另一头走去。 长孙倚风缓缓的迈开步子跟着。 “大爷大爷,赏口饭吃吧。”街旁坐着个乞儿,见长孙倚风走了,抓起手上的破碗,扯着嗓子跟在长孙倚风身后。 长孙倚风头也没回,随手扔了个铜钱在碗里。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乞儿连连拜谢。 待长孙倚风走远,那乞儿望着碗里的铜钱,一溜烟的跑开了去。 只留下原本就热闹的市集和川流不息的人烟。 第五章 京城温府。 是当今国舅,同时也身兼当朝宰相的温清玉,温大人府邸。 温家女子六代出了四个皇后六个贵妃,男人代代都为朝中重臣。 历代以来,温家在朝中的势力强盛,相对的容易招来是非,因此,温家自温清玉的父亲温少仪开始不太搭理政事,成日与夫人游山玩水,让温清玉在年方十二时就接下温家重担。但传说他始终与皇上不合,上朝的日子连数都数得出来。 温清玉不受皇上倚重,他三个妹妹倒是接连被皇上看中,成了当今皇后和最让皇上宠爱的二名贵妃,因此也有人说,温清玉得不到皇上重视因此把妹妹们全送进宫以保温家的地位。 不管怎么说,温家的势力不管在朝在野都稳稳的占有一片天。 到了温清玉的独子温小侯爷温书吟时,除了他二十七岁那年面圣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进宫过,也有人传说温家从此不再入朝为官。 温清玉的势力不止在朝,他手下高手如云。独子温书吟和他手上那把名剑惊梦在江湖上的地位数一数二;而他二名最得力的手下,也就是他的二名义子,人称左石右云的颜磊、慕容云飞师兄弟更是出类拔萃。 温小侯爷书吟三年前娶进当时楼凤楼楼主唐晓为妻之后,常与妻子出游在外。颜磊一向是隐居相爷府里,几乎不见生客,温府最常出面主事的,是身为总管的慕容云飞。 温清玉除了这三个宝贝孩子以外,另有八个得力助手。 没有过去,没有真名,也部不出来历,按来到温府的顺序排名,从温一到温八,年纪最大的已届花甲,最小的不过弱冠之年。 在其中与慕容云飞走得最近的,就是温六。 温六天生有张女圭女圭脸,看起来永远像个孩子,武功并不特别高,轻功练的不错,人非常机伶,最厉害的是打听的功夫。当他要混进酒楼人群里的时候,你甚至会以为他根本是你远亲兄弟。 温六除了自己有这本事,他还养了一批探子散布在各地。 他是温府所有消息的来源,是温清玉最不能少的手下之一。 相爷府里的大小事几乎都得由慕容云飞出面,所以他当然跟温六最近。 温六所在的西院偏厅里,常常出入些奇奇怪怪的人,就像现在站在慕容云飞面前,怎么看也像个乞丐的少年。 少年一身又脏又臭,一身衣服破了三、四个洞,又补了七、八个口子,身上不是蚤子就是蚊子,手上还拿了只破碗。 那只碗缺了二个口,又脏又油,里头只静静的躺了枚铜钱。 温六拿起那枚铜递给了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接过望了许久,翻来覆去的怎么看也只是枚普通的铜钱,他疑惑的望着温六。 温六向那少年开口,“把事情说给总管听。” 少年恭敬的行了礼,“是。禀总管,我在城西市集路边看见长孙公子,他在雷捕头府前站了很久,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上前试探了下,他只给了我这枚铜钱,所以我立即回来禀告。” 慕容云飞把铜钱握在手心,“雷子云家门口?他一个人吗?” 少年点点头,“要离开的时候,长孙公子好像盯上什么,不过市集上人太多,我无法确定。” 慕容云飞转着手上的铜钱沉思时,温六已让少年退下。侧头想了想,“老大,这几天城里不太安静,要不要我让人再去探探?” 慕容云飞摇摇头把铜钱扔到一边的桌上,“他认得你的探子,所以这是叫我别管的意思,他这么想就别管吧,清早站在雷子云家门口会出什么事。” “可是少夫人那里……”温六皱起眉头抱起双臂。 “反正他俩夫妻也不在,那小子精的很,应该不会有事。”慕容云飞耸耸肩。 “可是……”温六露出苦笑,“城外的探子说,侯爷已经朝京里回来了。” 慕容云飞愣道:“他们要回来了?” 若是温少夫人唐晓回来时,没有见到长孙倚风第一时间冲进来的话,肯定会觉得古怪;要是事有古怪,肯定第一个被温小侯爷找麻烦的,一定是自己。 慕容云飞拧眉,再捡起那枚铜钱。 以长孙倚风的脾气,要人别管就是别管,自己要插了手肯定讨不了好…… “叫我不要管吗……?”慕容云飞喃喃自语着。 “那就叫别人管好了。”笑着,慕容云飞出了门。 正是初夏时分,雪白的李花散落在地上,把整条小路铺成柔软的白色。 长孙倚风沿路跟着那个男人,走到靠城北的李花林里。 那男人的目的似乎只是身后的长孙倚风,在渐无人烟的时候,就放下手中的小女孩。 女孩好似认得路,摇摇晃晃的自己走开了去。 长孙倚风静静的跟着。靠城北的李花林是杨记布庄杨老爷的私人产业,为了纪念过世的夫人种的,杨老爷十分钟爱这片李花林,因此守护甚严,平日鲜少有人会走进来。 那男人走到林里深处,停下脚步回身望向长孙倚风。 微风吹过,把飘落的李花吹拂到长孙倚风的脸上,肩上。 那男人笑了起来,“笑一笑吧,我一直在想,站在这里的你会有多美。” 长孙倚风没笑,只是看着他,“福儿是你杀的?” “那个男孩吗?”那男人笑着,“他太多事了,若他不是突然找上我,也不用送掉一条命。” 长孙倚风仰起头瞪着他,“蔡锋,二条命,你想怎么赔。” 蔡锋侧着头,有趣的望向长孙倚风,“你想我怎么赔?” 长孙倚风突然笑了起来,媚人的笑容让满天飞花都亮了起来,蔡锋看得有些出神。 “当然是拿命来赔。”长孙倚风的右手动了下,从袖口滑出的软剑像是条吐信的毒蛇,在蔡锋还望着痴的时候,长孙倚风已经飞身向前。 蔡锋能作恶多年却没有伏法仍是有些本事的,在长孙倚风逼向他的时候,他已抽出他的蜂尾针,在漫天雪白的落花下,二人已过了二十多招。 “你会武?”趁隙蔡锋退了几步,盯着长孙倚风。 他没想到长孙倚风真的会武,而那把细软的长剑挥舞在他手上竟似钢铁一般坚硬而锋利。 蔡锋记得他听过那把剑。 “我有说过我不会吗?”冷笑着,长孙倚风将剑锋一转,那毒蛇一般的利剑,随着他的舞动,竟像艳丽的花朵一样突然绽放开来。 第13页 蔡锋急退避开,他想起他不只记得那把剑,他还记得他听过那绝美的剑法和艳丽的剑花。 他知道他不能硬拼,沾上那朵花他只有死命一条,但他又舍不得跟他的剑一样美的长孙倚风。 蔡锋想得到的,就从来不会放手,毕竟那绝美的剑法只是传说,他从来没亲眼目睹过。 而且,他还有一样法宝,今天的微风正适合用它。 蔡锋虽然不断思考着,却不是悠闲的在盘算,长孙倚风的剑几乎逼得他无路可退。 蔡锋在等,等一阵风。 长孙倚风倒是没想到,蔡锋能跟他缠这么久,他知道蔡锋功夫不弱,却没想到他轻功练的极佳,若不是他经常陪着慕容云飞练琥,怕是早让他给溜了。 日渐西沉,凉风徐徐,蔡锋正等着这个时刻。 长孙倚风攻进他身侧,突然迎风而来的,除了李花细白的花瓣以外,还有一缕香气,很淡很淡,长孙倚风心中一凛,忙退开了去。 蔡锋却是笑了起来,“李花这么香,我以为你闻不到呢,感觉如何呢?我的百花蜜?” 长孙倚风远远站着,笑了起来,“你说呢?” 蔡锋挑起了眉,二个人就这样对望着。 蔡锋在等,等药效发作,他确定长孙倚风中了他的百花蜜,中了他百花蜜的人,只要瞬间药效便会发作。 但长孙倚风笑着,纹风不动,看着蔡锋是在看一个笑话。 蔡锋开始觉得不对,“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长孙倚风笑着缓缓提起他的剑,“长孙倚风。” 蔡锋感觉到冷汗滑落,“你并不是普通的公子哥儿。” 长孙倚风的笑容此时看来有些冷,“我出生的时候不姓长孙,来到京里才跟我爹姓的,你知道我出生时姓什么吗?” 蔡锋从来没有那种他必须快逃的感觉,除了上一回他离开朱家小姐家时,在隔壁房子里看到的那些尸体,他第一次产生了他必须快点离开的想法,他一向觉得自己够狠,但看过那些尸体,他觉得自己算是善良的,他从来没有面对尸体有想吐的感觉,那天他远远的逃了几里路后,在路边大吐物吐,把所有的东西全呕出来。 而现在他看着长孙倚风艳丽的笑容,只觉得自己必须快点离开。 虽然他不太相信,他引以为傲的药会失效,但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要走,他在等长孙倚风的下一句话。 “那时我姓唐。”长孙倚风笑着,“你认得我的剑吗?很多人都认得它,但是认得它的人都死了。” 长孙倚风反手将剑横在自己面前,剑光映着他的容颜,落着雪白的花瓣,美得像画。 但蔡锋无瑕欣赏,他知道他不逃不行,他看见那银白色的剑身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字,刚柔并济地刻在上头。 唐白的剑。 蔡锋感到冷汗像是万条虫爬行在他身上,他没有开口,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逃。 突地转身用尽全力的逃。 他不能不逃,因为碰上唐白的人,从没有活口。 雷子云的心情不太好。 虽然他的长相看起来总是在生气,但是蒋三石跟了他那么久,多少看得出来他那头儿的心情是好是坏。 自从他垂头丧气的转达了他头儿的话后,整个衙门都一片乌云罩顶,雷子云一向很照顾手下,所以此刻几乎所有能动员的人全都出去找那失踪的丫鬟,没有人想看见雷子云为了这种事丧命。 雷子云走进衙门看不到几个人影的进修,蒋三石忙跟他报告了状况,雷子云显得很欣慰,但却在下一刻变了脸色,虽然这种改变,大概没几个人能分辩得出来,但是蒋三石看得出来,所以他合理的推断,让雷子云心情不好的,大概是刚刚才从门外走进来的慕容云飞。 “慕容总管。”雷子云客套的向慕容云飞问好。 “雷兄不必客气。”慕容云飞笑着,向四周张望了下。“我顺路经过,进来探望一下雷兄。” 雷子云挑眉睨着慕容云飞,“慕容总管客气,请里面坐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看看就走。”慕容云飞还是笑着,真的左右探探就要离开。 雷子云压下心中的不耐,他不晓得慕容云飞要来“探”什么,但肯定是他明明知道不在这里的东西。 “慕容总管有话直说吧?有什么雷某可以帮得上忙的,尽避吩咐。”雷子云不想多费心跟他绕圈子,便开口直说。 慕容云飞大概是在等他这么说,“也没什么,不晓得雷兄可有看见长孙公子?” 提起长孙倚风,雷子云的脸似乎又更沉了点,“没有,这我帮不上忙,或许慕容总管可以到长孙府看看。” “是吗……”慕容云飞耸耸肩,“那也没办法了……这小子清早就从城北走,走到让我的人找不着影子可真是稀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雷子云听的,慕容云飞笑着。 “那不叨扰雷兄了,我先告辞。” “慕容总管慢走,恕雷某不送。” 送走了不晓得到底来干嘛的慕容云飞,雷子云越想越怪。 慕容云飞摆明了是想要自己去找长孙倚风,清早长孙倚风是从自己家离开的没错,那他从城北走是为了什么?而且,慕容云飞透露出来的“消息”是连他手下的人也找不着,以温家六爷的本事,要找不着人可难了。 所以,慕容云飞的意思是,长孙倚风有可能出事了? 雷子云更揪起了眉心,如果长孙倚风出事了,为什么慕容云飞不自己去找?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动弹不得的事? 雷子云思考了半晌,终是放不下心,叹了口气对着蒋三石,“我去城北瞧瞧,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是,爷您去吧,最近城里乱得很,别让长孙公子出事了,您放心我会找着翠小姐的。”蒋三石很坚定很认真的回话。 雷子云笑着,拍拍蒋三石的肩转身离开。 他其实并不很担心失了踪的翠小姐,他已猜得到是谁藏起了她,他要蒋三石说的话并不是在赌气,那是一个期限,他赌得是藏起翠小姐的人不会拿他的命来玩笑,三天之内若是他找不着,他相信那人会放翠小姐出面。 但那毕竟在赌,而且赌的是自己的命,雷子云苦笑下,这件事若有任何变数,那绝对是因为他喜欢上了长孙倚风。 而同一个时间,蔡锋也在想为什么事情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数。 很多事在回头的一瞬间,就有非常大的变化。 在蔡锋几乎拼了命逃亡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想回头,所以他也不会知道,如果当时他有回头望一下的话,事情的发展就会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没命的逃亡。 所以长孙倚风吁了一口气,晕眩得几乎要倒下。 他当然知道百花蜜是什么鬼东西,所以他不敢运气只想快点离开,蔡锋并不笨,他要是细想绝对会发现事有蹊跷。 长孙倚风撑着一步一步走出李花林,不晓得是李花的香气醉人还是百花蜜的药效发作,他觉得整座林子都在旋转。 “不行……我得走出这里……”长孙倚风试着调节气息,但李花的香气逼人,长孙倚风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只能倚着李树让自己撑住。 ……不能去楼凤楼……不能让柔儿担心…… 长孙倚风想着,突然想到雷子云,想到雷子云让他有种安心的感觉,就在几乎要移动脚步的时候,他阻止了自己。 不行……不能去…… 他想起他无法向雷子云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二哥不在…… 长孙倚风迷迷糊糊的用着仅存的理智思考着,终于想起他该去找谁。 第14页 云飞……慕容云飞……我得到温府去。 深吸了口气,长孙倚风扶着李树正想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到后面有人靠近。 意识开始模糊,身后似乎有人在说话,他握紧手上的剑,机会不大但是他还是要试。 提气,在身后的人搭上他肩的时候他用最快的速度向后一剑刺去,他有把握这一剑蔡锋绝对闪不过。 但身后的人却闪开了,因为那不是蔡锋,那人身形很快,他的剑锋只划破那人衣服,而那人居然还能反手夺下他的剑,让长孙倚风吃了一惊。 “倚风!” 熟悉的声音,长孙倚风回头,望见的是雷子云的脸,而雷子云手上拿着他刚夺过手的剑。 长孙倚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既然这样也好,不管雷子云是不是能理解,至少可以不用再瞒他了。 “你受伤了吗?”雷子望见他有些神智不清的模样有些着急。“我送你去找大夫。” 靠着残存的意识,长孙倚风扯他的袖子,“不行……我……带我回……回去。” 雷子云似乎又跟他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他只想着也许该解释一下,但还没开口说出一个字,长孙倚风顺着雷子云扶持他的手,昏倒在他怀里。 在失去意识前,长孙倚风只知道他现在在雷子云的身边。 