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天下》 楔子 漫天的大火,熊熊燃烧着,映红了半边天际。 四下都是仓皇出逃的宫人,不时有粗暴的士兵追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逮着一个就毛手毛脚地又啃又咬,哭喊声惨叫声嘻笑声响成一片。 “母后――”景佑公主凄厉的叫声,再一次淹没在这混乱的人潮里,有个别宫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哭喊,但也只是回转头,朝凤舞殿望了望,然后摇摇头,快速朝宫门口奔去。 “侍卫大哥,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我要去救母后!”此时的伊姝,再也顾不得公主的尊严,跪倒在侍卫面前,苦苦哀求着。 侍卫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然而说出口地话依然无情,“王爷有令,公主呆在凤舞殿就好!” “我母后快要死了,你要我如何呆得下去?大哥,你也有父母妻子,当他们身在危难之时,你难道会袖手旁观吗?”伊姝不死心,犹自肯求着,说着就跪了下来“大哥,求求你了,不管怎样,我都要去见母后最后一面!” 伊姝不停地磕着,额头已经渗出血来。 侍卫终于受不住了,双手扶起她,“公主请起,末将答应就是了,您――快去快回!”说完转身打开房门,趁外面的同伴还未反应过来,一人一记黑心拳打倒在地,“公主,您快去吧!” “谢谢!谢谢大哥!”伊姝急忙爬起,用衣袖糊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快速地朝昭阳宫的方向跑去。 “母后,您一定要等我―”伊姝在心里默念着。 当她跑到昭阳宫的时候,那里已经完全被大火噬灭,到处是断壁残垣,毕毕剥剥的火星子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火味儿,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母后――”刚刚强忍住的眼泪,刹那间再次犹如泉涌,此时的伊姝悲痛到了极点,一个趔趄哭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万分焦急地声音传来:“公主!” 伊姝浑然不觉。 “公主,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走!”说话的竟然是刚才在凤舞殿里的侍卫。 “哦,是你。”伊姝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便回转过去,仍是死死地瞪着昭阳宫的大门。 “公主,时间不多了,王爷马上就要过来了,您快跟属下走吧,属下一定安全地把您送出宫去!”侍卫忍不住催促道。 伊姝慢慢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如鬼,嘴角干咧着,自嘲地笑道,“这里是我的家,我的亲人都在这里,你让我到哪里去?我又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一定有您的容身之处!”侍卫的语气坚定,“属下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会誓死保护公主!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叫什么名字?”伊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此时此刻,难得有一个愿意忠心护她的侍卫,且还是惠王的手下。 “属下姓聂,单名一个宇字。” “聂宇,好!本宫记住你了!”伊姝笑了,笑得很妩媚。她终于恢复了公主应有的风采。聂宇看着她这样的笑,忽然有些痴了。 “走,我们先去太极殿!”伊姝说完,当先走在前面。 “公主……”聂宇想要说什么,却被伊姝的手势打断。 “放心,本宫没事,走吧!” 聂宇只得答应,两人一路往皇极殿而去。 皇极殿,本是南殷朝历代帝王处理朝政的地方,而此刻,却俨然已成了战场,文渊帝瘫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是从没有过的愤怒和悲伤,他的身边站着福公公和默言,两人皆手持兵器严阵以待。另一边站着惠王和拥立他的朝臣,左相秦铎赫然在列,全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大殿里的打斗。 大殿中人影幢幢,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卒们都杀红了眼,兵器上鲜血淋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死了的倒下,活着的继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显然已经混战多时。 伊姝看到文渊帝好好的,终于松了口气。正要奔过去,突然而来一声尖厉的惨叫,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惊得伊姝急忙回头,只见混战的人群中两个熟悉的人影正打得难舍难分,一个是太子伊琪,她的亲哥哥,一个是左相秦铎身边的贴身侍卫陈离。 刚才的惨叫声,就是太子伊琪发出的,他没躲过陈离刺向他后背的那一剑,此刻因为使剑用力,伤口崩开,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色长衫,像盛开的朵朵红梅。 伊姝忍不住尖叫出声:“太子哥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在被软禁前,婢女喜春临死时对她说过:“左相已经投靠了惠王,他已经背叛了你,背叛了太子殿下。公主,你要当心啊!” 她当时根本就不相信。左相秦铎文武全才,备受父皇信任,年纪轻轻就提拔他做了宰相,更是她未来的夫婿。就算将来父皇驾崩,太子哥哥继位,也绝对不会动摇他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她那么爱他,他也爱她,怎么可能背叛她呢? 就算她有一万个理由不相信,可是眼前的事实,却让她不得不相信了。 伊琪显然也看到了她,“姝儿――” 很快地,伊琪再次受创,这次伤到了右手,青锋剑“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他自己也如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栽倒在地,一瞬间他身边忽然涌出无数士兵,刀剑朝他身上砍去…… 变故只在刹那间发生,太子的护卫们想救援都没来得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太子死在敌人的刀下。 伊姝只觉得目眦尽裂,“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幸得被身边的聂宇扶住,不然也倒了下去。 “琪儿――”瘫在龙椅上的文渊帝咆哮着,几次要从龙椅上站起都没有成功,刹那间老泪纵横,痛哭失声。福公公和默言也都面露悲凄之色。 混战的兵士们显然也被这个变故惊呆了,俱都停止了战斗,呆呆地注视着伊琪太子的尸首,不知所措。 半响,惠王殿下干笑着道:“父皇,如今太子已死,这个皇位,您总该传给我了吧?” “你休想!”文渊帝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重新站了起来,一边骂着,顺势抽了惠王一个大大的耳光。 惠王这下怒了,忍不住大骂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母妃求我非要留你一条性命。依本王的性子,早就一杯鸩酒要了你的老命,还容得你在这儿耍横!” “你敢!”伊姝气极,强忍住内心的愤怒和悲伤,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一步步朝惠王逼近,以从来没有过的怨毒语气,恨恨地怒骂道:“你如果这样做了,你一定会遭受天打雷霹,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就算你坐上了皇位,天下的臣民也会讨而伐之,你一定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伊姝都想把父皇的命保下来。但愿这一通怒骂,能让他稍微恢复一丝丝儿的人性。 惠王似乎也被她的怒骂震住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后陪着笑道:“哪能呢?皇妹知道的,皇兄我平素最是尊敬父皇了,也最喜欢皇妹你了。只要父皇答应把皇位让给我,我第一道圣旨就会封父皇为‘太上皇’,让他陪着母妃安享晚年。同时我也会为你择一位文武全才的驸马,让你快快乐乐地过你的下辈子……”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大殿里的秦铎,提高了声音道:“左相,本王说得可对?” 左相秦铎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那目光凝聚在远处,幽深而迷茫。对于惠王的话,根本是充耳不闻。 伊姝也无暇顾及其他,趁机走到文渊帝的面前,哽咽地喊道:“父皇――” “姝儿……”文渊帝也激动地喊了一声。 文渊帝失妻失子,伊姝失母失兄,俱都悲痛欲绝,忍不住相拥而泣。 少顷,惠王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皇帛道:“父皇,您看这禅位的圣旨――还得劳驾您亲自来拟。” 文渊帝蜷缩在龙椅上,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想说什么一激动就不停地咳了起来。伊姝急忙帮他顺气,哭着劝道:“父皇,别说了!” 文渊帝喘着粗气,抓着伊姝的手,勉强笑道:“一时半会儿的,朕还死不了。” “父皇,咱们传太医吧。”伊姝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万分心疼。 “没有用的,朕是中了**,已经是回天乏力了,而且朕也不需要向这个逆子低头……”文渊帝说着又是好一阵猛咳。 缓过气来的文渊帝继续说道:“姝儿,朕很后悔,没有早点将你嫁出去,让你跟着受苦了,可是――”他语气忽地一滞,盯着秦铎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愤怒,“可是就算要嫁,也决不能嫁这样的乱臣贼子,你知道他――他――”文渊帝一口气上不来,竟是当场晕倒。 伊姝抱着文渊帝,急切地大叫:“太医!快宣太医!” 底下的人一个没动。 “伊琰皇兄!”伊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惠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秦铎,“左相,你看呢?” 秦铎表情淡然,一副事不关已地样子,淡然道:“王爷若要玉玺,现在正是机会!” 这是伊姝进殿以来,他说过的第一句话。这句话像是一柄利刃,狠狠地刺入到伊姝的心脏,使她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更加地鲜血淋漓。 “秦铎,你好狠――”伊姝咬着牙道,嘴唇已经渗出血来。再没有比心上人的背叛更令人痛彻心扉了。 在这一瞬间,伊姝真的被击垮了。 原以为,她的出现,多少会扰乱他的心智;他会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儿的情意,他会看在她的面上,放过父皇。可是,那一句话,彻底暴露了他的无情。他对她的无情! 那些脉脉含情的细语,那些海枯石烂的誓言,那所有的美好的往昔,竟全都是骗她的!骗子,大骗子!秦铎,你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 绝望了,真的绝望了。 她忽然大笑,返身从就近的侍卫手里拔出长剑,在脖子上轻轻一划,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啊――”满殿的人都在惊呼。 秦铎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他看起来有些微地紧张,声音颤抖地道:“公主,别乱来!” 伊姝看着他,狠狠地道:“快救父皇!我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只要你们给父皇解药,并发誓尊称他为‘太上皇’,好好待他,我就把传国玉玺交出来。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惠王忙不迭地应道:“好,我答应你,快把剑放下!” 伊姝懒得看他,只拿一双怨恨的眼睛望着秦铎。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之久,左相终于轻微地点了点头。 惠王赶紧朝下面的臣工发话:“宣太医!”随后又对着伊姝勉强笑道:“父皇中的只是**,只要他不动怒,不生气,安安分分地呆在寝宫里,皇兄我保证,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皇妹,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伊姝仍然没有动作,只从喉咙里崩出两个字:“发誓!” 惠王无法,只得举起右手发誓:“黄天厚土、列祖列宗在上,今萧氏伊琰在此发誓:若父皇传我皇位,我必尊父皇为‘太上皇’,并一生善待他。若违此誓,天理不容,不得好死!” 听完他的誓言,伊姝终于长吁了口气,惨笑着晕倒在地。 不一会儿太医进来,给文渊帝诊了脉,开了药,送回了寝宫。 随后,在惠王的授意下,伊姝也被送回了凤舞殿,脖子上的伤口经过包扎,血止住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伤口,是永远也不会愈合了。 惠王一直守着她,不为别的,只为她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他不怕她不给,对于这个皇妹,他自认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温柔、善良、单纯,重视亲情。此刻,她为了救父皇的命,一定会把传国玉玺交出来的。 确实,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伊姝就算再不愿意面对他,也不得不面对,因为她要救父皇的命,就必须拿传国玉玺去交换。 所以,她只得醒来,摒退殿里的闲杂人等,对惠王淡淡地道:“玉玺就在父皇睡觉的那个玉枕里。你寻机去取吧,不要惊动父皇,让他安享晚年吧。” 惠王得了便宜,整个人都乐开了花,忍不住笑道:“皇妹,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只要皇兄我办得到的,一定满足你!” 伊姝惨然一笑道:“我没有其他要求。如果你可以,就请把母后和太子哥哥依礼厚葬了吧。他们――毕竟也是你的亲人!” “我会的。那你和左相的婚事――” 话还未说完,伊姝便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久,伊姝才忍住笑问:“你觉得呢?” 惠王仿佛不明白她笑的用意,也陪着笑道:“依我的意思,只等明日我登了基,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伊姝想了想,才道:“如果你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或许我可以考虑‘答应’,但如果让我听出你有一句假话,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你真的想知道?” “是,我一直都想知道。”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惠王清了清嗓子,缓缓地道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来,“秦铎出自兰陵秦家,因为参与了兰陵王的叛乱而被株连九族,他是唯一活下来的秦家嫡系子孙。他要为他的家族复仇。这么说,你可明白?” “那你呢,他为什么不杀你,还帮你坐上皇位?” 闻言,惠王诡异地一笑,忽然凑到她耳边,以极低地声音道:“因为我不是父皇的儿子!” “啊――”当事实真象揭开的一刹那,伊姝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惠王一直在笑,直到笑够了,才道:“好了,不陪你聊了,朕还得为明天的登基大典做准备呢!你且安心养着,乖乖等着做新娘吧!”说完大踏步而去。 惠王一走,整个大殿迅速安静下来。伊姝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榻上一动也不动。泪,已经流干了;心,也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具躯壳,然而就是这具躯壳,在不久的将来,都无法完全保留,始终是要被人糟蹋的。 这一世,活得何其失败!但愿来生,不会再生在帝王家,不会再面对这样的残忍…… 是夜,景佑公主伊姝吞金而亡,留下遗言:葬礼一切从简,左相秦铎生死不复相见。 第一章 卖身少年 上元灯节的街市,总是热闹非凡的。(..info好看的小说)南殷的楚京,犹是如此。 如梦似幻的街灯,熙熙攘攘的人群,林林立立的店铺,琳琅满面目的商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小孩子嘻嘻哈哈的欢笑声,构成太平盛世里最和谐的风景。 然而,在这最和谐的风景里,却出现了很不和谐的一幕: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路边,背上插着一根草标,上面写着“卖身葬父”的字样。 少年脸上的神情很是悲伤,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却极是俊美,剑眉、凤眼、挺直的鼻梁,瘦削的薄唇,若是不看他的衣着和脸上的神情,准会误以为他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也因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在频频称赞他长相的同时,也在纷纷猜测着他的身份。 “唉,怕是家人做生意赔光了家当,寻了死,这才害得孩子跟着受罪,造孽哟!” “也有可能是贪官的家眷吧,前不久朝廷不是才查出来一批贪官么?陛下仁慈,没有判斩立决,很多都是发配边??了。” “就算发配边??,怎么可能死在京城呢?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儿。” “不管如何,这孩子也可怜,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众人七嘴入舌地议论着,有好心者一边摇头,一边扔几个铜板到他面前的破碗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年不停地点头称谢。 伊姝也在围观的人群中。 她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就是雍历十三年的上元节,太子伊琪从宫外带回来的一个少年,从而颠覆了整个南朝的江山,也让她的人生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有幸,老天给了她再生的机会,她重生了,就在昨天,一觉醒来回到了七岁前,他们即将相遇的前一天。时间紧迫,她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得在父皇面前撒娇卖乖,缠了父皇好久,父皇才勉强同意让她跟着太子哥哥一起微服出宫。 她,一定不能让太子哥哥带他回宫,这是她跟着出宫的唯一目的。 太子显然被这个少年的孝心所感动,拉着伊姝不停地往里面挤,又吩咐随行的侍卫拿出银两,正要递给他,却被伊姝拦住了,“慢着!” “怎么了?姝儿?”伊琪不解地望着她道。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可能是骗子哦!”伊姝笑嘻嘻地道。 “不可能!谁会拿自己的亲爹来行骗。”伊琪不以为然地,“姝儿,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平素你不是最有爱心吗?一只小猫小狗都会被你珍而视之。我看这他不像是作假,我们能帮就帮一点嘛。” 伊姝看着她的太子哥哥,只能苦笑。(..info) 太子伊琪,生母沐皇后,乾元二年出生。乾元五年仁康皇帝驾崩后,文渊帝继位,册立沐氏清媛为皇后,长子即嫡子伊琪为太子。 太子含金匙而生,由两代帝王亲自调/教,文采武功样样精通,胆识谋略皆胜人一筹。然而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太仁慈,太博爱。 这其实是帝王之大忌,偏生他不明白。 眼下,太子正在发挥他仁慈博爱的精神,积极地让侍卫将一大包的银两递到那个少年的手里。 这举动自然博得了美少年感激涕零的眼泪,和无数个“咚咚咚”地响头,还有旁边观众们热烈至极的掌声。 唯有伊姝,连连冷笑数声,正待离场,抬头却见无数支利箭般的目光射向自己,顿时怔了。 不待她回过神来,扑天盖地的指责声就蜂涌而至。 “小姑娘,看你长得粉妆玉啄地,像个瓷娃娃,咋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呢?” “是啊,小姑娘,你锦衣华服,看着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将来保不准也会遭遇天灾人祸,要是没人帮你,看你怎么度过难关!” “真看不出,小小年纪,心肠咋就这么硬呢?” “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门风恁不好了!” “就是,家教不好!” …… 哼,一群愚不可及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可恶。 伊姝嘀咕了两句,也懒得跟他们争辩,甩甩头,从人群里钻了出去。 “姝儿――”伊琪从后面跟上来,脸色特别地难看,一把抓着她的手,训斥道:“你怎么回事?他哪里惹你了?你不但不帮他,还摆出那样的表情嘲笑他?” “呵,我说什么了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伊姝摊摊手,有些无辜又有些愤怒地道:“我倒想问问他们呢,这些人都怎么了?胡乱责骂我这么个未成年的小屁孩,是因为嫉妒我穿得好呢还是长得漂亮呢?” “姝儿,你说什么呢?”伊琪越发听不下去了。 伊姝回转头来,强忍着内心的酸意,以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道:“哥,收起你的博爱吧,咱们家不需要这个!” 伊琪听得这话立马脸色大变,“姝儿,我看你真的是中了邪了,走,咱们回家去!”说完不由分说,拉了她就往旁边停靠的马车走去。 “公子,请等等!”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怯怯的声音。 伊琪回头,讶然道:“还有事么?” 少年再次跪倒在他面前,“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请公子放心,待小的将父亲安葬好,一定到公子府上报道,为奴为婢,终生伺候公子!但请公子赐下名讳!” 不待伊琪说话,伊姝已是冷冷地回绝道:“不必了,咱们府里从不收留来历不明之人,你好自为之吧!” 伊姝一边说,一边将伊琪连推带搡地扯进了马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车厢里,伊琪一直紧皱着眉,直愣愣地望着伊姝,半天才道:“姝儿,你到底怎么了?今天的行为太反常了,这根本不是你的本性!” “那我的本性是什么?”伊姝忽然调皮地眨了眨眼,笑着问道。 “你本性善良、单纯,喜欢扶助弱小。以往碰到今天这样的事,根本不用我说,你也会主动去帮他。可是今天你不但不帮他,反而嘲笑他,给他摆脸色。太不像你了!” “不像我也的确是我。好歹我也是公主,就算再怎么善良单纯,偶尔也会有自己的小脾气吧。” “那小子,我就是看不得他长得比我妖孽,比我美,我嫉妒他。” “就这样?”伊琪忍不住张大了嘴。 “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伊姝白了他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自顾地吃着刚才在“五芳斋”买来的玫瑰鲜花饼。 自然,其真实原因并不是这个。 刚才的美少年跟她,原本是旧识。他的名字叫秦朗。 犹记得前世初见他时,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跟在太子哥哥的后面,见到她时礼貌地行礼问安,态度不卑不亢。几乎是在瞬间,伊姝对这个比她大五岁的英俊少年,有了莫明的好感。 在随后的日子里,他总是如影随形地跟在太子哥哥身边,从而也让他们的相识变得生动起来,闲暇时,他会陪她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教他练字、骑马…… 他好象无所不能。 第二章 苦肉计 “救命啊――救――命――”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尖厉的呼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info[]紧接着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低吼:“小子,哪里跑!识相的赶快给爷停下,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伊姝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外看去,正好撞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他跑得很急,嘴里喘着粗气。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比刚刚更加狼狈,俊脸上的鞭痕清晰可见,嘴角渗出血来,原本就寒碜的衣衫更加破烂不堪,随着他奔跑的姿势飘荡在空气里,一晃一晃地煞是抢眼。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哪!”伊姝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这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伊琪牵着她一同下了马车。 秦朗见了他,像是见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眼睛蓦地一亮。 不待伊琪吩咐,侍卫们已经上前拦住了那帮意欲行凶的恶人。 伊琪伸手一招,秦朗急忙得瑟地躲到他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哟!我的乖乖,阵仗挺大的呀!来者是青一色的彪形大汉,有十来人之多,皆赤着胳膊和上身,手臂上刺着一种怪异的图腾,满脸的凶恶之色。 伊姝环着手,默默估量着眼前形势,心里却是疑虑重重。 到底是真的还假的?如果说是为了投奔太子哥哥而故计设下的苦肉计,那也用不着出动这么多的打手吧。(..info无弹窗广告)但要说是真的,那也太巧了吧。他们才刚离开夜市一会儿,那小子不是该拿了钱去棺材铺买棺材吗?怎会出现在他们必经的官道上? 纵然是经历了两世为人的伊姝,对此刻的情形也拿不出正确的判断来,更何况是一向纯善没有经历过任何龌鹾事件的伊琪太子。 两兄妹俱是生活在灿烂的阳光下,生母沐皇后,深得文渊帝宠爱。伊琪更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就是她,身为文渊帝的嫡长女,百日宴上即封“景佑公主”,单看其封号,就知道她在文渊帝的心目中是何等的地位。 “怎么回事?”太子伊琪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为首的大汉看了他一眼,满脸的鄙夷之色,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去去去!少管爷的闲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显然,伊琪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忍不住大声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诸位这样满大街地追打一个孤苦伶仃地少年,这算什么事儿?难道你们眼里就没有王法了么?” 听了他的话,大汉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法!大爷――我――就是王法!” 伊琪这辈子哪曾见过这等无赖,粗话也骂不出口,只得喝道:“放肆――” 回应他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爷我就是放肆了,你待怎样?”说着还故意示威似地往前凑了一步。 侍卫们立刻挡在伊琪的面前,齐刷刷地亮出了兵器。 “你们别欺人太盛!”原本躲在伊琪背后的秦朗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大声道,而且挺着胸膛站了出来。看起来居然很有气势。 “小子,识相的赶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大爷我不客气!”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拿你们的东西,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秦朗一副委屈的样子道:“不信你问问这位大爷!”说着用期盼的目光望着伊琪。 “什么东西?”半响没说话的伊姝忽然问道。 “一张羊皮纸。有人在破庙看见是他拿了。”许是见她是个单纯可爱小姑娘的缘故,大汉说话的语气客气了许多。 “什么时候?”伊姝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大汉回答得也干脆:“就在天黑之前。” “哪个破庙?” “城西的那个土皇庙。” “谁看到的?” “一个叫花子,跟他差不多大。黑黑瘦瘦的,但比他难看多了。” “哦――”伊姝忽然不说话了,慢慢地转身,钻进了车厢,双手却是紧紧地握着,指甲掐进了肉里犹不自觉。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是场戏,苦肉计而已。 试想一下,对两个并不熟悉的小乞丐,有必要去观察他们长得好看与否吗?更没有必要去做比较吧。那个大汉?m她年幼,所以说话间才没有特别留意,这才露了陷儿,不然还真很难找到他们的破绽呢。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知道今夜太子会微服出宫,知道太子一向博爱,不会见死不救的,所以才有了街市上的“卖身葬父”。然而没想到景佑公主会跟着出来,更没想到公主对秦朗的态度会是那般的恶劣,无奈之下便施了这第二计,如果这计不成,恐怕还得再施第三计,第四计,一直到成功进宫为止。 这显然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独自一人能完成的戏码,他的幕后肯定有着相当强大的团队支援。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太子伊琪,而次要目标便是她这个单纯不谙世事但却甚得皇帝喜欢的长公主伊姝了。若是能够得到她的青睐,秦朗成了驸马,那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对太子,是苦肉计;而对她,就是美男计。 前世的伊姝一直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呵护得得严严实实,跟太子伊琪一样,从没见识过世间丑陋的一面。更不关心朝堂政治,每天都过得单纯快乐。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景佑公主伊姝的一生,绝对是幸福快乐的。可是―― “不要再想啦……”一时间,伊姝的心好乱。 大汉显然没料到伊姝已经识破了他的伎俩,还继续装模作样地对着伊琪吼道:“呵呵,还是这位小姑娘懂事。怎么地,你还不让开?”说着作势就要上前去抓秦朗。 “不行!他都说了没有拿便没有拿,我相信他!”伊琪再一次地将秦朗护在了身后,坚决地道。 “哥――”伊姝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在车厢里低唤道。 “不用劝了!”伊琪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地,急急地堵住了她的话,“姝儿,今天的事我管定了!你先回去,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再来与你会合!” 说完就对身边的侍卫低声交待了几声,便有两个侍卫驾着马车拉了她离开。伊姝想要再劝都已然来不及了。 这边厢,那些大汉已经与侍卫们交上了手,打得很激烈。双方势均力敌,一时也难分出高下。 伊琪带出来的侍卫,算得上是皇宫里的高手,虽然人手少了些,但对付江湖上一般的宵小之徒根本不在话下,哪里会料到对手的实力如此之强。 伊琪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着急,毕竟是微服出宫,又惹出这等事来,要是被顺天府尹的人发现就不好了。 于是当机立断,急忙拉了秦朗上马,在马屁股上猛地一拍,“大白”驮着两人飞也似地朝前跑去。 侍卫们眼见主子已经安全离开,便也不再恋战,胡乱打了一阵,找着机会,撒了烟雾弹便撤。 余下的那些大汉们,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诡异的一笑,随即便往相反的方向离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章 想通 上天注定的孽缘,果然是躲也躲不掉的! 伊姝回到寝宫,将婢女和嬷嬷全都挥了出去,一个人歪在贵妃榻上生闷气。至从重生后,她便不喜欢太多的人围在身边,生怕她们发现异样。 贴身婢女喜春好心地端了燕窝粥过来,伊姝也没心情吃。喜春劝了几句,便被心情糟糕的伊姝挥手打翻在地,滚烫的汁液溅出来,沾到了喜春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急忙退了下去。 喜春直觉地感到,她们的公主变了。以前的公主,总是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样子,对她们这些宫女太监从不打骂,谁家里有困难只要她知道了,准会帮忙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还要撒娇卖乖地请皇后出面。 所以她们这些下人,也都是打心眼里愿意好好地侍候她。 可是,这两天的公主明显地不一样了,变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爱笑了,更不愿意与她们接近,总喜欢一个人呆在寝宫发呆,一呆就是一个时辰,任谁也猜不透她的心事。 “哟,这是怎么了?喜春,你又惹公主生气了?”刘嬷嬷走过来,瞧见了她手上的伤,有些奇怪地问道。 刘嬷嬷是她的奶娘,打生下来就是她在照顾她,而喜春也不是外人,她是刘嬷嬷嫡亲的侄女儿,当初皇后要调几个贴心的宫女过来照顾,刘嬷嬷便向皇后举荐了自己的侄女儿。刘嬷嬷曾是皇**中的人,自是对她信任有加。 而刘嬷嬷和喜春也确实没有辜负皇后的期望,将景佑公主照顾得很好。 可是,重生后的伊姝,对她俩多少是有些怨恨的,她们是母后身边的人,在精心照料她的同时,也把她**成了端庄贤淑的标准公主模范,从而才会让她沦陷在别人设下的圈套里…… 只要一想到这些,伊姝就有些不想面对她们。 “公主,您该就寝了!”临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说完抬头看着伊姝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出。刚刚喜春被烫伤的事她可是看见了,心里害怕得很。 景佑公主身边有四大宫女,分别是喜春、临夏、晚秋和离冬。两个贴身嬷嬷,除了皇后派来的刘嬷嬷,还有一位桂嬷嬷,是内务府送来的,当然也是经过了皇后的再三考核,才得以来这凤舞殿当差。至于其他的粗使宫女和做杂役的太监也有好几十号人,他们都归明公公管。明公公是福公公最为得力的徒弟,而福公公又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从皇帝还是太子时就跟在身边的,前前后后几十年,那是很得皇上信任的人儿。福公公舍得把明公公派给才几岁的景佑公主,可不就是皇帝的意思。 前世的伊姝就是被这些奴才保护得滴水不漏,一丁点儿的小伤都不曾受过,至于那些**里阴险毒辣的尔虞我诈,伊姝不仅不曾经历过,竟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看来,这日子过得太舒心了也是罪啊! 伊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耐烦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公主――”临夏有些惊愣地望着她。以往这些可都是她亲自伺候的。 “哦,对了,去把香汤备好,我要沐浴。” “是!”临夏吐了吐舌头,应声而去,她可不想继续呆在这儿触霉头。 凤舞殿是皇宫里少有的几个有温泉池的殿宇,父皇的龙阳殿有,母后的昭阳宫也有,太子哥哥的东宫都没有呢,韦贵妃倒是想了好几年,可惜父皇不松口,她也只有干巴巴望着的份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缭绕雾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临夏在这个池里又加了不少珍贵药材,放了花瓣和牛奶,汤色美极了。 这会儿,伊姝在温泉里泡着,心里的郁闷总算驱散了一些,有些问题想想也就通了。不能怪刘嬷嬷和喜春她们,她们一直在按南朝公主的最高标准来教导自己,并把自己照顾得如此之好,已经做得很好了。 以后,依靠她们的地方还多着呢,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了。 又想着以前世的经历来看,那个人渣虽然傍上了太子哥哥,但目前还没有得到太子哥哥的重用,一切都还可以改变。 还有啊,太子哥哥的性格太仁慈了,这根本不是储君该有的性格,得想办法让他改改。至于惠王那个野种,迟早得让他现出原形,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哼,真没看出,韦贵妃那个溅人,居然敢背着父皇**!一定要把那个奸夫找出来! …… 七岁的身体实在想不了多少事儿,伊姝想着想着,居然泡在温泉池里睡着了。 喜春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情形吓了一跳,赶忙把抱她到榻上,拿来干毛巾给她擦身。随后盖上棉被。 出来就对着临夏好一通训斥,“你是怎么照顾公主的?居然把她一个人丢在浴池里,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是公主自己不让人伺候的。”临夏也觉委屈得很。 “她说不让就不让吗?你不会在外面站着啊,公主还那么小,哪里会照顾自己?我看是你自个儿想偷懒――去!自己下去领十板子,好好长长记性!” “喜春姐――”临夏可怜兮兮地道。十板子,那可不轻啊。 “不要求我,求我也没用!”喜春冷着一张脸,看着刘嬷嬷进来了,急忙道:“姑姑,快叫人去给公主煮姜汤,公主可能受凉了!” 说完便脱了外衫,自顾地爬上了公主的床,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她。 刘嬷嬷转身看了一眼临夏,终是有些不忍心地道:“下去吧,这十板子先记着,等公主醒了自己去请罪吧。以后可不要再犯啊,否则我也饶不了你!” 临夏连忙一迭声地道:“不会了不会了,打死我也不敢了!谢谢嬷嬷,还是嬷嬷对我好!” 刘嬷嬷看着她又道:“唉,你也别怪你喜春姐,公主是我们的主子,我们要没照顾好她,到时皇后娘娘怪罪下来,我们谁也担当不起。” “怎么会呢,我才不会怪喜春姐呢,都是我自己不好。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当差,不会给嬷嬷和喜春姐惹麻烦的。”临夏急忙保证道。 迷迷糊糊中,伊姝感觉被一团暖暖的东西抱着,特别舒服。正要翻身过去再睡,却被一个声音叫醒了,“公主,醒醒,喝碗姜汤再睡!” 伊姝半睁着眼“啊”了一声。 “公主――” 背后的喜春轻轻地摇了摇她。 伊姝回转头去,看到喜春在她背后立马就吓醒了,“你怎么在这?” “公主在浴池里睡着了,奴婢怕公主着凉,所以给公主暖暖。” 伊姝“哦”了一声,慢慢坐了起来,喜春急忙拿了袄子给她披上。 伊姝看她这样,不是不感动的。记得前世小的时候,每到下雪天,刘嬷嬷和喜春总是轮流给她暖身,让她睡得舒舒服服地。以至于她连感冒都很少有过。 一时间,伊姝百感交集,忍不住抱着喜春哭了起来。 “怎么了,公主?”这下换作喜春纳闷了,“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伊姝糊乱地用手抹着眼泪笑道:“喜春,对不起,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你手怎么样了?擦了药没有?” 喜春哪里知道她小脑袋里的弯弯绕绕,见她不发脾气也不哭了,总算放下了心,于是也笑道:“谢公主关心,已经擦了药,好多了。” “会不会留问疤痕哪?”伊姝有些不放心地道。 “不会的,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一旁的刘嬷嬷见主仆俩和好,总算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天知道她刚刚有多担心,既怕公主嫌弃了喜春,又担心喜春会再次受罚,现在看来一点事都没有,哪能不高兴吧,于是也笑道:“好了,公主,先喝姜汤吧。” “哦!”伊姝甜甜地笑了,接过刘嬷嬷手里的汤碗,一饮而尽。 “临夏那丫头还在外头跪着呢,公主您看――”刘嬷嬷笑着道。 “算了,是我叫她出去的。她也没什么错,且让她起来吧。”此时的伊姝心情大好,自是不会再去计较什么了。 第四章 抓一百只蝴蝶 微风轻拂,柳枝吐新,树叶儿绿了,花儿快要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二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首,这偌大的皇宫,居然也能在御花园里碰上。彼此,伊姝正带领着凤舞殿的大队人马,在花园里扑蝴蝶。 这个季节的蝴蝶还很稀少,众人扑了大半天,也才寥寥几只而已。伊姝正愁着呢,抬眼看到太子伊琪从东角亭走过来,他的身后赫然跟着秦朗,那家伙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又把头发束得高高的,看起来居然也有些人样儿了。 伊姝先是撇嘴,随即眼睛不由地一亮,快步跑过去跟伊琪打招呼:“太子哥哥――” 伊琪一把牵住她,含笑道:“姝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扑蝴蝶呀!”伊姝也笑嘻嘻地回道,“母后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这么个礼物来,太子哥哥,你可要帮我!” 伊姝说完,便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伊琪,顺便扫视了一下他的小跟班。 “奴才给公主请安!”秦朗急忙跪下给她请安。 “哟!这不是上次的那个赖皮鬼嘛。”伊姝仿佛才看到他,一副鄙夷的语气道。 秦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回道:“回公主殿下,正是奴才。奴才蒙太子殿下收留,感恩不尽。” 伊姝拍拍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那要怎么报达呢?千万不要养虎为患,在太子哥哥背后捅一刀才好!” 听她这么说,秦朗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急急地道:“怎么会?公主可不要乱说,奴才钦佩太子殿下的品格,愿意一辈子跟着太子殿下,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息!” “但愿吧。”伊姝不置可否地笑道。回头又对伊琪道,“太子哥哥,借你的人用用!” 伊琪知道他这个妹妹看秦朗不顺眼,只道是小孩儿心性,便也没多在意,这会儿又见她要借人,更觉奇怪了,“你要借谁?” “就他|!”伊姝用手指了一下秦朗。后者马上吓得一哆嗦。他可知道,这个公主对他是相当地不感冒呢,这会儿碰上了,肯定会想着法儿地整他。 伊琪不由得皱眉道,“你借他干什么?” 伊姝笑嘻嘻地道:“抓蝴蝶呀!” “啊――”伊琪顿时哭笑不得。他刚才以为她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是真的。不过这也符合她小孩儿的心性。但姝儿,平素不是最讨厌杀生吗?她说天下万物皆是大自然的精灵,不能随便欺负它们。这又咋的了? 伊姝才懒得猜他心里的小九九,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刚刚不跟你说了嘛,我要抓一百只蝴蝶送给母后当生辰礼物。母后看了肯定喜欢。这不,才抓了几只呢,” 随后又对着秦朗喊道:“你,过来,帮本公主抓蝴蝶去! 秦朗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到伊琪对他点了头,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去,跟着凤舞殿的奴才们一道抓蝴蝶。 “太子哥哥,你有事就先走吧。等蝴蝶抓完了,我自会让他来找你的。”伊姝嘴里说道,心里却在想着,哼,要捉弄他,肯定不能让你看到。 看伊琪还在犹豫的样子,伊姝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太子哥哥放心吧,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怎么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是你的宝贝疙瘩,我可不敢动他!” 伊姝把“狗”字咬得特别重,特别清晰,她相信不远处的秦朗一定听到了,因为她看到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随后又走开了。 伊琪无法,苦笑了下,只得独自一人走了。 等着吧,我会把你前世欠我的,通通讨回来!伊姝望着秦朗的背影发誓道。 是谁说的,爱得越深,恨得也就更深。 看着伊琪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伊姝立刻把凤舞殿的人全都招了回来,然后带着他们离开了。只余下秦朗,一个人孤零零地满花园地捉蝴蝶。明公公临走前,可是特意叮嘱了:“这是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万不可懈怠。”其言外之意是说,不捉满一百只蝴蝶,就不许回来。 回到寝宫的伊姝,并不见得有多高兴。她本来是要练字的,可此刻的她,没来由地,心烦气躁得很,竟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喜春看她这样,便提议去骑马。 伊姝听了,便干脆把笔一丢,拉着喜春出去了。 骑马是她这几天才学会的。有鉴于前世血的教训,她决定这一世可以不会针线女红,但绝对不会落下武艺跟谋略,这将是她保家卫国的根本。所以,她软磨硬泡的,终于求得父皇的同意,派了一位师傅给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父皇派给她的这位师傅,正是太子哥哥的小舅子,太子妃白氏的亲弟弟白依凡。这些年他一直跟着师傅游历在外,甚少回京。也是凑巧了,前几天他回京了,进宫探望姑姑白氏,正好碰到伊姝所求之事,文渊帝当场钦点了他当伊姝的师傅。 白家,也算是当朝比较显赫的大家。祖辈皆是南朝的栋梁之才,出过三位宰相五位尚书。现今白家的当家人,正是太子伊琪的岳丈――右相白耀庭。而白家的女子,一般也都会入主**,更曾出过几任皇后。如果不是伊姝的母后沐氏清媛的出现,让当时身为太子的文渊帝一见钟情,并且坚决纳她为后。那么现在的皇后,会是贤妃白氏也说不定。 文渊帝深感对不住白家,更为了笼络白家,所以在伊琪刚被册封为太子不久,就给他订了白依婷为太子妃。 而在前世,这白依凡也曾与伊姝议过亲。文渊帝的意思,一方面是真心为着伊姝的将来打算,另一方面,何尝不是补偿白家。公主出降,那是何等的荣耀。 凭心而论,这白依凡也是相当优秀的。他不但容颜俊美,且三岁能诗,五岁能武。七岁时,一首《点绛唇?天涯歌》语惊朝堂,甚而传遍天下;八岁时,以师门绝技连败禁军三十六校尉,且让半数贵族子弟口服心服,甘愿拜他为大哥。更是京中少女们的梦中**。 可惜,当时的景佑公主伊姝已经认识了秦铎,并且爱上了他,所以对于父皇指定的这门亲事,那是非常的反对。如果说伊姝在前世有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的话,便是这一次了。正在父女俩僵持不下之时,宫外忽然传来消息,说白依凡出了意外,死了。文渊帝在惋惜之余,只得依了伊姝,再看秦铎虽然出身不好,但文治武功也都不错,便打了要好好培养的心思。 谁曾想,培养了一条白眼狼! 现下想来,这白依凡的死,应该不是意外吧。 好在这一世与前一世有了些微的不同,他当了伊姝的师傅。而这一世的伊姝,是绝对不会让她的师傅死于意外的。 伊姝嚷嚷着要行拜师礼,偏白依凡死活不让。但看得出,他很乐意跟伊姝呆在一起,所以这几天,他在教伊姝骑马,两人几乎天天见面。 今天白依凡临时有事没有来,伊姝深感无聊,所以才提着兴致去抓蝴蝶,至于给皇后娘娘礼物什么的,那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借口罢了。 然而好兴致始终是被破坏了。 她自然无法静下心来做事,那就去骑马吧。 第五章 惊马 不得不说,伊姝公主的运气实在是好。刚在御花园里遇见了赖皮鬼,心里的郁闷还发泄呢,这会儿又在马场遭遇了小野种。“小野种”这三个字,伊姝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此时他正牌的身份却是文渊帝的第五子伊琰,韦氏贵妃所出,只比伊姝大两岁。 这是伊姝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五皇子伊琰。别看他只比伊姝大两岁,却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时他正半蹲着身子,亲昵地跟伊姝打招呼:“姝儿皇姝――” 伊姝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当下便沉着脸道:“谁是你的皇妹,别乱叫。要是喜欢,叫韦贵妃自个儿生去!” 伊琰被她唬得一愣,有些不知所谓地挠挠后脑,半晌才又讪讪地笑道:“我们都是父皇的子女,自然是兄妹,不叫你皇妹,那叫你啥?” 伊姝想了想,方道:“得叫我公主。”不为别的,只为前世的伊姝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世,现在要让她跟这个野种称兄道妹,那岂不亏大发了。想都别想!不过,此时的五皇子伊琰,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 伊琰一听就怒了,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大声道:“我叫你‘公主’,那你岂不是要叫我五皇子,你这分明是看不起我!别以为你是皇后娘娘生的,就高人一等。我偏不叫,我就叫你‘臭丫头、死丫头’!” “你敢――”伊姝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道。早就想揍这小子了。今天既然撞上了,不打白不打。.info[]如果要问伊姝重生后最想报复的是谁?除了那个赖皮鬼感情骗子秦铎以外,恐怕便是眼前这家伙了。 “我凭什么不敢?‘死丫头,臭丫头’,我就叫,你要怎么滴?” “哼!今天本公主要是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誓不罢休――”话未说完人便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扯散了他的头发,然后用头拼命地撞他的肚子,撞得他“哇哇”直叫着,一步步地后退。 照说伊琰是男孩儿,又比伊姝大,比她高,怎么着也不可能被伊姝打倒。可事实就是这样,伊姝将伊琰打倒在地,还不解气,干脆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地打他耳光,只打得他眼冒金星,两边脸立马肿得老高,嘴角也渗出了血来。 这下可把两边的侍卫奴才们吓坏了。主子出事,俱都是底下人保护不力,轻则挨板子,重则送命。刚刚之所以没有阻止,一来伊琰平素对下面的奴才并不好,稍一不顺他的意便非打即骂,所以底下人当着面不敢做什么,但私底下个个恨他得要命。而伊姝这边的人呢,皆都想着公主今天心情不好,又没吃亏,说不定打一架心情就好了。 这会儿眼见事情闹大了,都赶忙跑过来拉的拉,扶的扶,各自拥着自己的主子走了。 打了这一架,伊姝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便在马场里悠哉悠哉地散起步来,看着各色马儿在马厩里舒展身姿、跷首以盼的神态,伊姝就乐了。 很快,她便溜达到小白的地盘上来了。小白是大白的弟弟,都是大宛进贡的好马,总共也就十来匹。伊姝过来挑马的时候,打从第一眼看到它,就欢喜得不得了。 小白似乎也看到了它的新主人,急忙摇着尾巴走近。伊姝伸手摸摸它的头,搂着它的脖子亲了又亲。小白欢快地仰起前蹄跳了起来。看得出,它也相当喜欢它的新主人。 伊姝双手抓住马鞍,“噌”地一下就骑上去了,随即对着下面的一干人等比了个手势,便晃晃悠悠地跑了起来。随后,侍卫们也都翻身上马,紧跟其后。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骑马,心里难免有些害怕,幸好小白的性格还比较温顺,走得比较平稳。慢走了一会儿,看没什么问题,伊姝有些不满足了,便轻轻地挥了挥马鞭,小白会意,立马欢快地跑了起来。 伊姝只觉得身子一上一下地颠跛得厉害,她只得根据师傅白依凡说的,“身子紧贴马背,双手握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肚”的十八字箴言来调整身姿和动作。别说,这招儿还真管用,伊姝立马感到舒服多了,虽然也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摇晃着,但那种失重的感觉却是没有了。 就这样,伊姝围着马场转了好几圈,速度也越来越快,把侍卫们都甩得远远地。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猝不及防地,许多的小石子儿忽然从半空中飞出来,砸在小白的背上、腿上、头上,伊姝的身上也落下了好些。 正惊惑间,小白吃痛之下,如箭一般的速度飞跑起来,比刚才还要快要许多。伊姝急忙勒住缰绳,连声地“吁――”。 然而平时温顺的小白却不听招呼了,仍然直直地朝前面冲去。转眼已经冲出了栅栏,跑到了官道上。 “公主――”后面的侍卫边追边喊,他们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只可惜马儿的脚力与小白相差太远,根本没办法阻止。 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人影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撒腿飞奔在伊姝的身后,令人惊讶的是,他奔跑的速度居然与小白相差无几,且有越来越接近的趋势。 只见他一边飞奔,嘴里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更令人惊讶的是,小白听到这种音调后,奔跑的速度居然慢了下来。 此时的官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得特别频繁,见状都急忙让到了一边。然而,终是有那么一两个不知事的孩子,仍旧在马路中间嘻笑打闹。大人们拉扯不及,眼看就要被小白撞倒,伊姝吓得早就闭上了眼睛。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紧随小白身后的那个人影,忽然一跃而起到了小白的前面,将两个小孩推开,自己却迎上去抱住了马头。小白似乎跟他甚熟,本来仰起的前蹄居然收势住了。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 直到这时,伊姝才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少年,居然一下子愣在那里。 “公主,您没事吧?”随后赶上来的侍卫还来不及喘气,急忙问道。 伊姝摇摇头,目光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脸红了,随即摸摸了半天,才极其腼腆地道:“回公主的话,小的没有名字。因为长得比较矮小,所以大伙儿都叫小的‘小小’。” 伊姝随即下马,走到他跟前道:“那你以后就叫‘聂宇’,好不好?” 听了她的话,少年的眼睛不由得一亮,随即傻呼呼地笑道:“好!” 旁边的侍卫显然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随着附和道:“那还不感谢公主赐名?” 少年这才双膝跪地道:“谢公主殿下赐名!” “起来吧,以后你就跟着我了。”看得出,伊姝有些微地激动,只是她不想在人前表现出来而已。 不错,这个少年的面容,居然跟前世里那个叫做“聂宇”的侍卫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轮廓小了些、身材矮了些而已。 前世里,他是惠王的人,却在关键时刻放了她一马,更对她表过忠心。虽然这并没有改变什么,但她始终记得,一个并不起眼的侍卫,却给了她在人世间最后的温暖。 重生后,她也曾在宫里打听过,却一无所获。原来,他就在这里。 第六章 收徒风波 刚回宫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见刘嬷嬷带着一众奴才找了过来,见她满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是担忧又是心疼,只拉着她左看看,右瞧瞧,嘴里一个劲地唠叨道:“公主也真是的,怎么能一个人去骑马呢,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以后啊,白公子要是没来,就不要出去了,多危险啊――” 喜春刚要张嘴,却被伊姝一个眼神扫了回去,只得不出声了。 这边,伊姝挽了刘嬷嬷的手臂,撒娇笑道:“不会有危险的啊,我的骑术可是白公子亲自教导的,白公子你还不相信哪,连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话是这样说,但公主您还小,老奴实在是不放心。”刘嬷嬷说着抚了抚了胸脯,又语重心长地道,“公主啊,您年龄也不小了,以后可不能再干这样出格的事啊――” 伊姝看她唠叨个没完,急忙打断道:““唉呀,嬷嬷,我都饿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端出来吧。” “得呢。”刘嬷嬷一边答应着,一边吩咐宫人们布菜。趁这工夫,伊姝已经吩咐侍卫把聂宇带下去好好安顿。 伊姝这会儿是真饿了,饭菜刚一上桌,便马上狼吞虎咽了起来,免不了又被刘嬷嬷唠叨了好一阵。为了躲清静,她干脆回了书房。 照说公主的寝殿里除了宫人太监,是不允许其他男子居住的。只是因为伊姝还小,文渊帝又确实喜爱得紧,所以对皇后娘娘私底下拨过来的几个侍卫视而不见罢了。 皇后娘娘一共拨过来五个侍卫,其中有两个是从禁卫军里挑选出来的好手,武功自是不弱,另三个就只会些粗浅工夫而已。 而今天带回来的聂宇,伊姝自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培养的。看他今天在马场的表现,居然敢跟小白赛跑,脚力很是不弱,回头得叫白依凡好好教他工夫,将来准是一员猛将。 正在思忖间,离冬悄悄地进来,附在她耳边道:“公主,那个赖皮鬼过来复命了。” “啊――”要不是离冬提起,伊姝已经忘了早上那档子事,这会儿恍然想起,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唉,光捉弄他有什么用?充其量也就让他受点羞辱而已,直接弄死了才省事儿。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便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居然恨他恨得要死了呢? 不多时,便见离冬带了秦朗过来。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白色衣衫上污秽不堪,沾满了泥迹。原本束起来的头发已经散开,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脚上的鞋袜也都湿透了。尽管如此,他面上的神情却是平淡如昔,甚至还带着些微微笑容。 他将手上的匣子双手端过来,恭敬道:“奴才幸不辱命,抓了一百只蝴蝶,特来向公主殿下复命。” 旁边的喜春伸手接过,转递给伊姝。 伊姝看也不看,只淡淡笑道:“看来你真的很有本事,一个人干了我们全殿的人都干不了的活,赏――” 听得她的话,秦朗明显一愣,随即双膝跪地道:“谢公主殿下!” 这一次,伊姝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怨恨和不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就是怨恨和不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且看你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大吧? 这时,刘嬷嬷进来道:“白公子来了。” 伊姝整了整衣衫,挥手叫喜春带他下去,随后才道:“请他进来!” 白依凡进来的时候,刚好与秦朗擦身而过。后者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他一眼,便出去了。 白依凡今年十五岁,与太子伊琪同龄。但因为经常在外游历的缘故,因而看起来比太子要成熟许多。 只见他进了殿便急道:“公主,听说你去骑马了?” “嗯,有什么不可以么?”伊姝弓着腰继续练字。 “当然是可以,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伊姝笑着搁下笔,在原地转了一圈。 “没事就好。” “对了,你来得正好。我帮你收了个好徒弟。”伊姝说着就叫人去传聂宇进来。 “徒弟?”白依凡愕然道。 伊姝一副理所当然地语气道:“是呀,你教我骑马,以后还得教我射箭,练武,又不让我叫你师傅,我总得回报你点什么吧。” “这怎么行?”白依凡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怎么不行?你这一身好武艺,没有传人怎么行?” “我的公主耶,臣今年才十五而已。哪有资格收徒弟。” 伊姝不由分说地道:“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不准耍赖!” 白依凡拗不过她,只得勉强答应。 “公主,这肯定不行!”刘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这会儿插嘴道。她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喜春说了事情的经过,这会儿正发着脾气呢。 公主也真是的,先是背着她胡乱地指使太子殿下的人做事,又一个人溜出去骑马,然后带回来一个?瘦弱弱的少年,现在居然要拜白公子为师。白公子可是皇上专门派来教公主的,怎么能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当老师呢? “嬷嬷――”伊姝以从没有过的严肃语气道:“以后我做主的事,你只要照做就行了,别多话,我自有分寸。” 伊姝早知道她会反对,但也打定了主意,要以这件事为由头,取得对凤舞殿的绝对话语权。坦白说,刘嬷嬷对她是不错,也很忠心。但她真正的主子却是皇后娘娘。一旦她与母后的意见有所冲突,她绝对是站在母后一边的。 前世的伊姝是个很随和的人,再加上她年纪小,又对这些庶务不感兴趣。所以,这刘嬷嬷,实际上是凤舞殿里最有实权的人物。只要她决定了的事,便很难再有改变。 果然,刘嬷嬷根本不买她账,有些生气道:“公主,老奴这都是为了您好,听嬷嬷的话,把那小子送出去吧。” “嬷嬷,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刘嬷嬷丝毫不让步地道:“公主,您这样做不合规矩。回头皇后娘娘要是怪罪下来,老奴承担不起。” 伊姝微一皱眉,沉声道:“你拿母后来压我?” “老奴不敢!”刘嬷嬷毕竟是奴才,这会儿见伊姝的态度强硬,便也软了下来。 “不敢就退一边去!” 刘嬷嬷无奈,只得退下。 经历了这么多事,伊姝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始终是太软弱了,以致于放任刘嬷嬷这样的老奴才做主了太多的事儿。如果连自己的殿中事都应付不了,那还如何去驾驭别人呢? 在这过程中,白依凡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却是若有所思地问道:“公主,您老实对臣说,这个叫‘聂宇’的家伙,到底是谁?” 伊姝调皮地一笑,反问道:“你以为他是谁?” 白依凡摇摇头道:“微臣不知。” “第一,刚才在马场是他救了我,可谓是我的救命恩人;其二,他有着驯马的绝技,连小白都愿意听他的;第三,他有着练武的天赋,我想让你帮我栽培他,以待日后保护我。不知道这些理由够不够?” 这一次,白依凡又看了她好久,方淡淡地道:“公主,你跟传言太不同了。” “呵呵,是么?”伊姝不置可否地笑笑,忽然有了捉弄她的心思,“那你喜欢传言中的我,还是现在活生生坐在你面前的我?” “公主――”白依凡“噌”地一下脸红了。 “哈哈哈――”伊姝却笑得开心极了。 第七章 说服皇后 随后,伊姝又吩咐临夏准备香烛,当即便要他俩行拜师礼。只有礼成,这事才算是尘埃落定。不然,一旦等刘嬷嬷请来了母后,那事情就没有这么顺利了。而以刘嬷嬷的性子,她是一定会去请母后的。 果然,刘嬷嬷请了皇后娘娘过来。 待沐皇后到得大殿的时候,伊姝这边的拜师礼已经完成。 伊姝急忙带着这两人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自然是生气的,正坐在贵妃榻上,铁青着一张脸,沉声道:“妹儿,你又在胡闹了。” 伊姝走过去挨着皇后坐下,这才笑着道:“母后,我没有胡闹。不过是帮依凡收了个徒弟而已。这是好事儿呢。” 皇后看了刘嬷嬷一眼,才道:“那也不能留在你的宫里呀。这多不像话?听母后的,将他送出去吧!” 沐皇后说着,又对白依凡道:“依凡,既然姝儿做主,让他做了你的徒弟,本宫也不多说了,你把他带走吧。以后没本宫的命令,不要让他进宫来,知道么?” 白依凡还未答话,伊姝却抢着道:“不行!” “怎么了?姝儿,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皇后愕然地看着她道。 “姝儿不知嬷嬷到底跟您说了什么,但这个人,姝儿是一定要留在宫里的。请母后成全!”伊姝说着就跪了下来,扯着皇后的衣摆道。 “你――”皇后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聂宇也在伊姝的眼神示意下,跪了下来,对着沐皇后不停地磕头道:“奴才愿意跟在公主殿下身边,一辈子伺侯公主,保护公主!” 看他这样,皇后又心软了,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但凡留在这凤舞殿里做事的男子,都会受到什么刑法吗?” 聂宇老实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不知。” “宫刑!听说过么?” “没有!”聂宇茫然地摇摇头。 伊姝一听吓了一跳,赶紧道:“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拉着她的手解释道:“姝儿,要留下他也可以,但他只能做太监。” “这肯定不行啊!母后――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在马场要不是他,我肯定会被小白甩下去的,还差点撞死了人!”伊姝故意夸大了事实说道。 “还说呢,要不是你擅自去马场,怎么会有这档子事发生?”皇后说着又生气了,将目光转向白依凡道:“依凡,你今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陪着公主呢?本宫不是说过吗,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唉――” 白依凡急忙跪下请罪道:“都是微臣的错,请娘娘责罚!” 皇后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冷哼一声道:“罚!要怎么罚!事情已经发生了,罚你有用吗?” “母后,您怎么了?”伊姝见状,忍不住惊问道。 “本宫的头疼病又犯了!”皇后皱着眉头说道,又揉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很是痛苦。 伊姝赶紧过去帮她按摩,一边按摩一边说道:“母后,你就别怪依凡了,他是真有事儿。(..info好看的小说)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都不知道,这个聂宇啊,可有本事了,他就用两条腿,居然比小白还跑得快。小白呀,可听他的话了,只要他哨子一吹,小白就会乖乖的回来,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母后,您要是不信,明儿个我就把小白带进宫来,当场让他们比试好不好?” 皇后被她说得有了兴趣,头疼的症状也似乎减轻了许多,忍不住笑道:“真的,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 “我怎会骗您呢?