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孩刘小源(上)》 第1页 第一章 北京某著名医学院,闪着金光的招牌。来自五湖四海的考生们像等待精选的豆子,在案板上一阵霹雳帕拉的蹦跳之后,过了筛子的精豆们意气洋洋的打着背包跨进了医大的宏伟的门。这所门坎极高的学府,选拔出来的自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看那新生们比鼻尖高出三寸的胸脯就知道考取这座学院的骄傲了。 大门口拉起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那个新字去年撕破了,刚刚写好贴上去,透着墨汁淋漓的豪爽劲,跟旁边的字一比,立刻就让一年级的新生觉得自己新的鲜灵灵的,直滴嗒水。学生会的老同学们热情洋溢的接待着新入学的一年纪小朋友。老生们忙着呼朋唤友打招呼递烟交流假期里黄的红的黑的各种带色儿的经历,新生们没头苍蝇似的背着包拉着行李乱窜找宿舍。 “我二○八,你在哪?” “四○五!整个一谋杀现场。早知道这个号我就考公安学院了!” 忽然,十二辆豪华轿车开了过来,奔驰宝马雪铁龙,黄的黑的大红的,好像要把车展摆在医学院似的。到校门口分成两排,大气磅礴的停下了。 立刻就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自动自觉的聚集在门口两侧。吓的负责迎接新生的学生会的老同学还以为是哪一级的领导来视察了,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还有好多不明真相的,看见热闹就往前挤的,唯恐医学院不乱的,都围过来了。 十二辆小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打开车门,顿时香风阵阵,环佩叮当。一个个时尚美女几乎同时从车门里伸出长长的美腿,艳光四射的走了出来。 “呜~~~~” “哇~~~~” 围观的学生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男生们张着大嘴猛流口水,女生们咬着手指头盯着人家的裙子鞋。北京城里的时尚美女到处都可以看见,不稀罕。但是像这样成打的出现齐齐亮相,真没见过!这简直就是十二金钗的现代版啊! 走在前头的一位美女长身长腿,那身淡紫色雪纺连衣裙和冰蓝花的水晶鞋,看的穿牛仔裤的女生们都要吐血了。美女旁若无人的扫了一眼四周,回身朝最后一辆车走去,笑眯眯的叫: “源儿啊,我们到了,下来啊!” 第十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孩走了出来,跟他十一位姐姐一样的长身玉立,只是少了那份成熟的韵味,青涩的像待放的花苞。男生们眼睛立刻就亮了,美女!同学!欢呼啊!医学院八年的苦难生涯有搞头了! 只是这位小美女看来心情不好,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冲着车里叫:“刘小源,下来吧!” 小混蛋!到底还得我给他开车门。到地方不下车等着最后亮相装什么大头蒜!陈墨噘着嘴肚子里把刘小源都骂化了。 车后座上的男孩笑眯眯的整整衣领,动作优雅的走出车子。 顿时——围观的人彻底没声了。搞什么?真以为演红楼梦啦?十二金钗捧着个贾宝玉! 刘小源满意的看看周围,这个亮相吗,还勉强过得去。他刘小源是谁啊?能平平常常的往人堆里站吗? “三姐~”低低的叫一声,漂亮小孩羞答答的看著周围站著不动。 “源儿啊,咱们走啦!”美女姐姐伸出手,姐俩手拉手的往院里走。 这回轮到女生猛流口水,男生目瞪口呆了。哇赛!靶情贾宝玉比那十二金钗都美!学生会的姐姐们都笑的花儿似的,眼里的红心噼里啪啦的掉。谁不喜欢看帅哥呢!包何况,这位高高的美美的羞答答的小帅哥被他穿着雪纺裙的美女姐姐牵着手,温温柔柔的带进了学校的大门。小帅哥一只手被漂亮的三姐领着,另一只手害羞的放在唇上,水汪汪的大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着,不时的抬起来瞟一眼身边夹道欢迎的人群。活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可爱小鹿。 被簇拥的人群挤在最后面的陈墨使劲的翻个白眼,刘小源你就装蒜吧你!可怜我这8年的医学院啊!苞这小混蛋拴在一块了。 “同,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学生会的老会长龚学燕话都说不利索了,俩眼眯的跟狼外婆似的。旁边的人清楚的听到她喉咙里“咕”的咽了口什么东西。 “刘小源。”每次一报名就让刘小源泄气,就凭自己这模样这身段这气势,怎么着也得叫个泷泽啊,秀枫什么的,就是那什么蓝宇都成!刘小源——整个一个北京小胡同里举着一块钱买冰棍的主! “你的宿舍在三号楼三一五,随着这条路一直走,绕过如梦湖就可以看到宿舍区了。”龚学燕笑眯眯的恨不得亲自领着他去。 陈墨一个人背着行李吃力的走进女生宿舍楼。一边走一边可怜自己,我不就比那小子大一年零三个月吗?凭什么他前呼后拥的我就得一个人啊!我还是女生哪!重男轻女!长长的叹口气,到了,四三八。 四三八?陈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拿到宿舍号就觉得不对劲,可是也说不出来那不好。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死三八啊! “进来啊!别看了,你就是四三八!”屋里一个小蚌子女生笑嘻嘻的招呼。 陈墨悲痛的仰天长叹:同人不同命也就罢了,反正十几年也习惯了。可是为什么我要做四三八啊! *** 天色暗淡下来,各个宿舍里亮起了灯光。姐姐们都走了,男生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刘小源的床在上铺,本来那是周建的床,可是刘小源看见那上面的空间很大,墙壁上可以挂更多的画报和小玩艺,就装乖耍赖的让周建让了出来。现在他坐在下铺周建整理的干干净净的床上,黑琉璃似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看四周。 周建疲惫靠在桌子前,觉得口干舌燥的。这间宿舍他是第一个来的,后来的几个一个比一个小,他也就责无旁贷的担起了老大的责任。除了天远手脚麻利心思细密不需要他帮忙,其他的几个都是他帮忙打理的。可是今天一个刘小源真把他累坏了。整个下午都在应付刘小源同学的漂亮姐姐们。一想起来周建的头就嗡的老大。姐姐们烈士托孤似的,周到的水泼不入。周建作为宿舍老大责无旁贷也别无选择的替全体宿舍成员接下了历史重任。好好的侍候刘小源同学,努力做到保姆保镖保健医的全职服务。 在他身边坐下来,周建微笑着看着这个精致的小瓷人似的男孩。粉嘟嘟的脸,黑黑的眸,红润的嘴唇儿肉肉的,有点撒娇似的噘着。一看就是个从小被宠在手心里,没经过风没见过雨的小宝贝疙瘩,冷不丁的往大学里一扔,难免有点被抛弃的感觉。 “刘小源,怎么都不说话?我叫周建,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了!”伸出手的周建笑得很灿烂,露出贝壳般的牙齿,象牙膏广告里的模特。 刘小源对周建的印象挺好,周建是个讨人喜欢的大男生,热情坦率肯定还乐于助人,这一点刘小源从一见面就看出来了。刘小源从小被人捧惯了,他眼里只有美女从来没觉得有那个男的长得比他好看。不过这个周建,刘小源不得不承认,是挺帅的!不说别的,那鼻子周正挺拔的就像古希腊雕像。他姥姥说的,看男人就看鼻子,歪瓜裂枣的男人长不出好鼻子。立刻羞答答的伸出手:“你好,我第一次离开家什么都不懂,以后你要多帮我!” 言外之意:以后端个茶倒个水体力劳动内务管理什么的你就都包了吧! 第2页 周建还以为他客气,大大方方的说:“没问题,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避找我。” 刘小源眼睛发亮握住了人家的手,那就一言为定了! 旁边一声嗤笑,一个头发黑的发亮的男生斜靠着床栏,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们,清秀的眉眼微微上挑,即使是微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冷淡倨傲。 “老大,你好像被人吃定了。”声音清亮而悠扬,像是那个配音演员的翻版。 “啊?”周建不明白,张着嘴看他。 刘小源斜了他一眼,臭屁的家伙,神气什么呀?很纯真的笑:“你好,我叫刘小源。” 那个男生站起来,很沉稳的伸出手:“我叫费天远。” 刘小源本来打算站起来很有修养的来个优雅造型镇镇他的,但是一看那家伙的身高,泄气了。搞什么?一个周建高高大大的就可以了,怎么他也跟吃了激素似的蹿那么高干吗? “这是我们周老大,天远是老二,我是老三……”一个理着平头的戴眼镜的男生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小蚌男生打断了:“他行三,可是论面相他最大,我们都叫他老威。” 老威给了他一拳:“去你的!这个是老四小扑,老五周星星,你最小,是我们的老兄弟。” 笑嘻嘻的伸出手,大家都怕这个看起来是第一次离开家的娇宝宝怕生难过,虽然他们自己也都是第一次踏进陌生的环境,还是尽量得像个成熟的大人似的安慰着刘小源千万别想家有事找大家。刘小源拿着个温柔可人的架子答应着,心里却在嘀咕,也不知道这八年的医学院有没有搞头? *** 陈墨被几个女生围着,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主题——刘小源。陈墨无可奈何的耐心作了解答:刘小源同学的的确确是陈墨同学的弟弟——刘小源的妈妈是陈墨的小舅妈,陈墨的妈妈是刘小源的小泵姑,一家子七姑八舅的生了十二位金钗,就这一个宝贝疙瘩,自然而然得成了眼珠子。所以从小家里就是花果山他就是没尾巴的那只猴!陈墨说的起劲正打算好好的痛陈一下跟刘小源18年的革命战争史,就看见围在身边的女生们个个眼冒桃心,心想完了。那小混蛋又得坑一大批人。谁让他天生了一张骗人的脸。不过看在阶级同志的感情上还是得忠告一句: “你们别看他长的那张脸就觉得刘小源怎么怎么可爱,怎么怎么好。其实那小子最不是东西!从小我受他的气都没法算了!从上初中就整天的有女生为他打架,等到上了高中就成男生为他打架了!” “啊?”女孩们听得目瞪口呆,四川的西门菲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女生们打架是想跟刘小源好,男生干吗呀?” 陈墨哼了一声:“也是为他呀!他们学校男女生的校服差不多,他又爱装个样子,一进校门就成全校男生的宝贝了。为了能替他拎书包男生们一天打三伙!” 女孩们笑的肚子疼,刘娜甩着一口的上海普通话:“那他不别扭啊?” “别扭?他乐不得呢!天下要是太平了他浑身的不自在!装女生他愣蒙了一年多!” 也真应了陈墨的话,开学的这几天真把刘小源闷坏了。不进大学不知道人多,不进医学院不知道书呆子多!放眼满学校的人有一大半是手夹砖头——参考资料,眼冒寒光——镜片反光——的主儿!你跟他问个道他都得给你从细菌生长周期讲起。等你听明白了,细菌也长到你脚脖子了。 刘小源闷的一个劲的跑网吧。偏偏周建死拉着他,刚刚开学好好的准备功课别到处乱跑这里管理严格不是周末不许随便离校……刘小源那叫一个郁闷哪—— 学校的食堂宽大干净,买饭菜的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举着饭盒眼巴巴看着穿着白衣拿着饭勺的胖天使,等着她丸子排骨都垂下,摩得饭盆一样平。虽然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食品所在地,但是当帅哥出现的时候,回头率还是高达百分之九十。 三一五宿舍的兄弟们一拉溜的来了。走在前面的两位一八五公分以上的男生,简直就是焦点中心。周建和费天远肩并肩的走向队伍的后面。 “周建!”一声呼唤,一个刚刚挤出队伍的女生紧紧护着怀中的饭盒,跑到他身边:“给,这是我刚刚买的排骨,我买了两份。这个是你的。” 周建有点惊讶的看着她,来了三天,这已经是第四个给她买饭的女生了:“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好了。” “你客气什么?我们都是一个系的。你叫我妹妹就行了。”长着一双细长眼睛的女生笑眯眯的说。 苞在后面的天远哈哈的笑出来,越过他们站在队伍后面。 “天远,你别排了。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一个小蚌子女生吃力的把一个大饭盒举到天远面前。这次轮到天远尴尬了。 “刘小源?”坐在座位上打开饭盒,周建发现那个一路嚷着肚子饿的家伙不见了。天远抬起头用下颌指指,旁边的女生桌上,刘小源在一群女生的亲切注视下,闷着头吃的正香呢!末了,还装了满满一饭盒的鸡鸭鱼肉跑了回来。塞了一嘴的东西告诉他们:“她们减肥,就让我吃了。” 三一五的另外三名成员很显然没有受到公平待遇,感到自尊心受到深深伤害的小扑老威和周星星,决定采取正义的反击。抄起筷子,对准目标,我抢! *** “刘小源快点!要迟到了!” “袜子袜子~~哎呀错了!” 周建简直要晕倒了,现在才发现这位漂亮女圭女圭是个超级大麻烦。昨天晚上是他闹着玩牌玩到疯,早上已经快要上课了还赖着不肯起,起来了也是迷迷糊糊。这节课可是不能迟到的呀! 课堂里静悄悄的,老师还没来。大家静静的等着,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刘小源连跑带跳的叼着炸糕冲进来,一眼看见周建冲他咬牙,做个鬼脸风似的坐到座位上。身边的刘娜赶紧递上纸巾给他擦手。刘小源给他一个标准的迷死你微笑,刘娜听见身后一片磨牙声。 这节是药理学。听说是美国留学回来的博士任教,而且听高年级的学生说,这位教授,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一不高兴当你没商量!一阵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上讲台。顿时,几十个学生倒抽一口气,天哪! 讲台上的人并不介意,几乎每接一班新生都会有这个反映,他已经习惯了。手扶讲台,从容的看一眼众人:“大家好,我是莫言。” 刘小源咧着嘴,瞪着眼。死死盯着黑板前面那个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的人。一个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帅成这个样子!天哪,这简直就是惨绝人寰那!这家伙不去走天桥拍广告真是浪费啊! 莫言从容不迫的开始讲课,大家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课堂究竟是课堂。枯燥的药理学让刘小源难过死了,于是他把眼光从帅酷的老师身上挪开,转移到手机上去了。画面上的摩托车手拉风的在赛道上飞着。他低着头玩的正高兴呢,忽然身边的刘娜猛捅他的肋骨。刘小源的游戏正到紧急关头,顾不上理他,身子渐渐往外歪。终于靠在一个人身上。刘小源总算还有点感觉,抬头一看,莫言站在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呢! 莫言俊朗的脸绷的紧紧的,虽然他才刚刚二十八岁,但是已经有了四年的任教历史。对于课堂上的各种状况他见怪不怪了。但是在医大这座以高精尖学术著称的高等学府里,在这些精中选精的高材生中,第一堂课就堂而皇之的开小差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第3页 以指节轻轻叩击讲台,以片刻的沉默表示谴责,在他把所有的提示手段用完以后,在所有的学生都理解了他的用意并把充满内容的目光在他和那个肇事学生之间游移的时候,莫言生气了。 看着这个一头栗色碎发的大男孩歪着身子靠在自己身上眼睛还舍不得离开手机的样子,莫言好气又好笑。这一届的学生素质怎么这样差? “你在做什么?”声音不算大,在平和中透着师长的威严。 突然看见面前背着手正居高临下的审视自己的人,刘小源吓的一哆嗦。 “呼”的一下站起来,手机藏在身后,模索着关了机。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的超级无辜:“我在听老师讲课啊,可是我忽然有点肚子疼,为了不影响大家只好自己弯弯腰忍着喽!” 没想到他站起来还是挺高的,几乎快到自己的鼻尖了。微微的低了头,含娇带怯的从长长的睫毛上方看自己,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见了他两手捧着手机,莫言简直就要觉得自己是百分之百的冤枉好人了。 脸色开始不好看,莫言没有再说话,冷冷的看着他。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刘小源的幼稚心灵。目光如电,这是做老师的不怒自威的秘诀。在如此高强度的透视沉默不语的高压下看你还能狡辩?莫言胸有成竹。 刘小源心中暗笑,这点招式就想让我自己招供啊,有空领你到我妈她老人家跟前领教领教也让你知道什么叫目光如电的高人!当下抬起头来一片纯粹毫无心机的和莫老师对视,稍稍下撇的嘴角满含着委屈。戚,我从幼儿园就开始练这招了!心理战,谁怕谁啊? 课堂里静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周建费天远这些三一五的兄弟都替刘小源捏着把汗。那些女生们连自己替他认了的心都有。惊惊惶惶的看着对视着的两个人。 莫言恼了!这么目无尊长不服教化不思改悔死不认账的学生简直无可饶恕! “你手里是什么?”没有多余的话,言语和目光同时直指重点。刘小源把手机往袖子里掖,莫言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手机已经关机,然而手机上晃动的手机链立刻吸引了莫言的目光。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只做成人型的小猪!粉红色的猪小姐丰乳肥臀,衣服撩着媚眼飞着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着,站在莫老师的手心里。 莫言的脸有点发青了,居然在上课的时候玩这个!不对,应该是在他这个年龄玩这个简直……冷冷的看着突然变了脸的刘小源:“看来我的课远远比不上她对你的吸引。” 刘小源觉得很丧气,一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杀手锏今天在这个魔鬼教师跟前怎么不见效了? “那个只是我拴着玩的,我没动她。”刘小源说的是实话,可是莫言并不相信他。把手中的猪小姐一举刚想说话,谁知道他的手指碰到了猪尾巴,于是莫老师语重心长的话被风骚的猪小姐打断,嗲嗲的眨眨眼睛:“帅哥~~~~来一发吗?” 坐得满满的课堂里顿时一片瞪的溜圆的眼睛,顿了一下,立刻响起一片悉悉娑娑的声音。大家都忙着咬领口捂手掌深呼吸,实在没辙忍不住的就把头尽量的往书桌里伸。周建脸都绿了,早就叫这小捣蛋把那东西摘下来他不听,这下捅到马蜂窝上了! 刘小源也没想到那猪这个时候说话,瞪着大眼呆住了。莫言脸憋的青紫,死死的攥着那只惹祸的猪:“你下课以后到我办公室来!”转身迈大步走开。 刘小源眼看自己的小猪成了俘虏,不甘心的“唉”了一声,莫言回过头瞪着他。刘小源张张嘴,想要回来又没理由,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她在你那里,不会快乐的……” 临床二班的教室被无可抑制的爆笑差点掀了屋顶去。 *** 几个兄弟挤在刘小源身边,周建用书本打了一下他的头:“臭小子,惹祸了吧你!罢才道个歉不就完了吗,干吗跟他顶啊!” “就是就是!”小扑赶紧迎合,出于对老大的无限敬仰超级敬佩,对他来说老大的话加上皇帝昭曰就是圣旨。 “就是什么呀?边儿去!”气鼓鼓的刘小源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别看刘小源最小,平时撒娇耍赖的,真急了瞪眼的时候小扑他们还真怵他。小扑缩着脖子退到周建身后。 天远坐在刘小源身边,低声劝:“去给莫老师道个歉吧!再怎么说也是你不对,他那么矜持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你不为你的药理学成绩担心,也为你的宝贝猪小姐想想啊,你不想要啦?”天远吃吃的笑。 刘小源气的小脸通红,有心不去搭理那个黑口黑面的魔鬼老师,又着实舍不得那只小猪。那可是自己连蒙带骗的从网吧里赢来的舶来品,买都买不着的! 我已经尽量的表现天真可爱了,居然还有狠心到欺负我的人!哼!我可是那么好欺负的?刘小源抿紧了嘴。 教师办公室,莫言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怎么会遇到如此可恶的学生?模样乖乖巧巧,性情却顽劣不羁!看着手中那只骚包猪,想起今天在所有学生面前的尴尬难堪,莫言恨的直咬牙。 刘小源书包甩在肩上,低着头慢慢的蹭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可绝对不是因为怕他,只是想不好该采取哪种战略方针对付他。刘小源给自己打着气。深呼吸一次,刘小源抬头挺胸的敲门。 “请进!” 严肃的声音让刘小源心里一阵发紧,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完了,怎么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啊!其他的老师都躲那去了?想用装可怜的方式拉几个好心肠的老师求情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刘小源肚子里把那几个不讲义气的老师骂了个遍。 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低着头一步一蹭的走到自己面前,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像小鸟惊慌的翅膀。莫言气消了一半,还只是个贪玩的孩子,算了。 “莫老师,我来了。”淡淡的口气,刘小源眼睛都不看他。 这什么话?这哪像道歉,根本就是宣布我来了你可以随便欺负我了!莫言“呼”的转过头看着他:“很好!对你上午的所作所为我想听你的解释!” “我已经解释过了,是你自己不相信。”不急不恼,不卑不亢。刘小源同学的拿手好戏就是一点一点的激对手的火直到那倒霉蛋忍无可忍的抓狂。 丙然,莫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呼”的一下站起来怒吼了:“你根本就是在狡辩!我的课不能吸引你你可以不上,但是我不能允许我的学生可以如此的放肆!”一把抓起那只倒霉的猪,瞪着他:“这个才是真正吸引你的,你的兴趣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医大是高等学府,讲求的是真才实学。医大不会放一个不合格的医生去社会上招摇撞骗,我很疑心你是怎么考进医大的大门的,我更担心你将来怎么出去!” 刘小源恼了!倔强的抬起头:“这个不用你替我担心!我有本事进来,就有本事出去!倒是你该反思一下,你的课为什么不能吸引人?只会拿老师的架子压人是人就会!” 莫言气的脸都青了,刘小源若无其事的伸出手:“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吧?” 莫言咬着牙:“不行!这种污秽的东西不能在校园里招摇,我要没收!” 说着“哗”的一下把猪小姐扔进了笔筒里。 刘小源瞪著他半天说不出话,从来没受过这份气的刘小源咬得嘴唇都发白:“好,我不要了!”猛地掉头摔门跑了。 第4页 跑出了办公楼刘小源站住了,回头狠狠的看著,莫言!我们走著瞧! 第二章 “懒猪!傍我起来!”周建掀开刘小源的被子,一巴掌拍在他上。 刘小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用港台调撒娇的叫起来:“嗯~星期天啊!人家要睡嘛!” 周建毫不客气一把揪起他: “都九点了还睡!起来,把你的床给我收拾干净,看着就心乱。”刘小源嘟嘟囔囔的爬起来,胡乱穿了衣服,身子一歪就躺在周建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床上。 周建尖声叫起来:“你又糟蹋我的床!” 刘小源嘻嘻的笑:“老大,你哪都好,就这点不好。洁癖!属于精神障碍,建议你应该多向刘小源同学靠拢,有益身心健康。” 周建正在给他叠被,顺手抓起枕头砸过来。刘小源笑嘻嘻的接住。 “去去去,外边呆着去。有你在屋里永远干净不了。” 刘小源听话的往外走。 “站住!”周建从床底下踢出一大堆缠成一团的脏衣服:“我说你丫洗衣服动作怎么快的鬼影似的,敢情是给土地爷留着呢!立马给我拿盆洗衣服去!” 刘小源做个鬼脸:“老大,哥~你就别让我糟蹋伟大祖国的宝贵水资源了。你就代劳了吧,反正你也洗衣服,一个羊也是赶俩羊也是放……” “滚!” “诶!”刘小源乐不得的滚了。 躺在铺上看书的天远满脸不悦的斜了一眼周建:“你就这么惯着他,越惯越懒!” 周建把刘小源的脏衣服收进盆里,笑笑说:“他还小,今年还不到18呢!慢慢练吧。真要甩手不管他,他就得臭了!” 天远夹了他一眼:“累死你活该!” 周建笑着拍了他一下:“得,今儿也惯你一回。给我吧!”伸手把天远的一件球衣一条裤子拿了过来扔在盆里。 “诶我刚穿一天……”天远翻身坐起来的功夫周建已经朝外走了。天远又气又笑叫着:“你可真是劳动人民勤劳榜样啊!歇会儿你受不了是不是?” “我本来就是劳动人民啊!”周建回头笑着说,那笑容灿烂的像夏日阳光。黑色的敞胸t恤露出宽阔厚实的胸膛,高高拉起的衣袖称着粗壮的手臂,显示着青年阳刚的体魄,充满朝气和力量。 天远忽然觉得阳光照着的他,有古希腊雕像般的光彩,有些眩目。低头一笑,跳下床来:“劳动人民都像你这样,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水房就在他们这层楼的尽头,一拉溜的水龙头,最里边放着台不知道什么年月留下的洗衣机。机身上被学生们用钥匙铁钉划出五花八门的印记。最显眼的位置上写着——弟兄们,顶住! 周建把衣服放进去,加上水。 天远跟进来:“我来吧!” 周建就说:“那我刷鞋去。” 天远还是第一次用学校的洗衣机,插好插销,放上洗衣粉拧开了计时器。洗衣机咳嗽了两声,慢慢的转起来了。轰隆轰隆的像开山。天远转身走到水池边上看周建刷他的运动鞋,这家伙闲不住,足球篮球羽毛球没他玩不转的。也搁着他刷的勤,再好的鞋也穿不了一个月。 “你悠着点吧,这耐吉鞋跟着你就得哭!你怎么就不知道累呢!”天远靠在水池边上,平时他不怎么爱说话,今天却有一种想和他好好聊聊的冲动。 “我体格好啊!”周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在家就是老大吧?你们家弟兄几个呀?” 周建抬起头看看他,突然大笑起来:“什么呀?还弟兄几个,咱们这么大的谁家有多余的孩子啊?我倒想有几个兄弟姐妹,谁给我呀!北京城里想生二胎,除非是老外!” “可我看你这样不像独生子啊!倒象是在家操劳惯了的。”天远看着他认真的说。 “对,我就是操劳惯了。在家都是我侍候我爸我妈,我这一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周建低头使劲刷鞋,天远不敢问了。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出那些贫困家庭自立自强的孩子的身影。突然,天远眼角的余光看见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朝自己靠近,回头一看,洗衣机跟得了哮喘的老爷子似的咳着喘着一步三晃的靠过来了!