只要在他身边,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先放下。 第六章 “二哥……这个……这个是什么……我好难过……”蜷伏在床上,冷汗直流却是浑身大热。 “这是春风醉,昨天才读过的不是吗?”好整以暇的坐在床边执起雪白衣袖拭去他额上的汗水。 “……唔……唔唔……好难过……”翻来覆去,无法抑制从身体里一直涌出的炙浪,那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让他心惊胆跳。 “不是你自个儿说这名字看起来顺眼想试试的吗?”微笑,替他倒了杯茶,“你才试了三种,后面还有二十八种等着你。” “可是……可是……好难过……怎么办……二哥……我好难过……”像是溺水般的抓住他的衣袖。 “忍住,二哥教过你怎么做的,不是?”轻抽回被他扯住的衣袖,安慰的拍拍他的手。’ “……唔唔唔……唔唔……好难过……可不可以……不要忍……”几乎要哭出来,想再抓住眼前雪白的衣裳。 “不可以,要用身体记住。”起身,在他抓住他之前。“春风醉是八十年前三思门的陆春风所制,原本是送进宫里的禁药,被陆春风的弟子带着配方叛门离去才流出来的,往后只要含有催情成份的药方,大部分的醉方都是以春风醉为底,你要记得。” “……嗯……记、记住了……可是……我好难过……怎……怎么……怎么样才可以不……不要……忍……”翻过身,难过的再蜷起身来。 “怎么样呀……”轻啜了口茶,“要是你遇到一个不管对方做什么你都不会介意的人,就可以不要忍。” “那、那二哥……二哥帮我……”马上回身、爬起。 “你呀……”叹了口气,“你可是个男孩子,至少要找个女孩儿吧?” “可是……”微弱的申吟转为啜泣。 “不准哭。”轻斥,“你昨儿个是不是去上了红姐儿的课?” “嗯……红姐姐看见我……就硬拉着我去……”抱着棉被,照着教过的方式调息。 “……那是因为红姐儿不晓得你是男孩子……算了,她不知道也好。”起身望着喘息渐止的少年。“风儿,你要记得自己是男孩儿,不用学那些伺候男人的方法,下回看见红姐儿就闪,知道吗。” 点点头,慢慢的抑制住体内的炙热。 嘉许的点点头,“看,好多了吧。” 坐回床沿,再替他拭去额上的汗水,“你这张脸把你放在都是男人的玄武殿里太危险了,好在老太婆喜欢你,把你养在朱雀楼,不过你怎么也要记得自己是男孩子,知道吗?” “嗯……风儿知道……我好多了,二哥。”自己伸手擦去一头一脸的汗水,觉得疲累不已。 模模少年的头,他轻叹了口气,“风儿,你要记住,你不能一辈子待在唐家,抓到机会就跟老太婆谈条件,她愿意跟你谈条件你就占了上风,不管她提出再难的条件,只要你做得到就答应她,替她做任何事,做了你就可以离开唐家,离开唐家你就自由了,不管你再怎么讨厌长孙这个姓,做长孙家的倚风都比做唐风来得好,知道吗?” “二哥要我走我就走。”点点头,少年眨眨疲累的眼,微笑,“等我做到老太婆的条件,就来带二哥走。” 微笑,像是在笑他的天真,却没有开口反驳。 记得……那年……是十二…还是十三岁吧……二哥那时候的笑容,一直印在心里,直到二哥遇见那个人,来不及等到自己实现诺言,那人早一步从唐家那个牢笼里带走了二哥。 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问,为什么人会有不管对方做任何事都不会介意的对象。 “那是因为爱呀,傻孩子,长大你就懂了。” 在唐家那个女儿国里,朱雀楼里所有的姐姐们都是那么回答的。 他不懂,他想二哥也不懂,他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什么叫。 所以他也不想懂,这个字听起来就很沉重,他不懂,也不想要。 因为二哥不在了,所以他趁老太婆心情好的时候跟她谈了条件,他只要替她做三件事,成功了就能离开唐家。 老太婆果然还颇喜爱他,只要他能完成第一件事,她就让他回长孙家,只要她有令的时候,他能马上回到扬州就行,虽然他知道贼老太婆绝对没那么好心,他还是答应了。 第一件事情差点让他送掉小命,可是他还是完成了,因此他得以隐藏身份回到了京城。 老太婆这一辈子都在跟人谈条件,她肯谈的时候,就表示有希望。 因此他还没出世就成了唐家的所有物。 他父亲答应将未出世的孩子全给了唐家,只为了娶他母亲。孩子一出世就往唐家送,毫不心软。 这一生他只见过父母亲一面,在他们临终之前,他连母亲的手也没握过一次。 他不觉得难过伤心,他根本不认识他们,顶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若不是二哥要他走,他压根不想姓长孙。 直到他认识雷子云为止,他开始觉得当长孙倚风也蛮有趣的。 雷子云是个好人,认真的好人。 不管什么事都很认真很细心很有耐心的去做。 他喜欢跟他漫步在路上,每当有案子的时候,雷子云靠这种方式理清思绪,他喜欢陪着他享受那种抽丝剥茧的乐趣。 他知道那对雷子云来说并不是乐趣,那是他的工作他认真以对,但他知道雷子云至少享受跟他散步的乐趣。 去挑逗雷子云是一件有趣的事,但他从来不敢过火。 他怕雷子云认真的眼神和坚定的表情,还有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深刻的感情。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从来没有敢去面对过。 也从来不敢问自己,雷子云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对自己来说,他一直都不一样。 如果他会有一个,不管他做什么自己都不会介意的人。 那么,也许那个人已经存在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望见了雷子云。 他常常拧眉,不管是烦恼着、担心着还是思考着,常常都是眉头深锁。 他很少笑,但是他笑起来非常好看。 常常想在他笑着的时候伸手去模模他的脸,留下那张笑容。 但是他从来没这么做过,因为似乎很危险的样子。 第15页 也常常想在他眉心深锁的时候,抚平他的眉。 他也从来没这么做过。 长孙倚风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质疑过,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 为什么,会想触碰他。 长孙倚风杂乱的想着,边调节自己紊乱的气息。 从身体深处散发开来的炙热,比起以往碰过的都要来的强烈,所以呼吸变得沉重,身体似乎也无法随心所欲的动作。 望着雷子云,似乎更无法顺利的调息,他想起早上他曾坐在雷子云怀中,甚至被他亲吻过。 这样一想,身体似乎更加炙热,那种温度迅速的涌到喉头。 他觉得渴,非常的渴,这种渴水无法浇熄。 然后他对上雷子云的双眼,他总是害怕对上他无比认真的双眸。 那一向让他害怕。 但此刻,他望着雷子云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那种感觉,也许并不是害怕。 而雷子云当然不晓得长孙倚风突然之间领悟了什么。 他回身发现长孙倚风定定的望着他,吓了他一跳。 但他马上回神,抓起方才拧好的湿布,走到长孙倚风身边。 “你好点了吗?”轻轻替长孙倚负拭去额上沁出的汗珠,他很担心,因为长孙倚风看起来没有比较好。 长孙倚风没什么反应,轻声开口,“……给我……水。” 雷子云替他倒了杯水,伸手扶起长孙倚风,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把水杯靠近他唇边。 长孙倚风喝了几口,发现水无法止他的渴。 望着雷子云,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雷子云见长孙倚风失了神似的只盯着他,越觉得有异,放下水杯执起他的手,听脉象却也不像是中了毒,但心跳却异常的快。 “倚风,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话没说完,长孙倚风突然阻止了他开口。 他伸手揽住雷子云贴上他的唇,不似早上的蜻蜒点水,而是炙热如火的吻。 雷子云屏住了呼息,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长孙倚风却完全不介意雷子云的反应,翻身压上雷子云,唇齿相接之间,舌尖探进他口中,缠上他犹疑不定的舌。 雷子云几乎想要就这么沉醉下去,长孙倚风的身子紧贴着他,柔软的唇和灵巧的舌尖贴在自己唇上,要他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但他一向很理智,在任何时候他都要求自己保持冷静。 所以他突然想到长孙倚风现在的举动是为什么,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因为长孙倚风突然喜欢上他。 所以他很冷静的在长孙倚风想伸手去扯他腰带的时候拉开他,微喘着气开口,“你碰上蔡锋了吗?” 长孙倚风此时看起来没有很清醒,散落的发丝垂落在透红的脸颊旁,雪白的齿轻咬着微肿的下唇。 雷子云觉得喉头有点干,但只能紧握着长孙倚风的双臂,避免他又开始动作。 半晌,见长孙倚风没有反应,他轻轻晃了长孙倚风几下,又开口问了一次,“倚风,我问你碰上蔡锋了是吗?” 长孙倚风看来显得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雷子云要拉开他,他以为雷子云会接受他。 “我以为你喜欢我。”开口的话跟雷子云问的事毫不相干,但他现在也无法细想什么,脑子一片混乱,他只想靠近雷子云。 而雷子云愣了一下,苦笑了起来,“我是,我早上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长孙倚风说着,身体向他靠近了些,雷子云忙拉住他。 “倚风,你中了百花蜜是吗?”雷子云握住他的肩,很认真的开口。 长孙倚风觉得有些烦燥,他知道雷子云在坚持什么,他一向很有原则,总是在做任何事之前先考虑结果,但自己不是,他现在不想考虑任何事,他拨开雷子云的手,“你不要我就让我走。” “你这种状况还想去哪里。”雷子云叹了口气地拉回他,犹豫了会儿才开口,“要不……我替你带唐姑娘来?” “不行!”意外地,长孙倚风回头瞪着他,“不准告诉柔儿。” 雷子云感到胸口一窒,他最不愿提起的名字,还是让长孙倚风自己说出口了。 他当然想要长孙倚风,一直都想,从喜欢上他到现在。他虽然一直不知道长孙倚风实际上怎么想的,但他起码确认自己在他心里一定占有一个位置。不论是深是浅是前是后,他都知道长孙倚风有在乎他的地方。 但他知道长孙倚风的个性,要是今晚他要了他,明天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他会就此失去长孙倚风,不管是以一个朋友、兄弟的身份或是他一直默默喜欢着的对象,这些都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一向不做会后悔的事,可是长孙倚风不一样,他一向做了再后悔。 所以他深吸了口气,开口,“那、你能忍吗?我去帮你叫慕容云飞来。” 长孙倚风缓缓的抬头,望着雷子云,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忍不到你回来,如果你不要我的话就让我走,反正我现在谁都可以。” 如果想激怒雷子云,长孙倚风知道自己做到了,所以他闭上眼睛,他不想看见雷子云受伤的脸。 当雷子云将他按倒在床上的时候,他连挣扎都没有,他只是张开双臂缠上他的肩。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狂风暴雨一般,炙热得叫他无法承受。 他一向觉得雷子云虽然坚毅似铁,但其实十分温柔,从他对待手下、对待福儿就能感觉得到。但他没有想到这双温柔的手臂在拥抱自己的时候,却强硬得像要把自己拧碎。 他的手臂环住长孙倚风稍嫌纤细的腰身更拉近他的时候,长孙倚风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揉进他身体里。 身体上的痛楚抵不上他给雷子云的伤,所以他放任一切把所有交给雷子云。 在雷子云深深进入自己体内的时候,那种撕裂的痛楚几乎让他哭出来,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努力忍耐着,不晓得是因为药性发作,还是雷子云的关系,他觉得天旋地转,那种晕眩的感觉让他害怕,但他只能紧紧的攀住雷子云宽广的背,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不知道有什么能让自己镇定一点,所以他伸手抚上雷子云埋在他胸前的脸,好不容易拉起他,模索着到他的唇,长孙倚风不敢看他的眼,仰头想印上他的唇,但雷子云却别开了脸,用力吮咬上他雪白的颈侧。 长孙倚风突然感觉到那有多么的痛,痛到他流下了眼泪。 罢过五更天,打更的唱着时辰,而雷子云怎么也无法入睡。 他望着躺在他怀里已经累到昏睡过去的长孙倚风。 轻轻替他抚去因为汗湿贴在颊边的发,望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和苍白的脸,雷子云觉得非常心疼。 他是男人,他当然幻想过长孙倚风躺在他床上的模样,但不管是什么模样,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很少失控,唯独在面对长孙倚风的时候,他难得的控制不住自己。 他可以接受长孙倚风在这种时候想找别人,可是没办法接受他想要让自己拥抱只为了他等不到慕容云飞来。 他记得自己从第一眼见到长孙倚风起,就被他的笑容给吸引住。 但他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媚人的美貌。 他知道城里的人都怎么看待长孙倚风,京城人总爱拿世家子弟来做文章。一个落魄又风流的世家子弟,正适合茶余饭后拿来闲聊。 但他从来不管听见什么,或别人看长孙倚风是什么,他只喜欢上他眼里看见的长孙倚风。 他不知道长孙倚风隐藏起真正的自己是为什么,长孙倚风既然自己不说,他便没有问也没有查,这也带着点私心,这样除了他以外,不会有别人看见那样好的长孙倚风。 第16页 自从长孙倚风来到京城以后,他才讶异的发现,原来日子也可以过得那样愉快。 他的生活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多了个人,但他当时没想到这个人可以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他原以为自己这生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出现,但他还是出现了。 