母后!不信你自己问他!“伊姝说着,将目光投向了聂宇。 聂宇再笨也知道这是公主殿下在给他机会,连忙点头道:“回娘娘、公主的话,奴才从小就养马,天天跟马儿呆在一起,没事就喜欢陪着它们一起跑,跑得久了,这脚力自然也就练出来了。”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憨憨地笑了。 这一笑,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立刻变得和谐了。 这时,伊姝又笑着道:“再说,母后不也送了几个侍卫给我嘛,他们都住在外殿,平素没有吩咐,是不敢到内殿来的。但只要我出宫,他们就会像跟屁虫一样,灰灰溜溜地跟出来。现在聂宇来了,刚好凑齐六个。这个数字,多吉祥啊!” 皇后被她逗笑了,“瞧你这张嘴儿,跟谁学的?怎么这么贫了呢?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哈!” 白依凡见状也松了口气,跟着笑道:“其实微臣倒觉得,以公主这样的年纪,活泼跳脱些才好。” “哟!敢情是跟你学的。不过本宫可警告你哈,别把江湖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坏习气传染给了公主,不然,本宫跟你没完!” “是,娘娘。微臣保证,不会带坏公主的。” 一旁的刘嬷嬷眼见搬来的救兵不管用,急忙找了个借口,下去了。不过伊姝本就没有打算追究她什么,所以也不在意。 皇后又坐了会儿,问了些生活起居之类的小事儿,伊姝都一一答了,皇后还算满意,便带着她的人马回了昭阳宫。 随后,白依凡也带着聂宇出去了。 大殿里一时就剩下伊姝和喜春两个人。 此时的喜春心里是相当害怕的。刚才姑姑背着公主去请皇后娘娘的时候,她也阻止过,但姑姑仗着资格老,哪里会听她的劝。现下弄成这样,既得罪了公主,皇后娘娘那里也讨不了好。就算公主性儿再好,只怕也会生气的。更何况,公主的性子最近变了很多,可不好糊弄呢。 “春儿,在想什么?”伊姝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故意问道。 喜春一下子回过神来,慌乱道:“没,没想什么?” “马场的事儿,是你跟刘嬷嬷说的吧?”伊姝淡淡地问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喜春立即跪下道:“对不起,公主,姑姑一直追问,奴婢无法,只得说了。都是奴婢的错,请公主责罚!” 伊姝笑着道:“算了,就算你不说,其他人也会说的。刘嬷嬷,她可是咱凤舞殿的半个主子呢。” 听她这话,喜春立马吓掉了半条命,连迭声地道:“不是的,公主,您别生气,姑姑她没这意思的,她只是太关心公主了,所以才会,才会――”喜春一时语噻,不知道怎么说好,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奴婢愿代姑姑受罚,请公主饶过姑姑这回吧!” “呵呵,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罚她了?” “公主――”喜春一时猜不透伊姝的心思了。 伊姝淡淡道:“我知道的,嬷嬷是为了我好,所以才把母后请来的。我不怪她!春儿,你也起来吧。” 喜春再次谢了伊姝,才慢慢站起。 “不过,春儿,我有一句话,想问问你。” “公主请问,奴婢但凡知道的,一定告诉公主!” 伊姝四下里瞅了瞅,没人,这才郑重地道:“如果让你选择效忠母后,或者是我,你会选谁?” “啊――”喜春万没料到,伊姝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怔住了。 伊姝紧紧地盯着她道:“我想听实话。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说完不待喜春的回答,自己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早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伊姝就已经想好了。眼下,刘嬷嬷是轻易不能动的,她是母后的人,但也不能让她继续坐大,否则会坏事儿的。喜春虽说是她的亲侄女,但跟她朝昔相处了这么久,多少是有点感情的。相反,她跟母后的接触比较少,只是因为刘嬷嬷的关系,才会忠于母后的。她有十分之九的把握,喜春会选择跟她。 第八章 小意外 二月十二,是沐皇后三十岁的生辰。 文渊帝早就吩咐了要大办。所以一大早,宫人们就忙忙碌碌个不停。皇后的昭阳宫,更是装扮得喜气洋洋。 伊姝这天也起得非常得早,吩咐晚秋给好好打扮了一番,便携着礼物往昭阳宫里跑。喜春和离冬急忙跟了出去。 这小祖宗,最近是越发得不安生了。 伊姝到的时候,皇后正陪着几位中年贵妇在闲话家常。看得出,皇后今天也是特意打扮了的。只见她着一袭明黄色衣衫,衣衫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梳了朝凤髻,左边插了牡丹花样的金步摇,右边同色系的金?和金钗;手上戴着亮亮的金护指,脚穿一双珍珠鞋,那珍珠,个个圆润剔亮,又都如拇指般大小,镶嵌在鞋面上漂亮极了。 皇后本来就极美,这一番打扮,更是衬得她整个人神采奕奕,贵气逼人。 盛装的沐皇后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看到伊姝进来,笑得更欢了。众人见了她,俱都不约而同地站起,围住了她,一个说:“唉呀!这不是景佑公主嘛,真是个美人胚子!” 另一个拉着她的手腕又道:“瞧这皮肤,多滑呀,柔软得像缎子一样!” “唉哟耶,这小脸蛋哟,那才叫一个水灵哦。也只有娘娘,才生得出这般有灵气的女儿――” “还别说,跟娘娘年轻的时候还真像咧,尤其是这神韵和气质!” …… 伊姝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却又不便发作,只得站在那里傻笑。 这些人一边说着,又都给她手里塞礼物,有手镯啊玉佩啊什么的,样样都价值不菲。伊姝只得将手里的的匣子拿给旁边的喜春,自己亲自接了礼物,少不得又要一一道谢。.info[]心里却是把她们骂了个遍。 这些贵妇她自然是认得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为了丈夫的前程在这里讨好她和母后罢了。 还记得宫变的时候,这些女人的丈夫,还不是该叛变的叛变,该当缩头乌龟的当了缩头乌龟。当昭阳宫起火的时候,又有谁还记得昭阳宫里的皇后娘娘,还记得她这个景佑公主? 一切,不过是因为有所求罢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摆脱了这样一群无聊的女人。伊姝郁闷地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离冬捧着一匣子的蝴蝶站在一边,小心地提醒道:“公主,这礼物――” 听她这一说,伊姝才猛然想起给母后的生辰礼物还没送出去。随即从秋千架上跳下来,抓过离冬手里的匣子就往大殿里跑。 却不料在走廊里与迎面而来的女孩撞个正着。一下子将她手里的匣子撞飞了。匣子本来就没上锁,这会儿已经撞开了,只见五颜六色的蝴蝶一下子从里面飞出来,在空中翩翩起舞。 “啊!好漂亮的蝴蝶!”小女孩显然是被这些景象惊住了,忍不住惊叹出声,浑然不知自己惹了大祸。 陡听得伊姝气急败坏地大叫:“你赔我的蝴蝶――” 小女孩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落在花园里的匣子,才想起是怎么回事,正要道歉,却见伊姝一把将她推倒,看也不看,飞也似地朝园子里跑去,对着那些越飞越远的蝴蝶徒劳地追赶着。 然而伊姝这一推,也推出了事儿。小女孩猝不及防,头往后仰去,恰好撞到后面的柱子上,立马鲜血直流。小女孩当场昏迷了过去。 “啊呀!小姐!”她身旁的丫鬟吓坏了。 叫喊声惊动了大殿里的人。大家都跟了出来。 只听得其中一位妇人尖叫道:“淑宁――”随后便飞奔过去抱住了她。 皇后娘娘也急忙吩咐道:“快宣太医!” “这就是淑宁么?”伊姝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忙碌,心里一点内疚的情绪都没有。 王淑宁,曾是她最好的朋友,却也背叛了她。她的父亲投靠了惠王,她也做了惠王的王妃。 在她被软禁的那段日子,王淑宁每天都来看她,跟她说些她原本并不想知道的真象。比如,她并不爱惠王,她一直爱的都是左相秦铎,因为有了景佑公主,所以左相从来都没拿正眼瞧过她,所以她恨死了她。 有一次她还说,她跟左相早就有了肌肤之亲,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秦铎的。当时的伊姝听了,自是气得不轻,但仍是不相信的。现在的她却是有点相信了。 不大会儿,太医来了,诊过后说道:“没有性命之忧,但她可能会暂时性地失忆。”王夫人一听,急忙哭道:“不要啊,太医,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其他法子啊,可不能让淑宁就这样傻了啊!” 太医摇摇头道:“没有其他办法,一切只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王夫人一听,当即瘫软在地。 皇后急忙叫人将她扶到榻上坐下,安慰道:“别担心了,夫人,太医也说了,只是暂时性的失忆,很快就会恢复的。” “娘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王夫人哭叫着跪倒在地,仇恨地眼神直直地向伊姝射过来,“是公主故意的,她恼怒淑宁将她的蝴蝶匣子撞飞了,所以就将淑宁推倒在柱子上。 公主好恶毒的心哪!” 听得她这样说自己的女儿,皇后也有些不高兴了,沉声道:“你不要胡说,姝儿不是这样的人。” “还说不是?大家都看到的。”王夫人这会儿为了给女儿讨公道,是什么后果也不顾了,“小菊,你来说!” 小菊就是王淑宁身边的丫鬟。此刻有些害怕地扫了众人一眼,迟疑着不敢开口。 王夫人看她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扇了她两耳光道:“你说呀!你这个吃里扒外地贱婢,你是怎么保护小姐的?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她不敢打伊姝,并不代表不敢打自家的奴才。所以这会儿是将满腔的怒气都发泄在小菊身上了。 小菊被打得跌到在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皇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厉声喝道“夫人,请慎言!也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这一喝,倒把王夫人喝醒了,她四下里望了望,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你先起来吧。”皇后沉着脸,淡淡地道:“本宫一向赏罚分明,就算是自己的女儿,只要犯了错,也绝不会姑息。但现在事情未明,还请夫人稍待!” 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伊姝,“姝儿,你给母后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母后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伊姝这会儿的表情确实委屈,耷拉着一张脸,小手绞着衣角,慢慢地走近皇后跪下道:“谢母后相信姝儿,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只因我刚才进殿的时候,忘了把礼物呈给母后,所以走到花园里了才又转回把来,一心只想着要把礼物亲自送给母后,所以就走得急了些,才会撞上淑宁小姐的。后来姝儿看到匣子飞出去了,又看到蝴蝶飞走了,心里一急就轻轻地推了她一把,我当时只想追出去把蝴蝶抓回来,偏偏淑宁小姐挡了我的道,所以才推了那一下的,不过我发誓,我只是轻轻地、非常轻地推了她一下,我真不是有意地,我也没看见后面的廊柱子。” 皇后又问小菊道:“小菊,是这样吗?” 小菊连连点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不敢撒谎,是这样的。” “王夫人,你也听到了?”任谁都听得出,王夫人是彻底将皇后娘娘得罪了。以后怕是不待见了吧。 王夫人自知再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如果真惹得皇后当场发了狠,恐怕她这条命就得搭在这里了。别看皇后的母家没什么势力,但她深得皇上的宠爱,又是**之主,要拿捏她还是很容易滴,于是又忍不住后悔刚才的举动。 当即跪下请罪道:“妾身心忧女儿,一时着急才会胡言乱语,冲撞了娘娘和公主,还请娘娘和公主恕罪!”一边说一边对着皇后和伊姝磕头。 皇后自是见好就收,忍不住笑道:“本宫瞧淑宁这孩子,也是个伶俐的。夫人若是愿意割爱,本宫认她做义女如何?” “啊――”王夫人刚才还在担心老命的问题,这会儿却被皇后的话惊呆了。 伊姝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不愿意?”皇后笑着问道。 王夫人急忙一迭声地道:“愿意!妾身自是愿意!能做娘娘的女儿,是淑宁的福气!” 皇后又笑着道:“以后她跟姝儿就是姐妹了,你放心,本宫不会亏待她的。“ “谢皇后娘娘!“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众人这会儿又都羡慕起王夫人的好命来,纷纷过来给她道喜,又赞颂皇后娘娘在千秋之时得一义女,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只有伊姝,低着头,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第九章 看戏 一场意外,最终以喜剧收场。众人俱都舒了口气。 这时,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走来,见了皇后跪下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认得这是韦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好象是叫“紫竹”的,“你来本宫这里做什么,怎不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 紫竹恭敬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请皇后娘娘去群芳阁看戏的。” 皇后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道:“群芳阁?不是在清雅阁吗?怎么改在群芳阁了?” 紫竹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词,闻言以更加恭敬地语气道:“我家主子说,清雅阁地方太小了,所以就请示了皇上,皇上让改在群芳阁的。” 皇后“哦”了一声,淡淡地道:“那皇上呢,皇上下朝了没有?” 紫竹迟疑了一下,才道:“回娘娘,皇上已经下朝了。我家主子本来是要亲自过来接娘娘的,哪知在御花园里遇到了皇上,所以就先一步过去了。还请娘娘见谅!” “哼,巧遇?真有那么凑巧的事么?”皇后冷哼一声,脸上的神情有些恼怒,好一会儿才挥挥手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紫竹应声道,随后躬身退出大殿。 在场的夫人哪个不是人精儿,又都在大宅院里摸滚打爬了多年。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所以这会儿都禁不住同情起皇后来。 皇后自然是生气的。想来皇上下了朝应该是要到她的昭阳宫来的,不想却在半路被韦贵妃截了去。韦贵妃自然是知道她这里有客人,所以才故意这样做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当众落她的面子。 皇后气归气,但还是尽力保持着中宫之主的仪态,邀请大家一起去看戏。 伊姝自告奋勇,要求留下来照顾王淑宁。皇后想了想,同意了。王夫人有心要自己亲自照顾,却又不想驳了皇后的面子,只得勉强同意。 待众人到得群芳阁的时候,戏台早已搭好,只等正主儿来了便要开唱。 “哟,寿星来啦――”韦贵妃当先站起,笑着给皇后施礼。 韦贵妃今天穿一袭广袖流仙裙,逶迤拖地。金色的缎面,以大朵鲜红的芍药点缀,白玉宫绦绕于腰间。梳了望仙髻,斜插金步摇、镂空珠钗,眉心点了梅花钿。她本来就生得美貌,这一番装扮,更显得风华绝代、妖娆万分。 在文渊帝的**中,若单论美貌,韦贵妃无疑是排在第一位的;沐皇后也美,但她美得内敛、端庄和优雅。也许这就是皇后和妃子的区别吧。其次,白贤妃、沈淑妃、玉德妃也都是大家闺秀的风韵和气质,自是不差。再后面的昭仪、婕妤、美人之类的,那就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啦。 男人嘛,食色性也,自然偏宠贵妃多一点。但皇后是他自己选中的结发妻子,在感情的天平上又要略胜贵妃一筹。因此,皇后和贵妃之间,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info[] 这会儿,有皇上在,韦贵妃自然不敢失了礼数,相反,礼数还做得很足。只见她屈膝半蹲着笑语盈盈地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尽管皇后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但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发作,于是一边伸手扶起韦贵妃,一边笑道:“妹妹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虚礼。皇上,您说是不是?”说着作势要给皇上请安,皇上伸手一扶,皇后就他的手,非常自然地坐到他左边的位置上。 文渊帝宠溺地笑了笑道:“晴儿,你来晚啦!居然让朕等你,好大的架子!” 文渊帝今年三十有六了,但由于保养得宜的缘故,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的模样,长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很是俊美。头上戴着束发嵌宝鎏金皇冠,身穿缂丝织就的明黄色龙袍,上绣龙、翟纹及十二章纹,腰间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精神得很。 沐皇后将头轻靠在皇上的肩上,故作幽怨地道:“皇上,还说呢,您明明说好要亲自来昭阳宫接臣妾的,结果却与贵妃妹妹先来了,害臣妾好等。” “晴儿”是沐皇后的闺名,一向只有皇帝唤得的。而皇帝在心情好的时候,总喜欢这样叫她。所以此刻沐皇后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一旁的韦贵妃接了话道:“姐姐这样说,还是在怪妹妹喽!”。 “才不怪你呢,臣妾是在怪皇上――”沐皇后嘟着嘴,一脸小女儿的情态,双手轻轻地在文渊帝的肩上打了两下。 文渊帝哈哈笑了两声,忍不住伸手搂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怎么?还生气呢?那就让朕今晚好好补偿你――” 沐皇后一听,立马羞得满面通红,直往文渊帝怀里钻。 文渊帝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吃吃笑道:“还是这样的‘晴儿’可爱!” 两人在那**了半天,直把个韦贵妃气得七窍生烟,但也只得陪在那里干笑着。可也苦了那些跟着皇后来看戏的夫人们,这会儿是退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个个低着头,漠不做声,生怕扰了皇上的兴致。 韦贵妃刚刚也只顾着皇上了,这会儿自然要拿这些夫人们做借口了,于是娇笑道:“皇上,姐姐,你们当真不顾场合哪,现下还有外人在呢――” 众夫人一听,都急忙跪下给皇上请安。 文渊帝直到这时,才想起皇后是带了一群跟班一起过来的。于是挥挥手笑道:“免礼!不好意思,朕与皇后贵妃闲闹惯了,倒让众位夫人们见笑了。” 众位夫人连声道:“不敢!” 文渊帝又道:“都坐下来吧,今儿个是皇后生辰,不用那么多礼,你们只管让皇后高兴,皇后高兴了,朕重重有赏!” 众夫人又齐声道:“是!谢皇上!” 虽然皇上说“不介意”,但众位夫人哪敢放肆。只得各自寻了位置,安安静静地坐下。这时,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好些妃嫔,贤妃淑妃也都来了,与皇上皇后见过礼后,俱都一边规矩地坐下喝茶。 她们当然有自知之明,只要有皇后和贵妃在,皇上身边的位置,是根本轮不上她们坐的,更何况,今天还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呢。 于是乎,皇上吩咐:“开唱――” 台上便“噫噫呀呀”地唱了起来。 众人也都一边喝茶,一边看戏,渐渐进入状态。 沐皇后原本是不喜欢看戏的,但为了不扫皇上的兴,也只得往下看,但越看越不对,越看越心惊。 因为这戏里的情节,绝大部分都是她年轻时和皇上相遇相爱的情景。此时被这些戏子声情并茂地演译出来,更添了一份唯美和浪漫的意境。 沐皇后忍不住偏头看向皇上。 文渊帝也含笑望着她,那目光深情而迷离。 看到这里,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上――”沐皇后强忍住眼底的泪意,轻轻低唤了一声。 “晴儿!”文渊帝再次揽她入怀,低低地道:“不管任何时候,你始终是我――萧弦晗最钟爱的妻子!” 这一刻,他们不是皇帝与皇后,而是一对世间最平凡的夫妻。这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最深切的表白和誓言。 韦贵妃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得忍住,装作被感动的样子,低头用绢帕擦眼。 第十章 争储的心思 事后,韦贵妃查出来了。这个戏曲名叫《长相厮守》,是皇上吩咐今科状元玉凌枫编写,自己亲自润笔修改,专门为了给皇后庆生的一出戏。 紫薇宫里,韦贵妃坐在贵妃榻上,气得摔了好几样古董。紫竹在旁劝道:“娘娘,您也不用生气,上一次您生辰的时候,皇上还不是送了你一件霓裳羽衣。合宫上下,就这一件呢,皇后那里都没有。” 韦贵妃白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皇上送我羽衣,不过是要我跳舞给他看罢了,当本宫是取悦他的舞姬而已。而沐雨晴呢,他当她是‘妻子’,专门为她而编《长相厮守》,那可是他们相识相爱的经历。这有的比么?” 紫竹当然知道,韦贵妃说的是实情,心里也为自家主子憋屈,但也无可奈何。这些年来,她们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次,但每次都是自家主子吃亏。 论脑子,主子可比昭阳宫的那位聪明多了;论才情,主子除了琴棋书画,还精通歌舞;论身份,主子是大将军王棠棣的嫡亲表妹,兵部尚书韦锦业的女儿,比那个平民出身的皇后娘娘可要高出太多了;再论美貌,放眼整个宫里,及至整个楚京,如果主子排名第二,那就没有人敢排名第一。就这样惊才绝艳的主子,居然输给样样都稀疏平常的皇后。凭什么? 可是,皇上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并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连同她生的儿子和女儿,到如今都好端端地活着,一个封了太子,一个封了公主。而主子的伊琰皇子呢,至今都九岁了,还没有封王。 唉,主子也太可怜了! 紫竹在心里叹着气,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吩咐人进来收拾一番后,又再次安慰道:“娘娘,来日方长,您不是还有五皇子吗。奴婢看五皇子既聪明又伶俐,将来肯定会有大成就的!” “是啊,还有琰儿,本宫怎么就忘记了?”韦贵妃双眼幕地一亮,忍不住拍手笑道“是啊,皇上现在正当盛年。太子虽然年长占了先机,但本宫的琰儿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紫竹本来只是想安慰安慰她,没曾想韦贵妃却听了进去,这下眼见自家主子在这方面动起了心思,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紫竹,要不是你提醒,本宫还没想到这层面儿上来呢!”韦贵妃兴奋得很,随手脱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她道:“来,这个赏你了!” 紫竹吓坏了,赶紧拒绝道:“娘娘,不要!这么贵重的礼,奴婢承受不起!” 韦贵妃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道:“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帮了本宫大忙,本宫赏你,你就拿着!以后啊,还得多帮本宫出出主意才行!” 这下紫竹想要拒绝也不行了,只得收了,又跪下谢了恩。 其实平素她也没少得韦贵妃的赏,只是那些赏赐比起今天的这个镯子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太远了。 这个镯子是纯金打造的,出自尚宫局,做工精致,上面镶有兰花图案,是主子刚进宫那年皇上赏下来的,主子很是喜爱,从来没有离过手。今儿个却赏给了自己,可见是如何的看重了。 韦贵妃这会儿心情好得很,想着晚上的晚宴,便又笑道:“紫竹,过来帮本宫看看,今儿个晚上,本宫穿哪一件衣服比较好?” 紫竹想了想才道:“娘娘想听实话吗?” “你说?”韦贵妃有些奇怪地望着她道。 “依奴婢的看法,娘娘今晚不妨打扮得素净一些为好。您想啊,今天是皇后的生辰,皇上肯定是要留宿昭阳宫的。而下午的情形您也看见了,皇上对皇后兴趣正浓,哪有闲情看其他的女子。与其跟她们争芳斗艳,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这样反而会让皇上对您关注多一些,也不会让皇后觉得您抢了她的风头。” 韦贵妃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宫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抢她的风头。” 紫竹四周看了看,才低低地道:“如果娘娘真要为五皇子着想,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会‘忍’。” “忍?” “对。不但不能跟皇后做对,还要处处让着她,避着她,对她好。” “对她好?”韦贵妃有些迷糊地道:“你怎么越说越不明白了。” 紫竹依旧轻轻地道:“当然,不是真的对她好,是假装的,表面上的。暗地里,还不是您想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 韦贵妃有些意外,抬头看着她冷笑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没看出来,居然有这般的心计,本宫真是看走眼了。” 紫竹立刻跪下,诚惶诚恐地道:“奴婢胡乱说的,娘娘别往心里去。奴婢自罚――”说着便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一下一下地打得特别卖力。 看她打了好几下,韦贵妃才阻止道:“好了,本宫又没怪你,你说的挺对的。眼下这般情形,本宫是的要好好筹划筹划。” “谢娘娘。”紫竹忍着痛,含糊不清地道。 韦贵妃见她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下去抹药吧。瞧你,打得这么狠,也真下得了手。” 紫竹这才应了,慢慢退了出去。 大殿里,一时很安静,韦贵妃斜躺在榻上,在努力思索这事的可行性。直到五皇子伊琰,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大声地嚷嚷道:“母妃,我饿了!” 韦贵妃急忙拉过儿子,掏出绢帕为他擦汗,嘴里却轻叱道:“瞎嚷嚷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伊琰拉着她的手,继续撒着娇道:“母妃,我饿了嘛。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没?” “没得吃!”韦贵妃沉下脸,没好气地道,“你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呆着,跑母妃这里来做什么?” 伊琰有些委屈地道:“还说呢,孩儿刚才派小安子去御膳房拿些吃的回来,御膳房的王公公说,今儿个忙着准备母后的晚宴,没来得及做其他吃食,叫我忍忍。可是,母妃,孩儿真的饿了嘛。” “岂有此理!”韦贵妃气得一巴掌拍在榻沿上,又大声朝殿外唤道:“紫玉!” 紫玉立马跑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去拿两盘糕点进来,五皇子饿了!” 紫玉有些害怕地道:“可是,那些糕点都是昨天晚上剩下的,今儿个御膳房没有送食材过来,所以还没有做。” “真正是气死人了。”韦贵妃一边生气,一边无奈地道:“那就热热再拿上来呗。总得先让五皇子吃饱吧。” 不大会儿,紫玉端了糕点上来,伊琰二话不说,一手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韦贵妃托着腮,怜爱地看着儿子,心思更加活动开了。 第十一章 晚宴(一) 晚宴设在荣和殿举行。(..info好看的小说) 下午申时刚过,客人们便陆陆续续地往荣和殿而来,多是皇亲国戚和朝中大臣的女眷。她们自然都摸清了皇上的心思,俱都携了厚礼而来。 大殿门口早摆了一条长几,用红丝绸罩着。伊姝换了一身粉红宫装,头发用一根丝带绑了小小的一缕,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脖子上戴了一条紫色项链,越发衬得肌肤似雪,俏脸晶莹。手腕上亦系了同色系同质地的手链,闪着耀眼的光泽。 太子伊琪一袭宝蓝色长袍,白玉腰带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头带玉冠,剑眉飞扬,狭长凤眼里神采奕奕。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昭阳宫里的水喜和木喜,不时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唱道:“诚王妃到!” “明王妃到!” “白夫人到!” …… 太子伊琪满脸的笑,不时的对来客拱手道谢。 不大会儿,大殿里已经挤满了人。一时间衣香丽影,热闹纷纷。能出席今天这个宴会的,身份自是非同一般。这些贵妇们平素也经常聚在一起喝茶打马吊之类的娱乐,这会儿正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闲谈着:“什么谁家的老爷又纳小妾了呀,谁家的公子又娶亲了呀,什么谁家的小姐跟家里的小厮私奔了呀……” 这些最稀疏平常的事儿,却是这些贵妇们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 这时,又有客人进来,太监高唱道:“尚书府沈夫人到!”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中年美妇牵了一个女孩翩翩而来。中年美妇先跟太子行了礼,挥手示意身后的丫鬟奉上礼物,又拉着女孩到了伊姝跟前,笑着道:“这位便是景佑公主吧!” 初见前世的好友,伊姝的心情有些复杂,闻言也只得笑道:“沈夫人好,想必这位便是名扬京城的壁君小姐了。壁君小姐的琴技乃是京城一绝,今天母后生辰,何不献上一曲,以表心意。” 沈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回笑道:“能有幸为皇后娘娘献曲,是小女的荣幸!” “娘――”旁边的小女孩似乎有意见,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沈夫人把她拉到面前道:“壁君,还不快来见过公主!” 沈壁君高傲地仰了仰头,草草地施了一礼,也不管伊姝是否回应,便将头扭到了一边,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伊姝忍不住轻笑,呵,还是这副得德行! 实话说,这沈壁君还真有骄傲的本钱。小小年纪,却出落得亭亭玉立,精致得毫无瑕疵的小脸,晶莹剔剔如白玉般的肌肤,凤眼、樱唇、柳眉、俏鼻。更有一双修长且粉嫩的纤手。 正是这双手,两年前弹奏的一曲《凤凰于飞》,轰动了整个京城,一时间成了京都上流社会里的热门人物,许多贵妇们争相结亲的对象。 可是沈家的门槛实在太高,不管是商贾巨霸还是王孙公子,皆以“小姐年纪还小,暂不议亲”为由,统统打发了事。 而沈小姐自此以后,便很少再露面人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知底细的人说,她被她父亲尚书大人送到世外高人那里学艺去了。 现在的伊姝当然知道,沈家打的是何算盘。攀龙而已,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在这个社会,大凡有点出色的女孩儿,父母都希望把她们送进宫里,以期日后的荣华富贵。 更何况,兵部尚书沈邦资制鸺遥?耆?康氖蔷?Αk淙缓罄瓷蚴珏?肓斯2皇艹瑁?脑u弁耆?俏?肆?缢??欧饬烁呶弧o衷谙ハ挛拮樱?帜昀仙?ィ?慌滤?庖簧?簿驼庋?恕?p>如今,沈邦?┮丫?诒?可惺榈奈恢么袅瞬簧倌晖妨耍??铣??绞6蓝嗄辏?虼吮?康挠跋炝σ泊蟠笙魅趿恕i踔固拔哿舜笈??臁4耸乱坏┍换实鄄炀酰?蠊?豢吧柘搿?p>所以沈家,是必须考虑后路了。 而沈壁君,便是他们的后路。如果沈壁君小姐能顺利当上太子的侧妃,以她的美貌和聪慧,是一定会得到太子的青睐的,那么沈家有了太子的护佑,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呢? 可是最终,她也没能嫁给太子,而是去了郊外的青云庵。 好好的怎么会去青云庵呢?这个事情直到现在,伊姝也没弄明白。 伊姝犹在沉思,却没想沈壁君已经与伊琪热烈地聊了起来,一扫刚才的傲气和轻视。 只听沈壁君娇笑道:“殿下谬赞了,臣女这等微末之技,也只是闺中取乐而已,与太子殿下的鸿鹄之志比起来,实在是有天壤之别。” “沈小姐太谦虚了。沈小姐平时喜欢弹琴,还喜欢做什么?”显然,太子殿下对这位年幼却美貌的沈小姐也相当有好感。 沈壁君故作娇羞地道,“也没什么啦,偶尔也做做诗,跟姐妹们学习女红。”说着有意识地往伊姝的身上看过来。 伊姝被她这一打望,马上惊醒过来,于是笑了一笑。 沈壁君也点点头,笑了一下。 “哟,哪里来的小美女!”冷不防,一个略显稚嫩的男音突然响起。 伊姝听了,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伊琪却是笑着招呼:“五皇弟!”,说着便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些天都在忙什么啊?” 伊琰瞟了一眼伊姝,才撇着嘴道,“还说呢,皇兄,你都不管管姝儿皇妹,她那天还打我来着?” “啊?怎么回事?琰儿,怎么都没听你说呢?”随着这话声,韦贵妃轻移着莲步,到了。她显然是听了紫竹的劝,这回打扮的相当素净,月白色的宫装,外罩一层纱衣,头饰也都只戴了简单的钗环,连步摇也没插一支。 伊琪自然也是毫不知情地,忙对身旁的伊姝问道:“姝儿,怎么回事啊?” 伊姝自然也是不饶人的,闻言气呼呼地道:“你怎么不说,你还用小石子惊了我的马呢,害得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下连韦贵妃也糊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琰儿,你是兄长,你来说!” 伊琰没好气地道:“你问她!” “姝儿――” 伊姝知道这事要是扯出来,她肯定得挨骂。其实事后,她也有些后悔那天的言语,毕竟别人都不知道伊琰的事情,她那样一说,别人肯定认为是她仗着嫡公主的身份,故意?m负庶出的皇子。 这对于一向疼爱伊琰的文渊帝来说,肯定会生气的。 所以,眼下伊姝急忙转了话题道:“没什么啦,改天再给你说吧。今儿个母后生辰呢,我可不想再闹个不愉快。”说完又看着伊琰道:五皇兄,难道你想让母后不高兴啊?” 尽管韦贵妃心里有着疑问,但此时此刻,她也不敢随便惹出事来,于是笑笑道:“哪能呢。琰儿,还不快把你为母后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伊琰哼了一声,才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来。伊姝伸手正要接,伊琰却故意绕过她,递给水喜。 水喜急忙双手接过,道谢。 伊姝偷眼瞧了一下,见是一盒茶叶――云溪银针。 云溪,王棠棣的驻军之地。 据说,这种茶叶特别稀少,一年至多一斤的量。因为它对种植的产地要求非常的高。一,必须海拔在四千米以上的高山;二,高山的一面必须靠海;三,到了发芽季节,温度必须适中;四,采摘时,必须要十二岁左右刚刚发育的少女用舌尖一根一根地咬下来,然后放在胸部暖上两个时辰,然后才能进行翻炒和杀青。 符合这四个条件的,全国也只有云溪的云雾山了。当然,在云溪,也只有王棠棣这种当地霸主,才能得到这种价无市的稀世名茶。 也真亏韦贵妃舍得。 第十二章 晚宴(二) 话说伊琰送完礼物之后,便又开始细细地打量起沈壁君来,边打量边疑惑地道:“这位妹妹,我们好象见过?” 此时的沈壁君正恼他打断了她跟太子的谈话,当下冷着脸道:“原来是五皇子殿下,请恕臣女眼拙,在此以前,并不识得殿下的金面儿。” 伊琰摸摸脑袋,傻笑着道:“那可能是我自己记岔了。不过现在认识也不晚。壁君妹妹,你说是不?” 沈壁君听他一口一个“妹妹”地叫得轻浮,不由得怒道:“殿下的‘妹妹’当是景佑公主,臣女可担当不起。还请殿下自重!” 韦贵妃自是见惯了自家儿子浪荡的模样,这会儿眼见他又要惹事儿,忙过来训斥道:“这位是沈尚书家的千金,可是个好姑娘,你可别吓坏了人家!” 一边又对沈夫人笑道:“琰儿这孩子性子直,见了沈小姐一高兴,便忘了礼数,夫人不会见怪吧。” 沈夫人纵是心里不悦,嘴里也不敢说什么,忙拉了沈壁君一起给韦贵妃见礼,又陪着笑道:“哪能呢,五皇子一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也只有贵妃娘娘这样的奇女子,才能教养出这么好的皇子来。” 两人说着话便一起往大殿里面去。 沈壁君给伊琪行了礼,只对伊姝点了下头,连看也不看旁边的伊琰一眼,就自顾自地尾随沈夫人进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伊琰却越发地感兴趣了,追着她不停地扮着鬼脸,吓得沈壁君只好用手挡着快步往前走,直到跟上沈夫人,便挽了母亲的胳膊而去。 看到这里,伊姝忍不住又在想了:以这小杂种的性情,凡是他看上的东西,总会想方设地弄了来。这沈家小姐,怕是从此麻烦不断了。 难道,当年壁君避世尼姑?,是这小子给闹的? 心里疑惑着,抬头便见赵小黛和宋城城一起走过来。她俩是表姐妹。赵小黛的父亲右卫将军赵良庭娶了宋城城的姑姑。而宋城城的父亲宋逸文并不是官场中人,但他同样声名显赫,他是当世最有名的画师。 听说他画的牡丹能吸引蝴蝶和蜜蜂;他画的人物栩栩如生;他画的老鼠能让猫死咬着不放。可是,这样传神的画作,流传到市面的少之而之少。而他也有一个怪癖,想画的时候才画,不想画的时候打死他也不画。而且放言:绝对不为达官贵人作画。 文渊帝曾多次宣他入宫当宫廷画师,可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为这,文渊帝发了大脾气,差点就要把他下入大牢,多亏皇后劝着,才没有下旨。 饶是这样,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info[] 而宋城城却完全不像他的父亲。正好相反,她非常向往上流社会的生活,做梦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她的表妹赵小黛,从小性情活泼开朗,好交朋友,跟好些官家千金都有往来。 为此,宋城城大多数时间,几乎都是跟着赵小黛一起住在赵府的。 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入宫,她是说什么也一定要跟着来的。一路上,她如刘姥姥入大观园般,不停地东张西望着,这里摸摸,那里走走,偶尔还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声。 赵小黛忍不住打趣她,“既然喜欢,以后就长住这里嘛。” 宋城城却当了真,道:“这能行吗?” 赵小黛忍住笑,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要是嫁给了哪位皇子,不就可以长期住在这里了嘛――哈哈哈――” 宋城城听得脸都红了,作势要打她,“你好坏――” 赵夫人眼见两人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忍不住轻斥道:“好了,别闹了,这里是皇宫,可不是随便打闹的地方,都给我老实点!” 两人这才收敛了一些,规规矩矩地跟在赵夫人身后进殿。这赵夫人虽说是小门小户出生,但该有的规矩一点不乱,自己行了礼后,又拉了赵小黛拉和宋城城过来见礼,随后恭恭敬敬地呈了礼物,便要走开。 “唉哟――”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赵夫人扭头去看,只见宋城城不知何时摔倒在地,一时没有爬起。伊琪见状急忙伸手去扶,宋城城也不避讳,任由伊琪将她扶起,站稳后拍拍裙摆上的灰尘,对伊琪盈盈一礼笑道:“民女多谢太子殿下!” 伊琪一愣,随即笑道:“不谢。今天人多,姑娘还是小心点好。” 宋城城再次屈身行礼,“是!谢太子殿下提醒!” 赵小黛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心里疑惑道,什么时候,这丫头的礼数这么周全了? 这一切伊姝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暗笑。 那点小把戏,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么?只怕太子哥哥也早看出来了。 还是那句话,攀龙附凤的人不可怕,只是要正当手段,尽管使吧。 不过记忆里,这宋城城,最后却是嫁给了三皇兄伊浔。只不知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对上眼的。啊――伊姝费力的摇了摇头,心里懊恼地想着:前世的自己,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呀,好象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一样。 见宋城城还不走,赵小黛忍不住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嘴里嘀咕道:“好了,走了!” 宋城城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往大殿里面去了。 由于晚宴即将开始,这会儿大家都已经井然有序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各自品着香茶点心,少数人仍在低声交谈着。 赵夫人领着她俩走到最末的位置上坐下,很快就有侍从送了点心过来。宋城城拿起尝了一块,只觉入口即化,满嘴清香扑鼻,好吃极了。忍不住再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很快,一盘点心就被她消耗光了。 众人哪曾见过这般能吃又不懂规矩的姑娘,于是都捂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赵夫人自是知道他们都在笑什么,忍不住低斥道:“城城,别吃了。” 宋城城四下里瞅了瞅,见有不少嘲笑的眼光看过来,忍不住双眼一瞪,嘀咕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东西呀!” 这下大家笑得更放肆了,把个赵夫人气得不轻。小黛皱了皱眉,附在她耳边解释道:“表姐,你刚才的吃相把大家吓着了。在宫里,这样吃东西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宋城城却是撇撇嘴,无所谓地说道:“有什么好笑的,好东西自然要多吃呀,不吃多浪费。”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听进了话,掏出绢帕仔细地擦了手,停止了对美食的进攻。. 其他人眼见没什么热闹可瞧,便又将目光移向了他处。 第十三章 晚宴〔三〕 快到酉时时,帝后终于联袂而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福公公高声唱诺道。 文渊帝仍是明黄色龙袍,蜀锦质地,团团金丝龙纹相互萦绕、若隐若现。皇后这会儿的打扮可谓是艳光四射,将她身为一国之母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她穿一身九凤朝阳的吉服,刺绣处缀上颗颗拇指大小的椭圆真珠,外罩薄如蝉翼的金丝软烟罗,长长的披帛拖曳及地,头上也是珠玉累累,玫瑰色滴珠凤头金步摇,外加白玉瓒凤钗,白玉玲珑簪。修长脖颈里乳白珍珠璎珞点缀,更显高雅富贵、仪态万千。 两人皆是一脸喜色,文渊帝挽着皇后的手,缓缓朝最上面的位置走去。 底下众人俱是双膝跪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这样的高呼声中,帝后二人终于走到了最高处。那里早已摆了紫檀木长几,上面的龙鳞凤纹雕刻得栩栩如生。 文渊帝大手一挥,缓缓道:“众卿平身!” 众人齐道:“谢皇上!” 文渊帝挽了皇后落座,少顷便有侍从盛了酒过来,文渊帝端了递给皇后一樽,自己拿了另一樽,重又站起笑道:“今儿个是皇后生辰,各位也不必拘礼,朕与你们一道,敬皇后一杯,如何?” 虽然今天来的大多是女眷,但她们平时的应酬也多,喝酒自是不在话下。 于是众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面朝帝后恭声道:“祝皇后娘娘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随后,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伊琪跟伊姝一道敬酒。 然后依次是其他皇子和公主,再然后是妃嫔和王妃,最后才是大臣的女眷们敬酒。皇后的酒量显然很好,居然都接下且一饮而尽。 伊姝看在眼里,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站起来拍手笑道:“父皇,姝儿要为母后争取一项福利,还望父皇不要拒绝!” 文渊帝一愣,随即笑道:“什么福利?” “父皇与母后成亲之时,姝儿没有亲见。今天,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父皇何不与母 后再喝个合??酒!”伊姝说着,又把目光对向大殿里的宾客们道:“大家说,怎么样?” 皇后闻言,立马羞得不行,忍不住斥道:“姝儿,别胡闹了。我与你父皇都老夫老妻了,你个姑娘家家的,好的不学,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刘嬷嬷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若是以前的伊姝,是断然不会有这种怪念头的。只是重活了一世,什么都想开了,连性子也跟着变了不少。 文渊帝先是觉着好笑,再仔细一想又觉得有趣,便笑道:“朕与你母后成亲那会儿,还没有你呢。” “所以姝儿才想看一看嘛。父皇,好不好嘛。”伊姝一副撒娇的口吻道。 “好好好!都依你!”文渊帝一边说,一边吩咐侍从上酒。 那些贵妇们以前虽也知道这景佑公主得宠,但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见。这会儿眼见皇帝连这样荒唐的事儿都依着她,才知传言的确属实。只是,这皇家公主,也恁没规矩了吧,居然敢当众**帝后?不是说这景佑公主知书达理么,咋会整这一出呢? 皇后本要拒绝,但看到文渊帝含情脉脉的望着她,拒绝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相反地,整个心里都装满了浓浓的感动,随之涌上心头的,便是当初成婚时那幸福而庄严的一刻。 两人举杯,默默相对良久,才相互环着手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瞧着这样的情形,伊姝不由地大赞:“好!”随即拍手鼓起掌来。 大家伙也跟着鼓掌。 经过这一闹,本来略有些紧张的气氛,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欢乐详和的场景。 有胆大放肆的妃嫔,已经借着酒意哼起了歌谣。也有对皇帝存了侥幸心思的低位妃子,借故敬酒亲近文渊帝,却被皇帝将酒转敬给了皇后,皇后似乎也有了几分酒意,很没形象地歪倒在皇帝的怀里,对敬来的酒仍是一饮而尽,脸红红得更显娇艳。 皇帝忍不住在她嘴上轻啄了一口。 那位妃子自讨了个没趣,只好灰溜溜地下来了。其他存了这种心思的妃子,自然不敢轻易去招惹帝后了。 不一会儿,文渊帝又找个了理由,拉着皇后先行离去了。 伊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地在心里默念道:“父皇,母后,你们一定要幸福!等着瞧吧,女儿一定会帮你们守护好这锦绣江山,绝不会让它落入逆贼之手!” 妃嫔们眼见帝后都走了,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也相继离席;跟着朝臣命妇们也都陆续散去。 大殿里一时空旷了不少。 此时太子已经被伊琰拉到他的席位上,正与二皇子伊琊、三皇子伊?、四皇子伊珩一起喝酒,几兄弟平素难得这般聚在一起,又难得有这般放松的时刻,这会儿正喝得热火朝天。 喝吧!喝吧!索性喝个痛快吧!也许以后,你们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伊姝忍着眼底的泪,怜悯地看着他们。如果事情没有其他变化的话,那么二皇子伊琊,将在五个月后意外身死。 二皇子生母身份低微,只是一介才人,只因生了皇子,才破例晋为谦嫔。文渊帝对她并无多少感情,连带地,这二皇子也不受宠。他只比太子伊琪小一岁,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封王,也不知皇帝是忘了还是怎么地。 偏生这二皇子也是个淡薄名利之人,平素除了偶尔会外出游历之外,在宫中也仅限于在自己的地盘活动。以前的伊姝向来跟他没什么深交,所以对于他的死,也仅仅难过了几天,很快便忘记了。 这是伊姝重生后第一次见他。这一见,多少滋生出几丝兄妹之间的情意来。就连对伊琰,也没有那天在马场时那么恨了。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兄妹,同父异母、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妹。尽管以后会因为各种政治争斗而反目成仇,但起码眼下,这份兄妹情意是真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姝儿――”伊琪最先发现了她,一把将她拉到身边道,“你该回寝宫休息了!” 伊姝想了半天,才道:“我想跟你们一起喝酒。” “那怎么行?你是女孩儿,女孩是不能喝酒的!”伊琪皱了皱眉道。 伊姝撇了撇嘴道:“谁说的?我的酒量比起你们来,只好不坏,不信,试试看!” “好!比就比!我才不怕你呢!”伊琰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伊琪斥责道:“五皇弟,你跟着起什么哄?” 伊?却在一旁笑了笑道:“我觉得姝儿可以喝一点。” 伊琪诧异地道:“怎么说?” “皇兄,你看哈,今天我们弟兄几个都聚齐了,又只有这么个宝贝妹妹。没理由不让她参与我们的聚会吧。” 伊琪想了想也是,便道:“好吧,那也只能喝一点点。” “耶!”伊姝忍不住笑了,“谢谢三皇兄。” 于是兄妹几个接下来便开始划分南北派,喝酒。 第十四章 石破天惊的醉话 这样子一直闹到亥时,大家都喝得醒意熏熏地,伊姝更甚,不但呕吐了多次,连说话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此时竟瘫软在喜春身上,不停地打着酒嗝。 喜春皱着眉,一边给她喂醒酒汤,一边给她擦试嘴角的呕吐物,又不停地数落着今晚跟过来的临夏和离冬。 临夏和离冬却是觉得委屈极了。 公主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打从晚宴一开始,便只吩咐她们在殿外守着,没得她的信儿不得随意进殿。刚刚还是太子殿下执意把她们叫进来的,公主还一个劲地乱嚷嚷说什么“我没醉,我还要喝,前世我的酒量也不差呀,再喝个十杯八杯的都没问题……“ 前世?公主居然还记得她的前世,这不是胡话么? 看到她这样子,伊琪心里那个后悔劲儿呀,就别提了,不由得懊恼地挥挥手道:“快把公主扶回去吧。” “不要嘛――”伊姝笑嘻嘻地道,随即从喜春怀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作势又要去拿长几上的酒杯。 “胡闹!真是胡闹!”伊琪气得连连跺脚,他自己本也有了几分酒意,这一下子没有稳住,竟摔倒在地,惹得几位皇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伊姝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地合不拢嘴,一晃一晃地,要不是临夏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怕是也要摔个底朝天。 喜春在旁看得连连皱眉,什么时候,公主变成这样了? 笑笑闹闹间,各自叫了自己的侍从上前,打算离开。 毫无意外地,伊姝再一次见到秦朗。 他从殿外匆匆而来,抬眼看到伊姝也在这里,不由得愣了一下。却也没有说什么,给大家见过礼后,便要扶了太子回去。 “且慢!”伊姝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吃吃笑道:“你小子真是走狗屎运了,居然傍上了太子哥哥。要不,你跟我得了,保证比跟在太子哥哥身边清闲!” 伊琪听得不由得皱眉:“姝儿――” “怎么?太子哥哥舍不得吗?”伊姝仗着酒意大声道。 她就是看不惯他,一见他就忍不住要生气。明明说好不再为他有任何情绪的,可是见了仍就做不到。放不下呀! “姝儿,越闹越不像话了――”伊琪沉着脸轻斥道,“喜春,还不扶你家主子回去!” 喜春诺了一声,急忙叫了临夏和离冬过来扶伊姝。 可此时的伊姝哪里会听她们的摆布,小手用力将两人挥开,却是走到秦朗面前,大声道:“我要你送本公主回去!” 其他几人眼见伊姝撒泼成这样,都感到惊讶极了。 不是说这个皇妹规矩学得挺好的嘛,这会儿怎么这样子呢。 好脾气的伊琪这下终于被气倒了,不由分说地上前拽住伊姝,沉下脸道:“再敢胡闹,当心我告到父皇那里去,关你的禁闭!” “你告呀!”失去理智的伊姝哪管得了那么多,相反地更加放肆地道:“太子哥哥,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已经引狼入室。如果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让你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呀!” 众人都被她这一番话惊呆了,俱都抬眼去瞧这个叫秦朗的少年。 显然,秦朗也被她的话刺激到了,脸色红一阵地白一阵,良久才低低地为自己辩解道:“奴才知道,公主不喜欢奴才,可是奴才自从跟了太子殿下,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奴才问心无愧!” 伊?看看秦朗,又看看她,有些疑惑地道:“皇妹,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此时伊姝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早就已经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记忆了。只是满腔恨意地指着秦朗道:“就这家伙,他,他,他欺骗我的感情!他利用我对他的爱,去骗得父皇和太子哥哥的信任,趁机谋反!” “啊――”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顿时雷倒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时间,大殿里安静极了。 秦朗显然也没料到伊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见他面色?_地一变,急忙跪倒在伊琪的面前,磕头如蒜地道:“奴才没有,奴才不敢,请殿下相信奴才,奴才――” “好了,本宫没有不相信你!”伊琪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秦朗抬头,深深地看了伊姝一眼,无奈地离去。 “好了,我们也都散了吧。姝儿喝醉了,她刚才的胡话,你们也不要放在心上。”伊琪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 被伊姝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他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但伊姝的那些他要别人不要放在心上的胡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响彻在耳边:“引狼入室!谋反!” 作为一个储君,侥是他性子再好再良善,但面对这样的诛心之语,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笑笑了事。 也许,姝儿说的不是醉话吧。 可是,姝儿那么善良,那么天真的一个小女孩,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跟秦朗过不去,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姝儿未卜先知? 不能吧。 伊琪一路走着想着,借着几分酒意,他的思想也变得天马行空起来。 噫!她刚刚好象提到什么“前世”,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顿时在他脑海里旋转,随即又狠拍打着自己的额头,都想些什么呢?姝儿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再正常不过的女孩子。最近的性子虽然怪了些,但大体上还是不错的。 不管妹儿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总之,这个秦朗是再不能留了,总不至于真为了他,让姝儿难过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伊琪已经做了决定。 翌日一早,他便吩咐启辰殿的管事太监邓公公给秦朗送去五百两银票,并留话说:“不必过来谢恩了,大家主仆一场,拿这点银两出去做点小生意,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吧。” 秦朗默默地接过银票,也没多说什么,对着伊琪的寝殿,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跟着邓公公出宫去了。 伊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百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 昨晚,她是真醉了,不然还真不敢说那些诛心的话。这样也好,他出宫了,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至于兰陵秦家,就让这一根独苗存活于世吧。 伊姝叹着气,头实在疼得厉害,便又恹恹地躺回到榻上,心里却是久久地不能平静。 第十五章 被发现 才不过假寐了一柱香工夫,喜春便进来说白依凡来了。 白依凡是得了文渊帝的特许,可以随时出入宫闱。 他来的时候,给伊姝带了五芳斋的点心。五芳斋的点心乃是京城一绝。伊姝特别爱吃他家的玫瑰鲜花饼。 为着昨晚的醉酒,本是没胃口的,看到白依凡带来的点心,两眼立马放光。几个箭步冲上前,抓了点心就往嘴里塞。 白依凡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真是只小馋猫!” 伊姝吃着鲜花饼,口齿不清地回敬道:“那你还教一只馋猫学功夫呢。” “油嘴滑舌!”白依凡笑骂道。 伊姝反驳道:“这鲜花饼里没有油!” 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总是很随意的。以前刘嬷嬷在跟前的时候,总是会唠叨几句,自从那次事件以后,刘嬷嬷便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了。 伊姝乐的清静。 而喜春,这小蹄子似乎已经想清楚了,除了精心伺候她的饮食起居以外,其他概不参与。既然这领头的两人都不管了,那其他的宫女太监嬷嬷们,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没规没矩地嘻笑打闹了。 伊姝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秦朗被赶走了。凤舞殿的话语权拿到手了。这个白依凡师傅挺不错的,看着既养眼,功夫也不赖,更重要的是能让她开心。 其实,以后嫁给他,也是不错的。 伊姝这样想着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白依凡不知就里,傻傻地问道:“笑什么呢,公主?” “没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伊姝自然不告诉他了,把话题扯了开去,“对了,我让你教聂宇功夫,这小子学得怎么样了?” “还别说,这小子硬是块学武的料,完全是个天才。”说起聂宇,白依凡忍不住激动了,“别人要三个月才能练好的基本功,他在短短三日内就已经练得很好了。后来又教了他师门的入门内功心法,他在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里,就完全领悟了要点。在咱的师门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有天赋的弟子。” 趁他说话的工夫,伊姝已经消灭掉大半的鲜花饼,这会儿正一边擦手,一边笑嘻嘻地道,“送了个宝给你,你要怎么感谢我?” 白依凡自然挺上道儿地问:“你想要什么?” 伊姝想了想,才道:“要不,带我出宫玩一天?” 白依凡有些为难地道:“怕是不行吧。皇上不会同意的。”文渊帝虽然给了他出入宫闱的特权,可并没有允许他带公主出宫。 伊姝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白依凡道:“我知道有些为难,可是――我真想出去玩一下嘛,整天呆在宫里,好无聊的!” “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伊姝就接了话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说完用充满期盼的眼光望着他。 白依凡只有苦笑,想了一会儿才道:“那好吧。不过,出去后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乱跑,不能乱说话,更不能乱惹事,知道吗?” 伊姝急忙点头道:“好好好!我保证,绝不乱跑,绝不乱说话,绝不惹事,一切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上次好不容易求得父皇答应,让太子哥哥带着出宫,可惜整个心思都耗在秦朗那小王八蛋身上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京城的美景。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开开眼。 殊不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伊姝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已真是白活了,没行使过公主的霸权也就罢了,竟连皇宫的大门都没出过,十七年来一直圈缩在皇宫内苑,过着她自以为是的贵族生活。 以至于遇到个秦铎,就觉得他是全世界最优秀最完美的男子,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可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呢?是背叛,是毁灭,是深入骨髓的伤害! 想到这些,伊姝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 白依凡见状道:“又怎么啦?小祖宗?不是都答应带你出去玩了嘛。干吗还苦拉着一张脸?” “没啥啦。”伊姝回过神来,用力地甩着头,故作无所谓地道:“你去安排吧。我等你的信儿。” 以白依凡的精明,自然知道她有心事,但她不说,他也不好再问下去,只得道:“那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不过你这边你得自己搞定。” “嗯。”伊姝点了头,目送白依凡离开。 这时刘嬷嬷才小心地上前道:“公主,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说完看看伊姝的眼色。那天的事儿过后,刘嬷嬷很是忐忑不安了几天,见伊姝没有追究,这才放下心来,但也不敢再在伊姝面前露面了,有事也都是喜春在跟前伺候。 “知道是什么事吗?嬷嬷。”伊姝笑着问道。 伊姝感念她的照顾,本来也没打算追究她,只是也不喜欢她老在面前晃来晃去的。亏得有喜春在中间周旋着,两人心中虽有隔阂,但至少不会有怨恨。 刘嬷嬷自然不敢隐瞒,如实说道:“好象是为昨晚公主醉酒的事儿。” 伊姝皱了皱眉,道:“不是都交待了,这事不准乱说的吗?去查查,是谁嚼的舌根!” 嬷嬷乖觉地道:“老奴去查了,消息好象是从紫薇宫里传出去的。” 不用说,准是伊琰那小坏蛋给他母妃说了,韦贵妃本就憋着气呢,这下还不借机告她一状。 想归想,伊姝可不敢不去。 只得转身进到内殿,好好穿戴了,带着刘嬷嬷和喜春二人往昭阳宫里去了。 昨儿个皇后千秋,文渊帝自然歇在了昭阳宫。 这下沐皇后面子里子都有了,心情本是畅快至极。却没料今儿个一大早,就被韦贵妃给上了一记重重的眼药。 韦贵妃一大早就过来了,打着请安的幌子,到了昭阳宫,先是有的没的乱扯一通。然后又故意数落着自家儿子的不是,接着就扯到伊姝身上来了。 韦贵妃显然一夜未曾睡好,看起来有些疲倦的样子,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此刻充满了幸灾乐祸地笑容,只听她滔滔不绝地说道:“姐姐是不知道,咱们的小公主当时可真彪悍呢,酒量一点都不输给那些皇子们……” 她似乎忘记了,底下还坐了不少的妃嫔呢。每日辰时过来给皇后请安,这是**例来的规矩。韦贵妃选在这个时间说这些,傻瓜都知道她的意思了。 不过众妃对这种情形也都司空见惯了。只是,以往的事情,大多针对皇后本人来的,听说景佑公主一向循规蹈矩,韦贵妃根本很难抓到她的把柄。没想到居然闹了这一出,这下,皇后的脸丢大了! 皇后的脸色难看极了,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还得忍着怒气,故作淡定地道:“听贵妃妹妹说的这样有声有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当时也在场呢。” 韦贵妃自是听出了皇后话里的不喜意味,但还是接着说道:“臣妾哪有?都是听琰儿回来说起的。琰儿也喝醉了,被小路子直接送到了臣妾的宫里,臣妾一看就吓坏了,琰儿还那么小,怎么能喝这么多酒哟。可是琰儿却说,公主比他喝得还多了,这下臣妾更加吓坏了,就怕公主有个什么闪失,所以才一大早来给皇后姐姐说道说道。姐姐,您可别误会,也别生气啊!不然,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韦贵妃唏里哗啦地说了一大通。 皇后听得连连皱眉,要不是顾及身份,只怕就要当场撕烂韦贵妃的这张臭嘴。 韦贵妃看皇后已经被成功地撩拔出了怒气,便也见好就收,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悠闲地喝茶。 皇后没有说话,众妃自然更不会随意发言。 场面一时显得安静极了。 第十六章 祸水东引 伊姝进殿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情形。(..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有了刘嬷嬷的话,她心里多少有数了。但是再怎么圆,今天这顿骂,是躲不过去了。但愿母后能慈祥点,免了挨板子的惩罚吧。不然,明天的出宫计划就泡汤了。 记忆中,以前可没挨过板子,倒是伊琰,经常挨板子。 伊姝一边跪下请安,一边留意母后的神态。母后明显是生气的,也不知韦氏刚刚都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 果然,皇后娘娘发飙了,几乎是吼着嗓子说道:“姝儿,你给母后说说,昨儿个晚上你都去哪里了?” 伊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韦贵妃。 韦贵妃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说道:“公主,皇后娘娘在问你话呢,你看着本宫做什么?” “因为――因为――”伊姝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但盯着韦贵妃的目光始终不曾移开。 于是众人都把目光移到了韦贵妃身上。 白贤妃随即插了一句,“依臣妾看,公主好象很怕贵妃姐姐,难道这事与贵妃姐姐有关系?” 皇后娘娘正愁下不来台呢,这会儿自然要抓住机会反扑:“妹妹,麻烦你解释一下吧。” 韦贵妃愕然地道:“这事真跟臣妾无关哪。要问也是问公主啊。” 这下皇后是认定伊姝吃了亏的,于是果断地道:“那姝儿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怕,有母后在呢,别人欺负不了你。” 伊姝这才斯斯艾艾地道:“其实,也不是韦母妃的错啦,都是五皇兄,五皇兄了,他,他威胁我,他说,我要是不喝,以后都不认我这个皇妹了,还说……”伊姝说着又看了韦贵妃一眼。 “还说什么了?”这下说话的是沈淑妃,她自己没有孩子,一向对伊姝很疼爱的,自然不愿意她受欺负。 “他还说,如果我不跟他们一起喝酒,以后就叫韦母妃给我找个恶毒的婆家,天天被丈夫嫌弃,婆婆责骂!” 