天远吓的“呀”的叫出来,周建抬头看见就说:“顶住!顶住!” “顶哪呀?”天远手忙脚乱不知道抓那好? 周建过来把洗衣机老人家推回原位又把身子顶在上边,笑着说:“你没看见这上边写着——弟兄们,顶住!” 天远笑的哈哈的:“我怎么知道这东西还动啊?不会漏电吧?” “不会,拿身子靠着,还能震动肌肉,强身建体呢!”周建真事儿似的说。 天远半信半疑的靠在上面:“这行吗?”洗衣机的震动传导腰上,震的酥酥麻麻的。靠了一会儿,天远咬着嘴唇:“周建,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周建愣了,眨着眼睛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哈哈的笑了:“你想什么哪!我爸我妈结实着呢!你不知道,我爸我妈都是独生子,被我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惯的特懒。在家的时候,我妈一下班就对着电脑两眼放光,我爸永久性的占据沙发,对着足球转播起急。我要不干活,家就能成猪圈!” 天远笑了:“我知道了,在我们老家有句老话:懒娘生个巧丫头,就是说你了。” 周建叹了口气:“我就这命。别人夸我懂事能干,我爸就得意洋洋的吹这叫磨难教育!我高考的那天都是我给他们做好早点才出来的。我不在家,他们俩就从来没吃过早点!” 天远难以置信的摇摇头。 周建看看他:“说说你吧!你家住哪啊?” 天远的笑容里闪过一丝苦涩:“我家在内地,石家庄,知道吗?” “知道,没去过。你普通话说的够溜的呀,你要不说你是外地人,还真看不出来呢!” 天远冷笑一下:“敢不溜吗?稍微露出点外地口音,连公交车的售票员都能给你白眼看!北京人!” 天远郁闷的踢着脚下隆起的水泥块。 周建看着他一身的名牌时装,说:“你家挺有钱吧?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高干子弟呢!” 天远笑笑:“算是吧!我爸是我们那的水果大王,说起来也算有头有脸的。说了你别不信,我是老大,家里除了我,还有三个弟妹呢!” 周建瞪大眼睛:“真的?四个!天哪,你们那就可以随便生?” 天远冷笑一声:“我妈生了我和妹妹,我爸外边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我妈把那个女人打发跑了。可打发不了那两个孩子,所以,我们家……哼!” 周建只剩了眨眼的份了。 “我从高中就在北京读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没回过家。也许出身是没法选择的,但是前途是实实在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所以,我告诉自己,要做就做到最好!我没服过谁,我眼里只有目标,没有偶像!”天远薄薄的嘴角倔强的抿着,低垂的睫毛里有一点光在闪动。 周建看着他,忽然有了一点感动。这个带点高傲的少言寡语的男生,此时显露的是同龄人所没有的韧性和坚强。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周建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准备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水早就漏没了,一大团衣服死命的纠结在一起,裤腿拉着袖管,领子缠着裤腰,还有刘小源几只臭袜子在里边瞎搅和,周建和天远苦笑不得的一块伸手给衣服们劝架。 *** 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初秋的午后和春日的旭阳一样,勾引着人心想飞扬跳月兑的冲动。优雅幽静的校园在周日的静逸里更显得迷人。如梦湖秋波涟滟,堤岸上绿草茵茵,桃柳成阵。石凳上点缀着几个苦读的学子。一个体态发福的老人在兴致勃勃的放风筝。满头的银丝在微风中飞动。 第5页 刘小源在网吧里玩够了,两手插在裤袋里一摇三晃的回来了。一眼看见放风筝的林校长,赶紧跑过去乖乖的叫声:“校长好!” 林校长笑眯眯的说:“你好你好,呵呵呵……” 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这位老校长,教授们尊敬他德高望重,学生们喜欢他平易近人,童心不泯。 刘小源仰着头看风筝:“校长,秋天也可以放风筝啊!” “孩子,什么季节都可以放风筝的,只要你想飞。”林校长笑着牵动手中的线。 “你的风筝真漂亮!校长,总看见你玩风筝,你这么喜欢啊!”刘小源手搭在眼睛上看着蓝蓝的天空。 “是啊,我喜欢风筝。我都放了三十多年了!”林校长的笑容里有了一点感慨。 “三十多年?那你从三十岁才开始放风筝啊?小时候干吗去了?”刘小源就这毛病,给他点好脸就开始没大没小。 林校长呵呵的笑:“小时候家里不让玩。我们家是旧家,规矩大。从会走路就得规规矩矩,稻草人似的。直到我三十岁的那年,他……有人教会了我放风筝,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刘小源听的哈哈的笑:“校长,我替你放!我能放得更高呢!” “好,让它飞吧!”林校长在草地上坐下来,看着兴高采烈的刘小源牵着细细的风筝线。线的那一端,美丽的蝴蝶在高高的蓝天上向牵着他的人遥望。微风吹过,如梦湖秋波荡漾,像美人含情的眼眸。 *** “墨墨,接客啦!”正在宿舍里洗头的陈墨一听见楼下1班的蓝天憋着笑的喊叫,挽着头发就冲出去了,靠在栏杆上冲着楼下就一嗓子:“啊呸!你丫才挂牌子呢!” 迎来楼上楼下女生们一阵爆笑。 刘小源同学就在爆笑声中羞羞答答得告别管理员上楼来了。 一进四三八的门,刘小源看见屋里没人,无赖像就出来了。往陈墨的床上一躺,喊起来:“姐!有吃的吗?我还没吃中午饭呢!都把我饿成臭虫了。” “你就吸我的血吧!”陈墨咬牙切齿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趣多多,也邪了门了,每次偷着买点好吃的总得先给他上贡,纯粹是闻着味来的! 刘小源一把夺过来,嘻嘻的笑:“既然你这么迫切的要求我就不客气了。”撕开包就吃。 正在隔壁寝室打牌的几个女生听见动静一窝蜂的杀了回来,看见刘小源都兴奋的眼放光: “刘小源,你还没吃饭呢?这个给你。”“哎吃这个,这个好吃!” “刘小源,我给你冲杯女乃。”一屋子人围着刘小源团团转。 陈墨就见不得这个,插着腰叫起来:”我说你们早干吗去了?哎刘小源,你有这么多吃食了把那趣多多给我!” 刘娜正替刘小源剥香蕉呢,白他一眼:“你什么姐姐呀!一盒饼干都跟弟弟抢。” 刘小源搂着一大堆好吃的用力的点头:“在家她就这样。” 陈墨气的直翻白眼。把头发扎好,拿出盆准备洗衣服,没好气的说:“你衣服哪?” 刘小源眼皮都不抬:“我找着苦力了,不用你了。把你药理学笔记给我。” 陈墨找出笔记扔在他头上:“你上课少捣蛋就用不着总是看笔记了!” 刘小源趴在床上一边吃一边看,看着看着,那一堆密密麻麻的符号数字中间就浮出了莫言板的紧紧的脸。可恶!说我是混的,怀疑我的成绩,大白痴大坏蛋!我刘小源的成绩哪一分都不是混的!我用半个脑子玩玩就比别人强!哼!手里的巧克力照着莫言的脸按了下去,涂你个大花脸! 陈墨洗完衣服回来,刘小源已经不见了。床上扔着一堆包装袋。陈墨嘟嘟囔囔的收拾被他揉乱了套的床,拿起药理学笔记发现打不开了,用力一翻,记得整整齐齐的笔记被巧克力涂的花里胡哨,撕不下来了。 “刘小源!”陈墨惨叫。 *** 莫言努力的让自己平静的讲课,不去注意那趴在课桌上睡的正香的人。除了他,每个学生都在认真的记笔记,目光追随着他的手势和黑板。可是越是可以的回避,目光就越是扫到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刘小源同学,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声音很平静。 周建使劲的推他,自从那次和莫老师对峙以后,一到药理课周建就强行把刘小源按在了身边。刘小源倒也明白老大的苦心,不瞎折腾了,睡觉!刘小源迷迷登登的睁开眼睛,不情愿的站起来,揉着眼睛懒洋洋的说:“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莫言压着火气重复一遍:“被注射了凝血剂的小白鼠会出现什么样的临床症状。” 周建紧张的看着他,暗示的指指自己的肚子。 刘小源看看他,又看看莫言:“她怀孕了。” 刹那间的爆发,笑声像炸弹的余波一荡一荡的。有的人笑的只剩干张嘴出不来声了。莫言气的脸青紫,刘小源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围的人们。 “很好!这一节的内容我们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就进行一下随堂考,就作为你们的平时成绩。” 啊!像是被谁关了电闸,满屋子的爆笑登时没了音,大家大眼瞪小眼,张着的嘴里能塞鸡蛋。说考就考,哭丧着脸的临床二班全体学生都把这笔血债记在了刘小源的身上。 坐在刘小源后边的老威咬牙切齿的在刘小源耳边说:“我要是及不了格,今晚上给你洗冷水澡!” 刘小源满不在乎:“哥们,记着放点精油。” “我给你放风油精!” *** 莫言背着手慢慢的踱。学生们紧张的咬着手里的笔杆。刘小源抬头瞟一眼莫言,果然那双电似的眼睛正盯着他呢!嘿嘿一笑,刘小源把笔在手指间玩的飞转,莫言,你想玩我啊!哼,我让你见见马王爷三只眼!低头急速的写着。不到半个小时,刘小源一脸无所谓的站起来,拿着试卷走道莫言跟前,递了上去。然后悲悯的朝他的难兄难弟们看一眼,双手插在裤袋里,很优雅的走了出去。这回轮到莫言吃惊了。 办公室里,莫言拿着刘小源的试卷愣神。字迹清秀,条理清晰。全班唯一的一份满分答卷却让莫老师着实的为难了。那个小子——莫言咬着嘴唇。 *** 黄昏的如梦湖畔,暖风醺醺。天远抱着吉他靠在柳树上忘情的唱,刘小源周建几个男生坐在草地上入神的听。歌声吸引了来往的人,于是男生女生们围了一个大圈。被天远动情的歌声深深陶醉了。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 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 带着点流浪的喜悦我就这样一去不回 没有谁暗示年少的我那想家的苦涩滋味 每一片金黄的落霞我都想紧紧依偎 每一颗透明的露珠洗去我沉淀的伤悲 在那遥远的春色里我遇到了盛开的她 洋溢着眩目的光华象一个美丽童话 允许我为你高歌吧以后夜夜我不能入睡 允许我为你哭泣吧在眼泪里我能自由地飞 梦里的天空很大我就躺在你睫毛下 梦里的日子很多我却开始想要回家 在那片青色的山坡我要埋下我所有的歌 等待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在世间传说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纠缠的云纠缠的泪纠缠的晨晨昏昏 流逝的风流逝的梦流逝的年年岁岁自由自在 拌声在吉他最后一个和弦中消失,如醉如痴的听众们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众人才如梦方醒。 第6页 刘小源跳起来:“天远,再来一个,来个带劲的!” 天远微笑着调调弦,拨动琴弦,熟悉的充满动感的曲调立刻调动了大家的情绪,很多人跟着节奏扭了起来。 “什么天长地久,只是随便说说,你爱我那一点,你也说不出口。你认识了帅哥,就把我丢一旁,天气热的夏天,心是寒冷冬夜……” 拌声最终成了大合唱。大家兴高采烈的跳起来,刘小源敲着个饭盒伴奏,周建超炫的街舞赢得女生们失声尖叫,男生们则起哄似的跟着天远唱: “想要买酒来浇浇愁,却懒懒不想出去走,想要买一包长寿烟,想起我未满十八岁……” 莫言陪着林校长在湖的另一边散步,看见正在狂欢的学生们,林校长感慨的笑了:“年轻,真好啊!” 莫言没说话,他看见了那个让他气的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的学生,刘小源。 刘小源正投入的大声唱:“为什么我的十八岁,注定要为爱情流泪……” 第三章 今天是天远的生日,从昨天晚上就哄着天远答应,大家给他买蛋糕庆生,做为答谢他请大家喝酒吃肉。学校的伙食太差了,又不能天天出去解馋。能有这么个机会当然不能放过。刘小源从一大早就开始留肚子了。其他的人也好不到哪去,看着试验用的小白鼠都能联想到烤乳猪。谁让天远是财主呢! 按说周建他们的家境都算不错的,刘小源也自我感觉是个富裕主儿,可是到底是人家天远财大气粗。他那个倒腾水果的爹没来看过他,连电话也只是问他钱够不够。就是往他信用卡上打钱的时候透着亲爹的豪爽。所以大家本着共产主义精神,用刘小源的话说就是替无产阶级兄弟打土豪。下了最后一节课,弟兄们蜂拥着跑到蛋糕店经过了仔细的性能价格比较,选定了一个最小号的女乃油蛋糕,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集资原则,大家分摊——每人三块六。 天远看见大家郑重其事的捧回来的比大号苹果大不了多少的蛋糕,连笑带骂:“你们几个吝啬鬼见过蛋糕吗?” 彼不上他的抗议,哥几个把蛋糕往天远手里一交,冲着桌上的美食扑过去了。啤酒,烤鸭,各种小菜还有一大盘水果沙拉,哥几个老实不客气,坐下就抄筷子。还是周建有个大哥的样子,敲敲盘子边:“哎哎,我说哥几个,别跟猪八戒似的,看见吃的就把什么都忘了。今儿个可是咱们寿星佬的好日子,说点好听的呀!” 小扑赶紧端杯子献殷勤:“二哥,我祝你青春永驻永远年轻!” “啊呸!什么破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远七老八十了呢!”周星星撇嘴。 “你说!你词高!”小扑不服气。 星星郑重其事的站起来:“天远二哥,我祝你心想事成,志得意满。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大家哈哈大笑,天远给了他一巴掌,笑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建拉住天远:“甭理他们,来,”端过酒杯:“哥哥祝你不烦不恼,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天远举起杯轻轻的碰了一下,玻璃清脆的声音在心上震了一下。 门“呼”的给推开了,宿舍楼的管理员刘大爷探进半拉身子,吓的哥几个赶紧站起来排成一排挡着酒瓶子。刘大爷倒没往地上看,把手里的一大抱鲜花往天远怀里一塞:“给,楼底下的女孩子们叫给你的!你今天过生日啊?这长得好看就是得便宜,什么事都倒着来了!” 天远一脸的尴尬,舌忝舌忝嘴唇没说话。 刘大爷走了,刘小源夸张的从天远怀里接过花:“哇赛!一色的玫瑰!行啊天远,看来被你迷的五迷三道的女生有一大票啊!” 从昨天就不断的有女生送花送礼物,天远也挺高兴的,那个男孩不愿意自己是女孩眼中的焦点啊!可是被其他的男生们用红彤彤的眼神照着的滋味也不好受。再加上刘小源酸溜溜的一呛,脸上就有点挂不足了。红着脸坐下。 刘小源凑过来:“天远,这花是漂亮没错,可是说穿了它就是植物的生殖器!你想,你和漂亮美眉在校园里溜达,人家色眯眯的看着你,你手里捧着一堆别人的生殖器……” 天远抄起蛋糕就往刘小源脸上抹,刘小源连跑带跳的逃,周建那哥几个笑的肠子都拧蚌了。 *** 临床系的学生都是本研博连读的,也就是说他们在历经苦难的八年抗战之后,就是金光闪闪的博士级医生了。但是不管医生是博士牌的还是赤脚牌的,紧急时刻的救生本事是最基本的,都得会!今天的这节紧急救护课程就是—人工呼吸。 老师一手托着可怜的人体模特那已经磨的发白了的塑料脖子,一手托着她的下颌,隔着一层消毒纱布正使劲的往人家嘴里吹气。在他身后,临床二班的学生们立定站好。虽然大家的面部表情都不是太自然,但是还是很有敬业精神的认真仔细观察。 刘小源一只手紧紧的捂着嘴,另一只手不时的安慰一下自己已经快要抽筋的肚子。刘小源同学本来资源有限的同情心此刻严重的泛滥了。他深深的同情那位跟随救护课老师横穿各系转战每个年级的已经累的走型了的女模特。想象着终于女模特再也忍受不了快50了的老头子那张每天两包尼古丁的嘴,突然坐起来“哇哇”的吐。 老师抬起他那双瓶子底,很认真的看一眼大家。然后操着他的江苏普通话:“同学们,动作要领都记住了吗?那下面我们就来练习。” “啪”的一声,临床二班全体同学动作一致的捂住了嘴。恐怖的眼神:我不要和那个模特—— “今天的人体模型只有一个,另一个拿去修理了。为了大家可以更结合实际,所以今天的练习我们大家互相做模特,分组进行。” 沉默。然后—— “噢——”男生们兴奋的脸发红,女生们咬着嘴唇笑,心里乐得中彩似的嘴里抱怨今天是出门踩到大同块——倒霉到家了。没等老师说话,大家自动自觉的排队。男生拼命的朝陈墨小菲她们跟前挤,女生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周建天远刘小源,装作无意识的向目标移动。 正在两大战团悄悄形成之际,老师咳了两声再次宣布:“男生一组女生一组,大家不要乱,按照顺序来。先选出一个模特来吧!” 那就是说,女生要和女生接吻,男生要和男生对嘴! “不要!”每个人都恐怖的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我不要! 女生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倒霉的模特,被大家一个一个的往嘴里吹气。陈墨她们几个跟做贼似的眼珠滴滴的转,人人自危。生怕被自己没良心的同伴出卖了。 女生们的心思到底活泛,不管三七二十一手疾眼快的把女模特抢了过来,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是总比跟自己同样构造的伙伴作最亲密接触好得多。 男生们可就咧嘴了,把女模特抢回来他们没那脸皮也没那本事,不抢就得从自己人里挑一个出来当祭品。周建干咳一声:“兄弟们,为了大家的成绩,那个哥们想奉献的,自动自觉吧!” 话音未落,男生们神速的集体后撤三步,当中一个空心里,刘小源闪着两大眼傻站在那。 “哎!”一时走神被集体陷害的刘小源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那群虎狼兄弟抬上了试验桌。 第7页 “你们这是陷害!凭什么是我呀!”刚明白过来的刘小源拼命挣扎,他可不想被这群臭小子们荼毒,那最宝贵的初吻他还想留着给张柏芝呢! “那个他要不愿意就……”周建有点动摇了,想说个情。 老威振臂一呼:“刘小源同学做人体模特,同意的举手!” 呼啦一声所有的手都高高举起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哥们义气了,只要不是自己谁都行。何况刘小源的模样就是放在女生堆里都是出类拔萃的,闭着眼当成美女还能享受一把呢! 刘小源算彻底明白为什么我们国家的政策民主还要加上集中了,感情大家伙一块自私起来是很可怕的!“救命啊——”刘小源惨叫。 “在我没给你做人工呼吸之前,你是不可以喊救命的。这是模特的规矩。”小扑按着刘小源笑眯眯的,活该你小子也有今天。刘小源看见男生们一双双闪着绿火的眼睛明白了,今天是自己走麦城的日子。一咬牙,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一切都靠我自己!翻身推开小扑跳下桌子,连门都没敢走直接跳窗户跑了。 “刘小源!” “站住!”刘小源没命的跑,一手抓着栏杆身子划着圆弧往楼底下冲。生怕一松劲给那群狼们抓回去给糟蹋了。一股劲的往下冲的刘小源突然发现正在上楼的莫言时他已经收不住脚步了, “哇”的怪叫一声闭着眼睛撞了上去。莫言被突如其来的飞人惊呆了,眼睁睁的看他撞到自己怀里。极大的冲击力一下子把他撞了出去。在被撞到的同时,莫言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人。两个人在追过来的男生们的惊叫声中,滚下了楼梯。 “莫老师!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啊?”周建率先冲下来,托住了莫言的身子。 莫言一只手死死的拉住了栏杆,生生的阻住了下坠的趋势。才避免了两个人滚落楼梯的危险。但是他整个人都倒在坚硬的楼梯上,笔挺的西装裂开了,手腕上划破的地方滴出血来。 刘小源趴在他身上,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吓懵了。 莫言喘了口气,松开抓住栏杆的手,看着刘小源瞪的溜圆的眼睛:“你没事吧?” 突然,刘小源像触电似的跳起来,愣愣的看了莫言一眼,推开大家头也不回的跑了。 “刘小源!”周建喊了一嗓子,刘小源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小混蛋惹了祸就跑!嘴里嘟囔着扶起莫言。 莫言的腰被台阶硌得很疼,踝骨的剧痛已经过去,麻木的感觉渐渐蔓延上小腿。强撑着站起来,笑着说:“我没事,你们上课去吧!” 周建担心的看看他:“要不要去医院啊?这一下很重的!” “不用了,没事。我可以走。”莫言活动了一下脚,立刻冷汗就冒了出来。 *** 刘小源一路狂奔,冲进宿舍一头扑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颗心通通的跳着直往嗓子眼里撞。刚才撞到他的时候,因为害怕闭紧了眼睛。在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他的手在腰上用力的扣紧。不知道是怎么撞下去的,只知道他一直在下边。他的眼睛,那么清亮的注视着,太近了!突然间,更害怕。只想远远的逃开。他,应该没事吧!他那么壮……可是楼梯……刘小源拉过被子蒙头盖脸的蒙上了。 第二天就是药理学,刘小源揣着一肚子鬼胎坐在座位上。昨天夜里,破天荒头一回失眠了。听周建他们回来说,他当时都动不了了,是他们把他送到医院去做的包扎。还好骨头没有断,不然他刘小源得吃不了兜着走。刘小源那一颗心跟长了草一样,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是烦恼的一夜都没怎么睡。最后周建不忍心了,爬到上铺上安慰了他半天。 因为昨天刘小原撞伤了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连累得他在女生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好几个被莫言迷的晕头转向的女生冲着刘小源咬牙切齿。可是一向感觉灵敏的刘小源,今天没有一点自觉。他今天来得了吗?他要是不来是不是就表示他伤得很重?不安的目光不时的朝着门口飘。 莫言慢慢的走着,脚腕上的弹性绷带紧紧的捆着,已经有些麻木了。走进教室,莫言鬼使神差的朝后面看了一眼,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密密的刘海底下了。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莫言也有些不自在。课照常的讲,只是莫言总有种错觉,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在悄悄的注视着自己,可是当他回转身的时候,只能看见那一头细细密密的刘海。 他来了。也许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摔一下有什么要紧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刘小源心慌意乱的自己跟自己解释着。他会不会记恨我,找机会整我啊?忐忑不安的他偷偷的从细密的刘海里面瞄着莫言。 ***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辅导员老师兴致勃勃的站在讲台上讲班委竞选的重要性,号召大家毛遂自荐重在参与。开学以后,各个班的班委正在筹建中。 在临床二班,周建因为比大家都大一点人又能干热情,班里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是他冲在前面,女生们崇拜他的高大帅气阳光灿烂,男生们喜欢他的豪爽干脆古道热肠。不但在二班,整个临床系里他都很有号召力。从开学到现在周建一直都是临床二班实际上的领军人物。所以班长的位置很多人已经自动地给周建留出来了。 所以老师号召大家踊跃报名积极演讲的时候,大家都心有灵犀的看着周建,周建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的低下头。刚刚的演讲获得了全班的热烈掌声。刘小源和小扑咧着嘴拍的巴掌都红了。刘小源一边拍一边回头冲周建挤眼睛。有这么个老大罩着他以后还有什么不敢胡作非为的。刘小源心里乐得花都开了。从小到大班长大队长团支书一路走过来,周建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的站在前面。就在辅导员思考有没有必要投票表决周建已经在考虑今天的值日生安排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天远站了起来,在大家吃惊的眼光里镇定自若的走上了讲台。 “我要竞选班长,因为我认为班长这个位置的更好的人选是我!” 黑得发亮的发丝遮掩着明亮的前额,一双同样黑亮的眸子是寒潭一样的深邃。那双眸子含着微笑扫视一周以后,每个人都被它吸引了。 “我认为,作为一个班集体的领导人仅仅有为大家服务的热情是不够的。一个优秀的班集体,一个在任何方面都足以为人楷模的集体,需要的是一个心思细密,锐意进取,有着远大的目标并努力踏实的向着目标前进的带头人!我们的优秀,不但让我们为自己骄傲,也会让临床系为我们骄傲,让医学院为我们骄傲。让整个北大为我们骄傲!” 青年人的热情被激励鼓荡了,憧憬的眼神爆发出的掌声让天远浮起了自信的微笑。清亮悠扬的声音更加响亮:“这并不是一个遥远的不可及的妄想,我们付出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下面就是我的切实计划……” 刘小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费天远!怎么就没看出他会有这手呢?这,这算什么呢?一个宿舍的兄弟,不声不响的就杀起来了,卑鄙!卑鄙!刘小源恶狠狠的盯着每一个给天远鼓掌的人,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变成一千度的电弧扁。 第8页 周建的背越来越僵直。天远从他身后走上讲台的时候,周建迷茫的看着他,怎么也转不过神来。他没有说过阿!每天每夜共处一室吃喝不分的兄弟,今天的举动竟然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他的演说,不是一时起意,是酝酿了很久的,很久以前他就想到今天了。可是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在小源他们晚上玩闹着喊他班长的时候,在自己毫无心机的对兄弟们谈起做班长的感受和计划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看着,看着自己兴高采烈的往前走然后在不经意的时候微笑着从背后超越过去。周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背上有个地方被人砍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直入。 天远从讲台上下来,经过周建身边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周建正看着他,晶亮锐利的目光让天远的黑眼睛闪烁了几下。