而现在,当他终于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居然是这种情况,这是他连想都没想过的。 叹了口气轻轻翻身下床,他还有些事需要弄清楚。 伸手点着了烛火,夜风吹动了满室的斜影。 雷子云静静地望向桌上那把薄如纸软似绸的长剑。 剑上那四个的字在烛影的照耀下更显得龙飞凤舞。 雷子云拧眉思考,他当然听说过唐白的事,只是不晓得为什么长孙倚风会有唐白的配剑。 要说长孙倚风是唐白他不信,不太清楚长孙倚风的人也许看不太出他的年纪,但唐白的年纪至少还要大长孙倚风个七、八岁左右。 他记得长孙倚风提过他老家有长辈嫁进温府,所以才常往温府走动。 若是长孙倚风与唐家人有关的话,温府只有一个人姓唐。 那是温小侯爷的妻子,唐晓。 唐晓也就是唐白的亲姐姐。 如果长孙倚风不可能是唐白,那他与唐白又有什么关系? 雷子云越想越感到一团乱,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剑。 他不晓得他该拿长孙倚风怎么办,在李花林里长孙倚风反手那一剑叫他吃了一惊。 那一剑若是长孙倚风使得出全力,他不确定自己避不避得过,而他竟然能瞒自己那么久,这让雷子云哭笑不得。 他的武功若如此之高,来去严府绝对没有问题,严家长工那晚的确没有认错人。 只是,若长孙倚风会受到蔡锋的暗算,他应与蔡锋不是同伙,要是这样的话,那晚他去严家小姐房里做什么? 这点,恐怕只有唯一活着的证人才知道。 雷子云深吸了口气,他等不到那人把小翠姑娘放出来了,他决定他要先行动。 第七章 清晨,天刚发白,雷子云坐在桌前想了一夜。 直到日头斜射进来刺痛他的眼,他才停止沉思。 他走到床沿坐了下来,长孙倚风还熟睡着,也许是不太舒服或者是不安,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雷子云伸手抚上他颈侧,确认他体温正常,但一时之间竟舍不得把手收回。 轻轻用姆指抚上他脸颊,雷子云还在考虑要怎么面对醒过来的他,一边又很渴望看见他的笑容。 他的笑容总是能让自己心动。 雷子云想起,第一次因为那个笑容牵动情绪的时候。 那大约是二年前,一样是初夏时节,他刚办完一件案子,难得悠闲的和长孙倚风漫步在街上,长孙倚风手里拿着颗苹果,边走边啃,就在他把苹果核扔给路边的小黄狗的时候,他们遇上了张家油行的张大少爷。 张大少爷在京里也是个名人,他出手大方,买来的仆役丫鬟身价都是别人家的二倍,他出得起钱,但还在那些丫头下人身上的也多。 但就算被打的遍体鳞伤,却从来没有一个下人敢报官,明明邵知府颁令不得凌虐家中仆役也一样,身为一个下人,要是敢报了官这辈子也没人敢用了。 他们遇上张家大少的时候,他正把一个小男孩踹到长孙倚风面前。 雷子云拧眉扶起那个大概才八、九岁的孩子,张大少摇着他的扇子望见长孙倚风笑着走近。“不晓得是长孙公子站在这里,我这下人没吓着你吧。” 说着,向那个男孩大声喝道,“还不给我滚回来,一点小事也做不好,还敢让雷爷扶你?” 那男孩吓得赶紧抽回被雷子云扶着的手臂,想走回他主人身边的时候,被长孙倚风扯住。 那男孩浑身青紫,想是张大少买来出气用,他每月花高价买个男孩踢打着玩,高兴了就会放回去,要是给他打死了也会花大笔钱安家,因此就算他下手不知轻重,还是许多穷人家的父母巴着要把儿子卖给他,也许二个月大少爷高兴,孩子就能回家了。 长孙倚风揉揉男孩青紫的脸,笑着,“这孩子这么清秀,张大少也真不心软。” 张大少哈哈笑着,“哎,下人嘛,买来不就这个作用嘛。” 雷子云拧眉沉声开口,“张少爷,知府大人有令,不得凌虐下人,您不晓得吗?” 张大少手中的纸扇一扬,得意的望着那男孩,“阿狗,告诉雷爷,主人我有凌虐你吗?” 男孩忙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像是背好似的流利开口:“没有没有,是阿狗喜欢给主人打。” 雷子云还想开口的时候,长孙倚风碰了碰他的手,向他笑了一下,雷子云便没有开口。 “真是伶俐的孩子,我很中意,不如张大少把他让给我吧。”长孙倚风笑着,望向张大少。 张大少眉头一扬,笑道,“矣,这抱歉了,难得长孙公子中意,不过这个小表我也还挺喜欢的。” 长孙倚风眨眨眼,“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好了。” “赌?”张大少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张大少除了爱打下人以外,还很嗜赌,听见赌这个字马上跃跃欲试。“长孙公子想怎么赌呢?” “今儿个宋远镖局的镖趟子就要进京了,我们赌等下是总镖头宋公子先经过,还是二镖头熊大侠会先经过,就以黄老爹的水果摊做界线吧。”长孙倚风指着前方的水果摊,然后笑着。“您可以先选。” “喔?我输了,我把这下人给你,那要是长孙公子输了呢?”张大少笑嘻嘻的望着长孙倚风。 “张大少爷想要我做什么,二话不说我陪着就是。”长孙倚风笑着,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好!”张大少啪的一声收起纸扇,“那就赌了,我赌总镖头宋公子会先经过。” “那我就赌二镖头会先经过。”长孙倚风无所谓的笑着。 周围的人细细碎碎的杂念着长孙倚风笨,他刚到京城不久也许不晓得,宋家少爷虽然长得一脸像土匪头的样子,他带人却很有一套,宋家镖局上上下下对他都是敬仰不已,他保镖出门的时候,没有人会走在他前面。 而长孙倚风居然选这个做赌注,大家已经在担心他的下场,只是每个人都很疑惑,据说和长孙倚风是好朋友的雷子云,居然没有阻止他。 雷子云不知道长孙倚风想做什么,只暗地踢了块石子到手里捏着,心里打算要是宋公子一马当先的话,他只好对不起宋公子的马。 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远远的有马蹄声靠近。 雷子云暗地运劲在手里,而周边的人快速让出条路,免得阻到了宋家镖局的行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行列,比以往的都要急、要快,像是在赶着什么似的。 一队马匹和车队,由宋家公子在前,二镖头熊大侠紧跟在后,带起尘土飞扬,急速的通过他们面前。 雷子云全神戒备着,张大少一脸得意,而长孙倚风还是静静的,笑的那么美,那么媚人。 就在雷子云打算弹出手上的小石子之时,宋家公子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用力拉着疆绳硬是把急奔的骏马给停下来,马儿因为突然而来的拉扯,前脚高高的抬起才落下,吓著了附近几个围观的人。 而更神奇的是,二镖头只回头望了末公子一眼,就头也不回的往前冲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下管任何时候,只要末公子停下来,他身后所有的人都会跟著停下,像现在这种状况还是头一遭。 而宋公子停了下来,安抚的拍拍他的马儿,然后下马,像是突然望见了雷子云,马上向他一拱手,“雷兄。” 第17页 雷子云愣了一下,也忙回礼,“末兄。” 然后,宋公子接著开口,“我赶路,下回有机会再跟雷兄聊。”然后,他用他看起来总是凶狠的睑望向长孙倚风,他望著人的时候,视线总像能杀人一样。 宋公子只望了长孙倚风一眼,然后快速别开视线也是一拱手,“长孙公子。” “末兄。”长孙倚风朝著宋公子笑著,“您赶路呢。” “是,下回聊。”宋公子说话并没有看向长孙倚风,而长孙倚风也似不介意,只见末公子没头没尾的下马客套了下,接著上马迅速离开,从头到尾像是根本没见到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的张大少爷。 雷子云看著末公子离开,心里一阵莫名奇妙,不明白末公子到底为什么要停下来。 长孙倚风只是笑吟吟的望著张大少,“这算我赢了吧,张大少爷。” 张大少愣了半天才哈哈大笑,人倒是爽快,“好!你赢,那孩子给你。”说著,带著浩大人马离开了去,周围的人见张大少爷离去,也一哄而散。 长孙倚风拉著那个一脸惊恐的孩子,温柔笑著,“别怕,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那孩子一脸茫然的看著长孙倚风半晌,才颤声开口,“公子真的要让我回家?” “是,你在张家的工期结束了,你可以回家了。”长孙倚风模模他的头。 那孩子突然整个人趴下了地,倒头就拜。“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小狈子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 雷子云见那孩子跪下,想要拉起他,长孙倚风却拉住他的衣袖,雷子云愣了下,也没真的去拉那孩子。 待那孩子磕完十个头,抬起头来看著长孙倚风的时候,他才开口,“你既跪了我,你已经不欠我了。” 那孩于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长孙倚风拍拍他,和雷子云一起送了那孩子回家。 回途上,雷子云忍下住的问了长孙倚风,“你怎么知道末公子会停下来。” 长孙倚风笑笑,“宋公子那么好交友,我们是朋友,他见了我当然会停下来呀。” 雷于云挑挑眉没回答,宋公子目下斜视是有名的,他除了他想要看的人或事以外,其他的东西绝对下会人他的眼,他不知道长孙倚风什么时候和末公子做了朋友,但听说他刚入京时,第一个见著他的就是宋公子,听说当时末公子将他惊为天人,直半柱香说不出话来。 不予置评的笑笑,雷子云想想又开口问:“那你又怎么知道熊大侠不会跟著停下来呢?” 长孙倚风还是笑著,“因为今日申时他们要送贡品入宫,现在都未时了,要是迟了时辰还得了。” 雷子云奇道,“末公子昨天就回京城了,为什么今日到这么晚才赶著人宫呢?” “因为他们太晚将贡品封箱。”长孙倚风看来笑得很开心。 雷子云也没有不耐烦他问一句长孙倚风才答一句,只是耐心的再开口问:“那为什么会晚呢?”, “因为贡品下晓得哪一箱少了一颗,他们只好开箱重点。”长孙倚风耸耸肩。 “那为什么会少一颗呢?”雷子云笑著,他大概晓得是为什么了。 “因为宋大少爷随手给了我一颗,可是他忘了是哪一箱拿的。”长孙倚风笑著,调皮的神情像是偷到糖吃的小孩。 雷子云大笑了起来,他早上才觉得奇怪,苹果是每月西域进贡的珍品,他却总看著长孙倚风每月都拿在手上啃,原来是宋家公子给的。 雷子云摇摇头笑著,“你真是害惨宋公子了。” 长孙倚风没有回答只是望著雷子云笑著,雷子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跟他走在路上。 那天,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他的笑容,产生的感觉,也许叫做心动。 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雷子云的思考,从脚步声判断那应该是蒋三石。 昨天找到长孙倚风的时候,因为自己家路途比较近,所以雷子云就先带了他回家,倒是忘记自己下在衙门的时候,蒋三石经常清早慌慌张张的就冲进来,所以他马上起身走出房门,在蒋三石撞进来前,雷子云挡在门前顺手将房门带上。 蒋三石喘了二下,看见雷子云的反应,想是房里有人便下敢再前进,只是好奇的望了二眼,从他跟了雷子云到现在,倒是从来没见过雷子云带过女人回来。 见雷子云的脸色,也不敢多问,“爷,福儿手上的纸条有消息了。” 雷于云点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蒋三石下敢多留,赶忙离开。 雷子云回身进房,犹豫了下,留了张字条在桌上后更衣出门。 今 长孙倚风其实早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他下晓得怎么面对雷子云,所以闭著眼睛待到他出门,才睁开眼睛。 虽然想起身,伹长孙倚风只要稍移动一子,全身像是整个骨架子都要散掉一样的酸痛,只好放弃起身,躺在床上发呆。 最让他感到懊恼的通常不是失去理智,而是拾回理智的现在。 长孙倚风开始感到后悔,并不是后悔他激雷子云抱他,而是后悔他不该拒绝温六手下的帮忙。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必须在雷子云回来前离开,他现在无法面对他。 只是…想著自己现在无法动弹的状况,长孙倚风开始祈祷慕容云飞会想到要出来找人。 而慕容云飞也的确在找他。 他昨夜在长孙府里等到清晨却没见长孙倚风回来,若不是温小候爷要返京了,他也下想二仅没睡还得大清早出门四处找人。 慕容云飞想著,前一天清晨长孙倚风是从雷子云家门口离开的,既然长孙倚风没回来,那也许还会在雷子云家里。 虽然他不晓得长孙倚风清早在雷子云家里干嘛,他从来没有问过长孙倚风有关雷子云的事,虽然他多少感觉得出来,雷子云对他的态度客套而生疏,虽然不带恶意,伹也绝非善意。 不过那不关他的事。以他的立场来看,他只对被长孙倚风玩在手掌心上的雷子云感到同情。虽然京里多得是这种可怜人,但他感觉得出来对长孙倚风来说,雷子云大概有点不一样,哪里下一样他没有多想,唐晓离京前拜托他照顾长孙倚风,可没要他连他的私人感情都要照顾。所以慕容云飞一向尽量与雷子云保持距离,虽然他觉得有点可惜,因为雷子云会是个好朋友。想到这里慕容云飞暗骂了长孙倚风几句。 站在雷府外,慕容云飞确认雷子云已经离开后,才翻进他家里。 雷府并没有很大,慕容云飞轻步在宅子里晃了几圈,在主房门口停了下来,里面似乎有人,但他不确定,也下好去拉门。 还在犹豫的时候,听见长孙倚风的声音,“是云飞吗?” 慕容云飞觉得有些下对劲,长孙倚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弱,“是我,你怎么了?能出来吗?” 半晌才听见长孙倚风的回答,“……我没办法…你进来好吗?” 慕容云飞推门进入,只见长孙倚风撑著想起身。 “云飞…扶我一下。” “你受伤了吗?”慕容云飞快步走过去,有点后悔昨天叫温六别跟著他。 想扶起长孙倚风时他愣了一下,长孙倚风的衣襟没拉好,白皙的皮肤上点点痕迹代表了什么,慕容云飞下会不晓得。 他马上拉开长孙倚风的衣襟确认他见到的,睑上严厉的神色是长孙倚风从来没见过的,“是雷子云?” 长孙倚风吓了一跳,慕容云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冲出去,他忙扯住他的手,“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第18页 慕容云飞提高了声调,瞪著长孙倚风,“你要告诉我弄成这样叫两厢情愿?” 长孙倚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云飞,先带我走好吗?我很累。” 慕容云飞看来还想说什么,伹见到长孙倚风一脸憔悴的样子,便没有再问。