这话一出,顿时雷到了在坐的所有嫔妃。 韦贵妃听了,喝到嘴里的茶水忍不住喷了一地。 皇后是气得了,直接将手里的茶杯摔了出去。 其她众妃也都表情丰富,俱都在第一时间相信了伊姝的说词。 试想,一个才七岁大的懵懂无知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说谎?而且,还是说这样对于女孩子来说,很损名节的话。而且,五皇子伊琰,本就是个惹祸精,说话从来不经大脑,这话说得也的确像他的风格。 韦贵妃心里那个悔呀,就别提了,本想看这母女俩笑话的,结果却把自己的儿子给绕进来了。现在就连她,也不确定自家儿子究竟说过这话没有了。那小子,说话从来不经大脑,还真有可能说这些胡话。 这时不用皇后发话,韦贵妃很乖觉地对身边的紫竹道:“快去,把那小煞星给本宫叫过来!” 紫竹得了令,出去了。 皇后这会儿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仍是铁青着脸,不发一言。 倒是沈淑妃,快步走过来扶起伊姝,心疼地道:“姝儿,让你受委屈了!放心,皇后娘娘一定会为你讨还公道的。” 伊姝揉揉眼,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来,哽咽地道:“还是沈母妃心疼姝儿。(..info无弹窗广告)” “好了好了。呆会儿到沈母妃那里去玩,好不好?”沈淑妃掏出绢帕,替她擦试着眼角的泪,又安慰道。 “嗯。”伊姝小声地应着,随着沈淑妃坐到了她边上。 少顷,五皇子伊琰来了昭阳宫。 瞧他走路蹒跚的样子,白色长衫上还沾有污迹,脸色也是憔悴不堪,一边走路一边揉眼,,这形象哪还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韦贵妃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将他拉到近前数落道:“琰儿,你昨晚为什么要逼公主喝酒?公主还那么小,你还说那些混账话?” 伊琰一头雾水,茫然地道:“母妃,您说什么呢?” 韦贵妃还待细问,却以被皇后抢了先,皇后这会儿已经平静多了,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听她淡淡地道:“琰儿,到母后这里来,母后有话要问你!” 韦贵妃虽是不舍,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多说什么。 伊琰挠挠头,疑惑地往皇后面前走去。走在半道看到伊姝坐在沈淑妃身边,不由笑道:“噫,皇妹,你也在这儿?” 伊姝撅着嘴巴道:“怎么了,五皇兄,就许你欺负我,还不许我来告状啊!” “我怎么欺负你了?”伊琰愕然道。 “难道不是你逼我喝酒的嘛,你不记得了。太子哥哥本来是不许的,听了你的话才让我喝的。”伊姝用话堵住了他。 “我是说过――” “看嘛,看嘛,他都承认了……唔唔……”伊姝急忙截了他的话道,一边说一边趴在沈淑妃身上哭了起来。 皇后当下就黑了脸,沉声道:“琰儿,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唉,本宫真是白疼你了!” “母后,我没有!”伊琰急了,忍不住大声争辩道。 伊姝也豁出去了,当下从沈淑妃身上跳起来,抹着眼泪道:“你就说了,你就说了!先前你还**沈家的小姐来着!” “啊!”这下沈淑妃更意外了,“姝儿,这又怎么回事?” “不信,问问韦母妃吧。她当时也在场的。” 果然,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韦贵妃身上。 韦贵妃再次羞得无地自容。当时那么多人看见了,她想抵赖也抵不了。只得点头承认了,却又急急地解释道:“不过,我当时就已经骂过他了。其实琰儿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跟沈家小姐交个朋友而已。” “好了,其他都不说了。但他这样对姝儿,你们说,本宫该怎么办?”皇后很轻易地将这个难题抛了出去。 这下可把这些女人们难住了。 如果说惩罚五皇子吧,肯定会得罪贵妃;但如果为五皇子说好话吧,那势必就得罪了皇后。从昨天的情形来看,皇上明显是偏向皇后娘娘的,但平时对贵妃娘娘也是很宠爱的。 皇后看着众人的表情,再一次逼问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这一次,是白贤妃首先站了出来。白贤妃因为太子妃的关系,向来跟皇后走得近些,只听她淡淡道:“五皇子作为兄长,的确不该这样子对自己的妹妹。但五皇子年纪还小,还不懂事,也情有可原。若依臣妾的意思,小惩一下就可以了。相信五皇子以后会改好的。”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觉得合情合理,便也附和道:“贤妃娘娘所言甚是。” 只有沈淑妃犹觉不甘,正要说话,却被伊姝拉着不放手,只得罢了。 皇后不置可否,却是看向韦贵妃道:“贵妃,你怎么说?” 韦贵妃只得硬着头皮道:“琰儿有错,但请皇后娘娘责罚!”说着便拉了伊琰跪倒在地。 皇后挥挥手道:“那好。琰儿既是陛下的孩子,也就是本宫的孩子,这是家事,那本宫就用家法处理吧。来人,请家法!” 不一会儿,便见昭阳宫的太监抬着一条两尺宽的长凳出来了,后面的首领太监查公公手里还拿着一条竹鞭。 皇后这时又道:“依众位妹妹的意思,对五皇子予以薄惩,就赏十鞭子吧,然后面壁思过半个月。贵妃,你有意见没?” 韦贵妃纵使有意见,也不敢再在这里说啊,只得点头道:“一切但凭姐姐做主!” 伊琰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韦贵妃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亲自把他拉到长凳处,对查公公道:“公公莫要留情,给本宫狠狠地打,让他长长记性!” 查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韦贵妃明着是让他狠打,但要真打得重了韦贵妃还饶得了他,于是干笑着道:“请娘娘放心,奴才会的!” 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底下的太监将伊琰拖到长凳上趴下,开始实施家法。 不得不说,查公公对打人的分寸掌所握得非常好。前几下都是轻的,伊琰哼都没哼一声,到了第五下的时候,却猛然加重了力道,伊琰立马痛得叫了起来,随之就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叫得韦贵妃的心啊,都跟着疼了起来,银牙几乎都要被咬碎了。 当然,这笔账,又算在了皇后的头上。 第十七章 出宫 伊姝一回到寝宫,就瘫倒在榻上,半天不想动,仿佛打了一场大仗似的。可不就是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嘛。敌人自然是韦贵妃母子,使用了离间计,却没有成功,被她将计就计,让韦贵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尽管这事儿让伊琰背了黑锅,免了鞭子之苦,但伊姝也受到了皇后娘娘的训斥,被罚禁闭凤舞殿半月。 伊姝自然不想乖乖地呆在凤舞殿,更何况又约好了明天跟白依凡出宫的。所以,这会儿的伊姝苦恼得不得了,午饭也不想吃。 喜春自是明白她的心思,想了想便道:“公主,要不这样吧,明天您只管跟着白公子出宫去,宫里就由奴婢来应付吧。” 伊姝皱着眉道:“这能行吗?” “奴婢觉得可行。公主,您想嘛,皇后娘娘今天不是当众下令让您思过半个月嘛,那意思就是说,在这期间,公主您可以谁也不见。当然,也不会有人那么没眼色啦,敢公然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来凤舞殿找您的碴。” 伊姝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下可比不受罚还要方便许多。接着又沉思了一会儿,方道:“那这样吧,明天你就扮成我的样子,一直呆在书房里。我不回来,你不准出去。而且,千万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喜春听得连连点头道:“奴婢明白。” “还有,这事儿可以让刘嬷嬷知道,并把外殿的一应事务都交给她。至于临夏和离冬,就算了;至于晚秋嘛,年龄虽小,但比这两个丫头要稳重得多,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她顶顶。” 喜春忍不住抬头,以全新的目光看向她的小主子。这还是原来那个懵懂无知、事事需要别人拿意见的景佑公主吗? 伊姝自然知道她在疑惑些什么,但她也无从解释。只得装作不知,但她相信喜春是个聪明人,不该问和不该说的她一定不会多嘴的。 等到时间长了,大家都接受了,就一切都好了。 第二天一早,白依凡就依约前来,等在外殿了。随他一起进殿的,还有一个看起来跟伊姝差不多身材的小厮。 伊姝这会儿刚刚睡醒,草草梳洗过后,就将殿里的其他人支开了去,独独留了喜春。 不用多言,喜春就麻利地动起手来,将伊姝装扮成那个小厮的样子,并将帽沿压得低低地,随后将小厮带下去安顿好,又将聂宇带了上来。 也许是营养好的缘故。这聂宇,才多少日子没见,个头比先前来的时候高出了整整一头,面色也变得红润多了,穿一身酱紫色长袍,腰间系了白玉带,原本蓬乱的头发也被他用丝带高高束起。他的面貌本来就清秀,这一番打扮下来,倒不失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info好看的小说) 伊姝忍不住调侃道:“哟,几日不见,长高了,也变帅了!”那老气横秋的语调,像极了多年不见的长辈对小辈说话的语气。 可现实是,伊姝是七岁的小姑娘,聂宇却是十二岁的少年。 两者之间,太明显的差距了。 可是伊姝却说得理所当然,且面不改色。 聂宇却是脸红得不行。 白依凡好半天才忍住笑,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喜春亲自将三人送出殿门,还故意大声说道:“真不好意思,让白公子白走了一趟,这几天公主都在禁闭期中,不能接见外人,还请白公子等公主解了禁再过来。” 白依凡点点道:“我知道了。好好照顾你家公主,白某改日再来。”说完便带着伊姝和聂宇二人,从容而去。 此时正是上朝的时间,大臣们都将车轿停在德胜门口,然后下轿,从得胜门步行入宫,去往皇极殿。 所以,这会儿的得胜门口,车水马龙地,拥挤得很,也热闹得很。 白依凡几乎天天都要出入这德胜门,侍卫们自然是认得的,巴结都还来不及呢,哪会认真检查,所以只粗略地看了他的腰牌,便通知放行。 顺利出了宫门以后,伊姝悬着的心才着实放了下来,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 白依凡将两人带到一个僻静处,那里早已停了一辆马车,上面刻有白府的标志。赶车的小厮一看到三人出现,急忙将马车靠近。 不待白依凡吩咐,伊姝就自行跳了上去,顺便将车帘放了下来。 随后,白依凡也坐了进来,聂宇却是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赶车的小厮愣了一下,白依凡探出头来道:“阿木,你先回去。” 阿木得了吩咐,便自行回去了。 “公主,师傅,坐好了!”聂宇说着,拿了马鞭轻轻一挥,马儿就飞快地奔跑起来。 白依凡忍不住皱皱眉,他实在很不习惯听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叫他“师傅”,于是把话题岔开道:“公主,您想去哪里?” 伊姝想也不想地答道:“哪里好玩就去哪里!长这么大都还没出宫好好玩过呢。白依凡,今天你可得让本公主吃好玩好哇!” 白依凡想了想才道:“那就先去丰林碑吧。” 丰林碑,顾名思义,是一座碑。高达十丈,呈金字塔形,从底座到碑顶,皆用大理石堆砌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了许多名字。据说是圣祖皇帝为了纪念当初跟随他打天下而牺牲的义士们而建,据今已有两百多年,可以说是南朝京都最具有意义的标志性建筑了。 现在的丰林碑,已不仅仅是一座碑,而是整个京城里最繁华的地段。那里有最豪华最美味的酒楼,最有名最出色的**,天下闻名的“雅韵”绣庄的总部设在那里;还有全国通行的“汇通钱庄”、“玉家商号”、龙威镖局,统统都设在那里。 外地人来了楚京,就不得不来丰林碑。当然,一为瞻仰这座碑,二嘛,自然是要吃喝玩乐耍开心了。 伊姝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阶段,处处人潮涌动,处处人声鼎沸,说话声、吆喝声、叫卖声,姑娘们为招揽生意而特意发出的娇媚声,还有客人**姑娘的大笑声,混成一片,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伊姝一下子就被感染了,车帘一掀,就跳了下来。白依凡无奈,只得也跟着跳下来。 “哇――真有趣!”伊姝拍拍手,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兴奋地道,“白依凡,你说,我们先干什么,再干什么?” 白依凡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笑着说道:“小姐要是喜欢,可以先到绣庄去选几身衣裳,这‘雅韵’绣庄的手艺,可不比那里面做的衣服差。” “好!听你的!”伊姝说着,当先就往“雅韵”绣庄走去。聂宇将马车停在僻静处,也跟了过去。 第十八章 被劫 三人到得“雅韵”绣庄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人满为患。有的在挑选布料,有的在看款式,有的在与同伴商量,掌柜和伙计们堆满了笑,忙前忙后地跑得不亦乐乎。 有伙计眼尖,瞧见了他们,立马过来招呼。 白依凡挥挥手笑道:“你忙你的,我们随意看看。” 伊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觉得新鲜极了,便也凑上前去,看客人们跟伙计讨价还价,自已也忍不住插嘴道:“你这料子也就一般,绣工可真不错。但十两银子确实贵了一点――” 话还未说完,便遭了伙计的白眼。 白依凡急忙将她拉出人群,低声道:“这是人家的地盘,别乱说话。当心祸从口出。” 伊姝振振有词地道:“我说的是实话嘛。那匹布料,确实不值那个价嘛。” “就算是实话也不能说啊。好了,这里太乱了,咱们还是上二楼雅间去慢慢挑吧。”说着不容分说,拉了伊姝就往二楼走。聂宇像个隐形人似的,此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刚来到二楼大堂,就见一位美貌的姑娘走了过来,鞠着躬摆着手势微笑道:“贵客请往这边走!” 白依凡淡淡笑道:“姑娘请带路吧。” 美貌姑娘将他们带到一间叫做“天骄”的雅间里,便退去了。随后有丫鬟奉上了香茗和点心。茶是很好喝的碧螺春,点心居然是五芳斋的点心。 伊姝一看就喜欢,顺手拿了一块就吃。 少顷,又有两位姑娘推门走了进来,同样的鞠躬施礼,然后微笑道:“小的桃李,小的芬芳,今天由我们为几位贵客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呢?” “你问她吧。”白依凡笑着指了指正吃着点心的伊姝。 “啊――”伊姝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白依凡笑了笑道:“先给她选几身成衣,完了再看其他的吧。” “是,请公子稍等!”桃李说完,就悄悄退了出去。 这边厢,芬芳不知从哪里拿了几本册子过来,摊在伊姝面前道:“这是我们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小姐可以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还有这玩意儿?” 芬芳微笑了一下,耐着性子讲解道:“小姐请看,这是杭丝,用的是苏绣。小姐皮肤这么好,这鹅黄的颜色,可是最衬您的肤色呢。” 伊姝听了,不觉有些飘飘然起来。 “对了,还有这件,这个款式,小姐本来就长得美,要是穿上这件衣裳,肯定跟仙女儿一样。” “哦!”伊姝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小厮的打扮,不由得笑道:“姐姐,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美人的?” “气质。”芬芳微笑道:“小姐的身上,有一种与身俱来的贵族气质。就算您穿了乞丐的衣服,也掩盖不了这种气质。” “真的吗?” “当然。” 正说着,桃李带了一拨人进来,她们手上都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各款成衣。一个一个地,依次走到伊姝面前,让她仔细挑选。 伊姝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触手温软,柔滑如玉,的确是好布料;而那上面的刺绣,有的鲜亮,有的素雅,有的夺目,有的沉韵,竟无一不美,无一不精。 前世的伊姝也是极爱刺绣的,且手艺不错,但她自认比起这些绣品来,完全是学徒与大师的概念。尚宫局里做出的衣裳虽也精美,但比起这些,还是要略逊一筹。 一时间,伊姝被打击了。 “怎么样?”桃李说着,已经拿了一身衣服比在她的身上,“若是小姐喜欢,可以到里面去试穿一下!” 伊姝挺配合地跟着桃李去了更衣室,穿好后出来往镜子前一站。 天哪!这衣服也太合身了吧,像是专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伊姝忍不住在原地转了几圈,裙摆随风飞舞了起来,看起来很有飘飘若仙的感觉。 “确实不错,这件要了。”伊姝还没说话,白依凡在边上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随后,伊姝又试了第二件,第三件,乃至第四件五件。最后走出绣庄的时候,伊姝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不说,聂宇已经被那堆衣服包围得看不到本尊了。 嘿嘿,偶尔当回暴发户,感觉真是不错。带着这样愉快的心情,伊姝哼着歌谣,优哉游哉地往那号称“天下第一酒楼”的“金醉楼”走去。 冷不防,斜侧里猛地窜出两个彪形大汉,将她撞倒在地,顺手摘掉了白依凡挂在腰间的钱袋,一眨眼就跑出了老远。白依凡故不得伊姝,急忙追了上去。 这边伊姝正要从地上爬起,哪知还没使力,就已经被人提起,挟在腋下飞也似地跑了。聂宇见状,急忙甩掉身上的包袱,展开飞毛腿去追。 旁边的人见状,顿时发出一声声惊呼,有眼尖的急忙蹲下身去拣聂宇丢在地上的衣物。更多的人却是漠然旁观。 伊姝不停地挣扎着,无奈人小力微,根本起不了作用。不由得又急又气,只是徒劳地喊叫道:“救命啦!救命――” 那人跑得很快,聂宇却也不慢,两人在人群里穿梭着,始终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那人似也没料到聂宇的脚力这么好,惊讶之余,索性一提气,纵身跃上了房顶。 聂宇急得大叫:“快把她放下来!” 那人聪而不闻,脚下丝毫没有停留,急速往前而去。 正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娇嫩的女音,“哪里来的贼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纳命来吧!” 话音刚落,但见一条纤细的人影冲天而起,几个起落便到了那人跟前,挥剑朝他直直地刺去。那人似没料到还真有人来管闲事,先是一愣,待看清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后,不由得笑了,随即抽出腰间的软鞭,轻轻地挥了过去。 小姑娘挥剑一挡,顿时将他的软鞭斩断,嘴里冷哼道:“贼子!让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 “啊――”那人忍不住惊呼,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软鞭,随后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愤怒地盯着面前的小姑娘。 伊姝趁机咬了他一口,那人吃痛之下,顿时手一松,伊姝一下子跌倒在地。 小姑娘急忙将她拽了过来。 两人互相看了看,突然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是你?” “是你?” 原来,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右卫将军赵良庭的女儿赵小黛。 “公――” 赵小黛才刚说了一个字,便被伊姝的手势打断。伊姝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笑道:“小黛,幸好遇到你了,不然,要是被这坏蛋抓去,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伊姝说着,斜眼狠狠地瞪了那家伙一眼。 那家伙本来正要偷袭,冷不防被伊姝狠厉的眼神逮个正着。下一秒,赵小黛的长剑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赵小黛将剑猛地一拉,那人的脖子马上渗出血来,吓得他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求饶道:“女侠请饶命!饶命哪!” 赵小黛冷笑道:“现在老实了不?” 那人连迭声地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赵小黛又问道:“那该说实话了不?” 那人看了眼伊姝,才心虚地道:“女侠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第一个问题,是谁派你来的?第二个,为的是什么?” 那人听了,立马脸色大变,正要说点什么,冷不防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伊姝和小黛急忙扭头去看,却没发现什么。 这时忽听“啊”的一声惨叫。待两人再次转回头时,只见那人的胸口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柄短剑,当场气绝。 第十九章 喜乐 这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她俩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两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忍不住相继发出大叫,随后双手蒙眼,再也不敢睁开。 聂宇这时已经顺着廊柱爬到了房顶上,见状也都吃了一惊。急忙脱下身上衣物,盖在尸体上,又将尸体搬到角落里放下,这才跑过来安慰道:“小姐,没事了!” 伊姝仍是不敢睁眼,吓得腿都在发抖,只一个劲地抱着聂宇,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死人,死人啊!聂宇,我好怕,好吓人哪!” 聂宇本就不善言词,只得任由伊姝抱着,紧张得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下意识地道:“不怕的,小姐,别怕!” 倒是旁边的小黛,这会儿已然镇定多了,看到聂宇的窘样,不由得一笑,急忙将伊姝扳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又安慰道:“小姐呀,没事了,他是坏人,该死。咱们呆会儿就去顺天府报案,胆敢掳掠当朝公主,真是不要命了!” “不,不能报案!”伊姝急忙阻止道。 “为什么?”小黛奇怪地问道。 “因为――”伊姝抬起头,有些难为情地道:“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小黛“哦”了一声,笑道:“没想到公主也有调皮的时候,在宫里呆着不好么?” “唉!怎么说呢?”伊姝一边叹着气,一边整理着褶皱的衣裳,末了拍拍手道:“在宫里呆得久了,其实挺无聊的。更何况整个宫里,就数我最小,又没其他的姐姐妹妹,连个玩伴都没有。” 伊姝这是有感而发。的确,有时候她觉得挺孤独的。不知怎么地,自从母后生了她之后,这**里,再没其他孩子出生。 其实,在伊姝的心里,是多么希望有个妹妹啊。 正说着话,白依凡满头大汗的跑来了,见伊姝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这才喘了口气道:“幸好没事,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人呢?”伊姝忍不住问道。 “追丢了。”白依凡沮丧地道,“他们对这里的地形很熟,追了几条街,溜了。” “你就是白府的白依凡公子?”小黛不由睁大了眼睛,喜悠悠地问道。 白依凡点点头道:“我就是,姑娘是――” 伊姝急忙为他们介绍道:“她是小黛啦,赵良庭将军的女儿。” 白依凡“哦”了一声,四周打量了下,终是看到了角落里的尸体,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了。 “怎么了?白公子认识他?”小黛不知何时,已经蹲到了他身边。聂宇也走了过来,蹲在地上望着尸体默默出神。 白依凡摇摇头道:“不认识。但他右臂上有个奇怪的图案,想来应该是某个江湖帮派的标记。” 可是奇怪,公主出宫是极其秘密的事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还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也不怕惊动顺天府?” 一连串的问题顿时涌上他的心头,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由始自终,聂宇都没有说话,这会儿忽然插嘴道:“师傅,我认得这个标记!” “你认识?”白依凡有些不相信地道。 “嗯,我以前见过。”聂宇挠挠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是在一个地下赌场里,当时我老娘病了,急需钱看病,我去找李二借钱,有个赌钱的大汉赤着上身,他胳膊上就有个这样的标记。” 这是唯一的线索,白依凡自然不肯放过,于是接着道:“你还记得那个赌场在哪里吗?” 聂宇点点头道:“记得记得。” 白依凡沉吟了一下,才道:“回头写个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查。”说着又对伊姝道:“小姐,咱们回宫吧。” 伊姝撅着嘴道:“可是我饿了。” “那咱们吃了饭就回去,好不好?”白依凡以商量的口气问道。 尽管伊姝有些不乐意,但她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白依凡是不敢再让她在外面逗留下去的,因此只得答应。 四人说着话,才发现都还站在人家的房顶上,底下早已围了很多人,此时正对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死人的消息早已不迳而走,惊动了顺天府的人。 白依凡趁机将事情的来胧去脉讲了一遍,当然,伊姝的身份,他是不会透露的,好在捕快们也不认识景佑公主,只以为是哪家的官小姐。之后白依凡又把聂宇给的线索说了。捕快们拖着尸体很快就离去了。 伊姝兴致未减,仍然嚷嚷着要去“金醉楼”大吃一顿。 聂宇无法,只得领着他们重新往“金醉楼”里走去。 四人要了个雅间,伊姝点了“金醉楼”里最经典的招牌菜。望着满满一桌子好菜,伊姝馋得直流口水。 白依凡忍不住笑骂道:“小馋猫,几辈子没吃饭了?” 伊姝很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刚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在嘴里,嚼了半天才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我都一上午没吃东西了,现在正长着身体呢,没营养可不行!” 她这吃相,可把赵小黛和聂宇吓得不轻,两人都是第一次跟她一起吃饭。倒是白依凡,,早已见怪不怪了。起先还会摆摆师傅的架子,训斥几句,后来见她这样做也都是有分寸的,至少懂得在人前装乖,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地不理会了。 这伊姝,真是跟传言中的景佑公主太不一样了。不过这样有人味儿的公主,是真心适合做朋友的。赵小黛这样想着的时候,对伊姝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而伊姝自己呢,先前还只是想尝试过一过放纵的生活,现在却是对这种随心所欲的日子过上瘾了。往往是犹不自觉地随意起来,什么宫规礼仪的,统统靠边儿去。 至于聂宇,自从伊姝把他从马场带走的那天起,他就决定一辈子跟随她,保护她,不管她是哪样的都好。 一顿饭吃得皆大欢喜。 末了,伊姝孩子气地摸摸自己浑圆的肚子,笑嘻嘻地朝侍立一旁的美貌丫鬟道:“剩下的,替我包起来吧!”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没听错吧,没听说过吃剩的东西还要打包的。这是穷苦人家和乞丐才会干的事儿。 这会儿即便是一向纵容她的白依凡也不干了,“这不好吧。这东西咱家里有的是,你要想吃,只管吩咐做就是了。哪用得着打包啊?” 伊姝嘟着嘴,不在意地道:“我喜欢!” 的确,万千道理都抵不过“我喜欢”三个字,更何况说这三个字的还是当朝公主,皇上最宠爱的景佑公主。 于是乎,丫鬟们都忙开了,急忙找来食盒,分门别类地将所有菜肴装进食盒里,又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担着,一路浩浩荡荡地往大门口走去。 第二十章 又见秦公子 当一个熟悉的人影骤然出现在伊姝视线里的时候,她的好心情顿时变得全无,灿烂的笑容立马僵立在脸上,小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小嘴抿得紧紧地,眼底有怒气上涌。(..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前天才刚出宫的秦朗。彼时他穿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系了玉带,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且用丝带束起。整个看起很有精神气儿的样子。 秦朗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她, 他的手里本来捧着一叠账本,此时却“啪”的一声全掉在地上。他也顾不得去捡,只呆呆愣愣地望着伊姝,没了任何动作。 白依凡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道:“原来是秦公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幸会幸会!” 尽管消息封锁得很严,但那天晚上的事,还是传了出来,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偏巧白依凡就是知道内情的少数人之一。他虽然不明白伊姝为什么那样说,但他看得出,伊姝是真心讨厌那个少年的,且还隐隐地有着恼怒和怨恨。 而他,打从一开始,就听懂了皇帝的暗示;他自己,也心甘情愿地承皇帝的好意。他愿意陪着她长大,至及笄,然后成婚、生子。所以,她的任何决定,他都是支持的,无条件的支持。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少年,看伊姝的眼神怪怪地,真的不讨人喜欢嘛。 秦朗见白依凡主动跟他打招呼,也不可能装作不认识,只得笑笑道:“白公子好。” 白依凡憋了眼掉在地上的账本,又道:“秦公子是在这里工作吗?” 经他一提醒,秦朗这才想起,急忙蹲下身,将账本一一捡起,然后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是的。奴才自打出宫以后,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儿,刚好这里缺个管账的,掌柜的看奴才还有点小聪明,就留下了。” “原来是这样啊。”白依凡点着头,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又回头对伊姝说道:“大小姐,咱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这会儿是该回去了吧。” 这时,伊姝已经冷静下来,且恢复了常态,朝秦朗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会儿听了白依凡的话,随即小手一挥,当先出了“金醉楼”。挑着担子的伙计见状,争忙跟了上去。 路人见了这样一群奇怪的队伍,忍不住又一次议论起来,有眼尖的立时发现是上午打死了人的那帮人,于是七嘴八舌地,谈论得更厉害了。但也只是说说,还没人敢上前问个明白。 赵小黛将门出身,小小年纪就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偶尔也为受?m负的人打抱不平,这样的情形早见得多了,自是没什么感觉。 白依凡可不同了。他出身世家,是当今太子的小舅子,人又长得俊美,以往别人谈起他来无不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只这一回,他虽然没有听清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想得到,绝不是什么好话。 先前没想到这一后果,不然怎么样也不会让公主这样做的。这回脸可丢大发了。白依凡低着头,苦着一张脸,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相反,伊姝却是享受得很。被这样一群人关注着、议论着,她觉得新鲜极了。这不,刚才被秦朗破坏了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只是,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迎面走来了更加庞大的队伍,前面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穿一身大红的吉服,胸前别着大红花,面带喜色,不停地对路人挥手,他的身后是一顶正红色的八抬大轿,两边八个俏丽的丫鬟腰间系着红绸,亦是小步跟着再就是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满脸堆满了谄媚的笑,边走边甩着帕子。轿子后面是一列唢呐队伍,此时正鼓着腮邦卖力地吹着。 显然,这是一列迎亲队伍。 伊姝急忙侧身让过一边,环着双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一群人。 白依凡走过来,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玉家的三公子娶亲。” “玉家的三公子?”伊姝的面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 白依凡看她还没转过弯,只得进一步挑明了,“就是德妃娘娘的娘家。” “哦,是他们家呀。不是说这三公子克妻吗?怎么还有姑娘敢嫁到他们家去呀?”伊姝难得八卦一回,这事还是上回在母后的宫里偷听来的。 当时好象是德妃娘娘在母后跟前诉苦来着,要母后帮着看看,百官中有没有适龄的女儿家可以婚配的。难道,这事儿真是母后给撮合的? 白依凡想了想才说,“其实,传言也不可全信哪!”他自是想到了伊姝的变化。殊不知,伊姝这个事儿,是不能以常情来推断的。 “听说新娘是季将军的女儿,庶出的。”赵小黛忙把从旁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而聂宇则在边上抬头望天,事不关公主,高高挂起。 “季将军,镇国大将军季成林?”白依凡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是真的,刚刚那个大娘跟我说的。”赵小黛眨巴着眼睛,望着白伊凡肯定地道:“大娘说她家的主人就住在将军府的隔壁,平素也常跟季府的嬷嬷们来往。据说这季三小姐的亲娘是季将军在外养的小妾,前年死了。这门亲事是季夫人做的主,保媒的还是――” 赵小黛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伊姝。 “是我母后,对不对?”伊姝只想确认一下。 赵小黛微微点了点头。 伊姝忍不住怨怪道:“这母后也真是的,这样的闲事也管!唉――”不知觉中,她已经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季四小姐充满了浓浓的同情。 三人正讨论着,冷不防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公子,不好了!”随着这个声音望去,只见对面急急地跑来一个小厮,直直地对着玉三公子而去。 新郎官玉三公子忍不住面色一沉,皱着眉道:“阿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到得跟前,阿水顾不得喘气,只急急地道:“公子,不好了!季家小姐上吊自杀了!” 这消息不亚于一个惊雷,顿时镇住了所有围观的人群。 玉三公子自然也吓坏了,脸色一时间变得灰白,只见他从马上翻下来,揪住阿水的衣襟气急败坏地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快说!” 阿水有些害怕地看了看玉三公子,后者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了手。 阿水这才喘了口气道:“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老爷要我赶来通知您的。老爷叫您马上回去。这趟亲不迎了。” 玉三公子气得直拍胸脯,又跺了跺脚恨恨地道:“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我一定要去季府看看,就算是死了,尸体也得给我抬回玉家来!” “走!”玉三公子大喝一声,重新翻上马背,打马前行,末了看到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忍不住斥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都不许哭丧着脸!唢呐呢,不能停,给我继续吹!” 于是,队伍又重新走了起来,只是,再没了刚才的喜气。 伊姝不自觉地,也跟着他们的脚步而动。 第二十一章 诈尸 此时的季大将军府,被愁云笼罩得密不透风。 季家的当家主母――季夫人李氏这会子正铁青着脸,吩咐管家赶?勺急溉?媚锏暮笫隆d┝嘶氐秸?茫?职炎钚〉牡涨着??械礁?埃?嗫谄判牡厝暗溃骸澳庀戮涂茨愕牧恕s窦沂谴蠡В?腔是坠?荩?勖堑米锊黄稹h缃衲歉黾?就匪懒耍??思炯遥?俨坏镁鸵?赡慵薰?チ恕!?p>季五小姐流着泪,跪倒在季夫人面前,哽咽道:“娘,我是你亲生的女儿哪,你真狠得下这个心,要我去玉家送死么?” 季夫人看着流泪的女儿,不由得心如刀绞,却是咬着牙,无奈地道:“娘也是没有办法啊。但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娘都不会这样做的,偏生你爹又不在家,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墨儿,娘对不起你! 季夫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玉三公子玉浩南闯进正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母女俩看到玉浩南突然出现在眼前,俱都吃了一惊,季夫人勉强压下心头的慌意,随意理了理衣襟,故作镇定地道:“贤婿来啦!” 玉浩南面无表情,也不行礼,拣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又看了看才刚擦了泪坐在季夫人旁边的季墨儿一眼,忽然冷笑道:“岳母大人好打算,季三小姐嫁不成,就要季四小姐替嫁。总之,不能缺了玉家的这门亲,是不?” 季夫人被他说中了心事,面上的神情很是尴尬,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info) 旁边的季墨儿心里本来委屈着呢,被他这一番挤兑,更加不是味道,于是也故不得什么礼仪廉耻,当即冷笑一声,“哼,你以为本小姐愿意嫁你这个不祥之人吗?比起白公子来,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伊姝和白依凡等人,此时刚好走进来,刚好听到她说的话。伊姝倒还罢了,小黛却是很不高兴地撇撇嘴,冷哼了两声。 白依凡却是脸红了。 只听伊姝嘻嘻笑道:“季小姐这话可说错了,依本小姐瞧着,这玉三公子也不差嘛,除了那克妻的名声不好听以外,其他都还好啦。放眼整个京城,像玉三公子这般的好郎君,只怕找不出五个。季小姐要是不嫁,那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喽!” 这话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委实让人吃惊。 季夫人尤其更甚。然而当她抬头看到伊姝整个面容的时候,就更吃惊了,忍不住惊呼:“公――” 话还未说完,却被伊姝打断道:“季夫人猜对了,我身边的这位就是刚才季小姐嘴里的‘白公子’了。” 季墨儿听得伊姝的话,当即眼睛一亮,望向白依凡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起来。对这位白公子,大多数少女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也难怪季墨儿没有立即认出他来。 这一切都被小黛看在眼里,心里恼怒得不行,忍不住娇笑道:“呵,五小姐,你真有胆量,居然敢当着未来的夫君大人跟别的男子暗送秋波!” 玉三公子本来就不爽,小黛这下可点着火了,只听玉三公子大吼一声,随后一拳拍在座椅的扶手上,又听“咔嚓”两声,扶手应声而裂。吓得季氏母女猛地一哆嗦,再不敢乱说话了。 玉浩南似是怒气未消,站起来四下里打量一番,接着将正堂里带有“喜”字的所有东西全都扯掉,撕得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又跑到院子里,将那六十四抬的嫁妆一一踢飞,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布料瓷器玉器什么的一骨碌地滚落在地,有的当场就摔成了碎片。 一时间,整个季府大乱。 下人们远远地呆着,谁也不敢靠近,生怕被这发了疯的玉三公子给逮着泄愤,也都忍不住怨怪起死去的四小姐来。 四小姐也真是的,嫁到玉家好歹也是正室夫人,怕是比在将军府里的日子好过多了。瞧这玉三公子,一切很正常的嘛,怎么会克妻呢,传言怕是不实吧。 伊姝等人本来就是来瞧热闹的,索性都冷眼旁观着,看这玉三公子能闹出个什么名堂来。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厢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快来人哪!小姐诈尸啦!” 伊姝听了,第一反应就是拉了白依凡往厢房那里跑去。紧接着,玉浩南,季氏母女也都下意识地往厢房那里跑。下人们听到叫声的,也都纷纷赶过去了。 此时的季凌儿已经坐了起来,茫然地望着这满满一屋子的人,她身上还穿着那身鲜红的新嫁衣,脖子上有勒痕,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季凌儿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随即喘了口气,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慢地道:“水!我要喝水!” 她身边的丫鬟小月连忙端了茶,小心地走近,将茶递给她。 季凌儿接了茶,一口饮尽,“小月呀,好渴,再来一杯!” 小月见她一切正常,忍不住走上前摸摸她的手,探探她的鼻息,然后激动道:“小姐,小姐,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死什么死,死你个大头鬼?我的命有那么不值钱嘛。”季凌儿一边笑骂着小月,一边接过茶再次一饮而尽。 末了看了看众人,漫不经心地道:“不就是嫁个人嘛,有什么了不得的,哪位是玉三公子,请站出来,让本小姐认一认自己的夫君!” 这话一出,顿时雷倒全场。 这季三小姐怎么回事,死了又活了不说,居然还说出这种伤风败俗的话。 当然,这会儿再没人认为她是诈尸了。但是这三小姐前后的转变也实在太大了吧。 这当中,最欢喜的莫过于季氏母女了。两人虽也觉得这事情透着古怪,但想着好歹能解决目前的窘境,姑且先把她嫁过去吧。至于其他,以后可以慢慢查啊。这墨儿嘛,要是有机会嫁去白家,也是不错的。 玉浩南却是呆呆地,望着他的未婚妻子,不发一言。 伊姝站得离他最近,忍不住推了推他,“三公子,你娘子叫你呢,还不快去!” 随后小黛又在后面推了一把,堪堪将玉浩南推到季凌儿的床前。 “哟,长得还不赖嘛,这夫君,我要了!”季凌儿说着,就要下床来,小月慌忙给她穿上鞋,扶她下了床。 季凌儿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末了皱着眉,苦恼地道:“小月,快来弄弄,瞧瞧,头发都乱了。这喜服,也有些皱了,可怎生是好?” “不急,小姐,奴婢马上帮你弄好!保管让你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小月这会儿可是真高兴哪,只要小姐活着,比什么事都重要,哪里还会去琢磨其中的蹊跷呢。 至于其他的下人,虽然还都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既然当家主母都不介意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便也只当作奇事一桩、茶余饭后的闲话罢了。 第二十二章 奇怪的新嫁娘 百忙之中,李氏还不忘将四人安排到花厅里用茶,又叫了季墨儿过来作陪。她自己则到外面收拾烂摊子去了。 季墨儿自打知道不用替嫁以后,心情那是相当的好,就连刚刚与小黛的小矛盾也都不计较了。这会儿又被母亲安排来陪她心爱的白公子,心里自是一千一万个愿意。 “公子,请喝茶,这是爹地特地从凤凰岭带回来的凰岭银针,很好喝的,你尝尝!”季墨儿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撇开伊姝、小黛和聂宇,径自对着白依凡献殷情。 显然,她并不知道伊姝的真实身份。而在伊姝的记忆中,她们也的确没有交集。 白依凡看了看伊姝,后者对他调皮的眨了眨眼,又捂着嘴吃吃地笑道:“白公子,依我看哪,你跟五小姐,倒的确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今儿个趁着媒人也在,便把这事儿定下吧。” 这话说得既大胆又直白,当场就把季墨儿羞得满脸通红,白依凡也是浑身的不自在,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伊姝一眼。 几人正闹着呢,忽见窗外红影一闪,随后便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着这笑声,翩然走进来一位盛装的美貌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即将嫁入玉家的新娘子季凌儿。 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了,火红的嫁衣,配上精致的头饰,将那张原本就清丽绝美的脸,衬托得更加美艳而喜庆了。 只听她轻轻地笑道:“贵客临门,小女子不甚荣幸。(..info好看的小说)” 伊姝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敢打赌,在这个季凌儿的身上,绝对发生了什么超乎寻常的事。不然,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试想,这季凌儿,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之前,因为不愿意被主母当作棋子,嫁给克妻的玉三公子作填房而选择悬梁自尽。 这消息既然都传到了玉府,那么很肯定的,这三小姐当时是断了气的,且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然而却在玉浩南大闹季府的时候突然醒来,醒来后的季凌儿不但不反对嫁去玉家,且还相当乐意,言语间更是放荡不羁,直接**了新郎官儿。 就算季凌儿是小妾所生,但在季府养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是学了点规矩的,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样的话。除非―― 伊姝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抬头见季凌儿也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那样犀利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伊姝只得故意转过头,跟小黛说着闲话。 季凌儿也不在意,又大方地跟白依凡攀谈起来,两人似乎谈得很投机,季墨儿几次想插嘴,都插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小黛也心慌慌的,不时地将眼光往白依凡身上瞄。 七岁的伊姝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十七岁加七岁的伊姝是早就看出门道来了的。只是她故作不知而已。 前世里的白依凡死于非命,赵小黛也因为她父亲的站队而被惠王下了大狱,到她死的那天都还没放出来。 所以从内心里,她对他俩是充满愧疚的,是感激的。她自然希望这两人能结百年之好。但显然地,白依凡的心思,不在小黛的身上,而在自己这里。而自己,也有意无意地,特别地依赖白依凡。 伊姝当然明白,这不是男女之间的爱,而只是妹妹对兄长的感情。 如果白依凡不死,且一直这样关心爱护着她,伊姝真不知道,自己能否狠得下那个心,拒绝他的那份爱。 唉! 这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先跟大伙儿行了礼,末了对季凌儿道:“三小姐,快到吉时了,夫人请您马上到正堂,姑爷还等着呢!” 季凌儿“哦”了一声,笑着对大家挥挥手,一阵风似地出去了。 随即季墨儿撇着嘴,嘲讽道:“哼!从没见过这样不害臊的新娘子!” 小黛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转头又对伊姝道:“咱们也过去瞧瞧吧。” 伊姝当然是愿意的,不待白依凡说话,就拉着小黛往门口去了。白依凡笑笑,只得跟上。一向最有主见的他,却在面对伊姝的时候,总是无法拒绝。有时候就算明知这样做不妥,但还是愿意去做。 李氏不愧是当家主母,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就将整个季府重新打理得喜气洋洋。院子里的嫁妆收拾得整整齐齐,四周的墙壁、窗棂、廓柱都贴满了“喜”字,就连门楣上的红绸都重新挂得妥妥当当了。 镇国大将军季成林,常年镇守凤凰岭,无诏不得回京,所以将军府里的一切大小事宜,皆是季李氏在打理。 至于季家的两个儿子,都子承父业从了军,如今季龙在禁卫军里做事,季虎在辅国大将军沈邦?┑镊庀吕?罚?值芰┢剿匾埠苌俅艏遥?哉飧鍪?龅拿妹茫??欢嗌俑星椋??砸膊淮蟀阉?幕槭路旁谛纳希?慌扇怂土撕乩瘢??娑?济宦豆??p>这会儿,李氏一身正装,泰然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慈祥。 面前玉浩南和季凌儿双双跪在软垫上,正给她磕头行礼。 礼毕,李氏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挥挥手,立即有丫鬟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一一塞在两人手里。 旁边的小月趁机将新娘的盖头盖上。 季凌儿却不干了,一把将盖头揭下,塞回到小月手里,“不用这个,太累赘了,走路多不方便。”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新娘出嫁蒙红盖头,这是历来的规矩,这三小姐是怎么回事,别是上吊没死成,傻了吧。 小月似也没想到小姐会这样,愣了一下又马上劝道:“小姐,还是盖上吧。新娘出嫁,不蒙红盖头怎么成?会让人说闲话的!” 季凌儿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了!”说着推了推小月道:“你去,把柜子里的那条红纱拿来。就用它来代替吧。” 小月看了看四周,有些为难地道:“小姐,这不好吧。” 季凌儿却是不容分说地道:“这没什么不好的。小月,听我的,去拿来吧,不然,我就这样出门上花轿喽。”说完还故意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季夫人。 这句话果然有效,小月急忙碌点头道:“好好,小姐,你等会儿,奴婢这就去拿!”说完便飞快地往厢房里跑去。 季夫人自是气得不轻,这贱丫头,平素倒是循规蹈矩地,没曾想关键时候竟这般的不好打发。罢了罢了,就将就她最后一次吧,今儿个只要她出了这个门便好! 不大会儿,小月拿了头纱过来,季凌儿自个儿盖在头上,晃了晃,感觉不错,于是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往大门走去。 旁边的媒婆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新郎玉浩南的眼色止住。 而玉浩南的脸上,始终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终于,终于不再背负那个“克妻”的流言了! 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 第二十三章 表白 不多时,有礼炮声响起,然后便是“噫噫啊啊”的唢呐声。伴随着媒婆的一声高喝:“新娘上轿啦――” 季凌儿被两个丫鬟扶着,慢慢走到了花轿旁边,正要上去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只见她回转头,看了伊姝一眼,又比了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对着新郎玉浩南娇柔地笑道:“夫君,在上轿之前,你能答应我的一个要求么?” 玉浩南透过头纱,望着她绝美的容颜,一时间心“咚咚”地跳得厉害,“娘子请说,只要为夫做得到的,一定答应!” “我要你抱我上花轿!” 这句话一出,再次成功地雷倒众人。 千百年来,还从没听说过新郎要抱着新娘上花轿的。 这季三小姐,真是疯了! 玉浩南一时也怔住了。 季凌儿根本不理会周遭人的反应,只一味地看着玉浩南道:“怎么?夫君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 良久,玉浩南终于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她抱上了花轿。 “夫君,谢谢你!”季凌儿忽然以一种极其深沉地语气道:“从今以后,我定护你,一世荣华!” 还没等众人明白过来,季凌儿已经掀开轿帘,进去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玉浩南呆呆地望着花轿,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在媒婆的提醒下上了马。(..info)于是,唢呐声继续响起,一路吹吹打打地往玉府的方向而去。 小黛瞧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感叹道:“这三小姐,还真有意思!要是能跟她做朋友,该多好啊。” 白依凡笑了笑,“这三小姐,怕是不简单哪!” 只有伊姝抿嘴不语,她其实一直在思索,刚才季凌儿对她打的那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女子,死得蹊跷,活得蹊跷,言谈举止皆透着古怪。她到底什么人哪! 若依伊姝的意思,还想再跟去玉府看个究竟。 这下白依凡说什么也不干了,直接抱了她到另一辆马车里坐下,聂宇不声不响地跳上去,驾着马车就跑,远远地将小黛甩在了后面。 车厢里,伊姝撇着嘴,忍不住埋怨道:“就算要回宫,也得跟小黛道个别吧。” 白依凡却是笑了笑道:“我早就已经跟她道个别了。她不会怪你的。”这些天来,他对这位公主的脾气可是摸得透透的,要是任由她下去,怕是今晚都回不了宫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像绑架似的,你就不会跟我好好商量啊,本公主也是有着人权滴!”伊姝将嘴翘得高高的,不依不饶道,“再说我一个姑娘家,你这样抱来抱去的,太失礼了吧。当心我告诉父皇去。” 白依凡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公主,你要是不怕被皇上发现你偷溜出宫的事儿,就尽管去告吧,我是不介意的,大不了挨顿板子就是了。” 与公主斗嘴,其乐无穷。这是白依凡最近才得出的结论。 伊姝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就是说说罢了。耶,还别说,被他抱着的感觉还真不错,他身上有一股味道,淡淡地,却是好闻得很。其实,这家伙,真是不赖啊…… 伊姝想着想着,却是脸红了。 白依凡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刹时觉得分外地秀色可餐,忍不住上前去轻啄了一口。 一瞬间,伊姝像触电似地,慌忙避开,随即气鼓鼓地道:“白依凡,你干什么?” 白依凡当时也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这会儿神智清明了,自是后悔不迭,急忙低了头道歉,“对不起,公主,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实在是――”后面的话他委实说不出口。 纵然,他美名在外;纵然,喜欢他的女子不少。但真正让他动心的,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景佑公主而已。偏偏这个公主,才七岁,根本不懂得儿女之情。有时候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外面那么多优秀的女子不喜欢,偏偏喜欢一个七岁的孩子,这算什么? 伊姝可不明白他内心的纠结,只是单纯地想调侃他而已,因此咄咄逼人地道:“”实在是什么?说啊,怎么不说了?“ 这下白依凡脸红得更厉害了,连连摆手道:“公主――” “说――”他越紧张,伊姝越是得意。 白依凡被她逼得没法,抱着壮士断腕地勇气,脱口而出道:“因为我喜欢公主!”说完便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你――”这下换作伊姝傻呆了。 她没想到,他真敢说出口,本也就是想看看他的窘样儿的。 白依凡索性豁出去了,也不管七岁的依姝听得懂听不懂,只是一古脑儿地道:“自打那天在昭阳宫里见到公主,我便喜欢上了。喜欢公主的调皮,喜欢公主的善良,喜欢跟公主斗嘴,喜欢看公主狼吞虎咽地吃点心。总之,一切的一切,我都喜欢!” 一向才名在外的白依凡,这会儿却是嘴笨得厉害,说了半天也就来来回回地“喜欢”两个字。 然这朴实的话语,却在伊姝的心底击起了很大的涟?j。前世的秦铎舌绽莲花,说过的甜言蜜语加起来,只怕都可以写本书了。但其结果呢,却是“背叛”二字,多么可笑? 爱情,在家族仇恨和江山天下面前,变得何其渺小? 而白依凡,就算他眼下有几分真心,但能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能否扛得过历史的变故,那还是未知数呢。 大家姑且先这样吧,只要不交付真心,就不会受到伤害。 此时的白依凡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心跳得厉害。 伊姝却是灿然一笑,“白依凡,你胡说什么呢?本公主今年才七岁,就算过了及笄礼成亲,也还得八九年呢,你等得起嘛你?” “我等得起。”白依凡目光一顿,挺认真地道,“哪怕是十年,二十年,我都会等!” 伊姝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了头含含糊糊地道:“我记着呢,你可不许耍赖!”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稳稳停在了离德胜门不远的一个僻静角落。 伊姝再一次换上小厮的衣服,戴上帷帽,低着头跟在白依凡和聂宇的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宫。 然而在即将进到凤舞殿的时候,却碰上了慌慌张张的刘嬷嬷。 刘嬷嬷远远地瞧见伊姝一行人进殿,先是面露喜色,继而急忙跑过来将她拉到角落里,“我的公主耶,您怎么才回来呀,宫里出大事了!” 伊姝扯了扯衣角,皱着眉问:“什么事啊,刘嬷嬷,瞧你紧张成这样子,莫不是天塌下来了?” 刘嬷嬷看了眼白依凡,这才叹着气道:“唉!是太子妃,太子妃小产了!” “啊!”白依凡也是吃惊不小,“怎么回事?刘嬷嬷,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小产呢?。 第二十四章 小产不是意外 太子与太子妃是在年前完的婚,婚后不久,就传出了喜讯。由于太子妃年龄还小,加之身体又弱,太医曾诊断说这一胎有滑胎的危险,所以太子妃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启辰殿里养胎,就连皇后娘娘的寿辰,也仅仅只去请了安,没有参加晚上的晚宴。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万全保护下,仍然出了事。 太子妃白依婷与白依凡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母亲即是左相白耀庭的结发妻子许氏。姐弟俩感情一向极好。 所以这会儿,心急的白依凡再也顾不得忌讳,拉了伊姝就往启辰殿里跑。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老远就听到太子妃悲痛欲绝的哭泣声。 “太子哥哥!”伊姝来不及等宫女通报,直接跑了进去。 此时,寝殿里聚集了好多的人,皇后、贤妃、淑妃也都在。太子坐在床榻上,脸色憔悴不堪,眉宇间皆是痛楚和忧伤,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安慰太子妃,“好了,婷儿,你可不能再哭了,当心伤了身子!” “殿下――”白依婷抬头望了望太子的面容,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一下子没忍住,又伤伤心心地哭了。 “嫂嫂,别这样了。你再这样,惹得姝儿都快要哭了。”伊姝边说着,边揉了揉眼睛。 皇后刚刚痛失了孙子,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呢,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姝儿,你也来了。” “母后,姝儿本来在温习攻课的,听说嫂嫂出事了,就,就忍不住跑来了。母后――”伊姝说完,故作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后,心里却是肯定皇后不会怪她擅自离开凤舞殿了。 果然,皇后没有责怪她,但是对白依凡的出现,却是惊讶的,“依凡,你怎么也来了?” 白依凡只得解释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微臣刚好进宫,找太子殿下禀事,刚在殿门口碰到公主,所以就一起进来了。”说着又极其担忧地看了眼倚在伊琪身上的白依婷,“皇后娘娘,姐姐没事吧?” 皇后急忙答道:“没事,太医说只要好好调养,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白依婷这会儿倒是不哭了,只当一屋子的人都是透明空气了,对他们的话自是弃耳不闻,那双原本灵活闪闪的眼睛,此刻却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一眨也不会眨了。 没想到失去孩子,竟会是这样的痛苦。伊姝感叹着,忽然又莫明地想到:如果当年,他们已经成了亲,有了孩子,不知他还会不会那么绝情,做出那样狠心的事? 他,还是会吧。 尽管早已知道答案,但伊姝还是忍不住地一阵心痛,耳边突然传来皇后的声音:“姝儿,咱们出去吧,让你嫂嫂好好休息。” 皇后说完就站起身来,拉了伊姝的小手当先向外走去,余下众人也都随她一起来到大殿。早有精明的宫人伺立一旁,奉上香茶和点心。 皇后又在主位上坐了,叹口气道:“唉,幸好没伤到根本。否则,连本宫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白贤妃急忙劝道:“姐姐也别担心了,臣妾相信,婷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以后生个十个八个的,姐姐还怕没有孙子抱吗?” “但愿吧。”皇后的心情,显然并没有好起来,转过来看着白依凡道:“依凡,你们姐弟俩感情好,这段时间,你就多进宫来陪陪她吧。” 白依凡拱了拱手道:“微臣会的,谢娘娘。” 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伊姝也是心事重重,却是在想另外的事儿。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刚才心急也没有多想,这会儿细想起来,却是有些不对了。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前世里太子哥哥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雍力十三年出,生母就是太子妃白依婷,且比她小七岁。 算算日子,不正是这一胎吗?可是为什么却小产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 伊姝只得归结于因为自己的重生,有些事情也跟着发生了些变化。 可是接下来皇后问出的一件事,却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不是意外? 皇后喝了茶,将启辰殿的一众宫女太监都叫了进来,齐刷刷地站了一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流露出紧张害怕的神情。 这些人在皇宫里做事多年,自是早已明了皇后的意思。太子妃小产,自然不是小事,皇后势必要拿几个人出气的。只看谁是那个倒霉鬼了。 果然,皇后将刚喝完茶的杯子重重地摔了出去,杯子坠落在地,发出“啪啪”的响声,尽管有瓷屑溅到了他们的身上,然而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有所动作。 皇后阴沉着脸道:“太子妃出事的时候,你们谁在跟前伺候?” 其中有两个宫女急忙站出来叩首请罪,“回娘娘,是奴婢伺侯的。” 皇后看了她们一眼,认得是太子妃的贴身宫女流云和飞雨。这两人是太子妃从白家自已带过来的,因此极得白依婷的信任。 “说说,今儿个太子妃都吃了些什么?做了什么?去了哪儿?说得好了,自然免罚,要是让本宫听出有一句假话,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皇后声色俱厉地道。 流云和飞雨不敢隐瞒,自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太子妃今天的一举一动,当流云说到太子妃在午后去过翡翠湖的时候,伊姝明显地看到,沈淑妃的面色忽地变得古怪起来,那神情有些慌乱有些心虚又有些彷徨。 难道是她害的? 伊姝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可是下一秒又立马又反对了自己的想法。淑母妃一向与人为善,不喜争斗,平素对太子哥哥也不错,有什么理由去害太子哥哥的孩子呢?没理由啊?可是她的表情为何那样奇怪,好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想到这里,伊姝忽然心里一动,随即道:“母后,姝儿倒是有个想法,不知母后愿不愿意听听?” “说来听听。” “白依凡最近不是闲着没事嘛,又老是在宫里晃来晃去的。不如将这件事交给他去查,查出来了是本事,查不出来就该罚,母后,您说好不好?” 不待皇后说话,白贤妃马上反对道:“公主,这怕是不好吧。依凡是男子,哪能随便进出**,这要是传到那帮言官们的耳里,又不知要说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她这话倒是说的公正。一边是侄儿,一边是侄女,其身后都是白家,再怎么都是要为白家着想的。 “是啊,公主。再说,皇后娘娘娘刚刚不都问明白了嘛,太子妃这事儿纯粹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的。”沈淑这通说词,看着像是赞同了白贤妃的说法,但落在伊姝的眼里,却是作贼虚的表现。 她很想再问问:“淑母妃,你凭什么就一口断定太子妃小产是个意外?难道你亲眼所见还是怎的?又或者说,你急于想平息这件事情?” 可是,她嘴巴动了几下,却是跑到皇后身边附耳低声道:“母后,就算是个意外,但也得让人查啊,起码要给嫂嫂一个交待吧。再说,这白依凡也不是外人,咱们正好趁此机会考考他,看他是否有真才实学。母后,您总不希望让姝儿以后嫁给一个浪得虚名的家伙吧。” 最后这句话一说完,伊姝急忙低了头,害羞地绞着衣角。 皇后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用食指点了下伊姝的额头道:“就你这丫头心思多。好!就依你吧。” 随后又对着众人大声道:“依凡,那就给本宫好好查吧。” 第二十五章 勉强答应 白依凡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跟着伊姝回了凤舞殿。当大殿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白依凡终于忍不住了,“说吧,又想要我干什么?” “查案呗。”伊姝坐着喝了口茶,眉宇间皆是苦恼之色,“我刚刚都看到了,当母后问话的时候,淑母妃的表情很是奇怪。凭直觉,我觉得嫂嫂的事儿有些蹊跷。” 听了她的话,白依凡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确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因为当时太担心太子妃了,所以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在场人的反应。 “按说,淑母妃平素一般都在小佛堂礼佛,甚少在宫里走动。