坐在座位上,天远看着周建宽阔的背,咬紧了嘴唇。对不起周建,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的。凡事站在人前,我的比你更强烈!只是你太自信了,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有胆量有资格和你竞争。我不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你的眼里从不曾有我。 “有竞争才有进步,我想大家心里对班长的人选都有自己的主张。这个周末,投票选举。”静默许久以后,辅导员老师做出了决定。 *** 刘小源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提心吊胆的等了好几天,莫言并没有什么报复的行动。甚至都没有比平时多看他两眼。这不禁让刘小源有点丧气。平时作恶多端的坏分子,突然的变成乖宝宝,很多人都不适应。尤其是三一五宿舍的兄弟,这几天尤其别扭。老威甚至放话让大家准备救生衣,这叫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小源“噌”的一下坐起来,立起耳朵听。 没错!是他!他到底来了!哼!在课堂上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他找到寝室来一定是向我兴师问罪的!刘小源跳下床,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向外张望。果然,莫言就在走廊尽头和一个男生说话。刘小源缩回来,嘿嘿的笑了。莫言哪莫言,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直来投! 拉开衣柜的门把那只大号水桶拿了出来,掂了掂,铁皮桶太沉了,砸到头上会很疼,不要了。伸手把周建洗衣服的大盆拎了出来。没法出去打水,刘小源把六个暖瓶都拎过来,试试水温,嗯,不烫!哗哗的倒进了大盆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刘小源才把多半盆水晃晃悠悠的端到门框上,把门打开一点,让盆刚刚稳住。这时候只要有人稍一推门,就得扣个满脸花! 刘小源几下爬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的呱呱的笑。从被子缝里往门口看。脚步声,来了! “哗!啊——”刘小源呼的坐起来,地上,小扑脸朝下,四肢大字型的摆在地上,那只绿色大盆端端正正的扣在他上。这扮象再拿上两只小锤就能跟白娘娘水漫金山。刘小源没想到小扑在中了他四回水彩之后还没像其他人一样的长记性,愣了一下,哈哈的乐得肚肠子翻个。小扑晃晃悠悠的从水泊里抬起头,一缕湿头发挡住了视线,很有派头的一甩。炯炯有神的瞪着刘小源。 刘小源太得意忘形了,竟然没躲开小扑的猛烈一扑,被从床上拉了下来。小扑不管不顾的把自己身上的水使劲的往刘小源身上抹,刘小源笑得浑身发软也忘不了还手。一会功夫屋子里就一片狼籍。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天远推门进来痛苦的大叫起来,刘小源和小扑浑身水淋淋的正滚在他的床单上撕打呢! “你们两个给我起来!我的床!”天远气的脸通红,刚刚换上的床单已经不堪入目了,书,衣服都粘上了水迹。 “你们两个混蛋在干什么!” 小扑理直气壮:“不是我的事!刘小源又来盖水盆的一套!你看看我!” 刘小源笑得哈哈的:“谁让你不长记性?这又不是给你预备的。” 小扑咬牙切齿的:“你丫又憋着害谁呢?” “刘小源!你一天到晚除了惹是生非瞎胡闹你还会干什么?有你在这里搅得大家都不安生!”天远气的脸通红,猛地把自己湿透了的床单扯下来,床上的东西淅沥哗啦的掉了一地。 刘小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天远会真的发火,登时也火了,不就是弄湿了你的床吗,用得着这样吗? “我怎么惹是生非了?我又不是冲着你来的!我跟莫言有仇我是给他预备的干你屁事?” 天远冷笑一声:“你给谁预备的?人家上你这来吗?人家是来找他带的研究生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少自作多情了!” 一句话像只拳头擂在刘小源心上,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一阵难过委屈,刘小源跳着脚闹起来:“我就是自作多情我高兴你管的着吗?费天远我用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的,你还没抢上班长当呢就想耍威风了,要是真给你点权力你还着不开了呢!” 刘小源的尖刻像急眼的猫伸直的爪子,一点都不顾及后果的在天远的脸上狠狠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天远的脸顿时白了。这几天在班里都觉得很难轻松的面对周建,更何况是一个屋檐下的同床兄弟。这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他不后悔。他只是担心,担心自己当选周建会受到伤害,更担心周建当选自己就会像照镜子的猪八戒。刘小源的一句话正撞在隐痛处,天远额上的青筋在跳:“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又怎么样?你个官迷心窍冲自己兄弟下手无耻小人!” 天远好像被一桶汽油浇在心火上,爆炸了。轮起拳头照着刘小源打了过去。 刘小源也不示弱,抬腿就踢伸手就抓。吓的小扑夹在中间左拦右挡,都快要哭出来了:“别打了别打了!快来人哪!” 星星和老威正在隔壁打牌呢,听见动静赶过来,三一五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天远的脸上好几道血口,刘小源的嘴角上一大片乌青。最可怜的是小扑,t恤给撕成了片汤,晃晃悠悠的在脖子上挂着。一只鞋甩到门后边,光着一只脚站在那浑身上下直滴嗒水,带着哭腔:“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刘小源狠狠的摔上门冲出楼道。跑到走廊转弯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撞进眼帘。莫言和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一边说笑一边下楼。那个男生一手拉住了莫言的袖子:“莫老师,什么时候能和您再打一场篮球啊?上一次实在不过瘾呢!” “哈哈!再过几天吧,你也不愿意有个瘸着一条腿的家伙拖你们的后腿啊!”莫言笑着说。 刘小源算是一头栽进炼钢炉了,那火苗子腾腾的往头顶上蹿!恨不得一抬腿把这两个人踹到楼底下去。冬冬的脚步声在身后突然停止,莫言回过头,看见了站在身后象只鼓足了气的小青蛙的刘小源。在两个人惊讶的目光里,刘小源瞪着气呼呼的眼睛狠狠的剜了他们两个一眼,猛地一推,从两个人之间冲出去了。 “你丫神经病啊!把人推倒了怎么办?”那个男生吓了一身冷汗,紧紧的抓住栏杆才没掉下去。莫言看着刘小源跑远的背影,衣服都快湿透了,头发乱七八糟的,嘴角上还有伤痕。有人打他了!是谁? 莫言皱紧了眉头,回头向男生宿舍的楼上看。 第9页 刘小源一口气跑到了操场上,累的呼呼的喘。一坐在草坪上。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大家都在自习室拼命或者窝在寝室里打牌胡闹。操场上越来越空,刘小源的心情也越来越灰。 狠狠的揪着底下的草。自作多情!我呸!就凭他?带研究生了不起啊!再过四年我也是研究生我找个比你帅的多的老师气死你!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刘小源啐了几口,忽然觉得更沮丧。 也是,自己怎么就认定了他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还弄的煞有介事白白的惹人笑话!他是来找别人的,那个四年级的,他们笑……哎呦!刘小源抱住了脑袋。在他十七年半的人生里还没这么灰暗过呢! 肚子好饿,身上好冷。出来的时候太大义凛然,连件夹克都没穿。刘小源抱着肩膀,缩成一团。妈的这群没良心的,也不出来找找我劝劝我,连拉带哄的把我弄回去好饭好菜的端上来我好下台阶啊!这让我怎么回去啊? 在刘小源把三一五的每一个兄弟都亲切问候了好几遍以后,终于盼来了救星。周建踩着青草,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看刘小源抱着肩膀低着头,踢踢他:“哎,闹够了吧!回去吃饭吧,都凉了!” 刘小源不搭理他,咬着牙打哆嗦。 周建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还真生气啊?自己兄弟吵几句嘴动个手不算什么的。” 刘小源呼的抬起头愤怒的指着嘴角给周建看:“不算什么?你看看我的脸!丫的手真黑啊!” 周建笑着伸手给他揉着:“行了行了,他的脸还不如你呢,都赶上猫抓的了!”伸手月兑下自己的外套给刘小源披上,低声说:“我和大家说好了,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到此为止。你也不许说!” “干吗?我又没错我怕什么?”披上还带着周建体温的外套,身上暖和了很多话也开始见软。 周建搂住他:“你是不怕,天远还要竞选班长呢!打架的事传出去对他很不好。” 刘小源急了,转过身瞪着他喊起来:“你脑袋什么作的啊?他不声不响的跟你站在了对立面上你还怕他选不上啊!” 周建收回手,看着地面:“我是不想输,可是不管输还是赢都得光明正大,这才有意思。我们是一个宿舍里的兄弟,为了这件事伤了感情划不来。” 刘小源翻翻白眼:“人家都不顾你你还顾他!老大!我服了你了!” 周建一把把他扯起来:“别装死狗,走啦!” 刘小源浑身别扭的让周建拉着回了宿舍。 实验楼的走廊上,莫言静静的站着。操场上垂着头的刘小源象只落了水的小鲍鸡,湿嗒嗒的无精打采。昏暗的夜色里,空旷的操场上,他蜷缩起来的身子显得单薄的可怜。到底怎么啦?还没看见过他这么落莫的样子。莫言轻轻的叹口气,心底里有个地方渐渐变得柔软。 忽然的看见周建,那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跑过来拉他抱他,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搂着他的肩哄他。莫言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深深的吸口气,吐出来。眼光飘向了别处。他们也许是闹别扭了,然后一个来哄,一个撒娇。再后来是比以前更亲密的相处。呵呵!我干吗操心这个啊?实验室里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呢!莫言转身回去,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走远的两个人,手拉着手。 一进宿舍,刘小源就好像久别重逢似的冲着缩在床铺上的小扑饱含深情的扑了过去:“扑扑我的亲亲~~~刚才没生我的气吧?” 小扑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墙边上缩:“我说源呀~~~咱今就打住吧!你要再唱一出我就跳楼!” 刘小源笑嘻嘻的拍拍他,眼角扫了一下歪在床上铁青着脸的天远,压低的声音却又故意让他听见:“别呀,咱俩可是一个战壕的。再过两天就要投票了,我们一定要精诚团结,不能让某些没义气占了便宜去!” 周建狠狠的在他上给了一巴掌:“还不赶紧吃饭!堵上你的嘴!” “哎!吃饭喽!”刘小源成心的欢天喜地的吃饭。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的唱。 周建走过去坐在天远的床边,看看天远发青的脸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的把手里的创可贴递过去。天远冷冷的别过了脸。 *** 陈墨看着远远跑来的刘小源:“你找我就找我呗,干吗还写个纸条约个地方,神神秘秘的你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了?别告诉我现在公安通缉你找我借路费。” 刘小源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坏笑:“不瞒你说我现在是台湾设在祖国大陆的特务头子想提拔你成为北京地区负责人,代号都想好了,梅川酷子。” 陈墨气的把手里的书拍在他脑门上:“你才没穿裤子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刘小源赶紧低下头在陈墨耳边说了几句,陈墨皱着眉:“这又何必呢?周建知道了能高兴吗?再说凭他的实力应该不会……” “我当然知道周建行了!这不是万无一失吗?” “其实你没必要和天远过不去,天远人挺好的。” 刘小源脸一板:“少废话!你干不干?你要不帮我小心我回家告状!我别的不会就会造谣,到时候你别后悔。” 陈墨恨的想咬下他一块肉来,想了半天:“我有什么好处?” 刘小源嘿嘿的笑起来:“还以为你坚贞不屈呢?这么快就叛变了!好说,事成之后我请你看电影。” “我呸!以为我稀罕你呢!我告诉你,事成之后,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不许你抢我东西吃,不许跑到我那骚扰我,不许借我笔记拿我钢笔,还有把你的cd借我一个学期。”陈墨一口气说完,心里暗暗激动,那个索尼的高品质cd啊~~终于要到手了! “成交!”刘小源爽快的拍了一下陈墨的手:“不过你动作的麻利点,再过两天就投票了。别让别人知道啊,尤其是你们四三八的那个西门菲,她可是费天远的铁杆汉奸!” 陈墨挥挥手:“行行我知道。” 刘小源转身向后走,边走边回头:“我还有事先走了。要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墨坐在图书馆里咬着铅笔发呆,那小混蛋刘小源居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让自己施展美人计拉拢男生们下水投周建的票。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天远也不那么光彩,可是条件实在是诱人。怎么说好呢?是开门见山那还是迂回策略?还是想找个容易得手的猎物比较保险。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逐个的剥皮剔骨称分量。 被陈墨小姐眼神扫过的男生们不约而同的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偷偷回头看看,陈墨嘿嘿嘿的冲大家点头笑。男生们的底下立刻长出了针尖。陈墨今儿怎么了?吃了什么不消化的还是咒怨看多了,小美女怎么看都像贞子附体。 十分钟之后,图书馆里只剩女生了,三十分钟之后,诺大的图书馆只剩了两个人,一个是眨着两大眼的陈墨,一个是躲的远远的图书管理员。 第四章 熄灯了,老威和小扑还在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天远不做声,可能已经睡着了。刘小源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房顶。 周建抬腿踢踢头上的床板:“小源,你今儿怎么这么老实啊?睡着了?” 刘小源没说话,周建以为他真睡着了,翻了个身也打算睡觉。忽然床一晃,刘小源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无声无息的走了出去。周建吓了一跳,小扑和老威也探出头来,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刘小源发的哪门子神经。 第10页 刘小源站在走廊上,咬了咬嘴唇,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号码:“喂,墨墨,恩~那件事,就算了吧!我想过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是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周建说他喜欢正大光明。嗯,对,就这样,拜拜。” 必上电话,刘小源长长的呼了口气。从交待了陈墨以后就总觉得心里压着个事,挺不对劲的。现在没事了!刘小源一身轻松的回屋睡觉了。 电话那头的陈墨拿着电话愣神,算了?就是说她什么都不用干了?那她干吗一个下午都绞尽脑汁的想主意害的一个图书馆都没人敢待了?!还有我就要到手的cd也完了!你个千刀万剐的刘小源!陈墨悲痛万状要不是今天穿了条白亚麻的裤子,她真想一坐在走廊地上搓搓脚。 *** 周末下午,临床二班正式投票选举班长。周建以高出天远十三票的优势最终赢得大多数的支持。票数一经公布,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刘小源就差蹦起来敲锣打鼓了。一边使劲的拍巴掌,一边斜着眼看旁边的天远。天远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任何的表情。黑亮的眼睛倔强的睁着,光芒闪动。 周建在大家的掌声里走到讲台上,灿烂的笑容满满的是阳光的味道。俏皮的一拱手:“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周建愿为临床二班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走下台来一路上是高扬的手臂和灿烂的笑脸,周建把自己的大手一一响亮的拍上去。那一排的最后,是天远专注的目光。周建停了一下,有点愣神。慢慢的天远伸出手,高高的举了起来,一缕微笑在唇角温柔的漾开。仿佛阳光在刹那间的突然绽放,周建心里一块石头通的落了地。咧开嘴大笑着,一把抓起天远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热烈大熊抱。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背,贴在天远耳边低声说:“谢谢,兄弟!” 天远淡淡的笑着,拍拍他的背。 天气已经中秋,晚上的风很凉了。学生们路路续续的回宿舍了。自习室里只有天远还坐在那看书。老威在自习的时候躲到楼道拐角的地方抽烟,现在瘾过足了回来拿书,看见天远一个人坐着,忽然觉得心里难受。从班长选举之后,天远总是不到熄灯不回宿舍,白天上课下课跟同学们打打闹闹的也看不出什么,可是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就觉得那双黑眼睛里的东西让人揪心。 老威坐在他身边:“天远,别看了。走咱们回去打会儿牌。” 天远笑笑:“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会。” 老威嘿嘿了半天,拍着天远的腿:“天远,别灰心!班长算什么,后面还有学生会的竞选呢!你有能力有心路,绝对有希望。不光是我,还有很多人都支持你啊!” 天远笑了:“我知道。我没灰心。” “那就好,走走走,这冷死了,回窝了!”老威连拉带拽的拉着天远回去了。 周建躺在床上正闷的发慌。这些天天远一直都淡淡的,不冷不热话越来越少。他跟小源到现在都不说话,大家都跟着别别扭扭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除。选蚌班长把好好的兄弟弄的尴尬不堪,周建那颗心别扭的拧了麻花。 门开了,周建呼的抬起头。天远一进门迎面就看见周建闪亮的眸子注视着自己,虎虎的象是期待着什么。心里忽然起了一点异样的情绪,微笑着:“还没睡?他们呢?”回身把门关上。 天远的笑容让周建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放了下来。忽然觉得很高兴坐起来:“他们几个去隔壁玩牌了,你要不要先洗洗,你的暖壶里有热水。”天远点点头,拔开暖瓶塞手指试了试,很烫,是新打的。让热气薰着手指,胸膛里有个地方也有热气在微微涌动。 天远洗完脸,坐在床边把脚泡进热水里。周建看着他轻声问:“外面冷吗?” 天远点点头,周建起来给他的盆里又加了点热水:“好好烫烫脚,现在还没给暖气,别在外边冻着,回宿舍看书不是一样吗?” 天远抬头看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门彭的打开了,老威推着意尤未尽的几个人进来,一路嚷嚷着:“你们几个臭牌有在人家屋里挨骂的份干吗不回来跟兄弟练手啊!” 刘小源冲小扑嗷嗷的叫:“我忍了一个晚上刚刚拿到手的一把好牌啊!叫你丫给毁了!” 小扑也不示弱:“拉倒吧你!就你那臭手,主该下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你全下了!” “得得!咱接着玩,看我不赢死你们几个臭手!”老威喊着叫着玩牌,使劲的撺掇。 大家也明白他的意思,宿舍里这些日子的沉闷够受的了。于是不由分说,拿牌拉椅子,大家都围在周建的床边上。天远跟周建挤在床上,老威挂个床边,小源他们坐在椅子上。淅沥哗啦一阵乱以后,很快大家就被自己手里的牌吸引住了。开始聚精会神斗地主。天远刚洗完的脚就缩在身边,他一边甩牌一边用手焐着。周建兴奋的甩下一对主大叫着毙了你,顺手拉过自己的被子盖住了天远冰凉的光脚。被子里很温暖,天远舒服的动动脚趾,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微笑。 ***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莫言环视了一下讲台下的学生们,大家已经犀利哗啦的把讲义合起来,准备下课了。“但是,我有件事情要告诉大家。”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莫老师这么严肃认真的要宣布什么事?都屏住呼吸看着他。莫言看了一眼坐在周建身边低着头的刘小源,微笑了。刹那间,临床二班教室里响起一阵“嘶嘶”的抽气声。平时又酷又帅的莫老师,课堂上从来不苟言笑的莫老师,对着刘小源微笑了!诧异的同时,大家都把无限同情的目光投注在了刘小源同学的身上。周建在目测窗户和刘小源之间的距离考虑要不要在刘小源逃跑的时候适当的掩护一下,究竟是一个战壕的革命同志。刘小源也感觉到了那份凉飕飕的小风,抬起头来。登时一阵晕眩,笑的那么色咪咪的想干吗? “为了有利于同学们更好的学习这门课程,我需要一个助手。也就是说我需要一个成绩优秀又能热心为大家服务的同学来做我这门课的代表。刘小源同学,我希望你能来担任这个代表。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老师亲自点将了大家能有什么意见?何况上次随堂考刘小源的的确确是第一。噼里啪啦的掌声宣布了刘小源同学的荣升,刘小源恍恍惚惚的站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但是看到莫言那张笑的很有内容的脸刘小源就明白了,自己被人算计了。 *** 刘小源抱着厚厚的一摞病理学作业走进教室,万般无奈无奈万般的作了这个倒霉的课代表,整天的收作业发讲义传达莫老师的口谕,看到黑板没擦还得亲自动手擦黑板,我这个苦命啊——刘小源这几天把莫言都骂化了。那个阴险的家伙居然无视自己的据理力争,十分坚定的执行他的无理要求。生生的把一个自由自在的刘小源捆在了他身边。每天进出办公室看他的脸不说,还得忍着那些心里阴暗不讲义气的同学看他的眼神!莫言阿莫言,你这叫摧残祖国的花朵公报私仇很没品的你知道不知道?! 抱著作业走到讲台上,在坐的满满的同学们注视下,刘小源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可是该说的话还是的说。低着头干咳了几声有气无力的说:“作业都在这大家自己拿回去吧,还有明天的课在实验室上。” 第11页 底下传来扑哧扑哧的笑声。刘小源恨的牙痒痒的,从他被莫言算计之后就一直有人存心看他的笑话!今天我忍不下去了!刘小源恨恨的把作业扔在讲台上,气势汹汹的手一指:“谁?谁再笑?” “哈哈哈——”偷偷的笑变成了捧月复大笑,面对整整一班人刘小远气的鼓鼓的又无从发泄,突然他几步蹦下来冲着周建就去了,一把抓住他吼着:“你也笑我!” 周建扭歪了脸憋着:“我没笑,真的没笑,我死也不笑!炳哈哈——” 刘小源气的抬手就打,周建身子一蹦就越过了课桌,刘小源正不依不饶的追过去,上课了,莫言走了进来。忍着气回到座位上,刘小源恶狠狠的盯着莫言,哼!想耍我?没门! 刘小源抱着新收的作业懒洋洋的走进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没人。刘小源把作业放在莫言的桌上,刚想转身离开,忽然看见了那只竹根制的大笔筒,心里一动。那只骚包猪也许还在里面呢!大眼睛叽哩咕噜的四下看看没人,刘小源立刻趴在桌上翻起来。笔筒里翻了个遍也没找着。刘小源不死心,又拉开莫言的抽屉翻。忽然一张照片从夹着它的书里掉了出来。刘小源手忙脚乱的正想放回去——女人的照片——挺漂亮的女人照片。这个应该是他女朋友吧?哼,还夹在书里方便随时随地得看!好像看见莫言借着备课的名义偷偷的对着照片流口水。 刘小源眯起眼睛,莫言,你提拔我当你的助手,我怎么的也得对的起你呀!嘿嘿嘿!刘小源一脸险恶微笑拿出莫言抽屉里的签字笔。 莫言走进办公室,已经等了他半天的基础系的张老师赶紧放下茶杯抿着嘴唇迎上来。先含义深刻的看了莫言一眼,随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莫言只觉得一阵发冷,这几天让她追的心烦意乱,要不是办公室在三楼他真有心直接走窗户。 张老师年过半百已经发福却仍然坚定不移的认为娇嗔是女人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抱着手站在莫言跟前,嗔着:“小言哪!我都等了你两天了,你总是忙忙忙……” 莫言苦笑着:“大姐,我真的很忙。” “别哄我!”张老师噘噘嘴挤挤眼,莫言深吸口气。 “别人我才懒的管这个闲事呢!也就是你吧!我告诉你,人家女方可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高兴,谁让你这个臭小子又帅又能干呢!不过话说回来,我那侄女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啊!人家是证券公司的主管,配得上你!怎么样见见面吧!” 几天前被硬塞进手里的照片现在还躺在抽屉里,莫言实在不愿意像小牛犊一样被人牵着去见买主。何况照片上那位一看就是人工做出来的美人实在——没兴趣!莫言被她逼的无路可退,只好心一横豁出去大不了呆会把一百十八斤的张老师扛进医疗室。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对不起张老师,我现在还不想交女朋友。请您带我转达我的歉意。”莫言很抱歉的看着脸越拉越长的张老师,拿出照片递了过去。 突然,莫言发现照片上的美女平添了半面黑面具,一嘴的尖尖老鼠牙!啊——莫言惊呆了! 手疾眼快收回来,莫言的心七上八下的翻腾。怎么会这样?谁干的?目光扫到一边的作业本,刘小源!莫言恨的牙痒痒的!你什么不好动偏偏挑这个!这样的照片还给人家,我的人品面子都要给丢尽了!可是又有什么理由不还? 张老师看着莫言握着那张照片变颜变色,凑过去:“你真的不再考虑了?” 莫言赶紧把照片夹回到书里,咬着牙强笑:“张老师,我想,我还是再考虑一下。” “哎!这就对了吗!还考虑什么?我这就告诉人家你同意了,明天晚上见见面就成了!