偏头望见桌上长孙倚风的剑压了张字条。 “衙门有事,完事速回,别离开。』 慕容云飞拾起剑,顺手将那张字条塞进怀里,才抱起长孙倚风离开。 幸好清早街上人还没有太多。 慕容云飞抱著长孙倚风回到温府的时候,吓了刚进门的温六一跳,温六忙四周探望了下。“老大!你越来越敢了,居然带女人回来,先生还在练功,趁他不注意你快…哎呀……” 话没说完慕容云飞给了他一脚,“少废话,去给我探探外面有什么状况。” 温六模模被踹痛的脚,瞄了长孙倚风一眼,“喔…原来是长孙公平呀…受伤了吗?要不要请一爷来看看?” 慕容云飞摇摇头边说边走,“不用,我处理就好了,你外面探探,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 长孙倚风看来真的是累得很,离开了雷府后就继续昏睡得不醒人事,慕容云飞把他放在床上替他拉好被子也没惊醒他。 瞪著他半晌,慕容云飞叹口气走出房门。 温府总分四个院落,他所在的东院有八间房,每间都有独立的院子,但偌大的院落却只有三间有主人。 慕容云飞绕到离他房间最近的另一间,小巧的竹篱隔出了个宁静的空间。 院子的主人一袭灰衣,在院中打坐,像会被风吹跑似的清瘦身子,却让人有种巨石般沉重的感觉。 慕容云飞静静的望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一起练功的时光不自觉微笑起来,转身想离开的时候,那人突然开口,“有事吗?”; “打扰你练功了。”慕容云飞回身。 那人正是慕容云飞叫了二十几年的师兄,观天门首席弟子颜磊。 颜磊只是静静地起身,望向慕容云飞的眼神清亮,“什么事?” 慕容云飞苦笑著,“想麻烦你一件事。” 颜磊也没多问,跟著慕容云飞到他房里,看见长孙倚风也没多大惊讶,坐在床沿拉过他的手搭上他脉门。 静静听了半晌才开口,“我来处理,你出去吧。” 慕容云飞乖乖的退了出去。 颜磊拉开长孙倚风的衣服检查了下,长孙倚风睡得很沉,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下安的动了动,颜磊伸手稍施力按住他的肩,伏身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没事了,睡醒就会好了。” 见长孙倚风没有再挣扎才伸手贴在他胸口,运气渡了点气给他。 颜磊这才发现自己从见到长孙倚风开始,从来没有细看过这个孩子。 他确实长的非常美,细致的五官像精雕的玉石,雪白的皮肤触手的感觉,就像上好白瓷一般柔滑,难怪听说京里多的是男人想动他。 颜磊知道慕容云飞常常半夜去找他,虽然只要自己走出院落的时候,他总是会在竹篱外微笑等著。 颜磊想得有些出神,直到长孙倚风也许是觉得冶了,伸手扯著被子,颜磊才回神地替他拉好衣服和被子。 慕容云飞在门口等了半天,虽然温府里排行老大的温一是名神医,但温一脾气古怪,要叫动他出门,下如找功力深厚的颜磊比较快。 等了许久,颜磊出了门,望著慕容云飞道,“他被下了药,下管对方是谁,以第一次来说倒算手下留情。” 慕容云飞撇撇嘴角,“这样叫手下留情,我还真没见识过。” 颜磊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会有刺耳的感觉,下过他只挑了挑眉,像是自嘲似的微笑著,“那是因为你没用过药,没玩过没经验的。” 慕容云飞顿了一下,脸上神情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改口道,“我在雷子云家里找到他的,他说想离开所以才带他回府里。” 颜磊摇摇头,他并下想听他解释关於长孙倚风的事情,“下必跟我解释,书吟回来前处理好就好,你要记得他可是唐晓的心肝宝贝,他哪里不对的话,书吟一定找你麻烦。” “我知道,麻烦你了。”慕容云飞暗自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颜磊也没再开口,只转身回房。 慕容云飞望著颜磊细瘦的背影,有著想追上去的冲动,但一跨步出去又停了下来,以他对颜磊的认识来说,追上去并没有用,因为颜磊永远不会发现或注意到自己在介意什么。 慕容云飞再度叹了口气的坐在房门的阶梯上,想著要等长孙倚风醒来,他下相信雷子云会不顾长孙倚风的意愿而伤害他,但长孙倚风受到伤害是事实,他至少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他也不晓得要怎么跟即将回京的唐晓解释。 第八章 雷子云才刚走近衙门,在门口转来转去的蒋三石马上迎了上来。 “什么状况?”雷子云开口。 “爷,边走边说吧。”蒋三石边说边领著雷子云走。 雷子云也没多问便跟著蒋三石。 “上月回乡探亲的小李回来了,他认得福儿手上那张纸条。”蒋三石边走边向雷子云报告著。 “喔?”雷子云仔细聆听著。 “那是上月初十的事情,小李出城前刚巧碰到,有队商队一行十二人,带著八车布匹进城,说是城西柳家布庄的货,我查过,来时十二人,走时也十二人。” “对过名单吗?”雷子云拧眉。 “对过,名单上十二人全对,不过我想福儿会抓在手一定有些什么问题,所以我去柳家布庄走了趟。” “是柳掌柜包庇了谁?”雷子云马上想起柳家的年轻掌柜。 蒋三石点点头,“正是柳掌柜的,那天车队入城时,跟了个想进城里工作的年轻人,刚巧柳家掌柜有个侄子想出城工作,因为商队时间紧迫要马上出城,为了省麻烦,柳家掌柜的没有通报,就直接将二个人身份互相调换,就这样出城了。” “那留下来的那个?”雷子云问道。 “说姓吴叫吴文祥,锦洲人氏,柳掌柜说他是个勤奋少言的老实人,就住在柳家后头的小屋里。” 雷子云沉思了会儿,望著蒋三石,“你去帮我办件事。” “是,爷您说。” “城东黄老爹的豆腐摊有对姓魏的夫妇,你去告诉他们,说我请他们走一趟。那魏先生身高七尺多,相当好认。你要记得客气些,那魏先生脾气不太好。”雷子云仔细的交待著。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蒋三石应著,飞快的离去。 待蒋三石离开,雷子云独自走向柳家布庄。 柳家布庄在城里已经是第三代,是上百年的老店,宫里少部份的衣料子是由柳家布庄所供应,因此柳老柳老爷在京里的声望也非常大,柳家现任的年轻掌柜是柳老爷一手栽培起来的,帮了柳家少爷许多忙。 说来柳掌柜的和福儿还算熟,在福儿还没让魏老收养之前,每每想溜进城内,都是跟著柳家布庄的车队进来的,柳掌柜的心肠好,总让福儿打些零工赚点吃食,因此福儿跟著魏老之后,还是常常帮柳家掌柜的打些零工帮点小忙,如果福儿觉得上月初十的商队有问题,那肯定第一个找就是柳掌柜的。 雷子云思考著,人已经站在一年四季都热闹滚滚的柳家布庄前,这条街以柳家为中心,左边有酒楼客栈,右边有书馆商行,这条街几乎没有静下来的时候,若是要找掩蔽,最热闹的地方可说是最好的藏身处。 雷子云静静的绕向后头的小屋,听见啪、啪、啪的砍柴声。 第19页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青年人正在砍柴,太阳正大,晒得那青年人一身汗,身边也已堆了一堆薪柴。 雷子云走近,很温和的开口,“这位兄台。” “是,大爷有什么吩咐。”那青年抬头,相貌相当普通,普通到雷子云无法形容。 “在下雷子云,敢问兄台贵姓大名。”雷子云客气的开口。 “啊,小的有眼下识泰山,请雷爷下要在意,小的吴文祥,锦洲人氏。”那青年人相当惶恐的放下手中的斧头向雷子云问好。 “不必在意,请教吴兄是什么时候进城的?”雷子云语气温和,但锐利的双眼不住臂察著。 那吴文祥不住的擦拭著满头汗水,支吾了半天整个人忽地跪下地。“雷爷恕罪,小的只是想多挣些钱给我家乡的父母才来到京城,是柳掌柜的好心收留我,请雷爷放过小的。” 雷子云也没有伸手去扶他,“吴兄请放心,我不是要来赶你出城的,我只请问你几个问题,你先起身。” “是,雷爷请说。”吴文祥爬起身仔细听著。 “你何时进城。” “回雷爷,上月初十。” “怎么进城的。” “跟著柳家商队进来的。” “怎么加入柳家商队的。” “我老家姨娘是开染坊的,柳家布庄的染料都是我姨娘提供,是她介绍我进商队的。” “你与谁交换了留下来。” “柳掌柜的侄子,因为通报下及才这么做的,请雷爷网开一面。” 雷子云望著吴文祥半晌,人挺老实,眼神下飘下斜,的确挑不出一点毛病,但雷子云就是知道这人不对劲,硬要找出个原因来,只能说那是一种直觉。 但是直觉下能当证据。 吴文祥低著头看来还是很惊慌,雷子云仔细盯著他,慢慢踱步转到他身后,“私自进城不是大罪,你与柳掌柜的上赵衙门报备,若是柳掌柜灼肯替你担保,就可以暂时留在城里,但是三个月内必须离城,想留在城里工作就要照规矩来,每个人都私自进出城的话,还有王法没有。” “是,小的知道,小的会马上去问柳掌柜肯不肯替小的担保。”吴文祥说著,见雷子云一直盯著他,觉得慌恐至极。 “雷爷要不要坐一下,小的倒茶给您。”吴文祥转身朝屋里走去。 雷子云也没阻他,看著他从眼前走过。 一阵风吹过,落叶和木层扬起又落下,雷子云突然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你昨天这个时候人在哪里?”雷子云突然开口。 “啊、回雷爷,就在这里帮柳家砍柴。”吴文祥愣了一下,回头低首对著雷子云。 “喔?这里距城北少说也有几里远吧?”雷子云微笑著。 “呃…这、这是当然。”吴文祥一脸莫名奇妙的看著雷子云。 “你昨天没去过城北?”雷子云追问。 “真的没有,我昨天一整天都在这里干活儿。”吴文祥著急的解释。 “这里距城北有几里远,真没有去过的话,你身上的李花花办是哪儿来的?”雷子云说完的同时出了手。 雷子云成名就靠他一双手。 学武初期人人都练的擒拿手只有他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学的功夫都很简单,也只拜过一名老镖头做师父,学得都是苦练实干的真功夫,别人不愿练多的基本功夫,他总是花别人十倍的时间去练,因此练出了他那双无坚不摧的手。、 他师父不只教他练武,还敦他观察、教他追踪,敦他认真的做人,脚踏实地的做事。 所以有今天的雷子云。 也所以从来没有人能逃得过他那双手。 但本来迟钝老实的吴文祥却突然像只兔子一样跳开了去,闪开的速度之快,让雷子云拧起了眉。 那双老实的双眼,变得精光四射,整张本来不出色的脸,展现了狐狸似的精明。 雷子云望著那张突变的脸,平静的开口,“蔡锋,你觉得今天还走得出这里吗?” “你怎知我昨天去了李花林?想来便宜是让你捡了吧?”蔡锋眯起双眼盯著雷子云,眼神里的怨毒展现在笑容里,看来十分不满。 雷子云扬起了眉,看起来还很冷静,“你杀了严家小姐和魏福儿,今天我就要抓你归案受审。” “做得到再说!”蔡锋冷笑著,抽出他的蜂尾针,冲向雷子云。 伹蔡锋没有细想,他遇上的是雷子云。雷子云下使剑下也要刀,而蔡锋手上的蜂尾针是针,在刺得到人之前,他必须要防的,就是这雷子云这种能空手制住他手上那支利针的人。 蔡锋下笨,所以过了三招他马上发现下对,逃命的功夫是他第二擅长的,所以他很乾脆的放弃手上已被制住的武器,马上转身就跑。 雷子云站在原地没有追,蔡锋正感到奇怪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二个人。 蔡锋马上停了下来,身后那人他打不过,也下用说前面这二个一直追著他下放的。 魏谦手上那把要得虎虎生风的长枪,忽地落在地面的时候,蔡锋甚至感到地面微微的震动了下。 “第一次有人见著我这种美人儿还逃了几百里的,蔡锋,你是不是男人呀。”魏夫人娇媚地微笑著,款款地向蔡锋走来。 蔡锋当然明白哪种美人能沾,哪种人再美也碰下得。 所以他退了好几步,却想起雷子云就在身后,蔡锋前后望了下,朝著魏夫人开口,“我们谈个条件。” 魏夫人扬起她漂亮的眉毛,笑著,“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柳如剑一家的命案,我知道是谁做的,我看到了。”蔡锋看著逼近的魏夫人开口。 魏谦冶哼了声,“你手上那么多条人命,若不是你看见了凶手,早将你就地正法,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好,还想跟我谈条件?” 蔡锋冶汗直流,回头看看雷子云再看看魏谦,“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回沧洲受审,就算秋后行刑我也要死在沧洲,你们若是下肯,我死也不会说出凶手足谁。” 魏谦夫妇对看一眼,然后望向雷子云。雷子云沉声开口,“回沧洲受审对你来说并不会比较有利。” 蔡锋瞪著雷子云,“我只知道留在京城对我来说绝对不利。” 魏谦走向前一步,“雷兄,先将蔡锋收押,其他的我们再谈。” 雷子云点点头,点头示意一直站在后面等著的蒋三石上前将蔡锋押下。 “魏兄觉得蔡锋真的看见凶手吗?”雷子云望著魏谦。 魏谦叹口气,“说实话我也下确定,但他是唯一的线索。” “不管如何,这件案子下是公家派的,是我们夫妇俩私自办的,无论如何我们不会让雷兄难做的。”魏夫人婉言开口。 雷子云认真的望著魏夫人,“请别这样说,下管什么案子都是人命关天的事,如果有任何事能帮得上柳家一案的忙,我都愿意做,只是蔡锋狡诈成性,回沧洲也许只是想拖延时间,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这是当然,下如我们回去再商量吧。”魏谦望著雷子云开口。 “那二位就上衙门坐坐吧。”雷子云领著魏家夫妇离开。 在回程的路上,与魏家夫妇闲聊些案件的细节,雷子云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宋定远、柳如剑、李莫虹、沈壁宜都接连被害的话,那除了还在孝亲王府的风云少庄王高寒宇以外,活著的只有魏家夫妇和那个唐家人。 孝亲王府戒备森严,而且孝亲王爷武功高强,高寒宇应该下会有危险,所以若是凶手仍在伺机而动的话,接下来危险的就是魏家夫妇了。 如果再除去魏家夫妇下算的话,那位唐家派来的,会使唐白的剑的那一位…… 第20页 雷子云没有再往下想。 “二位,我突然想起有急事,不如二位先去,我晚些就到。”说完,雷子云顾不得魏家夫妇,让几个衙差带著他们离开,自己急速的赶回家。 理智上雷子云知道自己不需要那么急,下可能在突然问那犯人就会找上长孙倚风,却还是忍下住的赶路回家。 直到他冲进家门,望著空荡荡的房间时,整个人才冷静下来,站在原地仔细的观察著。 大门栓著,房门也好好的关上,长孙倚风的剑被带走了,自己留下来的纸条也不见了。 以长孙倚风目前的状态来说,不太可能自己起身离开,看来是有人带走了他。现场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可见是他自愿跟人离开的。 雷子云也不必再想是谁带走了长孙倚风,如果长孙倚风决定要在他回来前离开的话,下管他怎么找也没有用。 深吸了口气,雷子云转身离开,眼前有很多必须先解决的事,而长孙倚风不该是第一件。