怎么会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跟母后同时出现在启辰殿呢?还有,当我提出要彻查的时候,她马上就断定说嫂嫂这个是意外,她都不清楚事情的来胧去脉,又为什么要轻易地下判断呢?以往宫里有事的时候,她可从不在母后面前妄言的。” 白依凡身在世家,这些妇人之间的戏码,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经伊姝这一通解说,他很快就想到了关键,不由得眼睛一亮,跟伊姝讨论起具体来。 接触久了,他越来越发现这个景佑公主的身上,有着非寻常人可比的智慧和灵性,看似调皮任性,然其思想和见解早已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成熟,几乎可以与他比肩了。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两人正说得起劲,皇后娘娘忽然派人过来,请她去昭阳宫晚膳。.info[] 白依凡随即告退,刘嬷嬷和喜春陪着伊姝往昭阳宫去了。 伊姝到的时候,晚膳已经摆上了桌,什么八宝烤鸭、四喜丸子、脆皮虾、狮子头等等,那是应有尽有,色香味齐全,惹得伊姝垂涎三尺。 皇后急忙招手叫她坐到身边去,刘嬷嬷赶紧给她布菜。 皇家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吃完,伊姝用手绢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又喝了漱口水,便再也忍不住了,“母后,叫姝儿过来什么事儿啊?”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谱了,不就是为了查案的事么? 可是皇后接下来叫她去做的事,让她心里特别不爽。 皇后居然叫她明儿个一早王家探望王淑宁,听说这王淑宁已经醒过来,恢复记忆了。 那女人,上辈子可是害她不浅,上一回没在昭阳宫里撞死算她命大,凭什么要我堂堂天家公主去探望她一介臣女?哼,她不是想勾搭秦铎么?去嘛,他现在就在“金醉楼”,方便的很,哼!真是一对狗男女,贱货色…… 伊姝心里恨恨地骂着,将她在市井里听来的所有的骂人话全都翻出来骂了一遍,犹不解气,又不知觉地将手里刚吃了一半的玫瑰饼捏了个粉碎。 “姝儿,你怎么了?”皇后这时才瞧出不对劲来。 “哦,没什么。”伊姝回过神来,撇撇嘴,撒着娇道:“母后,您真要收她当义女啊,您已经有了我一个女儿了,要是想,再和父皇生一个呗,凭什么要去认一个外臣的女儿?” 皇后拍拍她的手道:“还说呢,自己惹了祸,却要我这个做母后的替你去圆场。你还别不高兴,那女孩必竟是因为你才受了伤的,本宫要是不表示点什么,那王夫人岂会会善罢干休?还有王将军,他可是很疼这个侄女儿的。”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补偿啊,非要认她这个姐姐嘛,姝儿是真的不喜欢嘛。”其实伊姝也知道这事已成定局,皇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个话,那是肯定要兑现的,她就算再撒娇卖乖,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嘛。 果然,皇后只当她是小孩儿心性,不喜欢有人来分宠,便宠溺地笑道:“你放心啦,这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你是母后的心肝宝贝,母后永远都是最疼你最爱你的!” “哦。”伊姝仍然撅着嘴,不高兴地道:“那好吧,等明儿个白依凡来了,让他陪我去一趟吧。” 皇后忍不住夸道:“这才是个好孩子嘛。” 母女俩又接着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已话,快到戌时时,伊姝才辞了皇后,回了自己的寝宫,然而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毕竟旧怨难消啊! 一大早,伊姝顶着两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起床,喜春看得吓了一跳,“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是啊,一直没睡着。”伊姝不停地打着呵欠,眼睛半睁半闭的,精神状态特别不好。任由喜春给她洗漱、穿戴、梳妆、打扮。然后草草地用了一碗瘦肉粥,外加一个核桃酥,便再也不想吃东西了。只是歪在榻上打盹儿。 本来依皇后的意思,是要摆上全副公主仪仗去王家的,却被伊姝拒绝了。伊姝想着要是摆明了身份,那就太不自由了。她之所以答应去王家,除了皇后的劝说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想出去好好玩玩的。至于皇后要赏赐给王家的东西,有聂宇在呢,还怕搬不走么。 聂宇这小子,伊姝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了。他就像伊姝的影子,伊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需要的时候,他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蹲着,需要他的时候,立马就钻出来了。 但他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到他说一句话。而且他这人吧,现在也就只听伊姝和白依凡的使唤,其他人概不理会。 出宫带上他,既是保镖也是车夫还是侍从,一人顶三,省事儿。 白依凡来的时候,伊姝已经万事俱备、整装待发了。知道又要出宫,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上一次可把他吓坏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不过这次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出宫,虽然还是微服,但皇后娘娘应该会有所安排吧。 白依凡只得这样安慰自己,跟伊姝一同上了马车。 聂宇轻车熟路地跃上前座,驾着马车直奔得胜门。 这回出宫,自然用不着偷偷摸摸的了,聂宇上前将昭阳宫的令牌一亮,又说是公主驾到,守门的侍卫急忙跪下行礼,嘴里高呼:“公主千岁千千岁”。 “罢了,好好当差吧。”伊姝丢下这句场面话,极其萧洒地出宫而去。 王家座落在淮阳路上,周围皆是高门府第。王家也是名门望族,其先祖曾随圣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并几次救圣祖皇帝于危难之中。可以说,没有王家的先祖,就没有现在的萧氏王朝。圣祖感念他的忠心,于是赐其“丹书铁卷”,言明:只要王家子孙不犯谋逆叛乱之罪,其他皆可赦免。 然而王家子孙却不争气,除了先祖那一辈之外,这两百年来,居然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才,因此日渐衰落。然而天佑王家,上代当家人王武鹤本人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他生养了两个好儿子,便是王棠棣和王恺之。一个当了大将军,一个升了吏部尚书。 王淑宁,便是吏部尚书王恺之的女儿。 第二十六章 探望 聂宇将马车停在边上,正要上前去敲门。.info[] 大门却突然打开,从里面冲出一个满脸怒气的男人,只见他跺着脚,嘴里骂骂咧咧地道:“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王大人?”白依凡一眼就认出,这个男人正是吏部尚书王恺之。 王恺之哪里会料到屋外有人,惊愣中转过头来,见是白家的三公子,不由得更加尴尬了。 这时伊姝已经跳下了马车,径自朝王恺之走去,“王大人好!” “公主!”王恺之惊呼出声,再也顾不得多想,急忙跪下行礼,“微臣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伊姝拍拍手,满脸的笑,“免礼!王大人请起!” “谢公主!”王恺之依言站起,带着讨好的笑容道:“公主光临寒舍,乃是微臣之幸,公主请!” 伊姝边走边道:“本公主是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看望淑宁姐姐的。”末了又故作惊讶地问:“王大人,看你刚才急匆匆的样子,要去哪里呀?” 王恺之面色忽地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含糊地应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前几天忙坏了,今儿个好不容易闲下来,就想找几个老友一起聊聊,轻松轻松。” “噫,这是谁呀?怎么跪在院子里了?”伊姝眼尖,一眼就看到院子正中跪了一个瘦瘦弱弱的少年。少年长得很黑,十二三岁的样子,穿一件粗布褂子,褂子上还打了补丁,脚上的布鞋也已经烂了,露出通红的脚指头来。 这一问,顿时又将王大人问得不知所措,幸得这时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俱都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正是王耿氏,她似乎刚哭过,眼圈红红的,见到伊姝不免吃了一惊,急忙领着众人一起跪下请安。 说起这王耿氏来,实在是个标准的女汉子。她本人长得珠圆玉润、腰粗体胖的也就不说了,偏偏还善妒。 只要稍微在官场中混过的人都知道:**倜傥、玉树临风的吏部尚书王恺之王大人,特别的惧内,不但不敢纳妾,连**都没有去过。平素在街上多看了哪位女子一眼,要是被王耿氏知道了,准是三天三夜都睡不好觉;若是跟哪位女子多说了几句话,那回家肯定是要接受家法处理的。 所以同僚们但凡提起王恺之来,皆是一脸的同情,偏偏王恺之本人却是乐在其中。今儿个这样,实在是太反常了。 一番寒喧过后,夫妻俩将伊姝三人请到正堂坐下,奉上香茗,又吩咐下人去请小姐过来。 王淑宁比伊姝大两岁,是王恺之唯一的女儿。王恺之今年四十有五,膝下两子一女,长子王青华今年十五,次子王木华,今年才四岁,三兄妹皆是王耿氏所出。 这些天,王淑宁经过太医的精心治疗,身体已无不碍。此刻正在书房里弹琴,听到说景佑公主驾到,忙不迭地跑出来迎驾。 王淑宁见到她,忍不住激动地跪倒在地,“公主,那天都是臣女不好,弄翻了公主的匣子,让蝴蝶都飞走了,辜负了公主的苦心。等臣女改天身体稍好一些,便进宫给皇后娘娘请罪去。” 伊姝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的王淑宁,无疑是善良的、单纯的,可是后来为什么又变得那样狠毒和绝情?难道,因为一个秦铎,就可以背叛她们多年的姐妹情意吗? “公主――”看她愣愣的表情,白依凡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 伊姝这才回过神来,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地道:“哪有那么严重了。母后既然认了你做义女,便是不会再追究了。进宫不是请罪,而是谢恩。这不,母后一直惦记着你呢,叫我带了些补品过来。” 伊姝说着挥手示意了一下,聂宇急忙将补品一一呈上,什么极品血燕、千年人参的……摆了满满的一桌,皆是极其名贵的补品。 王耿氏瞧得眼睛都直了。她虽然也出身官宦之家,但其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丞,哪里会一次见过这么多的名贵补品。 王恺之虽然没有像王耿氏表现得那么夸张,但其面上的神情也是吃惊的。他以为皇后虽然迫于形势认了淑宁为义女,其心里应该是不高兴的,却没想还会派景佑公主送这么名贵的补品来,敢情是放在心上了。 皇后不愧是皇后,果真是贤德仁厚啊。 王淑宁自是又惊又喜。四岁的王木华却是好奇得很,摸摸这个拿拿那个的,不停地问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王恺之忍不住轻斥了几句。 一家子急忙再一次磕头谢恩。 鉴于上一世王家的背叛,伊姝对他们自然没什么好感的,于是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了。刚走到院子里,见那少年还在那跪着,伊姝心里一动,忍不住走过去问道:“你是谁?” 那少年想是跪了很久了,此时耷拉着脑袋,身体有些微微地发抖,听到陌生女孩的声音,忽地抬起头来,见到面前齐刷刷的站满了人,很是吃了一惊,根本忘了回答。 “你到底是谁?”伊姝再一次问道。 这一次不待少年回答,身后的王恺之忽然出声了,“这是――” 可不等他说完,王耿氏又抢了他的话道,““哦!这是府里的下人,犯了错,妾身罚他跪在这里的,污了公主的眼,还请公主恕罪。” 王耿氏说完,又对着那个少年轻斥道:“哼!今儿个就看在公主的份上,饶了你吧,若有下次,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快下去!” 伊姝听得眉头一皱,这王耿氏也恁是泼辣了,真不明白王恺之当年是如何看上她的。 “你不能这样对我!”谁也没料到,那少年忽然站了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带着哭腔大声地喝道。 这下不但伊姝和白依凡感到讶异,竟连一向都不大管闲事的聂宇都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王恺之已是瞪了瞪眼沉声喝道:“烨儿,不得无礼,这是景佑公主殿下!还不过来问安!” 伊姝皱了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本公主都被你们一家子弄糊涂了!” 王恺之胀红着脸,揶揄地解释道:“这是犬子王烨华,一向养在乡野之地,最近才来的京城。” “哦,原来是这样。”伊姝忍不住笑了。感情,这王恺之也并不是那么惧内呀,居然敢在外面养外室,如今儿子大了,就带回来认祖归宗了。只要是王氏子孙,怕是不能任其流落在外的。你耿氏再厉害,也做不得整个王家的主。 呵,王恺之这一招还真厉害! 那少年也还是机灵,听得王恺之的话,急忙跪在伊姝面前不停地磕头。 王耿氏见自己的谎言被丈夫拆穿,忍不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尽管心里恨得牙根痒痒的,却也不敢再在伊姝面前放肆,只得陪着笑脸道:“都是妾身不好,让公主见笑了。这孩子,从乡里来的,一惯胡闹惯了,妾身也只是想好好管教管教,没别的意思。” “这是你们的家事,本公主哪里管得着?走咧!” 第二十七章 重生VS穿越 这一遭,算是没白走,好歹看了场好戏。(..info好看的小说)伊姝这会儿挺幸灾乐祸的,出了王家的大门就一直哼着歌儿。那一家子,怕是难有平静日子过喽! 白依凡终于忍不住了,“公主,你瞎乐呵什么呢?” “王家凭空添了个儿子,不值得乐么?”伊姝一边摇头晃脑地回着话,一边四处打望。此时正是草长莺飞的三月,红的花绿的树,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连空气都是鲜嫩鲜嫩的味道。 三人也不坐马车了,只随意地在官道上??着。 伊姝今天穿了浅绿色的百褶裙,梳着双髻,皮肤粉嫩嫩地,大眼睛水灵灵的,走在两个帅帅的少年身边,显得特别的拉风。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而视。 白依凡将就她的话回道,“别人家添了儿子,你跟着乐什么?” “看他们掐架呗。那王夫人吃了这么大个亏,怕是会想办法扳回来的吧。白依凡,你既然收了聂宇做徒弟,不在乎再多收一个吧?” 白依凡听得心头一紧,“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收了他,可好?”伊姝笑嘻嘻地道。 “不行不行!”白依凡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再惹麻烦。” 伊姝忽然正色起来,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我要是说,辅国大将军王棠棣将来要造反,你信不信?” 白依凡吓了一跳,盯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公主,你别瞎说!王将军对咱南殷朝可是忠心耿耿,怎么会造反?” “哈哈,我就说你不信嘛。”伊姝忽然笑了,“当然不会啦,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看你吓成那样儿,真没幽默感。” 白依凡却依然紧张地道:“公主,这样的话可不要再说了,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到皇上面前嚼了舌根,王家就要人头落地的。你可别害了这样的忠善之家。” “知道啦。都说了是说着玩的,你别像刘嬷嬷一样,唠唠叨叨个没完,听得烦死了。”伊姝跺跺脚,赌着气,径自越过白依凡和聂宇,走到前面去。 果然,大家都是相信王家的。 忠善,好一个忠善之家!号称“忠善之家”的王家,却在雍力二十三年犯上谋逆,逼父皇退位,击杀太子哥哥,扶持野种惠王上位,这算哪门子的“忠善”?只不过,这笔账不能算在王恺之身上,因为他早在雍力二十年就已暴毙身死。 只是,对于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王烨华,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想着呢,白依凡赶了上来,陪着罪道:“生气了?” “不生气才怪。”伊姝没好气地道,“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恶毒的人吗?” 白依凡赶紧来哄她,“当然不是啦。咱的姝儿可是很乖很善良的,是我错了好不好?公主,怎么样罚我都行,可别不理我啊!” 伊姝心里暗笑,却是紧崩着脸道:“你说的啊!可别耍赖!” “不耍赖!” “那你背我!”伊姝翘着嘴道。 聂宇听了,忍不住偷偷地笑。白依凡却是苦笑连连,“这下看谁还说景佑公主聪慧明理。” 伊姝听得柳眉倒竖,“你敢说我刁蛮?” “我哪敢?”白依凡说着已然蹲下身来。 伊姝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一噌就趴了上去。 两人的这个举动,再一次增添了回头率。虽说伊姝还是个孩子,但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少年背在背上,始终有些不雅。 伊姝倒无所谓,重活了一世,好些东西都已经看开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白依凡却被这样的目光追视得浑身不自在,几次央求她下来,伊姝却是不准。反而在他背上伸伸手、扭扭腰、抖抖脚,做着各种调皮动作。 两人正在胡闹之际,忽然迎面驶过来一辆华丽的马车,直直地在他们跟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 伊姝见了是她,不由得一愣。 白依凡急忙将她放下来,笑着打招呼,“原来是三小姐,不,现在该叫玉少夫人了。” 不错,来人正是季凌儿。 只见她微微一笑,也不行礼,只淡淡道:“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怎么叫都行。倒是两位,真是巧了,竟然会在这里遇上。” 这伊姝有意试探她道:“怕不是巧吧,看你的样子,倒像是专门为我们而来的。”这个女子,怪异之处多多,到底是什么来头哦。 “公主说得对极了。确切地说,不是为‘你们’而来,而是专为‘你’而来。公主,我们借一步说话吧。”季凌儿拍着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将“你们”和“你”咬得特别的重。 “好。”伊姝想也不想,依言走到一边去。白依凡和聂宇都有些不放心,正要跟过来,却被伊姝的手势和眼神挡了回去。 季凌儿笑笑,这才走到依伊身边停下,然而却是语出惊人,“没想到公主重生一回,胆子居然变大了!” 伊姝吓得面色大变,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凌儿依旧带着神秘地笑,“公主别怕,我今天专程过来找你,就是要跟你交底儿的。说句实话吧,我跟公主的境遇相似,只不过你是重生,而我是穿越。” “穿越?” 季凌儿挠挠头,“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解释不清,简单点说,就是我来自于未来,即一千多年后的另一个异世大陆。因为你的重生,所以引来了我的穿越,上神说,萧氏王朝不该在这个时候灭亡,而你需要我的帮助,才能重振萧家天下。” “你――”伊姝紧紧盯着面前的季凌儿,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依凡眼看情况有异,急忙奔了过来,“公主,您没事吧?” 伊姝抚了抚胸口,喘着气道:“我没事儿。这玉少夫人刚才说了个鬼故事,吓着我了。” 白依凡自然知道这不是实话,知趣地没有揭穿,只是扶了伊姝靠在肩上安慰道:“既然害怕就别听呗,看你这小脸吓得――” “呵,公主真是胆儿小。都是妾身的不是,幸好妾身这里有块玉佩,可以压压惊,今儿个就送给公主,算是赔罪了。”季凌儿说着,从脖子上解下玉佩,双手递给伊姝。 伊姝犹豫了一下,终是接了过来。 季凌儿见她已经收下玉佩,当下又是灿然一笑,“公主,再见了。记着,玉佩一定要随身佩戴哦!”说完,又跟白伊凡和聂宇点了个头,便回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了。 这玉佩怕是有古怪吧。伊姝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着。 玉是上等的好玉,呈月牙形状,晶莹剔透,闪着耀眼的光泽;上面雕饰着五彩的龙鳞凤纹,刻有“人定胜天”的字样。 人定胜天,这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第二十八章 试探 因为这事儿,伊姝也没心情继续闲逛了,带着满肚子的疑虑,直接就回了宫。一路上,任凭白依凡怎样追问,她都没敢吐露实情。 乖乖,这事儿要是抖露出来,大家还不把她当妖怪了。这季凌儿也真是的,不会选个没人的时候说这些嘛。 伊姝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季凌儿的话,可是被别人窥探了隐私,还是觉得特别别扭。回想起季凌儿成亲那天种种怪异的行为,这下都有解释了。 只是,她真的有那么大的神通,能够帮助我么? “公主!” 沉思中的伊姝,被这声音唤回了神,“喜春,什么事?” 喜春面露喜色地道:“公主临走前交待的事儿,奴婢已经有些眉目了。” “哦,这么快!快说说!”伊姝一听就来了劲儿。 “奴婢用重金收买了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露儿,她告诉奴婢说,那天下午,淑妃娘娘确实去了翡翠湖,但她去的时候,将所有的下人都支开了,因此并不知道具体去干什么了。”喜春说到这里,神情又变得沮丧起来。 伊姝忍不住安抚她道:“别灰心,慢慢查呗,只要尽力就好。” “嗯,奴婢晓得,谢公主。”喜春点点头,满脸的感激之色,见伊姝起身要去书房,赶忙抢先一步,过去将笔墨纸砚摆好。 伊姝看得连连点头。 话说喜春最近的表现实在不错,不但完全倒向了她的阵营,且已尽最大努力贡献了她的智慧,虽然这智慧是有限的,但在伊姝看来,已经实属难得了。 当然,白依凡那边也在尽力追查这件事。白贤妃在宫里经营多年,自有她的人脉;而太子妃虽然入宫不久,但以她的聪慧,一旦缓过神来,不难察觉这事的蹊跷;至于太子哥哥,生于厮长于厮,又随父皇上朝听政了多年,肯定会有自己的势力。 有了这些人的参与,伊姝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件事便会水落石出的。 而她自己,前世不管事,除了身边的宫女和父皇母后的疼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外在助力,以至于宫变之时,惠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打入尘埃,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现在的她早已觉悟了,趁这工夫,也替自己积累点人脉吧。 伊姝一边想事一边练字,字自然写得歪歪扭扭地不成样儿,惹得一旁磨墨的喜春捂着嘴不停地偷笑。 “死丫头,笑什么?”伊姝不经意地一抬手,刚好将蘸好的墨汁儿甩在喜春的脸上,这下换作她哈哈大笑了,“小花猫!” 喜春急忙伸手一抹,满手的墨迹,忍不住嘟嚷道:“公主,您太坏了!” 伊姝理直气壮地回道:“谁叫你先取笑我的?你以为我自己不知道啊,这纸是歪的,写的字还能正得了么?让你笑――笑――” 伊姝说着,顺手将整个砚台扣到了喜春的脸上。将喜春瞬间浇成了张包公脸,不,比包公脸还要黑得多! “唔唔!公主欺负人!”喜春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下忍不住吓哭了,蒙着脸跌跌撞撞地奔出书房。 正巧与进来的晚秋撞个正着,晚秋正要喝斥,见伊姝在里面笑得前俯后仰的合不拢嘴,再抬头看到一脸墨汁儿的喜春,也忍不住笑了。 顿时,哭的哭,笑的笑,凤舞殿里好不热闹。 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却传来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淑妃娘娘驾到――” 随着这声音一同进来的,便是淑妃娘娘本尊和她的侍从了。 尽管这沈淑妃平素对伊姝不错,且经常派人送点心什么的过来,但自打伊姝搬进这凤舞殿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亲自踏足这里。这不得不让伊姝惊讶了。 伊姝勉强压下心里的疑惑,亲自迎了出来,“姝儿给淑母妃请安,淑母妃吉祥!” 沈淑妃带着她一贯慈祥的笑,双手扶起伊姝,“姝儿乖,起来吧!瞧淑母妃都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说着手一挥,便有宫女将托盘呈上前。 “噫,真香!是什么啊?”伊姝双眼一亮,小嘴微张,两手搓来搓去的,作势便要上前去揭盒盖。 “慢点,当着烫着!真是只急猴子!”沈淑妃笑骂着拍掉她的手,“等露儿摆到桌上了再吃也不迟啊!都是你的又不跑不了,作什么这么急的?没得失了公主的风范!” 沈淑妃像个母亲似的,唠唠叨叨个没完。 伊姝故意嘟着嘴道:“这哪能怪姝儿呢,是淑母妃做的吃食太香了,姝儿忍不住嘛。要是淑母妃不喜欢,以后就别做给姝儿吃了,就让姝儿饿肚子好喽!” “瞧你这丫头,小嘴儿真能说,白的都被你说成黑的了,本宫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居然还拿‘饿肚子’来要挟本宫。不行,,我得到皇后姐姐那里告状去,让她好好管教你,没得整天胡话连篇!” “别呀,淑母妃――姝儿说着玩的,姝儿知道,淑母妃最疼我了。” “这还差不多。“ 两人笑骂着走进寝殿,露儿早已将吃食摆好,是水晶虾饺,扑鼻的香味瞬间挑起了伊姝的味觉,馋得她一口气连吃了七八个。 沈淑妃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完,又体贴地递上自己的绢帕。 伊姝也不客气,就着她的绢帕擦了擦嘴,忍不住赞道:“真好吃!淑母妃,您太能干了!” 沈淑妃听了笑了笑,随即却又正色道:““姝儿,淑母妃问你个事儿,你得老实回答。”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看吧,问题来啦。 伊姝自是知晓她的来意,这会儿早已准备妥当,尽等她发问了,“淑母妃想问什么,尽管问吧。只要姝儿知道的,包管告诉您。” “我们都知道太子妃小产是个意外,你为什么要建议皇后娘娘彻查,而且还让白家的公子参与其中?是不是有人要你这么做的?” “淑母妃原来问的是这个啊。”伊姝眨巴着眼睛,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其实姝儿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姝儿看太子哥哥和嫂嫂都那么伤心,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就想着给他们个念想罢了。怎么了,淑母妃?” 看得出,沈淑妃有些紧张,竟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脸上的笑容也不如刚才自在了,“没什么,本宫也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的。” 她这话不是前后矛盾嘛,先前还郑重其事地叫伊姝实话,这会儿又是随便问问的,这中间没鬼才怪。 不过在伊姝的私心里,自然不希望沈淑妃做出什么让人痛恨的事情来。也许,她是另有苦衷吧。 沈淑妃问过之后,又闲扯了几句,就打道回宫了。 第二十九章 落水 这一日,百无聊赖的伊姝瞎晃悠着,不知觉地居然走到了翡翠湖边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翡翠湖在皇宫的西北角,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了,然而这里的景色却是极美的。堤岸上种满了垂柳,棵棵长得枝繁叶茂,骚首弄姿地倒垂在湖中,重重叠叠,很有韵味儿。而在柳树与柳树之间,又种满了蝴蝶兰,此时正是盛开的季节,紫的浅紫的深紫地团团簇簇,点缀在一片绿色之间,显得特别地鲜艳夺目。 伊姝随手摘了一朵蝴蝶兰握在手里,心里却是异样的疼痛。 曾几何时,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摘了这堤岸上的蝴蝶兰,编成了花环,亲手戴到她的头上,并信誓旦旦地说,“公主,等着我,我一定会娶你的。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你都是我最最心爱的女子!我爱你,永远爱你!”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 伊姝不自觉地一阵怒气上涌,将手里的蝴蝶兰揉得粉碎。 “哈哈,臭丫头,终于让我逮着你了!”冷不防,身后一个恨恨地声音响起。 伊姝急忙扭头去看,见是伊琰带着他的狗腿侍从,大摇大摆地朝她走过来。伊姝凭直觉,这这家伙要找她麻烦,心下顿时慌了,刚才把喜春和临夏都打发走了,本是想好好清静一下的。这下可怎么办好? 正思忖间,伊琰已经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阵狞笑。.info[] 伊姝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却带着讨好卖乖的笑容,非常有礼地道:“原来是五皇兄,五皇兄好!” 伊琰瞧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冷笑道:“哼!死丫头,这会儿知道求饶了?当初害我挨板子的时候,可会想到有今天?” “皇兄,上次真是不得已的,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伊姝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道:“我要是不那么说,挨打的肯定是我,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了。五皇兄,你大人大量,原谅我还不成嘛。” “要我饶你,没那么容易!上回你在马场莫名其妙地打了我一顿也就罢了,居然还在皇后娘娘那里胡说八道,让我挨了打不说,还让母妃跟着一起受辱,害得她病了好些天,到现在都没好全。你说,我能饶你吗?”伊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忍不住捉了伊姝的小脸,狠狠地揉捏着。 顿时,伊姝那张原本精致的脸被他捏得变了形,痛得眼泪直流,想叫又叫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 “还有,你母后也可恶,一个人霸占了父皇也就不说了,居然动不动就欺负我母妃,害我母妃成天唉声叹气地掉眼泪,你们两母女,都是一样的坏!去死吧!”此时的伊琰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伊姝,那模样像是要吃人一般。 多日来的怨气一旦爆发,是怎么也收不住的。可怜的伊姝,被他捏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都快要死掉了。 “殿下,差不多了。”身边的侍从似是不忍再看,小声地提醒道。 “滚开――”伊琰此时已经失去理智,哪里还会再听侍从的劝,大吼一声后,又对着伊姝狠狠地扇了两耳光,只打得伊姝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小脸上清晰地映出了五根手指印,很快红肿了起来。 伊姝强忍着痛楚,猛烈的挣扎起来,终于使得伊琰的手有了一丝松动,伊姝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两手反抓住他的手,死劲扳到嘴边,对着就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伊琰痛得“唉呀”一声,急忙松了手,愤怒到了极点的伊姝硬是拖住他不放,一鼓作气,在他的手背、手掌、手腕、胳膊,皆留下了深深的牙齿印,有的已经渗出血来。 伊琰痛得“嗷嗷”地叫着,不停地后退。 侍从们慌了,急忙过来将两人拉开。 伊姝看到这群狗奴才就有气,忍不住伸出小腿去踢。谁知没踢到人不说,却是踢到了一棵柳树,痛得她直抽凉气。 “公主休慌,奴才来也!” 声到人到。 伊姝抬眼一看,却是聂宇飞奔而来。 他此时看起来像头愤怒的豹子,对着那帮侍从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他们一个个哭爹叫娘地,惨叫声响起一片。末了还不解气,拖了伊琰过来又是一顿猛打。 伊姝这时已经缓过气来,看聂宇含恨出手,生怕闹出人命,急忙喊道:“停!” “公主,他敢欺负您!奴才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聂宇一边气呼呼地回话,一边更加卖力地挥舞着拳头,一古脑儿地往伊琰的身上招呼。 “不能再打啦,再打他会死的!”这下伊姝也急了,急忙跑过去拖住他道。这个聂宇,太不分轻重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皇子,打两下出出气也就算了,居然还往死里打,真是不要命了。 “便宜你了!”聂宇冷哼一声,又狠狠地揣了他两脚,这才住了手,转过来对着伊姝关心道:“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儿。” “都是奴才不好,不该到处乱跑的。这家伙,实在可恶!” 再看伊琰,其状确实惨不忍睹:紫色长袍已被扯得破烂不堪,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原本还算端正的脸已经肿成了个大包子,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掐痕、牙印以及拳头印,嘴角亦是鲜血直流;脚上的靴子已被踢出老远,十根脚指头上也是污迹斑斑,腰间的玉带不知何时挂到了旁边的柳树枝上,正随风飘扬着。 伊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目似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着伊姝和聂宇两人。 伊姝被他瞪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再瞪!”聂宇举起了拳头,恶狠狠地道。 伊琰果然收回了目光,四下里看了看,忽然诡异地笑了。 “咱们走!”伊姝被他笑得发毛,扯着聂宇的衣袖正要离开,忽然脚底下一滑,紧接着被一个笨重的东西绊住。 伊姝急忙低头一看,见是伊琰死命地拖住了她,且直直地往湖里面拖去。 “公主――”聂宇瞧得面色大变,再一次对伊琰大打出手。 可惜伊琰似乎铁了心地要将伊姝拖下水,抱着伊姝的双腿怎么也不松开。聂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姝被伊琰拖着一起跌入了翡翠湖中。 这下,竟连伊琰的侍从也吓坏了,忍不住高声叫道:“殿下――” 聂宇来不及多想,急忙跟着跳了下去。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湖泊,但水位至少也有丈把深。可怜的聂宇根本不识水性,在水里“扑咚扑咚”地乱刨一气,吃进了不少的水,不待他找到伊姝,自己就先沉了下去。 伊琰显然是会水的,将伊姝丢进来后,很快就松了手,径自游回了岸上。 前世的伊姝也不会水,这一世的伊姝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学的,可惜还没等她学会就被伊琰这混蛋拖进了翡翠湖中。 昏迷的那一刻伊姝忍不住在想:“老天爷,玩笑不带这么开滴,既然让我重生了,为何又要让我憋屈地死在这湖水中!” 第三十章 划干戈为玉帛 伊姝醒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寝殿里聚集了好多的人,帝后双双坐在榻前,俱是满脸的担忧之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伊姝瞧着甚是感动,忍不住低唤了一声,“父皇,母后!” “姝儿,你醒啦!”皇后首先缓过神来,一把搂住她哽咽地道:“吓死母后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把朕吓坏了。”文渊帝说着,连连抹了把额上的汗。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幸好,老天垂怜,将姝儿还给了他。 其他人见状,纷纷过来给帝后道喜。 文渊帝听得面上一黑,“公主都差点没命了,何喜之有?” 一句话唬得大家都不敢吭声了。 倒是皇后在一边说道:“皇上,您也别把气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是琰儿那孩子整出来的,琰儿小不懂事也就算了,也不知贵妃妹妹平素是怎么教导的,哪能这样对自己的妹妹呢。” “那孽子呢?在哪里?”文渊帝闻言,怒不可喝地道。 福公公立刻站了出来禀道:“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带着五皇子殿下,此刻正跪在院子里呢。皇上要传他们进来么?” 文渊帝大手一挥,“不必了,朕亲自去!” “父皇――”伊姝在晚秋的帮扶下,终于坐了起来,虚弱地道:“别太为难五皇兄了,他也是一时冲动,其实他平时对姝儿挺好的,许是被那些个狗奴才带坏了。” “你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文渊帝惊声道。 “父皇,姝儿现在不是没事了么?对了,聂宇呢?他怎么样了?”伊姝直到这时才想起聂宇来,心里不由得又羞愧又感动。 “他没事。”皇后一边答话,一边将搅拌好的粥喂到伊姝的嘴里,“那孩子虽然不够聪明,但对你确实很忠心。我已经让太医开了药,相信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伊姝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姝儿,你好好休息,朕去去就来!”文渊帝说着已经起身,往殿外走去。 伊姝自然知道父皇这是要去审问伊琰了,不由得着急起来。俗话说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呢,她真怕伊琰会将她说过的那些混账话抖出来。这样即使父皇不相信,但在父皇的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对她就不会那么宠爱了。 想到这里,伊姝急忙扑下床来,挽了文渊帝的手腕,“父皇,姝儿陪您一起去。” “姝儿,你这是做什么?”皇后惊讶极了。 伊姝摸着头,斯期艾艾地解释道:“其实今天的事,真的不能全怪五皇兄的。当时我在翡翠湖边看风景,没想到五皇兄也来了,他误会我那天在昭阳宫里害他挨了板子,也不听我解释,直接就动手推了我一下,这情形刚好被聂宇看到,他以为五皇兄欺负我,心急之下就跟五皇兄打了起来,我跑过去劝架没劝成,却不小心连累五皇兄跟我一起掉到湖里面去了。聂宇是为救我才跳下来的。” “姝儿,真是这样的么?”文渊帝仍就半信半疑。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的。”伊姝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父皇现在去处罚了五皇兄,那五皇兄日后肯定又要把这账算在姝儿的头上,这样我跟五皇兄的误会肯定会越结越深。相信父皇也不希望我们兄妹俩一辈子闹成这样吧?” 显然,最后这句话说中了文渊帝的心思。试想,天下有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和睦相处,兄友弟恭、和和美美的过日?帝王家尤其奢望如此。 而伊姝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当时翡翠湖的情形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她和聂宇,便是伊琰和他的人了。聂宇如今还昏迷着,伊琰和他的人都在外面跪着,父皇因为担忧她的病情,一直守在这里寸步未离。 所以,真象并没有暴露。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把这一切都遮掩了过去,粉饰太平。 当然,这样做,不是真心要放过伊琰,也不是诚意要跟他做兄妹,更不是彻底放弃了仇恨。只是因为她明白,再如何,父皇都不可能为了她而杀了伊琰。手心手背都是肉,眼下伊琰可是他的亲儿子,就算犯了再大的错,做父亲的也不可能狠心杀了他。别的帝王她不敢保证,但文渊帝是她的父皇,他的性情她是再了解不过了。 既然无法让他死,那么再折磨他又有什么意义,反而会加深伊琰对她的仇恨,她可不想在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壮大起来时就树下这么个死敌。第一次在马场打他是因为冲动,第二次累他受罚是迫不得已。那这一次,就让她主动来划干戈为玉帛吧。 文渊帝沉吟了一会儿,终是带了伊姝一起来到院子里。余下众人自然也都跟了出来。 此时,院子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除了韦贵妃母子和伊琰的侍从,喜春和临夏也赫然在列。 伊琰抬起头,正好跟伊姝的目光对视,前者立马变得愤怒,伊姝却是面带微笑地对他点头。 韦贵妃急忙拉了伊琰,对着文渊帝和皇后行礼。 文渊帝原本很生气的,听了伊姝所谓的解释,气已消了大半,这会儿已经平静多了,但仍是沉着脸训斥道:“琰儿,你是兄长,做什么要欺负妹妹?亏得姝儿明理,不但不怪你,反倒给你求情。你这个做兄长的,情何以堪?” 伊琰一听这话,彻底懵了,下意识地往伊姝看去。 伊姝只是再一次微笑着点头。 “父皇,儿臣也不想这样的――”事情转变得太快,伊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词。 韦贵妃虽然也感到纳闷,但只要眼下不让她的琰儿受罚,以后的事再慢慢去想吧。所以生怕伊琰说错了话,赶忙截过他的话头道:“皇上,这次的事,琰儿做得确实过分了点儿,但事出有因,还望皇上从轻发落!” “还说呢?贵妃,你平时都是怎么教他的,朕好好的一个儿子变成这样,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文渊帝带着责备的语气道。 韦贵妃急忙磕头认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好他,臣妾愿意受罚,只求皇上不要再责罚琰儿了,他还有伤在身,太医说若不好好调养,会留下病根的。” “伤得要紧吗?”文渊帝面色一缓,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忍不住关心。 “都是些皮外伤,好好调养就会没事的。”韦贵妃心里激动,连带说出的话都带有颤音,“谢皇上关心。” “罢了,今儿个就看在姝儿的面上,饶他一回吧,若是胆敢再犯,一定严惩不贷。贵妃,你也回宫好好反醒反醒吧。” “臣妾遵命。”韦贵妃见好就收,急忙拉了伊琰一起磕头谢恩。、 在伊姝的苦苦哀求下,虽是保了喜春和临夏的性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各挨了五十板子,也亏得行刑的是凤舞殿里的小明子,下手留了情,所以两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但是伊琰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文渊帝一句话,全都拖下去乱棍打死。 这是伊姝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 这些人虽不是她直接杀死,但却是因为她而死。 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第三十一章 九皇叔 翌日,伊姝才弄清楚,昨天救她的居然是久未露面的九皇叔弘朝。(..info好看的小说)弘朝是皇爷爷最小的儿子,从小聪明伶俐,好学上进,却因为生母的罪婢身份而遭人嫌弃,幸得皇祖母和父皇的庇佑,才得以保全。 长大后的九皇叔自然对皇祖母和父皇感激不尽,无奈皇祖母仙逝得早,他没能好好在跟前尽孝,一直引以为憾,于是更加珍惜与父皇的兄弟之情。 然而他生性豁达,喜欢四处游荡,对于父皇赐于他的官职和府邸坚决不受,又扬言绝不要政治联姻,因此直到现在都二十五岁了,还是孤身一人。加之他每年呆在宫里的时间少之又少。因此大部分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在伊姝的记忆中,这个闲散的九皇叔跟她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少不得,呆会儿要去拜访一下九皇叔,谢谢他的救命之恩了。 于是早膳过后,伊姝令人准备好礼品,就带着晚秋和离冬一起往珠华轩而去。 巧的是,珠华轩的位置刚好靠近翡翠湖,难怪他能在那样的危急关头救下伊姝和聂宇。如果不是九皇叔,此刻的自己只怕已经成了一具死尸,伊姝想想都觉得后怕。 三人才刚走到翡翠湖,一阵优扬的琴声忽然响起,伊姝细听之下,发觉琴声赫然是从珠华轩的方向传过来的,不由得微微一笑:真看不出,九皇叔居然还精通音律。 这样想着,脚下丝毫不停,不到片刻工夫便已来到珠华轩的门口。(..info无弹窗广告) 晚秋正准备叫人进去通传,不妨琴声嘎然而止,随即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公主来了就自己进来吧,我这里不讲究那些个虚礼。” 伊姝听了不由一笑,边说边往里面走,“九皇叔莫不是千里眼顺风耳么?怎么就知道是姝儿来了呢?”那语气极是熟络。 这个九皇叔,还真有意思,倒是跟季凌儿的性情有些相似。 珠华轩并不大,但景致却是极好。进了大门就是一个小巧的庭院,院里种满了大大小小的玉兰树。此时正是玉兰花开的季节,深紫红紫浅紫粉白纯白的玉兰花竟相开放,沁人肺腑的芬芳扑鼻而来。 院子正中还有个八角亭,弘朝此时正坐在八角亭里的琴案前抚琴。他白衣飘飘,眉目俊美,眼神专注而深邃,十指不停地在琴弦上拨动,弹出一个又一个优美的音符。 伊姝不由看得痴了。 就算是前世加今生一起,她也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那风姿、那气度、那神情,无一不美。 “公主!”弘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背着手,含笑望着她。 “九皇叔!”伊姝难得的脸红了红,“姝儿是特地来谢九皇叔的救命之恩的。”说完打了个手势,晚秋和离冬急忙将礼物呈上。 弘朝只淡淡地撇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到伊姝身上,“不觉得,公主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想当年你才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个时候你小小的,软软的,好可爱哦。” “难道姝儿现在就不可爱了吗?”伊姝撅着嘴,有些不高兴地道。典型的七岁女孩的招牌表情,招牌动作。 “现在的你不仅可爱,而且美丽,出落得越发像皇后嫂嫂了。要是再长两年,只怕全京城的公子哥儿,都会为你疯狂的。”这九皇叔夸起人来,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一向厚脸皮的伊姝,这会儿居然也表现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来。回头见晚秋和离冬还捧着礼物痴痴地站在那里,忽然又觉得好笑。 边笑边道:“怎么,九皇叔真不打算收下姝儿的心意么?” 弘朝也笑道,“公主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对我又没什么用,收了也是浪费,倒不如你拿回去,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接触了这一小会儿,伊姝已经大概猜到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因此也不推辞,“既然九皇叔这么说,那姝儿就不勉强了。但是――” 说到这里,伊姝突然犹豫起来。她虽然早有这个想法,但迟迟没有行动,便是因为有着各种顾虑。也许只有九皇叔,才会撇开那些礼教规矩,答应她吧。 “但是什么?公主,在九皇叔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犯不着吞吞吐吐的地,这样瞧着多别扭啊。” 伊姝咬了咬牙,挥挥手让晚秋和离冬都退了下去,终于正色道:“姝儿有个不请之请,还望九皇叔答允。” “你说啊!” “我想跟九皇叔学游水。但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什么?”弘朝有些惊讶地问道。 伊姝银牙一咬,鼓足勇气再说了一遍,“我想跟九皇叔学游水。” 这回,竟连一向豁达的弘朝都禁不住深思起来。 伊姝的这个“不请之请”,的确胆大,可谓是惊世骇俗了。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只有自己的丈夫才可以看自己的身体。而弘朝如果答应要教伊姝游水的话,两人必然会有肌肤之亲,更甚之,还有某些亲密**的不可避免的肢体动作。 两人虽是叔侄,且伊姝的年纪也仅只有七岁,但在以礼教传承的南殷朝,这样做却是有悖人伦纲常的.若这事被有心人知道,再加油加醋地一传,只怕景佑公主从此就会声名狼藉了,这让皇家的脸面何存? 弘朝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可是他不能害了这个侄女儿. “公主,你确定你想清楚了么?若是被别人知道――”弘朝一脸的凝重,紧紧地盯着她道。 “不会的。”伊姝急急地打断他的话道:“不会被人知道的。九皇叔,你就答应了嘛。” 弘朝再一次地想了想,终是答应了她。 伊姝终于松了口气,随即跪倒在地,郑重地道:“谢九皇叔!” 弘朝急忙将她扶起,勉强笑道:“都是自家人,谢什么谢。”然而面上的表情却并不那么轻松。这个侄女儿,不见面还好,没想到一见面,就给他出了这么一道难题。头痛哪! “那就这样说定了。九皇叔,麻烦你安排一下,我等你的信儿。”伊姝说着,深怕他反悔似的,叫了晚秋和离冬,急急忙忙地走了。 哪知走得急了,被门槛绊了一下,伊姝的身体本来都还虚着呢,这一绊便将她重重地绊倒在地,摔了个狗爬屎,膝盖磕到了门槛上,痛得她啮牙裂嘴。 走在后面的晚秋和离冬吓坏了,急忙跑过去将她扶到旁边的石几上坐下,“公主,要不要紧?” 伊姝强忍着痛答道:“没事儿,歇一会儿就好了。”心里却不由得嘲讽起自己来:老天真是太长眼了,没让她死成,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噫,这是谁的手帕?怎么掉在这里了?”离冬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条绢帕来。 “拿给我看看!”伊姝痛得钻心,正想着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离冬急忙将手帕递过来,伊姝仔细地研究了好一阵子,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一条普通的绢帕嘛,该是珠华轩里哪个打扫的小宫女掉的。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离冬再一次尖叫起来,“啊,公主,你手腕上出血啦!” 伊姝低头一看,真的出血了呢,想必是刚在地上擦着了。还好,只是磨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的。于是任由晚秋替她包扎好,又似乎觉得膝盖没那么痛了,便搭着晚秋和离冬二人的肩膀,慢慢地往回走。 第三十二章 线索 隔天,白依凡一大早就进宫,居然不顾男女之嫌,直接闯进了伊姝的寝殿,见了她就忍不住急急地道:“公主,听说你落水了,要不要紧?有没有伤到哪呀?” 彼时伊姝刚刚睡醒,头发蓬松着散在肩上,睡袍裂开了大半截,露出雪藕般的手臂和脖颈,且很没形象地伸着懒腰打着呵欠,见到白依凡很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赶快缩回到被窝里,嘟着嘴嚷嚷道:“大胆白依凡,你大清早的闯进本公主的寝殿,意欲何为?” 白依凡经她这一喝,似才突然想起,红着脸急忙退了出去。 刘嬷嬷闻讯赶来,伺候伊姝穿戴洗漱。一应妥当之后,伊姝这才来到大殿,见白依凡满脸的担忧之色,搓着手,不停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 “知道你担心,不过已经没事啦!”伊姝笑嘻嘻地说道,末了还伸伸胳膊压压腿儿,在转地转着圈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我吓坏了。”白依凡连迭声地说着,随即又怒气上涌,皱着眉头道:“听说是五皇子是干的,这家伙也真是的,居然推亲妹妹下水,太不象话了!回头我代你好好的教训他!” 白依凡一生气,连敬语都不用了。 “他也不是有意的。”伊姝只得替他开脱道,坐下抬了右手正要喝茶。 白依凡一眼就看到她手腕上包扎的绢帕,皱着眉问道:“公主,这又是怎么回事?” “哦,昨天去看望九皇叔的时候摔了一跤。(..info)” “九王爷回来啦?”白依凡满脸的惊喜 “是啊,幸好是九皇叔回来了,不然你今天就见不到我啦!” “对不起,公主,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白依凡神情一黯,忍不住拉了伊姝的手,小心翼翼地握着。 伊姝任由他握着,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说什么傻话?那天只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的。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白依凡仍是满面愁容,忽然长叹一声道:“公主,你快快长大吧,只要你长大了,就一切都好了!” 伊姝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得装作不明白,可怜的伊姝装得好辛苦啊。 其实在她的内心里,并不希望自己长大。 就这样该多好。七岁的景佑公主,衣食无忧,有父皇母后和众多皇兄们相伴,还有眼前这位待她如珠如宝的白公子。 “白依凡,我一定不会让你死!”伊姝望着他俊美的容颜,心底闪过一丝悲哀,暗暗地下着决心。 “耶,这块绢帕是――”白依凡看着看着,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忍不住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伊姝听得心里一紧,“怎么,你见过?”这块绢帕当然就是离冬在九皇叔门口捡着的那一块,当时因为她手腕的伤,慌乱之中晚秋直接拿来包扎伤口了,本也是无意识地行为,但现在看白依凡的表情,分明是有所发现,难道―― “这不是姐姐的手绢嘛,公主,你在哪里拿的?”白依凡满脸疑惑地问道。 这下伊姝大感意外,“你确定是嫂嫂的帕子?” “当然,姐姐喜欢玉兰,她的每块绢帕的右下角都会有玉兰花的标记。而这块手帕的布料和颜色,也都是她喜欢的。只是,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哦,我在外面捡的,瞧着好看,就留下来了。”伊姝这回可不敢实话实说了,如果她说出这块手帕是在九皇叔的屋门口捡的,那白依凡会怎么想? 这年头,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会避讳,更何况是皇宫,宫里尤其忌讳成年男子跟女眷之间过分的接近,轻的叫藐视宫规,重的就会被扣上“**宫闱”的大帽子,半点轻忽不得。 当时伊姝只所以能够留聂宇在凤舞殿,除了皇后娘娘的偏爱以外,便是伊姝还是个孩子。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大家自然没那么龌蹉的心思了。 白依凡忽地又想起一事,眼睛顿时一亮,“对了,公主,你刚刚说九王爷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都是昨儿个才知道的,怎么告诉你?再说,你成天都在宫里瞎转悠的,早晚都会知道的,哪还用我来告诉?” 伊姝自是知道的,这两人虽然有着年龄上的差距,但性情相似,志趣相投,平素都喜欢在外面闯荡,偶尔也会切蹉武功。据说这九皇叔的武功路数很是诡异,师门更是神秘,就连见识多广的白依凡,也无法看出他的师门来历来。 所以白依凡最喜欢的,就是跟九皇叔切蹉武功了,可惜九皇叔不像他那样兴趣浓厚,往往是白依凡求教五次,他才会应那么一次,而且每次都用不同的招式,与他打个平手。 白依凡太不服气了,偏偏又没办法胜他,所以后来发展到白依凡但凡能够见到他,第一想到的便是比试武艺,九皇叔是能躲则躲,不能躲就干脆耍赖。 堂堂一个亲王耍赖,伊姝想想都觉得好笑。不过这事儿也只有九皇叔干得出来,换了五皇叔六皇叔,怕不羞死才怪呢。 “你笑什么?”白依凡看她笑得贼兮兮地,不由奇怪地问道。 “笑九皇叔呢。”伊姝忽然来了兴趣,“白依凡,你说说,上回你找他比武,他又是怎样躲掉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白依凡就忍不住气恼,“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当时在点苍山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自然是想比个痛快,你都猜不到他是怎样逃遁的?” “怎样遁走的?” 白依凡撇了她一眼,极其郁闷地道:“尿遁。” “啊――”伊姝忍不住捂了嘴轻笑起来。这个九皇叔,也真是太搞笑了。 “今天我看他还往哪里躲?”白依凡难得有这么冲动的时候,说着就站了起来,拉了伊姝就往外走,“走,公主,咱们现在就找他去!” “我都还没用早膳呢,你想饿死我啊?”伊姝急忙甩开他的手,嘟着嘴道。 “呵呵,对不起,公主,一时激动,激动了!”白依凡陪着笑,很不好意思地松了手,乖乖坐在一边继续喝茶。 伊姝不由幽怨地嘟嚷了一句,“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德行!” “公主这话什么意思?”白依凡挑眉惊讶道。 “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对我好么?现在一听说九皇叔回来了,就迫不急待地要去见他,在你心里,到底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伊姝极其认真地问道,心里却是暗笑不已。 “当然是你重要啦。”白依凡想也不想就答道,“你要是不喜欢,咱们不去就是了。可是你别不高兴呀。” “这还差不多。”伊姝顿时笑开了。 一直以为诗情画意、海誓山盟才是真正的恋爱,现在才觉得,平常日子里相处的点点滴滴,比那些风花雪月的虚情假意要好得太多了。 而与白依凡相处越久,依恋的感觉就越强烈。但是她心里却是明白,这样云淡风清的日子不会过得太久,她终规要走上另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第三十三章 走错了房间 早膳后,伊姝陪着白依凡再次去了珠华轩。 珠华轩里的玉兰依旧盛放,千娇百媚地各具妍态,香气萦绕于半空,连绵不绝。 由于弘朝不经常呆在宫里,他自己又不喜人多打搅,因此整个珠华轩里,除了他和一个贴身侍从以外,便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老太监了。 老嬷嬷姓古,是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娘,老太监曾是伺候他母亲的老宫人,大家都叫他老严,是个哑巴。依弘朝的意思,原是想让这二人都出宫养老去的,但两人却是自愿留在珠华轩,平时做些日常打杂之事,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难得的是,一向避武不及的弘朝,这会儿却是在练剑。 他身着白色的单衣,头发完全地披散开来,长剑舞得虎虎生风,接连几个漂亮的翻滚,在空中泛出朵朵剑花,只听“唰唰唰”的几声,长剑所过之处,玉兰花片片飘落,像是下了一场及时的花瓣雨。 伊姝看得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 白依凡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早已脱了外面的紫青色长袍,仗剑冲了进去,“王爷,今儿个你别想跑!” 弘朝一边招架他的长剑,一边哈哈大笑道:“本王压根儿就没想跑。依凡,有什么招,你就尽管使出来吧,本王今儿个就陪你玩个痛快!” “好!这可是您自已说的!那依凡就得罪了!”白依凡嘴里说着,长剑已经快速地舞动起来。.info[] 转眼间两人就已打了一百多招。只见薄雾中两条白影时上时下,时快时慢,四处落英缤纷,兵器撞击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一声轻喝。 伊姝这些日子跟着白依凡,倒也学了点工夫,只是她毕竟年龄小,又不具备聂宇那样的天赋,所以学起来相当吃力。而白依凡又不忍她吃苦,所以只教给她一些粗浅的防身工夫而已。 伊姝对此很是抗议,使了几次小性子以后,白依凡终归投降了,破例教了她一套师门秘技――百花剑法。这套百花剑法对内力没什么要求,讲究的是轻灵巧妙,特别适合女子来练,但也一样,防身为主,攻敌为辅,只除了最后一招“百花齐放”,这可是杀伤力极强的招式,一般此招一出,必出人命,但它同时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特别耗损心力。 因此,白依凡一再交待,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使用。 而伊姝对于百花剑法,却是特别的感兴趣,但由于资质所限,也只学了最开始的几招,算是入门了吧。 眼见两人打得火热,她也忍不住跃跃欲试,于是问了古嬷嬷,便要到弘朝的书房里去挑兵器。 对于这个九皇叔,她以前是不熟的,因此他的珠华轩,也仅是昨儿个来了一回,当时只在八角亭里聊了会儿,所以对整个房间的布局,并不清楚。 尽管有着古嬷嬷的指示,但伊姝还是走错了房间。她居然走到了一个奇怪的房间里,四面都是墙壁,除了地上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正要退出去时,冷不防墙壁里传出来一个男子急促的声音:“快走,不然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可是,东西还没找到呢。”一个女子焦急的说道。 “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的,快走吧!”男子说着,许是推了女子一把,女子的头磕在了墙壁上,发出轻微的“叮咚”声。随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必是女子已经离开了。 伊姝憋着气,一声不响地等在那里。她倒要看看,男子是何许人也。 “公主,您怎么在这里?”古嬷嬷突然推门走了进来,乍一看到伊姝不免吃了一惊。 “我,我可能走错房间了。”伊姝故作坦然地说道,“嬷嬷,你说的明明就是这里呀,怎么进来后什么都没有,正奇怪呢。” “王爷的书房在那边,那里,公主,您请看!”古嬷嬷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门外的方向示意。 伊姝“哦”了一声,很快便退了出去。 这一次她很顺利地找到书房,随意取了把长剑就出去了,脑子里却一直回味着刚才那怪屋里男女的对话。 听着是简单,但却更给了人想象的空间。 会是谁呢?九皇叔这里就这么几个人,除了古嬷嬷和九皇叔本人,就还有一个哑巴宫人和一个侍从。哑巴是肯定不会说话的,且他年纪那么老,那个男的声音却是年轻的,剩下的就只有那个侍从了。 说来奇怪,伊姝两次进出珠华轩,居然都没有看到过那个侍从。他竟然比九皇叔还神秘。 那这个男的会不会是他? 像是要故意打消她的疑虑似的,伊姝拿着长剑来到玉兰园,一个陌生的侍从打扮的年轻男子急忙低头给她行行礼,“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吉祥!” “你是――”伊姝虽然已经猜到他就是那个侍从,但还是想证实一下。 “公主可能没见过,奴才是王爷身边的阿弥。”阿弥毕恭毕敬地答道,礼数丝毫不乱。 这声音也不对呀,不是他吧。 伊姝很快就做了判断,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既然不是他,那就是外面的人了。会是谁的人呢? 如果是以前,她才懒得费那心思去琢磨这些个没意思的事呢。可是现在,她却必须要去想,要去琢磨,因为很可能从一件小事上,解决某些疑虑或发现更多的秘密。 如今这宫里最最要紧的,便是太子妃嫂嫂的案子了。 只是这事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也让伊姝有些着急。当初可是她在母后面前彻查的,虽然打着白依凡的名义,但真正对这件事感兴趣的,却是她自己。 而今,到底要怎么进行下去呢? 伊姝有些苦恼。抬头瞧见这两人还在飞来飞去的打,满院的玉兰花都成了他们剑下的亡魂了,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兴致了,拿着剑的手只是抖了抖,继续站在边上观看。 “公主,要不要来两招?”弘朝抽了个空,朝她招呼道。 伊姝摇摇头,笑道:“算了,我那点三角猫工夫,就不拿出来献丑了,你们尽兴!我再转转去!”说着将剑丢在地上,也不待弘朝回话,就自顾自地往走廊那边走去。 “公主,别乱走啊!”身后,传来弘朝有些异样的声音。 可惜他越是这样,伊姝越觉得这里面有名堂,当下更是加快了脚步。 第三十四章 遇上熟人 很快,伊姝便再次来到那个空屋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她很肯定,这个屋子的某堵墙的后面,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蹊跷。然而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却是什么发现也没有:四面墙都是平平整整的,完全没有任何凸起或凹进去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伊姝正疑惑间,阿弥忽然走了进来,“公主,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伊姝这下也懒得隐瞒了,直接说道:“不干什么,就是有些奇怪,这个屋子怎么会是空的呢?照说就算不住人,也应该会弄些摆件放着呢,这样空荡荡的看起来好诡异啊。” “公主说的对,原本奴才也是这样劝王爷的,可是王爷说,整个院子就他一个主子,而且还经常不在家,东西摆得太多也没人欣赏,说不定反而会招贼进门,还不如就这样敞着的好。” 阿弥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伊姝根本没法反驳,只得跟在阿弥的后面出了屋子。 然而当他再一次走到走廊里时,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 其实也算不上熟啦,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他居然是吏部王大人家的那个野小子,好象是叫王烨华的。 他今天穿了京城里时下最流行的v字领天蓝色长袍,头发用浅蓝色发箍紧紧地束在顶上,腰间系了玉带,脚蹬一双软底靴,整个看起来精神气儿十足,除了皮肤稍微黑了一点以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位俊俏的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 “你怎么在这里?”伊姝走上去奇怪地问道。 “是王爷带他来的。”阿弥笑着解释道,又对王烨华说:“王公子,这位是景佑公主殿下。” 王烨华正要行礼,却被伊姝挥手打断,“不用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玩儿呢,你就陪我到处转转吧。” “小的遵命!”王烨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伊姝一眼,随即恭敬道:“公主请!” 于是伊姝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后面跟了小心翼翼的王烨华和满腹心事的阿弥。 走了一会儿,伊姝忽然转过身来叫道,“阿弥!” “奴才在!” “你忙你自己的事去吧,不用跟来了。”伊姝说完,又回转头走了。 阿弥摸摸后脑勺,稍一犹豫就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伊姝现在对这个叫王烨华的私生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路观着院里的风景,一路缠着他不停地问这问那。 聊了不多久伊姝便发现,这个少年虽然比她大五岁,但他的思想却是单纯得很,据他说,他一直跟着乡下的母亲一起生活,过着拮据却快乐的日子,平素除了偶尔去镇上卖母亲的绣品以外,几乎很少有机会走出小山村。 可是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来到了他的家,说是他的父亲,她母亲也承认了,父亲说,他已经长大了,该认祖归宗了,所以就将他带回了京城。而母亲,却是死活不愿入京,父亲无法,只得给了她些银两,将她独自留在了那里。 “公主,我真的很想我的娘亲。