小言啊,以后我们就是亲戚了呵呵呵——”张老师兴高采烈的扭着大走了。 莫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 星期天,哥几个一块去逛秀水街。快到中午了几个人还是两手空空的,只有天远挑了几件衣服。刘小源嚷嚷着饿了,于是大家商量好找个便宜点的小饭铺然后抓大头。刚刚走出街口,小扑眼尖,一拉周建:“哎快看!那是谁?” 周建瞪大了眼睛:“莫老师!” 刘小源也看见了。街对面,莫言西装笔挺,微微的抿着唇。他身边跟着一个穿浅灰套装的女人,长长的波浪般的卷发很眼熟,是他抽屉里的那个女人!炳哈!丙然是他女朋友! “嘘!”天远赶紧拉着他,小扑拉着刘小源,悄悄的闪到一边。 莫言并不知道有人正充满兴趣的看着他,身边温存殷勤的女人让他燥的一身汗。一心一意的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这样的见面约会太尴尬了!两个人被介绍人牵到一起,然后就被推出来一起走走。感受着身边不时瞟过来的妩媚眼神,莫言觉得自己傻透了。该死的刘小源! “莫老师的女朋友啊!真漂亮。”周建赞叹的说。 “我猜他们要结婚了,来逛商场买东西的吧?嘿嘿,咱们学校要有一大票女生梦碎了!”老威很是幸灾乐祸。 刘小源眯起了眼睛,哼,莫言,你别神气!我要让你舒服了我就不是刘小源! *** 熄灯了,整个男生宿舍楼暗了下来,渐渐融入了周围夜的色彩。三一五的几个人都睡着了,周建睡的迷迷糊糊的,翻身的时候听见上铺的刘小源那悉悉索索的响。周建嘟囔了一句:“你又吃什么那?饿了?” “啊?没有没有,睡吧你!”刘小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了看周建,见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又睡着了才稍稍放了点心。把被子蒙在头上,缩在被窝里。被窝里打着一只手电,手电光里一只小白鼠正高兴的啃着饼干呢!刘小源笑眯眯的看着它吃,不时的模模它的小白尾巴。这可是好不容易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宝贝啊!好好的吃饱了啊,明天你就要执行一项艰巨任务了!嘻嘻嘻! 夜深了,已经是深秋的夜里格外的冷。天远早醒了,想起来上厕所又嫌冷。犹豫了半天还是忍无可忍的坐起来,披上衣服伸脚穿鞋。鞋里好像有个东西,踩上去毛茸茸热乎乎的,好像还在动~ “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正做着梦的老威被从天而降的一只皮鞋砸在脑门上, “登”的一下弹起来瞪着两只近视眼嗷嗷的叫:“来人啊!有贼啦!” “啊!快起来!”三一五里顿时开了锅。周建从床上往下翻的时候一头撞在床栏杆上,撞的他金光灿烂的,站在地上直晃悠。小扑和星星一个抱着枕头作掩护,一个操着暖瓶当武器,离离唧唧的往一块撞:“人呢?在那呢?” 刘小源吓的白毛汗都出来了,直接从上铺蹦到了地上,抓着周建就不撒手了。 “开灯开灯!”老威两只手在墙上抓挠了半天才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下,一个小小的宿舍里纤毫必现。地上,几个大男生光着脚,只穿着一条内裤光溜溜的你看我我看你,看来看去看到老威身上,老威扭扭脖子: “不是我喊的,有东西砸着我了!在这呢……谁的鞋?”老威这才看清楚自己枕头旁边是一只黑色大皮鞋。 “是……我……”天远缩在床里,怯怯的举起手来。 五个人十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你干吗?” 天源吓的咽了口唾沫:“我的鞋里可能……大概……有只老鼠。” 第12页 非常响亮的抽气声——“费天远!” “我知道了!对不起……”可怜的天远两只手捂着耳朵叫起来。 天远一说有老鼠,刘小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小白鼠趁着自己睡着了满屋溜达在天远的鞋里找了个窝。天远一害怕把鞋踢到了老威的脑袋上,可是小白鼠到那去了? 刘小源低着脑袋四处踅模。周建一声招呼差点把刘小源吓死:“哥几个,抄家伙。得把那只耗子找着。要不然咱们的衣服鞋还有吃食就全归他了。” 大家伙要一块拿着笤帚簸箕搜老鼠,把这个扰了大家好觉的罪魁祸手找出来判处死刑! 刘小源赶紧自告奋勇:“别,别介!深更半夜得再把人都招来还以为咱们这出什么事了呢?大家都睡吧,这活我来!” 扮几个互相看看,刘小源今儿发的哪门子神经,平常没见他有这好心眼啊!可是真冷啊!都光着呢!大家伙都嗖嗖的回床了。周建也钻进被窝斯斯呵呵的说:“那你就找找吧,没有就快睡觉,明再说!” 把大伙轰上床以后,刘小源爬上爬下的找。哪去了? 刘小源蹑手蹑脚的走到老威床边,轻轻的掀开他的被子伸手模了进去。 “唉!你干什么哪!”刘小源的手冰凉冰凉的,老威叫他模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刘小源一边模一边说:“我估计那老鼠还在你被窝里呢!” “敖~”老威跟触电似的蹦起来,抓起被子一个劲的抖落。着了半天也没个影子,刘小源站在地上郁闷的直咬袖子。小东西哪去了?这活不见鼠死不见尸的,蒸发了?闷闷不乐的回了床。 大家都钻进被窝,天远坐在床边使劲的洗他的脚。一想起来是踩在老鼠的身上,天远就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块肥皂快要被他用光了的时候,周建终于忍不住:“天远,别搓了。你那脚不是牛皮,再搓就破了!” 天远恨恨的瞪他一眼:“用你管!” 小扑笑嘻嘻的打趣:“天远,你们石家庄爱国卫生搞的够好的呀!你可能都没见过耗子长什么样吧?” 老威接上来:“人天远怎么没见过?只不过没拿光脚踩过耗子的脊梁背……哎呦!” 气极了的天远抓起另一只鞋扔了过去。 刘小源恨天远坏了他的如意算盘,故意恶心他:“天远,你不知道,这的老鼠可不像别处的。我在食堂见过,毛茸茸的,老大个!那叫一个黑啊!浑身冒油光,两小眼睛通红通红的,那牙~~” “行了吧你!被恶心了!”不等天远出声,哥几个全受不了了。刘小源要是描述起恶心人的东西简直可以让人如临其境。表达功力可比赵忠祥。天远只觉得胃往上翻,把剩下的半块肥皂全抹在脚上了。 一夜没睡好,早上起床的时候都犯困。哥几个都打着哈欠走的。周建收拾好书刚要走,扭头一看刘小源还睡着呢!一巴掌拍在他上:“快起,几点了还睡!要迟到了!” 刘小源迷迷登登的睁开眼:“老大,替我请个假。我头疼肚子疼浑身难受。” “啊?”周建吓了一跳,别是昨天晚上真着凉感冒了?模模他的头,还好,不烧。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躺会就好。”刘小源懒懒的回答,乱蓬蓬的小脑袋在枕头上蹭蹭。 “行,那你好好睡一觉,下课我回来看你。”周建替他掖好被角。 刘小源蔫蔫的躺着,大眼睛只剩一条缝了。 周建叹了口气:“你要是不胡闹乖乖的老实会还是挺可爱的。”要不是得装的象一点刘小源立马就能咬他一口,什么我不胡闹挺可爱的?那可爱俩字就是为我造出来的!啊呸呸呸~~~~我争这个干什么!刘小源气的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他。 周建心一紧,他居然连嘴都不回了,看起来是真的难受了。中午说什么也得带他去医院。 周建一走,刘小源立刻来了精神。轻手轻脚的跳下来。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不能就这么丢了!刘小源低着头,手里拿着块面包,床上床下勾魂似的叫: “宝贝……” “宝贝……” “宝贝……” “宝贝……” 也许刘小源的声音太恐怖了,也许是面包的香味太诱惑了,小白鼠终于忍耐不住哆哆嗦嗦的从天远的皮鞋里爬了出来。刘小源一把抓起来:“行啊你!靶情昨晚上你老人家一直呆在里边就没出来。亏得天远嫌恶心说什么也不穿这双鞋了,要不然还真的抓你个现行!” 小白鼠只顾低头够面包,哪听的进去他说。 刘小源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抚模着小白鼠,想着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整莫言的高招,嘻嘻的笑。刘小源闲的难受,拿起指甲刀给小白鼠理毛剪指甲。美其名曰上场之前的美容。可惜他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基本上是连揪带薅,疼的个小白鼠无处伸冤诉苦,四个小爪伸着,趴在刘小源的枕头上“吱吱”的哭。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刘小源鬼鬼祟祟的趴在窗户边看了半天,悄无声息的溜了进来。莫言这个时候应该是给3年级的上课呢!刘小源一眼就看见了搭在椅子上的莫言的西装。真是天助我也!刘小源一阵兴奋。上去就掏口袋。果然口袋里有一块雪白的手绢。他喜欢拿手绢擦手,在他写完板书以后。 刘小源把小白鼠拿出来,把它的小尾巴小心的拴在手绢的角上。然后放回到口袋里,在外边拍了拍,满意的点点头。刘小源已经开始幻想,课堂上,莫言拿出手绢擦手,手绢上的小老鼠吱哇乱叫,大家哄堂大笑,莫言脸色发绿……哈哈哈!呜~刘小源不知不觉的笑出声了,吓得他赶紧捂着嘴跑了。 下午的病理课,刘小源简直破天荒的早早坐在位置上,望眼欲穿的等啊! 周建过来坐在他旁边:“你小子好的真快!早晨那样我还以为我得拿担架送你走呢!” “这就叫身体素质好。”刘小源心不在焉的说。眼巴巴得看着门口,还不来啊…… 来了!莫言准时出现在门口。身上是那件黑色西装。还直担心他不穿呢!刘小源立刻来了精神,无限期待的看着莫言的一举一动,大眼睛几乎连眨都不眨。莫言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开始讲课。可是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刘小源怎么了?怎么一直的看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里光芒闪动,充满期待和渴望。被这双眼睛不倦的注视着,莫言很懊恼的认识到,自己有点心慌气短。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是他有话要说?莫言不自觉的看过去,那双眼睛毫不退缩,亮闪闪的看着他,肉嘟嘟的嘴抿的紧紧的。莫言心神一乱,思路也乱了。刚刚讲过的话居然接不下去,脸上有点发烧的莫言转身写黑板,借机整理思路。 刘小源这个急呀!拜托!跋快掏手绢吧!不就是擦擦手吗?你平时早该拿出来啦!越急莫言那越没动静,刘小源恨不得自己跑上去给他掏出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失望也越来越明显的对在刘小源的眼睛里。下课铃响的时候,刘小源的失望已经变成了绝望。看着莫言整理东西准备离开,刘小源慢慢的低下头。 那双大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失望,抿着的嘴角渐渐的往下撇。下课铃一响,他就低了头。毫不掩饰的失落。他是希望我做什么的,我没有满足他。可是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没这回事,只是我的错觉?莫言脑子里一团乱麻,可是下节课还有课,莫言在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小源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莫言的心脏“登”的一下漏了半拍。 第13页 黄昏时候,夕阳金红色的光映在如梦湖上,几只白鸟飞来,婉转的呼唤着同伴。莫言站在窗前深深的吸了口气。美丽的景色总是会让人心底变得柔软。如梦湖波光潋滟的水面就像美人含情脉脉的眼睛。怪不得古人要说剪水双眸。如同秋水啊~~~那双眼睛。 “呼”的一下,象是被什么撞到了心,莫言顿时乱了心神。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如梦湖的波光里是那双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睛。今天一定是累了,心绪不宁。赶快回家吧,妈妈还等着呢! 莫言收拾东西正准备回家,电话响了。拿起电话,莫言听到了最让他尴尬的声音:“今晚有空吗?” 莫言沉了一下,点点头:“好,我就到。” 放下电话,莫言吐口气。应该干脆一点,说清楚自己的感觉。这样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 斑档的西餐厅,来往的客人都努力保持着高雅。能装就装能扛就扛,肚子里骂着洋鬼子进化不完全嘴里喊着牛排三成熟,明知道怪味的洋酒没二锅头好喝还得充着内行要90年份的。 莫言端正的坐着,背有点僵直。对面的盛装的女人在哭。她努力的抑制自己不出声音,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莫言很尴尬,也有点内疚。可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这个将就不来的。看着对面的湿淋淋的眼睛上长长的假睫毛呼答呼答的跟门帘子似的,莫言突发奇想:如果那双秋水般的眼睛挂满泪珠,该是怎样的动人。湿润的睫毛上必不会有黑色的染料流下来,莹莹的泪光中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要死了!今天是中了什么邪了,竟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莫言骂着自己。 对面的女人抬起头,哽咽的说:“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吗?我们才刚刚开始。” 莫言沉默了。女人又开始哭。 莫言感觉到有人注视他们了,尴尬的轻声说:“对不起,可是请你别哭了。”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过去。女人伸手来接,她接到了一个温热的挥舞着四只小爪的生物。递过来的白色手绢上一只小老鼠可怜的吊着拼命的寻找平衡。 “啊——” 惊恐万状的女人直直的向后倒下去,莫言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手一松,小白鼠掉在桌子上。获得自由的小白鼠也不管尾巴后面是什么了,跳下桌子,从仰面摔在地上的女人胸膛上跑过去,从惊叫着的人们腿中间横冲直撞。顿时,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的吼叫声,椅子桌子呼啦啦倒下的声音,侍应生们追来追去的喊声,餐厅里乱套了。 第五章 莫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家餐厅里走出来的,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众目睽睽啊!那只耗子还有个地缝钻呢!莫言越走越快,好像这样才可以减轻脸上的燥热和心中的愧恼。 这是他干的,一定是他干的!他是要让我当众出丑的!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和期待完全是盼着自己出乖露丑的恶毒,而自己却像个笨蛋似的心乱了一整天!莫言突然停住了脚步,狠狠的用手掌敲了敲前额。他已经走出了好几里地了才想起来,回学校是需要坐车的。 刘小源正趴在床上吃零食看漫画呢,老威急急忙忙的走进来,一拍他:“哎!莫老师找你。” “呜?嗯……”刘小源吓的一口没咽好,噎的眼圈都红了。费了半天劲才把气顺过来,他找我?坏了,是不是小耗子惹事了? “我不在!”刘小源干脆利落的缩进了被窝。 老威趴在他床边上:“我说你又惹他了吧?瞧那脸色绿的都赶上忍者神龟了!你可小心点。” 刘小源从被窝里探出头:“你不会说你压根就没看见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叫他别等了!” 老威不说话就看着他,刘小源叹了口气,也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管他呢,给他一个死不认账他还能把我吃了? 硬着头皮晃进莫言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莫言站在窗前看着外边漆黑的夜色。 刘小源偷偷的歪头,看见莫言铁青着脸,腮上的肌肉不时的跳动。顿时心窝里像揣了个小兔子,冬冬的跳。装作若无其事:“莫老师,您找我有事?” 莫言慢慢的回过头,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条已经被菜汤果汁染的五颜六色的手绢,手绢的下面是那只可怜的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小白鼠。餐厅的侍应生把这个小东西交还给他的时候,莫言真想一头撞昏了算了。 “这个,还给你。而且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莫言的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一看见那条手绢,刘小源就扑哧一声乐了,恶劣因子强烈泛滥:“莫老师,你吃的东西够杂的呀!这手绢上怎么这么多色儿啊?你吃就吃呗,还捎一个回来。最近都流行吃这东西啦?乖乖……” “刘小源!你……”莫言气的语无伦次,手指都开始哆嗦。 刘小源笑嘻嘻的得寸进尺:“怎么啦老师?菜太咸了?我给您倒杯水……” 莫言被一股怒火冲的无法思想,猛地挥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刘小源的脸上。粗暴的手掌打在细女敕的脸上,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瞬间凝固的空气里不停回响,震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刘小源愕然的看着莫言,事情太出乎意料他有点懵了。张着嘴呆呆的看着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动他一指头。今天这一巴掌打在脸上,那种尖锐的疼一直刺到心里。眉尖在颤,嘴唇在抖。刘小源狠狠的咬住嘴唇,别哭,不许哭!扬起脸,本来就大的眼睛使劲瞪着,不让那满满的水光溢出来。 莫言僵直的站着,不知所措的看着刘小源通红的脸。很想说声对不起,很想伸手模模他的脸,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等着,等着他不知道的结果。 “我恨你!” 刘小源掉头跑了。莫言闭上了眼睛,无力的靠在办公桌上。极度的空虚掌握了他。作为一个教师,殴打学生是什么样的后果他很清楚。只要刘小源一状告过去,就等于结束了他苦苦打拚了十几年才有的今天。声誉,职业,抱负和理想都没有了。 “我恨你……我恨你……” 那双曾经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的眼睛,刚刚离去时的惊恐和委屈的泪光,不停的在心底闪现。也许以后再也看不见了,莫言忽然觉得阵阵心痛。 刘小源一口气冲到了操场上,慢慢的站住了。黑漆漆的操场上,风很冷。然而浑身燥热的刘小源根本没觉出来。泪像开关失灵的水龙头,哗哗的流。热乎乎的从脸上一直淌到衣襟上。他打我!他竟然打我!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我爸都没打过我! “操场上是谁啊?怎么还不回宿舍?”一束手电光照过来,值勤老师! 刘小源吓了一跳,赶紧把眼泪擦擦。 “刘小源啊,这大冷天的你可真有够有毅力的!”值勤老师一边说一边拿手电往四周照。 刘小源两手往裤袋里一插:“老师,别找了,没女孩。就我一个人在这罚站呢!” “是吗?”值勤老师狐疑的看看他:“这深更半夜的你干吗呢?” “打牌输了,哥几个让我逮俩蚊子回去交赌帐。” 值勤老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笑着骂:“臭小子油嘴滑舌的,赶快回去睡觉!” 刘小源在手电的护送下十分不情愿的回了宿舍。没直接回三一五,先到了水房用冷水好好的洗了洗脸。让他们看出来自己哭过了怎么解释啊?洗的脸蛋冰凉了以后,刘小源才一步三晃的回了屋。周建一看他回来了赶紧过来:“怎么啦?莫老师找你有什么事?” 第14页 “没事没事。”刘小源低着头含糊的说着,三下两下爬上床用被子蒙了头。 老威爬起来:“真没事啊?好家伙,看莫老师那样子我还以为他要把你拆了呢!” 周建看他不想说话,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肯定和莫言又杠起来了。拍拍他的脑袋:“行了,没事就睡觉吧!”哎!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能安分点。 灯关了。黑暗里刘小源从被子探出头来。该死的莫言!大坏蛋虐待狂!我要报仇报仇报仇!我要去告你……告你殴打学生!对,打学生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嗯,明天就去找校长,我要告状!他把我的脸都打伤了!刘小源模模脸,有伤吗? “呼”的跳起来,刘小源打开灯光着脚站在地上照镜子。左照右照,脸上除了有点红以外,连点痕迹都没有。我靠!有没有搞错!我这么疼居然连点伤都没有?伸出俩指头,我捏我捏我捏捏捏!刘小源认命的叹口气,自己跟自己,真下不了狠手。算了,还是想别的辙吧!一回头,哥几个全睁着大眼看着他呢! “干吗?我睡不着撒癔怔玩不行吗?”刘小源插着腰嚷。 必了灯抹黑爬到床上,刘小源掰着指头数整莫言的法子。没有一千零一怎么也得有三百六十五,我每天换一样!数着数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这一夜,莫言没有回家。在办公室里呆呆的坐到天亮。今天的课还是要上,可是该怎么面对就要来的判决。想了又想,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脚步沉重的走进课堂,莫言几乎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讲坛下的学生。清清嗓子,莫言拿起了教案。周建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他没来?在偷偷望过去的一眼里,莫言的心思转了好几个圈。正在讲的话也停了好一阵。 周建终于受不了了,停下手里的笔记举起了手,莫言三番四次的顾盼欲言又止的艰难太让人难受了。 “莫老师,刘小源今天病了,不能来上课了。” 莫言一惊,“他病了?”月兑口而出的惊愕和紧张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建愣了一下,回答道:“是,昨天半夜他就开始发烧了。今天早上校医给他开的药,让他休息几天。” “哦……”莫言象是给猫抓了心,慌乱又理不出个头绪。一堂课讲错了三个地方,反复的修正让莫言一头大汗,学生们满头雾水。 阳光照进三一五寝室,床上,刘小源趴在枕头上沉沉的睡着。门轻轻的打开了,莫言站在门口。这个时候学生们都在上课,没有人会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莫言和他脸上无法解释的难过。轻轻的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刘小源,圆圆的女圭女圭脸烧得通红,长长的睫毛疲惫的垂着,遮着那双水一般清澈的眼睛。如果不是昨天冲动的一巴掌,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莫言不自觉的伸出手,手指滑过他温润的面颊,小心的柔柔的抚模,生怕惊醒了他。对不起,对不起……莫言在心里反复的念着,心里有个地方越来越疼。 靶觉到温暖的手指离开了脸颊,刘小源从睫毛缝里偷偷的看莫言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失落。看到他进来就吓的赶紧闭上眼睛,脸却莫名其妙的发烧。真怕他会揭穿自己装睡,那样尴尬的面对面他可受不了。可是他却站在床边看着自己,手指在抚模他打过的地方。那种痒酥酥的温柔感觉,打死他也不能承认其实他很想要得再多一点。 门关上了,阳光都变得冷清了。刘小源轻轻的叹了口气。 *** 莫言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一叠稿纸出神。就要结束了,很留恋吗?是啊,十六岁进入这座著名的校园,超乎常人的刻苦远大的抱负让他从同辈中月兑颖而出,提前结束学业,保送美国留学,回国任教又破格提升。可是,医学院最年轻的的教授,在他的顽皮学生手中结束了他的光辉前途 莫言苦笑了一下。何必等着别人来宣布罪状呢,还是自己了结吧!提起笔,在纸上写下那几个让他心惊的字——辞职书。 莫言趁着办公室里没人,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箱子。结束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别人诧异的眼光和安慰。把笔筒里的东西倒进箱子的时候,一只粉红色的小猪掉了出来。莫言拣在手里,轻轻的笑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要还给他吗? 门口,刘小源抱着一堆作业鬼鬼祟祟的探头。一眼看见莫言在里边,顿时泻了气。低着脑袋走进来,看都不看他,把作业往桌子上一墩转身就走。忽然手腕被拉住了,转身对上的是莫言深沉的目光。刘小源忽然有点害怕,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对不起。我……我想对你说……对不起。”莫言低沉的声音让刘小源又觉得眼眶有点发热,急忙转着眼睛到处看。这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莫言在收拾东西! “你干吗收拾东西?不在这了?” 炯炯的眼神让莫言沉了一下,转过身子:“我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刘小源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莫言把几本书放进箱子,声音发闷:“我打了你,这是很严重的事。没有什么理由解释,我自己辞职比较好。昨天下午我就把辞职信交给校长了。他今天早上就能看到。” “啪!”莫言手里的书被打落在地上,刘小源急了,抓着莫言的胳膊就把他往门外边推:“你脑子有毛病啊?什么破理由你辞的哪门子职!你现在就去把那东西给我要回来!校长要问你就说你早点包子吃多了没事练字玩呢!你倒是快点去呀!”刘小源气急败坏冲着莫言吼,俩脚在地上嘣嘣的蹦。 莫言被他连推带抓的推出来,虽然还是迷迷糊糊的转不过弯来,可是心底里已经涌出了一点东西,暖融融,甜丝丝的,很受用。 林校长刚刚浇完花,擦擦手带上眼镜坐在桌边开始拆看信件。莫言急步走进来,一眼看见自己的辞职信就在校长手上。 “林校长!” 林校长抬起头,笑着说:“哦,莫言啊,我正看你的信呢,有什么事要这么正式啊?” 莫言红着脸走进来:“校长,对不起。我可以收回吗?那个……是我一时情绪冲动。” 校长镜片后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慈祥的笑了:“好吧,拿回去吧!” 