、 醒来的时候,全身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经消退很多。 长孙倚风移动了一子,眨眨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很陌生,至少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或是雷子云的。 栘开视线看见了慕容云飞,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起得来吗?”慕容云飞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点点头,长孙倚风起身靠在床头,接过慕容云飞递给他的水杯。 喝了口水后,长孙倚风深吸了口气,开始调节气息,这才发现自己恢复得太迅速了点,应该是有人帮了自己,他疑惑的望向慕容云飞。 “不是我,是颜磊。”慕容云飞摇摇头。 长孙倚风愣了一下才开口,“帮我谢谢颜先生……” “你自己谢吧,你好点了吗?”虽然长孙倚风的脸色已经红润多了,慕容云飞还是确认了下。 “嗯,好多了。”长孙倚风点点头,他知道慕容云飞接下来想问什么,但他并下想说。 “好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云飞望著长孙倚风,睑上神情大有追究到底的意味。 长孙倚风觉得心里烦躁了起来,马上别开头,“那不关你……” “倚风。”话没说完,慕容云飞打断他的话,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很认真的开口,“我关心你不是为了你二哥离京前那一句替我照顾倚风,我从来不多做任何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面对我说那不关我的事。”慕容云飞望著长孙倚风,“你确定你要讲完这句话?” 长孙倚风咬著下唇没再开口,他当然知道慕容云飞关心他,可是他实在不晓得该从何说起,思考了半天,最后放弃的叹了口气,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明,“我遇上蔡锋,不小心中了百花蜜。” “喔?那意思是雷子云趁人之危了?”慕容云飞拧眉望著他。 长孙倚风摇摇头,“他没有……”停顿了半天,长孙倚风才又开口,“是我逼他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有点薄弱,慕容云飞瞪著长孙倚风,许久长孙倚风才补了一句,“我跟他说反正我谁都可以。” 慕容云飞愣了一下,望著长孙倚风,有点迟疑的开口,“倚风……你知道……雷子云是真的喜欢你吗?” 长孙倚风偏著头没回答,慕容云飞叹了口气,也下想在多问下去,只伸手从怀里掏出他从雷子云桌上捡走的纸条,塞到他手上,“雷子云喜欢上你真是倒楣。” “你又知道他喜欢我了。”长孙倚风瞪著慕容云飞,握著那张纸条,明明冰冶的手心却莫名地觉得它烫手。 “有眼睛就看得出来好吗……”说完下顾长孙倚风恶狠狠的视线,慕容云飞起身顺待著。“要是好一点就自己去跟颜磊道谢。” 长孙倚风马上垮下一张脸,慕容云飞瞪了他一眼,“别那种表情,他下会吃人。” 长孙倚风无奈的又躺下来,“他老是一张脸没有表情,下晓得在想什么,我不太懂得怎么跟他说话。” 慕容云飞笑著,“那是你跟他下熟,多聊几次就熟了。” 望著慕容云飞的笑容,长孙倚风撑起身子,好奇的开口,“你为什么不叫他师兄?” 慕容云飞没想到长孙倚风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半晌才笑著回答。“因为我不想做他师弟。” “还想休息就多睡一会儿,有事我会在西院。”说著,慕容云飞出了门。 长孙倚风就著同一个姿势想了很久,然后才抬手望著那张折起的纸条。 隐约看得出笔墨的痕迹,长孙倚风没打开它,只是一直望著,最后还是没有打开就这样收进怀里。 他不用打开也能猜测雷于云写了什么,但是只要不打开,他就可以当做没看到。 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九章 雷子云回到衙门的时候,魏家夫妇正等著他。 他坐下来和魏家夫妇讨论了有关案子和蔡锋的问题,最后决定先让魏家夫妇押解他回沧洲,等宋家堡主等四个案子结束才将人犯押回。 讨论完正事,雷子云还是忍下住必心地开口,“如果末堡主等四位接连被害的话,魏兄和夫人可要小心,下如让我陪同二位一起回沧洲去。” “怎么能麻烦雷兄呢。”魏夫人笑著。“雷兄在京里身居要职,沧洲路上往返也要二个月余,怎么能为了我夫妇俩的私事让雷兄离京这么久。” “是呀,我夫妇俩联手倒还没碰上什么打不过的,雷兄请放心。”魏谦也点头附应著他夫人。 雷子云思考了一会儿,“听说风云少庄主一直待在孝亲王爷府?” “是的,他与孝亲王爷是骸拜兄弟,王爷府戒备森严,我想没问题的。”魏夫人笑道。 “那么还有一位呢?”雷子云开口。 魏家夫妇俩均是一愣,互看了一眼,魏夫人才开口,“这……不是我们不愿意告诉雷兄,而是当初我们八人有过协议,绝不透露他的身份…所以雷兄可以放心,他很安全,下会有人知道他身份。” 雷子云点头微笑著,“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 三个人又闲聊了会儿,魏家夫妇起身道别,约好明日要离京前,会来提走人犯。 雷子云送走了魏家夫妇,交待了蒋三石些琐事,便也离开衙门。 站在衙门口,雷子云拧眉思考著。 如果要结严家案,他必须先上温府去要一个人。 深吸了口气,雷子云提振起精神,再不愿意他也得走一趟温府。 温府距衙门的距离并不远,雷子云向门口守卫表明来意后,便有人领他进大厅等著。 “见过慕容总管。”雷子云客气的慕容云飞问好。 而慕容云飞望著雷子云似乎没有一点讶异。“雷兄不必客气,请坐。” “不了,我今日只是来向慕容总管要一个人。”雷子云认真严肃的开口。 “喔?”慕容云飞觉得十分有趣,他没想到雷子云会这么单刀直入地开口。 “那不知雷兄想来要谁呢?”慕容云飞微笑著。 “今日我已将蔡锋追拿到案,为了结案,还请慕容总管让严府的小翠姑娘回家。”雷子云客气而诚恳的回答。 慕容云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还当雷兄是为了别人来的呢……不过……”慕容云飞顿了一下。“雷兄怎么这么肯定那姑娘会在我温府呢?” “小翠姑娘消失当天,屋内没有动静,门外守著四个人,严府外每条巷道我也都布了守卫,要在这种状况下无声无息的带走一个人,在京里能办到的人不多。”雷子云淡淡的笑著。 第21页 而且以慕容云飞与长孙倚风的关系来说,要叫得动慕容云飞办这件事并不难,但雷子云没有说出口,有些事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 慕容云飞只是笑著,倒也乾脆坦白,“翠姑娘当时正是危难之时,我受人之托保护她一阵子,却不知让雷兄为难了,其实雷兄不来我也正打算要上严府说明一下,希望雷兄不要介意。” “哪里的话,京里没有比相爷府更安全的地方,雷某还要谢谢慕容总管。”雷于雷微笑著。 慕容云飞招来了温六,“去请小翠姑娘过来,告诉她可以回家了。” “谢谢慕容总管,我外面等就行了,雷某就先告辞了。”雷子云客气的向慕容云飞道别,转身就要离开。 慕容云飞笑著开口,“雷兄不问问别人吗?” 雷子云停下脚步,回头望著慕容云飞,微笑回答。“有人想见我就一定见得到,不想见我的话,我上门讨也没用,那又何必问。” 慕容云飞有趣望著雷子云,“要是他想见可是我不给呢?” 雷子云挑起眉望著慕容云飞,那听起来像是挑衅。 於是他微笑回答,“如果有人想见我可是见不到的话,我会来带他走。” “喔?”慕容云飞笑著,“那我等著。” 雷子云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慕容云飞一睑好玩的望著门口,突然觉得有东西从后面飞过来,赶紧头一偏闪开来。 “这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回头一望,慕容云飞更觉好笑的看著一脸不悦的长孙倚风。 “你干嘛找他麻烦?”长孙倚风瞪著慕容云飞。 “你呀……”慕容云飞笑著摇摇头。 “要是你对人家没意思的话,就别浪费人家的时间,让他趁早放弃不好吗?要是你对他有意思的话,这点小误会很容易解开的不是?”慕容云飞很悠闲的倒了杯茶,脸上神情倒很认真。 长孙倚风无话可说,站在原地思考著。 “所以你要是下想跟他再有牵扯的话,就早些让他放手吧,这样对你们都好。”慕容云飞碎碎念著,一回头却发现长孙倚风已经不晓得到哪里去了。 “这小子……话也下听完,那俩夫妻再不回来的话,我都快变成他爹了……”摇摇头,慕容云飞苦笑著,决定去找酒喝。 入夜已深,小屋里的几许烛火透出窗外,显示屋里的人尚未歇息,长孙倚风站在屋外,轻轻的敲了几下。 咿哑地一声,来应门的高大男人神色下善,从他身后透出的烛光掩映下,那张脸竟似凶神恶煞一般。 长孙倚风只是仰头微笑著,“魏三哥。” “哼!”魏谦冶哼了声,“我还当你下认我了,进来。” 长孙倚风乖巧的跟进屋,见著魏夫人,圣一嫂。” “怎么,敢见我啦?今天身边没跟人啦?”魏夫人笑著替长孙倚风倒了杯茶。 “谢谢三嫂。”长孙倚风也没回答,只笑著接过魏夫人的茶。 魏谦见长孙倚风坐定,双眼圆睁地瞪著他开口,“你到底是怎么搞的?这二天上哪去了?既然知道我夫妻俩在京城你躲什么?我跟你三嫂去年上你扬州老家找你,你老家没人肯告诉我你上哪儿去了,在这儿碰见你倒成了下会武的公子哥儿,出了什么麻烦你不会讲吗?兄弟们走了四个你不晓得吗?你连来找找我们的念头部没有吗?”魏谦严厉的口吻像是在责备长孙倚风。 长孙倚风苦笑了下,一时之间倒不晓得要怎么解释。 “你就老是这副德性,跟我们结拜像是委屈你一样,跟我们说话都客气生疏得像个新媳妇儿一样,走到哪里都神神秘秘的,你有什么麻烦就乾脆说出来,省得我西猜西想的,也让你嫂子省点心。”魏谦一口气说完。 魏夫人只笑著替他丈夫倒了杯茶。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他明白魏谦是在关心他。“三哥,我下是有意躲著你们的。” 想起死去的义兄弟,长孙倚风叹了口气,“我昨日才由你口中知道柳二哥身亡之事。” 他抬头望著魏谦,“我得知大哥、四哥接连遇害的时候,就去信寒宇要他至孝亲王府做客,我想三哥三嫂结伴行走江湖互有照应,三嫂又精明得很,就只有联络不上柳二哥,没想到……” 魏谦放软了声调,“我要骁得你在京里,就会找机会好好告诉你,怎么知道你突然跟著雷子云还装成那个样子,想是你遇上什么麻烦事,我夫妇俩也不好拆穿你,结果就这么说出来了。”; 长孙倚风摇摇头,“无妨,我迟早会知道的。” “雷子云不可信吗?你为什么要瞒著身份?”魏谦疑惑的望著他。 “不…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好兄弟。”长孙倚风苦笑著回答。“只是…我唐家的事还没解决,三哥知道的,我不能曝露身份。” 魏谦叹了口气,“你还没搞定唐家老太婆呀……” 长孙倚风只淡淡微笑著,“只差一件事了,快了。” 突然话锋一转,长孙倚风望著魏谦,“三哥,您记得我们那次的行动吗?” 魏谦揪起眉心,“当然,我可是差点让我孩子的娘做了寡妇,怎会下记得。” “那您记得在杜晓愿身亡之后,大哥放走了多少人吗?”长孙倚风问著。 魏谦苦思著,转头望著他夫人,魏夫人思考了一会儿,“记得当时收押了六十八人,去掉人质,大哥放走了三十八个没有犯行的,都是些厨子、马夫、仆役之类的人。” 长孙倚风苦笑著开口,“三嫂,其实大哥放走了四十九人。” 魏谦和魏夫人均是一愣,魏夫人摇摇头,“下可能,当时纪录上明明是写著三十八人,我也算过的。” “那是因为大哥下想那些人留下纪录,那十一个全都是年轻人,最大的大约只与我同岁数吧。”长孙倚风回答。 “你是说那十一个人里面有问题吗?”魏谦有些疑惑地望著长孙倚风。 “三哥记得当初冲人杜晓愿的贼窟之时,柳二哥首先擒杀的对象吗?”长孙倚风没有回答,只是开口问。 “当然,那是杜晓愿手下第一大将,“少年军师”乔十八,乔十八身型矮小如少年一般,原来竟是个侏儒。”魏谦回忆著。 “我认为那个人并下足乔十八,只是乔十八的替身。”长孙倚风认真的开口。 魏谦挑起眉来,“怎么可能?那乔十八人呢?你的意思是说他混入了那十一个少年里逃走了?” 长孙倚风摇摇头,“不,我认为乔十八根本就是个少年,他年纪并不会比我小到哪里去,那个侏儒只是个替身,我和他对上过几句话,他不够聪明,不可能是传闻中的少年军师。” 魏家夫妇对望了一眼,魏夫人开口,“你既然会这么想,当时一定注意过十一个少年了?” “当时有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相貌清秀身穿蓝衣的人,他自称是乔十八的贴身侍从,侍候他起居,我认为他才是乔十八本人,但是当时我还太没有历练,抓不到他任何破绽。”长孙倚风叹了口气。 “你没有告诉大哥吗?”魏谦问。 “当然说了。”长孙倚风苦笑著,“大哥试探了几句,觉得我多心了,又同情那少年身世凄凉,就放了那少年走。” 魏夫人揪起她漂亮的眉,“那你就这么放走他了?” 长孙倚风摇摇头,淡淡的开口。“不,我趁大哥不注意断了那少年经脉,不管他会下会武,他以后也别想练武了。” 魏家夫妇心中均是一凛,魏夫人迟疑地开口: “倚风…你确定那人真是乔十八……?” 第22页 “他是。”长孙倚风很平静的开口,“我断了他经脉,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在那里有这种本事的人,除了杜晓愿外,只有乔十八。” “那你当时为何下说出来?你断了他经脉他却能忍得住还自行离开,你若告诉大哥,大哥会信的。”魏谦急著开口。 长孙倚风静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挑衅,而我接受了,我告诉他随时可以找我报仇,他说他会把我放到最后……之后我放了他走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有记得提醒一下兄弟们要小心。” 停顿了一会儿,长孙倚风才又开口,“所以我说我当时太没有历练,是我间接害死兄弟们,我当时应该杀了他,而不是接受他的挑衅。” 三人均静默了一阵子,魏谦才开口,“这不是你的错,大哥他宅心仁厚,可是缺点也是太过心软,我告诉过他好几次,别做无谓的同情他从来就改下掉。” 魏夫人望著长孙倚风,柔声开口,“你别忘了你当时才十七,才第一次跨出唐家的门,江湖你懂什么,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我们现在有了线索。” 魏谦点点头,“是呀,这件事你别操心,我们明天押了蔡锋回沧洲,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你留在京城应该比较安全,你看起来跟雷子云交情还不错,有他在身边我们夫妻俩也安心点。” 