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有没有想我。”王烨华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思念。 “那你可以回去看她呀。”明知不可能,伊姝这样说纯粹是为了安慰他。 果然,听了她的话,王烨华更难过了,“父亲不准的,上次提过一回,父亲当时就发了脾气,还警告我说,要是再提,准得撕烂我的嘴。公主,父亲太不讲理了!”王烨华说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无奈,伊姝只得像个大姐姐般地安慰他道:“没事的,等你以后长大了,有出息了,当了官,盖了大房子,再去把你娘接过来就是了。“ “嗯,谢公主。”王烨华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忽然又笑了,“公主,您真是个好人。” “是么?”伊姝听得有点飘飘然起来。 王烨华却是一本正经地道:“真的,公主您现在都长得这么美,要是再长大点,肯定比王母娘娘的七仙女儿还要美。” “你知道王母娘娘?”伊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知道啊,我娘特别喜欢跟我讲七仙女的故事,我听得都会背了。” “那你背给我听听。”伊姝真心觉得,这家伙的智商太有问题了,不是十二岁,应该只有六岁吧。没曾想王恺之那样有才华的人,居然生了这么个傻儿子,真有趣。 接着王烨华当真给伊姝说起了七仙女儿的故事,连比带划地,听得她不时地捧腹大笑。 彼时两人已来到珠华轩的后院,令伊姝吃惊的是:这里一片荒凉,且死气沉沉得厉害,不但没有花,连棵树都没有,整个院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茅草挨挨挤挤,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中间偶尔还会窜出一些令人害怕的小动物来。 “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伊姝看着眼前衰败的院子,直觉周围弥漫了杀气,来不及细想,急忙拉了王烨华就往回跑。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一样似曾相识的东西忽然飘到了面前,伊姝急忙伸手抓住,还来不及细看,便听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公主,你在哪里呀?”是白依凡的声音,白依凡来找她了。 伊姝顺手将东西塞进口袋里,提着裙摆就往前院里奔去,边跑边回道:“我在这里!” 王烨华跟在后面连声道:“公主,小心哪!” 少顷,四人在走廊里相遇。 白依凡看到她,这才松了口气。 弘朝忍不住取笑他道:“看吧,我说公主无恙吧,你偏不信。你以为我这里是老虎窝哇,居然担心她会有危险。” 白依凡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让王爷见笑,实在是公主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我真是被吓怕了。一会儿没在跟前,我就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请王爷见谅!” “好说。你我之间,这么客气干吗?”弘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笑着答道,“更何况公主还是我的亲侄女儿,我疼她都来不及呢,哪会害她?我看你真是神经过敏了!” “对不起,王爷,是我多心了,回头请你到‘金醉楼’好好吃一顿,怎么样?”白依凡连忙陪着笑道。 “我也要去!”一听说要去金醉楼吃好的,伊姝整个人都兴奋了,“什么时候去呀?我得提前准备准备。” 伊姝所谓的准备,就是准备着怎么偷跑不被人发现。 白依凡早已瞧破了她的心思,“公主,别想着偷跑,还是正正经经去求皇后娘娘吧。有了皇后娘娘的安排,出宫会安全得多。” “千万不要,要是母后知道了,准会这样那样的要求一大堆,听着都烦,还别说按她的意思去做了。白依凡,先给你说好了,你丫要是不带我一起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偷溜出去,到时被别人打了抓了可不要后悔哈!” “公主,你也太不讲理了吧。”白依凡皱着眉,苦笑道。 “我就是不讲理,你要咋滴?”伊姝双手叉腰,贼兮兮地笑道。 白依凡被她逼得没法,只得答应。 第三十五章 太子中毒 晚上就寝前,伊姝特意支开了临夏和离冬,将白天在珠华轩里捡到的东西拿出来,赫然又是一块绣有玉兰花标记的手帕。(..info好看的小说) 伊姝随即将先前包手腕的那块拿出来,在灯下仔细地比较着,结果却得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这两块手绢无论布料、色泽、纹路、全都一模一样,就连绣在右下角的玉兰标记都是一样的。 难不成,这两张帕子都是太子妃嫂嫂的?可是她去珠华轩做什么呢?而且那天她自己什么也没说。再说那天九皇叔根本不在宫里呀。而淑母妃行为诡异,又怎么解释? 简直是一团乱嘛。 伊姝越想越头痛,后来干脆不想了,直接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然而刚睡下没多大会儿,刘嬷嬷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公主,太子妃要见你!” “什么?谁呀?”伊姝惊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公主,是太子妃娘娘,她已经到大殿了,正等着您呢。”刘嬷嬷一边回话,一边麻利地给伊姝披上狐裘。 喜春和临夏挨了打,正在养伤,伊姝一时缺人手,便重新把刘嬷嬷叫到内殿来伺候。还别说,经此一事后,她硬是学乖了,再不像之前那般管闲事,爱劳叨了。 大半夜的,伊姝也懒得梳洗了,想着太子妃嫂嫂这个时候来,肯定有万分要紧的事,便又对刘嬷嬷道:“快将太子妃请到这里来吧,大殿多冷啊。(..info)” 刘嬷嬷得了令,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传话了。 不多时,领了太子妃进来。太子妃里面穿着中衣,外面也只罩了件猩红色披风,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神情看着特别焦急,见了伊姝就忍不住哭道:“姝儿,快救救太子吧,他就要死了!” “啊!太子哥哥怎么了?”伊姝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太子哥哥在哪里呀?” 太子妃哭着道:“他中毒了,就在启辰殿里。” “那还不快传太医!找我有什么用啊,赶快通知父皇和母后啊!”伊姝急得脸色都变了,也顾不得穿鞋了,直接赤着脚就往寝殿外面跑。 太子妃一把拉住她道:“太子说了,不能惊动父皇和母后,晕迷前只叫我悄悄地来找你,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个孩子……”伊姝哆哆嗦嗦地说着,搓着手在寝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急得都快要哭起来了,却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又不能请太医!” “对了,刺客留下了这个!”太子妃说着,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来。 伊姝急忙抢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若要伊琪小儿活,就叫景佑公主拿玉佩来换!今日子时三刻,宫里翡翠湖见!” 翡翠湖,又是翡翠湖! 伊姝气得真想将那纸条撕碎,但仅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能撕!撕了就再没有任何线索了,于是只得再次揣到怀里。 离子时三刻还早。 伊姝这会儿已经冷静了。 从这张纸条透露的信息来看,对方并不是存心要太子哥哥的命,却是想要她的玉佩而已。可为何不直接来她的凤舞殿盗取,却要费那么多的周折去给太子哥哥下毒,然后以太子的性命来威胁她。殊不知,太子哥哥启辰殿的防卫,可是要比她这凤舞殿严密得多。对方是如何得手的呢?居然做得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对了,玉佩,玉佩是季凌儿给她的,当时只有他们四个人在,对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还有,这玉佩到底有什么作用?值得他们费这么大的心血来要? 玉佩,玉佩放哪里了?伊姝赶忙站起,到处去找玉佩。 虽然当时季凌儿特别交待要她随身佩戴,可是她根本没当回事儿,拿回来就直接搁那儿了。可到底是搁哪儿了,现在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了,这不急死人嘛。 有时候搁的东西就那样,你越着急,就越是找不到。伊姝现在就是这样,整个寝殿里翻箱倒柜地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抬头瞥见晚秋和离冬匆匆进来,急忙叫道:“对了,我那块玉佩呢,你们看到在哪里了吗?” “公主,什么玉佩呀?”两人都是一脸的疑惑。 “就是那块呀,那天我出宫去带回来的那块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随后都摇了摇头,“真没看见呀,我说你们怎么那么笨呢,不知道替我收好啊。现在好了,找不到了,你要我怎么办?太子哥哥怎么办?唔唔……” 伊姝说着说着,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姝儿,别慌啊,慢慢想,咱们慢慢想啊!”太子妃一把过来揽住她,姑嫂俩立马抱头痛哭了起来。 “公主,公主,奴婢找到了!是不是这个?”晚秋兴奋的声音忽然传来。 伊姝急忙站起,以最快的速度抢过那块玉佩,见着正是季凌儿给她的那块,脸色顿时一喜,搂住太子妃就跳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太子哥哥有救了!” 太子妃急忙捂了她的嘴道:“我的小祖宗,小声点儿,不能惊动旁人的,否则贼子变卦了咋办?” 伊姝吓得赶紧住了嘴,吐了吐舌头,急忙将玉佩揣在怀里,又回头对大殿里的刘嬷嬷等人慎重道:“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走露风声,知道吗?” 众人自然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景佑公主仁厚,没杀她们灭口已经是万幸了,哪个还敢多嘴,于是都不约而同地点了头。 随后,伊姝挥手,将她们都打发下去了。 寝殿里一时很静,伊姝与太子妃面面相对,却是无语,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良久,伊姝才打破了沉寂,“现在是谁在照顾太子哥哥?” “阿源。” “阿源?”伊姝眉头一皱,“以前的阿辉呢?” “阿辉受了伤,还在休养。” “什么时候受伤的?这个阿源,可靠吗?” 太子妃被伊姝问得有些狼狈,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应该可靠吧,殿下亲自从内务府里挑选的人,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人挺精灵的,做事也很有条理。” 她知道伊姝这样问肯定是有道理的,可是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伊姝沉思了一会儿又道:“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的,等拿到解药,把太子哥哥救醒后,就得赶快将阿辉和阿源控制起来,然后好好查查!” “姝儿就算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可是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殿下……” “太子哥哥肯定会没事的。”伊姝耸了耸肩,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安慰着太子妃。随后她从墙上摘下父皇新赐下的紫青剑,拉着太子妃出了寝宫。乘着茫茫月色一路往翡翠湖的方向而去。 第三十六章 交易 月朗星稀,安静得出奇。 整个皇宫,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黑影幢幢,仿若一个个蜇伏的异形巨兽,随时可能爆跳出来将你吃干抹净。 两人都有些紧张和害怕,不自觉地握紧了对方的手,站在翡翠湖堤岸的翡翠亭里,密切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由于翡翠湖地势偏僻,且这边居住的妃嫔也少,除了珠华轩的九王爷,便是前朝的几位太妃,再有就是西面的冷宫了。然而文渊帝仁慈,在本朝还没有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因此冷宫形同虚设。除了两个看守嬷嬷,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来。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里也是整个皇宫防卫最松懈的地方,侍卫们巡逻,往往也只是走个个场了事,谁也不会觉得这地儿有什么问题。 看来,贼子对于皇宫的地形很熟啊。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什么人来接头。伊姝渐渐地有些急了,“嫂嫂,你说,他们难道没有发现我们吗?” “应该发现了吧,也许躲在一边悄悄观察呢,看我们带了其他人来没有。” “唉,他们也真是的,想要玉佩就直说嘛,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我给他们就是了,犯得着拿太子哥哥的性命来开玩笑吗?唉……”伊姝一边说着,一边叹气,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果然,这句话没说多久,伊姝便感觉到身边来了人,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杀气,吓得她忍不住发抖。 “你是谁?”伊姝深吸了口气,强做镇定地道问道。 那人没有声息。 “玉佩在这里,你要就拿去吧。我只想太子哥哥安好,请你把解药给我。”伊姝继续说道,抓着太子妃的手越捏越紧。 周围死一般的宁静。 这样的宁静对伊姝来说实在是个煎熬,她实在撑不住了,干脆蹲在那里大声地哭了起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我已经把玉佩拿来了,再不出来我就丢到这湖里面去了!我就是个孩子,啥也不懂的小屁孩,你们犯得着这样折磨我吗,我受不了啦――” 果然,这下很有效果。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伊姝被吓得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去抽宝剑,终是生生忍住了。 这无疑是以卵击石,根本没任何意义。 只听那人沙哑着声音道:“玉佩放在这里就可以了,至于解药嘛,已经派人送到启辰殿了,你们回去吧。” “就这样?”伊姝自然不敢相信。 那人忽然笑了,“那你想怎样?景佑公主?” 伊姝装出一副极天真的语气道:“你们真的会给太子哥哥解药吗?玉佩给你了,以后就不会再害他了吧。” 那人似乎识破了她的假面,嘿嘿笑道:“公主,你也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又有胆量的,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info无弹窗广告)” 伊姝一时沉默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见伊姝没有说话,笑了笑又道:“公主,请吧!” 到了此时此刻,伊姝自然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拉了太子妃快速离开了翡翠亭。 然而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太子妃忽然转身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谁?”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太子妃会突然出声,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殿下的平安。太子妃娘娘,我说的对吗?” “哼!但愿你说的是真话。姝儿,咱们走!”太子妃说完,忽地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号,紧接着四周突然亮起了好多火把,无数的人影快速地朝翡翠亭里射去,然后是呐喊声、兵器出鞘的声音…… 刹时伊姝已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太子妃嫂嫂,是你叫的人来?” 太子妃不答话,只是拉着她飞快地跑。 后面有气急败坏的声音遥遥传来,“公主,你使诈!” 另一个声音道:“我们上当了,撤!” 伊姝正要张嘴解释,冷不防面前出现了好几条人影,“属下救驾来迟!娘娘,公主受惊了!” 太子妃这会儿抚了抚胸口道:“终于安全了,可把本宫吓坏了。”然后又关切地看了看伊姝,“姝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嫂嫂,说好的不能带人来,你为什么要反悔,万一被贼子察觉,伤了太子哥哥怎么办?” “其实,这一切都是殿下亲自布置的,我也只是照他的吩咐行事而已。殿下中毒是不假,但他已用百毒丸解了大半,只有少数毒素还存留在体内,他说要不要解药都无所谓,但一定要把内贼揪出来,不然后患无穷!” “所以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冒险啊?” 伊姝气得不得了,也懒得再跟太子妃废话,直接越过她气匆匆地往回走。 身后,太子妃小声地吩咐,“你们几个,一定要把公主安全地送回寝宫,知道么?” “是!” 随着这个声音的回答,她的身后便多了好几条尾巴。 伊姝瞥眼往那边一瞧,战况确实激烈,火把将那片天空映得通明,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正被四处赶来的禁卫军紧紧地围堵在翡翠亭里,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不时地有惨叫声传来,还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这翡翠湖,怕是从此不再洁净了。 伊姝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然而叹息未完,陡觉一股浓重的杀气袭来,伊姝下意识地抽出紫青剑,胡乱地朝面前一挥,嘴里喝道:“谁!” 身后的侍卫似乎也发觉了异样,急忙严阵以待,随即小声地提醒,“公主,小心!” 突地,一阵怪异地声音传来,“哼!七岁稚儿,有何本事做主江山,主上太高看你了!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但见半空中一条黑影挥掌朝她打来。 侍卫急忙将她护在身后,挺身迎了上去,只听“啊”的惨叫一声,那个侍卫应声倒地。另一个侍卫见势不妙,与同伴微一点头,三人提剑同时朝黑影刺去。 那黑影忽然轻笑出声,“呵呵,小的们,是来给老夫挠痒痒的么?” 然后又是几声凄厉地惨叫,三个侍卫在一招之下,全部倒地。 这黑衣人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了。伊姝一屁股跌坐在地,心里沮丧到了极点。 黑衣人怜悯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公主,老夫这也是没办法呀,谁叫你的命格那么硬呢,妨碍了主上的大事,所以老夫不得不未雨绸缪,先杀了你了。” 伊姝听得心里忽然一动,“大事?主上?命格?这都什么意思?” 黑衣人不答反问:“公主,你都要死了,还有知道的必要么?只是,你真的不怕死么?” 伊姝摇摇头,“我也怕死,但即使是死,也想做个明白鬼。爷爷,我的侍卫都死了,我也手无缚鸡之力,肯定逃不过你的手掌心的,就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公主,你知道兰陵萧氏么?”黑衣人忽然问道。 “兰陵萧氏?”伊姝茫然地摇摇头。 “下去问你的祖宗们吧。公主,得罪了。”黑衣人说着,慢慢地举起了他的魔掌。 第三十七章 变故 与此同时,伊姝握紧了手里的紫青剑,将全身力量都贯注到剑尖,然后突然站起,人剑合一,直直地朝黑衣人扑去。 她已经看出这老头是铁了心的要杀死她,与其求饶,不如拼命一搏。 黑衣人没料到伊姝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根本来不及躲避,硬生生地受了伊姝一剑,而伊姝虽然避开了头部被击的命运,这一掌还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背上,痛得她直抽冷气,一个踉跄栽倒在柳树旁。 也幸得有柳树挡着,不然他这一掌即使要不了伊姝的小命,但那巨大的掌风也会将她带到湖里边去。那样对于伊姝来说,也绝对是条死路。 当然,伊姝这一剑也是拼了全力的,正是百花剑法里唯一的攻敌杀招。只可惜,她内力不足,修练这招剑法的时间也短,只能发挥出其三成的威力。饶是这样,也让黑衣人受到了重创,那一剑正好刺在他的胸口上,顿时鲜血直流。 “你――居然会武功?”黑衣人倚在另一棵柳树旁,一手捂着伤口,双目紧紧地盯着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伊姝喘了口气,左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慢慢地站了起来,轻笑道:“不错,确实会那么一点,今天在爷爷面前班门弄斧,让爷爷见笑了。” “不敢当公主如此称呼。老夫姓卫,公主可以叫我‘卫老头’。(..info)”黑衣人也笑了,而且笑得特别慈祥。 “卫老头,有意思。” “看来,主上的判断没错,景佑公主将是他毕生最强劲的敌人。” “哦。我有那么厉害么?” “假以时日,你确实有这个资格。”黑衣人叹息了一声又道:“老夫真后悔,当时没有早点杀了你。” “可惜,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如果你不想死,就快点走吧。不然,等我的侍卫一到,只怕到时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伊姝说着,朝翡翠亭的方向望了望,那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禁卫军们已陆陆续续地往这边撤来。 黑衣人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实情,稍一犹豫后,果断撕下长袍一解,草草将伤口包扎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遥遥消失在夜幕里,伊姝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再也撑不住地栽倒在地……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被人抱起,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伊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 整个太医院里的太医,几乎都被皇帝招到了凤舞殿,时刻待命。 在这三天里,皇后整夜整夜的守在伊姝的床前,几乎没有合眼;皇上除了上朝那会儿,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凤舞殿里度过的;满宫嫔妃,也都自觉地聚集到小佛堂里,为伊姝祈福;太子和太子妃二人,更是跪倒在大殿里,三日来滴米未进。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浓浓的悲伤里。因为院正郑太医说:公主要是三天内再不醒来,只怕就不行了。 而今天,当好就是第三天。 床榻前,文渊帝握着皇后的手,“晴儿,别哭了,你这一哭,朕的心就更乱了。你放心,咱们的姝儿,那么坚强,一定会醒过来的。” 皇后哭得眼圈红红地,一把抓住文渊帝的手,“皇上,你一定要救救姝儿,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姝儿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 白依凡一直坐在床前,双手紧紧握着伊姝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公主,求求你快点醒来啊,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金醉楼吃大餐的;你也好久没去骑马了,小白可想念你了;对了,别看聂宇那小子平时少言少语的,你这一伤,他才好的一条命又快变成半条命了,他绝食了。公主,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也下来陪你吧……” “做什么死啊活的,本公主还没活够呢,怎么会死?”其实伊姝早已醒来,只是不愿打断白依凡这么深情的表白而已,这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 “公主,你醒啦?”白依凡激动得跳了起来。 皇后抹了把眼角的泪,直接扑到伊姝身上,捧着她的脸又哭又笑,语无论次地道:“姝儿,你还好吗?痛不痛啊,总算是醒了,可把母后吓坏了。” “姝儿,你总算醒过来了。”文渊帝走过来,含笑望着这母女俩,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这时,候在一边的郑太医急忙上前:“皇上,还是让微臣再替公主把把脉吧。” 文渊帝撇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郑太医得了令,立马上前搭上伊姝的脉搏,脸上渐渐露出喜色,随即起身对文渊帝道:“恭喜皇上,公主已无大碍,只要细心调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多时,公主已醒的消息就传遍了前朝**,大家都纷纷松了口气。就连一向对伊姝有敌意的韦贵妃,也在紫薇宫里念着“阿弥陀佛,总算是醒了”。 随后,各宫的补品,也都源源不断地送来凤舞殿,宫人们出出进进,你来我往地好不热闹。 太子和太子妃依然跪在大殿里,但脸上的神情已然轻松不少。皇帝不叫起,他们不敢随意起来。 皇后虽然也心疼自己的儿子,但一想着女儿差点儿醒不来,就忍不住生气,所以也懒得帮太子夫妻求情了。让他们受点教训也好,免得以后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此刻的伊姝虽然醒来,但还是很虚弱,那一掌虽然没有打到要害,但却震伤了她的五脏六腑,不好好调养三五个月,怕是难以出宫走动了。 唉,金醉楼的酒席,只怕是吃不成了。想到这些,伊姝忍不住叹了口气。 白依凡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贴在她耳边小声道:“小馋猫,别担心了,我会让你如愿的。” “真的吗?” “那还有假。” 两人拉着勾,相视一笑。 “对了,太子哥哥呢,他的毒解了吗?”伊姝直到这时,才想起太子伊琪来。心里虽然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关心。 “你说琪儿中毒了?”皇后愕然道,文渊帝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对啊,他虽然服了解药,但并没有完全解毒,贼子说只要姝儿交出玉佩,就有人把解药送到启辰殿去,可是经过了翡翠湖的事,也不知贼子们还会不会送解药过去?” 听得皇后又急又气,“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啊?” “走,跟朕一起去看看!” 正在这时,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太子殿下晕倒了!” 第三十八章 昏迷 大殿里,早已有人将太子抬到贵妃榻上躺下,太医正蹲在一边,集中精力给他把脉。 良久,太医抬起头来,沮丧着脸,屈膝跪在帝后面前道:“请恕微臣无能,竟然不能够看出太子殿下所中何毒,臣罪该万死!” 文渊帝顿时怒气暴涨,提起一脚就揣了过去,“你确实该死!没用的废物!” “郑太医,你来!” 郑太医正是刚刚给伊姝把脉的太医院院正,闻言急忙出列,硬着头皮上前。 这一次,他把脉的时间更久。 皇后实在等不及了,凑上前小声地问:“郑太医,怎么样了?查出来了吗?” 郑太医缓慢地摇摇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微臣实在诊断不出,太子殿下中了何毒。根据脉象来看,殿下所中的应该是混合毒?” “混合毒?” “对,混合毒,也就是说,殿下所中的毒素不止是一种,有可能是两种,甚至更多种。殿下虽然服用了百毒解毒丸,但那只能解其中一种毒,其他的毒仍然存留在体内。” “那殿下会有性命之优吗?”太子妃早已哭得双目红肿,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撕哑了。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完全是引火上身。 皇后忽地转身,顺手就给了她两巴掌,嘴里咬牙切齿地道:“太子妃,都是你干的好事!” 这一打,不但太子妃愣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皇后素来仁慈宽厚,还从没见她对谁发过这样的脾气。 不过众人多想想,也就释然了。就因为太子妃的一时鲁莽冲动,置太子殿下和景佑公主的安危于不顾,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可怜的太子妃,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只得捂了脸,躲到一边偷偷地抹眼泪。 白依凡见姐姐挨打,也懒得吭声。在他心里,却也觉得姐姐这回大错特错了。就算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但她好歹也用脑子想想,公主才这么大点儿,居然就将她当作诱饵,实在太过份了。幸好公主没事,不然,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 幸得,皇上还没有失去理智,见状皱了皱眉,“好了,晴儿,也不全是太子妃的错。” “哼,不是她的错,是谁的错?”连日来的煎熬,已让她快要崩溃了,“自古祖训,**不得干政,太子妃居然敢私自调动禁卫军,胆子不小哇!” “母后,别怪太子妃嫂嫂!”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伊姝在晚秋和离冬的搀扶下,缓缓来到大殿。 白依凡急忙过去,将她扶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又叫宫女拿来软垫和靠背,细心地铺好,嘴里忍不住埋怨道:“公主也真是的,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精力管闲事。.info[]” 伊姝咧着嘴,虚弱地笑笑。天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伤口实在太痛了,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撕裂了一般。就连笑,也不敢笑大声,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又会是另一种钻心的疼痛。 皇后本来是生气的,瞧见她这样又止不住地心疼,“姝儿,咋不在里面躺着呢。这些事你就别管了,母后会好好处理的。” 伊姝嘟了嘟嘴,“我担心太子哥哥嘛,他怎么样了?” 皇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过了半晌才道:“唉,也许琪儿,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吧。” 她的样子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可不是嘛,女儿好不容易从阎王爷那里捡了条命回来,儿子又命悬一线了。就算她母仪天下又如何,能换来儿子女儿的平安吗? “那太子哥哥――” 文渊帝急忙接过话茬道:“放心吧,姝儿,琪儿没事,你回去好好歇着吧,有朕和你母后在呢。” 皇后强忍着泪,拍拍伊姝的手,“听你父皇的话,休息去吧。” 白依凡哪不明白帝后的意思,顺着他们的话道:“走吧,公主,我扶你进去。” “哦。”伊姝被他们劝得没主意了,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往内殿慢慢走去,快过屏风时,忽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高声叫道:“对了,母后,也别为难太子妃嫂嫂了吧,她才小产没多久,身体虚着呢。” “我有分寸,放心去吧。” 将伊姝打发走后,帝后二人相视苦笑,默默无言。 好一会儿,文渊帝才下令,将太子殿下送回启辰殿。 于是又一阵忙乱过后,凤舞殿才渐渐平息下来。 白依凡将伊姝安顿好后,看她安然进入了梦乡,又将晚秋和离冬二人叫跟前,好好嘱咐了一番,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凤舞殿,直奔启辰殿而去。 始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上太子和太子妃。 白依凡到得启辰殿的时候,正看到白依婷坐在太子身边默默垂泪,那模样可怜极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白依凡没好气地酸了她几句。 白依婷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唉,哭有什么用。”白依凡被她哭得心软,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道,“姐姐,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事,你就应该及时禀报皇上皇后,由他们去解决。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去做这样的事呢,多危险啊!” “可是,殿下晕迷前就是这样交待的,我能说什么?”白依婷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住白依凡的衣襟,“依凡,这回你一定要帮我,帮我救救殿下,我刚刚才失去了孩子,我不能再失去殿下了。” “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的!”白依凡嘴里说着,心里却是沉重无比。 这件事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白依凡细细地听着太子妃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末了讶然地问道:“你说贼子的目的是为了公主的玉佩?什么样的玉佩?” 太子妃仔细回味了一下,“那块玉佩我见过,看起来也很平常,姝儿似乎也没放在心上,拿回来就随手丢在一边了,当时看了纸条才恍然记起,叫了满殿的宫女找了好一阵子,才找着的。” 白依凡沉吟了一下道:“将阿源和阿辉带进来,我有话问他们。” 不多时,侍卫便将阿源和阿辉带了进来,两人早已被太子妃拿下,绑成了粽子,似乎刚刚才受过刑,衣衫被打得稀烂,露出血红的鞭痕来。 “你是阿源?”白依凡问着其中的一个。 “回公子,小的是阿辉。”叫阿辉的男子急忙跪着爬到白依凡脚下,“公子,小的是冤枉的,小的几天前无被人无缘无故地打了一顿,伤还没好呢,就一直没有当差。怎么可能给殿下下毒嘛。” 第三十九章 秘密半解 “谁打的你?” “就灶房里的阿杜。他硬说我偷了他的银两,小的没有偷,当然不会承认,可是他不相信,就把小的打了。” “一打就打成这样?打得你起不了床?”白依凡心里奇怪极了。 “嗯,他在灶房里负责劈柴的活儿,练出了一身的力气,小的平素只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哪里是他的对手?” 白依凡点点头,又转过头来问阿源,“说说你的情况吧?” 阿源眼睛一转,马上叫起屈来,“公子,与小的无关哪,小的是临时调派过来伺候殿下的,请公子开恩,放了小的吧。” “你如果无辜,自然会放你。反之,这件事如果真是你做的,就等着诛连九族吧。”白依凡拍拍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心里有数了,带下去吧。” “公子――”阿源还想再说,却被白依凡犀利的眼神堵了回去。 随后,白依凡又将启辰殿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一一传了个遍,做好了笔录,才在太子妃的劝说下去到偏殿休息。 然而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凭直觉,阿辉和阿源两个,其中一个肯定有问题,阿源的怀疑更大些,但目前没有证据,更何况在这个时候,也不适合打草惊蛇,因为他俩是唯一的线索。 想必,天亮后,皇上就会派人正式彻查此案,只是不知会派谁来。 想着想着又惦记上了伊姝的玉佩。那玉佩应该是那天在宫外,季凌儿给她的。 只是那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贼子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抢?而又有什么原因,让贼子不直接从凤舞殿里盗取,而要选择这样复杂又冒险的方式呢? 那晚翡翠亭一战,黑衣人来了四个,当场死了两个,逃走一个,还有一个便是被伊姝一剑重伤的卫老头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白依凡草草收拾以后,先去内殿看了太子,太子仍就在昏迷中,所幸呼吸均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接着,又步履匆匆来到凤舞殿。 伊姝此时半倚在刘嬷嬷身上,晚秋正在喂她喝粥。喜春、临夏、离冬三人,皆在一边垂首侍立。 原本,喜春和临夏的伤还没好全,是不允许在伊姝身边伺候的,但两人实在不放心她们的公主,执意要跟了来。刘嬷嬷拗不过,擅自答应了,这会儿正担心着呢,生怕公主发脾气,又把她撵到外围去了。 伊姝却没说什么,静静地吃着早餐,完了才又问起两人的伤势来,那语气是极关心的。刘嬷嬷这才放下心来。 白依凡看到的,正是这一副温馨的画面。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去打搅了。 倒是伊姝,却是裂着嘴轻笑了,“依凡,太子哥哥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白依凡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过气色很好,没有性命之忧。” 伊姝淡定地点点头,随后挥挥手,将她们都退出了寝殿。 白依凡便上前充当了她的临时丫鬟。 伊姝叹了一口气,一脸慎重的表情,“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我。但我不敢保证能够全都告诉你,我只能说:尽量。白依凡,你明白吗?” 白依凡听得似懂非懂,脸上的神情更见迷茫了。 “首先,你想知道玉佩的来历,对不对?”伊姝淡定地开了口。 白依凡点点头。 “你应该也猜到了,是季凌儿送的。然而你却不知道,她在送我玉佩的时候,说了句什么话?” “什么话?” “她说,她要帮我重振萧氏王朝。”伊姝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但即便如此,还是将白依凡吓得脸色发白。 “公主,你胡说什么呢?” “看嘛,我就说了你不信嘛。还有更惊人的呢,你听不听?” 伊姝是打定主意,要给白依凡下一记重弹。 “我听。”白依凡明显地底气不足,微弱地应道。 “季凌儿说,她因为有历史使命在身,所以死而复活了。她还说,她已经算出,萧氏王朝在十年后会有一场大浩劫,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不但萧氏江山易主,只怕天下都会大乱……” “这,这,这不会是真的!”白依凡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双眼睁得老大,好不容易才扶着旁边的矮几站起。 伊姝步步紧逼,根本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这是真的。还记得母后的生日晚宴吗?” 白依凡茫然地点点头。 “那晚我跟皇兄们一起喝酒,我喝醉了,说了些什么样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你说太子身边的那个奴才会背叛太子,谋反轼君!” “那天,我虽然喝醉了,但那话,可不是胡说的。” “公主,你――” “因为我不止一次地做那样地恶梦,在梦里,那个叫秦朗的男子,在皇极殿上,逼着父皇退位,下令士兵们合力杀死太子哥哥,然后拥立五皇子伊琰为帝。” 伊姝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将这一幕亲历的悲剧以梦的形式,亲口告诉了白依凡。 白依凡,请一定要信我,信我啊。 饶是白依凡再见识多广,也从未听说过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儿。 但他仍然选择相信伊姝,不为什么,只为她是他喜欢的人,他相信她不会说谎,尤其是不会对他说谎。 白依凡努力平息了内心的震憾,不自觉地走过去,将伊姝紧紧地揽在怀里,撕哑着声音道:“公主,我相信你!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我都相信你!我将牢牢地站你的身边,做你永远的守护神!” “谢谢你,白依凡!” 伊姝一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哭了。 “傻丫头,哭什么,再大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伊姝仰起头,笑了,“嗯!白依凡,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公主’,叫我‘姝儿’好不好?” “这合适吗?”白依凡有些犹豫。 伊姝忍不住拿小粉拳捶他,“我让你叫你就叫,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谨尊公主之命。”白依凡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错了!”伊姝柳眉倒竖,“才说好的规矩就给忘了么?” 白依凡立刻意识到错误,急忙轻拍了两下嘴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姝儿,你罚我吧。” “哼,这次就算了。”伊姝将头撇到一边,嘴唇高高翘起。 这时,刘嬷嬷站在殿外,故意咳嗽了几声,然后才轻声地道:“公主,福公公来了,说是奉了皇上之命,请白公子御书房一趟。” “父皇,他找你去干什么?”伊姝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白依凡心里早就有谱了,于是轻笑道:“应该是为了殿下中毒一事来的吧。” “嗯,那你去吧。” 第四十章 彻查 此时的御书房里,除了文渊帝,还有两位男子,一位是大理寺卿姚林宪,俗称“姚青天”,他不畏强权,刚正不阿,查案往往不择手段,但经他办理的案子,从没有冤假错案。因此,许多达官贵族都骂他怕他;而老百姓却是敬他爱他。 文渊帝虽然对他的铁血手腕颇有微词,但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查案能力。 而另一位却是右卫将军赵良庭,目前他是禁卫军统领,负责整个皇宫的安全。曾是文渊帝太子时期极为要好的知已好友,因此极得信任。 文渊帝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依凡,过来!” 白依凡急忙上前行礼。 礼毕,文渊帝摆了摆手,又将姚林宪和赵良庭介绍给他认识。 白依凡免不了再次行礼。 如此寒喧过后,文渊帝才挑出了正题,“朕下令你们彻查,不但要帮太子讨到解药,还要将贼子一网打尽。” “陛下说的是。贼子实在太猖狂了!居然敢毒害太子!其居心何在?”姚林宪最是嫉恶如仇,闻言已是气愤难平。 文渊帝看了三人一眼,一一分配道,“林宪,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查案方面就由你主打了。” “良庭,如果林宪那边需要支援,你一定要好好配合。” “依凡,你虽然年轻,缺乏历练,但无论学识武功,皆是胜人一筹,这次就跟着两位前辈好好学习吧。(..info好看的小说)差事办好了,朕有赏!” 三人齐声答道:“是!谨尊圣谕!” 随后,又一同退出御书房。 白依凡忽地想起一事,急忙返回御书房,见了皇帝便单刀直入地问道:“皇上,臣想问问,公主的那块玉佩现在何处?” “玉佩?”文渊帝愕然道:“不是姝儿自已拿着嘛,没人交给朕啊?” 白依凡顿时脸色大变,“公主说,她当时就将玉佩放到翡翠亭里了。” “那玉佩现在何处?不会真被贼子带走了吧?”文渊帝这会儿也着急了,先前想着既然贼子要的是玉佩,还可以拿着玉佩再去交易一次,而今玉佩遗失,贼子只怕不会交出解药了。 “唉――”白依凡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文渊帝也是一筹莫展。 良久,白依凡忽地眼前一亮,终于想到了补救的办法,“皇上,臣请求皇上,马上宣召玉少夫人入宫见驾。” 文渊帝闻言奇怪地道:“玉少夫人,不就是季将军那个庶出的女儿么?她跟这事有关系吗?” 白依凡微拱了拱手,“实不相瞒,那块玉佩,正是玉少夫人送给公主的。也许她知道其中原由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文渊帝招了招手。 福公公立马凑了过来,“皇上,请吩咐!” “马上去玉家一趟,请玉少夫人进宫!” 福公公答应一声,急忙领命而去。 随后,白依凡也出了御书房,追上姚赵二人后,又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线索都说了,当然,伊姝的那些敏感言论,他可不敢随意乱说。 三人一同来到启辰殿,再一次审问了当晚在启辰殿当差的所有宫人。细心的白依凡发现,有几笔口供,居然与昨晚他审问的有些不同。 一个是灶房里的阿杜,昨晚他承认打了阿辉,因为阿辉偷了他银子,可是今天他说的打阿辉的理由,却不是银子,而是一双鞋。据说那双鞋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却被阿辉给糟蹋了。 另一个居然是姐姐身边的贴身宫女露儿。 露儿是白家的家生子,从小侍候姐姐长大,现在又跟着入了宫;姐姐对她一直不错,她没理由做出伤害太子的事来啊。 可是,她先前说那晚她一直跟在姐姐身边,这会儿又说中途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中间看似没有差别,其实是有差别的。 然而重点怀疑对象阿辉和阿源,却是一致咬定是冤枉的。 待所有人都被带下去以后,白依凡将自己的疑虑说了,三人又细细分析了一番,决定暂不采取行动,只派人监视,以免打草惊蛇。 随后,又一起来到翡翠湖,堪察现场。 白依凡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找到伊姝的玉佩。 今天的翡翠湖,依旧美丽如昔,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垂柳婀娜多姿的浅影。偶有片片碎叶,散乱在湖面上,形成无规则的图案而亭柱上,也有被刀剑砍过的痕迹,原本开得艳丽多彩的蝴蝶兰,已经倒塌了大片,一部分顽强地仍然开放着,一部分已经枯萎凋谢了。 白依凡蹲下身,在其仔仔细细地找了不下十遍,依然一无所获。 而姚林宪和赵良庭两人,脸上皆是失望的表情,显然也没有什么发现。 白依凡犹不死心,很想跳进湖底,再仔细找找。只可惜他从小怕水,对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一次若不是为了伊姝,怕是连这翡翠湖都不敢来。 然而,他还是建议赵良庭派禁卫军下到湖底去查看。 三人又到伊姝遇袭的地方看了看,却意外地发现了黑衣人撕下的袍角。姚林宪仔细看了看,忽然面露欣喜之色,然后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地收获。 待白依凡再次来到凤舞殿的时候,季凌儿已经陪着伊姝聊了好一会儿了。 白依凡有心要回避,伊姝却叫住了他:“你过来听听凌儿怎么说吧,应该会对案子有帮助的。” “是吗?少夫人?”白依凡果然兴致来了。 伊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玉佩没找到吧?” 白依凡顿时一阵难过,“对不起,姝儿。” 季凌儿却在一边笑着道:“没关系。那玉佩有灵性的,会认主人,很快就会自己回来的。” “有这么神奇?”白依凡哪里会相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伊姝笑得有几分得意,“凌儿说它会回来,它就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了。” 白依凡虽然也知道她们之间有不少秘密,但伊姝不告诉他,显然是还没到要告诉他的时候。 而伊姝呢,想着昨晚的那些话,已经够他消化好一阵子了,要是再说点更爆炸的,她真怕他会受不了的。 她现在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喜欢他了,所以才会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 然后白依凡又问了太子的毒。 伊姝笑得更大声了,不防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忍不住皱眉,心情却是好极了,“凌儿说,那块玉佩能解百毒,只等它回来,太子哥哥的毒就能解啦。” “这个――”白依凡越听越奇,面上仍旧带着笑,心里却是不太相信的。 伊姝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嘴一撇,“你不相信我?” 白依凡连忙陪着笑道:“哪能呢?就算全天下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的。” 谁也没曾想,这句话竟是一语成偈。在伊姝百口莫辩、受到万般嘲笑的时候,白依凡仍然愿意相信她,给了她信念和活下去的勇气。 第四十一章 神奇的玉佩 这天正是十五,月圆之夜。 皓月当空,照得整个凤舞殿亮如白昼。 伊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季凌儿临走前交待过:就在今晚,十五月圆之夜,玉佩会自已回来找寻它的主人。而伊姝,就是它这一届的主人。 伊姝眼看子时快到,急忙闭眼,默念季凌儿教给她的咒语。 刹那间,原本皎洁的天空忽然变得灰暗起来;随后,又见一道亮光突然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引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金色的光环,那光环慢慢地向下,不停地移动、移动、再移动。 而伊姝一直保持着双眼紧闭、双手合什的状态,犹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也不动,整个身子都被笼罩在这椭圆形的金色光环里,看起来既圣洁又威严。 而后,那束光环围着伊姝不停地转,不停地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小,最后“嗖”的一声,像闪电般,直接没入了伊姝的胸口。 伊姝犹如大梦初醒般,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 伊姝只感觉自已浑身充满了力量,而伤口却是一点也不痛了,忍不住站起身,在原地跳来跳去。 令人惊讶的是,她那原本受过重伤、太医说要好好调养三个月的小身体,这会儿却是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灵活轻盈,体力充沛了。.info[] 稍一低头,却又赫然发现,那块原本在翡翠湖丢失的玉佩,此刻却是好端端地挂在脖子上,晶莹透亮。 原来这玉佩,真的是神物呢。 一时间,伊姝又惊又喜。 这个季凌儿,果然神通广大。 而刚才的异象,也早已惊动了四处的宫人,这会儿大家都聚拢了过来,担忧地问着公主出了什么事。 伊姝摇摇头,轻轻地挥手道:“没什么事,都回去吧。” 尽管宫人们心里都存着疑惑,但谁也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只得强忍着好奇心,各司其值去了。 伊姝再坐了会儿,也觉得无趣,便也回了寝殿。要是白依凡在就好了。兴奋不已的伊姝,躺在床上止不住地想,却是再一次地失眠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也不等宫人进来伺候,径自梳洗打扮了一番,便急匆匆地往启辰殿跑去。 喜春正好捧着衣物进殿,见她行走如飞,、笑容灿烂,整个人像是沐浴了仙气般,那样的轻灵脱俗。不由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只差一点点就要吼出来了。来不及想多想,喜春顺手将衣物手搁在边上,紧跟着小跑了出来。 但她的小碎步哪里跟得上,只转眼便不见了伊姝的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喜春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惊骇得无法形容。 昨晚,她因为担心公主,一直偷偷地躲在离伊姝不远的花架子下,目睹了全程,当时就觉得非常奇怪,但想着也许只是天象,便没有多想。可是,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天象了。 一个小宫女走过来推了推她,“喜春姐姐,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喜春急忙收敛了神情,以手抹了抹额角的汗,“没什么,咱们走吧。” 而这一切,伊姝浑然不觉。 伊姝到了启辰殿,便直奔太子伊琪的住处,此时太子妃正在吩咐宫人给太子梳洗,见到伊姝进来不免吃了一惊,“姝儿,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 “我自己过来的。嫂嫂,太子哥哥还好吧?”伊姝一边说,一边走近。 太子妃来不及答她的话,盯着她看了半天,“噫,姝儿,你的伤都好了吗?” “都好了哇!”伊姝摊摊手,笑眯眯地说道,“嫂嫂,你就放心吧,太子哥哥也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是嘛。”太子妃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但愿吧。殿下已经晕迷了好几天,太医全都素手无措,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也都没有任何效果,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 伊姝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她道:“告诉你吧,我就是来救太子哥哥的。” “你――”太子妃哪里会相信。 “因为我有这个。”伊姝说着,掏出胸前的玉佩晃了晃。 “玉佩!这玉佩不是遗失在翡翠湖了吗?怎会在你手里?” “这个嘛,一言难尽。”伊姝打着马虎眼,将玉佩取了下来,“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先把太子哥哥的毒解了。嫂嫂,快叫人端碗温水进来。” 太子妃“哦”了一声,急忙吩咐下去。 不多时,一个宫女端了温水进来,伊姝伸手接过,将玉佩浸在水里。渐渐地,碗里的水变成了浅绿色,伊姝将玉佩拿出来。又叫宫人捏开太子的嘴,然后直接将这碗水全都喂给他喝下。 再然后,又吩咐宫人撩开太子的上衣,闭着眼将玉佩递给太子妃道:“嫂嫂,麻烦你将玉佩放到太子哥哥的肚脐眼上,来回按摩五十下,便成了。”] 听到这个,太子妃忽然羞红了脸,但还是咬咬牙,接过玉佩,按照伊姝的说法在太子的肚脐眼上慢慢按摩着,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完事后,太子妃依然焦躁不安,在寝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不时看看太子神情的变化。伊姝却静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悠闲地喝着茶。经过昨晚的事儿,她已经亲自见证了这块玉佩的神力,她相信一定会解了太子哥哥的毒。 大约等了一柱香工夫之久,太子的脸色果然起变化了,原本红润的脸忽然变得灰黑起来,吓得太子妃猛地一声尖叫,伊姝也被吓得面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呢?不是说可以解百毒吗?难道季凌儿骗了我?不可能的…… “快,来人,快宣太医!”太子妃语无伦次地大叫道。 然而她叫声刚落,便听“哇”的一声,太子突然撑起头,猛吐了一大口乌黑的血来,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太子哥哥,你怎么样?”伊姝急忙奔过去,将太子扶了起来。 太子慢慢地坐好后,四下里看了看,忽然笑了,“嘿嘿,总算捡了条命回来。” “殿下――唔――”太子妃一时没有忍住,居然趴在太子的膝上大哭了起来。 太子伸手摸着她的头,笑道,“依婷,别这样。让姝儿看笑话了。” 太子妃终于破泣为笑,娇嗔道:“还说呢,吓死臣妾了。不过,你得答应臣妾,以后再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了,好么?” “好!” 两人好一番柔情蜜意。 伊姝却很没脸色地嘟着嘴道:“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你们只顾自己卿卿我我,都不管姝儿了么?” “管!肯定管!” 刹时,整个启辰殿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第四十二章 兰陵萧氏 公主平安,太子平安。 再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了。然而案子的进展,却是不尽人意。姚林宪也不知怎么的,自从那日将黑衣人的袍角带走以后,便再也没了这事的下文。 倒是赵良庭那边,从翡翠湖里捞出来不少尸体。其中有两具尸体,从服饰上来看,应该就是被杀死的黑衣人。 白依凡带了伊姝一起去看,伊姝不敢,站得远远地。白依凡却是走近去,仔细地翻看了那两具尸体。 尸体其实已经腐烂,且浮肿不堪,面貌也是模糊不清。然而白依凡还是从中看出了端倪。伊姝从他越来越凝重的神色中,可以猜测出此事非同一般。 白依凡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回到凤舞殿,然后又挥手遣退了众人,这才小声地道:“衣服的款式虽然平常,料子也很老旧,但那料子却不是一般的料子,乃是西南特产的蜀锦。” “蜀锦?” “姝儿,你应该比我懂。在咱们南殷朝,用得起蜀锦的人家并不多,更不要说拿来做夜行衣了。”白依凡这会儿总算明白姚林宪当时的脸色怎会那么奇怪了。 “是啊,这也太浪费了吧。”伊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伊姝眼睛一眨,就想到了答案,“说明他们的地方出产蜀锦,对于我们是特产,对于他们却也不过是极其平常的料子罢了。白依凡,我说的可对?” 白依凡忽然笑了,“你说得很对。” “还有就是身高。师傅曾经讲过,因为水土原因,西南人通常比其他地方人的身材要娇小一些。而这两个黑衣人,确实比我们士兵的骨骼要小,身材要短。” “所以他们一定是西南人。” “然而奇怪的是,西南是蛮族,向来与我们南殷国井水不犯河水,已经相安无事了多年。怎么会突然之间做出这样的事。” “你这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 “姝儿,你想起什么了?” 于是,伊姝将她与那个卫老头的对话全都告诉了白依凡。 这下白依凡更迷惑了,盯着伊姝左看右看,不时摇摇头笑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具有指点江山的潜质?” 伊姝尴尬地咳了两声,“这个――以后你会知道的。” 白依凡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面色一紧,“也许,那个卫老头说的是真的。” 伊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急忙转了话题道:“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咱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贼子的身份,那个卫老头既然提到了‘兰陵萧氏’,我们应该从这个入手吧。” “兰陵萧氏?”白依凡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大概听说过,十几年前萧氏一族起兵叛乱,当时皇上刚登基不久,派了镇国大将军季成林带兵前去镇压。季将军果然好本事,居然在短短半年内就将萧氏叛军一网打尽,更将萧氏一脉连根拔起,连主带奴一共死了三百余人。” 这段厉史,伊姝早在那日宫变就已经知悉。只是现在听来,仍然觉得心惊胆颤,“其实,杀了主谋便好,为何连老人和小孩也不放过?”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叛乱乃是大罪,要株连九族的。何况那时皇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哪里辩得过先皇留下来的辅政大臣们,因此也只得听之任之了。” “那兰陵秦氏呢?”到底,伊姝也没能忍住。 “秦氏?”白依凡这次想得更久,末了皱了眉道:“秦氏是萧氏的姻亲,自然也被株连其中了。姝儿,你问他们做什么?” “好奇呗。”伊姝用手理了理头发,语气有些微的不自然。 白依凡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整个思绪都沉浸在案情中,“这样说起来,那帮贼子应该就是兰陵萧氏的余孽。只是还是弄不明白,他们既然能够顺利地潜进启辰殿,为什么没有一举杀了太子。如果杀了太子,皇室后继无人,不是对他们更加有利吗?” “也许,他们是没把握杀太子吧。” “但他们的目的又表现得很明确,就是要你身上的玉佩。还别说,你这玉佩真够神奇的,不但可以自己找主人,还是疗伤灵药,更能解百毒。难怪贼子们宁愿不杀太子,也要换你这块玉??!?p>“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大可直接来我的凤舞殿抢啊。我这凤舞殿,防卫稀松,太容易进来了。” 这个不但伊姝不明白,白依凡也不明白,其他不知内情的人就更不明白了。 眼看已到了午膳时间,伊姝留了白依凡午膳,又将聂宇叫过来一起吃。 自从那天在翡翠湖落水后,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多事,伊姝也没腾出工夫来见他。 这会儿见他脸色憔悴,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关心起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伊姝不问他还好,这一问,聂宇急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怎么该死了?” “奴才不该逞能,害得公主落水,奴才这条贱命死不足息,可是害得公主差点丧命,奴才每每想起,就没法原谅自己。请公主责罚吧!” “哈哈哈!原来是这事啊,”这聂宇,也太可爱了吧,伊姝忍不住笑了,“快起来!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了?你当时也是为了替我出气嘛。何况我现在都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聂宇还是不肯起,低着头继续道:“公主原谅奴才,是公主的大度,可奴才自己不能原谅自己,所以还是请公主责罚,奴才挨了罚,心里才会好受些。” “哟!还真没见过像你这般实诚的孩子呢?”白依凡也忍不住笑了,其实聂宇只比他小四岁而已。“我说姝儿,他要找打,你就打吧,不然他浑身不得劲,痒得慌。” 聂宇再次伏地不起,“请公主责罚!” 伊姝拗不过他,只得令人拿来鞭子,象征性地抽了二十来鞭。 然而聂宇还是不干,嫌伊姝打得轻了。 “我来!”白依凡顺手接过鞭子,狠狠一鞭就抽了下去。只打得聂宇“啊、啊”的叫个不停,不一会儿背上已经渗出了血丝。这才停了手。 聂宇强忍着痛意跪倒,嘴里嗡声嗡气地道:“谢公主责罚!” 伊姝啼笑皆非,急忙令人拿来上好的金创药,将他扶了下去。 本来好好的一顿午膳,顿时让聂宇搅得没心情吃了。 白依凡皱着眉道:“这小子,性格太固执了,真拿他没办法。姝儿,你得好好**他。” 伊姝以前也知道聂宇的性子古怪,但没想到古怪到这份儿上,哪有上赶着请人责罚的,何况当时的情况也不是他造成的啊。 于是点点头道:“是得好好****了。不过你这个做师傅的,也得多多提点啊。 第四十三章 差事 这天早朝过后,文渊帝又将三人叫到御书房,询问案子的进展。(..info)姚林宪这次倒没有隐瞒,直接将袍角布料的事说了,末了也猜测可能是西南人做怪。 白依凡没有说话,只附和他们一起点了点头。 末了等这两人退下后,却是私自给文渊帝说了实情。文渊帝听得脸色大变,沉吟了一会儿摆了摆手道:“此事只你和姝儿知道就行了,就连太子那边,也不要多嘴,知道么?” 白依凡虽然不明白文渊帝的想法,但还是顺从地答应了。本来还想向皇上请旨,查阅当年的卷宗呢,这下看来肯定是不行了。 随后,文渊帝又若无其事地问了些伊姝的情况,白依凡都一一答了,文渊帝听得很是满意,“依凡哪,听说你武功不错,从明儿个开始,就到朕的身边来当差吧。” “白依凡哪里会料到文渊帝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他安排差事,顿时惊讶得不得了,下意识地想要婉拒,却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理由,只得闷不吭声。 文渊帝见他不作声,又淡淡地道:“怎么,不愿意来伺候朕这个老头子啊?” 白依凡哪里敢说实话,连忙跪下应道:“臣惶恐,能为皇上效劳,是臣的福份;臣只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有负皇上厚望。” “朕看中的人才,不会有错的。难道,你还质疑朕的眼光不成?”文渊帝双眼一瞪,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白依凡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微臣不敢。” “那还说什么?”文渊帝说着,已转到书案前坐下,认真批起奏折来。 白依凡只得应道:“微臣遵旨。” 文渊帝头也不抬,“好了,退下吧。” “微臣告退。”白依凡拱拱手,徐徐退出御书房。 外面艳阳高照,白依凡却已是冷汗淋淋,想着以后都要在这种环境下当差,还不能时时地跟伊姝见面,顿时郁闷极了。 远远地,一个惊喜地声音传来,“依凡,原来你在这儿啊,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你。” 白依凡抬头一看,见是太子伊琪,正要上前行礼。 伊琪拍拍他的肩道:“免了,依凡,正找你有事呢。”两人既是多年好友,又是姐夫与舅子的关系,自然也懒得计较礼数了。 “什么事啊,劳烦殿下四处找我?” “还不是我中毒的事。怎么样,查出点眉目来了吗?” 白依凡一听,顿时犯了难,皇上可是交待了,不能透露给太子知道的,可是眼下太子主动问起,该如何回答才好? 伊琪看他垂着头不说话,以为没什么进展,便笑着安慰道:“没事,慢慢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info无弹窗广告)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姚青天’查不了的案。” 白依凡见他这样说了,也不否认,却是绕到了另外的事上,“皇上刚刚召见我了,让我从明儿个起,到他身边当差去,。” 伊琪忍不住讶然道:“做父皇的贴身侍卫?” “嗯。” “唉!”伊琪一副懊恼的神情,“我也正要给你说这事呢。想让你过来帮我,没想到被父皇捷足先登了。” “那你不早说。” 其实私心里,白依凡是不想跟在皇帝身边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来皇帝的厌恶,甚至于一怒之下人头落地。 “算啦,以后再说吧。”伊琪倒也是个豁达之人,很快就想开了,“现在咱们去看姝儿吧,我都好久没去看她了。” “好。” 两人很快来到凤舞殿,却见伊姝和聂宇两人正在花园里练剑。伊姝步步紧逼,聂宇步步后退;伊姝频频使出杀招,聂宇总是化险为夷,但又固执地从不主动出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聂宇是在让她。 伊姝自然也看出来了,但她存心要挑战聂宇的底限,因此下手毫不留情。然而她拼尽了全力,仍然无法让聂宇主动出击一招,心里懊恼得不行。 白依凡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故意在边上大声地指点道:“姝儿,先用‘牡丹吐蕊’攻他上身,再用‘桃李争春’取其首级,再不行还可以用‘海棠怒放’打他下盘……” 两人心意相通,伊姝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得嘞!师傅,徒儿受教啦!”一边说着,一边照着白依凡的指点快速出招。 