莫言把信拿在手里,轻轻的吁了口气。 “莫言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看重的学者。我知道你一向律己甚严,但是无限度的给自己增加压力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还年轻,人生很多的美好快乐不是实验室里可以调制出来的,偶尔的放松一下你会前进得更快。” 林校长的笑容温和慈爱,莫言却觉得很愧疚。红着脸:“谢谢校长。” 回到办公室,刘小源就坐在他的桌子上等着他。两条长腿晃啊晃的,怀里抱着他的茶杯。莫言一阵感动,站在刘小源跟前,摆弄着手里还没拆封的辞职信。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刘小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把手里的茶杯往他怀里一塞,瞟了他一眼,轻声的骂了一句:“天底下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蛋!” 刘小源转身走了。天蓝色的羽绒服,白色的牛仔裤,像窗外的晴空。莫言抱着茶杯,傻乎乎的站着。嘴角慢慢的漾起笑容。杯子里新沏的茶,热气袅袅的上升。莫言把杯子贴在胸口上,好暖和。 走出办公室,走廊上刘小源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红三角牌纯碱。刘小源贼贼的笑,我不让你辞职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不整你了!欺负了刘小源不付出点代价,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吗?嘿嘿嘿…… 第15页 “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因为我觉得我真的很不错,哦哦……”刘小源一路吼着跑远了。 来上班的老师们好笑得躲着他:“这小子!吃什么兴奋剂了?” 莫言趴在洗手池边上哇哇的吐。本来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一下彻底的洗肠子了。 看着莫言脸色发白,好心的老师们纷纷问候:“小言啊,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莫言赶紧摇头。 “没事,没事。”脸上勉强的笑着,肚子里骂着:这个臭小子……… ***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喇叭里播放着音乐。学生们陆陆续续的走进来。周建刘小源他们几个坐在一起说的正高兴,忽然音乐停了。天远柔和温润的嗓音传出来,立刻教室里的女生们一片尖叫声。周建不说话了,转过身子翻书。天远加入广播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周建的心就能呼的一下翻个个。这滋味真不好受,周建自己都开始痛恨这个臭毛病了。一个宿舍的兄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至于嘛!可偏偏那个声音就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他心里。 这家伙,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他要是进娱乐圈,那些大婉小婉肯定没戏! “校际足球联赛即将开始,希望各个年级院系积极准备,取得好成绩。另外播送一个通知,参加吉他音乐教室的同学,今天下午的活动暂时取消,请各位同学见谅。” 刘小源立刻激动的搂住了周建的肩膀:“老大!你建功立业的日子到了!校队里唯一的一年级的正式队员啊~~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威风!” 一班的班长阿紫立刻跑了过来,那是个很结实的女生,爽快的像个男孩子。一拍周建的肩膀:“周建,你是咱临床系的希望啊!咱们俩班可就看你的了!你们班有几个好样的,我们班的人你随便挑,全听你的!” 周建大大咧咧的笑:“没问题!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今天下午咱就组队,开练!来他个打遍天下无敌手!” 刘小源把手举的高高的:“我!我!我第一个报名!” 周建伸手把他的爪子抓下来:“你报名拉拉队吧,那比较适合你。” 刘小源瞪着眼:“你看不起我!” 周建很诚恳的看着他:“源儿啊,我真不是看不起你。我问你,球场上俩门,哪个是咱们家的你知道吗?” 周围的人都笑翻了,刘小源看着周建竖起的两个手指气的鼓鼓的。可恶!上个星期两个班的人玩球,刘小源多半场都跟着瞎跑好不容易逮着球一回身就给踢到自己网里边去了,还美的在球门前边扭啊扭的,气的一个队的人想揍他。 “刘小源,本人就是拉拉队队长,你要想报名得快点,不然拉拉队都没你的份了。”阿紫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看他。 “哎呦那我可得快点,贴身看你们的三点式可比看台上过瘾多了!”刘小源的嘴可不是饶人的,大开大阖的阿紫都有点脸红,啐了他一口:“刘小源我告诉你,拉拉队穿三点式有你一身!” 男生们一声哄,哈哈大笑。 笑声中天远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见周建身边还有个座位就坐了下来,低声问:“大家笑什么呢?” 周建摇摇头:“没什么,说着玩呢!对了,你的吉他教室干吗取消了?天远老师的吉他教室把北大有数的几个漂亮美眉都吸过去了,你知道有多少社团憋着找你打架呢?” 周建的玩笑让天远有点脸红,斜他一眼:“也包括你们足球队吗?” 周建笑了,天远小声说:“今天下午我有事,关于球赛的。” 周建侧过头低声说:“说起球赛,下午我就组队,你参加吗?” 天远笑笑,声音柔和悦耳:“我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不过我也参加的。而且很重要噢!” “啊?那你做什么?”周建一脸诧异。 天远浅浅的神秘微笑,斜睨着他:“你猜呢?” 周建立刻低了头,手上的笔在纸上乱画着。真要命,最近心脏好像要出问题呢! “不会是让你当裁判吧?”周建低着头笑着说。 天远夸张的一扬头:“正是!” “真的?”周建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干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我可是有绝对的把握才毛遂自荐的,体育部的刘主任都承认我的裁判有专业水平呢!人家可以有学生教练,为什么就不能有学生裁判啊?” “啊~~哦…对。”天远委屈的表情实在看不下去了,周建很明智的选择看书。好在老师来了。 老师一进来,立刻引起了骚动。这一节是药理学,可是进来的却不是莫言。基础系的张老师扭着肥大的腰身走上讲台: “同学们,今天莫言老师病了,我来给他代课。这节课我们讲……” 刘小源脑袋翁的一声,病了?什么病?不会是……不会吧?那是食用碱,我只放了一小点。那是昨天早上的事啊,怎么会今天病了呢?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刘小源坐不住了。站起来:“老师,他……莫老师怎么了?” 张老师正要写黑板,听见刘小源心虚的问话转过身来:“哦,昨天晚上莫老师不舒服,今天早上就住院了。好像是……” “哗啦~~”桌子倒了,张老师看着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的刘小源吓得目瞪口呆。 第六章 一路狂奔到校门口的刘小源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在那家医院?恨恨的一跺脚,怎么就大意到这个地步!你倒是问一声啊!刘小源急的直转圈。忽然想起来,医大有自己的附属医院,他肯定在那! 刘小源满头大汗的跑进医院的大厅,直奔服务台:“请问,有没有今天早上住院的,莫言……” 护士被突然扑到面前的蓝色身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一个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十八九岁的孩子。眼前一亮,这小孩真漂亮啊!那眉眼跟画的似的。赶紧抬手一指:“莫老师啊,一楼观察室,最里边的那间。” 刘小源连声谢都没顾的上,风似的扑过去,通的推开了门。 正在闭目养神的莫言下了一跳,睁开眼睛,门口是大汗淋漓的刘小源。喘着粗气站在那呆呆的看着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莫言惊讶的坐了起来。 刘小源一步一步的挪进来,站在莫言跟前,咬着嘴唇看着莫言手上的输液针头。半天,哑着嗓子说话了:“是我干的。我在你杯子里面放了碱面。我……我没想……这样的……” 刘小源哭了,眼睛通红,哭声被死死的压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莫言胸口堵得难受,伸手拉拉他:“别哭……” “小白鼠是我放在你口袋里的,我想整你。”刘小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一股脑的放在莫言手里:“还有这个,是打算今天上课放在你脚底下的让你滑倒的,这个胶水是想涂在你椅子上的。我不整你了……你别有事……” 莫言看着手里的一堆球球蛋蛋苦笑不得,事到如今,承认自己是昨天晚上皮皮虾吃多了拉肚子拉到月兑水就太不明智了。看着刘小源哭的一行鼻涕一行眼泪的,莫言没说话, 拉过他的手,拉到自己床边坐下。递过自己的手绢。刘小源抽抽搭搭的接过来在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莫言笑了,拿过手绢替他擦干净。 哭过了,害怕的劲也过去了。刘小源开始觉得不自在。坐在床边身子动也不是,不动更难受。眼睛手都找不着地方放。莫言一时也觉得尴尬,越是着急越是找不着一句合适的话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第16页 刘小源一眼看见莫言手上的输液瓶空了,赶紧说:“液输完了,我去叫护士。”低着头大步走出了房间。 站在走廊上,刘小源出了口气。其实不是怕他,他生气的时候倒能更自在一点。可是他不生气的时候,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这身上就跟背了个大沙袋似的,怎么都别扭。 刘小源叫了护士,刚要转身,忽然前边服务台呼啦呼啦的来了一群人:“请问莫言老师住在那个病房?” 刘小源吓的白毛汗都出来了,那是他带的那帮研究生!怎么办?他们在前边堵着,出是出不去了。可是往哪去呢?刘小源撒腿就往后跑。风似的冲进莫言的房间,刘小源一个趔趄,慌慌张张的四周一看,推开窗户就跳出去了。 莫言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直到几个学生拎着水果鲜花笑嘻嘻的走进来才明白过来。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微笑。 刘小源蹲在窗户底下,听着里边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使劲的吸了下鼻子。我这是干吗呢?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我?唉!算了,就我现在的样子,恐怕跟兔爷差不多了。见了人怎么说啊!回去吧!躲着窗户站起来,刘小源俩手插在衣袋里,低着脑袋晃晃悠悠的踩着草坪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无聊的踢着脚下黄了一半的青草。心思像孙悟空吃的那根麻花,怎么理都拧着劲。 走着走着到了草坪的边上,刘小源正想抬腿迈出去,就看见自己脚跟前的鹅卵石路上站着一双特大号的雨鞋。刘小源抬头一看,一位魁梧的胡子大叔气宇轩昂的看着他。刘小源顺着大叔的视线往下一看,离自己半尺来远的草地上一块小木牌——践踏草地,罚款五十元。 刘小源有点傻眼,今儿他算信了,这人要是倒霉呀,凉水还真塞牙! “大叔~~~~你不是来真的吧?”刘小源开始装可爱。 一只扇子似的大手伸到他下巴上,他是来真的! 刘小源这气呀,可爱也装不下去了,脖子一扭:“我没钱!”是真没钱,来的时候太急,口袋里就十几块钱,都给了出租车司机还外搭俩九十度鞠躬呢! “没钱!没钱你就别想走了!”大叔一叉腰,恶狠狠的瞪着他。 刘小源满不在乎,嬉皮笑脸的说:“不走大叔你管饭吗?我正饿着呢!” 大叔冷笑一声:“呵呵,我不管饭,我给你小子找个管饭的地方!”大手一伸揪住了刘小源的脖领子:“老实给你说,你就是有钱我也不能让你走!你刚才慌慌张张的从那间窗户里跳出来我看见了!说,你偷什么了?” 刘小源急了,被人揪着脖领子诬蔑是小偷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呢! “你放屁!我要什么没有犯得着偷吗?” “那干吗有门不走你跳窗户?啊?”大叔穷追不舍。 “我……我我……”舌头在嘴里拌了蒜,刘小源算是说不清楚了。 “走!苞我回去!你偷没偷,问问那屋里的人就知道了!”这医院里常丢东西,前几天头儿刚宣布的,抓一个盗窃犯院里奖励三百块。这么快钱就露头了。这小子那就是三十张大团结啊!我能让你跑了? 大叔兴奋的俩眼放光。 刘小源“嗷”的一声就炸了,回去?我就是为躲他们我才出来的,这模样回去,我还不如一脑袋撞死呢! “我不去!你放开我!”刘小源拳打脚踢,拼命的反抗。可惜这位胡子大叔一准是练过鹰爪功,那大手跟铁钳子似的,揪着张牙舞爪的刘小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大厅直奔莫言的病房。 看见莫言的病房门,刘小源跟看见油锅的鱼一样,玩命的往外挣。可惜他的力量跟大叔比起来太悬殊了,终于刘小源以很不雅观的形象被推进了门里。 看着刘小源像一只被揪住了脖子四爪乱蹬的小野猫儿一样的给拎了进来,莫言惊讶的张大了嘴。渐渐的,是无法抑制的笑容从亮晶晶的眸子和翘起的嘴角流露出来。 屋子里的高年级学生们也惊讶的哈哈大笑:“刘小源,你这是演的那一出啊?” 刘小源觉得自己的脸红涨的快要爆炸了。从小到大他哪丢过这人哪!尤其是看见莫言笑得很欠揍的脸,要不是屋里坐着一堆人自己脖子又在别人手里攥着,刘小源真想蹦过去踹他几脚,我叫你笑!饼不去就只能恶狠狠的瞪着他。 “请问有什么事吗?”莫言非常努力的不让自己笑出来。 大叔知道这位是医大的教授口气很客气:“您认识这个小子吗?我看见他……” “他是我学生,”莫言拦住了他的话,微笑着说:“平时调皮捣蛋的惯了,是不是他闯什么祸了?” “哦……是这样啊!”大叔一脸的失望,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拿钱的机会就这么没了,看了一眼刘小源,三百块啊!大手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乱踩草坪,照规定罚款五十。” 莫言看看刘小源,刘小源低着脑袋正满世界找耗子洞呢!莫言明白了,赶紧拿出五十块钱,大叔接过来抖了抖,得,这也有提成。苍蝇也是肉不是?乐呵呵的走了。 刘小源站在屋子当中,这个难受啊!苞踩在针尖上似的,一分钟也站不住,掉头跑了。 刘小源跑出了医院大楼,一眼就看见刚才那位大叔正猫着腰给花捆稻草呢。刘小源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今儿要不出这口气我刘小源三字倒着写! 翻了半天口袋找出几个钢蹦,刘小源一溜烟的跑道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个气球和一瓶乐百氏女乃,蹲在地上把气球吹起来,然后小心的把一瓶女乃都倒进了气球里。扎好口,站起来,手里托着那个鼓囊囊的球,悄悄的朝还猫着腰的大叔靠过去。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瞄着他撅起来的大,刘小源暗暗祷告,天皇老子耶稣大爷,甭管你们那位在天上值班呢,帮我瞄瞄。这回要打不准我可没钱买下一个。着~~~~ “啪!”正中目标。刘小源美的一攥拳。 球破了,女乃汁在目标上画出一大片地图又沥沥拉拉的流下来。大叔觉出上有动静,赶紧用手一模,吓的差点蹦起来。目标太正了,两股之间关键地盘,湿乎乎粘搭搭,还一个劲的往下流白汤。过往的人没有不被吸引的,一律行的是注目礼。大叔捂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骂街还不知道朝那个方向使劲,气的原地蹦脚。刘小源藏在柱子后面,乐得腿肚子都转筋。末了拍拍手,大摇大摆的随着人流走出了医院。 出了医院的大门,刘小源犯愁了。现在身上是真的一文不名了。怎么回去呀? 在街上逛啊变啊,刘小源沮丧极了。一分钱都没有,想打车人家不赊账。给周建打电话吧,根本没人接。那家伙准是又把电话塞进书包里打球去了。 陈默更别提,干脆手机欠费。哎呦~~~怎么办哪?!刘小源苦着脸看就要黄昏的天。给别人打电话?不行。我这一出怎么解释啊!还解释呢,又不是没人看见!想起医院里的洋相刘小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大摇大摆的出来呢!我慌的什么劲啊!跳窗户!还有今天课堂上那一出也够瞧的了。刘小源你真没品!一听见他有事吓的魂先没了,从小到大被你玩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没见你这么胆小饼啊!刘小源深深的叹了口气, 明儿别人问起来该怎么往回圆哪!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莫言披着件大衣站在马路上四处张望。那小子跑到哪去了?他身上肯定没钱,怎么回学校啊?忽然莫言自嘲的笑了,他没钱还不会给周建打电话啊,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回去了。自己大冷天的在这医院里里外外的找了他好几圈,傻不傻?可是天就要黑了,他万一…… 第17页 莫言在下班的人流中穿行,忽然一抹熟悉的蓝色跃入他的眼中。街边的小鲍园里,茂密的冬青从中,天蓝色的羽绒服,深栗色的头发。是他!莫言舒了口气,轻轻的笑了。 刘小源坐在冰凉的石凳子上这个难过啊!心里把周建陈默颠来倒去的骂了好几遍。正难受着呢,一双皮鞋站在自己跟前。刘小源抬头一看,莫言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暖暖的,像汪着一池春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刘小源心里一扑腾。莫言没说话,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 “身上没钱,坐在冷板凳上就有办法了?”刘小源转过脖子不搭理他。还有脸说!谁害的呀! 莫言看着他有点发红的鼻尖和脸颊,心里酸酸柔柔的。他一定很冷。忽然起了一股冲动,想把他的脸捧在手里,给他取暖。“饿不饿?”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刘小源条件反射似的缩起脖子,使劲摇摇头。不饿!气都气饱了! “咕噜噜~~~~~”肚子很反感刘小源口是心非的表现,立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饿! 莫言忍着笑,站起来拉住刘小源蓝色的衣袖:“走啦!” “干吗?”刘小源挣了挣。 “我们先去吃饭。”刘小源瞪起眼睛很有骨气的说我就不去我就……对上莫言含笑的眸子,刘小源吸吸鼻子,站了起来。这是够冷的。 莫言灿烂的笑了,颊上大大的酒窝很眩目。还没看见过他这样笑呢,他笑起来竟然还有酒窝!刘小源觉得自己的心脏呼嘟呼嘟的想往嘴里蹦,吓得赶紧低了头。 饭店里坐满了人,一个小小的单间里,刘小源捧着他最爱的牛肉面吃的正香呢!连吃带喝的肚子里垫了点底,也暖和过来了,刘小源松了口气。莫言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抓你的那位大叔在医院门口骂街呢,你干的吧?”忍着笑看着这个坏小子大口小口的吃。孩子真饿了。 “呜!如录区欺负武!”刘小源含着一嘴的东西咕噜着。莫言猜了半天才明白——谁让他欺负我!看着他吃的油汪汪的小嘴莫言开心的笑着,递过一张餐巾纸。刘小源右手夹着面,左手拿着炸鸡,那个也舍不得放下,干脆就着莫言的手拿嘴在纸上一抹,接着吃。手指上突然的一股温暖,那么柔软的触觉竟给了心脏重重一击。瞬间的缺氧使莫言呆住了。 刘小源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着莫言:“你干吗不吃啊?” 莫言回过神来,笑着说:“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吃。” 刘小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是给皮皮虾当了替罪羊,想到自己是直接肇事者,饭吃的也没劲了,声音立刻没了底气:“那,你饿不饿?” 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又有点内疚,瞟了一下又一下。瞟的莫言心像给小猫带刺的小舌头舌忝着,痒痒的,慌慌的。温暖又兴奋。 “饿啊!”莫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颌,满脸委屈的看着刘小源。 刘小源想了想,放下炸鸡,用小勺舀了一点牛肉汤,送到莫言的嘴边:“喝点汤应该没事吧?” 甜甜的笑脸像一个魔咒,莫言顿时没了思索的能力。乖乖的张口含住了小勺。浓香的牛肉汤此时别有一种滋味在心头。 忽然觉出自己的这个动作也太……那个了。一男一女都嫌牙碜,何况两个大男人!刘小源臊的扔了勺,紧紧的低下头,我饿了,我吃饭!淅沥呼噜的吃,本来不大的脸儿快扎到面碗里去了。莫言也觉得不太自在,咬着嘴唇东张西望的,不敢再看对面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出了门,站在马路边上。这个时候的出租车都很忙,很少空车。等车的人倒好像很乐意多站一会,并不在意冬夜的冷风刺骨。莫言一直拉着他的手,那是刚才怕一辆车撞到他才拉住的,也就再没松开。握着的手很热,靠着的肩也很热。在川流不息的路边,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我……今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出院了。”莫言轻轻的说。 刘小源默默的点头。 莫言深吸口气,用力的握了一下他的手:“车来了,上车吧!回去多喝点热水,别感冒。” 刘小源心里一热,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车停在他们跟前,莫言开了车门。刘小源坐了进去,抬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莫言。 莫言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犹豫了一下抽了出来,一张小小的纸片塞在刘小源的手里。莫言随即关上了车门。 “医大,谢谢。路上慢一点。”递上车费,莫言看着红色的桑塔那融进车流中,禁不住有些怅惘。 刘小源坐在车里,手里的纸片烫着他。那是他的名片,背面是匆匆写上去的一串号码,他的电话。咬着嘴唇笑了。 刘小源目光柔和,唇角带笑,慢慢的走进宿舍楼,迎面来的两个男生一看见他立刻闪在两边,背紧贴着墙给他让路。 等他过去,一个吐吐舌头:“你瞧见没?这位怎么跟魂似的飘着就回来了。” 另一个点点头:“离他远点吧,我发现这家伙最近五迷三道的。” 夜深了,查房的护士轻轻的带上了莫言的房门,然后在病例上写: 三床病人出现面色潮红,神情亢奋。有失眠现象。建议增加安神类药物。 *** 黑暗中,有两点光源。那是刘小源大睁着的眼睛。握着手里的电话,心通通的跳。要不要给他电话?可是说什么呢?恩~~那就告诉他我回来了,也是一种礼貌对不对? 说服了自己的刘小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小扑嘟嘟囔囔的翻了个身把刘小源吓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在地上站了半天听听大家的呼噜都挺匀溜的,才踮着脚尖走出门去。 走廊上,刘小源拨通那个号码的同时就后悔了,这么晚了,他是不是睡了?他会说什么?是不是会奇怪?暗暗决定如果过一会他不接就放电话。悦耳的钢琴声刚刚响了几个音符,莫言压抑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有点颤音。 “是我。我回来了。”刘小源轻轻的说着,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楼外,一弯寒月清辉如水,映着晴朗的夜空。夜,静极了。并没有说几句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听彼此的呼吸。直到最后那一声晚安。刘小源关上电话,忽然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就一件薄薄的纯棉睡衣,底下的台阶跟冰块似的。刘小源“蹭”的一下蹦起来,哆嗦着跑回屋去了。 下午的阳光很好,下了课的周建忙着招呼刚刚组队的临床系足球队练球。十一个大小伙子在球场上练的热火朝天,个个大汗淋漓。球场边上围着一大群看球的人,不时的哄闹呐喊。拉拉队的女生们在阿紫的带领下整齐划一的呐喊助威。 对于热力无限的青春,北京冬季的寒冷算不了什么。 天黑了,大家散了队。周建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大红的运动衫高高的拉着衣袖,露出健壮的臂膀。刘小源紧紧的刚在后面,怀里抱着球。 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周建总算答应他做替补队员的最后一名,刘小源美的什么似的。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刘小源一路上比比划划的说的比谁都高兴。最近几天他是看天特蓝吃糖特甜,整天大眼睛笑眯眯的月牙似的,连食堂的胖大妈都跟着他高兴,往他盘子里倒的排骨比别人多一半。恨的老威小扑他们半夜里都磨牙。 “天远!嗨~~”刘小源眼尖,远远的如梦湖边昏暗的路灯照着两个人正慢慢的走。看背影就知道是天远和学生会的主席龚学燕。 第18页 周建也看见了,喊了一声:“天远!” 天远没听见,和龚学燕慢慢的走,聊得很投入。 一颗心像是给什么东西拽到了谷底,周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了。浓密的眉簇着,周建转开眼睛。 “周建,你知道吗?天远和龚学燕最近走得很近,大家都说他们已经成了。可是谁心里都明白,天远不可能看上龚学燕,还不是为了学生会的那个位置。周建,天远这个人城府很深的,又有野心。你当心点。”班上的一个男生凑在他耳边说。 周建停了半天,声音沉闷的开口:“当心什么?” “当心天远啊!谁不知道进学生会的好处啊!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们都支持你。可是,学生会领导的意见也很重要啊!” 