提起雷子云,长孙倚风觉得呼吸一窒,只勉强笑笑,“三哥三嫂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您别忘了再怎么样京城还有唐家的势力在。” 魏谦冷哼了声,“我们当然知道栖凤楼落在这儿,只怕你这小子骨头硬,不肯让你姐姐帮忙。” 长孙倚风只是笑笑,“只要她姓唐,她就不是我姐姐。”停顿了会儿,见魏夫人露出烦恼的神情,长孙倚风才接着开口,“三哥三嫂放心,在我把老太婆的约定完成之前,我还是半个唐家人,有事我会上栖凤楼的。” 魏谦点点头表示满意,接著从怀里掏出张帖子,“这是你的,寒宇那小子年底要完婚了。” 长孙倚风接过,笑了起来,“他终於要娶红叶姑娘了吗?” 魏谦好奇的开口,“你怎么知道他要娶上官红叶?那红叶姑娘本来不是他义兄司徒秋风的未婚妻吗?” “说来话长,三哥不如自己问他吧。”长孙倚风收好帖子,笑着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感情那么好?”魏谦疑惑的望着他。 “我们感情一直很好呀。”长孙倚风一脸无辜的望着魏谦。 “寒宇那孩子是个老实头,一向只有被你欺负的份,我们兄弟几个连结拜都得差点丢命的逼你答应,感情好个鬼。”魏谦瞪了长孙倚风一眼。 “好了好了,天都亮了,我们一会儿也该出发了。”魏夫人笑着阻止他们再聊下去。 天刚发白,若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落脚处,不早些出发不行。 长孙倚风抱歉的开口,“是倚风害三哥三嫂没有休息,这一路上请三哥三嫂要小心。” “你不来我们也打算出门找你,还好你来了让我省点时间。”魏谦开口。 “是呀,等我们办完这件案子,应该来得及参加寒宇的婚礼,我们就年底风云山庄见吧。”魏夫人笑着开口。 “我知道了,我会去……”说没说完,长孙倚风突然噤声。 魏家夫妇也同时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咚咚的二声敲门声。 “在下雷子云,请问魏兄在吗?。”客气而有礼的声音。 长孙倚风马上慌忙的站了起来,前后的张望了半天,才冲进屋后的门帘里,“不要说我在这里。” 魏家夫妇同时愣了一下,他们从来没有看过长孙倚风这么慌张过。 魏谦抓抓头,还是走过去开门,“雷兄,这么早。” “抱歉,我打扰了吗?”雷子云有些抱歉的开口。 “别这么说,雷兄请进来坐。”魏夫人笑着推开他老公。 “谢谢魏大嫂,我衙门还有事,马上就走,只是想顺路来跟魏兄魏夫人道别。”雷子云笑着开口。 “别这么说,先喝杯茶吧。”魏夫人笑着替雷子云倒了杯茶,雷子云只好进门。 “那就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路上请二位千万小心。”雷子云笑着,敬了魏家夫妇一杯。 “我们会小心的,等案子结束后有机会,我们再回来与雷兄一叙。”魏谦笑着开口。 “雷兄跟倚风感情不错的样子。”魏夫人突然笑吟吟的开口。 魏谦赶忙咳了一声,魏夫人也装作没听见,继续开口,“倚风有跟雷兄提过我夫妇俩吧?” 突然提起长孙倚风,雷子云愣了一下,随即开门回答,“他是提过他姐姐跟魏夫人是闺中好友,其余的他也没多说。” “这样呀……雷兄,我想请您帮个忙。”魏夫人突然正坐认真地望着雷子云。 雷子云也认真的回答。“魏夫人请说,只要雷某帮得上忙。” “倚风那孩子个性不太好,有些任性又玩世不恭,对什么事都不认真,但除去以上这些来说还算个好孩子,他在京里也没什么朋友,我见你们交情不错,要请雷兄把他当兄弟般照顾了。”魏夫人望着雷子云说。 雷子云苦笑着,“魏夫人……”想了一会儿,才又接着回答,“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我想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跟他做朋友了。”雷子云认真的说完,见魏家夫妇一脸愕然,他起身,“请魏兄魏嫂不必担心,他在京里人缘很好,真有什么事我会帮忙的,请二位宽心上路吧,雷某这就告辞了。” 魏家夫妇忙起身送走雷子云,二人相觑一眼,魏夫人走到屋后掀开门帘,哪里还有长孙倚风的影子。 “孩子的爹,你说这孩子是做了什么让人家不肯跟他做朋友?”魏夫人苦笑的摇摇头。 魏谦耸耸肩,“谁晓得,这小子鬼灵精得很,我们几个当年谁没吃过他的亏。” 魏夫人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魏家夫妇收拾了会儿,准备上衙门提领蔡锋。 当天他们离开了京城,魏夫人回头望着城门口,心里还是挂着长孙倚风,魏谦温言安慰她宽心,他们却没有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着长孙倚风的面。 那一面竟成永别。 第十章 京城里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在蔡锋被逮到之后,城里居民不再人心惶惶,家中有闺女的不必再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似乎一切秩序都在恢复当中。但对长孙倚风来说,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想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跟他做朋友了。 想着这句由雷子云口中说出来的话,长孙倚风更加的阴郁。虽然蔡锋的事情解决了,魏家夫妇也安然离京,可是他跟雷子云却落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本来想装做没事的,他一点都不介意让雷子云拥抱过的事,可是他知道雷子云非常的介意。他也知道他不该在明确知道雷子云心意之后,还做了那种决定。他自己也无法明确说出为什么,但是在那个时候他除了雷子云以外他谁都不想要。 事实上,他应该要能忍得住,为什么那个时候会那么的想要被他拥抱,长孙倚风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可是他不想承认。 “怎么这麻烦……”长孙倚风叹了一声地趴在桌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咦?”长孙倚风起身模模桌子,桌子太乾净了。他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才发现屋子打扫的乾净异常。 “啊……”长孙倚风起身开始从屋前绕到屋后的找,果然花草都浇了水树枝也修整得整齐无比。 第23页 “跑到哪里去了……”长孙倚风正在疑感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正待回头之时,响起一个苍老的嗓音。 “少爷找我。” 长孙倚风回头望向白发苍苍的老者,笑容里带着喜悦。“祥叔,您回来了。” “是呀,到黄山走走,我把家里都整理过了,这几个月让少爷操劳家事了。”被唤做祥叔的老人,苍老的模样大约有七十多岁了,佝偻的身形,缓慢的脚步,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长孙倚风乾笑着,“祥叔,其实我什么也没做,这房子几个月没那么乾净过了。” “这是我的责任,要谢谢少爷让我出去走走。”祥叔不住的点头。 “祥叔玩的开心就好,想出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您不用顾虑我。”长孙倚风拍拍祥叔的肩。 “谢谢少爷,那我再把后头整理一下。”祥叔说着,转身慢慢的朝屋后走去。 祥叔是在长孙老将军与夫人过世后,唯一留在长孙家的,当时长孙倚风遣走了所有的下人,唯独祥叔送不走。祥叔的实际年龄他不晓得,祥叔姓什么他不晓得,他只知道祥叔就叫祥叔,是他父亲除了妻子以外最信任的人,而他父亲过世前只要求长孙倚风留下祥叔。 长孙倚风并不是特别要遵守他父亲的遗言,而是比起父亲,祥叔还更投他的缘。祥叔不多话,做起事也非常快速,一个人就能把家里打扫的乾乾净净,二楼高的大树,没看见他在搬梯子却转眼就修整的漂漂亮亮,长孙倚风怀疑他身怀绝技只是深藏不露而已。长孙倚风劝他要出去走走,第一次一出门隔了一个月才回来,长孙倚风差点以为他在外头出了意外,他却是自己一个人玩过三个城,到了青苔山上再回来,让长孙倚风目瞪口呆,而后就习惯了,祥叔每回来几个月便会再消失几个月,来无影去无踪的,也不用担心他,反正时候到了就回来了。在某种意义上,祥叔是他认定唯一的家人。 “啊、少爷。” 长孙倚风还在思考着,祥叔突然回身开口。“屋外有人,站很久了。” 长孙倚风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门外不远果然站着一个人。 “要我请他走吗?”祥叔开口。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您忙。”长孙倚风对着祥叔温柔笑笑。 然后他走出去面对着那个人,脸上温柔的微笑凝结成冰,“终於是找我的时候了吗?” “不,我说过你是最后一个。”那人也微笑着,一张清秀的脸笑起来相当亲切温和,笑容里藏着的许多含意,长孙倚风探不透。 但长孙倚风却清清楚楚的记得他那张清秀的脸,记得他的手段有多么凶狠。 “喔?那你现在又来做什么?”长孙倚风面对着乔十八,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来看看死了这么多个兄弟你心不心疼。”乔十八还是温和的笑着。 “你现在看到了。”长孙倚风一摊手,无所谓的望着乔十八。 “那看来我下手的还不够,我会再努力一点的。”乔十八惋惜的摇摇头。 “你既然出现在我面前,怎么会认为我让你走。”长孙倚风扬眉望着乔十八。 “因为你拦不了我。”乔十八自信地笑着。长孙倚风眉心一拧,袖中长剑已握在手中,他感到浓烈的杀气,却不是乔十八发出来的。 “早知道你那几个结拜兄弟你不放在眼里的话,我就不必费那么大劲了。”乔十八又接着开口,“不过我也不想白来,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乔十八微笑的脸扭曲成怨毒的神情。 同时间,有人从身侧急攻了过来,长孙倚风抽出剑连挡下八剑。 来人身型矮小出剑却极重,望清来人长孙倚风吃了一惊,虽然侏儒的身形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他确定这个侏儒的容貌和当年被杀死的乔十八替身长得一模一样。 “他哥哥是你们杀死的,他们兄弟一向不离不弃,可是却被你们硬生生给拆了。这个债只得你慢慢还了,我等着看到你伤心的表情,那一定很美。”乔十八又回复原本轻松的神情,慢慢转身离开。 长孙倚风想拦下他却没办法,他虽然速度较快但使剑较轻,这个侏儒武功甚高,因为距离较近那侏儒身形又小,与他近身缠斗讨不了好。长孙倚风又急着想拦下乔十八,一反身右手舞出十二朵剑花朝那侏儒当胸剌去。那侏儒纵身闪开,拉开了距离长孙倚风反手再攻,那侏儒也不恋战,急退几步撒出一把暗器,如流星般往长孙倚风身上砸,长孙倚风心里一惊急忙退了五、六步,那一把流星全炸开在空中变成一朵朵小小的火花。 “火星子……”长孙倚风喃喃念着,那侏儒人已消失。 火星子是杜晓愿独门武器,一颗比半片指甲要小,碰到东西就会炸开,除了杜晓愿以外没有人能用,因为没有人知道杜晓愿是怎么放在自己身上不炸开的。他们当年搜遍杜晓愿整个巢穴,最后一把火烧了杜晓愿的武器房,他们也不希望那些精巧的暗器再流出去,那是杜晓愿的毕生杰作,既然他已死,宋堡主认为不该取走那些东西,那也是对他的尊重。 然而他的独门武器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若是乔十八带走的,为何乔十八会使用?杜晓愿根本不相信任何人,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乔十八?这让长孙倚风百思不解。 思绪一团混乱之际,长孙倚风想起乔十八临走前的话。 最重要的人…… 长孙倚风停滞了一下。 他们不可能冒险与温府为敌,而且就算他是唐家人,唐家不可能为他一个已经半只脚跨出唐家的人倾门为他复仇,但现在身为栖凤楼主的唐柔就不一定了,所以二哥跟唐柔都是安全的……那么…… 长孙倚风突然停止了呼吸。 能不能做跟敢不敢做是二回事。他们或许不会敢惹上温家或是唐家,那其他的就说不一定了…… 长孙倚风感到冷汗爬上他的背脊,他转身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已他已经想了数种杀死乔十八的方法,若是成真的话…… 长孙倚风不敢再想下去,他只希望能快点赶到衙门。 快点见到雷子云。长孙倚风冲进衙门的时候,只看见了蒋三石。 蒋三石见长孙倚风急忙冲进来赶忙迎上,“长孙公子,您怎么了?遇到恶人吗?”说着往外边瞧了瞧。 “蒋爷,子云呢?到哪里去了?”长孙倚风急忙问。 “爷他呀,上逢香楼去了。”蒋三石看起来很愉快地开口。 “逢香楼?”长孙倚风愣了一下,想确定似的又问了一次。“你是说城北的逢香楼?” “是呀,大家都知道爷跟凤儿姑娘有那么一段,爷他那么久都没去探望过凤儿姑娘我还担心了下,还好早上凤儿姑娘的婢女小倩姑娘说凤儿姑娘有请所以……欵,长孙公子……”蒋三石话没说完,长孙倚风已经转身就跑。 逢香楼?他在搞什么…… 长孙倚风边跑边骂,如果乔十八想动手,龙蛇杂处又人来人往的妓院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而说起逢香楼的凤儿姑娘,城里大多数的女人都敬佩她,大多数的男人都尊重她,以一个风尘女子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 凤儿姑娘本名赵凤儿,本是书香名门之后,因为父亲和兄长被奸人陷害下狱枉死,母亲又重病不起,凤儿姑娘散尽家产只为了替父兄洗冤,最后为了母亲的病只得堕入风尘,虽是卖艺不卖身但也尝尽苦头,当时帮凤儿姑娘的父兄洗清冤屈的就是雷子云,英雄美人的故事人人爱听,据说凤儿姑娘在任何时候都会为雷子云开门,不论白天晚上。凤儿姑娘的案子结束后,也有人看过雷子云上过几次逢香楼找凤儿姑娘,后来慢慢少了,近二年是几乎没有人看他踏进逢香楼过。 第24页 雷子云也是走进逢香楼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真的许久没有来探过凤儿姑娘,一时之间竟记不来为什么没有抽空来看看她。 “雷爷,谢谢您走这一趟。”凤儿用着温柔可人的笑容替雷子云倒了杯茶。 “别这么说,我该抽空来看看你的。”雷子云笑着。 