这下果然管用,不多时便已迫得聂宇手忙脚乱,气喘吁吁了。但他仍然咬牙苦撑着,坚持不肯还招。 白依凡摇摇头,没想到这家伙性格如此固执。今儿个如果不能迫使他主动还击,只怕以后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白依凡狠了狠心,再次叫道:“姝儿,直接用‘百花齐放’!” “啊!”伊姝还没吭声,聂宇首先叫出声来。 他当然知道“百花齐放”的威力,更知道它的致命缺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公主受伤,这是他内心的执念。 因此,一定不能让公主使出“百花齐放”来,想到这里。聂宇招式猛地一变,变被动为主动,一招紧似一招,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很不客气地往伊姝身上招呼。 伊姝仗着身法灵活,以及“百花剑法”的防护优势,居然频频躲过了聂宇的攻击,心里大呼过瘾,不由玩起了性。只要聂宇停止攻击,她就做出要使出“百花齐放”的架式来,唬得聂宇只得不停地攻击再攻击,偏偏伊姝防守得严密,让他招招都落了空。 这下就连聂宇也忍不住起了争胜之心,将白依凡教给他的所有功夫都使了出来,招招凌厉狠辣。 很快,伊姝的“百花剑法”不管用了,被聂宇逼得狼狈不堪,头发也散开了,衣袖上被削了好几道口子,不由大叫道:“白依凡师傅!快来救我呀!我快不行了!” 白依凡忍不住笑骂道:“不是你自个儿找的嘛,这会知道求救了?” 聂宇听得急忙住了手,跪下给伊姝请罪道:“对不起公主,奴才逾越了!” “唉呀,别跪了,整天跪来跪去的,你不烦我还烦呢?”伊姝拍拍手,理理衣裙,很不耐烦地对聂宇道:“听着,以后见了我,都不用下跪了,这是本公主的命令,知道吗?” “可是公主――” “没有可是,你只记着就行了。”聂宇还想解释,却被伊姝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只得住了口,站到一边去了。 这边伊姝噘着嘴,对着白依凡撒娇道:“师傅你偏心!把聂宇教得那么厉害,教我的全是些花拳绣腿,我不干了!” “那你想怎样?”白依凡好笑地看着她。 伊姝想了想才道:“我要学更厉害的,至少要打得过聂宇才行。” “这个嘛――以后再说喽。” “不行不行,你现在必须答应我。”伊姝抓着白依凡的衣袖,不依不饶地道。 第四十四章 内贼(一) 这时,半天没开口的伊琪终于忍不住了,“姝儿,你真当皇兄我是空气啊,来了半天,也不见你答理我,连口茶水都没得喝,太不像话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没看我正忙着嘛,哪有闲工夫来招呼你。对了,太子哥哥,你也给帮忙说说,让白依凡教我厉害武功吧。”伊姝说着就甩开了白依凡,过来拉着伊琪的衣袖摇来摇去。 伊琪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一个女孩子,学那些杀人的功夫干嘛?倒不如把心思都放在琴棋书画和女红上,再不然去母后那里学着管管庶务也好嘛。” “那可不行,我一定要学好武功的。以前是因为我内力不继,可是现在,我内力充沛得很,自然有资格去学更高深的武功了。不然,连一个聂宇都打不过,说出去好丢人哦。” 伊琪不以为然地道:“你跟聂宇比什么?他一个奴才,自然要好好学功夫,不然怎么保护你?” “不准叫‘聂宇’奴才!”伊姝翘着嘴,很不满地道:“算起来他还是我的师弟呢。”因为记着聂宇的恩情,所以伊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愿用“奴才”两个字来称呼她,别人也不行。 伊琪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不叫就不叫嘛,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白依凡瞧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聂宇一眼,再转过头道:“姝儿,这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臭小子未必领情。(..info无弹窗广告)不信,你自己问他!” 聂宇却是着急地跪下道:“公主,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呀!” 谁知伊姝当即就变了脸,“怎么使不得了?我说使得就使得,哪里那么多废话!如果你不愿当本公主的师弟,就请出宫去吧。本公主这凤舞殿里,只缺师弟,不缺奴才。自已惦量着办!”说完便气呼呼地走开了。 这个景佑公主,变脸也太快了点吧。 三个美少年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远远地,喜春带着一个宫女快速地走过来,伊琪瞧着很像太子妃身边的画儿。正疑惑间,那宫女已是欣喜地叫道:“殿下――”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真是画儿,“画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画儿不停地喘着气,也顾不得行礼了,“奴婢是从皇上那里一路找过来的,福公公说您跟着白公子一起来了公主这里,所以奴婢就跟来了!” “什么事啊,找得这么急?”伊琪讶然问道。 “娘娘请殿下赶快回去,说是已经查到内贼是谁了。” “哦!”伊琪顿时一喜。 画儿看了看旁边的白依凡,忽然羞红着脸道:“娘娘还说,要是白公子还在,也请公主和白公子一起过去。” 伊琪自然心急,草草交待道:“依凡,你等着姝儿一起过来,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白依凡也不怠慢,直接进到寝殿里找到伊姝,不由分说,拉了她一起往启辰殿飞奔而去。 此时,大殿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太子和太子妃双双坐到正座上,俱都愤怒地瞪着下面跪着的女子。 女子尽管害怕得发抖,却是倔强地不肯求饶,只是用一种内疚的目光望着太子妃。 白依凡和伊姝都认得,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妃的贴身宫女露儿。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她。 然而单凭她一已之力,怎么可能布这么大一个局,将整个皇宫搅得天翻地覆。她的背后,肯定有着强大的势力。 而根据推断,那晚出现在翡翠湖的贼子很可能是兰陵萧氏的余孽,那么这露儿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白依凡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露儿自打七岁起,就在姐姐身边伺候,两人情同姐妹,是什么理由,居然让她背叛了姐姐,背叛了养她的白府,背叛了太子? 这话即使白依凡不问,太子妃也是会问的。 只听太子妃厉声喝问道:“露儿,本宫待你一直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种卖主求荣的事情来?” 露儿闻言,眼里快速地闪过一丝愧色,然而瞬间又变得面无表情,“娘娘,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对不起您,对不起太子殿下,对不起白府,奴婢这就以死谢罪……”说着忽然从地上站起,飞也似地往旁边的廊柱上撞去。 亏得白依凡眼明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截了过来,顺手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丢在一边,生气得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露儿顿时一软,萎靡倒地,望着白依凡的目光充满了死灰之色。良久,才咬着嘴唇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不过奴婢知道的也有限,恐怕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那就先从你的真实身份说起吧。” 露儿闻言,满脸的嘲讽之色,“一个被亲娘遗弃的孤儿而已。然而一个月前却意外收到神秘人送来的大礼,那是半个手镯加一封小衣血书。血书上说,她是我的母亲,当年因为不得已的苦衷而将我丢在了白府大门口。又说如果有人拿着半个手镯和小衣血书来找我,那人必定就是我的亲身父亲。她要奴婢一切听他的吩咐。” “所以你就信了?” 露儿摇摇头,“奴婢开始不信,可是后来却不得不信,也不敢不听他的吩咐。” “为什么?” “因为他设计害得娘娘小产,又将这一切都嫁祸到了奴婢身上。”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太子妃的小产,真的不是意外。 太子妃尤其激动,她从坐位上直接扑下来,狠狠扇了她好几个耳光,末了还不解气,狠狠揪了她的脸,咬牙切齿道:“他是谁?他到底是谁?你今天要是不说出来,本宫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露儿任她打骂也不反抗,痛得眼泪直流也不吭声。 伊琪瞧着皱了皱眉,“好了,依婷,你放开她,听她怎么说吧。”印象中,依婷总是温柔婉约,善良仁慈的,可从没见过她这样泼妇的一面。 太子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急忙松开了手。 露儿才得以喘息,待匀了气息又慢慢地道:“他到底是谁,其实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别人都叫他‘三哥’。奴婢跟他总共只见过三次面,但每次都是蒙了面的。一次是交还手镯和血衣;二次是娘娘小产之后;最后一次便是将**交给奴婢之时。” 太子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依你猜测,他会不会是启辰殿的人?” 露儿想了想才道:“应该不是。但启辰殿里,除了奴婢,应该还有他们的人,至于是谁,奴婢就不知道了。” “阿源应该也是你们的人吧?”这话是白依凡问的。 第四十五章 内贼(二) 露儿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脸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随即又摇了摇头道:“这个奴婢委实不知。他只交待,奴婢在某个时刻,设法将毒/药放进呈给殿下的宵夜之中,后面的事自有其他人去做。” 白依凡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跟阿源熟吗?”凭直觉,这个露儿肯定有事瞒着他们。 露儿低着头,淡淡地道:“他来了没多久,自然不太熟。但同在启辰殿当差,偶尔也会遇上,说说场面话。” “那阿辉呢?你跟他熟吗?” “熟啊。”露儿听得眼睛一亮,“阿辉哥对人挺好的,有一回灶房里的阿杜对奴婢动手动脚,正巧被阿辉哥看见,他还帮着狠狠地训斥了他呢,还说要告到殿下那里去,赶阿杜出宫。阿杜这才怕了,罢了手。” “那阿辉挨打的事呢?你知道么?”白依凡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知道。”露儿面上露出内疚的神情,“他是被阿杜打的,因为奴婢的事,让阿杜怀恨在心,所以就故意打了他,还威胁说不能告诉其他人,否则就要将奴婢……” 后面的话,露儿犹豫了半天,才咬牙低声道:“说要将奴婢强/暴!” “阿杜既然那么可恶,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本宫?难道你连本宫都不相信么?”太子妃本来是恨极了她的,现在听到她差点被强/暴,却又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露儿听了感动得直掉眼泪,然而做过的事是怎么也后悔不来的。 白依凡想着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朝上座的太子拱手道:“臣问完了,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太子挥了挥手,“那先这样吧,把她押下去,严格看守起来,听候发落。” 很快,露儿被带了下去,众人也都退了。 太子示意白依凡和伊姝两人留下,并带着他们去了书房。 书房里,露儿提到的小衣血书和半个手镯都摆在桌子上。手镯是很普通的银手镯,做工也粗糙,上面挂了两个小铃铛和一把小铜锁,刻有“富贵吉祥、长命百岁”的字样,落款是“燕娘”。 只是四人都弄不明白,这个“燕娘”是露儿的本名,还是她娘亲的闺名。而血衣上的字迹潦草凌乱,又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已有些模糊,只能大概辩认出首尾的几句话来:“得知你平安,娘不甚欣喜……若有一日,有人持此书和半个手镯来见你,那人即是你亲人,请千万听他吩咐做事,不然娘九泉之下亦难瞑目。吾女保重!” 显然,这是露儿的母亲在临死时写给她的,她的父亲当时很可能也在场,那人可能就是拿血书指挥露儿下毒的那个人,也有可能不是。 但无论如何,这露儿的身世都是关键。 “依凡,你回府好好查查露儿的身世。”太子随即吩咐道。 白依凡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阿辉、阿源和阿杜这三人,也得好好查查。我总觉得这三人的出现很奇怪。” “你们没觉得,这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吗?”伊姝环着双手,半天冒出来一句话。 “什么共同点?”太子妃明显还没想明白。 太子和白依凡经她一提醒,顿时都想到了一点,两人异口同声地道:“露儿!” “对,他们三个,都或多或者跟露儿有过接触。对于阿辉和阿杜,露儿都是爱恨分明,说得比较详细;唯独对于阿源,却是一口带过,生怕多说。” “不是说他们接触不多吗?”太子妃闻言插嘴道,“事实上阿源刚来不久,露儿跟他不熟也是实情。” “如果不熟,怎么知道他刚来不久?这中间明显是有问题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精明如太子和白依凡,居然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我问到阿源的时候,她曾经有过短暂的神态变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确实有问题。” “她推说不熟,就是想撇开阿源的嫌疑。只是她这样一来,不是帮了他而是害了他。” 太子当机立断道:“立刻提审阿源。” 伊姝摇摇头,“也许已经晚了。” 像是要印证伊姝的推断似的。没多久,领了太子命令去带阿源的人沮丧着脸回来覆命道:“阿源自杀了。” “什么?”太子惊得离座而起。 那人硬着头皮详禀道:“回殿下的话,属下赶到柴房的时候,阿源已经服毒自杀了。为了慎重起见,属下已经将阿源的尸体带到了大殿,请殿下定夺!” “走!去看看!” 四人随即再次来到大殿。阿源的尸体就停放在殿中,用白布盖着。太子妃拉了伊姝远远地站着,伊琪和白依凡上前,慢慢掀开白布,仔细检查着阿源的尸体。 的确是中毒而死。**是藏在牙缝里的,只要轻轻咬破外面的糖衣,**就会直接流进嘴里,进而浸蚀到五脏六腑里去。这是江湖帮派惯用的自杀伎俩。 白依凡不由叹息。 伊琪却是气得暴跳如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关押露儿的房间走去。其他三人怕他有个闪失,急忙跟了过去。 刚走到半路,迎面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来,看到四人急忙跪下道:“不好了,露儿姑娘自杀了!” “啊!”众人闻言,俱都变了脸色。 伊琪不发一言,黑着脸仍是往那边走去。 露儿显然刚死去不久,跟阿源一样,也是服毒自杀。不过她的**不是塞在牙缝里的,而是藏在指甲缝里的。此时她的整张脸都黑成了包公,肿得不成样子,左手也变成了乌龟爪,几条黑线正沿着手腕慢慢地往胳膊上蔓延,那景象恐怖极了。 伊姝只偷偷瞄了一眼,吓得立马大叫,赶紧躲到太子妃身后去了。 如此情形,就连见惯了尸体的白依凡也忍不住皱眉,伊琪更是忍不住想吐,捂着嘴朝外连连挥挥手道:“赶快抬下去!” 立即有侍卫上前,抬走了露儿。 如今,露儿和阿源都死了,线索断了。然而还有更多的谜题未解。 太子妃想着自己早夭的孩子,还有这个视如亲妹却背叛了她的露儿,禁不住悲从心来,当即晕厥于地。 伊琪顾不得发火,争忙抱了太子妃回寝殿。余下白依凡和伊姝,两人相顾默默无言。 是啊,追查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的力气,动用了这么多的人,甚至差点害得太子和公主双双死于非命,而对方仅仅只是折损了几个毫不起眼的小喽p>这个结局,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第四十六章 花叶扇 这一年的夏天,似乎也来得特别地早,才刚过五月,便已热得要命。(..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热,伊姝不去骑马了,也没心思出宫游玩,就连每日给父皇母后的请安,也总是能避一日是一日。 “这鬼天,咋就这么热呢?”伊姝坐在凉椅上,唉声叹气着。虽说皇后娘娘早已派人送来了冰块,堆满了寝殿的四角,但伊姝还是觉得热,在那里坐立难安。 喜春只得不停地用冰水绞了汗巾子,给她反复的擦试,一边擦一边说道:“要不,公主,你再去浴池里泡泡吧!” 伊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泡?今天都泡了五次啦!你看我这一身的皮肤,都肿成了什么样子?再泡,怕是要脱一层皮啦!”说着极其心痛地看了看自己这一双浮肿泛白的手。 喜春吓得急忙跪下,“对不起,公主,都是奴婢不好,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害了公主!请公主责罚!” 此时伊姝正热得烦燥,不耐烦地朝她嚷嚷道:“算啦!你也是为我着想嘛,去去,快把凉水备好,我还是去泡泡吧!” “可是――公主?”喜春颇为心疼地瞥了眼她的手,顿时为难起来。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伊姝一阵火气上来,忍不住虚踢了她一脚。 喜春再不敢吱声,匆匆下去准备了。.info[] 伊姝怨气未消,嘟着嘴喃喃自语地道:“白依凡,连你也不管我了么?” 先前还想着要找机会在父皇面前为他求个一官半职,现在父皇既然愿意提拔重用他,伊姝当然是极其乐意的。 然而白依凡自从领了御前侍卫的差事,便很少再来凤舞殿,就算来了,也呆不了多久就会匆匆离开。伊姝又忍不住埋怨起来。 唉,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也会这么贪心呢。 伊姝不自觉地摇头苦笑。 此时喜春进来禀道:“公主,水已经放好了,公主请进!” 伊姝点点头,迫不急待地往浴池里跑去。 这个浴池原本是温泉来着,伊姝嫌温泉太热,便故意将泉眼堵住,另外叫人提了凉水倒进池里,她这一泡得大半个时辰呢。 先前喜春还担心她会感冒,但泡了这么些天,除了皮肤有些泛白浮肿之外,其他一点症状也没有,只是公主走路的步子越来越轻快了,精气神也越来越旺盛了。 往往是她们这些个奴才都困得要命了,公主却还很有兴致地拉着去练剑,幸好有个聂宇顶着,她们才没去当耙子。 别看聂宇是只闷葫芦,但舞起剑来,却绝不含糊。话说公主的武功进步神速啊,居然不用百花齐放的剑招也能跟聂宇打个平手了。 喜春守在池子外面,想着想着又有了困意,忍不住打起盹儿来。伊姝也在里面泡得舒服地睡着了。 刘嬷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急忙将喜春摇醒,免不了责怪几句。喜春自知理亏,任她唠叨。姑姑现在可不敢在公主面前放肆了,但那啐啐念的本性没改,对象却是底下做杂役的粗使丫头了。 两人进去,轻轻用干汗巾将她裹了,抱到床上去。 伊姝被她俩这一折腾,立马惊醒了,不免有些恼意。刘嬷嬷急忙陪着笑道:“玉家的三少夫人进宫了,听说还带了个新奇玩意给您。公主,咱们看看去吧?” 伊姝被她的话引起了好奇心,“什么新奇玩意儿?” 刘嬷嬷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既然能让她看得顺眼的,怕也真称得上是稀宝奇珍了。 刘嬷嬷一脸的神秘,“老奴也说不上来,公主去看了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喜春已将伊姝的衣裳穿好,又在忙着给她弄干头发。 末了三人来到大殿。 伊姝顿觉一阵歪风袭来,凉意深深,舒服极了,忍不住朝那方向望去。只见大殿一角不知何时站了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圆形的木头底座上,用一根塑料支架撑了,上面立着它浑圆的身体,外面用铁丝圈罩着,里面是五片似叶非叶似花非花的薄塑胶片,旁边还连了个小风车,一个小太监正在那里有规律的搅动着。(注:恕依依机械无能,对风扇的描述仅止于此,不足之处请见谅。) 季凌儿见了她,急忙站起来见礼。 待重新落座后,伊姝便忍不住了,“这个东西是你发明的?叫什么名字?” 季凌儿含笑点点头,“我叫它花叶扇,公主,怎么样?还是有点用吧?” “嗯,感觉不错呢,真亏你想得出来。”伊姝感受着周边的凉意,心情顿时好得不得了。 季凌儿却满不在乎地答道:“小意思啦,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惊喜等着您呢。” “哦?”伊姝听得不由笑了起来,“那就静等你的惊喜吧。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三夫人前后送了我不少礼物,我也得回谢才是。”说着就朝刘嬷嬷招了招手,“嬷嬷,去把以前父皇赏给我的那套黄金头面拿来!” 刘嬷嬷先是愣了一下,但知趣地没有多说,随即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将那套黄金头面捧来呈到伊姝面前。 伊姝接过,当场就递给季凌儿道:“那天你成亲,我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现在就拿这个补上吧。” 再看季凌儿,瞧着这金光灿灿的头面,双眼睁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来。 伊姝忍不住打趣她道:“原来无所不能的玉三夫人,也有看得上眼的东西啊。” 季凌儿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红道:“像这样一整套地黄金,我的确是没有见过。” “难道你们那里没有?”伊姝讶然道。 季凌儿点点头道:“嗯。我们那里一般流行耳环、戒指、项链、手链、脚链这些个物件。像这样的簪子钗子步摇,根本就没有卖的。” “黄金的链子还可以套在脚上吗?”伊姝忽然觉得自己又长知识了。 “是啊。”季凌儿一边继续欣赏她新得的头面,一边回话道:“我们那里就流行啊。就现在,西域那边的歌舞姬不也这样吗?我前两天去红袖馆还看到过呢。” “你,你居然去红袖馆?”饶是伊姝再怎么无知,也知道红袖馆那种地方,女子是万万去不得的。这季凌儿,胆子也太大了,玉三公子也不管管她。 季凌儿却是满不在乎地道:“有什么去不得的,男人去得,我们女人就去不得啊。不过在这男尊女卑的年代,还是得女扮男装才方便。” 伊姝听得连连皱眉,对她这个做法,却是非常不满。 季凌儿似也看出了她的不满,随便扯了两句,便出宫去了。 第四十七章 离宫 午膳过后,伊姝照例要午觉,便令人将这花叶扇搬进了寝殿。(..info)这下果然让她睡得香甜。 喜春看到这里,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这些天来,公主一直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她们这 些做奴才的,可没少跟着受罪,好在是解决了。 伊姝刚睡下不久,白依凡就过来了,看她睡得正香,也不忍打扰,只坐了会儿便又走了。晚点的时候,九王爷身边的阿弥突然过来,说是带了九王爷的口信,要亲自转给公主。 喜春无法,只得将伊姝叫醒。 伊姝本来是有些恼意的,但听了阿弥转述的话,面上顿时一喜,忍不住拍手笑道:“我会自个儿安排好的,叫你家王爷按计划行事。” 喜春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 待阿弥走了以后,伊姝招呼喜春到身边,正色道:“喜春,今晚我要出宫一趟,你要好好守住寝殿,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知道吗?” “啊,公主,这可使不得啊!”喜春听了大惊失色,立即反对道。心里好一阵地埋怨,公主也真是的,这才稍停了几天,便又要出去惹事了,早知这样,刚刚就不叫阿弥那小子进来了,没得让九王爷带坏了公主。 伊姝当然知道她会反对,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招儿,不由得面色一沉,佯装生气道:“我这不是跟你商量,是在交待。在这凤舞殿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连你也不帮我,那我这个公主也当得也太失败了。” 喜春哪受得了她这个,慌忙跪下来道:“好好,奴婢答应你!公主,您别生气了!” “你答应了就好。那余下的事情你看着安排吧,我不管了。”伊姝丢下这句话后,就自顾地准备行头去了。 她相信喜春一定做得比原来更好。 晚饭过后,伊姝摒退众人,早早地回了寝殿歇下,只留了喜春在身边伺候。待天完全黑下来后,弘朝果然如期而至,悄然出现在伊姝的寝宫内。见伊姝一身黑衣打扮,手里还提了包裹和长剑,一副整妆待发的样子,不由暗暗点头。 伊姝也不多说,只低低嘱咐了喜春几句,便随着弘朝悄然离开了寝殿。 殊不知,她这一次的匆忙离宫,回来的路却是异常地艰辛和漫长。 弘朝早已观察好了地形,选了个偏僻角落,揽了伊姝纵身一跃,便轻轻地落在房顶上。 夜晚的皇宫,暑热稍退,不时有微风吹来,带来阵阵儿的凉意。四下里安静得出奇,只 见树影婆娑,伴随着忽明忽暗的灯火,偶尔有巡逻的禁卫军持矛经过。(..info) “怕吗?”弘朝不知何时已经蹲了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尽管心里紧张,但伊姝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不怕。” 弘朝轻笑了一声,“那好。你抓紧我,我们马上就要出宫去了。”说着不待伊姝回答,直接将她挟在腋下,在房顶上急速地飞奔起来。 显然,他对皇宫的地形很熟悉,且经常干这样的事儿。 伊姝被他这样箍着,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觉耳后风声呼呼,身子摇晃得厉害,头也不自觉地晕了起来。 就这样急驰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德胜门。直到这时,伊姝才敢睁开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万家灯火。 半晌,才以艳羡的语气说道:“九皇叔,你的轻功真好!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吧!” 弘朝闻言笑了笑道:“这轻功可不是想学就学得会的,也不是短时间内就学得会的,练者除了要有一定的内力之外,还得勤学苦练才行。公主,你没必要学这个。” “我要是想学,九皇叔会教我么?” “不会。”弘朝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 弘朝一时没顾得上答她,朝边上招了招手。很快,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车夫竟然是阿弥。 “公主,咱们先上车吧。”弘朝首先跳到车上,然后又来拉伊姝。 伊姝却甩掉他的手,自已跳上了马车,一声不吭地钻进了车厢。 弘朝尴尬地笑了笑,也跟着进去了。 随后,阿弥驾着马车跑开了。 车厢里,弘朝瞧了她一眼,见她有些生气,便轻咳了两声,正色道:“就今晚这事儿,我都一直后悔答应你了呢,但既然答应了,就得教你不是?回头依凡要是知道了,还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谁叫他不会来着?再说,我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伊姝现在提起他就有气,都多久没来看我了。当然,晌午的事,伊姝是不知道的,喜春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呢。 “怎么,吵架了?”弘朝随意地调侃道。 “能吵架,说明还能常常见着面,说上话。我现在跟他,连面都见不着,还吵什么架嘛。”伊姝闷闷不乐地道。 “男人嘛,当然要建功立业啦。他如果不挣下足够的功名,哪有资格娶你呀?” 伊姝被他说得有些脸红,忍不住双手捶着他的腿道:“九皇叔,连你也取笑我?” “难道不是吗?公主,谁都看得出来,皇兄这是有意要栽培他。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皇兄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公主,肯定得为你好好打算了。” 伊姝忍不住嘀咕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我看你们俩,那八字不但有了一撇,还有一捺了呢。” “不跟你说了,九皇叔,当心哪天你娶个母老虎回来,头疼死你!” 伊姝被他当面说出了心事,很是着恼。就算是重生,她依然有着女儿家的羞涩,这种事情可以自己在心里乱想,但绝不允许别人说出来,更何况是弘朝这样特殊的身份。 “那我不说了,免得遭你嫉恨。”这句话说完后,弘朝果然不说话了。 然而隔了一会儿,伊姝又饶有兴趣地问起他别的事来,“九皇叔,给我讲讲你们在宫外的事吧,一定很好玩,很有趣,对不对?” 提起这个,弘朝顿时来了劲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讲着他跟白依凡由不打不相识,变成了如今的知已好友,还有那些年一起笑傲江湖的往事。末了叹道:“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该多好哇!” 此刻,伊姝自然不懂得他这句话里的含义,等她真正懂得的时候,局面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局,一个谁也挣不开的死局。 世事无常,谁会料到呢? 伊姝仰起她粉嫩的小脸,神情是无比的羡慕,“真想去过这样的日子!” 第四十八章 失踪 马车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座幽静的别院大门前停了下来。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肥胖女人,上前对着弘朝行礼,“公子,按你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显然,她并不知道伊姝的身份。 弘朝点点头,也不介绍,只拉了伊姝往里走去。 肥胖女人见状,急忙走到前面掌灯带路。 伊姝跟着弘朝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这个颇为神秘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掌灯,只有肥胖女人手里的灯笼,散发出幽弱的光;院子似乎很大,但奇怪地是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别的动静;伊姝随手摸了摸廊柱,触手便是一手的灰,显然是好久没有打扫过了。 一切都透着诡异。 伊姝忽然后悔起来,不该冒然请九皇叔教他学游水,今晚更不该跟他一起出宫。当然不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因,而是这九皇叔太过神秘了。 伊姝先后去珠华轩两次,巧的是两次都有不同的发现,不但捡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手绢,还发现了一间奇怪的屋子,偷听到几句莫名其妙的对话,更是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种种迹象,无不表明,九皇叔身上,藏有极大的秘密。(..info) 先前为着太子哥哥中毒的案子,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最近又因为天气热的缘故,也懒得去动脑筋。现在细细想来,这中间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该怎么办?伊姝心里暗暗着急,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肥胖女人,凝神细听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弘朝瞬间便瞧出了端倪,不由讶然问道:“怎么了?你好象很害怕?” 伊姝哪好说实话,只得敷衍道:“哦,没什么,有些紧张罢了。” 弘朝一边安慰一边解释道:“不用紧张,此处是我的私人宅院,外人是进不来的。难得的是,后山上有一个天然湖泊,水质比较好,适合你练习。至于这张嫂嘛,她是我的人,你大可放心好了。” 弘朝这一说,伊姝的疑虑顿时去了不少,想着九皇叔以前好歹也救过她的命,应该不至于害她这样的想法,也懒得担心了,跟在张嫂后面往后山走去。 走了不多久,便已到了目的地,张嫂无声地退了下去,瞬间没了踪影。 只剩弘朝和伊姝两人站在岸边出神。 此时的伊姝颇为踌蹰,尽管已经做了足够的思想准备,真要到具体时,还是免不了羞/怯。(..info) 弘朝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笑道:公主,如果不想学,我也不勉强,咱们这就打道回宫,或者去街市上逛逛也是可以的。” 伊姝想着上次被伊琰揣落到翡翠湖里,吃够了苦头;又想着以后还会有更多防不甚防的危机存在,多一样本事就多一份活命的机会。突地把心一横,大声道:“九皇叔,我决定了,咱们开始吧!” 说完不待弘朝反应,也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转身直接就跳进了湖里。 弘朝一看,顿时吓坏了,急忙脱了外袍也跳了下去。 伊姝现在可不会水,只是下意识地双腿胡乱地用力蹬着,双手拼命地抓水,小小的嘴一张一合地艰难地呼吸着,不一会儿就已经累得香汗如淋。 弘朝游过来,一把将她抓到岸上。 伊姝一屁股坐倒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弘朝忍不住笑道:“哪有你这样的,游水可不是用蛮力,这是要讲技巧的。” 伊姝丢给他一记白眼,“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弘朝顿时无语到了极点,“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伊姝低头看了看湿淋淋的自已,急忙扯了包袱里的披风盖住,然后翘着嘴巴道:“现在你可以讲了,我听着呢。” 不知怎么地,对于这个九皇叔,伊姝可是一点也尊敬不起来。倒觉得他跟太子哥哥、白依凡一样,是宠她爱她的兄长,所以说起话来也总是没轻没重的。 难得的是,弘朝居然也不介意,甚至还纵容着她的小脾气。 这会儿见伊姝像个落汤鸡似的窘样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伊姝当然知道他笑什么,不由地紧了紧披风,崩着脸道:“你笑什么?时间宝贵,快说要点吧!” 弘朝这才不笑了,一本正经地说起方法来。 随后,伊姝再次跳下湖里,按照弘朝教的方法去实验,很快就掌握了窍门,游得比较自在了。 弘朝蹲在边上,双手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伊姝聊着天,“看来你挺有天赋的嘛,难不成上回呛了水,潜力被激发出来了?” 伊姝将整个身子都浸到了水里面,双手双脚都没有闲着,不时地打打水,只露出头在外面,一边吁气一边回话,“别说以前,反正以后是不会再呛水了。” 说音刚落,不防背后忽然伸出一双大手,瞬间便捂住了她的嘴,直接将她的整个头部按倒了水里。伊姝根本来不及出声,便已被拖离了老远。 等弘朝发现异样的时候,湖里早已没了伊姝的身影。 “公主,公主!”弘朝轻叫了几声。 四周寂寂,没有任何回音。 弘朝这下慌了,忍不住大声叫道:“姝儿,姝儿――”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就连张嫂也不见了。 弘朝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变了脸色,急忙四处寻找。 整个后山就这么点儿大,弘朝里里外外地找了好多遍,也没有半点踪迹。心里越来越着急,又不甘心地在别院里里外外地搜寻了一番,仍然是一无所获。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公主肯定是被张嫂带走了,这下可怎么办? 唉,也怪自己太大意了,明知他们有想法,却还是冒着风险带公主出了宫;这些人也真是的,公主不过是个孩子,拿她作筏子,也太卑鄙了点儿,也不知是谁的主意。 弘朝靠在一棵木棉树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都不是味儿。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埋怨,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们既然抓了她,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可是这事瞒不了多久,一旦被皇兄和皇嫂知道了,只怕又会引起一场大乱。 第四十九章 闯殿 事实的确如弘朝所料。(..info无弹窗广告) 伊姝一夜未归,首先急坏了一直等在寝殿里的喜春。 喜春想着公主是跟九王爷一起出宫的,便打发了一个小宫女去珠华轩探听消息。小宫女很快回来说,九王爷昨儿个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喜春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并感到深深的恐惧。 六神无主的喜春只得把实情告诉了刘嬷嬷。 刘嬷嬷一听,这还得了,向来很有主意的她这会儿也不敢拿主意了,甩手给了喜春两耳光子之后,慌忙拖着她骂骂咧咧地往皇后的昭阳宫里去。 皇后这几天也忙得焦头烂额,也不知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她在认识皇上以前就定了亲,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青梅竹马的恋人。 皇上自然是不相信的。但这种事情如果不立刻禁止,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一旦发现,便是杖责至死。 然而谣言仍是屡禁不止,且有越来越烈的趋势。传得更甚者,居然隐晦地质疑起太子伊琪的身世来。 皇上一怒之下,命令彻查。 因此沐皇后这几天,都在为自己的清/白奔走。然而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弄死了几个太监和宫女了事。 但她心里明白,这个谣言的源头,绝不会是太监和宫女。 由于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此刻坐在妆台前的沐皇后,看起来分外的憔悴。苍白的脸,无神的眼,不自觉微皱的眉,惹得边上给她梳头的木喜都忍不住落泪。 哪个天杀的,居然这样诽谤娘娘! 当水喜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的时候,自然遭到心情不好的皇后娘娘的训斥,“死丫头,作死啊?还有点规矩没?” 吓得水喜急忙跪下,哭丧着脸道:“对不起娘娘,实在是不好了!” 皇后顿时沉下脸来,将手里的金钗掷出老远,“大清早地,哭哭啼啼地做什么?又怎么不好了?” 水喜一边抹泪一边说道:“刚才刘嬷嬷过来禀报,公主失踪了!” 皇后惊得急忙站起,转身揪住水喜的衣袖,厉声喝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嬷嬷说,公主一夜未归,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水喜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人影一闪,皇后娘娘已经奔出了寝殿。 木喜跺了跺脚,“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跑了出去。 大殿里,刘嬷嬷和喜春二人一直跪着,喜春哭得声音都哑了,刘嬷嬷也不停地抹着泪。两人抬头见了皇后,急忙不停地磕头,“老奴该死!奴婢该死!” “说!公主昨夜去哪了?”皇后娘娘又急又气,再也顾不得皇后的仪态,走过去拼命摇着刘嬷嬷的身子,哭着道:“嬷嬷,本宫信任你,才将姝儿交给你照顾的,可是你怎么照顾她的?你将她弄丢了,你居然将她弄丢了!” “娘娘,您别怪嬷嬷,嬷嬷她根本就不知道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喜春跪着爬到皇后脚下,边哭边说出了实情,末了恳求道:“娘娘,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要打要罚,奴婢愿意一人承担,只求您放过嬷嬷吧!” “不!娘娘,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没有看好她……”刘嬷嬷也是老泪纵横,哭得稀里哗啦。 整个大殿的气氛,顿时沉闷到了极点。 良久,还是木喜首先反应过来,将皇后扶到贵妃榻上坐下后劝道:“娘娘,您也别着急,公主是跟九王爷一起出宫的。九王爷武功那么好,又常在江湖上走动,应该不会出事的。再耐心等等看,说不定过会儿公主就回来了。” “不!姝儿一定是出事了!”皇后的反应更加激动,站起来在大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本宫的右眼刚才一直跳个不停,这并不是好的预兆!”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皇上,让皇上多派些人出宫去找!” “可是皇上已经上朝去了。”木喜小声地提醒道。自古**不得干政。皇上处理朝政时,是不允许任何嫔妃出现在早朝上的。 “那也得去!本宫管不了那么多了。”皇后说着,不由分说地就往皇极殿奔去。 余下众人无法,只得随了她去。 最近朝堂上的事情也多,北边的北浣国派了使者过来,商谈边境贸易之事;西域十六国已经决定:共同组建联和国,推举原楼兰国主莽山为他们的联和国主,此次派使者南下,便是希望南殷皇帝能亲自参加这一盛典;而东边的东番国,据边境传来消息,这段时间又在蠢蠢欲动了,说不定年前就会有一场大仗要打。 此时讨论的正是东番国的问题,主战和主和两派争论得不可开交。文渊帝正感头疼,见皇后不管不顾地闯进大殿,心里很是不悦。 众臣见了皇后,虽然都感到惊讶,但还是依着规矩行礼。 皇后此时哪有心情顾及礼数,挥挥手让他们起来后,直接走到皇上的御座前跪下,未语先泪流:“皇上,姝儿失踪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文渊帝一把将她拉起来,先前的不快早已被惊讶替代。身后的福公公见势不对,急忙宣布退朝。 众臣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待文武百官都走了之后,皇后才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怎么会这样?那老九呢?他回来没?” “他也一夜没回来。” “那?m应该没事。”文渊帝明显放下了一半的心,笑了笑道:“有老九在,不会有问题的。” 站在一旁的白依凡却并不这么想,伊姝曾跟他提起过,珠华轩里有古怪。虽然他跟弘朝是好友,也并不愿意去怀疑他,但眼下姝儿被他带出宫去一夜未归,且没有任何消息,这就不得不让他多心了。 想到这里,白依凡急忙跪下请缨道,“请皇上恩准,让微臣出宫去寻找公主吧!” 皇后娘娘急惶惶地问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微臣虽然不知,但微臣一定会找到公主的!” 文渊帝沉吟了好一会儿方道:“好!你先去吧,记着多带点人,如果她真的是跟老九一起出去的,那就先找到老九吧。” “是!微臣领命!”随着这话音,白依凡已然站起,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朝殿门外射去,转眼已不见了人影。 随后,文渊帝秘密召见了赵良庭,同时接到密旨的还有大理寺卿姚林宪。 再然后,文渊帝陪着皇后一起,直接去了凤舞殿。不久便传出了消息,景佑公主旧伤复发,需卧床静养,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凤舞殿。 第五十章 出京 迷迷糊糊中,伊姝感觉被人拖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似乎走的是山路,颠簸得厉害,不一会儿就把她给颠醒了。 醒来的伊姝不由得傻了眼,全身上下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想要挣扎,却是半点力气也无。身上的湿衣已经被换成了极为普通的粗布衣裳,旁边还坐了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见她醒了,也不搭理她,仍是自顾自地闭着眼睛假寐。 看来,自己是被人绑架了。伊姝摇头苦笑着,为什么每次出宫,都没好事呢。 “喂,你是谁?”伊姝忍着气问道。 那人不说话。 “你哑巴吗?说话!”伊姝一边徒劳地挣扎着,一边再次问道。 中年男子终于说话了,“别费劲儿,你逃不掉的。” “我没打算逃,你这样又是捆绑又是下软筋散的,我要是逃得掉才怪。只是希望你将绳子解开,让我舒服些而已。何况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小姑娘,岂是大丈夫行径?” 不得不说,伊姝的嘴皮子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中年男子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很快就用长剑将她身上的绳索一一挑断了。 伊姝稍微活动了一下,很不客气地将地上闲置的靠垫拿过来垫在背上,又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些,然后很有礼貌地道谢。 中年男子似乎没想好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笑了一下。 伊姝不失时机地拍马屁道,“叔叔,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啊,干吗不多笑呢。” 中年男子果然又笑了笑。 “对嘛,这样才对嘛。人要多笑啊,笑一笑,十年少嘛。下回看到叔叔,说不定就要叫声‘哥哥’了呢。” 中年男子终于笑出声来。 伊姝早就想好了招儿,以柔克刚。她相信,演了这么久的娃娃戏,肯定会骗过眼前这个看起来冷酷也许心肠还不错的中年男子。只要消除了他的戒心,才有逃跑的机会。 中年男子似是被她软化了,主动说了话,“公主,我可没有资格做你的‘叔叔’或‘哥哥’。” “啊!”伊姝很是吃了一惊,搞了半天,他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 这样看来,不仅仅是绑架那么简单了。他到底是谁?绑架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伊姝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在这个瞬间,她想起了九皇叔,想起了珠华轩里的古怪,想起了张嫂。 出宫本是极秘密的事,除了喜春和自己,便只有九皇叔和阿弥知道。按理说,九皇叔应该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但那个张嫂,就不一定了。 伊姝恍惚记得,捂住她嘴的那只手很肥大,也很粗糙,很像是张嫂那种身材才会有的手。(..info好看的小说)当时只顾着耍水高兴了,忽略了张嫂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复杂了。 “怎么,公主不说话了?”这下轮到中年男子调侃她了,“刚刚不是挺牙尖嘴俐的嘛,这会儿怎么就不吭声了。” “你早知道我是公主,为什么不说啊?” “你又没问,我怎么说?再说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在我眼里,你跟普通小孩没啥区别,充其量比他们皮肤白、长得漂亮点而已。” “那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乖点、老实点,就可以少吃点苦头。你自己看着办吧。”中年男子丢下这句话后,又不理她了。 伊姝只得掀开窗帘看外面的风景。 话说也没什么风景可看。两边都是深山密林,除了竹子还是竹子,他们的马车就在中间这条狭窄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进着,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 伊姝很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但随即想到跳下去的后果,犹豫了。 “如果你真的想跳,我不会拦你。”中年男子像是呓语一般,甩出这句话后又打着唿噜睡着了。 伊姝心里那个气呀,可就别提了。 就这样一直走了三天的山路,才总算见到外面的天空。车夫将他俩扔在一个巴??蟮男≌蛏虾螅?筒患?巳擞啊?p>在这三天里,伊姝总算知道了这个中年男子姓杨,排行第五,大家都叫他“五爷”。 杨五爷将她带到这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下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伊姝这会儿早已认清了现实,软筋散的药效还没有散,她那丁点的力气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以外,再也干不了别的。所以只得乖乖地呆在客栈里,半步也不敢离开。 既来之,则安之。她现在的心态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心里想着,不管他是什么人,抓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但从眼前来看,他至少不会杀她。跟着他至少不会露宿街头,也不会饿到去跟小乞丐一起抢臭包子吃。 只是苦了父皇和母后了,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白依凡,肯定很着急吧,以他的性子,肯定早就出宫找来了。只是,他怎么会知道,我被抓到了这样一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伊姝掏出胸前的玉佩,双手握在手里,闭着眼睛祈求道:玉佩呀玉佩,麻烦你老显显灵,指点指点吧。 先前有杨五爷在的时候,她可不敢拿出来献宝。 可是等了半天,这玉佩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来,它也不是全能嘛,伊姝泄气地躺回到床上,望着房顶出神。 好在不久后,杨五爷回来了,且还带了不少的好酒好菜。 这让连啃了三天窝窝头的伊姝,哪里还躺得住。即见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努力从床上爬起,走到桌子旁坐下,筷子也不用,直接抓了只鸡腿就啃了起来。 很快,四只鸡腿啃光光,一盘卤牛肉吃光光,两大碗白米饭也见底了。 伊姝这才摸着肚子,站起伸了伸手臂,对杨五爷道:“我吃饱了,你去吃吧。” 杨五爷被她的吃相,惊得目瞪口呆。 这眼前之人哪里是公主,分明就是八百年没吃过饱饭的野丫头嘛。 伊姝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当他在外面吃了,就自己做了决定,将剩下的饭菜都打包装好,嘴里说道:“你不吃,你不吃也好,我留着明天路上吃。” 杨五爷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你又不走,留它干什么?都吃了吧。明天再给你买。” “不走了?”伊姝惊得差点将喉咙里的饭菜呛出来。 “是,不走了,咱们得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杨五爷无视她的过度反应,说完这句话后就进了里面的屋子。 伊姝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半天没有动作。 这个小镇离京城又远,地方又偏僻,就算父皇出动大队人马来找,也不一定找得到。但愿白依凡会聪明一点,以他多年的江湖阅历,应该会发现这个地方。 第五十一章 疑虑 尽管消息封锁得很严密,但“景佑公主神秘失踪”的实情还是传了出来,皇宫里上至嫔妃,下至宫女太监,几乎都在一夜之间知晓了真象。 这还不算,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早已飞出了皇宫,遍洒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景佑公主是灾星转世,只要她在世的一天,不但自己多灾多难,还会祸害别人,更有可能危害到江山社稷。 当初她自己无端落水,又害得太子殿下中毒,更是招来贼子入宫行刺。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姝如果听到这些,只怕会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就连一向温文尔雅的白依凡,此时也被气得变了脸色。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背后绝对有高人操纵。 这个在背后操纵的高人,最有可能的便是上次的黑衣人。而那些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兰陵萧氏的余孽。 只是,他们策划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对付姝儿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小题大做了。怎么说,姝儿都还只是个孩子,就算那次在翡翠湖将黑衣人重伤,那也只是侥幸而已。 还有,他们与九王爷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白依凡当然记得,那晚姝儿是跟着九王爷一起出宫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以九王爷的武功,在江湖上已是少有敌手,如果连他都保护不了姝儿,那么对方的实力可想而知。 再换个思维来说,如果九王爷跟对方是一伙的,那姝儿从跟他出宫的那一刻起,便已成了人家的笼中之鸟。 白依凡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九王爷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骗得姝儿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秘密出宫。如果知道了,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白依凡漫无目地地在大街上走着,心情是异样的沉重。 忽地,前面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那身影只一闪,便快速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秦朗,他到这里来干什么?白依凡心念一动,也跟着追了进去。 秦朗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左拐右拐地走得飞快。大约走了一盏茶工夫左右,他在一间普通的民房前停了下来,拽着门上的铁环敲了三下,很快有人开了门,把他拉了进去。 白依凡蹲在角落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他出来,心里自然疑虑重重,但大白天的,实在不方便强入民宅,只得作罢。 回府后,越想越不对劲,干脆叫了阿木过来,嘱咐他多多留意那幢宅子与秦朗的动静。 他自己则是再一次进宫,与皇上商谈寻找伊姝的下落。 已经三天了,半点音讯也无,两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书房里,文渊帝正在大发脾气,将手里的茶盏狠狠地摔出去老远,“饭桶!都是一群饭桶!连个人都找不到,朕养着你们还有何用?” 骂得赵良庭与姚林宪两人,俱都惭愧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在南殷国,能够劳动这二人同时出马,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可现在二人联手,也没有找到景佑公主,难怪皇上会发脾气了。 可他们也冤哪。 这三天来,他们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精干人马,差不多已将整个京城翻了个遍,可还是没有找到。 因为谁都不会想到,伊姝当夜就被送出了京城。 良久,姚林宪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微臣建议,扩大搜寻范围。” “说说你的想法。”文渊帝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 “据臣推断,公主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京城了,皇上可以下旨,令邻近的州县帮忙寻找。” “可是这样一来,公主失踪的事情就暴露了。”?良庭表示反对。 “其实京城的百姓早已知道了实情,再瞒下去也没必要了。但为了慎重起见,皇上公开的旨意可以说是寻找九王爷。” “对呀。跟公主一起失踪的还有九王爷。只要找到九王爷,也许就知道公主的下落了。” 文渊帝沉吟了一下,同意了姚林宪的做法。 两人刚走不久,白依凡就来了。 文渊帝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白依凡也表示赞同,但他同时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皇上,京城里也不能放松警惕。贼子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公主,且将她送出京城,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势力很强大。” 文渊帝听得连连点头。 白依凡又道:“皇上还记得上回臣给您提过的兰陵萧氏的余孽么?” “怎么,你怀疑是他们干的?” “公主久在深宫,从不与人结怨。唯一的一次大动作,便是殿下中毒那件事。贼子谋夺她的玉佩不成,保不准会再次下手。” “可是――姝儿的玉佩,除了有解毒的攻效,朕也看不出哪里有特别啊?” “但贼子可不这么想啊。他们认定公主的玉佩有神力,自然不会放弃。” “唉!都是玉佩惹的祸!”文渊帝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龙椅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白依凡看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顿了顿,仍是将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皇上,您对九王爷有多少了解?” “老九?”文渊帝明显地愣了一下。 “嗯。臣想着公主的失踪跟九王爷有关,而九王爷又是极其神秘的一个人,臣虽然跟他有些交往,但对他的事情却是知之甚少。就连他的母亲,臣也很少听他提起过。” 文渊帝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随即反问道:“这些跟姝儿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臣不知道。但为了公主,但凡有一丁点儿的线索,臣都不会放过。” 这一次,文渊帝考虑了很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臣只听说九王爷的母亲是罪婢身份,但具体如何,还望陛下告知一二。” “照理说,人死如灯灭,更何况她是长辈,朕不应该说人是非。但为了姝儿,朕就破一次例吧。”话锋一转,文渊帝忽然问道:“你听说过‘凰灵部落’么?” 白依凡摇摇头。好奇怪的名字,不过确实没有听说过。 “老九的母亲,就是凰灵部落首领的女儿。” “那一年,凰灵部落勾结东番国,侵犯我朝边境,父皇御驾亲征,杀了西番国大将蒙利,活捉了凰灵部落的首领离耶。灵珠为了救他父亲的性命,宁愿充当宫奴。回宫的当天晚上,父皇就宠/幸了她。” 第五十二章 交涉 白依凡听得大骇。(..info好看的小说) “这么说,九王爷的身上有一半的异族血统?” 文渊帝点点头,“灵珠虽然生下了老九,可父皇并没有册封她,只是把她从浣衣局调到了司衣局,给了她两个奴才。” “就是古嬷嬷和严公公?” “对。所以从小,老九就受了很多苦。朕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正被御膳房里的小太监打得半死不活,原因只不过为了两个包子。” “一开始朕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为父皇从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提他,更不允许他们母子俩露面。当时朕见他可怜,就训斥了那两个太监,拿了些点心给他。” “真没想到,九王爷的身世这么离奇。” 白依凡顿时将以前的种种疑虑推翻。 “以朕对他的了解,老九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一点,白依凡也赞同。更何况,兰陵萧氏与凰灵部落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贼子不是兰陵萧氏的余孽就是九王爷在江湖中的仇人。” 两人的推断,不可谓无理,但世上的很多事情,不一定都是按常理出牌的。 原本已经被他们排除了嫌疑的九王爷,此时正在一幢神秘宅子里与人交涉。 “泽叔,这件事咱们做得确实鲁莽了。虽然公主是皇上的宝贝,但她也只是个公主,抓了她,根本动摇不了南殷的根基。” “王爷,你应该知道的,阎先生的卜卦之术,很少有算错的。”说话的是一个黑巾蒙面的男子。此时正坐在轮椅上,悠闲地品着香茗。 “也许这一次就错了呢。本王跟她接触的日子也不短了,公主小小年纪,单纯善良。五皇子那样欺负她,她居然隐瞒了真象,还在皇上面前替他求情。可见是一个心思简单的孩子。” “可是你别忘了,那晚在翡翠湖,她却以一介稚龄之身,重伤了老卫。” “老卫的武功,你是知道的。” “那不过是个巧合。白家的三公子/宠/她,教了她一招救命的剑法,关键时刻自救而已。若不是卫叔自作主张要取她的性命,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或许老卫这样做违抗了命令,但老夫幸庆他这样做了,不然也暴露不出公主的真正实力。”显然,蒙面男子心里早已认定,伊姝对他构成了威胁。 “泽叔,你的意思――真不打算放过她了?”此时的弘朝,内心沮丧到了极点。 蒙面男子顿了顿,才道:“王爷,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老夫自有主意。” “你不会真的杀了她吧?”问这话的时候,弘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暂时不会,因为她对老夫来说,还有用。” “为了那块玉佩吗?” 蒙面男子也不瞒他,“对,玉佩的秘密一天不解开,老夫一天不能够安心。(..info)” 暂时无性命之忧,也好。 弘朝终于松了口气,知道再争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得道:“好!这件事我可以不管,但我请求泽叔,不管如何,一定好好善待她!” 蒙面男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放心吧,老夫只要自己想要的。她要是识趣,老夫也不会真跟一个小女娃过不去。” “谢谢泽叔。” “不谢。”随即蒙面男子又嘱咐道:“不过,你手头上的事,也要抓紧一点。” “我知道了。”弘朝说完,朝老者施了礼,转身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从里面忽然闪出一人,却是金醉楼里的伙计秦朗。 “他的话你都听到了?”蒙面男子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随口问道。 秦朗淡淡地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却是与以往谦卑的形象迥然不同。 “这个九王爷,怕是已经起了异心了,你以后得小心防着他。” “侄儿晓得。但是公主那边,您真的要这样做吗?”秦朗抬起头来,有些敬畏地望着上首坐着的蒙面男子。 “怎么?你心疼了?”蒙面老者忽然轻笑了起来。 秦朗忽地脸红了,急忙解释道:“侄儿不敢。只是与九王爷的想法一样,我们的正主是皇上和太子,不应该将公主也拖进来,她才七岁,什么都不懂。” 蒙面男子一听这话,当即就是一巴掌甩到秦朗的脸上,骂道:“原以为你这些日子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没用。那个臭丫头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心心念念的对她?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左一句‘奴才’右一句‘乞丐’,动不动就羞辱你,折磨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蒙面男子越说越有气,面纱被他喘出的粗气吹得一动一动地,然后忽地急剧地咳了起来。 秦朗一看急了,连忙扶了他重新坐下,一边不停地拍着他的背,一边急急地道:“对不起,二叔,都是侄儿不好。侄儿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侄儿一定好好听您的话!” 好不容易,蒙面男子才缓过气来,却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铎儿,真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却要背负如此深重的仇恨。唉,都怪二叔无用,不然也不会让你这样辛苦!” 如果伊姝在这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心情。 不错,秦朗即秦铎。化身千万,终究呈现了他自己真实的一面。 秦铎听得心里一酸,黯然道:“二叔,别说了,这是责任,侄儿认了。” “真是个好孩子!”蒙面男子随即拍拍他的肩膀又道:“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此地不宜久留,你走了后,我也会很快就离开的。有急事,老办法联系,知道么?” “嗯。”秦铎一一点头,“二叔,您也要好好保重!” “我会的。去吧。”蒙面男子挥手。 秦铎有些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转过身去,将门拉开一条缝后,又朝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动静后,才小心地出来,随即带上门,快速地往巷子那头走去。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了阿木的眼里。 阿木记着白依凡的嘱咐,一直将秦铎睁得死死的。他发现这两天,秦铎不但频繁地出入这幢民宅,还老是去城西的一家叫做“同仁堂”的药铺子抓药,就是不见他去金醉楼里当差。 话说这小子不是金醉楼里的伙计吗? 阿木心里疑惑着,急忙从另一个方向绕到大街上,刚好看到秦铎出现在视线里,便装作正巧遇上的样子主动上前搭讪道:“秦公子好!” 秦铎转过身来,看到他愣了一愣。 “秦公子不记得小的了,小的是白公子的家仆,小的叫阿木。” “哦,原来是阿木兄弟。”秦铎转而笑道。 “秦公子这是要去城西吧?小的正好也要去那边接我家公子。若是秦公子不嫌弃,可以坐小的的马车一起过去。” 秦铎听得脸色微变,随即摆了摆手道:“不用了,谢谢阿木兄弟的好意,路不远,我走着去就得了。” (求票票,求收藏喽!新书需要大家的支持和呵护,亲们若是喜欢,就请顺手收藏一个,若是文文有啥缺点,也请书评留言,毒舌啥的尽管来吧!你的支持将是依依写作最大的动力!) 第五十三章 偷窥 阿木想要再劝,秦铎却不由分说,朝他连连挥了手后,自顾自地走掉了。 阿木嘿嘿一笑,正要跟上去,不妨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却见他家公子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公子!” 白依凡连忙将他拉离了人群,小声地问:“什么情况?” 于是阿木将实情说了。 白依凡凝神想了半晌,才道:“你先回去,我去去就回。”说完便顺着秦铎的方向快速地追去。 与前几次一样,秦铎这次依然是直奔同仁堂药铺而来。 同仁堂药铺的掌柜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穿极其平常的粗布长褂,一双鹰目却炯炯有神,在看到秦铎进来时,急忙迎了出来,摆着手势,恭敬地行礼,“少主来了,少主请!” 秦铎微微颔首,径自挑开帘子往里面走去,边走边道:“他们都来了吗?” “回少主,都来了,在里面等着呢。” “好。看好门户。”秦铎随意嘱咐了一声,进去了。 白依凡站在外面,默默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绕到铺子后院,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蒙上面巾翻墙而入,藏身到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 院子里无声无息。