周建回过头,一班的几个男生也冲他点点头。 湖边的两个人站住了,天远握住了龚学燕的手低着头,离的远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但是亲密的态度已经让人无法正视了。 “走了!”周建粗鲁的低吼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一行人都走远了,只有刘小源抱着球愣愣的站着,看着天远。这是真的吗? 天远回到宿舍,刚一推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周建坐在床上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宽厚的肩膀微微的起伏,好像很累的样子。 刘小源坐在他的床上,两条腿挂在床外边,把足球在两只手上倒着玩。老威他们都在那坐着,明显感到了低气压,都不说话。 天远微笑着招呼:“咦?回来啦?练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周建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是说要给我们打饭的吗?” “啊?”天远一下子愣住了。糟了!怎么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我,我忘了。下午太忙了,学生会的文印室缺人所以我……”屋子里很静,周建晶亮的眸子直直的注视他。 天远自知理亏,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这样吧,我请你们到外边吃饭,算我赔不是。呵呵…” 周建板着脸站了起来拿着盆绕过了天远走出门去。天远愣在那,抬起眼睛看刘小源:“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刘小源看看他,扬了扬眉毛。 水房里,周建把水龙头开得大大的,带着冰碴的水冷的像刀子。周建月兑了上衣,用毛巾把水哗哗的撩在身上,用力的擦洗着。 “周建……水凉……”门口,天远窘迫的站着,不知所措。刚才周建注视他的眼神分明写着很复杂的情绪,可是他却无法参透。他真的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忙的昏了头忘了打饭吗?周建,你不是这样的啊! 周建没有回头,紧紧的抿着唇更加用力的洗。水房里静极了,只有水花花的流淌。 第七章 三一五宿舍提前熄灯,大家都被空前的低气压压的情绪低落,又怕把火惹到自己身上,所以包括刘小源在内,大家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最安全的自我保护措施——钻被窝。别人钻被窝睡的着,刘小源可睡不着,他还饿着呢!没想到第一天当上替补队员就这待遇,刘小源有冤都无处诉。苦着脸模模瘪瘪的肚子,忽然想起来墙上还挂着他的粮食口袋呢!伸手在墙上的挎包里模索了半天,完了。只剩下半包饼干了。 刘小源咬着饼干,模出手机。看着蓝色的屏幕想,那家伙在干吗呢?在家看电视还是在外边花天酒地呢?犹豫了半天,按下了短消息的按键。 实验室里,莫言在一堆试管溶液之间忙碌。口袋里的电话震了一下。有短消息。以往莫言是不会理会的,但是自从把自己的电话给了那个坏小子以后,莫言对每一个电话都极度敏感。腾出一只手拿出了电话,是他。莫言心里一跳。屏幕上一行蓝色的小字:我晚上没吃饭,好饿~~~~ 那个饿字后面跟了一长串~,莫言仿佛可以看见刘小源拉的老长的脸,嘟起的嘴。轻轻的笑了,莫言坐了下来,大拇指在那几个字上逐个摩过。第一次呢,这种方式的交流。发过一条信息:我也没吃呢,出来一起吃饭吧!记得带钱,你请客。 发完以后,莫言坐在椅子上吃吃的笑。果然,没到一分钟刘小源就回过来了:凭什么?后面是一个咬牙切齿的头像。 莫言笑眯眯的回过去:因为上次我请过了,所以你要还席。 刘小源一看这条消息,俩眼瞪的老大。气势汹汹的“说”:老师!你很无赖哦…pppp 回过来的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句我在校门口等你。 刘小源探头探脑看看下面那两个别扭的人,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悄悄的跑了。 三一五里三张床,两张贴墙放着,一张在门边。周建和刘小源一张,天远和小扑一张。两张床紧挨着。周建和天远都在下床,两个人每天头顶着头睡觉。今天,两个人照例头顶着头,却谁也睡不着。 周建一只手枕在头下,紧紧的抿着唇。下午的时候,特地的去找天远让他去看自己练球。可是他却说有事情。原来就是和女生约会啊!而且还忘了有两个人等着他买回来的饭呢! “天远和龚学燕最近走得很近,大家都说他们已经成了。可是谁心里都明白,天远不可能看上龚学燕,还不是为了学生会的那个位置。周建,天远这个人城府很深的,又有野心。你当心点。” 周建像是被人在心上狠狠打了一拳,倒吸了口冷气。天远,这是真的吗?我不信!我不信那么骄傲的你会用自己做筹码来换取利益!可是天远拉起龚学燕的手,那一幕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也许对你来说,学生会的位置比你的清白,我们的情谊更重要?还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情谊! 在他心里,我只是他一个对手。对手!周建痛苦的闭上眼睛。 天远垂着眼帘,感觉着周建辗转反侧的焦躁。难过,委屈,疑惑,拧成了一股绳索,把心绞着,往下拉。看到周建兴冲冲的跑来拉自己去看他练球,真的很温暖。可是今天学生会文印那缺人,已经答应了去帮忙,周建的失望他看得出来,所以才想给他们买点好吃的慰劳慰劳。谁知道又遇到龚学燕找他让他给画一个下期学生会会报的刊头,顺便聊起了改版的事聊的高兴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周建,我不信你是为了这件事生气,那不像你。你一定是为了学生会的事在生气。是的,我是很想争得那个位置,所以我才会那么努力勤奋甚至自告奋勇。我要让大家都认识到我的实力。周建,你就像一道阳光,可是,我不是站在阳光背后的月亮。也许你看不起我的作为,但是我必须要为自己创造希望。 刘小源一溜烟的跑到学校门口,莫言站在角落里,黑色的大衣裹着颀长的身体,轻轻的跺着脚。刘小源跑到跟前,嘴里的热气冒着白烟:“这个时候还没回家,你干吗呢?” 莫言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围在刘小源的脖子上,轻声说:“课题组的实验项目时间很紧,要不是你说我都忘了几点了。走吧,肚子好饿啊!” “咱可说好了,我那点零花钱就够吃大排档的!”刘小源把两只手都裹进莫言宽大的围巾里。 莫言笑着搂过他的肩膀,把他塞进了出租车。 出租车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上。也不知道是车里的暖气开的足还是因为胳膊腿都跟莫言紧挨着,刘小源就是觉得浑身的燥热,可是又打心眼里舍不得挪开。低下头把围巾拉开一些,鼻尖埋在柔软的织物里,暖暖的都是他的味道。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体会另一个人的味道,这感觉很新鲜很奇怪,也……很好。 第19页 悄悄的抬头,想看看他干吗呢,结果莫言正微微的侧着头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呢! 目光一碰,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慌乱中各自回头。莫言掉头看窗外,刘小源把脑袋扎到围巾里,牙齿轻轻的撕咬。 车停在一家装饰得很清雅的餐馆前。刘小源一下车就倒吸口凉气,够狠的啊!真想宰我啊? 在雅间里坐下来,莫言开始点菜。 刘小源瞄着菜单咬牙切齿的说:“这可是你点的,我钱不够就把你押这洗盘子!” 莫言扬扬眉:“无所谓啊,我又不是没干过。留学的时候我洗了两年多的盘子呢!” 刘小源拿筷子戳着下颌:“我听说留学生出去大多数都是洗盘子,你怎么也干这活啊?再怎么说你也是咱医大的博士生啊!” 莫言唇角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轻轻叹口气:“那又怎样呢?一样是没有经验的学生。我是公费留学,比起那些自费生已经好很多了。我常常同时打几分工,这样就不需要妈妈给我寄生活费。还可以有盈余寄回来呢!” 刘小源张着嘴,想象着莫言站在油腻的洗碗池边拿着抹布洗盘子的镜头。 一会镜头换成了自己,呃~~~刘小源狠命摇摇头。 “也许等到你出国留学的时候,可以不必去洗盘子。”莫言笑眯眯的看着他。 刘小源一摇头:“我才不去呢!我在家都没洗过盘子,找那份罪!” 菜上来了,刘小源闷头吃。 莫言把菜夹到他盘子里:“晚上怎么没吃饭呢?食堂的饭不顺口?” 刘小源嘴里塞着一个菜卷,使劲摇摇头。“哎,别提了!我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两个别扭,害的我也跟着饿肚子。” “谁啊?” “周建和天远啊!”刘小源把筷子一放,怎么来怎么去从班长的竞选到今天的风波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叹口气:“天远那个人,一开始我是看他不顺眼。就觉得他挺跩的。可是一个宿舍呆的时间长了,也觉得其实没什么,他就那样。要说他真的下贱到靠龚学燕去争什么,我还真不太信!” 莫言微笑着听,心里其实很不好过。象牙之塔不是世外桃源,流言,嫉妒,欺骗与威胁,这些人性中的阴暗成分不会因为他们还未成年而减少伤害的程度。但是这是他们必须经过的历练,就像他们必须掌握的知识。总有一天他们会踏上社会,独自承担更凶险的风雨。那时曾经的挫折会教给他们如何应对。 “周建和天远你比较倾向谁?”莫言把剥好的虾放到刘小源的调料盘里。 刘小源美滋滋的夹起来就吃。小嘴里塞的鼓鼓的还不忘说话:“当然是周建啊!我们是老铁,到什么时候我都挺他……” 莫言递过一张餐巾纸,含笑看着他。上次就是这样,自己竟然在他手上擦的嘴。那情形一想起来脸就发烧,刘小源实在没胆量再来一次了,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莫言手指上空空的,觉得心上也空了一块。摩娑着手指,回味上次温暖柔软的碰触,心酸酸的发疼。 刘小源低着头擦嘴,半天谁也没说话。 “嗯,你以前也住我们那个楼吗?”刘小源首先耐不住开口了。有话题的时候还好,两个都不说话的时候,他们之间就会有一种燥热不断升温。那种心怦怦乱跳的慌张感觉实在不好受。 “对,那座楼的朝向不好,住的人挺受罪的。我们还给他编了顺口溜,前面的我忘了,只记得有一句是夏暖冬凉。”莫言笑着说。 “没错!”刘小源一拍桌子,义愤填膺的说:“都凉透了!每天晚上我都跟睡冰窖里似的。到晚上钻被窝的时候你听吧,一个楼全磕打牙呢!” 莫言笑起来:“暖气不是才改装过吗?还不行啊?你们去找管理员啊!” “找了!你猜他说什么?你们这是暖气尾巴,没辙。大小伙子冷点怕啥?老话说了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刘小源捏着嗓子学管理员的东北话,逗的莫言一口茶都呛出来了,哈哈的笑。 笑够了,莫言看着他:“那也的想点办法,不能冻着。” 刘小源把一块鱼放进嘴里,得意的说:“我有办法!实在太冷了我就钻周建的被窝。那家伙火力才壮呢!” 象是被迎头劈了一掌,莫言盛汤的手被烫了一下。默默的放下汤,莫言觉得一颗心像给什么勾住了,狠狠的坠下去。无声的吐口气低声的说:“两个人,不挤吗?” 莫言掉下来的脸刘小源没看着,他正专心的对付面前的糖醋鱼呢!一边吃一边大咧咧的说:“挤啊!所以我钻进去以后就玩命挤他,挤的他受不了自动跑我床上去拉倒。”抬起头贼贼的笑:“不过这招不能老用,用多了就不灵了。” 莫言低着头起劲的喝汤,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肯定脸红脖子粗了。什么事啊!莫言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联想能力这么丰富。 菜不再吃了,汤也凉了。筷子尖在桌面上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号,两个人慢慢的,低低的说着话。不是多么重要,也不是非说不可,只是想多呆一会,仅此而已。 “二位,对不住。我们要打烊了,您看是不是……”服务生推门进来,刘小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拿出电话一看时间——十一点。 “噢”的一声惨叫,这可怎么办哪?莫言也吓了一跳,不知不觉的竟然这么晚了,学校早关门了,这可糟了! “我怎么回去啊?”刘小源苦着脸问。 莫言拍拍他的头,安慰着:“没事,我送你回去。”回头对服务生说:“麻烦结账吧。”说着从皮夹里拿出几张钞票。 刘小源还记得今天该自己付账的,“哎,不是说好的……” 莫言笑眯眯的:“我最近没空洗盘子了。” 刘小源嘿嘿的笑了,就知道你的花招。那好吧!“再给我切二斤酱牛肉,十个火烧。” 一会的工夫,牛肉和火烧包了一大包送来了。莫言好笑的看着他:“你干吗?” 刘小源仔细的用塑料兜扎好,叹口气:“那不是还有俩杠头没吃饭呢吗!” 莫言揉了揉他满头的栗色发丝,这个可人疼的坏小孩! “我们怎么回去啊?”刘小源坐在车里看着身边的莫言。 莫言笑眯眯的竖起一根手指:“别问了,听我的就对了。”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刘小源撇撇嘴。 车并没有在医大的门口停下,而是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哪啊?”莫言不说话,拉着刘小源的手一直往前走。越走脚下的地势越高,身边的围墙就显得矮了许多。莫言停下了脚步,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们翻墙进去!” “翻墙!”刘小源兴奋的看着莫言:“你也翻墙?” 莫言笑了,低低的声音:“上学的时候,和同学们玩疯了忘了时间,就从这里爬过去。” “没被抓住饼?”刘小源乐的嘴都合不上了。 莫言得意的笑:“我还没失过手呢!”说着身子一纵,攀住了墙头,再一用力就坐在了墙头上。看着莫言朝自己招手,刘小源把火烧包放进怀里,后退了几步,猛地一蹿,攀住了墙头。莫言连拉带拽的把他拉了上去。两个人数着一二跳了下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还有干枯的荒草。密密的树丛。 “这是哪啊?”刘小源紧张的压低声音。 “跟我走。”很黑,脚下的地面又不平整,莫言伸手揽住了他。两个人紧紧依偎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暗中走着。突然刘小源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揽在腰上的手臂用力一提,拥进了怀里。 第20页 紧紧的贴着,甚至可以触的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听的到凶猛的心跳。这一秒就像过了一百年,也许一百年也就是这一秒。刘小源轻轻的推开莫言的胸膛,温暖离开了。低着头,谁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一定不可救药,黑暗,真是个好东西。 刘小源转身向前走,莫言在后面跟着。绕过树丛,前面豁然开朗。如梦湖的冰面在晴朗的月光下闪着白色的光。 沿着湖边慢慢的走,两个人都不说话。刚才的悸动渐渐的演变出丝丝的甜,沁入心脾。再绕过去就是男生宿舍楼了,莫言站住了:“回去吧,太晚了。” 刘小源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站着,不说话也不动。清冷的空气都变得柔柔的,软软的,莫言靠近一点,握住了他的胳膊。刘小源呼吸又不稳了。默默的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塞在他怀里。刘小源转身走了。看着他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莫言握紧了手中的围巾。 本来是要回家的,没想到竟又跟着他回来了。今天晚上怎么过?莫言无声的笑了,算了,办公室里忍一宿吧! 刘小源蹑手蹑脚的回到宿舍,蹲在周建的床前边,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火烧牛肉,推推他:“老大!老大!” 周建根本没睡着,闻见牛肉味立刻转过身来:“你小子干吗去了?现在才回来?” 刘小源嘻嘻的笑:“我给你找吃的去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你睡不着了不是?快吃吧,还热着呢!” 周建翻身爬起来,打开包,满意的吸吸鼻子:“算你小子有良心!” “那是!要不我是你老铁呢!”刘小源嬉皮笑脸的爬上床去了。 周建掰开一个火烧夹上牛肉,看了看侧身躺着的天远,把手伸了过去。天远也没睡着,看见火烧递过来,停了一会,伸手接了。两个人一个脸朝里,一个脸朝外,一声不吭的啃火烧。刘小源仰面朝天的躺着,仔仔细细一幕幕的回味刚才的经过,腰上被用力抱过的地方,越来越烫了。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场噩梦正等着他们。 *** 周建大红的羽绒服敞着怀,风风火火的跑回宿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他的鞋又自动离职了。推开门,屋里静静的,只有天远一个人靠在床边上愣神。周建愣了一下,站住了。 从上次闹了别扭,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自在的说过话。大家都在的时候,都各自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是偶尔的目光交汇,还是可以看的见各自心里的那个结。 周建站在门口,轻轻的喘息。两只手没处放,插进口袋里。其实早就想像以往一样快活的打声招呼,可以勾着肩膀勒着脖子开玩笑。可是,总好像有什么在他们之间阻碍着,不能自在的面对。 天远看见他进来,心头一跳。立刻直起身来,飘忽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看。 周建低着头走进来,动动嘴唇,终于没有说什么,匆匆的翻出新鞋跑走了。 门关上了,天远的心也沉沉的坠了下去。 走出宿舍楼,天远站在空地上,听着后面的球场上传来的欢呼声。大家都在那里观战。今天是周建他们第一场比赛,一定要赢啊!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球场边上。热烈的人群中,天远看着那个满场飞奔的红色身影,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他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周围的男生女生们都跳着脚欢呼,周建进球了! 场上,高大的后卫兴奋的把周建拦腰抱起,周建振臂高呼!声浪里,黑色的发丝渐渐垂到眼睛上,遮住了它的光彩。天远转身走开了。 学生会的办公室里,龚学燕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门开了,天远走进来。 “天远啊,有事吗?” 半天也没听见动静, 报学燕转过身子来。天远靠在桌子上,低着头。黑亮的发丝遮着眼睛。 “怎么啦?”龚学燕奇怪的问。 天远扶着桌子边的手抓紧再放开,半天,闷闷的说:“大姐,我,想退出了。” 报学燕一楞,随即点点头:“是因为他们传的那些话吧?” 天远默默的点点头。 “我听说了,不新鲜。这话我都听了好几年了。每次学生会招新人的时候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怪话传出来。别在意。” 天远没抬头,闷闷的声音:“可是我很内疚,害你也跟着受连累。大姐,对不起。” 从认识她的时候起,天远就对这位整个医大都尊称大姐的龚学燕很是折服。 “干吗对不起啊?好不容易今年让我赶上一位帅哥,你就让我自豪一回!”龚学燕的玩笑让天远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稍纵即逝。 “天远,你是你们班的团支书,你的才华大家都看的见,如果只是为了这几句闲话就打退堂鼓,我为你不值。”龚学燕正色说。连续四年的学生会主席政治思想工作不是盖的。一句话就让天远抬起了头。 “但是你也有缺点。你太敏感,又骄傲。你的韧性还远远不够。天远,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我们得学着有一个大肚子。能吃的下苦,也得受的了委屈。” 一番话让天远触动心头。停了一会,低声说:“我压力很重。我跟周建……谁赢了都不好受。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可我又无从解释。” 报学燕叹了口气:“天远,我知道你们是一个屋檐底下的兄弟,感情好。但是这和展示个人能力,为我们的校园服务是两码事。这次办公室的一个空缺,报名竞争的不是只有你们一年级,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自信满满的尖子们多的是,可你的眼睛只看见了周建。” 一句话让天远顿时红了脸,心慌意乱的随手整理桌上的表格。 报学燕一点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继续说:“天远,不要为自己缺乏信心找理由。赢也好输也好,这是你锻炼自己得一个机会。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话。” 天远点点头。门开了,体育部的刘民浩走了进来,看见天远大声说:“哎?你怎么还在这?这场马上就要结束了,下场懊你上了!” 天远猛醒过来,连忙答应着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红着脸回来,尴尬的把手中的一摞表格放回到桌上。 看着天远离开的身影,刘民浩往桌子上一坐:“哎,这家伙挺不错的。你没看见昨天他裁判的那场比赛,有板有眼的。” “嗯,就是心理还女敕了点,有点压力就受不住了。”龚学燕继续盯着电脑。 刘民浩踢踢她的椅子:“周建周建周建!” 报学燕苦着脸叫出来:“哎呦~你别催我了!为你这事我一个脑袋有三个大了!人周建报的是办公室的干事,你那体育部不缺人!” “我不管,周建我是要定了。我跟你说,你要不把这事办成了,下次你组活动我们体育部不参加了!” “你敢?”龚学燕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刘民浩。“我这不是在打报告呢吗!你以为增加名额是容易的?” “自信满满的尖子们多的是,可你的眼睛只看见了周建。”天远细细的回味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把小锤,在心上忽轻忽重的敲。 第八章 校际足球联赛以各个年级以系为单位组队进行对抗,然后选出优胜者进入无年级差别的决赛。今天是临床系一年级队的第一场比赛,三比○的结果美的这群小伙子个个脸朝天。球队的进步速度很让周建满意,大家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周建的目标已经从前五上升到保二争一了。胜利的喜悦都在脸上了,小伙子们个个满头大汗,嘻嘻哈哈的回宿舍。 第21页 刘小源作为替补队员,也理直气壮的乐滋滋的跟在后面。 罢进楼门口,门房的刘大爷就追出来了:“咳!刘小源!别走,这有东西给你。” 刘小源赶紧过来:“呦,刘大爷,您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呀?” 刘大爷从屋里提出一个大包:“这东西我可给不起,好吗!正经鸭绒的!” 刘小源接过来,是厚厚的鸭绒被褥。心里一阵悸动,脑袋开始发热。忐忑的问:“谁送来的?” “是你们莫老师,说是你家里送来的,顺道他就给捎来了。瞧你们老师多好,还带给捎东西的。”刘大爷一脸感叹。 刘小源咬着嘴唇,笑了。猛地抱起被褥连跑带跳的蹿上了三楼,看的后面的哥几个直眨眼,没见他这么能跑啊? 一口气跑回宿舍,刘小源拿脚踢开门。老威小扑正拿着饭盒准备吃饭去,看见他撞进来吓了一跳。刘小源也不说话,笑眯眯的把自己的被褥胡乱捆了一捆扔在一边,小心的把新被褥拿出来。鹅黄的底色,橙黄的压边,雪白雪白的小绵羊跑的满被都是。 “哎呦喂~~~真好看啊!鸭绒的?”小扑凑过来,满脸的羡慕。 “我的妈呀,这么厚啊!这可真是亲娘续的。得,这间屋子里呀就人刘小源是亲娘的孩儿,知疼着热的。”老威模了被子模褥子,吱吱的咂着嘴。 刘小源赶紧把他的手扒拉下去:“别瞎模!脏了!” 周建进来了,也凑过来看:“莫老师怎么认识你们家人哪?还把被子给你带过来。对了,怎么最近看不见你跟他杠了?” 刘小源正美的偷偷乐呢,被这句话吓的一晃悠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脸儿白一块红一块的: “嘿嘿~~哈哈~~这不咱屋里忒冷吗!”也不管这句话驴唇是不是能对上马嘴,刘小源已经一翻身钻进被窝里去了。一进去,刘小源就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哎~~~~舒服!厚厚的褥子柔柔的被,就跟躺云彩里似的。刘小源觉得身子都开始发飘。 大家都走了,周建拿起饭盒也要走,回头一看刘小源还躺在被子里美呢,又气又笑:“哎,你不吃饭了?那鸭绒能解饱啊!” “我不饿,你先去吧!”刘小源在被子里朝他挥挥手。 周建笑骂了一句:“烧包!” 暖暖的,轻软的被子裹着身子,象是被一双手温柔的抱着。 被角盖住了半个脸,刘小源闭上眼睛,甜甜的笑了。 *** 天上是点点的星光,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两个人默默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一双大手紧紧的搂在腰上,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好热!突然,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被抱进了他的怀里。太紧了,喘不过气来!太近了,可以听的到他的心跳,可以看的见他眼中的自己,可以……触到他灼热的呼吸。湿润的,灼热的,越来越近,凝聚在唇上,辗转。他在做什么?不知道,心跳的想要从嘴里出来,好热,好难受,想要…… “啊~”刘小源猛地睁开了眼睛,屋子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回来了。 “醒了?起来吃饭吧,给你在暖气上热着呢!”周建看着他说。 刘小源按住怦怦乱跳的心,是做梦呢!定了定神:“几点了?” “快九点了。你还真能睡。” 刘小源觉得浑身发懒,不想动。默默的回想刚才怎么回事?突然,刘小源发乜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心都不跳了。不会吧~~难道真的~~~~大着胆儿悄悄的把手伸进裤裆里一模,刘小源差点没背过气去!登时那脸烧的像茄子。也不敢动了,平躺着装睡觉。好不容易熬的大家都睡了,才偷偷的起来,模着黑找出条内裤换上。