二人闲聊了会儿,雷子云才开口,“是发生什么事吗?” “雷爷,凤儿……到这个月为止,能够为自己赎身了。”凤儿微笑说着。 “那真是恭喜,你终于还是自己做到了。”雷子云笑了起来,从凤儿踏进逢香楼开始,就有无数的男人愿意为她赎身,但她却始终不愿意。雷子云当年也婉转询问过她是否需要帮忙,凤儿只微笑摇摇头,她说她既然是自己踏进逢香楼,就要靠自己走出逢香楼。 事隔多年,她终究是靠自己力的量走出来了,雷子云衷心的为她开心。 “之后打算如何呢?需要个住处的话,我可以帮你张罗一下。”雷子云想着可以将她安身在哪里。 “雷爷……”凤儿唤了他一声,有些欲言又止,想是她有什么难处。 “是楼里的人为难你了吗?有难处尽避说没关系,只要我帮得上忙。”雷子云温言安慰她。 凤儿望着雷子云,温柔的笑容里难得出现小女儿般的羞怯,但还是落落大方的望着雷子云开口,“凤儿年纪也不小了,离开了逢香楼也不敢奢望城里的人会当我是大家闺秀,凤儿想做点生意也好,或是找户人家帮佣也好,若有人愿意将少爷小姐托给我,凤儿还识几个字,只是在离开之前,有些话想对雷爷说清楚。” 望着凤儿眼里的真诚,差怯的神情,雷子云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二年没有踏进逢香楼。 “就当凤儿在做梦也好,身在青楼见最多的就是男人,雷爷您是唯一没有把凤儿当作风尘女子看待的人,雷爷来看我的时候,您给凤儿的尊重总会让凤儿误以为自己还是赵家凤儿,不是逢香楼的头牌姑娘,凤儿知道自己是自抬身价,但若是雷爷真的不嫌弃凤儿,凤儿愿伺候爷一辈子。” 雷子云知道她是用多么大的勇气去说出这番话。他仔细思量着要怎么样才不会伤害她,却随即苦笑了起来,如果自己拒绝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伤害她。却又想起这么好的姑娘,提起这么大的勇气说了这番话,是男人应该都不会拒绝。 雷子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会拒绝,只要他闭上眼,他只会看见一个人,他要如何接受这位好姑娘。 “凤儿姑娘,雷某只是个粗人,配不上你这样的好姑娘,跟着我只怕误了姑娘一生。”雷子云真诚的开口。 凤儿的眼神暗了下来,“雷爷知道的,我不怕吃苦。” 雷子云当然知道,他看着她苦过来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爷可是心里有人?”凤儿试探的问了句。 雷子云苦笑着,这句话他更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凤儿深吸了口气,像是放下什么地展开微笑,“想是比凤儿好上十倍的好姑娘了。” 雷子云摇摇头,思考了下,很真诚的开口,“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只是雷某配不上,如果凤儿姑娘不嫌弃的话,叫雷某一声大哥,自此之后你有任何事,大哥都会替你担。” 凤儿笑着,有些伤心却又感到温暖,“那凤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了雷爷这样的大哥,凤儿以后在京里可没人敢欺负了。” “以后你有难事就尽避告诉大哥,别一个人默默的忍耐了。”雷子云温柔的笑着。 “谢谢大哥,让小妹敬您一杯吧。”凤儿忍住夺眶的泪水,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喜悦,只命人拿来了酒杯,替雷子云斟酒。 “敬大哥。”凤儿微笑举起酒杯,雷子云也拿起酒杯,就在酒杯轻碰的时候,有人撞了进来。 雷子云愣了一下,慌忙冲进来的人,正是长孙倚风。 他脸色微红还喘着气像是跑了几百里一样,身后马上也挤来一堆人,老鸨连忙跟过来,“唉呀,雷爷真是抱歉,我们拦不住长孙公子,他硬是要上来找凤儿姑娘,我们阻也阻不了。” 雷子云也没理会老鸨,因为长孙倚风脸色十分凝重,所以他担心的站了起来,“倚风,你怎么了?” 长孙倚风没回答。他撞开门冲进来的时候,马上就知道房里除了雷子云和凤儿姑娘以外没有人,屋里只有一扇窗,窗外没人,屋顶上也没气息。 不管晚一点会怎么样,起码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非常安全。 然后长孙倚风发觉了一件事。他突然发现他有多么地蠢,就算现在挖个洞把他埋进去也无法掩盖他犯下的这个错。 只要三个时辰,全城都会传遍他长孙倚风冲进逢香楼。乔十八不用查,他甚至只要拉个路人闲聊就可以了。 长孙倚风想着他是多么的自恃自己的冷静,他一直以为自己够聪明。他慢慢地把视线转到雷子云脸上,望见的是他担忧的神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倚风,你到底是怎么了。”雷子云担忧的走近长孙倚风,望着长孙倚风的视线他知道长孙倚风在观察什么,只是如果有危险自己一定会晓得,是什么事或是什么人让长孙倚风觉得这里有危险,或是有危险的是自己? 长孙倚风还是没开口,就在一阵静默的尴尬中,凤儿微笑地开口,“既然长孙公子来了,就跟雷爷一块坐坐吧,让凤儿弹奏一曲如何?” 长孙倚风这才像突然回神一样,脸色虽还很难看,但却勉强得微笑了起来,“请凤儿姑娘见谅,我想说许久不见你了想念得紧,妈妈却不让我上来,我想是你有其它客人,原来是我好兄弟在这里,既然这样改天我再上门看你就是。” 说完回身要走,却一步也跨不出去,这一番话流出去未必乔十八会信,但不管信不信他这一脚踏出去,凤儿姑娘却未必有命留下。 深吸了口气,长孙倚风回头,望向雷子云的脸上有着怒气或是抱怨,雷子云不太明白。 长孙倚风只向着凤儿姑娘认真的道歉,“对不起,凤儿姑娘,这个人借我一下,改天再还给你。”说完拉着雷子云就走。 雷子云愣了一下,却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向凤儿抱歉的笑笑,“抱歉,大哥改天再来看你。” 长孙倚风望着凤儿的脸,放开雷子云径自走向门外等着,想她大概还有话想说。 凤儿望着雷子云的目光只随着长孙倚风,就要跟着离开时她唤了声,“雷大哥。” “嗯?”雷子云回头望着她。 凤儿摇摇头,“凤儿谢谢大哥的照顾。” “别这么说,我会替你安排好住处,有事你就上衙门找我知道吗?”雷子云温柔的笑着。 “知道,谢谢大哥。”凤儿笑着,她眼里的凄楚雷子云并没有注意到。 或许雷子云有注意到,他也选择略过它,他知道自己眼里只有一个人。 他望着长孙倚风,不明白自己这样到底是不是错,他只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 他就跟着长孙倚风走了好几条街,到快近长孙府的时候,雷子云才开口,“倚风,你如果要回家的话说一声好吗?” 长孙倚风停下脚步,已入夜,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无人的街上。 静了一会儿,雷子云叹了口气,“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冲上逢香楼只为了叫我离开吗?你在气什么?” 长孙倚风的确觉得十分生气,为了自己愚蠢的举动,他回身望着雷子云,慢慢的开口,“我从来不晓得自己会有这么蠢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就算不是绝顶聪明也该有点智慧。” 第25页 雷子云他不知道长孙倚风想说什么,不过他从来没有小看过长孙倚风的智慧,“倚风,你想说什么?” 长孙倚风隐含着怒气,“所以我讨厌那种感觉。那种无法控制,根本没有办法冷静思考的感觉为什么人人都想要。” 雷子云愣了一下,他开始有些明白长孙倚风在说什么。 长孙倚风只是接着开口,涨红的脸不晓得是因为生气还是刚刚跑得太喘,“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事因为你喜欢上我而改变的话那不是我的错,我从没有叫你喜欢我。这一切的改变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如果你觉得有任何委屈都不能怪我,因为我也在受同样的罪。” 说完,长孙倚风转身走了二步又停下来,回身瞪着雷子云的目光像是被骂的才是他,“你这几天最好小心一点,要是你出了任何意外就算是我害的我也不会原谅你。” 雷子云目瞪口呆的望着转身离开的长孙倚风,然后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许久之后才慢慢的笑了起来,缓缓的跨步向前走。 他十分的开心,因为不管往后会怎么样,起码他们跨出了一步。 跨出了一个开始。 第十一章 “其实我很笨对不对?”长孙倚风叹了口气的说着。 慕容云飞死命的摇头,“不不不,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你是安慰我而已吧?其实你不这么想吧。”长孙倚风瞪着慕容云飞。 “欵,我们这么久兄弟了,你怎么会不信我呢,你放心逢香楼那里我让人盯着,保证凤儿姑娘不会让人碰掉一根头发。”慕容云飞用着最真诚的表情望着长孙倚风。 “嗯,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二哥。”长孙倚风点点头。 “这个……你也知道我不太会说谎,书吟那家伙精的跟鬼一样……”慕容云飞有点为难的说着。 “是吗?那算了。”长孙倚风回头要走。 慕容云飞忙伸手扯住长孙倚风,“等一下!我知道了!我保证我不会告诉你二哥。” “也不准告诉候爷。”长孙倚风把手上捧着的东西抬高了点,瞪着慕容云飞。 “是是,我保证,谁也不会说。”慕容云飞用着最有诚意的神情保证着。 长孙倚风这才放下手上的酒坛,慕容云飞宝贝似的抢了过去,“吓死我了,要摔着了怎么办。” 长孙倚风瞪了他一眼,坐下替自己倒杯茶,“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慕容云飞回瞪了他一眼,“你也差不多一点,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长孙倚风笑了起来,“东西到手就不认人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 慕容云飞宝贝的抱着酒坛,“当然,我可从没见你肯把酒带出家门。” 长孙倚风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我来京几年也不过就酿了这几坛酒,你一年就喝掉我十二坛,你这坛最好省着喝,今年你别想再有酒喝了。” 慕容云飞摇摇头,“话别说得太早,这可难讲。” 长孙倚风瞪着他没好气的开口,“我要再拿酒进你温府就扮成女人在路上走一个月。” “你说的。”慕容云飞看起来非常很开心。 “难道鬼说的。”长孙倚风没理会他,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瞪着慕容云飞。“凤儿姑娘那里你一定要给我盯好。” “是,少爷,小的知道了。”慕容云飞忙着开酒坛没有抬头。 长孙倚风转身离开后慕容云飞才抬头望了他一眼,笑着,“啧啧,还真的变笨了,雷子云呀……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长孙倚风当然没有听见慕容云飞的话,他转出东院要离开的时候,正巧碰上走进来的颜磊,长孙倚风乖巧地微笑。“颜先生。” 他虽然来到京城许久,但跟颜磊见面谈话的机会是少之又少,所以也算不上熟。 颜磊望着长孙倚风,轻点点头,“长孙公子身体好些了吗?” 长孙倚风愣了下,才想起来颜磊在问什么,刹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我没事了,请叫我倚风就好了,我可以唤您颜大哥吗?” “当然。”颜磊点点头。 静默了一下,长孙倚风开口,“不晓得该怎么谢谢颜大哥,还烦劳到您实在很抱歉,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避说。” “不用这么客气……不过……”颜磊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长孙倚风忙接话,“颜大哥请说,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话。” 颜磊难得的展开微笑,“也没什么,听说你有很好的酒,如果可以的话,能分我一坛吗?” 长孙倚风愣正当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颜磊当然有发觉,“如果不行的话也不用勉强,我以前喝过你二哥的酒很是怀念,因为云飞常提起你的酒,我想你跟你二哥学剑,也许也跟你二哥学酒这才问的,你不必勉强。” 长孙倚风仿佛听见慕容云飞的笑声,他在心底发誓绝不只今年,慕容云飞从今天起不会再有酒喝了。长孙倚风叹了口气,“没什么不行的,颜大哥想要我明天就送来。” 颜磊迟疑了一下,“真的不必勉强,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 长孙倚风摇摇头,神情充满了无奈,“不,没有什么困难的,我从小长在朱雀楼,扮成女人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颜磊有些疑惑,他没有听懂长孙倚风在说什么。长孙倚风只是无奈地笑笑,“没什么,请颜大哥不用在意,我明天会送来,希望合颜大哥的胃口。” 颜磊泛起个淡笑,望着这个一直很古灵精怪的孩子,“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那容我先离开了。”长孙倚风向颜磊一揖,待颜磊跟他点头为礼才离开。 等长孙倚风离开了,颜磊才开口,“你欺负人家了?” 慕容云飞这才笑着从后头走了出来,“谁让他平常都在欺负我,他扮成女人一定很够看。” 见颜磊挑眉的神情,慕容云飞忍住大笑的冲动,“他方才跟我发誓,他再带酒进温府就扮成女人在路上走一个月。” 颜磊侧着头望向慕容云飞,“你昨天特地提起他的酒是这个原因吗?” “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他从不让我把酒带回来,我一直想让你尝尝的,我想说如果你提了他一定会送过来,怎么知道他自个儿发了那种誓。”慕容云飞忍住笑地解释着。颜磊摇摇头边缓步走向院里,“你当心你以后没得暍。” “欵……那你的分我一些好了。”慕容云飞伴着颜磊漫步,让一向宁静的东院,传出难得的谈笑声。 