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骂了自己一百个没出息,可是那梦里的情形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想。怎么会这样呢?刘小源枕着自己的手,在黑暗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 球场上聚集了很多人,今天的比赛最吸引人。周建他们已经冲出了年级组。这是他们向二年级的第一场挑战赛。而且今天的比赛由天远执哨,所以看球的,看帅哥的,看热闹的,黑压压的聚集在球场上。 天远匆匆的跑回宿舍,他的运动衣还在床上放着呢!一推门,刘小源正坐在他床上趴在靠墙的桌子上看什么,见他进来吓了一跳,火烧似的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背后。 “你怎么回来了?”天远走过来:“你干吗呢?鬼鬼祟祟的。” “谁……谁鬼鬼祟祟了?”刘小源心虚的站起来转过身子。 天远伸手拿起床上的提兜,那里装着他一会要穿的运动服。伸手模模,两块牌,签字笔和记录本都在裤兜里,那是昨天晚上就放好的。转身要走,天远忽然觉得奇怪: “你不去看球吗?”昨天晚上他们还说的热热闹闹的呢! “啊?哦,我一会就去。”刘小源支吾着。 天远没功夫猜他的鬼心思,转身开门:“快点啊!就要开始了!” 天远走了,刘小源舒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条包装精美的金利来领带,和一张小小的卡片。领带是他跑了三家商场才挑来的,刘小远对自己的审美观有绝对的信心。配上他的黑色西装,哼!臭美去吧! 打开小小的卡片,淡紫色的勿忘我铺满画面,中间是刚刚贴上去的自己的照片。那是开学前在家照的,赖在床上搂着胖胖的大北极熊笑的眼睛眯成了小月亮。心莫明的通通跳,真的要给他吗?可以吗?会不会惹他笑? 他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他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费尽心思的送来被子。还说是替家里捎来的,笨! 踌躇了半天,刘小源鼓足了勇气,把卡片放进了领带盒的最底层。 球场上,赛事正激烈。周建他们遇到了对手。对方是二年级的强手,体力上技术上都很难应付。双方拚的很凶。突然,周建这一队的后卫李强被对方凶狠的铲倒了!还没等周建他们做出反应,对方的球员已经把球送进了网底。二年级的拉拉队一阵猛烈的欢呼。 李强爬起来,怒气冲冲的跑到天远的跟前:“他犯规了!你为什么不吹哨?这应该是黄牌的!” 天远平静的看着他:“我看到了,他的脚没挨上你。他是朝着球踢的。” “什么?”李强火了:“你那只眼睛看的?啊?你到底会不会呀?这球就不应该算!” 天远气的脸通红,瞪着整整比自己高一头的李强:“我没有看错!” “喂!你懂不懂规矩啊?球场上裁判说了算!”二年级的围上来。 李强怒吼了一声:“你丫懂个屁!”突然,一条结实的胳膊勒在脖子上,李强被强行制止。 “服从裁判!”周建低沉的说了一句,看了天远一眼,转身拽着李强走了。 天远牙咬的咯咯响,李强是输了球急眼,周建那一眼算什么?怀疑?怨恨?冷漠?但是我没有错!天远突然把手里的哨狠狠的摔在地上,推开众人往外走。 “天远!天远!” 休息室里,天远狠狠的把球衣月兑下来扔在椅子上,拿起自己的衣服。随后跟进来的人们连声的劝着。 刘民浩大步赶进来:“天远!你不能这样!你是个裁判,怎么可以意气用事!在场上,你的裁决是不能动摇的,闹事的可以罚下!你走了算什么!” 天远停了一下,跟进来的老威赶紧给他把球衣套上:“就是就是,天远,大家都信任你,别闹气了!” 第22页 二年级的几个男生也进来了,一齐劝着:“谁都想赢,球场上争争吵吵的难免。”一边说着,一边把天远扔出来的红黄牌,签字笔等东西放回他的口袋。 天远深深的呼吸,努力平定自己的情绪。是啊,自己甩手一走,太丢脸了!默默的拿起哨,走了出去。 球场上,两边的队员已经开始出现火药味,两个队长努力的约束着自己的队员。乱了一阵之后,比赛继续进行。天远再次站在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天远觉得头嗡嗡做响。是不是我真的看错了?是不是我的判决有问题?如果真是这样,后面的怎么办?汗淌下来,打湿了鬓角。脸上头皮都麻麻的,像无数的针尖在扎。 “天远!打起精神来,别想了!”刘民浩担心的站在场边,体育组的老师们也都过来了。气氛顿时变的紧张起来。天远用力擦擦脸,振作精神。 拚杀愈加惨烈,背着○比一的比分,周建拚的很凶。时间就快到了,周建带球进入对方禁区,对方两名后卫立刻围堵过来。突然,对方的后卫惊叫一声狠狠的栽倒在地上,周建从他身上翻了过去。 “嘟~”天远的哨响了。 周建立刻扶起那名后卫,看看他没什么事以后才站起来,天远已经跑到身边。周建懊丧的闭闭眼,糟了!周建这一队的人都呆住了,周建已经有一张黄牌了,这次再有一张就要罚下了!没有了周建,还怎么比?二年级的队员兴奋的互相挤眉弄眼,胜利在望了。 天远一只手指着周建,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了红牌,高高举起。顿时,全场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 诺大的操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像被定住了。呆呆的看着天远高举的手臂。一张红牌,红牌的下角挂着一条大红色的女式蕾丝内裤,在风中轻轻飘动。 周建的脸一点一点的发青,紧紧抿着的唇几乎成了一条线。死死的盯着天远,目光如剑一般的,似乎要把他的心穿透。突然把手中的球狠命的砸在地上, “通”的一声,震在所有的人的心上。推开人群,周建头也不回的走了。 阳光好像收缩了,像一束聚光灯照在头顶上,在众人的注视里,无所遁行。天远象是被雷击中了,骨骼肌肉都在瞬间僵硬,思维也被抽去了。什么都听不到,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 *** 把领带盒小心的放进怀里,刘小源两只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在里边托着。躲开来往的人群,走进实验楼。五楼长长的走廊拐角处,门牌上写着——生化三室。刚刚的电话里说的就是这里吧!刘小源用力深呼吸一次,强忍着忐忑举手敲门。 他的手刚刚落在门上,门就突然的开了。莫言穿着白大褂,目光闪亮的站在门口。 “嗯~” “进来。” 刘小源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被莫言拉了进来。 必好门,莫言看着站在面前气息不稳的漂亮小孩,心被他不停忽闪的长睫毛搔的痒痒的。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他,到底想说什么呢?该不会是来还钱的吧?那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接受,谢谢老师的好意。他会这么说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莫言立刻惶恐起来。那床被子,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是送完之后却忐忑不安。对于自己的学生,这份关心是不是过分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刘小源赶紧调转身子朝四周乱看: “没事啊!啊~我就是想替学校领导检查一下,你是不是在努力工作!”一边说一边拿起实验台上的试管看。心通通的跳,刘小源在心里骂着自己:瞧你这份出息!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敢。 轻轻的笑了,莫言忽然觉得轻松的象失去了地心引力。把他手里的试管拿下来放回架上。抓着他的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在他额上拍了一下,嗔道:“毛毛躁躁的!” 刘小源吐吐舌头,乖乖的洗了手。 莫言进里屋去了。刘小源跟进来,小小的套间很干净。放了一张桌子,一个三人沙发,还有一个小冰箱和一台饮水机。再没有多少空间了。刘小源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看四周,连个窗户都没有。“你平时就在这?” 莫言给他冲了一杯热巧克力,放在他手上。 “对,以前有两个老师和我一起的,现在基本上是我一个人用了。”在他身边坐下来,那一头柔柔亮亮的深栗色发丝飘散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看他低着头慢慢的喝巧克力,莫言忽然想,如果能天天这样的看着他,多好。 “那个……被子还可以吗?晚上暖和吗?”莫言有点口吃。 刘小源想起昨晚上的梦,脸有点红。抿着嘴点点头。 莫言的声音更虚了:“那就不用……钻别人的被窝了吧?” 刘小源窝在沙发里,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半天小声的说了句:“就钻。” 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力量狠狠的撞了一下,恰到好处的电流在心尖上转悠。莫言不能自主的靠过去,手握住那双手。 刘小源脸红了,轻轻抽出手。从怀里掏出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着的领带盒,放到莫言手里。 莫言接过来,惊喜的看着:“这是给我的?” “不想要就拿来!”刘小源伸手去抢,被莫言一把按住,微笑着:“现在它是我的了。” 小心的从缝隙里慢慢的拆,莫言象是在作最精细的手术,生怕损坏了任何一点。刘小源静静的看着,靠在他身边。盒子打开了,莫言把领带轻轻的拿出来,抑制不住的欣喜都挂在脸上。忽然发现盒子底下还有一张卡片,歪头看看刘小源,刘小源赶紧别过头去。拿起来打开,一个搂着大白熊笑的甜甜的男孩就捧在手中了。 痴痴的注视良久,莫言把卡片合在了手心。偷偷的瞄一眼身边早红了脸的男孩,忐忑的手试探的环住了他的腰。感觉到手中的身体僵了一下,顺从的靠了过来。男孩青草般的气息让人心醉,莫言听的见自己的心跳声。下颌蹭着他的额发,低低的耳语:“在这等我一会儿,晚饭一起出去吃吧!” 刘小源窝在沙发上,看着外边实验台前忙碌的莫言,唇角带着抹不去的笑纹,时不时的朝里屋瞟一眼。惬意的在沙发上躺下来,刚刚的亲密就像一罐浓浓的蜜糖,心已经掉在里边,化不开了。忽然,刘小源想起来,周建他们的比赛!看看表,算了,现在去了也快结束了。还是在这里吧,我不去他们也照样赢,问起来最多编个瞎话。刘小源偷偷的笑了。 *** 周建坐在自习室里,面前摊开的书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轰轰的,乱的无法忍受。那条内裤,为什么会在他的口袋里?是谁的?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一个一个的问号无情的击打着他的神经,偏偏这个时候,几个不知死活的声音钻进耳孔。 “你说那条内裤会是谁的?” “那还用说吗?嘻嘻嘻~~” “要有好戏看了!” “哗啦~~~”固定在地上的桌椅被推的发出巨响,周建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过去。 说话的几个人吓呆了。拳头攥的卡卡响,周建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说话的几个人一看不好,一个一个的溜了。自习室里的人都低着头看书,谁也不敢说话。还没人见过周建这么凶的样子,太可怕了! 第23页 书包甩在肩上,周建怒气冲冲的回到宿舍。门嘭的一声推开,吓了屋里的人一大跳。老威小扑和星星都在,却没人说话,都坐在自己床上担心的看着呆坐在一边的天远。 天远僵直的坐着,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球场上回来的,他恨不得立刻就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那些伤害。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天远呆滞的目光没有目标。 周建动动唇,终于没有说什么,恨恨的把书包掼在床上。力气很大的月兑衣服,换鞋。 天远的唇开始颤抖,他死死的咬着,直到发青。到底会是谁?谁干的?天远混乱的大脑理不出头绪。反反复复的问着自己。 门开了,刘小源美滋滋的晃进来。刚刚结束的晚餐,一个下午的甜蜜,够他慢慢回味的了。啊~我的鸭绒被窝,我回来了! 刘小源!天远像被闪电劈中,蓦的想起下午的情景。偷偷模模的刘小源,自己放在床上的衣包。是他!天远慢慢的站起来。用脚踢上门,刘小源终于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屋子里没人说话,天远钩子一样的眼神死盯着他, “怎么啦?” “你去哪了?”天远的声音阴沉的吓人。 刘小源笑嘻嘻的看着他:“没去哪?就看了个内衣表演。” 所有的人都倒抽口凉气,突然,天远像只发怒的小兽猛扑上来,刘小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扑到在地上。天远抡起了拳头。 “天远!天远~~~”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到大家醒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把两个人拉开的时候,刘小源已经痛叫着挨了好几下了。被老威扶起来,惊魂未定的刘小源捂着磕的生疼的后脑勺,冲着天远尖声大叫:“你干什么!疯了吗你?” 天远被周建紧紧的抱着,那两条粗壮的胳膊像铁条一样勒着自己的身子,拼命的挣扎也无济于事。天远气苦的喊着:“刘小源!为什么你要害我!我到底那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毒!你说啊!” 刘小源简直气懵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怎么害你了?” 老威小扑也赶紧劝:“天远你冷静一下,不可能的……” “是他!就是他干的我看见了!”天远嘶声的喊着:“刘小源!” 突然挣月兑了周建冲过去,老威小扑赶紧挡住了小源,周建扑过去一把抓住天远的手腕用力一拉,天远被拽的一个趔趄。周建铁青着脸怒吼了:“你别再闹了!是谁做的你自己清楚!” 被这一声震的呆住了,天远愣愣的看着周建。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不管事实是什么,你是这样看我的!心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死死攥住,疼!雾气渐渐在眼中弥漫。 “你……好!”天远狠命的甩月兑了周建的手,掉头冲出了门。手中已是空空,周建呆呆的站着,黯然的垂下眼睛。 “我到底干什么了?费天远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刘小源跳着脚的闹。 老威使劲的抱着他:“你就别闹了小祖宗,今儿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真不是你啊?” 小源恨的抬脚就踢他。 小扑赶紧拉着他,把下午球场怎么出的乱子,天远怎么从口袋里掏出红内裤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末了低声说:“源儿啊,你下午不看球到哪去了?你说你一进门就说看内衣秀去了,这不往枪口上撞吗!” 老威也说:“天远要是错怪了你,你就解释清楚啊!” “我干什么去了凭什么和他解释啊?”再说我解释的清楚吗?此时此刻刘小源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随口编的一句瞎话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周建突然转过头瞪着他。 刘小源急了,嗷嗷的叫起来:“不是不是不是!连你也冤枉我亏我把你当老大!我要是说瞎话让我立刻天打雷劈!” “卡拉!”一声巨响,吓的所有人都一哆嗦。老威立刻捂住小源的嘴,心筋肉跳的四下看: “可不敢胡说,可不敢胡说……”刘小源也吓了一跳,这誓应得也太快了。早知道这样就说掉元宝堆里了。 不对啊,这雷怎么打在楼道里了?小扑赶紧出门一看,楼道里,七八个饭盒全掉地上了,一个男生一边捡一边冲小扑笑:“对不起啊扮们,饭盒掉了。” 第九章 周建在床边坐下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忽然瞥见天远床上扔着的外套。他只穿着一件毛衣就跑出去了!周建坐不住了,抓起天远的外套跑了出去。 黑漆漆的夜色,阴沉的天空没有一丝亮光。校园中昏暗的路灯笼着一圈黄色的光晕。隆冬的寒风打着旋,在身边转悠。周建跑的气喘吁吁,找了一大圈之后,才在如梦湖边的长椅上,看见那个微微佝偻着的背影,浅灰色套头毛衣里的身体在寒风中格外单薄。 徐徐得出了口气,周建走过去,把手中的外套给他披上。天远僵直的坐着,双手握成拳放在腿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湖面。身上刺骨的冷,天远浑身抖成一团。可是胸中的愤怒,伤痛,屈辱如同烈火在烧,烧的他无法思考,无力自持。 轻暖的外套披在肩上,天远突然回头,看见了周建关切的目光。猛地站起来甩月兑了外套,天远紧紧的捏着拳头:“你来干什么?” “天远!”周建簇紧了浓密的眉。 “用不着你假惺惺!今天的结果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你还想要什么可以一起说出来啊!”天远不管不顾的大吼起来。 周建火了!连想都没想挥手就是一拳,打的天远倒退了好几步。喘了口气,嘴角火辣辣的疼!天远倔强的挺直身子,愤怒的扑上来挥拳还击。 两个大男生一言不发,在湖边激烈的扭打着,翻滚着,发泄着,。直到天远喘着粗气靠在树上,再没有力气打过去。 周建喘息着,双拳紧握,神情复杂的看着天远:“我就问你一句话,他们说的那些事,你到底有没有?” “我没有!”天远声嘶力竭,郁结了多日的委屈压抑都在这一刻爆发。没有人问过他,没有人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甚至都没有谁在他面前提起一星半点,大家就这样似信非信的传着流言,在似是而非中定了他的罪! 周建低下头,忽然轻轻的笑了。抬起头看着痛苦的天远,笑容更加灿烂:“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什么烂台词,你是不是言情片看太多了!天远很想尖刻的奚落他,可是被心中那一股酸楚冲的乱了方寸,狠狠的骂出来的是失声的痛哭。“你混蛋!” “混蛋~~~~”天远哭了,泪水肆意的流淌。靠着树,天远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周建捡起被他甩落的外套,走过去给他罩在身上。在他身边坐下来,默默的看着他。天远的泪水像掉在心上,酸酸的,柔柔的。 天远团着身子,把哭声压在膝头。看着他耸动的肩,周建把手插进他的黑发:“别哭了,再哭你的脸就真没法见人了。”低低的暗哑的声音,天远没有动,渐渐的止住了抽泣。 静坐良久,周建伸出手替他把外套裹紧“冷不冷?” 天远打开他的手:“我不用你…呜~”赌气的话被周建紧紧的捂在了嘴里。天远来不及反抗就被周建揪着拽到了树后边。 温暖的手还在嘴上捂着,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自己的。两个人近的没有距离。听着彼此的呼吸。周建对着天远惊慌的眼睛,示意他别出声。指了指前方。 第24页 天远疑惑的转过身,吓了一跳。远处,一个胖胖的老人正蹒跚的走过来——校长! 两个人惊愕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校长怎么来了?不会这么倒霉吧!两个人半夜三更跑到这来打架,还被校长抓个现行!周建和天远紧紧的贴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身子缩成一个枣核,藏在树后边。 林校长并没有朝他们这边看,蹒跚的走到湖岸的背风处,放下手里的东西坐了下来。模索了一阵,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 火苗闪烁着,映照着一只漂亮的生日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摇曳着灿烂的光。 看看半天没有动静,两个人从树后边小心的伸出脑袋。看到这情景惊讶的张大了嘴。 “他在给谁过生日?干吗深更半夜的跑到这来?” 周建迷惑不解,凑在天远的耳边说。他的唇就在天远的耳垂边,气息让天远一阵酥麻。不自主的端起肩膀歪了头,叹了口气,小声的说:“那是给死人过的生日。” “啊?”周建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湖岸边,林校长把一块白色手绢铺在蛋糕对面的位置上。在两个酒杯里斟满了酒,看着闪烁的烛光,微笑着举起酒杯: “小波,今天你满十八岁了。恭喜你长大成人,我们说好的,等你长大的这一天我们一醉方休。来,干了这一杯。”饮干了自己的酒,又恭敬的把对面的酒杯举起,慢慢的浇在湖面上。湖面的冰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酒在那上面散开,渗入。 周建和天远躲在树后边,屏着气偷偷的看着。天远说是给死人过的生日,周建开始还不大相信,看到校长把酒浇进湖中,周建才信了。后背开始冒凉气,紧紧的抓着天远的肩膀:“是不是他的亲人啊?我妈也给我女乃女乃过过生日,不这样啊!” 离的远,只看见林校长对着湖面时而絮絮的说话,时而静静的凝视,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天远轻轻的说:“你信不信?今天过生日的人,就躺在这个湖里。” 周建差一点就叫出来了!头发根都竖着。紧张的说:“别看了,快走吧!被发现就糟了!”不由分说,拉着天远悄悄的离开了。 远离了湖边,周建觉得不那么紧张了。两个人慢慢的走着。周建突然笑了出来。天远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想不到校长居然那么迷信,搞这些东西。真不明白他一肚子学问怎么还信这些?” 天远转过眼睛,幽幽的说:“其实谁信呢?人们太伤心了,总要找个法子给自己一点安慰。不过如此啊!” 周建站住了,瞪的老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远,有点发傻。 天远不自然的清清嗓子,补充了一句:“我姥姥说的。” 周建好笑的捶他一下:“你吓我一跳!” 天远抿起嘴唇。 “哎,你姥姥了不起啊!说的真透彻。这话都可以上哲学书了!不会是什么贵族后裔,大家之后吧?” 天远抿起的嘴角终于上翘:“他是神婆。” 周建再次发傻。 “求神拜鬼,通灵算命。我姥姥就是用这个养活了我妈妈他们八九个孩子。可她最明白,也从没信过。”天远轻轻的说。 “哦~”周建点点头:“怪不得你知道那么多。” “我还会算命看手相呢!” “真的?那你给我看看!” 天远一把打掉他的手,斜了他一眼:“神经病!” 周建哈哈的笑了。 一阵冷风吹过,周建跳跳脚:“天远,回去吧!夜深了,好冷。”周建拉住了天远的手臂。 天远抑郁的吐口气:“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真的不回去?” 天远转过身子不理他。 周建看着他,突然拉着他就跑:“跟我来!” “喂!你去那啊?”天远被拉着,一直跟着他跑到了篮球馆。天远跑的气喘吁吁的,周建也不说话,笑眯眯的走过去,伸手抓住门上的大铁锁使劲一抻。锁开了,天远惊讶的看着他推开了门。 “这把锁坏了,每天早上我们来打球的时候都是这样开的。进来吧,这里暖和。”周建把天远拉进来,关好了门。 “你带我到这来干吗?”天远看着周建。 周建笑了:“有什么办法?有人死活不回宿舍,再转悠下去,明儿早晨的报纸就该登头条了——医大两名男生昨夜冻死,死亡原因一名自杀一名陪伴。” 天远扑哧的笑出来,回头瞪他一眼:“我没让你陪着!” “我愿意还不行啊!”周建嘟囔着,脸有点红。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在局促中起了一点变化。周建很窘,自己刚才那句话简直就是冒傻气!眼神四处乱飘,不敢再看身边的人。 天远咬着嘴唇,低着头走到暖气旁边,背对着周建把手在暖气上烤着,偷偷的笑。黑亮的眼睛闪着愉悦的光。 窗外的夜空晴了又阴阴了又晴,渐渐的东方发白。曙光一点一点的映在窗上。三一五宿舍里,赌咒发誓要等着天远回来算账的刘小源终于熬不过浓浓睡意,披着被子歪在床角睡的脸颊红扑扑的。篮球馆里,天远背靠着暖气坐在地板上,周建枕着他的腿,睡的正香。 *** 新的一天是战斗的一天。 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揍,刘小源哪受过这个啊!撸胳膊挽袖子一嘴的小白牙咬的咯咯响,要不是兄弟们紧拦着他立刻就要上房揭瓦!别看见天远,一看见天远眼睛都发蓝,嗷嗷的叫:我要不出这口恶气从今后刘小源这三字就让给你! 天远被周建他们劝着,也觉得自己是有点莽撞,可是心里的疙瘩就是解不开,死活不肯跟刘小源低头。可是这一个屋檐底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苦了三一五的兄弟们,全天候的战备状态,白天把两个人隔的远远的,半夜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周建准知道没好,刘小源想发损招,天远还不得吃死亏啊!一边哄着拦着暴跳如雷的刘小源,另一边还顾着受尽委屈倔的让人心疼的天远。周建从没觉得这么累过! 莫言走上讲台,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坐在后排的刘小源。从那天晚上分手,竟然没有再见过他!实在忍不住傍他打电话,他也是支支吾吾哼哼唧唧,话都不肯多说几句。莫言百思不得其解,那天的甜美还在眼前啊,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刘小源沮丧的低了头。莫言的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跟长草似的。他何尝不想见他啊!都好几天了。可是周建怕他出什么幺讹子天远招架不住,干脆就把刘小源绑到了自己身边,从早到晚寸步不离。 周建老跟个影子似的贴着,刘小源有苦都说不出!别说跑到莫言那诉诉苦撒撒娇让那家伙变着法安慰安慰自己,就是莫言打电话来都不敢顺便乱说,哼哼哈哈的刘小源自己都难过。现在莫言又拿眼睛瞟他,憋屈的刘小源真想大哭一场,我这是招谁惹谁啦! *** 四三八宿舍里,气氛相当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板的紧紧的。忽然门开了,楼下的蓝天被西门菲连拉带拽的进来了。 “蓝天,大家都在这,你把你跟我说的话跟大家再说一遍!”西门菲气的脸通红,大声说。 蓝天尴尬的笑:“别,别,其实我也是听他们瞎说。哎我可没乱传啊!” 刘娜说:“你说吧,我们知道不是你的事。” 大家都看着蓝天。 “那个,就是……大家都在传,天远口袋里的红内裤,是刘小源捣的鬼。那天晚上天远跟他打起来了。好多男生都看见了。大家还说……”蓝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刘小源平时总是往你们这钻那条红内裤说不定就是从你们宿舍拿的。” 第25页 蓝天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 四三八的女孩们顿时炸了窝。西门菲义愤填膺,从出事的那天起她就认定是有人陷害天远。心疼又气愤,碰到有人说怪话就跑上去打架。今天又听到这么个消息,肺都气炸了! “大家听见没有?都是刘小源干的!”陈墨不以为然的说: “不会的,刘小源是爱折腾人,但是这么毒的事他干不出来。而且他也没这个必要啊!” “你不用给他遮了!那天球场上我根本就没看见他!”西门菲红着脸叫着:“他折腾了天远不算,连我们也给搭进去了!这让我们怎么见人哪!” 小薰和可可都急了:“这是哪个混蛋造的谣?那东西哪买不来非说是我们的!” “是啊!这么难听的话,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牵扯上我们呢!” “反正都是刘小源惹的!说什么也不能饶了他!”西门菲喊着。 “对!找他算账!”群情激奋,陈墨不敢说什么了。偷偷的咧嘴,小源啊,你可要倒霉了。谁叫你平时作恶多端的,这回看你怎么应付吧! *** 刘小源撅着嘴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外走。周建跟上来笑眯眯的:“源儿,去哪啊?” 刘小源一翻白眼:“我上厕所!” “好啊,我也去。”周建嘻嘻的笑。 刘小源火了,跺着脚大叫:“我又不是特务你老跟我干吗?我要去约会约会你懂吗?” 周建抓抓头发,憨厚的笑:“你有女朋友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告诉我是谁啊我也给你参谋参谋。” 刘小源要抓狂了:“你再跟着我我我我……我就真急啦!” 刘小源脸都憋红了,周建不好意思了:“好好好,我不跟着你行了吧?早点回来啊,晚饭给你留着。” 刘小源气冲冲的往前走。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怕神怕鬼的,今谁也别拦着我谁拦我跟谁急!低着头大步朝实验楼走,他现在肯定在那呢!那个书呆子都不知道人家一肚子的委屈,还看!看什么看! 刘小源模模瘪瘪的肚子,这几天光顾着生气了,饭都没好好吃。作为惩罚,得狠狠宰他一把。吃什么好呢?牛排还是海鲜? 已经是黄昏,实验楼没什么人来了。刘小源低着脑袋走,身后是七八个蹑手蹑脚的女生。 西门菲看看四周没人,一使眼色:“一,二,三!” 话音未落女生们突然冲了上去。刘小源都没来得及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揪住,脸上手上脖子上,凡是露着的地方都被女生手里的东西拍了好几下。刘小源慌乱中惊叫着用手护住脸。不知道是谁一把拉开他的衣领,一堆削的细细的铅笔木屑倒了进去。本来刘小源被突然袭击就吓了一身汗,现在铅笔末一倒进去就都粘在后背上。那个难受劲就像满身水迹的滚在棉花堆里。刘小源“敖”的一声立刻用手揪起衣服,拼命的想抖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女生们大笑着四散逃开。 刘小源狼狈的跺着脚:“你们几个给我等着!西门菲我看见你了,有本事你别跑!” 西门菲边跑边做鬼脸:“这是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敢不敢再折腾人!” 刘小源又气又苦浑身难受,女生们早跑没影了。莫言那也不想去了,一路上揪着衣服回了宿舍。半路上遇见的人没有不乐的,刘小源狐疑的模模脸,刚才他们用什么东西拍的?是不是留下了什么? 回到宿舍,屋里没人。大家都吃饭去了。刘小源一肚子火没处撒,照着天远的床铺踹了好几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这笔账我都记在你头上,费天远你给我记住! 发狠归发狠,先得解决身上的难受。刘小源一照镜子,“啊!”的一声惨叫。只见脸颊上,脖子上连耳垂上都是红红的印记。有的地方被他连擦带抹的有点模糊,大部分都还清楚。椭圆的浑圆的圈里是小猪小狈蜡笔小新。那是用街面上孩子们都喜欢的玩具印戳盖的,瓷实着呢! 刘小源气得拿毛巾使劲地擦,除了擦红了皮肤擦疼了肉,没什么效果。再加上后背上还粘着一大堆碎末。刘小源气的直想骂街。可是屋子里没人,骂也没人听。 当务之急是去好好洗个澡。可是今天是星期四,没热水。医大的学生浴室,只在一,三,五的下午开两个小时的热水,其他的时间一律凉水侍候。不限时不限水,只要你小伙子有艮劲,随便进。 在浴室门口徘徊了又徘徊,经过了反复的思想斗争,刘小源一咬牙一狠心,我进!不就是个凉水澡吗?周建都洗过我就不行啊! 月兑了衣服,刘小源哆哆嗦嗦的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花四散飞溅,哗哗的冲下来。刘小源狠狠心,往里一钻—— “啊!”立刻又蹦了出来。浑身的鸡皮疙瘩,冻的直磕牙。看来这大冬天洗凉水澡真不是逞能的事,刘小源不跟自己较劲了。 无可奈何的穿上衣服出来,身上更难受了。忽然刘小源脑子一转,锅炉房的另一边就是教师浴室,那是不是能…… 绕过锅炉房的大爷,刘小源溜进了教师浴室。门没锁,刘小源侧耳听听,里面没动静。蹑手蹑脚的溜进去,刘小源简直要欢呼了!里面一个宽大的浴池,满满的清水冒着热气,还没人动过呢! 这才叫天无绝人之路呢!刘小源满心的欢喜呀!手脚麻利的月兑了衣服,轻手轻脚的滑进浴池。“呜哇~”刘小源美的闭上眼睛享受热水的包围。这学生和老师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学生浴室就那几个破水龙头还抢不上呢!一到洗澡的时候蹭肚子胳膊撞大腿。看来是应该给学校提提关于人权问题的意见了,学生也是人哪! 刘小源胡思乱想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浴室里有水没人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一会就得来人!还是快着点洗吧,便宜不能占起来没完。 莫言推开门进来。每次洗澡他总是第一个到,等别人来的时候他也快洗完了。看到平时熟悉的同事们相见,莫言总觉得不太舒服。 可是今天里面好像有人了,莫言听着哗哗的水声有些不悦。莫言开始月兑衣服,里边洗着的人好像美不够,一边哗哗的撩水,一边得意的唱起来。 “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莫言忽然愣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 刘小源泡在热水里,美滋滋的洗着,小调哼的有滋有味的 “我东瞅瞅,西望望,咋就不见情人我的郎~~~郎呀郎……”猛地,刘小源觉出不对劲,一回头,莫言赤果的身躯就站在身后,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他呢! 狼……狼来了! 刘小源差点没吓晕过去,缩成一团蹲在水里,连动都不敢动。水花一响,波纹轻轻荡漾。他进来了!刘小源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回头看。 第十章 莫言听见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就一阵心惊。走进浴池,果然看见那个调皮捣蛋的刘小源美滋滋得一边洗一边唱,整个水池就他一个人,扑腾的正欢呢!莫言忍不住的嘴角上翘,这个坏小子,皮出圈了!居然混到教师浴室来了。 含笑在他身后坐下,好整以暇的靠在水池边上看着他。 水花一声悦耳的轻响,荡漾的波纹就一波一波的在刘小源光滑的背上柔柔的推啊推。刘小源的心就在这波纹里很伤自尊的荡啊荡。水越来越热了。 紧紧的抱着胳膊团着身子,水面上只露个头。刘小源连生来就会的呼吸都找不着频率了。老天爷真长眼,怎么就偏偏把他给招来了!我还不够倒霉的呀?这下好,偷着跑人家地盘来洗澡,还光溜溜的什么都看见了!我这脸往哪搁呀?刘小源后悔的 第26页 肠子都青了,干吗进来的时候月兑那么光啊!留条小裤衩也不至于现在站不起来啊。 刘小源使劲的往水里缩。可是水太清了,根本遮不住那雪一样的身子。反而在水光的映衬下格外眩目。光洁的背结实匀称,中间脊椎处微微的凹陷让人想用手指轻轻按压。他团着身子蹲在水里,窄小的腰紧紧贴在修长的大腿上,圆圆翘翘的小不时的动一动。羊脂般的肌肤,在水的抚慰下透着淡淡的粉红,触在指尖会是怎样的滑腻呢?。忽然一股热浪从胸膛直冲下月复,变成烈火燃烧又反扑回来,莫言顿时血液沸腾,呼吸粗重起来。 刘小源忽然觉得很憋曲,我这是干吗呀?我刘小源怕谁啊?谁进澡堂子不是月兑的溜光啊?难道他是穿着西装进来的?切~~~这么半天不出声儿,他干吗呢?刘小源悄悄的扭过头,身后,莫言坐在水里,长腿舒展,双臂架在浴池边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呢! 刘小源猛地涨红了脸,可恶!你那什么表情啊?一副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大家都是男人要看一起看总不能我一个人吃亏!刘小源一生气, “呼啦”一声在水里转过身子,面对着莫言大模大样的盘腿坐在水里。扭着嘴唇斜睨着他,哼!以为我怕你啊?不就是互看吗什么了不起的你有的我也有啊! 莫言正难受着,刘小源猝不及防的转过身子赤果果的正对着他,顿时脸色变了。可恶的小孩抱着胳膊盘腿坐在对面,雪白的胸前那两点红缨,大腿中间的小东西白生生的像只小香蕉。 突然,莫言“哗”的一声从水里站起来,迅速的转过身迈步出了浴池。打开淋浴喷头站在下面,让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躯体。 刘小源吓了一跳,眨着眼睛看着莫言。愣了一会,忽然沾沾自喜起来,嘿嘿!你不是也光着呢吗?被人看光身子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么快就撑不住落跑了!炳哈~~咦?那水怎么没一点热气啊?大冬天的洗凉水澡,有病!刘小源很高兴在这场对看中获胜,伸展开身体,舒舒服服的趴在水池边上看莫言。这回轮到我看你了!这家伙的身材真好啊!早说过他该去走天桥的。瞧那肩膀宽的,后背挺的,那大腿……大腿…。 刘小源忽然觉得浑身冒燥汗,哪里又开始不对劲?心惊肉跳的低头一看,刘小源臊的想一头扎进水里。两只手慌慌张张的乱扒拉,下去!下去!有你什么事你起来干什么?这要让他看见我还活不活啊?刘小源都快哭了。 不行,这地方不能再呆了,我得走!两只手死死的捂着那要命的地方,刘小源做贼心虚的瞄着莫言,猫着腰悄没声的往外溜。好不容易蹭到门口,刘小源一闪身就朝衣服堆奔去。 冰凉的水冲在脸上,稍稍缓解了刚才的燥热。莫言拼命的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知道那个惹祸的小家伙正偷偷的往外蹭,走吧,走吧,再呆下去我真的不敢想…… 天哪!我快要疯了! “啊~啪!”女敕女敕的肉拍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清脆。然后就是沉寂。 莫言一愣,立刻就像遭电击一样,拔腿就往外冲。外屋的地上,刘小源身子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的捂着疼的干张嘴哭不出声,眼泪哗哗的流。 莫言的心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冷汗刷的淌下来。“小源!” 抢过去一把把刘小源从地上抱起来,放在穿衣服用的长椅上。 “源儿,源儿,不怕,没事的。放手让我看看……”莫言跪在地上,一只手把刘小源紧紧的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小心的托起那被磕的可怜巴巴的小东西。刚才还竖的高高兴兴的,这会却和他那差点没给疼昏过去的主人一样,软软的躺在莫言滚热的掌心中。 “啊啊~呜呜~~”刘小源疼的十个指尖紧抓着莫言的胸膛,咬着牙闭着眼睛哭。慌慌张张的一脚绊在椅子腿上,硬梆梆的小弟弟撞在硬梆梆的地面上,没把他给疼死!浑身的水,汗都混在一块了。 莫言抱紧他,紧张的看着他的脸色,手指小心的顺着一点一点的模索探查,再转到前面细细的捏揉那软软的小东西。反反复复的检查了几次,确定没什么问题。再看看怀中的小孩已经不再痛苦的紧闭着眼睛,哭也变成委屈的抽泣。 莫言舒了口气,轻轻的替他揉着,蹭蹭他的额头:“刚才摔疼了,嗯?” “疼……”猫儿似的哼哼着。那股疼劲已经过去了,刘小源窝在他胸前不想动。他的胸膛好热,他的手揉的好舒服,对,就是那里,再揉揉…… “嗯~嗯~~”鼻子里哼出的音儿透着说不出的暧昧。愉悦,舒服,想要…… 突然,刘小源惊吓似的张大了眼睛看着莫言,猛地捂住了嘴。这,这不是我的声音!我没这样叫!不是我的事! 莫言也呆住了,怔怔的看着手心中重新抬头的小东西,原来涨起来也不算小了。 “啊!”刘小源一把推开莫言,像装了弹簧“腾”的跳起来,抬腿就往外跑,没两步又回来,红头涨脸的胡乱套上外套,把其它的衣服乱七八糟的一裹旋风似的跑了。 校园里,刘小源抱着衣服,一边躲躲闪闪的跑,一边红着脸嘟囔:“流氓……臭流氓……” 莫言尴尬的站着,脸涨得难受。刚才那只手掌心象是点了一把烈火,烫的难受。不停的在身上擦着,莫言低低的骂:“混蛋,小混蛋……” *** 刘小源身上就空心穿一件红绒外套,下边一条牛仔裤,保暖的衣服都在怀里,冻的哆嗦成一团。刚跑出来身子是热的,还不觉得什么,等到小刀子似的西北风没遮没拦的刮过来,刘小源受不了了。拼命的朝宿舍跑。好不容易撞开宿舍门的时候,刘小源快要冻僵了。零下十几度啊!是闹着玩的嘛! 把手里的衣服一扔,打着哆嗦爬到自己床上,把被子扯过来没头没脸的盖上,紧紧的裹的跟粽子似的。缩成一团一个劲的磕打牙。把屋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老威反应过来,赶紧拿条毛巾给他擦头发。湿漉漉的头发全都冻上了冰碴。 “你就疯吧!冻死你都没人可怜!”老威骂着。 刘小源这个时候真没心思和他斗嘴。人缩在被窝里,魂还在那水池子里晃悠呢! 老威有点着忙,这孩子真给冻僵啦?怎么迷迷瞪瞪的连点反应也没有啊? “源儿!源儿!”揉搓着他的脸。“赶紧赶紧,姜糖水!”老威喊着。 星星和小扑慌了神。星星把一袋红糖都倒茶缸子里了,沏上热水。可是上哪弄姜去啊? 小扑凑过来:“要不我这有瓶辣椒油给他喝点?” 星星看看那瓶红彤彤的辣椒油直咧嘴:“行吗?” “红军过雪山都喝这个,怎么不行啊?源儿啊,来口。”小扑举着辣椒油凑到刘小源嘴边上。 刘小源闻见辣椒味醒过盹来了,往后一缩大眼睛瞪的溜圆:“嗨嗨!吧吗呢你们!咱社会主义大学多咱让你们改日本宪兵队啦!” 老威给了他一巴掌:“我还以为你舌头也冻住了呢!快喝!”把红糖水塞给他。 刘小源一看见冒着热气的糖水赶紧伸手接过来:“诶,这还有点阶级感情!” “我说你这是干吗去了?怎么弄的这是?” 三个人围着他,刘小源也不说话,大口大口的喝着糖水,不时的吐吐舌头。“唉呦我的妈呀!星星,你这糖搁的也太多了,都跟酱油一个色儿了!” 第27页 老威他们上自习去了,刘小源就在床上好歹的吃了口东西, 在被窝里月兑了衣服。一月兑衣服才想起来,里头光溜溜的,小裤裤跟那一堆衣服一块在床下边扔着呢!不穿了,光着更舒服! 柔柔的鸭绒被抱着身子,暖和过来的刘小源咬着被角发呆。水池中氤霾的热气在心上萦绕,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人发慌。他的胸膛好宽哪! 那健壮的,小麦色的胸膛热的烫人。真想永远被他那样抱着。他,也想吧?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着他的身体起反映,还丢脸的被他抱在怀里,那样的抚模。 心头猛地一颤,刘小源喘不上气来了。脸烧起来,大坏蛋大流氓!他怎么那么会模啊?一定常常干坏事!哎~~他是医生,还是教医生的教授当然会了。他的手揉的好舒服啊~~不由自主的模下去……啊!刘小源惊慌失措的缩回手。幸好屋里没人,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深呼吸!深呼吸……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逮着个小傻瓜……呜~~~不管用!那股燥热越来越猖狂的周身乱窜,一种莫名的渴求在滋长,蠢动。红头涨脸的刘小源用被子蒙住了头。恩~~不能碰!丑死了。可是好难受,趴过来。还是不行。 刘小源钻在被里来回的折腾。折腾了一会,终于安静下来。半天,满头大汗的刘小源从被子里探出头。无力的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又羞又愧。呜呜呜~~该死的……莫言! *** 莫言靠在床头,呆呆的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双手。夜已经深了,但他却无法让自己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点对明天的渴盼慢慢入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枯燥的生活开始充满了生机。在每个黑夜里盼望黎明的降临,刚刚踏进校门就开始激动,他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甚至只是一个不曾明说的眼神,都在心里细细的回味,反复温习。 这份感情就像一个漩涡,不是没想过是非对错,不是不明白彼此身份的界限。只是这漩涡太甜美,太温暖,无可替代。从见到他的那天起,就陷了进去。于是一次一次的纵容自己的贪婪,一步一步的陷入最终无法自拔。我是渴望的,我想要他!所有的掩饰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今天的事实中被撕碎,只有赤果果的渴求!胸前的抓痕还在,那是他留下的。肩上的泪痕还在,是他的;怀中的暖香尚存,是他的!心上刻的深深的人影,是他! 莫言痛楚的把手插进发中,揪紧。 你在犯罪!莫言,你在犯罪!他还是个孩子,他心中的爱更多的是美丽的幻想。你却在引诱他步入深渊!一阵撕裂心肺的痛楚击中了他,莫言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不,不能再错下去。你将带给他无尽的痛苦,你没有那个权力。 **** 清晨,三一五的弟兄们忙着刷牙洗脸撒水扫地。刘小源也醒了,可是不起,懒洋洋的躺在被窝里看着大家忙活。忽然瞥着天远,天远正在喝昨晚上凉的白开水,这是他的习惯。刘小源眯起了眼,哼!昨天晚上我睡着了没顾的上,今儿是和你算账的时候了。 看着天远喝完了杯子里的凉白开,刘小源很亲切的问候了一声:“天远,那水好喝吗?” 天远一直背对着刘小源,听见刘小源甜甜的声音,转过身子,“是啊,你……”不对!天远警觉起来,这家伙什么时候乖的这么可疑? “你,没做什么吧?”天远努力的回忆水的味道。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事,看着。刘小源一手托着下颌甜甜的笑: “没什么啊?不过是昨半夜我有点口干,在你的杯子里涮了涮舌头洗了洗牙。没干别的。”说着伸出小舌头在嘴唇边上转了个圈。 天远瞪大了眼睛,突然捂住嘴冲了出去。 周建仰天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走过去突然用被子蒙住刘小源乱揉一气:“臭小子!” 天远在水房吐了个昏天黑地,捂着胃慢慢的走进来,狠狠的瞪着刘小源。 刘小源看他进来,笑眯眯的明知故问:“吐啦?哎!你可真是,也忒性急了,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哪!我是这么想来着,可是昨晚上我睡的太实着了没醒。你的水啊,好好的。” 天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早晨的,他一句话就让自己把喉咙探的生疼,翻肠倒肚的吐了个干净,现在他一句话又翻回去,什么都没有了。 “你耍我!” 刘小源挑挑眉毛,耍你还不是小菜一碟? 周建知道早晚是这么回事,赶紧拦在中间:“好了好了,大家扯平!谁也不许再闹了!” 天远喘了口气,走到刘小源跟前。刘小源十分可气的托着下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天远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刘小源有点泄气,真没劲! 看着天远的背影,周建皱起眉。最近两天他好像心事更重了,总有点心不在焉。到底怎么了? *** 教室里大家陆续的走进来等着上课。 小薰怯怯的走道西门菲身边,小声说:“刘小源一直冲我乐呢,我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看看我身上没什么东西吧?” 西门菲也正紧张着呢!一大早就收到刘小源天真可爱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那感觉就跟走迷宫似的,你明知道脚底下有陷阱可你不知道哪一步踩上。 不一会,刘娜他们几个也悄悄的过来了:“咱们还是坐一块保险点,我老嘀咕。那家伙太损,不知道憋什么损招呢!” 刘小源坐在座位上,把一支铅笔在手指上耍的飞转。看着那几个女生笑的眯了眼,哼!就凭你们几个小丫头也想占刘小源的便宜?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看我怎么折腾你们。 莫言走进教室,站在讲坛上整理了一下书籍资料,开始讲课。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更多的时候是落在自己手中的书上。 他一进来,刘小源赶紧的低了头,心通通的跳。脸又红了。好半天才重新抬头。但是等了半天,莫言也没有看他一眼。往常的课上,那双晶亮的眸子时不时的就瞟过来,好像那课就是讲给他一个人的。刘小源忍不住的失落。 忽然,刘小源发现了一个问题,莫言换了领带!从那天以后,莫言就只戴着自己给他买的那一条没有换过。今天怎么了? 一堂课刘小源犹犹豫豫,想东想西,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下课铃响,莫言头也不回的走了。 情绪渐渐下沉,沉到身子都重的站不起来。 整整的一天,刘小源心不在焉。低着头慢慢的走,电话在手里摩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可是,说什么呢?问他为什么换了领带?问他为什么不看我?也太撒娇了吧,他是不是会烦?也许他有事,也许他因为昨天的事不好意思了。也许什么都没有是我自己瞎想。刘小源抬头看看实验楼上那个熟悉的窗口,他在吗? 站在楼下,刘小源咬着嘴唇犹豫不定。上去敲开门就可以看见他了。刘小源没法清楚的思索自己现在躁动不安,又有点慌乱的情绪到底是是为了什么,他只能凭本能感觉到只有见到莫言,再见到他温柔的笑容,再见到他用那种明亮的期待的能让人心慌意乱的眼神看自己,这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才可以消除。上去吗?可是……昨天哪一出闹的自己连点底气都没了,再见到他,两个人面对面,天知道这脸往哪放啊? 第28页 刘小源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在墙角边慢慢的蹲下来。要不,打个电话?可说什么呀? 思前想后刘小源一赌气,凭什么我先找他呀他怎么就不能乖乖的跑出来哄哄我自动自觉的献爱心,这件事怎么算都是我吃亏啊!气咻咻的站起来就往回走,哼!有本事一辈子别找我! 走出几步,刘小源咬着牙转过身一溜小跑进了实验楼。进出的学生们都有点奇怪的看他,还没见过有谁敢不拿实验楼轻声慢步的规矩不当回事撒腿乱跑的呢,这一年级的小豆包许是丢了什么宝贝吧? 不理会那些人,刘小源一口气跑到三楼拐角的那间小小的实验室。急促的喘着,敲响了门。心通通的跳,又慌又乱又激动,刘小源浑身微微的发抖。开门啊,开门啊!是我。 刘小源眼巴巴的看着门,但是,安静的让人不安。 再敲! 很久,没有人来开门。他不在。 深深的失落像一张铁网重重的罩住了他。黄昏桔色的阳光从楼道里的窗子映进来,照在愣愣的站在门前的刘小源身上,有点凄凉。 *** 校园里,路灯已经点亮。寂静的小径上两个颀长的身影并肩慢慢的走着。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是恶毒!”周建气愤的说。 天远郁闷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这件事不会是小源干的,他是挺淘的,可是他心地善良不歹毒。我相信他!”周建停下来,亮闪闪的眸子看着天远。 天远低着头,轻轻的笑了。 周建皱起眉:“你笑什么?” 天远学着他的口气戏谑的说:“你说没有,我就信你……你相信的人还真多啊……” 周建瞪大眼睛:“那是……”本来想争辩那是两码事,忽然间气堵上来, “既然你不懂,我也不想废话!”转身大步走了。 “哎!”天远后悔了,本来心里不舒服是想刺他一下,但是没想真的惹他生气。紧跑两步追上来,天远拉住了他的衣袖。 周建站住了。 不说话,只是轻轻的牵着衣袖。暗影里,两个人默默的站着。 “我明白……”小小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心给用力的撞了一下,周建深深的吸了口气,低哑的说:“你明白什么?” 天远松开手,身子靠在一棵树上。周建走过去靠在另一边。两个几乎一般高的大男孩在无人的静夜里默默的站着,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我妈总这样说我。从小我就要求自己完美,不许别人说半个不字。谁也别惹我,我也不靠任何人。知道吗?我有个外号——刺梅。”说着天远轻轻的笑了。 周建也笑了起来:“刺梅?嗯,谁给你起的?还挺像!” 天远抬腿踹了他一脚,周建一闪身躲开:“嗨!我说你可别光长刺不开花啊!” 天远气的伸手就揪他,周建笑着躲。 天远赌气不说话了,靠在树上看着脚下枯黄的草叶。 周建靠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生气啦?”看他不说话,把头探到他肩膀上:“小气鬼……” 天远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我知道不是刘小源干的。”天远低着头说。 周建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一开始我确实是认定是他,可是后来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我……嗯,总之,我想不是他。”天远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我早想跟他道歉的,可是我开不了口。我不习惯,你知道……我没跟谁低过头。”说着别过头去,手背蹭蹭发烫的面颊。 周建松了一口气,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小源是个贱猫儿,禁不得两句好话。”忽然想起来:“你说不是小源,你知道是谁了?” 天远唇边一抹冷笑:“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走吧,这里冷死了。” 没等周建再说话,天远快步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