抱着满月复的无奈和气愤,长孙倚风走近家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雷子云站在门前,长孙倚风停下脚步,望着雷子云的背影,他的身形看起来还是一模一样,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总是现在看起来觉得哪里不一样了。雷子云也许是感觉到视线,回身望见长孙倚风,朝他展开微笑。 长孙倚风愣了一下,虽然他觉得这种感觉很蠢,也很不想承认,但是当他见到雷子云的微笑时,满月复的怨气在一瞬间消失的一乾二净。 “你回来了。”雷子云温柔的微笑着。 “嗯。”长孙倚风有点不自在的偏过头,“有事?”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可以吗?”雷子云微笑望着长孙倚风。 也是时候了,长孙倚风暗自叹了口气,径自走去开门,“进来吧。” “谢谢。”雷子云跟着长孙倚风走进长孙府中,这是第一次,他在傍晚时分走进长孙府第。 样叔似乎又不在,长孙倚风领着雷子云走进大厅,桌上摆着茶水。长孙倚风伸手一探,居然还是热的,想是祥叔还在府里,只是不晓得在哪个角落里。 第26页 “坐。”长孙倚风简短的开口,替雷子云倒了杯茶。 一阵静默后,长孙倚风才开口,“说吧,你要谈什么?。” 望着不太自在的长孙倚风,雷子云温和的望着他,“就从你怎么认得严家小姐起吧。” 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这是他第一次能直视着雷子云的眼睛,他一向怕他温柔的目光和真挚的神情,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已能面对他。 “严家小姐……有个心上人,是个落第秀才,前几个月离城说是访名师去了,严小姐心里不安偷偷和翠姑娘上了上柳山的情人庙去求签,没想到遇见蔡锋,我当时路过救了她们。”长孙倚风缓缓开口说着。 “肩伤是那么来的?”雷子云想起他雪白肩头上那条刺眼的伤疤。 长孙倚风抚上肩头,“当时恰好有人经过,我不想在人前动手,才让蔡锋伤了。我知道蔡锋没得手绝不会放手,当时我送了她回去嘱咐她要报官,没想到她只口头应允而已,她是偷瞒家里溜出来的,根本不敢给家里知道。”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是因为我晚上不太放心再走了一趟严府,才晓得她根本没报官,也没想到蔡锋动作那么快,最后只救了翠姑娘,后来的事你都晓得了。” “为什么一开始不把事情告诉我?”雷子云开口。 长孙倚风玩弄着手上的杯子,半晌才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我出生时姓唐。” 雷子云静静的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长孙倚风微笑着,带点嘲讽,“长孙大将军为了娶他一见锺情的唐家姑娘,跟唐家老家主谈了条件,不管生了几个孩子,不管男女均归唐家。所以我出生姓唐。” 长孙倚风用着平静的语气说着,“其实比起其它人来说,唐老太婆对我不错。她把我养在朱雀楼,没有限制我,让我自由活动。在女人为主的唐家,不够身份踏下进朱雀楼。我娘在唐家的地位并不高,可她嫁给了将军,虽然把我跟姐姐卖给了唐家,却换得了我们在唐家的地位。这也得以让我遇到二哥。” 提起他二哥,长孙倚风的微笑带着温暖,“二哥教我一切,教我酿酒,教我学剑,当他离开唐家的时候,他把他的剑留给我,他教我怎么离开唐家,只要跟老太婆谈条件,成了我就能走,所以我答应了老太婆要做三件事。”长孙倚风慢慢回想着,“第一件,就是围捕杜晓愿的行动,第二件,我替她打通了边塞三十六族的通路,让唐家的酒顺利出关,所以只差一件。” 雷子云替他添了茶,“你说的二哥是指……唐白?” 见长孙倚风点头,雷子云开口,“江湖上都传说他死了。” 长孙倚风轻叹了口气,“他没死。”语气一顿,像是不愿意再多提起唐白,“总之……我不是有意要隐藏什么,其一是答应老太婆的事未完,我并不想张扬,其二是我根本不想做唐家人。”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带着苦笑,“不管是为了爱情卖掉我的父母,或是为了利益买来养着的唐家,这二个姓我都不想要,可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子云,我一直很想告诉你,可是我不晓得要从哪里开始说,而且……”长孙倚风无奈的笑了下,“你从来没问过。” 雷子云其实还有许多疑问,可是他并不急着问,只是温声开口,“我以为,你总会自己告诉我的,你不说我想是你并不想说。” 长孙倚风叹了口气,“你问我就会说的,你不问我就会当你是不想知道。” 雷子云温柔向他微笑,“下回,我想知道什么就会问。” 长孙倚风望着雷子云,突然有种自己栽了的感觉,他只是别开目光,“最好是,我可懒得去猜别人的心思。” “我会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看着长孙倚风的反应,雷子云觉得十分有趣。 长孙倚风喝光了手上那杯早变冷的茶,“……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如果我不想回去呢?”雷子云望着长孙倚风,带着轻松的神情。 长孙倚风愣了一下,许久才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上的杯子,他知道雷子云从来不开玩笑,但是这次却是他真正发自内心觉得,他也许在开玩笑,所以他很小心地开口。 “子云,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是。”雷子云居然笑着回答了他,这反而让长孙倚风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雷子云只是喝掉手上的茶,然后起身,“我该回去了。” 长孙倚风站了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我送你。” 走到厅门边雷子云突然停下脚步回身,长孙倚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居然没注意到雷子云停了下来,一时不及停下脚步险些撞到他身上去。 “你怎么搞的?”长孙倚风抱怨着抬头,雷子云认真的眼睛就在眼前,一时间屏住了吸息,不知为何感到心跳加快了起来。 “为什么上逢香楼找我。”雷子云柔声问着。 长孙倚风蹙眉,轻咬住下唇,想着要怎么回答,一瞬间想过数种可以拿来应付的答案,却不晓得该说哪一个。在长孙倚风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之前,雷子云只轻笑着,突然低下头把唇轻印在长孙倚风不自觉咬的发白的唇。 “晚安。”在长孙倚风反应过来之前,雷子云微笑着道了晚安,然后离开。 长孙倚风愣愣地站在原地,等他想到不该让雷子云一个人回去的时候,雷子云已经走很久了。 “少爷。” 身后突然的叫唤,吓了长孙倚风一大跳,“祥、祥叔……您吓我一跳……还没睡?” “客人走很久了。”祥叔好心的提醒他。 “我知道,有点热,我吹吹风……”长孙倚风觉得脸上发热,不晓得雷子云方才的举动有没有被祥叔看到。 “今儿下午起门外的乞丐多了起来,不晓得怎么搞的,这么晚了也晃来晃去的。”祥叔说着用着缓慢的步子朝后堂走去,想想又回头,“少爷早点睡吧,我年纪大睡得少,少爷睡得好比较重要。” “我知道,样叔也休息吧。”长孙倚风想是温六派人在附近走动了,却不知祥叔特地提起是不是要他别太在意雷子云的安全,想了半天,长孙倚风重重的叹了口气,决定要接受祥叔的好意,什么都不担心的先去睡一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不管什么事都等他睡够了再说。 也许是知道有家人在,长孙倚风真的沉稳的睡到快中午才起身,觉得似乎很久没睡的那么好,他梳洗了下走到前厅就看见慕容云飞坐在那里微笑着。“起得真早。” 长孙倚风先瞪了他一眼,他没有忘记昨天的事,“什么事?” “我可是来报讯的,别这么不友善。” 长孙倚风替自己倒了杯茶,祥叔只要在家,任何时候桌上的茶水一定是热的。“报什么讯?” 慕容云飞难得地没有玩笑,“乔十八离城了。” 长孙倚风愣了下,“离城了?你确定?” 慕容云飞点点头,叹了口气,“也只有你会质疑我,我说他出城了就是出城了,伹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让人盯住了逢香楼。”慕容云飞顿了一下再开口,“还有雷子云。” 长孙倚风刚睡足起来,脑筋转的清楚了些,“他说我是最后一个,看来是真的这么打算。” “喔?那前面还有几个?”慕容云飞望着长孙倚风。 “魏三哥和三嫂……还有寒宇……”长孙倚风抬起头,“三哥三嫂走哪条路离京的?” 慕容云飞摇摇头,“我不知道,魏夫人挺精的,出城外不到三里就甩掉我的探子,我现下让人盯着乔十八,不过我不确定能盯多久,但肯定乔十八走的路线和魏谦不同。” 第27页 “三嫂那么精明,应该没问题。”长孙倚风思考着,“如果乔十八没有跟着三哥三嫂,他离城做什么呢?他想先对寒宇下手吗?” “如果风云少庄主一直待在孝亲王爷府的话,应该很安全。”慕容云飞开口。 长孙倚风有些疑惑,“孝亲王爷把寒宇当作亲兄弟一样,乔十八不会不晓得,他会笨到先拿寒宇下手吗?” 见长孙倚风思考着,慕容云飞望着他认真的开口,“倚风,只要离了城,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让我的人去招惹他们,但是如果你要我插手,我会帮忙。” 长孙倚风抬头望着慕容云飞,思考了下摇摇头,“不用,这没有理由让你温家插手,我自己惹来的我自己解决,如果我真的需要你帮忙,我不会客气的。” “你有什么打算吗?”慕容云飞不太放心。 “我跟三哥约好年底风云山庄见,看来乔十八眼前的目标不是我,既然他们没有先跟上三哥三嫂我想应该没问题,年底寒宇婚礼后再说吧,现下问题是,寒宇什么都不晓得,三哥的意思是待他婚礼后再告诉他兄弟们的事。”长孙倚风叹了口气地回答。 慕容云飞吁了口气,“好吧,那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你要我帮忙再说吧。” 长孙倚风端正的坐好,“谢谢,蔡锋的事你帮了我不少忙。” 慕容云飞睨着他,“这么乖巧肯定有鬼,我要走了。”说着跳起身,临出门前回头笑道,“我倒是很期待你扮成女人的样子。” 长孙倚风也没生气,只是过份温柔地开口,“你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慕容云挑眉,这个人恢复正常以后,一点也不好玩,於是摇摇头地离开。 见慕容云飞离开,长孙倚风吐了吐舌头,“你慢等吧,少爷我又没说是哪个月要扮。” 伸了伸懒腰,暖暖的日光从屋外洒了进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算算快月底了,长孙倚风很开心的理理仪容走出门去。 慢慢缓缓的走在路上,多拐几个弯特意路过宋远镖局。门外正热闹着,一箱箱的货物正忙着开箱检视再运进去。 宋公子正一脸肃穆地站在门口指挥着,身边的熊大侠眼神一飘,看见长孙倚风笑吟吟地走过来,暗自叹了口气。宋公子回头恰好看见长孙倚风,本来指挥的手定在原地。 “宋兄,好久不见呀。”长孙倚风微笑地走近。 宋公子僵硬的点点头,熊大侠轻咳了声,“整一个月,长孙公子真准时。” 长孙倚风眨眨眼,“欵,熊大侠这么说,是不是喜欢我从这里路过了,那改明儿我换条路走就是了。” “没、没这种事,今天忙,没空,改天、改天有空、不如、不如我们喝杯茶。”宋公子本来就黑的脸上看起来更黑了点,伸手就朝身边的箱子里捞。熊大侠动作也很快,在宋公子伸手进箱子之前,从别的箱子抓了颗苹果塞进宋公子的手。 “老大,拿这个。” 宋公子把苹果塞给长孙倚风,“给你。” 长孙倚风愉快的开口,“每次都拿宋兄的真不好意思,不如下回我做东,请宋兄暍一杯吧。” 宋公子点点头,“等、等货进宫就、就空了。” 长孙倚风笑着,“那我就初十后来再约宋兄了。” “嗯……”宋公子再点点头,从头到尾也没有敢正眼望向长孙倚风。长孙倚风也不在意,向一直叹气的熊大侠点头为礼,就离开了。 宋公子呆呆地看着长孙倚风离开到不见人影为止,突然回头对着也呆望着他的手下们暴喝着,“你们在干嘛!都快来不及了看什么看!这次再晚进京你们就给我试看看!” 所有人忙开始动作,熊大侠再叹了口气。 “老大……你刚刚说话怎么不那么流利呢……” 宋公子瞪了熊大侠一眼,“我哪时候说话不流利了!”然后回头望着每一只箱子,“咦?我刚才拿哪一箱的?” 熊大侠第三次叹了口气,“老大,是我塞给你的,只要长孙公子不要再路过的话,就每一箱都不会少。” 宋公子再瞪了熊大侠一眼,转身入内边喊着,“那么小气干嘛,不过一颗而已。” 熊大侠第四次叹了口气,“动作快点,小狈子到街口守着,要是再看到长孙公子来了就先告诉我。” 随着熊大侠的叹气声,所有人都加紧速度的工作着。 而长孙倚风一向不晓得他替宋远镖局带来了什么麻烦。他只是开心的扔着手上那颗又香又甜的苹果玩,顺着每天散步的路线走向衙门。 远远的,就看见雷子云站在门口跟蒋三石说话。正中午的太阳热辣辣的照在头上,晒得他脸上发红,他顺手把苹果贴在脸上,凉凉的很是舒服。 雷子云和蒋三石说完话,偏头就看见长孙倚风走来,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跟他贴在脸颊上那颗苹果差不多地粉女敕。雷子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从心底一直泛起的那种满满的欣喜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他只是温柔地微笑开口,“你又找宋公子麻烦了。” 长孙倚风笑的像是刚偷到糖吃的小表,“宋兄人很有趣呢,约了下回一块儿喝酒。” 雷子云笑着摇摇头,一如往常地邀约,“要走走吗?我要到城北去。” 长孙倚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挽起温柔的微笑,走在了雷子云身边。 “兄弟想上哪儿,我陪着就是。” 如同过往的每一天,望着身旁的长孙倚风,雷子云想起初见面时他也是这个模样,现在望着他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心境。他从来没有算过,过去有多少个日子他是这样默默的望着长孙倚风,他只希望往后的每一天当他望着长孙倚风的时候,他会回头对他微笑。 太阳红艳艳的照着人发烫,是个不太适合散步的日子,但雷子云却打从心底愉快地笑着。 因为他知道,未来一路上都将有长孙倚风的陪伴,就从这一天开始。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