白依凡等了很久,才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端着托盘经过,他急忙快速出手,从后面捂住小姑娘的嘴,将她拖到了僻静后,然后捏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道:“不想死的话就别出声,好好回话。” 小姑娘吓坏了,害怕得双腿发抖,一个劲儿地点头。 “刚才进来的那个少年往哪里去了?” 小姑娘的脸色先是一变,然后又拼命地摇头,“没有,没看见!” “是真的没看见还是故意骗我?”白依凡说着话,心下一狠,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些,痛得那小丫头额角直冒冷汗,脸色更见苍白,却还是拼命咬着牙,连连摇头。 说实话,长这么大,白依凡还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别人,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可是为了伊姝,他不得不狠心一点儿。 “好,你不说实话是不是?那我也不客气了――”白依凡说着从身上掏出了匕首,在她脸上不停地比划着,“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多了几条口子可不太好看哪!” “不!”小姑娘被捏了脖子,毫无反抗之力,只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说!”好不容易逮着这条线索,白依凡说什么也不会放过。 小姑娘终究是害怕了,一个劲地点头,“我说,我说!”随后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少主在里面,密室里!” “带路!” 白依凡随手点了她的哑穴,将匕首抵在她的身后,押着进了房间。 两人进到房间后,小姑娘伸手往墙上一按,只听“轰咙”一声,地上很快现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 小姑娘以手示意,从这里进去。 白依凡也懒得废话了,直接将她打晕,丢到门后边就自己跳了下去。 地洞并不深,白依凡刚一跳,脚就着了地。地洞也随之关闭了。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道石门,于是急忙走过去,在旁边墙上东按按,西摸摸地忙活了大半天,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急得他直抓后脑。 正在这时,石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气冲冲地走出来两个老头儿。白依凡急忙闪身到阴影处避过,心里却是暗暗着急。 他们只要一上去,就会发现那个小丫头。可是一对二,他又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到时候闹出动静来,惊动了其他的人,可就更不好脱身了。 但―― 不容他细想,两个老头儿已经走到地洞的入口处。身后忽然传来另一个男音,“阎先生,卫舵主,两位稍等!” “什么事?”两人同时转身,一人黑着脸问道。 “少主说,他同意两位的意见,还请回来继续商讨细节!” “哼!早同意不就得了嘛。”两人哼哼唧唧的,转身回了密室。 白依凡瞅准这个机会,屏着气息跟在二人身后,总算有惊无险地进到了密室里去,闪身到阴影处藏了起来。 密室并不大,却摆了张超大的条形石桌,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此时围着石桌坐了五个人,除了先前所谓的阎先生和卫舵主之外,另外还有两个劲装打扮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风韵犹存的美艳少妇。 只听那少妇吃吃笑道:“我说老阎、老卫哪,你们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少主置气,也不嫌害臊?” 这时秦铎已经站了起来,笑着赔罪道:“阎伯伯、卫伯伯,刚才是小侄鲁莽了,小侄年轻不懂事,还望二位伯伯不要计较。” 两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阎老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铎儿,不是老夫生气,实在是你太儿女情长了。不是老夫自夸:放眼天下,老夫的星卜之术如果排了第二,那就没人敢排第一。而老夫每一次的卜算,从来没有失误过。老夫相信,这一次也不意外。” “所以,铎儿,那丫头再怎么好,也不能妄想,她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白依凡听到这里,心下顿时一紧。 敢情,阎老儿嘴里的“丫头”必是伊姝无疑。 这下秦铎再不敢反对,只是陪着笑脸道:“嗯。刚刚去了二叔那里,二叔的意思,那丫头留着还有用,暂不动手。” “对了,老五那里稳当吗?”旁边的少妇突然开了口。 她身边的劲装汉子接了话,“嘿嘿,肯定稳当,瞧皇帝老儿那个阵仗,就算他把整个京城再翻个十遍,也休想找得到。” “那也不一定。听说这次是姚老儿和赵小子亲自出马,还有白府的老三,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哪。” “也不知主上怎么想的,非要留着她。” “其实这都是九王爷的意思。”秦铎适时地道,“九王爷虽说长年在江湖走动,但必竟身份摆在那里,咱们也需要借助他的身份行一些方便,所以二叔也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 (吼一吼,收藏哦!) 第五十四章 得讯 原来,九王爷真的是个吃里扒外地王八蛋。(..info好看的小说) 白依凡气极,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在心里骂道。 众人浑然不知,密室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不速之客,仍在那热烈地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而白依凡却是再没心情听下去,稍不留意蹭到了旁边的墙壁,立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在场的都是武功高手,听到声音俱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白依凡顿时无所遁形,急忙快速窜到石门处,伸手扭动了开关。 只听“轰隆”一声,石门立开。 白依凡像只兔子般射了出去,再按下地洞开关,快速地爬到地面,看到那丫鬟还好端端地昏倒在角落里,也来不及给她解穴,急忙冲出房间。 想必密室里的人已经发出了信号。 此时院子里早已聚集了不少的人,手拿兵器将他团团围住,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瞧这架势,今天只怕难以善了。 白依凡不由得暗暗叫苦。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密室里的人也全都冒了出来,堵在了房门口。 秦铎背着手,沉声喝道:“你是谁?” 白依凡不出声,他在想着怎样脱困。 “你到底是谁?说!刚刚都听到了些什么?”秦铎再一次喝问。 “少主,别跟他??拢n绷怂?痪屯炅嗣矗俊蹦歉鼍19昂鹤右槐咚担?槐吡脸隽吮?鳎?魇凭鸵?松先ァ?p>“霍叔叔,不行!眼下京城正在戒严,要是弄死了人会引来**烦的!捉活的!上!” 随着秦铎话音一落,四下里的人全都动了起来,朝着白依凡这个目标而去。 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姝儿还等着我去救呢! 必须速战速决! 白依凡打定主意,手里的宝剑已经出鞘,随着右手出剑的同时,洒出了一把绣花针暗器。 长剑直指刚才说话的秦铎,暗器却是洒向先前围住他的人。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既不答话,一出手居然连带了暗器,一个不防居然被他射中了大半,立时倒地“哇哇”大叫。 秦铎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向自己出手,稍愣了一下,长剑已经到了面门。 旁边的美艳少妇急忙挥剑替他接了这一招,“少主,小心!” 秦铎经她一喝,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后退了数步,看向白依凡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白依凡自然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的主意,眼见一剑偷袭不成,只怕再难成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得凝聚全部精力,与众人群战。 “这厮武功不错,本少主要亲自会一会他,你们让开!” 秦铎边说边抽出软鞭,立时迎了上去。 “少主,回来,危险!”一旁的卫老儿急得大叫。 白依凡大喜,刷刷几剑逼退美艳少妇以后,随即便缠上了秦铎。 余下众人听得命令,自发地退到了一边去。 这是白依凡第一次看到秦铎使用武功。 转眼间,两人已经拆斗了两百来招,却是胜负未分。 他的武功不错,确实经过名师指点。然而毕竟年龄小了一些,历练的也不够,所以跟白依凡比起来,还是欠缺了火候和经验。 这一点想必在场的其他人也看了出来。 因此白依凡眼尖地看到,卫老儿已经提起了双掌,正要加入战团。 此时秦铎却忽然发话道:“卫伯伯,请稍等!小侄平素疏于武功,今天难得碰到对手,即使不敌,至少也要看到差距。” 少主既然这么说了,卫老儿自然不好意思再插手,只得跺了跺脚,站在边上干着急。 白依凡不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却神秘地对他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地快速了起来。 白依凡只得接招。 秦铎越打越快,软鞭舞得密不透风,且有意识地将他引到了院子的角落处。 白依凡有些意外,先前,他就是从这个地方跳下来的。 忽地,秦铎又是神秘一笑,嘴唇微动了动。 白依凡依稀听出,他说了五个字:公主,五柳镇。 还没等他有所异议,秦铎的动作忽地一缓,软鞭即刻被白依凡的长剑卷住。 秦铎忍不住一声惊呼。 白依凡来不及多想,抓住时机,随手洒出一把绣花针,便快速地翻了院墙离去。 “少主!”美艳少妇一声惊呼,第一时间奔到了秦铎身边,扶住他慌乱地道:“少主,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秦铎满面的惶急懊恼之色,“我不要紧!快追!别让他跑了!” 随着他的吩咐,一道道人影跃过墙头,如飞而去。 卫老儿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少主,老夫知道你一向自负,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刚才若不是你执意要单打独斗,哪会有现在的麻烦!” 秦铎看了他一眼,有些生气地道:“小侄技不如人,认栽就是!犯不着卫伯伯一二再、再二三地羞/辱!” 少妇看着秦铎的委屈,立时也帮着数落起卫老儿来,“我说大哥,你这张嘴能不能不要这么缺德,铎儿好歹是我们的少主,整天被你说三道四地,也就是铎儿大气,可以忍受,换作是我,早将你踢出帮会了。” “老夫这也是为了他好!九妹,你就宠吧,你今天将他宠上了天,明天他就得掉到地上,被人啃得骨头渣儿都不剩!” 卫老儿显然也被她的话语激怒了。 “那就好好说嘛,整天摆架式训人,就你能!” “好了,卫伯伯,梨姑姑,都是我不好,又惹你们吵架了。”秦铎刚才被一根绣花针射中了手臂,此时正痛得钻心,脸色有些发白。 “走,不用理他,咱们上药去!”被叫做“梨姑”的美艳少妇看了他一眼,不再吭声,扶着秦铎往里走去。 再说白依凡,几个起落以后,很快就来到了大街上,虽然后面跟了好些尾巴,但白依凡轻功好,脚程快。追上来的又都是一般打手,根本奈他不何。转了几个圈后,就将那些尾巴甩掉了。 静下来的白依凡终于细细琢磨起秦铎的话来,公主,五柳镇。难道,是在告诉我姝儿现今在五柳镇。 可是,五柳镇在哪里? 白依凡想着,急急忙忙回了白府。窝在书房里翻了老半天,终于让他在一本游记里找到一点点关于五柳镇的线索,于是再不耽搁,只草草交待了阿木几句,便马不停蹄地出了京城。 第五十五章 逃跑 五柳镇,顾名思义,因为镇口栽种的五棵柳树而得名。 伊姝在这个镇子里呆了好些天,总算知道了名字,也算是一大进展吧。 然而除了名字,其他的再一无所知。 下在她身上的软筋软早已失效,杨五爷也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她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伊姝先前也有几分欣喜,乐乐呵呵地围着镇子转了几圈,也曾四处观察路线,跟过往的路人搭讪说话。 可惜观察来观察去,这个镇子只有东西两条道,一条进镇,一条出镇。然而不管是进镇还是出镇,两头都是茂密地树林,而且出镇口的地方还有道天然屏障――悬崖峭壁,并且两条道口都有不明人士把持着。 有一次,那些把门的大汉,远远地看着伊姝过来了,居然过来行礼道:“圣女早!” “圣女!”这是什么称呼,伊姝吓了一跳。再要问,人家什么都不说了。再提出要出去走走,人家直接来一句:“上头有令,圣女可在这镇子里自由活动,但不允许走出五柳镇一步!” 回来跟过往的路人搭个话,人家也只是微笑点头,其他什么也不说的。 伊姝完全觉得,自己到了某个神秘的国度。 整日里看着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却都说不上话,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偏偏杨五爷也不在客栈,每日里有人按时送饭来,送茶点来,送干净衣裳,却也是闷葫芦,不说话的。 伊姝先前还很镇定,现在看这架势,却是镇定不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伊姝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面上的神情很是焦急。 这个地方太邪门儿了,得早点离开才好。 可是,怎样离开呢? 伊姝苦着脸,坐下来猛喝了口茶水,然后继续冥思苦想。这样子一直到晚上,终于让她想出个勉强可行的办法来。虽然这个办法很冒险,但也只得一试了。 天,很快黑了下来。 伊姝也一切准备就绪。 吃过晚饭后,伊姝照例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出口处,同样有拿着刀剑的汉子过来鞠躬行礼。 伊姝含笑点了头后,却没有马上回走,而是忽然抽出那人身上的长剑,狠狠地刺向了另一个。 另一个大汉猝不急防,被刺了个正着,立马惨叫一声倒地。接着,伊姝长剑挥挥,乱砍一气,砍倒了不少大汉,场面顿时大乱。 伊姝却趁这个工夫,洒出了早已藏在袖中的石灰。 立时天空一片昏暗,她自己则捂住眼,迅速地躲进了旁边的小茅屋里。 这个小茅屋,当然就是他们临时休息的场所。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追!别让她跑了!”接着便是纷乱嘈杂的脚步声,继而渐渐远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剩下几个受伤的大汉一边上药,一边骂骂咧咧地道:“死丫头片子,犯哪门子的神经!咱五柳镇就是铜墙铁壁,你跑得出去才怪!” 伊姝听了,暗暗地吐了吐舌头,手里却不闲着,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被单搓成的两条绳索,牢牢地系在身上,将绳子的另一端套在窗户棂上比较隐蔽的位置,随即爬上了窗户,缩紧身子从窗户棂中挤了出去,然后抓紧窗户棂子,毫不考虑地跳了下去。 茅屋后面就是悬崖。 伊姝别无他法,想着无论从哪个口子出去,目标都太明显,他们人多势众,一定会抓回去的。若是被抓回去,肯定会吃不少苦头,甚至有可能会被杀死。 于其这样,倒不如冒险,走一条他们都没想到过的路。 不得不说,伊姝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伊姝跳下来后,很快就抓住了缠长在崖壁上的藤蔓植物。伊姝顺着藤蔓不停地往下滑,往下滑,很快滑到了崖底。 其实,走过了才知道,这道悬崖并不深。 伊姝完好无损地站在崖底,望着上面的茅屋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迅速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此地不宜久留,危险依然存在。 上面的人一旦发现了那两条绳索,肯定就会知道她从这里下来了,也肯定会派人下来追赶。 她现在所要做的,便是趁他们还没发现的时候,尽最大的可能跑远一些,再远一些。 只是,现在是晚上,四周都是树林,黑漆漆的,风吹着树枝,沙沙地响着,重重黑影便舞动了起来,怪吓人的。 伊姝吓得一??拢?6a溃?芸齑踊忱锾统隽嘶鹉碜拥闵稀p液米急傅贸浞郑?蝗凰?拐媸且徊蕉疾桓易摺?p>就着这微弱的火光,伊姝深呼吸了口气,壮了壮胆,也懒得辩方向了,只是?鹤磐坊?邓频赝?白咦拧?p>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久,火捻子忽然熄灭了,幸得还有微微月光,从树的缝隙中透出来,给了她唯一的微弱的光芒。 伊姝无语望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揉着酸痛的脚,一边在心里叹着气,眼里盈满了泪,却是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 忽地,远处亮起了火把,接着传来了人声,“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 “你们两个,再往那个方向搜搜!” “我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会插翅飞上天去!” 伊姝顿时傻眼,急忙将身子缩到阴影处去。 毫无疑问,这帮人,终究是追来了,且比她想象中来得快得多。 伊姝摸了摸怀里还没来得及啃的两个鸡腿,流了流口水,苦笑了笑,“格老子的,真不给本公主留条活路么?” 眼看搜寻的人越来越近,明亮的火光映得四周亮如白昼。 伊姝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认命地闭了眼,屏着呼吸,静等落网。 然而,令她大感意外的是,那两个人走过来,朝她躲避的地方略略地看了看,便挥挥手,往其他的地方走了。 伊姝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双手合什:真是万幸,居然没有看到她。瞎了眼的狗腿儿,谢谢你们了。 不远处,领头的又在喝问:“找到没有?” 四个方向便陆续想起“没有”的回声。 “小丫头片子,真看不出来,你丫脚程还挺快!”那家伙自言自语了一阵,大手一挥,“走,继续搜!” 其中一个汉子有些不愿意了,“头儿,这样盲目的找也不是办法啊,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明早禀报了五爷,再做打算吧?” 领头的一听这话,立即火冒三丈,“你想找死啊?咱们瞒还来不及呢,这事儿要是被上面知道了,咱们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你的事,可别拉上我去垫背!” 依依在此推荐超级小说聚集地群里几位好友的新作[bookid==《女配攒房记》][bookid==《带着吃货闯仙途》][bookid==《三国大发明家》][bookid==《穿到星际养包子》][bookid==《逆女倾天下》][bookid==《无巧不成殊》][bookid==《王后恋爱纪》][bookid==《向日葵的梦》] 第五十六章 指点迷津 那汉子一听,立马不吭声了。 领头的汉子又大声喝道:“给我仔细的搜!” “弟兄们都听好了,今晚要是找不着人,咱们的脑袋明儿个都得搬家!你们看着办!” 这下不但那汉子吓着了,余下的弟兄们也都吓得脸色发白,个个拼了命的一寸一寸地往远处搜去。 此时,月亮早已落下了树梢,周围重新陷入了黑暗。 伊姝这才伸展了胳膊踢踢腿,拿出鸡腿啃起来,边啃边想对策。 确实不曾想过,她这个人犯居然这么重要。现如今看来,她就算被抓回去,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们肯定是要利用她的身份去干点什么。 到底要利用她干什么呢? 她除了皇室公主的身份,再没有其他惹眼的东西了。 伊姝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然而当她手无意识地触到脖子上的那块玉佩时,心里顿时灵光一闪,莫非,是为了这个? 伊姝随即解下玉佩,仔细地摸索起来。 其实自从上次解过太子哥哥的毒后,这玉佩就再没发挥过任何作用。 有时候伊姝不得不怀疑,以前的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巧合?可是,如果真的只是一般的玉佩,他们又为何要费尽心机地得到它? 玉佩依然温润,那种滑腻的触感依然让人难以释手。 突然,有亮光在眼前闪烁。 伊姝仔细一看,却是手里的玉佩发出的光芒。 噫!神灵有指示了么? 伊姝兴奋地站起来,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双眼紧紧地盯着它,一动不动。只见那块玉佩的某个点上,此时正持续地、一闪一闪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光尽管微弱,可也能够照亮伊姝前进的道路。 伊姝四下里看了看,眼前茫茫竹海,根本无从辩别方向。更何况,不管哪个方向,都有人在搜寻她的下落。 一时间,颇为踌蹰。 然而手上的玉佩却在此时发出“嘀答”的响声。伊姝低头一看,却见在原来的纹路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新的纹路,一颗指针笔直地指着一个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 伊姝更加疑虑重重。 难道又是神灵在指点迷津? 伊姝胡思乱想好一会儿,也没拿定个主意。最后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毅然选择了指针指向的方向。 也许是吃了鸡腿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神秘玉佩给了她力量的缘故。总之,伊姝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竟连原本酸痛无比的双腿,此时也变得轻快起来。 伊姝不由加快了脚步,向着那个方向狂奔。 天,渐渐亮了。(..info好看的小说) 伊姝的道路却没有尽头,仿佛不曾离开过似的,周围依旧是茫茫树海,没有人声,没有其他风景。透过树梢,依稀能看到明媚的天空,漂浮着的朵朵白云。不时有飞鸟掠过,发出清脆欢快的鸟鸣。 庆幸的是,也没有追兵。 伊姝再次坐下,取下玉佩在手里仔细打量。令人惊讶的是,玉佩上的亮光没了,指针纹路也莫名地消失了,连一丝痕迹也无。 有那么一瞬间,伊姝疑心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是下一秒,她却百分之百地肯定了,光芒和指针确实存在过的。只是因为现在是白天,所以才看不出来而已。 换言之,光芒和指针,只有在夜晚没有光的地方才能够出现。 为了印证她的这一猜测,伊姝顺手将衣袍脱下罩在头上,整个人缩在衣袍里,周围立时一片黑暗。再看手里的玉佩,果然有一闪一闪的光芒,还有指针在嘀嘀嗒嗒地响。而指针所指的方向,依然是向北。 果然如此。 伊姝得意地笑了笑,将玉佩揣进怀里,也不歇气了,继续卯足了劲儿地向前冲。 这样子又奔跑了大半天,终于让伊姝看到了希望。 竹林的出口处,骤然出现了一片田野。 此时正是农忙时节,田野里聚集了不少的男女,正在躬着身辛勤地劳动着。 伊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农人春耕,不由好奇起来,慢慢走近去观看。 “小姑娘,你找谁啊?”一个六十来岁的慈祥老者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问她。 伊姝先是愣了一下,等意识到老者是在跟她说话时,顿时激动了。 话说在五柳镇呆的那几天,没人说话,可把她憋坏了。 “爷爷,我迷路了!”转眼间,伊姝已经想好了说词。 老者显然有些意外,左右打量了她一番,脸上的神情更见慈祥,“可怜的娃儿,瞧你的样儿,怕是好些天没吃着东西了吧!走,跟爷爷回家去,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老者一边说,一边放下农具,站到田坎上的时候,回头跟两个年轻的男女说了几句,就拉着伊姝走开了。 这会儿伊姝正觉得又困又饿,巴不得有人收留她,便也没说什么,跟着他走了。 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路边的小村庄。 小村庄并不大,稀稀松松地住了十几户人家。 老人领着她往其中的一户走去,到了地儿便对她道:“丫头,你且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便往旁边的茅草屋里走去。 伊姝想着,应该是给她弄吃的去了吧。 这老人家,真好! 伊姝心里酸酸的,不由想起了她的父皇和母后。这么些天没有她的消息,怕是急坏了吧。白依凡呢,肯定已经出来找她了。 唉,被困在那么个奇怪的地方,他们又怎么找得到呢。 幸好,逃了出来。 伊姝正在胡思乱想着呢,旁边忽然响起了老人家和蔼的声音,“丫头,快趁热吃吧。” 说话间,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已经放到了她旁边的桌子上。 “乡野之地,没什么好吃的,将就吃哦。” “谢谢爷爷!”伊姝强忍着眼里的泪,笑道:“爷爷贵姓?” “老夫姓沐” “沐爷爷!” 伊姝确实饿坏了,喊了那声“沐爷爷”后,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面条来。 沐老爷子就坐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面条,那神情倒真像是将她当作了亲孙女儿一般。 伊姝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末了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嘴,忍不住夸赞道:“沐爷爷,这面条好好吃哦!” “这是爷爷自己种的小麦,自已磨的面粉,亲自擀的面条,当然好吃喽!丫头,难道你以前没吃过面条吗?” 伊姝自然是吃过的,不过御膳房做出的东西,总是精致有余,口味却不咋样,连金醉楼里的吃食也比御膳房里的好吃。 (吼一吼,求收蒇哦!) 第五十七章 沐家庄 两人正聊着,刚才在地里干活的一男一女扛着农具回来了,见了伊姝点了点头,也不惊讶。显然刚才老爷子在地里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丫头,这是我儿修楹,儿媳妇儿秋萍。”沐老爷子在旁介绍道。 伊姝急忙站起,正要点头行礼,待看清男子的长相后,忽然吃了一惊,竟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丫头,怎么了?” “哦,没什么。”伊姝回过神来,乖巧地笑笑,随后弯腰行礼,“沐叔叔好,婶婶好!” 沐修楹闻言咧了咧嘴,憨厚地笑笑,走过来摸着她的头道:“噫,小妹妹,小嘴真甜呢!叔叔喜欢!” “那婶婶呢?婶婶也喜欢我么?”伊姝忽闪着她的大眼睛,仰着小脸,望着他身旁的女子。 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得也是花容月貌,只见她蹲下身来,揪了揪她的小脸蛋,“小鬼头,你这么可爱,婶婶当然也喜欢哪! “谢谢爷爷,谢谢叔叔和婶婶,谢谢你们收留姝儿!”伊姝急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原来你叫姝儿!”沐老爷子笑着将她扶起,秋萍则直接领了她到里屋里去洗了脸,又将她凌乱的头发梳了两只羊角辫,换了身干净的花布衣裳。这样子一打扮,整个一清清爽爽的乡野村姑了。 伊姝在铜镜里瞅了瞅自已的新造型,很喜欢。(..info好看的小说) 秋萍却在边上看得默默垂泪。 “萍婶,你怎么哭了?” 秋萍抹了抹眼角道,“没什么。只是看着你,就想起了故去的女儿。唉,她要是还在,跟你一般大呢。” 难怪,来了半天也没看到这家的小孩,“姐姐是怎么去的?” “唉,不说也罢。”秋萍叹了口气,拉着伊姝出了屋子。 此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看到伊姝出来,都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伊姝望着这些朴实的面容,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沐老爷子拉着她一一介绍道:“这是你诚叔,这是明二叔,这是大爷爷,这是花婶……” 沐老爷子说一个,她行个礼;再说个,她再行礼。小嘴也跟着乐呵乐呵地叫着“叔啊婶”的,瞬间就收获了众人的喜爱。 接下来大家又七嘴八舌地问着她各种情况,好在伊姝早有准备,一一对答如流。 如是这般闹了一阵,大伙儿终于都各回各家,吃了饭又到地里忙活去了。 以伊姝的本意,是要跟着这一家人下地干活去的,无奈沐老爷子不准,嘱咐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伊姝正好趁这工夫,在脑子里整理着关于这个村庄的各种信息。 这个村庄名叫沐家庄,全村总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不但全都姓沐,且都是亲戚,整个一沐氏大家族。收留她的沐老爷子在村里辈份最长,名望也高,算是这个家族的大家长吧。 只是,沐家庄,姓沐。 母后也姓沐,只不知与这个沐氏家族有何渊源?而且,这个修楹叔叔的长相,跟母后长得实在太像了。 天下哪有这么相似的人哪! 其实也不能怪她想象力丰富,实在是这个姓氏太少了,至少在南殷国来说,不算什么大姓。就伊姝知道的,除了她的母后,再没听说过任何姓沐的人家。 呵,反正母后的娘家也没什么人了,以后如果有机会,就将这认作她的母家吧。 伊姝打定主意,笑眯眯地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真是香甜哪。 一直睡到太阳落坡,伊姝才慢悠悠地起床。 这时萍婶已经在灶房里忙着张罗晚饭,修楹在整理他的农具,老爷子却摆了副围棋,自个儿跟自个儿下着,不时凝眉思考,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老爷子看到她,连忙招呼道:“过来,姝儿!” “爷爷!”伊姝甜甜地叫了一声,听话地走过去挨着老爷子坐下。 “你会下棋吧?” “会一点点。”伊姝老实地回答道。对于棋艺,伊姝自认并不精通,以前虽也跟着棋艺师傅学过,但那会她的兴趣爱好并不在这个面上,所以究竟学到几成,她自己也没个定数。 老爷子却是眼睛一亮,瞬间泛发出异样的神彩,连声道:“会就好,会就好!” “棋艺不精,爷爷可不许笑我!” 说笑间,伊姝已经坐到老爷子的对面,将残局收拾了,各自执了黑白两子,准备对弈。 “丫头,为了以示公平,爷爷让你三子,如何?” “不行,三子哪里够啊,最起码得让我五子才行!”伊姝得寸进尺。 “真是个贪心的娃儿!”老爷子笑着摇头。 说笑间,伊姝已经毫不客气地先摆了白子在上面。 老爷子随后跟上。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杀到了一起。 不知何时,四周已经围满了观众,大家都用既惊讶又敬佩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这姑娘不简单哪! 在他们眼里,老爷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写会算,几乎无所不能。 整个沐家庄,也就老爷子会下棋。老爷子时常会为找不到棋手而哀叹连连,甚至还为此责骂过他们这些后生晚辈。这下好了,有这姑娘陪着他,老爷子不会寂寞了。 伊姝浑然不知,自己在他们眼里,居然成了“不简单的丫头”了。不过,也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丫头哪。 老爷子似乎也没想到伊姝的棋艺会这么高,先前还有意放水,到的后来,再不敢掉以轻心,而是半子不让,认认真真地跟她拼杀起来。 这下伊姝顿感压力倍增,额上隐隐有细汗冒出,终于有些力不从心了,“爷爷,说好的,你要让我五子!” 老爷子心里欢喜,却故意沉着脸道,“丫头,你棋艺这么高,为啥要骗爷爷?” “我棋艺高么?”伊姝顿时愣了。 “你这种棋艺都不好,那天下就没有棋道高手了。不过,要想赢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伊姝“哦”了一声,掳了掳衣袖,顿时信心满满地道:“那好,姝儿就舍命陪爷爷,好好下这一局!” 老爷子一听,立时大笑不已。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家都纷纷夸着伊姝的聪明。 修楹和秋萍不由相视一笑,眼里有泪花闪烁。 有多久,没见老爷子这样高兴过了。 这一场酣战,直至戌时,方才结束。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正是这场一时兴/起的对弈,却让整个沐家庄遭受了灭顶之灾。 第五十八章 沐氏家族 伊姝难得地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跟庄里的大人小孩都相处得融洽。 由他们口中得知,沐氏家族聚居此地已有两百多年。伊姝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当是前朝混乱时期迁居过来的,只不知为的是什么。 这个村庄几乎与世隔绝,离最近的城镇也要走上两天。而村里大部分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出去一趟。 因此,每月的初一,沐老爷子就会派人挨家挨户地去搜集他们需要变卖的农产品和手工艺品,并且登记他们要采买的必需品,然后安排年轻力壮的后生出庄去买卖。 按说这是她出庄的大好机会,但想着五柳镇的那帮人,指不定现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她钻进去呢。还是过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出去吧。 伊姝打定主意后,笑着对沐老爷子道:“爷爷,我舍不得您,舍不得修楹叔叔和萍婶,也舍不得庄里的众乡亲,还有大山哥和二虎子他们。” 末了扯了扯他的衣袖,“爷爷,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哪能呢,丫头,爷爷做梦都想有你这样的孙女,欢喜还来不及呢,哪会嫌弃?只是担心你的父母,他们找不到你,该有多着急啊!”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呆会儿就写封信,麻烦海叔他们帮我送到驿站去,其实我也好想阿爹娘亲他们啊,只要他们收到了信,一定会来接我的。” “这样也好。不然,让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上路,爷爷也是不安心的。(..info)” 随后伊姝回到房间,写了封简单的书信,当即就送到海叔家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沐老爷子就将海叔等人送出了沐家庄。 伊姝也没放在心上,她那封书信自然不是直接寄往皇宫的,而是写上了京城白府的地址,她相信白依凡看到书信,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此时,心情甚好的伊姝正帮着萍婶挑选豆子,萍婶说,晚上要做豆腐全宴。 所谓的豆腐全宴,就是所有菜里,全都以豆腐为主菜,再加以各种辅料,从而勾/兑出各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来。 这原本就是伊姝最喜欢的菜系,可是从没有亲手做过。现在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她是一定要好好学习的。 “这豆子啊,要挑选颗料饱/满的,没有生虫子的,这样磨出来的豆腐才会鲜嫩可口。” 萍婶一边飞快地拔拉着簸箕里的豆子,一边对伊姝说道,不时地端起来摇几下,那些碎末就随着簸箕的小孔露出去了。 伊姝掂着兰花指,按照萍婶的说法,笨拙地一颗一颗地挑拣着,嘴里问个不停,“那呆会儿挑好了,是不是就要用磨来磨豆子了?” “对呀,姝儿真聪明,连这个都知道。”萍婶抬起头看了看她。 “就那个吗?”伊姝好奇地指着角落里的石磨盘问道。 萍婶笑了,“对对,就那个东西,它能将小麦啊、豆子啊什么的,全都磨成粉。(..info无弹窗广告)咱们在磨豆子的时候,还得往里面加水,边磨边加,然后就成了生豆浆,再装进布袋子里一挤,这样多过滤几遍,将渣子去掉,再把盆里的豆浆水倒进祸里煮,煮开之后再放点石膏进去,等冷却后定型了,就弄好了。” “这么复杂?”伊姝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 “还好啦。咱们乡下不比你们城里,想吃啥拿银两就可以买着。在咱们这里,银两能有啥用呢,反不如自己手勤点,多学点,一切吃穿用度都能够解决。 “萍婶,你都这么年轻,难道就没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其实这个话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着好的机会。 但见萍婶的面色微变,随即苦笑道,“想过啊,可是老爷子不允啊。不但是我,庄里的其他年轻人,大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但都被老爷子呵斥住了。” “爷爷?” “老爷子说,祖宗有训:在没有遇到能够破解这个阵法的有缘人之前,沐氏子孙就必须呆在沐家庄,若非必要,终身不得离开。”秋萍似乎也觉无奈,看了看伊姝又道,“其实这么多年来,甚少有外人来咱这里,算上你,也总共只来过两个人。” “阵法?我怎么没看出这个庄子里布了阵法?”伊姝又一次吃惊了。 “不但你看不出来,我在这里都活了三十来年了,也从没看出来什么。你修楹叔或许知道一点点,但他也从不告诉我。” “那这个阵法究竟是谁布下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沐氏的祖先吧。据说,沐氏祖先将这阵法的奥秘写进了沐氏家谱里,然后传给每一代的族长,只有族长才有资格翻看那本家谱,从而得知进出沐家庄的路线。” “这一代的族长就是爷爷吗?”伊姝越听越奇。 “嗯。”秋萍点了点头。 “对了,萍婶!”伊姝忽地想起了另外的问题来,“你刚刚说这个庄里以前也来过个人,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哪?” “唉,这事说来话长,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说也罢。”萍婶长叹一声,黯然摇头,显然是有难言之隐。 伊姝也知趣地没有再问。 两人将豆子选好后,就端到了石磨边。伊姝按照萍婶的吩咐,先放点豆子再加点水,萍婶很快将磨盘旋转了起来,动作娴熟得很。末了又按照正规工序折腾了一个时辰,终于将豆腐做好了。 随后,萍婶就到灶房里忙开了,准备着各种佐料。伊姝也帮不上忙,只知道双手托腮,望着热气腾腾地豆腐,傻笑不止。 这可是她亲自参与的劳动成果啊,能不开心么? 快到傍晚时,两父子终于回来了。 此时萍婶的豆腐宴也已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豆制品,看得伊姝眼花?乱,豆花、豆腐脑,麻婆豆腐、红烧豆腐、熊掌豆腐、一品豆腐、芙蓉豆腐,绣球豆腐、桂花豆腐、雪花豆腐、三鲜豆腐。形妙、色美、味鲜,各俱特色,馋得伊姝口水直流。 “饿坏了吧?”沐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伊姝,“快吃,这可是你萍婶的拿手绝活,咱爷儿俩都难得吃到,今天可是托了你的口福了!” 这话说得旁边的秋萍可不干了,撇着嘴道:“爹这话可说岔了,媳妇儿一日三餐,可没亏待您老啊。 “亏待说不上啦,可也没见你这样精心伺候过。” 旁边的修楹听了急忙辩解道,“爹,这您可冤枉秋萍了,她每天跟着咱们一道下地干活,回来后还得弄猪食,做饭、洗衣、打理家务,已经够累的了,哪有精力天天弄豆腐宴来吃啊。” “看吧,丫头!”沐老爷子忍不住笑骂道:“瞧这小子,有了媳妇就忘了爹,.兔崽子,没有老子,哪有你啊!” “爷爷,我看是您小气吧,修楹叔说的是实话,萍婶就是辛苦,偏生又摊上了我这么个好吃鬼,这才百忙中抽出时间做了这豆腐宴。” “爷爷,千错万错都是姝儿的错,以后等我找着了爹娘,一定接您老去京城里享福,到时想吃什么都有,再派四个俏丫鬟给你捶胳膊压腿,好不好?” “臭丫头,就知道说话逗我老头子开心。吃饭吃饭,再不吃饭菜可要凉了,白白地糟/塌了秋萍的心意!”沐老爷子说着,已是动起了筷子。 余下三人一阵大笑后,也跟着吃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跟踪 第四天一大早,沐老爷子草草地喝了两碗玉米粥,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伊姝猜想,肯定是去接海叔跟大山哥他们了。 因此也悄悄地跟了出去。 果然,沐老爷子背着双手,去的正是村口的方向。 只见他一路走一路哼歌,心情竟是好得不得了。 嘿嘿,不就是叫海叔给他带了点旱烟么,也值得乐呵成这样。 那天去海叔家的时候,临时想着要给他们一家子买点礼物,便褪了手上的玉镯子给海叔,让海叔帮忙当了,再买点礼物回来。可能是海叔没做好保密工作,将这事说出来了,害得那晚她被爷爷好一顿数落。 思忖间,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村口,那里有棵老柏树,长得枝繁叶茂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沐老爷子就在树下坐了,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有些残旧的书看了起来。 伊姝很想凑上去看一看,但又怕被发现,只得躲在不远的玉米地里蹲着。 沐老爷子状似无意地朝她躲藏的地方看了看,随后又低头看起了自己的书,不过嘴角溢出的微笑让伊姝的心里直打鼓。 他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哦? 好在不久后,远远地出现了一队熟悉的身影。(..info) 伊姝细看之下,认得是海叔和大山他们,走在前面的四匹枣红马上,俱都驮着厚重的货物,而他们四人身上的布袋子,也装得鼓鼓的。 只见他们走到离大柏树一箭之地时,忽然停住了。 沐老爷子这时已经将书揣进了怀里,背着手走过去,朝海叔等人点了点头,便接过第一匹马的缰绳,慢慢地往回走,而海叔他们一人一马,紧紧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躲在玉米地里的伊姝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不免有些泄气。然而正当她站起身,将要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惊异地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坳里,居然探出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不好! 此时的伊姝再顾不得其他,急忙从玉米地里跳出来,“爷爷,快走,有外人跟来了!” 她这话顿时惹得众人一阵惊讶。 沐老爷子则是半信半疑地回转头。 果然,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隐隐约约地有人影在晃动。 海叔他们当然也看见了,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沐老爷子也不慌乱,只是将手里的缰绳勒了勒,打着马儿快速地走着,嘴里却是轻斥道:“瞧你们这怂样儿,多大点事哦,这就怕了?” “大伯,难道他们是跟着我们来的?”海叔故作镇定地问道。 沐老爷子没好气地回他,“不是跟着你们来的还是自己找来的呀?亏得你们几个大男人,被人跟踪了这么远都不知道。” “大爷,您说他们跟踪我们干什么呀?”大山终究是年轻,虽然惊牙却并不害怕。 “回去再说!”沐老爷子说完这句话后,再不答言,只顾打着马儿往回走。 然而没走多远,忽然又停下来严肃地道:“阿海,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给我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阿海当即将这几天的情况一一说了。 沐老爷子皱着眉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大山忽然插话进来,“海叔,咱们在当铺的时候,那掌柜的不是问了你镯子哪来的么?你怎么没说啊?” 一旁的伊姝听得心里一紧,糟糕,坏事了! 当时给海叔的时候也没想其他。现在想来,那金镯子出自宫里的尚宫局,有眼力的掌柜自是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价值来。 海叔不知道这个中情由,自然会实话实说,怕是已经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了。所以那些跟踪之人,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心思念转间,沐老爷子又接连问了大山好些问题,当大山说到他们曾经聊起过伊姝同他对弈的情节时,沐老爷子的脸色变得更加紧张了。 “大爷,这有什么不对么?”大山见他表情有异,急忙问道。 沐老爷子皱着眉,长叹一声,方道:“山儿,你们惹大祸了!咱们沐家庄,即将大祸临头了!唉,这劫,怕是难以躲过了!” 众人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胆小的海叔已经忍不住发起抖来,说话都有结结巴了,“大伯,咱们……咱们赶快逃吧!” 沐老爷子双眼一瞪,立即吓得海叔不敢说话了。 大山却是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海叔,你怕什么?咱庄子一直有老祖宗布下的阵法罩着,外人怎么进得来?再说,咱们都是练武之人,正好趁此机会,试试身手!” “那姝儿丫头不是也进来了么?”海淑将矛头直指走在前头的伊姝,“说不定,这帮贼子就是冲着她来的。” 听海叔这样一说,伊姝心里很不是滋味。 的确,那帮贼子是冲着她来的,是她连累了沐家庄,连累了爷爷跟海叔他们。可是现在,再后悔再自责也没有用,关键是要想出解决的办法来。看爷爷的样子,好象知道些什么。 伊姝不由看了看沐老爷子。 沐老爷子此时正捋着花白的胡须,陷入了深思。 “姝儿妹妹可是爷爷带回来的。”大山明显是偏袒她的,一把拉住她道:“瞧姝儿妹妹多可爱呀,懂得也多,要不是跟家人走散了来了咱庄上,咱到哪里去找这么个妹妹呀。” “谁知道她惹了些什么人?”海叔看了眼正在沉思的沐老爷子,又嘟咙了两句才作罢。 这一会儿的工夫,队伍已经回到了庄里。大伙儿早得了消息,此时全都聚在院坝里,七手八脚地帮忙卸下货物。 大山拿着名单,一一核对后就叫虎子几个将货物分发给众人。 大伙儿领到货物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聚着闲话家常,说着自个儿的收获。然而今天却不同以往,老爷子居然黑着脸发了脾气,“一个个地都忤在这里作甚?不用干活,不用吃饭哪!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这才留意到老爷子黑得像锅底的脸色,一个个的虽然纳闷儿,但碍着老爷子的长辈身份,还有他平素的余威,也不好争辩,略略打过招呼后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第六十章 问话 (抱歉,今天带小宝贝儿出去玩了,现在才回来,急速更新了!) 待大伙儿都走得差不多了,沐老爷子又将修楹叫进了里屋。 半晌后修楹出来,手里破天荒地提了一把长剑,二话不说就往村口走去。 秋萍急忙拉住他问:“当家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修楹双手拍拍她的肩,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在家好好呆着,我去去就来!” “到底做什么去?你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走!”此时的秋萍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生怕自家男人出事,哪能让他轻易离开。 修楹蓦地沉下脸来,“你个娘们家家的,做好你的份内事,爷们的事少管!” 秋萍一听,瞬间愣住了,嫁给他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他以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顿时委屈极了,差点落下泪来。 “好了,听话,乖乖呆在屋里,照顾好老爷子和妹儿丫头。”沐修楹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点儿,随即又和缓了语气对秋萍道,“我去村头看看就回!” 秋萍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担心地嘱咐他,“那你快去快回啊!” 沐修楹点点头,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伊姝呆呆地望了他半天。 真没看出来啊,修楹叔叔居然会武功,看这架式,武艺还不错,不然爷爷也敢让他一个人去村口打探虚实,先前在屋子里嘀咕了那么久,肯定是在传授阵法要决吧。(..info好看的小说) 伊姝想着,便要跟上去看个究竟。 不妨沐老爷子在身后唤道:“丫头,给我回来!” 伊姝“哦”了一声,只得停了脚步。 “跟我到屋子里去,爷爷有话问你!”老爷子说完,就背着手进屋子去了。 旁边的秋萍迷茫地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伊姝对她笑笑,随后也进了屋子,顺便带上了房门。 她当然知道,老爷子的问话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也肯定不愿意被其他人听到。 果然,伊姝才一进屋,老爷子就小声问:“门关好了吗?” “嗯。”伊姝点点头。 “那好,爷爷有正事问你,这次可不许再撒谎骗人了。” “爷爷都知道了?”伊姝有些心虚地低了头。 “当然,你那点小把戏,瞒瞒你萍婶大山他们还行,要想瞒过老夫的眼睛,还差得远了。” “那爷爷怎么不揭穿我?”伊姝小声地嘀咕。 “因为爷爷相信你不是个坏孩子。撒谎骗爷爷,肯定是有苦衷的。但你小小年纪,能够从山那边逃过来,也的确有些本事。” “这样说,爷爷不生姝儿的气了?” “傻丫头,爷爷要是生气,早将你赶出去了。你这丫头,不光本事好,嘴儿也甜,懂事乖巧,爷爷想不喜欢都不成。” “可是爷爷,姝儿真的给您惹祸了,那帮人,的确是冲着姝儿来的。” “你放心,爷爷会保护你的,既然你能够逃来这里,是咱祖孙俩的缘份。何况就算你不来,也会有别的事让沐家庄应上这一劫。” “爷爷这话怎么说?” 沐老爷子叹了口气才道:“因为沐氏家谱曾有记载:沐氏两百年后,将遭遇一场浩劫,若能得贵人相助,自可相安无事,若不能,便是全族皆亡的下场!” “怎么会是这样?”伊姝这下急了,好好的一个庄子,全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与世无争,淡泊名利,要是因为她给毁了,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当下便道:“那我现在就出去,将那帮贼子引开,不就好了?” “没有用的。”沐老爷子摇摇头,无奈道:“既然是天劫,便是躲也躲不掉的。咱们只能接着,不能逆天而行!” “那咱们要怎么应对呢?” “这就要看你的了,姝儿。” “爷爷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种与生俱来的天然贵气是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的。爷爷不会逼你说出真实的身份,只希望你能提供更多贼子的资料。必竟知已知彼,才能更有把握度过眼下的危机。” “谢谢爷爷,不过眼下还真的不能说,但姝儿答应爷爷,日后有机会,一定会亲口告诉爷爷。至于这帮贼子,本就是为我来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们的。” 于是,接下来伊姝将她这些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沐老爷子讲了,后者听得唏吁不已,末了感叹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经历了这么多。好样的,丫头!” 伊姝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沐老爷子随后又道:“丫头,听你这样一说,老夫倒觉得,这个五柳镇就算不是他们的老窝,也肯定是比较重要的据点。等你出去后,一定要派人好好查查!” “嗯,姝儿也是这么想的,那地方实在太诡异了,当时姝儿人小力微,一心只想逃出来,也没精力去深究了。” “既然是兰陵萧氏的余孽,又是有备而来,图谋肯定不小。我说丫头,咱们要是能将这帮贼子一网打尽,岂不是为当今圣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实力很强,只怕很难。” “就算再难,也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沐老爷子一扫先前的凝重,说得自信满满,末了挥手道,“你先去休息会儿吧,待你修楹叔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好,爷爷,您也要好好休息。”伊姝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沐老爷子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地道:“丫头,爷爷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伊姝回到自己的房间,屁股还没坐热,秋萍就心急火燎地走了进来,见面就一叠声地问:“姝儿,老爷子都跟你说什么了?今天在村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个都怪怪的呀?刚刚我去阿海家,阿海一直长吁短叹来着,还说要大祸临头了,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肯说,只叫我回来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伊姝心里原本就乱得很,现在被她这一问就更乱了,“萍婶,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嘛。再说,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海叔胆小,瞎嚷嚷的话你也信?” “那你跟婶说,是什么事儿?”秋萍依旧不放松地追问道。 伊姝没法,只得故作轻松地说道:“就是海叔他们回来的时候,被外人跟踪到了庄子里,爷爷叫了修楹叔收拾他们,估计这会儿都快回来了。咱们还是出去等修楹叔吧。” 伊姝说着,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她可不想再被萍婶一再地审问了。 第六十一章 责难 两人才走到院子,就见沐修楹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秋萍看得大惊,急忙迎上去,“当家的,你受伤了?” 沐修楹刚一张口,鲜血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但仍是强撑着一口气含含糊糊地道:“快,快告诉爹去,贼子快要放火烧村子了!” “啊!”两人俱都一声惊呼。 “楹儿!”随着这话声,沐老爷子从屋子里奔了出来,一把将他抱住,右手快速地在他身上连点了几下,“楹儿,你怎么样了?” 修楹顾不得擦试嘴角的血迹,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道:“爹,快想办法吧,贼子要烧村了!”“楹儿放心,爹自有办法!”沐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沐修楹急速地进了房间。 伊姝和秋萍也急忙跟了进去。 此时沐老爷子已经将他平放到床上,顺手撕开了他的上衣,只见胸/口上由左至右,长长 的一条剑痕,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秋萍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坐在床头莺莺地哭泣。 沐老爷子皱了皱眉,“哭什么哭?你男人还没有死呢?” 秋萍立时止住了哭声。 “还不快去打盆水来,给你男人洗洗伤口!” 秋萍得了吩咐,急忙出去张罗,不一会儿打来了温水。 伊姝有心要上前帮忙,却被沐老爷子的手势止住,“丫头,你一边站着去,这事儿用不着你帮忙!” 伊姝只得站到一边,看着两人将沐修楹的伤口清洗干净,然后洒上金创药,包扎好伤口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来。 “好了,楹儿,现在你说说具体情况吧。” 原来,沐修楹刚到村口不久,就见那几人站在路边瞎转悠,显然是被阵法困在了那里。当他们看到有人过来后,就急忙上前打招呼。 沐修楹知晓他们的身份来历,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们过来,依着老爷子的话,尽量以礼待客,希望能用言语说服他们离开。 然而这帮贼子实在太狡猾了,而沐修楹又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贼子几句话一说,就将沐修楹骗到了阵法以外,突然对其出手。那些人显然是想擒住他,然后直接让他带路进村子搜查。却没料到沐修楹居然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错,几人合力也没有将他生擒,反而让他溜回村子里报信了。 秋萍早已按捺不住了,“老爷子,咱们现在通知村里人快跑吧?” “跑,往哪里跑?” “姝儿不是从山里边来的么,咱们也可以直接从那边逃出去啊!” 这萍婶,想得还真是天真。 “那样贼子就更省事了。”沐修楹歇了一会儿,已然好了很多,“原以为我笨,没想到你比我还笨,咱俩真是笨到一块儿去了。” 沐老爷子也不解释,只是嘱咐她好好照顾,然后就使了眼色让伊姝跟他一起出了屋子。 两人来到正堂,沐老爷子一脸的忧色,望着伊姝苦笑连连,“丫头,咱们这一关,可真不好过哪!你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经历了这么多,伊姝早就学会了冷静,此刻也不慌乱,想了想道:“既然贼子能够寻着这条线索追踪到这里来,那么我父亲派出的人马也肯定找得到这里,咱们只要再坚持个三五天,情况就会有变化。现如今,姝儿最担心的便是像修楹叔说的,贼子直接放火烧村,那样我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就算要放火烧村,因为有阵法挡着,短时间内也烧不到村子里面来,除非刮大风,而且是西北风,才有可能烧进村子。” “那姝儿就放心了。这几天咱们就熬着吧,也不用让村里人知道具体情况,免得引起混乱。” “恐怕已经晚了。” “怎么了?爷爷?” “只怕阿海那个怂包早将事情说开了。” 伊姝想着刚才萍婶对她说的话,不正是阿海告诉她的吗。这个海叔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也不想想这事说开的后果。 这下可麻烦了。 还不等两人有所动作,大门外忽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闹哄哄地一下子涌了进来,他们全都挎了包裹,拖儿带女的,满面的惊慌之色。 “大伯啊,贼子已经进村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哪!” “是啊,老爷子,咱们还是快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再说,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这丫头给害的,咱们把她交出去吧!” “对对,也不知这丫头什么来路,居然得罪了那些恶人,咱村多年没来过外人了,这一来就带来了祸事。这丫头,不祥之人哪……” 伊姝顺着声音看去,见是花婶在人群里说得唾沫横飞的,不由皱了皱眉。 “娘,你别乱说,姝儿是个好姑娘,绝不会是什么‘不祥之人’!”大山一边说着,一边拉扯着他的娘亲往后退去。 …… 如是这般,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矛头直指伊姝,以前友善的目光顿时变得愤怒而恶毒。 伊姝并不生气,原本这祸事也是她带来的,又与他们没甚交情,大难临头时,连夫妻都得各找出路,何况是才认识几天的临时邻居。 正要站出来说点什么。 陡听一声厉喝,原来是沐老爷子发威了,“瞎嚷嚷啥呢?别说是几个无知的小毛贼闯庄,就算是朝廷大军压境,咱们有祖宗的阵法护着,他们又能怎样?就算烧庄子,也得有天时地利人和不是,这些他们又占了哪样?我看你们是安生日子过腻了,不找点乐子是不痛快还是咋地?” 这一番连敲带骂的话,顿时让大伙儿噤了声。 然还是有那么几个不服气地,在一边推搡着海叔。 海叔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大伯,咱们也不是怕事,就是觉得没必要惹麻烦,这丫头跟咱们一不亲二不邻的,收留了她这么些天,也够意思了,我看就让她出庄去,自个儿解决那些麻烦吧!” 二虎子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跟他爹唱起了对台戏,“爹,姝儿妹妹那么小,要是让她自个儿出了庄子,那还不得被那些恶人欺/负了去,我不干!你要是赶她走,我也一定跟着去!” 沐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双目不怒自威:“阿海,我看你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的干饭,也白活了这么多年。不说妹儿还是个七岁的女娃子,就是遇上个成年男子,到了咱的地盘,咱是不是也得给口饭吃,给个地儿睡?” “沐氏家法第三十一条:凡我沐氏子孙,理应扶危救困,帮助弱小,团结一致,共度难关。这些祖宗家训,你又做到了哪一条?更何况,姝儿也不是外人!” 第六十二章 贵人 “她到底是谁?” 这下不但阿海感到惊讶,大伙儿惊讶,就连伊姝自己也感到惊讶极了。 “她是我们的贵人。” “她能够从山那边顺利来到咱们的庄子,已经破坏了西边的阵法。祖训里也有一条,凡是破了祖宗阵法之人,即是有缘人,也是我们的贵人。只要度过了这一劫,大家以后都可以自由出入沐家庄,再也不受祖训所制了。” “真的?” 沐老爷子这话一说出来,大伙儿明显地又多了份惊喜。 “这么说,咱们是因祸得福了?” “那就不用逃跑了吧?” “我说呢,一看这丫头就知道是个有本事的,怕是来头也不小吧!” …… 风向立时就变了,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朝伊姝倒来。 伊姝笑笑,也并不觉得他们有多可恶。反之,还多了份坦然,这些人,善恶都写在脸上,喜欢与不喜欢,表现得也够直接。比之外面那些口腹蜜剑、阳奉阴违之的人,要好得太多了。 伊姝虽然也觉得沐爷爷说的话水分很重,但好在暂时唬住了大伙儿。只是爷爷口中的“贵人,有缘人”啥的,真的还假的?自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了沐氏祖宗的阵法呢。 沐老爷子这才放下了心,朝他们挥挥手道:“都回去吧!该吃吃,该睡睡,再把娃娃照顾好!” 于是,大伙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伊姝正要跟沐老爷子回屋,回头见大山和二虎子几个还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大山哥,二虎哥,怎么不回家呢?” 大山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姝儿,刚才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啊,我已经尽量劝过我娘了,可她就是不听,非要跟着瞎起哄,我也阻止不了啊!” 听他这样一说,伊姝才恍然想起,刚才说她是“不祥之人”的,正是大山的亲娘花婶,于是笑笑道:“没事,我才不会介意呢。花婶其实对我挺好的,前几天还拿桂花糕给我吃呢。” 二虎子也上前急急地解释道:“我爹那人哪,就那样,胆儿特小,禁不住别人窜掇,两杯黄酒一下肚,胡话连篇,你别跟他计较了,咱和大山哥都喜欢你留在这里,巴不得你一辈子都不要回去呢。” 伊姝听到这些,不是不感动的。好歹他们真心拿她当朋友,当妹妹看待。刚才面对那么多人的责难,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她,甚至不息与自家的亲爹亲娘作对,这份心意,实在太难得了。 “谢谢大山哥和虎子哥,你们放心,爷爷已经想到办法了,绝不会让贼子烧我们的村子!” “所以我们愿意留下来,一起打赶跑敌人!” “好!好样的!这才是沐氏子孙应有的风范!”沐老爷子看得忍不住拍手。 “爷爷,咱们这就去收拾他们!”大山捋了捋袖子,颇有一番大干一场的劲头。 二虎子也兴奋得两眼放光,“大爷爷,平素你让修楹叔教给我们的东西,孙儿一直都记着呢,今天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虎子哥,你会武?”伊姝讶然道。 二虎子得意地晃了晃身子,“怎么,没瞧出来呀?告诉你吧,不但我会,大山哥也会,咱庄子里的男人,都会那么一点点。以前农闲的时候,爷爷总会叫修楹叔传授我们武功,可惜我爹他们不当回事,平素也疏于练习,只怕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大山也笑着道:“别看二虎子平时傻头傻脑的,武功可不赖……” “谁傻头傻脑的,我可聪明着呢?别在姝儿面前出我的洋相,当心我揍你!”二虎子说着,握了拳手作势要往大山身上揍。 大山故作害怕地连连后退摇手,“别别!你还是留着力气对付敌人吧!” 两人打闹着,顿时让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伊姝看得直乐,不经意间抬头,却见阿海不知何时,领了一大帮汉子正朝他们走来,“大伯,我们来了!” 沐老爷子蓦地沉下了脸,“你们又来做什么?还嫌闹得不够吗?” “大伯,您误会了,我们这是来帮忙的。”阿海的脸色有些尴尬,语气诚挚地道:“大伯您骂得对,我们身为沐氏子孙,理应牢记沐氏家训,尽到沐氏子孙应尽的责任。眼下强敌当前,我不该自私地想着逃跑,想着推别人当替罪羊,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一起打跑敌人!” 沐老爷子终于欣慰地笑了,“你要早这样想,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啊!”这可把二虎子高兴坏了。 “你们呢?”沐老爷子将目光望向阿海的身后。 那些大汉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全都齐刷刷地点了头,“我们跟阿海的想法一样,随时听候您老的吩咐!” “好!哈哈哈!”沐老爷子不由得抚掌大笑,仰首望天,“沐氏的列祖列宗,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沐家男儿,绝不是孬种!” 面前十几个汉子,皆被他的情绪感染,举起右手齐声道:“沐氏男儿,绝不当孬种!” 那气势强大如虹,喊声震天。 末了沐老爷子又道:“各自回去后,跟家人好好解释哈,那些娘儿们没见识,咱可不能自乱了阵脚。贼子没那么快行动,今晚就踏踏实实地睡觉去吧。” “他们真的会放火烧村吗?”二虎子忧心忡忡地问道。 这是大家都担心的问题。真刀真枪地打不要紧,就算是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们放火烧村,那庄里的妇孺老小都得跟着遭殃。 “不会。”伊姝肯定地点头道:“第一,他们破不了阵法,就只能止住于大柏树前面,从那里到庄子得有两公里之遥,又不明风向,就算是放火,短时间内也燃不进来;第二,他们的目标如果真的是我,那肯定是想要活口,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火;第三,他们的实力虽然很强,但如果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他们自然不愿意动武。” 伊姝这话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所以,以姝儿的猜测,他们要么四处察找其他的进村之法,要么等待援兵,要么想法收买咱庄子里面的人做内应。” “丫头说得对。所以今晚,咱们大可放心睡个安稳觉。” 先前老爷子也说过让他们放心的话,可是那会儿众人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现下听了伊姝的分析,又自个儿仔细一琢磨,确实如此,这才实实在在地放了心。 第六十三章 调虎离山 伊姝猜得不错,这些人自从发现了她的踪迹后,为了独占功劳,根本没打算向上面传讯,跟踪阿海他们到了沐家庄以后,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捉回伊姝。 却没料到,怎么也进不到这个庄子里去,好不容易有人前来,一心只想抓个人质带进去,又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居然是个练家子,一人独战他们五个好手,且还顺利地让他逃回了庄子报信。 接连栽了两个大跟头,让这个小头目气恼之极,无奈之下只得向上面传讯,要求调派人手过来支援,同时又令几个手下四处寻找其他的进村之路。 “头儿,四处都试过了,根本进不去。”四个手下耷拉着头,沮丧地站到他面前,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小头目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啃了一半的窝窝头直接朝说话那人的脸上掷去,“没用的东西,这么个事都办不好!还能做什么?干脆别跟着老子混了,回家抱孩子去!” 那小子不知是傻的还是故意气他,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老大,小的没有成亲,没有孩子可抱!” 小头目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滚犊子,老子说的气话,你听不出来呀!” 四人一看老大笑了,便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哼,这个死丫头,赶明儿个让老子逮着她,非得先扒了她一层皮不可!”小头目盯着沐家庄的方向,发着狠。 “头儿,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哪?” “怎么办?凉拌!”小头目撇了其他四人一眼,“今晚都给老子警醒点,别让那丫头偷溜了出去。等明儿个上面派的人来了,咱们就轻松了。” “是。” 月朗星稀,美好的夜。 然而伊姝并没有睡熟,强敌当前,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沐家庄的人替她去卖命。虽然她和沐老爷子都信誓旦旦地跟村民们保证说暂时安全,但内心其实忐忑得很。 有好几次,她都冲动地想冲出去,跟那些贼子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但一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武功,就泄气了。 她也想过,趁着今晚贼子的大部队没有赶来,直接偷溜出去。姑且不说出不出得去,但是肯定会连累庄子里的其他人。到时候贼子发起火来,直接屠村就完了。 伊姝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来。 “咚咚咚”有敲门声突然响起。 “丫头,睡着了么?”是沐老爷子的声音。 伊姝急忙下床去开门,“爷爷!” “我就知道你没有睡着。”沐老爷子进了门,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丫头,害怕么?” 伊姝摇摇头,“不怕。”脸上的神情却是凝重至极,“可是一想到连累了全庄子的人,心里又很难过。” 沐老爷子正了正脸色道,“丫头,千万别这么想。你能够破了祖宗留下的阵法,就是我沐氏子孙的贵人,我沐青霖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定要保你安全!” “爷爷,您越说我越糊涂了,我什么时候破了你们的阵法啊?”伊姝一直以为,白天的话,是沐老爷子为了替她解围而故意编出来的。 “丫头,实话与你说了吧。祖先给咱定的活动范围,西到竹林,东到大柏树,北边桔子地,南地儿风林桥。祖先在这周围设了结界,咱们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唯一记录在家谱上的出口,便是东边的大柏树,这也仅是历代族长才有权知道的出村路线。” 伊姝越听越好奇了,“你们的祖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沐老爷子摇摇头,却又了然地点点头,“我也说不太清楚,好象是为了老祖母吧。” 自古“情”之一字,最是害人。 在这一瞬间,伊姝不由得地想起了秦铎,那个曾经伤害她最深的男子。 沐老爷子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仍是自顾自地说道:“当时你从竹林子里窜出来,老儿我可是吓了一大跳,但听到你叫那一声‘爷爷’,顿时就莫名地喜欢,仿佛真是我的孙女儿回来了。” 老爷子定是想起了他故去的嫡亲孙女儿了吧。 伊姝回过神来,连忙安慰道:“爷爷,您要不嫌弃,就当我是你的孙女儿吧。” 沐老爷子的目光蓦地一亮,“你本来就是爷爷的好孙女儿,乖孙女儿,爷爷早就认下你啦!” 老爷子说着,语气忽地又凝重了起来,“所以,你不但是咱沐氏子孙的贵人,也是爷爷的亲人,爷爷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过了今夜,你就安全了。” 伊姝听得大吃一惊,“爷爷,您做了什么?” “这个暂时还不能说,等明儿个你就知道了。天快亮了,快睡吧。”沐老爷子说完,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被窝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头看着她睡熟,这才满意地离去。 伊姝待他一离开,就迫不急待地睁开了眼睛。 她哪里睡得着啊,尤其是听他说了那么一箩筐的话。 看来,这沐氏家族的祖宗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他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而让自己乃至后世子孙都生活在如此闭塞的山村里,这个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伊姝早已不是多年前的伊姝了,早已学会了权衡利弊。这要换作是她,肯定不干。就像现在,若要让她为了白依凡,放弃初衷,她是说什么也不会愿意的。 唉,白依凡,看来这辈子,注定是要辜负你了! 正想得心烦气燥,冷不防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糟了,出事了!” 伊姝急忙下床,胡乱披了件衣裳就朝门外冲去。 此时院子里早已聚集了好些人,他们全都是听到尖叫声跑出来看个究竟的 远远地,大柏树方向火光冲天,脚步声、尖叫声、粗吼声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身边的沐老爷子见状,立马面色大变,恨恨地跺了跺脚,“岂有此理!” “怎么回事,爷爷?” “我让阿明阿诚他们扮着你的样子,打算冲出去引开敌人,没曾想计策被识破了,只怕阿明阿诚他们凶多吉少……”话还未说完,人已像离弦之箭一般,直接朝村口大柏树的方向射去。 其他人见老爷子有所动作,也急忙随后跟了去。 第六十四章 威慑 现场打斗的甚是激烈。 阿明和阿诚两人背靠着背,被十多个黑衣人围着,早已是遍体鳞伤,但仍就苦苦支撑着。在他们的脚下,还躺着三个沐家庄的精壮汉子,此时见着沐老爷子率队赶来,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哼,敢跟我们擎天教做对,老子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粗鲁的话语顿时暴露出了他们的身份。 呵,原来是擎天教啊!伊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教派的名字,不由冷笑了一声。 她的紫青剑早在被抓到五柳镇的时候就已经没了,这会儿也没了称手的兵器,但再怎么样,也要放手一搏。 不容细想,她随手拣起地上的柏枝,纵身加入了战团,一出手就是杀招。这招果然管用,一下就生生将十多个人全部逼退,躲得慢的已经挂了彩。 “死丫头,你用了什么妖法?” 那些黑衣人全都无法置信地瞪着她,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壮着胆子问道。 伊姝冷笑出声,“哼,无知鼠辈,滚回去问你家主子吧!”说话间,又连续攻出几招,逼得他们节节败退到了河边,“识相的,赶快跳到河里面去!不然,等姑奶奶腾出手来,就没你们的活路了!” 那些黑衣人闻言,稍一犹豫后,俱都自觉地跳了下去。 刚才伊姝露的这手工夫,实在太骇人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够保命,就先保着这条小命吧! 趁这工夫,沐老爷子领着其余的汉子将受伤的庄民扶到了边上,此时正在止血包扎。 “爷爷,咱们快走!”伊姝勉力忍住心里的不适,快步走到沐老爷子身边道。 沐老爷子点点头,随即指挥着众人往庄子里退去。 当大伙儿全都平安回到庄子里的时候,伊姝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怎么了,丫头?”沐老爷子急忙关切地问。 伊姝虚弱地笑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 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没底。 白依凡千交待万交待,此记杀招不可轻易使用,可是先前的情形那么危险,容不得她袖手旁观了。 伊姝没想到敌人的援兵来得那么快速,那么突然。 如果没有援兵。伊姝相信,凭信沐老爷子挑选出来的人,肯定能顺利闯出庄去,那样敌人就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也许就不会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庄子了 “丫头,没想到你武功这么好!“ 经此一役,沐老爷子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就连庄子里的其他人,也不由得对她投以敬佩的目光。 那身手,完全敌得上任何一个江湖一流高手啊。 相反地,老爷子时常督促他们练功,因为没什么盼头,所以根本就荒废了。现在到了用武之地,才总算知道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爷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伊姝虽然也想到事情会很麻烦,却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丫头,无论如何,爷爷也不会撇下你不管!”沐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定地道。 伊姝“嗯”了一声,低了头不说话,心里无疑是感动的。 还能说什么呢?这个素未平生的老人,为了她,牺牲了太多太多。这一刻,伊姝发誓,将来无论自己如何,也一定要给沐家一个交待。 无论他们想要什么,只要她给的起的,就一定会给! 想到这里,伊姝抬起头来,无比郑重地对着大伙儿行了一礼,嘴里说出的话更是字字珠机:“谢谢爷爷,也谢谢众位叔叔哥哥的鼎立相助。此等大恩,来日必报!若真有滔天富贵,也愿与沐氏子孙共享!” 这些话,无疑振奋了人心,也使在场的人更加庆幸自己站对了立场。 沐老爷子听了这话,却是不住地颔首微笑。 此时的伊姝疲惫极了,她需要安静,然后才能更好地利用玉佩疗伤。说实话,若不是知道这块玉佩的神奇功效,她也不敢冒险出手。 好在大伙儿也体谅她,关切地问了几句后,就散了。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静心调养,伊姝已经好多了。 此时天已大亮,和煦的轻风,透过窗棂,吹起了床前的薄纱帐子,也带来了阵阵诱/人的花香。伊姝透过窗户看出去,不知觉地,院子里的木棉树已经开花了,一树橙红,开得妖冶多姿。 伊姝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赤脚跑出房门,在木棉树下翩翩起舞。舞艺,也曾是她最最擅长的六艺之一,只是好久不跳,倒是有些生疏了。 然而就在这时,清脆悠扬的笛声忽然响起。 伊姝瞬间一愣,因为这首曲子,实在太熟悉了。记忆中,母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弹奏这首曲子。 这其实是一首民间小调,唱的是父女俩一起采车前子的欢乐情景。 伊姝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母后,“母后,这首曲子是谁教您的呀?” 母后听了,顿时沉默不语,然后黯然离开。至此以后,伊姝再不敢问她这事。这会儿,她怎么也没想到,沐爷爷也会吹这首曲子。 难道,母后与沐爷爷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关系?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伊姝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种种迹象表明,让她越发地觉得这事情的可能性,不由扭头细细地打量起沐老爷子来。 此时的沐老爷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知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暴露在这个小丫头的眼里。但见他白发飞扬,双手握笛,满脸的惆怅,黯淡地眼神茫然地望着远方,像是在思念,又或是憎恨着某个人,某些事。 “唉,没想到事情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老爷子还是放不下!”沐修楹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伊姝的身边,叹息着道。 “爷爷也有伤心事吗?” 沐修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却是将更大的隐秘说了出来,“其实,我原本有个双胞的姐姐,在二十年前跟着阿娘离家出走了。” “什么?”伊姝大惊之下,不由提高了音量。 这下却将老爷子的神思唤了回来,只听他板着脸轻喝道:“楹儿,唠叨啥呢?胸口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出来做甚?” 沐修楹应了一声,看了伊姝一眼,听话地回屋子去了。 事实上,沐修楹身上的剑伤虽然很重,但在用过伊姝的玉佩之后,早已好了七七八八,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 沐老爷子这样说,不过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而已。 第六十五章 口供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先前萍婶也提过,二十年前,庄子里曾经收留过一个男人;现在修楹叔又说他的阿娘与胞姐也在那个时候离家出走。这两件事又何联系? 沐老爷子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走过来拍拍她的肩道:“丫头,别去想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眼下,咱们还是先想办法退敌吧! 伊姝只得收敛起自己的思绪,跟着沐老爷子跃到了一棵大树上。 远远望去,大柏树那边炊烟袅袅,原来敌人已经在那安营杂寨,埋锅造饭了。看样子,他们也做了长久留下来的打算,既然暂时进去,里面的人也休想逃出来,那就先耗着吧。 好在沐家庄多年来的习惯养成,庄子里平素都要一月才买卖一次,非常时期,撑个三五个月完全没问题。 然而这并不是退敌良策。 其实此刻的白依凡,离她不过百里之遥。 按照秦铎的提示,颇费了一番周折,终于让他找到了五柳镇。 眼看天色已晚,白依凡只得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 巧的是,他居然住进了伊姝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栈的那个房间。 一阵熟悉的感觉陡然涌上心头,白依凡不由得精神一振,随即四处察看起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这时小二送了饭菜进来。 “小二,跟你打听个事儿。”白依凡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摊在手心里晃了晃。 小二顿时一喜,下意识地伸手来拿。 白依凡却将手伸了回去,“好好回爷的话,这个就是你的了。” “是是,公子想要问什么,小的一定如实回答。” “几天前,这客栈里可否住过一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左右。” 小二一听,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四处瞅了瞅,嘴巴张了张,却是睁着眼说了瞎话:“没有,小的没看见。” “真的没看见?”白依凡不由脸色一沉,顿时提高了声音,“小子,你可别耍我!得罪了本公子,可没你的好下场!” “公子,小的真的没看见嘛,小的从不说谎,不信你可以问问我们掌柜!”小二说着,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作势要退出去。 白依凡脚步一挪,闪身到了门后,随即冷笑数声,“你可想好了,如实回了本公子的问话,可以得到这锭银两;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但捞不着银子,还得搭上你这条小命。再说,你这条小命,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值钱,死了也是白死!” 小二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了。 白依凡再添了一把火,“虽然这个镇子在你们眼里如龙潭虎穴,但只要朝廷的大军一到,夷为平地也不是难事。(..info)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三里,你应该明白,这并不是句空话。你知道那个小姑娘是谁吗?” “是谁?”小二下?z识地问道。 “她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公主,景佑公主殿下。” 到了这时,白依凡也不怕暴露伊姝的身份了。因为敌人的骨干们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是这些小喽罗,反而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威慑他们。 事实证明,白依凡料想的不错。 小二当场就被吓呆了,端着托盘的手一哆嗦,直接将饭菜洒了一地。 随后,白依凡低声道:“你应该知道,藏匿公主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不但是你,你的妻儿老小,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得跟着遭殃。你想想,为了保守这么个无关紧要的秘密,值得么?再说,就算你不说,本公子也会让别的人说出来的!” 小二终于崩不住了,立马跪倒在白依凡脚下,磕头如蒜道:“小的说,小的这就说,公子饶命哪!” “好,站起来好好说。” 小二警觉地看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到白依凡的手上。 白依凡笑了笑,直接将银子丢到他手里。 小二急忙喜悠悠地揣在怀里,凑近白依凡小声地道:“公子说的不错,十日前本店确实来了个小姑娘,是由杨五爷带来的。杨五爷叮嘱我们要好好看着她,可是谁知还是让她逃跑了。这不,主上一怒,发了‘擎天令’,调动了全部好手,四处追查公主的下落。” “逃跑了?什么时候的事?”白依凡听得又喜又忧。 “大约在五天前吧。当时是晚上,公主先是在西镇口制造了混乱,然后从后面的悬崖直接掉下去的。” “掉下去?小子,你没有说胡话吧?”白依凡激动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 “不是,是!小二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解释,“小的是说,公主将床单撕成了绳子,绑在身上顺着悬崖滑下去的。” “那还差不多。”白依凡总算松了口气。 随即想到小二刚才的话,“对了,杨五爷是谁?‘擎天令’又是怎么回事?” 小二犹豫了一下,终是如实说了,“杨五爷是我们教里的九大护法之一,公主就是被他给带回来的。至于‘擎天令’,则是主上亲自下达的命令,以红色令牌为记,接到‘擎天令’的人,便要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宜,倾全力执行这一命令。” “原来是这样。”白依凡知晓了事情的原委,一时间心乱如麻,心里更加沉重了。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小二见他半天不语,小心翼翼地问。 白依凡挥挥手,“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待小二退下去以后,白依凡一下子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姝儿,你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呀? 对了,悬崖,姝儿是从悬崖那边掉下去的,顺着这条线,一定可以找到她。 想到这里,白依凡一刻也不愿耽搁,急忙站起,往门边走去。 然而门却无风自开,“想走?没那么容易!”随着这阴恻恻地声音,走进来两个身穿黑衣、一高一矮、手拿刀剑的男人。 高个太瘦,像竹杆,矮个太胖,像冬瓜。 他们一进门,就将白依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末了鄙夷地啐了一声,左边瘦高个的男子嘿嘿冷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只身独闯五柳镇,老子看你确实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 打从这两人进门开始,白依凡就知道麻烦来了。看来这五柳镇果真是藏污纳垢之地呀。好在先前跟阿木交待过了,他应该已经告诉了父亲,父亲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禀报给皇上的,只待大军一到,一切都好说了。 然而眼下,还是要尽快找到姝儿要紧。因此,他也没心情跟这两人磨嘴皮子,长剑已经出鞘,口中淡淡地道:“不管是谁的地盘,本公子也来去自如!走!” 第六十六章 悬崖 他的话音刚落,长剑已经挥了出去。 两人都没料到他会立刻动手,因此根本来不及准备,见状急忙侧身让开。 趁这工夫,白依凡已是闪身出了门,急速往楼下而去。 待得黑衣人回过神来,这才知道上了当。瘦高个当下气急败坏地叫道:“臭小子,敢耍爷爷,找死!” 另一个矮冬瓜也高声叫道“来人哪!快来人哪!截住他!” 只这片刻工夫,白依凡已经被团团围住。 清一色的黑衣人,全都手持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情形,跟在京城同仁堂药铺所遇到的一样。 白依凡这下又急又气,原来是秦铎那家伙故意设的个圈套,他早就已经在五柳镇布置好了,只等他自投罗网。这样看来,刚才那店小二的话,也不能全信了。姝儿指不定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呢。 其实这一次,他倒是冤枉秦铎了。秦铎跟他的心思一样,一心只想救出伊姝,所以才会在同仁堂药铺泄露信息给他,只是这两人都没有想到,后面还有只老谋深算的黄雀,将他二人的心思猜得明明白白,然后将计就计,设下了这一局。 只是这背后的黄雀也没有料到,伊姝会在重重监视下逃离五柳镇。 大敌当前,白依凡虽然心里气得要命,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 “跑!你跑啊!小子,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白依凡嗖地转过身来,只见瘦竹杆和矮冬瓜二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用一种盯着死人的目光看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 白依凡冷哼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废话少说,一起上吧!” 瘦竹杆见他态度这么强硬,也不说话了,只朝那些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随着他的手势,众黑衣人一起动了。 白依凡只觉一股冷厉的杀气向他扑来,丝毫不敢大意,一出手便是极其狠辣的招式,顿时将黑衣人逼退了好几步。 瘦竹杆面色微变,矮冬瓜见势不对,跟瘦竹杆交换了眼神后,舞着流星锤就过来了。 白依凡不敢跟他硬碰硬,微一侧身让过,然后左手迅出一掌,运足全力直击他的后背,立时听得“嚓嚓”两声,下一秒就见矮冬瓜痛苦地栽倒在地,惨叫连连。 不稍说,是后背的肋骨被白依凡打断了。 他这一下,顿时成功地威慑住了大堂里的所有人。 白依凡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急速掠出客栈大门,往西而去。 很快,白依凡就到了镇子西边的出口,也就是上回伊姝制造混乱的地方,那里似乎也早就接到了命令,一个破子领着一群黑衣人站在出口处,冷冷地看着他。 身后,瘦竹杆的人马也渐渐的近了。(..info)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形势何其危急? 其实刚才在客栈里,白依凡就已耗费了八成的功力,不然哪能在两招之内逼退黑衣人,重伤矮冬瓜。这会儿,仅剩了两成的功力,要打败他们,谈何容易? 白依凡心念电转间,已然想到了伊姝的那条退路。 不管那个家伙说得是真是假,到了这步田地,也只得走那一条绝路了。运气好的话,还可以遇到姝儿;即便运气不好,死在了下面,至少也算死得其所了! 生死有命! 白依凡顿时豪气干云,默默观察了地形,认准方位后,随手撒出了一把绣花针,然后趁他们闪避的工夫,直接就往旁边的茅草屋跑去。 待看到窗棂上一截未解下的布条后,白依凡心下一喜,那家伙虽是可恶,好歹还说了句人话,姝儿肯定是从这里下去的。 想到这里,白依凡再不犹豫,直接施展轻功,纵身一跳。 那些黑衣人追踪到此,俱都愣住了 半晌,才见瘦高个咳了一声,随即朝那个跛子道:“四哥,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跛子没有立即回话,只是两眼望向窗外的悬崖出神。上一次派去了百十号兄弟,不但没有找到人,反而损伤了一半。据回来的弟兄们讲,这个悬崖虽然不深,但下面的竹林却是有些邪门儿,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偏偏昨儿个老大又下令将大部分人马都派去了沐家庄,眼下自己手里的人手就这些了,要是再有个损伤,这五柳镇的防卫力量就更薄弱了。 就让这小子自寻死路去吧。 跛子打定了主意,跟瘦竹杆通了气,然后挥挥手回去了。 半空中,白依凡附着悬崖上的藤蔓,换了几次气,很是顺利地下到了崖底,然而面对茫茫竹海,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的担忧更深了。 姝儿,你到底在哪里? 一时间,白依凡颇为踌蹰,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竹叶儿“沙沙”的响声,还能感觉到影影绰绰的竹枝在随风摆动。 白依凡再次强迫自己冷静,运足目力四下打量。忽然,他的眼前一亮,一条粉红色的丝带赫然倒挂在旁边的竹枝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急忙伸手摘下握在掌心。 这不是姝儿常用的丝带么? 白依凡不止一次看见伊姝就这样的丝带绑头发,她总是说:“女孩子简简单单就好,天天珠玉累累地,太累,反不如这样子洒脱自在。” 可是姝儿,她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呢? 白依凡皱着眉头想了半响,也没有半点头绪,只得心下一横,随意选了个方向追去。 不得不说,白依凡的运气实在是好,他选的方向正是伊姝逃难的方向。 白依凡摸黑发足狂奔,毫无预料地在竹林里遭遇了多具黑衣人的尸体。当下便蹲身仔细察看,发现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显然刚死去不久。而那症状,却是饿死的。 白依凡顿时着急起来。 姝儿还那么小,这个竹林又大得望不到边,她只身一人,又是个小女孩,只怕很难走得出去。要是再被那些黑衣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白依凡甩甩头,不愿再想下去,只是不知疲倦地死命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保护;又或许是他跟伊姝一起呆久了,也吸收到了玉佩的灵气。总之,白依凡很幸运地没有迷失在竹林里,且在天刚拂晓的时候走出了竹林,出现在一个山坳里。 巧的是,这个山坳,正是黑衣人跟踪海叔他们回庄,被伊姝发现的地方。 白依凡来不及喘气,站到山坳的最高处,极目远眺,终于让他发现了沐家庄的所在地,顿时心下一喜;然而在看到大柏树下缭缭燃起的炊烟,以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时,又蓦地心里一紧。 毫无疑问,姝儿肯定是在这个庄子里了,敌人倾巢之力,为的就是她。单凭自己的一已之力,只怕很难将她救出来。眼下的当务之急,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将消息传到京城,让皇上派大军前来围剿。 第六十七章 算计 殊不知,远在京城的文渊帝,此时已是自顾不?。 那些原本只谏言朝事的御史言官们,居然破天荒地干涉起后/宫之事来。而且像是商量好了的,竟然集体上书弹劾当今母仪天下的沐皇后和下一任储君伊琪太子殿下。 弹劾的内容仍然是老话题:皇后不忠,太子身世不明。 这次敌人显然是有准备而来,不但揪出了皇后当年的未婚夫君,一个叫许放的中年男子,并且将他带到了早朝之上。 当着全殿群臣的面,许放承认:他不但与沐皇后是旧识,且是经过媒妁之言、双方父母同意的未婚夫妻,是沐清媛贪恋荣华富贵,抛弃了他。 皇后在昭阳宫听得此事,气愤之极再一次闯进皇极殿,欲与许放当庭对质。 然而当她看到那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时,突然愣住了。 沐皇后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他。 他们的确是旧识,不是恋人,却是仇人。 事实的真相是:当年这家伙对她一见倾心,非要娶她过门,托了媒人无数次上门提亲,皆被她以死相逼了回去。后来这家伙居然大胆到趁着她娘亲不在家的时候,直接上门,想要强/暴她,亏得邻居家的两条大黄狗适时地出现,将他吓了回去。 原本这件事她早就忘了的,怎么也没想到事隔十五年后,居然还会惹来这样的一场风波,当真是始料不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百官们见她这样的表情,自然深信了几分。 文渊帝貌似淡定地注视这一幕,然内心却是气得不轻。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就算是普通男子,谁也不愿自己的妻子有任何苟且之事;更何况他还是当今皇上,他一直深爱着自己的皇后。在他心里的沐晴儿一直是冰清玉洁、温柔贤良、美丽高贵的,却在突然之间被人揭露出如此无耻之事,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但见文渊帝阴沉冷着脸冷冷地道:“将许放暂时关押到天牢,待事情明确之后再作处置!退朝!”说完后也不待百官有何反应,径直起身离去。 沐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扯着文渊帝的衣袖急急地辩解道:“皇上,请听臣妾解释啊!” 文渊帝慢慢拿开她的手,淡淡地回了一句,“如今事实俱在,您还要作何辩解?” “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没有,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臣妾跟他只是认识而已,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沐皇后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好了,朕累了,你――跪安吧!”文渊帝不容分说地挥挥手,直接拂袖而去。 沐皇后一下子花容失色,瘫倒在地,嘴里喃喃地道:“臣妾是冤枉的,臣妾冤枉啊!” 文武百官见状,俱都摇着头,缓缓走出大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本这皇后在朝中就没什么根基,全凭皇上的宠/爱才坐稳了皇后之位,先前大臣们看她贤良淑德,所以对此也无甚异议。现如今,这贤良淑德全成了假象,以她的品性,也实在有/辱母仪天下的身份了。 左相白耀庭是最后一个离去的,在走之前,他有些不忍地提醒着皇后,“娘娘若是清白的,也请一定要拿出证据来。毕竟当年的事,咱们都不清楚,不是仅凭您的一句话就可以堵住悠悠众口的。” 其实今天的事,左相也觉来得突然。他在朝二十余载,也算是资历比较老的元老了,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单就是冲着太子岳丈的身份,众臣们哪敢不给他三分面子。 何况,他也属清流一派,平素跟那些御史言官们的关系也不错,可是刚才发生的事,在此之前却没透露给他任何一点风声,这让他在惊讶之余,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帮,他是肯定是要帮的。 自从他的女儿做了太子妃的那一天起,他们白家与皇宫最紧密的关系,就已经从白贤妃的芙蓉宫转移到了太子殿下的启辰殿里。与之相应的,昭阳宫的荣/宠也显得至关重要了。 可是就算要帮,也得明白事情的真相,也得找到症结的根源。 精明如左相,在一切未明之前,是不会轻易有所动作的。何况,刚才看皇上的脸色,他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对皇后做出实质性的惩罚。 只怕还是有些舍不得吧。 皇后被他这一提醒,说了声“多谢”后,就急忙奔出皇极殿,往皇上的龙御殿而去 原本在殿外焦急等待的水喜木喜等人,虽然不明白大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先 前皇上和众大臣的脸色来看,也不难猜测到,自家娘娘的事儿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了。 当下顾不得细想,也急忙跟着皇后一道去了龙御宫。 回了龙御殿的文渊帝,一屁股坐倒在几案前,越想越气,忍不住将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古脑儿地掀翻在地。末了还不解气,将小太监送上的茶水,直接泼到他身上,“这么烫的茶水也敢呈上来,连你也想烫死朕吗?来人,将这个狗奴才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在文渊帝的龙颜大怒之下,资历如福公公,也是不敢轻易触其逆鳞的。 很快,这个倒霉的小太监被拖了下去,在大殿外被打得惨叫连连。 沐皇后一路急奔到龙御殿,正好撞见这一幕。她心里自然明白,皇上定是将对她的怒气洒在这个小太监身上了。只见她皱了皱眉,略一犹豫后终是出了声:“住手!” 执刑的太监见是皇后驾到,急忙放下刑具跪下行礼。 沐皇后用手试了试额角的汗珠,有些无力地道:“安公公,放了他吧。” 就算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但沐 安公公显然不知道皇极殿里发生的事,闻言有些为难地道:“这贱奴才胆敢冒犯圣颜,自然该死!娘娘犯不着为一个这样的奴才求情!” 沐皇后苦笑道:“今儿个这事是本宫惹出来的,本宫呆会儿自会向皇上解释,但这个奴才不该死,还请公公看在本宫的面上,暂停执刑,待本宫见过皇上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安公公虽然满腹疑虑,但也知道帝后一向恩爱,皇后既然开口求情,他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道:“既是这样,奴才就等上一等吧。” 随着当值的太监高声唱诺:“皇后娘娘驾到――” 沐皇后缓步进了大殿。 这一路急奔,倒让她冷静不少。 她心里非常明白,自己定是遭人算计了。 当务之急,便是一定要取得皇上的原谅和信任,只有得到皇上的支持,才有机会查明谁是幕后黑手,以证清白。 不然,不但她自己地位不保,太子的储君之位也是岌岌可危,还有姝儿,她如今更是生死不明。若是自己被打入冷宫,只怕皇上会恨乌及乌,直接放弃追查姝儿的下落! 第六十八章 和好 为了保这一双儿女。(..info无弹窗广告)随和善良如沐皇后,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坚强起来,以便应付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臣妾给皇上请安!”沐皇后屈膝跪倒在地,尽力平和着语气道。 文渊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福公公见状,急忙挥手,令左右退下后,他自己也退出了大殿,顺手将门拉上。 当大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的时候。 文渊帝终于说话了,语气却是哀伤至极,“晴儿,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欺骗朕?” “皇上,臣妾没有!请您听臣妾解释!” “你说吧,朕听着呢!” 随后,沐皇后将当年的往事和盘托出,末了又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皇上若不相信,可以派人到臣妾的老家去查。另外臣妾还有一事,今天也一并说与皇上知晓吧,但愿皇上听了以后,不要看轻了臣妾才好。” “你还有事瞒着朕?”文渊帝再一次怒气上涌。 沐皇后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低着头,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道:“其实――臣妾的父亲,并不是臣妾的亲生父亲!” “什么?”文渊帝大吃一惊。 “这事说来有些丢人,臣妾只所以隐瞒皇上,就是因为顾及阿娘的名声,同时也怕皇上会因此看轻了臣妾。(..info好看的小说)” “到底怎么回事?朕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文渊帝此时哪还顾不生气,完全被沐皇后的话挑起了好奇心。 此时沐皇后的心里也挣扎得厉害,若不是如此境况,她真想将这个隐藏了快二十年的秘密继续隐藏下去,隐藏一辈子。 只可惜,事不从人愿。 今天,她不得不说了,即便她不说,也会被皇上派去的人查到,或者再被那只幕后黑手捅到皇上面前来,那样皇上肯定会龙颜大怒,她就会彻底地完蛋了。 想到这些,沐皇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待文渊帝发话,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右手抚了抚额上的凤冠,这才悠悠地道:“臣妾原本出生在一个山青水秀、风景优美的小村庄里,过着父慈母爱、无忧无虑的生活。十岁那年,阿爹从庄外救回来一个长相英俊、却生命垂危的男子。就是这个陌生的男子,让一向温柔善良的阿娘丢了魂、没了魄,居然心甘情愿地为了他,抛弃了阿爹和弟弟,带着臣妾跟着那人私奔了。” 文渊帝默了半晌,才淡淡地道:“你当年都十岁了,为什么不自己做主留在阿爹身边?” “臣妾哪里做得了主?臣妾是在睡梦里被人强行抱走离开的。臣妾哭过闹过,也打过骂过,可阿娘铁了心,非要带臣妾走,还安慰臣妾说,阿爹有弟弟陪着,不会孤独寂寞,还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若是一辈子窝在那个穷山沟,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后来呢?” 这会儿,文渊帝已经不知惊讶为何物了。 “后来他们在武州安了家,再后来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就更加地不待见臣妾了。所以臣妾一发狠,就离家出走了,幸得遇着了皇上,不然,臣妾的后半生,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沐皇后说到这里,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文渊帝顿时心软,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事儿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要是早点了告诉朕,就不会有今日这些事了。晴儿,你要相信朕,朕待你是真心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朕都不想负你,明白么?” 沐皇后闻言,“嗯”了一声,原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于是更紧地偎依在文渊帝的怀里,以撒娇的口吻道:“都是臣妾不好。但臣妾可以对天发誓,除了这两件事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事情瞒着皇上的了。” 沐皇后说着,已是举起了右手。 文渊帝急忙将她手握住,“好了,朕信你!其实朕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刚才也只是气你瞒着朕而已!” “谢皇上――” 沐皇后一边说,一边主动献上了自己的香吻。 文渊帝颇为受用,立时热情高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急急地往龙床走去。 一阵云/雨过后,沐皇后神清气爽地出了龙御殿,不想却在御花园里碰上了久未见面的韦贵妃,不由得皱了皱眉。 前段时间因着她旧疾复发的缘故,文渊帝下旨,免了她每日的晨昏定省,这让后/宫很是消停了一阵子。 待隔得近了,韦贵妃才慢条斯理地屈膝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沐皇后也懒得跟她耍心眼儿,只淡淡地道:“贵妃妹妹免礼!” “谢娘娘!”韦贵妃站起,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沐皇后一番,然后笑着道:“看娘娘粉面含春的模样,想必是刚从皇上那里过来吧。” 沐皇后被她说得玉脸一红,“妹妹说笑了。” “怎么,娘娘还害羞不成?”沈淑妃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仍是继续调侃道:“天下谁人不知,帝后二人伉俪情深,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 沐皇后终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酸意,顿时面色一沉,“贵妃,你到底想说什么,越说越离谱了?” “娘娘别生气嘛,臣妾只是有些羡慕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皇上待娘娘如此情深,没曾想娘娘居然还会背叛皇上,这实在太没天理了!” 就知道,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好话。 沐皇后气得牙根儿痒痒的,但论起嘴上功夫,她也实在斗不过韦氏,再加上她好不容易才跟皇上摒弃嫌隙,不想这么快就惹他不高兴,于是忍着气回道:“贵妃妹妹这话可说岔了,本宫深爱皇上,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越矩行为,也永远不会背叛皇上!贵妃妹妹万不可轻信他言,辱及本宫,伤害皇上!” 韦贵妃自是看出了皇后的不喜,却是毫不在意地道:“臣妾只是说说而已,娘娘也不要生气。如今您的事,整个后/宫都传遍了,虽然俗话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娘娘也应该听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娘娘若是不能很好的从根源上解决掉这个麻烦,只怕以后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 沐皇后听得心里一紧,“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臣妾久在深宫,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比娘娘多长了个心眼儿而已。娘娘不妨仔细想想,您要是被打入冷宫,太子殿下被废,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后/宫总共就这么几位主子,娘娘若是再想不出来,就白占了这一宫之主的位置了!” 韦贵妃说到这里,歇了一口气,也不待沐皇后有所反应,接着道:“臣妾言尽于此,信与不信,但凭娘娘决断,臣妾告退!” 说完领着一干随从,浩浩荡荡地穿过御花园,往紫薇宫而去。 第六十九章 朱嬷嬷 这女人存得什么心思?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说这些话,她说这些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凡在这南殷朝的后/宫里呆上过几天的,无不知道皇后与贵妃是死对头的关系,若是说韦贵妃会帮着沐皇后解决**烦,那肯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而沐皇后先前冷静下来得出的结果,设此局陷害她的人,必是韦贵妃无疑。 可是她刚才那一番话,说得极其中肯合理。如果这局真是她设的,她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反过来提醒她呀。] 可是这局若不是她设的,又会是谁?就像她自己说的,这个宫里,总共就这么几位主子,除了她有能力跟皇后分庭抗衡之外,余下的妃嫔们不是位份低下就是无所出,根本没有害她的理由啊。 沐皇后走在回昭阳宫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待进了昭阳宫的主殿,木喜才附到她耳边低声道:“娘娘,奴婢倒是想了个办法,就不知道管不管用?” “管不管用都得说啊!”沐皇后狠狠剜了她一眼,随后挥手摒退其左右,只留了水喜、木喜和朱嬷嬷在跟前伺侯,“死丫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娘娘,咱们可以用排除法。” “排除法,怎么说?”沐皇后侧了侧身子。 “娘娘,咱们可以先将他们一个一个的列在纸上,标明他们的优势、劣势和事成之后所得的最大利益,然后再挨个儿的排除――” 沐皇后顿时心喜,直接打断了木喜后面的话,“嗯,这个方法可行!” 水喜赶紧准备好笔墨纸砚,呈到沐皇后面前。.info[] 只见沐皇后在纸上一一写道:韦贵妃、沈淑妃、白贤妃、玉德妃、秦昭仪、谦嫔、裕嫔、香嫔、芳美人、沁美人、刘才人。 “侍过寝的都在这儿了。”沐皇后搁下笔,仔细看着纸上的名单。此时的她恨不得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好在最短时间内揪出这个陷害她的人来。 “娘娘,刘才人和沁美人家世一般,才貌品性也一般,位份也不够,这两人应该没什么嫌疑,可以排除了。” “娘娘,裕嫔、香嫔无所出,似乎也可以排除掉。” “娘娘,芳美人有了身孕,又正当宠,不可不防啊!” “这个本宫倒不担心,皇上虽然宠她,要提升她的位份,充其量也就是贵人或嫔的位置,不会再高了,况且她的家世也寻常,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和实力来陷害本宫。” “这样看起来,剩下的四妃里,淑妃、德妃无所出,贵妃、贤妃、秦昭仪和谦嫔都有嫌疑了?” “其实依老奴看,无所出的淑妃和德妃,才最有嫌疑。(..info)”朱嬷嬷一脸深思的表情,说出了与众不同的看法。 “为什么?” “娘娘,您可别忘了。淑妃娘娘的兄长可是辅国大将军沈邦p可惺榈纳虬罾裼质撬?那椎堋?梢运担?馍蚴弦幻诺娜ㄊ撇2谎酚诎准摇!?p>“但她最最致命的弱点,便是没有生出像太子殿下和四皇子这样优秀的儿子来,心里想必是不甘心的。” “你这样一说,本宫似乎有些明白了。”沐皇后总算听出了朱嬷嬷这话里的意思。 本朝早有规定,待大行皇帝殡天后,凡是无所出的**嫔妃,皆要到清安庵出家为尼,这对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贵人娘娘们来说,无疑是最不能接受的。 朱嬷嬷见皇后有些警醒了,趁机又道:“娘娘您想想,若是芳美人这胎怀的是儿子,淑妃完全可以耍手段轼母夺子,这样的事在前朝又不是没有过?那样淑妃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嫡子,然后就有了各种可能,包括问鼎皇位的资格!” “淑妃真有这么大的野心?”沐皇后一时之间,似乎有些不能接受朱嬷嬷的说词。 “不但是淑妃,只怕德妃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德妃?” “别看德妃母家在朝廷的势力不咋样,可是玉家代代皇商,早已笼断了咱南殷朝的经济命脉,若是与其他势力相互勾结,那就更有实力了。” “这样看起来,玉家和季家的联姻,就不是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了。本宫真是傻到家了,居然会亲自赐婚于玉季两家,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娘娘也不要太担心,玉家毕竟娶的是季家不受宠的庶女,老奴看季夫人也是个识时务的,咱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将季家的嫡出女儿娶进宫来,虽然不能做殿下的正妃,许她个侧妃之位也足以笼络住季家了。” “嬷嬷,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有这等见识和手腕!本宫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不但是沐皇后,就连跟前的水喜和木喜,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起来木木讷讷、平平常常的老婆子。 朱嬷嬷谦卑地笑笑,顿了一顿才道:“老奴以前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人,这些鬼魅伎俩见得多了。” “你是母后跟前的人,以前可没听你说起过啊!”沐皇后再次惊讶了。 “皇上嘱咐过老奴,不得随意透露以前的事。事实上老奴不但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人,也是皇上的奶娘。皇上叫老奴过来不仅仅是为了伺候您,更是为了保护您。” “嬷嬷,你怎么不早说啊?”水喜木喜听得此言,面色俱是一变。 两人在昭阳宫里仗着一等大宫女的身份,可没少使唤朱嬷嬷,甚至于经常借故欺负她。难得的是,朱嬷嬷面对她们的刁难和小心眼,从没有计较过。今天若不是为了替皇后解围,只怕朱嬷嬷会将这个身份一直隐瞒下去。 只听朱嬷嬷顿了顿又道:“先帝爷的后/宫,那才叫一个乱啊!” “哦――嬷嬷,说来听听?”水喜的八封因子顿时被调动了。 “先帝爷博爱,后/宫里光是有位分的妃子,都有三百人之多,更别说那些没有记入彤史的低等妃子和宫女了。太后娘娘若是没有点能力和手腕,怎么护得住皇上?只可惜天妒红颜,惊才绝艳如太后娘娘,也会被无情的病魔夺去了生命!” “太后娘娘是病逝的?” “太医们是这样记载的,但老奴却不敢苟同。然而老奴人微言轻,根本不能推翻这个结论。” “难道这其中有蹊跷?” “自然是有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皇上啊?皇上若是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彻查的。” “唉――其实皇上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帝王也有帝王的苦衷!”朱嬷嬷没有再说下去,将话题又转到眼前的事情上来,“眼下娘娘虽然得了皇上的谅解,但依老奴来看,此事远远没有结束,对方必定留有更加凶狠的后手,娘娘千万要当心啊!” “本宫晓得。本宫会当心的,嬷嬷,谢谢你!”沐皇后拉着朱嬷嬷的手,哽咽地道。自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此时面对朱嬷嬷的关爱,自然感动不已。 第七十章 突变 当年还是太子的文渊帝在大婚前夕,曾经问起过她的双亲,沐清媛却以双亲早逝为由搪塞了过去。由此,沐清媛成了南殷朝史上第一位没有母家根基的太子妃。 这让文渊帝在继位之时,很是费了一番工夫。要不是有大行仁康皇帝的亲笔诏书,以及右相白耀庭、柱国大将军季成林和已逝睿敏皇贵妃母家的力挺,文渊帝的皇位也不会坐得那么稳当。 文渊帝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追封已逝的生母睿敏皇贵妃为仁慧太后,与先帝同葬皇陵。这事再一次遭到百官的反对,不得已,文渊帝只得拿出先帝的秘诏,传给当朝的几位肱骨大过目。几位肱骨大臣看过之后,什么话也没说,俱都点了头,这场风波才总算平息了下来。 由父不疼母不爱的乡野丫头到母仪天下的皇后,沐清媛走得甚是平稳,因为所有的风暴都被文渊帝悉数揽在了自己身上,从而让她过着锦衣玉食却又无惊无险的平稳生活。 说起来,这平庸单纯的沐皇后实在是南殷朝后/宫里的一个奇迹。她不但稳坐后位十三年不倒,且还平安生下了太子伊琪和景佑公主伊姝。这比之聪慧如沈淑妃、贤善如玉德妃,可要幸福得太多了。 朱嬷嬷拍拍她的手背,笑得很慈祥,“娘娘,只要有老奴在的一天,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了您去!” 这场面实在太煽情,惹得水喜木喜都不由地落下泪来。.info[] 如是平静了三天。 就在昭阳宫众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的时候,大殿的门忽然被推开,福公公手持明晃晃地圣旨走进来,面无表情地道:“请皇后娘娘接旨!” 沐皇后闻言,急忙领着众人跪下,心里却是纳闷不已。 只听福公公念道:“皇后言行无状,触怒龙颜,着罚幽禁昭阳宫自省思过,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杖毙!” 这道毫无预兆的圣旨,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顿时惊呆了昭阳宫的一干人等。 沐皇后更是惊得花容失色,呆若木鸡。 朱嬷嬷虽然也感意外,但多年的宫廷生涯早就练就了她临危不乱的心性,只见她一手扶了皇后,一边吩咐道:“水喜,快过来搭把手,将娘娘扶到寝殿里歇着去!木喜,还不赶快替娘娘将圣旨接过来?娘娘旧疾犯了无法接旨,咱们做奴才的可不能失了礼数!” 两人先是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急忙按她吩咐行事。 福公公没有反对,将圣旨递给木喜之后,叹了口气道:“皇上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你们得劝着皇后娘娘想开些,好在只是禁闭,并没有废后,事情一旦有了转机,皇上肯定会赦免娘娘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朱嬷嬷急步上前,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福公公手里后,小声地问道:“福公公,皇上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啊?今儿个早上还好好的,这才多久的工夫,怎么就要禁闭皇后娘娘了?” “个中情由,老奴也不甚清楚。”福公公一边回话,一边推辞着朱嬷嬷递过来的银两,“这个还请嬷嬷拿回去,老奴实在不能收。” “我知道公公不缺这点银两,但这好歹是咱们娘娘的一点心意,公公还是收下吧。” 福公公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了,然后四下瞅了瞅。 朱嬷嬷见状已知其意,急忙挥手让闲杂人等退出殿外。 福公公这才附在朱嬷嬷耳边小声道:“刚才几位王爷都进了宫,与皇上在御书房里争论了半天,待诸位王爷走了之后,皇上又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儿,才拟的这道旨。咱家估摸着,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八成与那几位王爷有关。” 朱嬷嬷听得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我知道了,谢谢公公。烦请公公转告皇上,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护皇后娘娘周全。请皇上放心。” “有你这句话,咱家放心了,皇上也会放心的。”语毕,福公公挥了挥手上的拂尘,转身走了。 之后不久,启辰殿也迎来了一道奇怪的旨意,令太子伊琪即刻起程,前往岭州趁任,职务是岭州知府。 众所周知,岭州偏远贫瘠,且与西域十六国接壤,边境连年骚乱不断。近年虽然在莽山的励精图治下有所改善,但仍然难改其本质。 伊琪太子娇养深宫,长这么大从没踏出过京城半步,虽然文治武功小有所成,但要独当一面,应付那等复杂的局势,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圣旨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整个启辰殿的人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伊琪太子讶异之余,便要前往龙御殿问个究竟。 哪知他前脚才刚踏出大门,便有两个侍卫上前拦住了去路,“殿下请留步!” “怎么了?” 其中一个侍卫回道:“皇上有旨,请殿下即刻起程赶往岭州,若是抗旨不遵,不用禀报,直接打入天牢!” “这是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旨意?母后呢?本宫这就去给母后道别去!”伊琪说着,再一次抬起了步子。 凭直觉,他料到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请殿下即刻起程赶往岭州,别让属下们为难!”先前的侍卫上前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 伊琪顿时明白,自己已经做不了主了,只怕母后那边也出事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只见那个侍卫朝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辆马车出现在殿门口。 “殿下,一应物品都替您准备好了,请上车吧。”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有意无意地将伊琪夹在中间。 伊琪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往马车走去。 待太子妃白依婷闻讯赶来的时候,只能瞧见渐行渐远的马车车影,还有那满天飞扬的尘烟。 白依婷脸色苍白,勉强扶住身旁的栏杆站起,嘴里喃喃地道:“殿下,您一定要保重啊!” 据史料记载,胤历十三年四月初十,景佑公主神秘失踪;同年四月二十日,沐皇后冒犯圣颜,被禁于昭阳宫,伊琪太子远赴岭南上任。翌日,圣旨再下,晋韦贵妃为皇贵妃,并附协理六宫之权。 一时间,韦氏风光无限。各宫各局各司送来的礼物,堆满了整个紫薇宫。然而被晋为皇贵妃的韦氏此时却是愁容满面,缩在贵妃榻上半天没有出声。 第七十一章 闯庄 这一切的突变,远在千里的伊姝,自然并不知情。(..info好看的小说) 而白依凡,正在思索着如何救出伊姝。 这两人,此时已经相隔不足五里。然而就是这短短五里的路程,却让他们整整走了十天,付出了血的代价。 四月的天气,早已转暖。 伊姝领着沐家庄的汉子们,正在卖力地构筑着防御工事。 所谓的防御工事,就是在庄子的四面,筑起一道道三丈高的土墙;同时,将周围所有的易燃物品全部移到北面的小溪边临时搭建的草棚里。 忙完了这些,伊姝还让人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角落里搭建了简易的眺望塔。妇女们也都拿起了弯刀,她们在制作竹箭。 然后,又在庄子的各个角落里增设了暗道机关 晚饭后,伊姝建议派人轮流值夜。 经历了这么些事,大伙儿已经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也没异议。 果然不出伊姝所料。 这天晚上,敌人派了轻功高手直接越过了阵区,闯进了庄子里。幸好值夜的大山和二虎子发现得早,大声呼喊之下,很快聚拢了不少庄民。 闯庄的人依然是一身黑衣劲装打扮,只露出一双锐利的鹰目。 随即,双方交上了手。 庄民们虽然也修习过绝世武功,但必竟对敌经验甚少,很快就落了下风。 沐老爷子见势不对,争忙挺剑而出。 伊姝在边上远远地看着。 这是伊姝第一次见沐老爷子使用武功。 他这一出手,威力的确不同凡响。想必这些年他虽然身在此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却一日也没有疏于练习。 很快,一个黑衣人惨叫着倒下去了,又一个黑衣人胸口中了一剑,第三个黑衣人被刺中了脚踝,根本站不起来。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目露惊恐之色,对视一眼后相互打了个手势,便一人一个挟起受伤的同伴,竟是想要快速地离去。 “哼,想走,没那么容易!” 说时迟,那时快,伊姝快速出手,直接朝走在最末的黑衣人洒了把绣花针出去。 这暗器手法自然是白依凡教她的。伊姝前世最精通的便是女红,所以学起来特别的快,连白依凡都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只是,若非必要,伊姝并不想用它。然而此刻为了留下一个舌头,她只得用了。 黑衣人没想到角落里会有人偷袭,一个不慎,身上中了好几针,尤其是胳膊,吃痛之下,手一松,受伤的黑衣人就“咚”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趁这工夫,沐老爷子大手一伸,就将受伤的家伙抢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伊姝拍拍手,冷冷地开口道:“若不想死,就赶快去找解药吧!若是迟了片刻,只怕你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黑衣人一听,哪还敢逗留,丢下同伴,跑得比兔子不快。 其实伊姝说这话自然是吓他们的,她的绣花针根本就没有淬毒。 被抓的这个黑衣人早被沐老爷子封住了穴道,此时像滩烂泥一般被扔到了一边,半点动弹不得。 几个庄民看到他就气不到一处来,直接上前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这才解了气。 伊姝蹲下身,就着庄民们点燃的火把,慢慢撕开蒙在他脸上的黑巾。 令她大感意外的是:黑巾下的这张脸,居然是熟人,他竟然就是上元节那天,穷追猛打秦朗的那伙人的头领。 如果伊姝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本就是一伙的,当时只不过演了一出苦肉计而已,目的就是要将秦朗送进宫。只可惜,那一次的计划虽然暂时成功了,可最后还是被她耍着心性地搅黄了。 今天既然抓到了这个人,伊姝说什么也是要问一问的。 想到这里,她对沐老爷子道:“爷爷,麻烦您请叔叔们回避一下,姝儿要单独问他几句话!” 沐老爷子愕然道:“丫头你认识他?” 伊姝摇摇头,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悲苦的神情,“谈不上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沐老爷子见她神色有异,也不好再问什么,随即挥挥手,带着其他人远远地避到了一边去。 这边伊姝解开他的哑穴,深吸了口气,故作淡淡地问道:“你跟他是一伙的,对吗?” 那大汉闻言,也不答话,只将脸撇到了一边。 伊姝苦涩地笑笑,继续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他是你们的主子,此次围困沐家庄,自然也是他的主意了,是也不是?” 那大汉依旧不答。 然而伊姝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依然在问:“当初在九王爷别院抓我的也是你们的人吧?九王爷他,其实也是你们的人,对不对?” 那大汉的嘴角忽然嚅动了动,下一刻忽然不动了。 伊姝悚然一惊,急忙掰开他的嘴,但已经迟了。跟上回启辰殿里的阿源一样,这个黑衣人的牙齿缝里藏了**,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居然咬开**包自尽了。 伊姝再一次苦笑了。她不知道此时的她,除了苦笑,还能说点什么。 那个人,他居然就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她死!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只要她不死,他就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让她死! 可是,她偏偏就不想死,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他的算计里…… 不知觉地,伊姝已经满脸是泪,然而下一刻,她却骄傲地挺直着胸/膛,一手抹掉脸上的泪,笑着向沐老爷子等人招呼道:“爷爷,快过来!” “死了?”待大家上前,看到的是一具尸体后,集体惊讶了。 “嗯,自尽的,**藏在牙缝里,姝儿一时不察,被他钻了空子。” “问出点什么来了吗?” “没有。姝儿开始问了几句,他没有答,而后不久就死了。” 这些事千头万绪,伊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干脆就说谎好了。 沐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摆了摆手,叫人将尸体拖下去埋掉。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像这样的充满血腥的夜晚,还会再有,也许是今夜,或许是明晚,后天,大后天。 只要敌人不死绝,战斗就不会止。 伊姝曾经不止一次地有过内疚地情绪,内疚给这个庄子带来的灾难,然而她实在没有独自承担后果的勇气和决心。 因为她要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自已,还为了父皇母后,为了太子哥哥,为了白依凡,为了不让敌人的阴谋得逞,为了不让南殷朝的江山易主! 为了,家国天下! 第七十二章 偷袭 就让暴风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待到伊姝重新站起的时候,她已是浑身充满了力量。.info[] “爷爷,若是姝儿所料不错的话,他们呆会儿就要用火箭攻庄了,咱们得让大伙儿警醒些,千万不可冒然走近土墙,以免受伤。” “放心吧,丫头,早就交待下去了。” 果然,才刚过辰时,便见敌营里有了动静,先是一支,两支,三支,接下来就是无数的羽箭朝庄子里面射来,箭本是普通的箭,然而敌人狠毒,直接绑上了火球,再在火球上浇了煤油。 远远望去,犹如一颗颗火星拖着短短的尾巴在空中飘舞,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灿烂辉煌。 如果不是伊姝准备妥当,即便是没有刮风,敌人中不泛有射箭的好手,这样也会让火箭直接射进庄子的外围,稍不注意就必定会烧到庄子里的房屋。 然而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因为土墙是新砌的,又高又厚,糊墙的泥又是湿的,并不会很快燃起来。更何况即便再厉害的神箭手,虽然能将弓箭的射程拉远,但也无法让它保持同样的高度落下。 此时伊姝站在简易地角楼上,密切注视着敌人的动静。 她在找破绽。 自古兵家争战,不仅仅是防守,更重要的还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反击。一味地防守固然能够保存实力,但同时所花费的精力也会更多。如果遇上诡计多端的敌人,还会让你防不胜防。 与他们交手三次,自已这边并没有占到绝对的上风。随着时日的增加,敌人的援兵会越来越多,而自己这边的后援,到目前为止,还仅仅只是想象。 白依凡自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然而他并不着急。他先前早已围着沐家庄方圆十里绕了一圈,却怎么也进不到里面去,仔细琢磨过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庄子是设有机关的,难怪那些贼子们要采取这样愚蠢的方式攻庄。 这样看起来,这庄子里肯定隐藏了不少世外高人。不然不会布得出这么高明的阵法,白依凡的师父就是个中高手,但他自己却对此无甚兴趣,若是知道有今天这么一遭,他是说什么也会跟着师父好好研习的。 思忖间,已见敌人的攻势缓了下来,想必眼看着火攻没有效果,就放弃了,只不知下一回又是怎样狠毒的招数。 讯息他是早就发出去了的,不但给皇上去了讯息,也给师门传了讯,相信在三五天之内,就会有人赶来支援,只要撑过这几天就好了。 此后,敌人再没了动静。 白依凡看着那边再次升起的炊烟,忽然计上心来。 很快,又熬过了一个白天。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也落下去之后,周围已然陷入了黑暗,不时有虫鸣声“叽叽叽”地响,为这诡异的夜更添了几分神秘感。他下午已经美美地睡了一觉,刚才又吃完了一袋干粮,就着水壶喝了半壶水,此刻精气神十足。 晚饭后,原本就是所有人最放松的时刻,因为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偷袭,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 白依凡很顺利地就摸到了他们临时搭建的灶房里,灶房里虽然没有燃火,但火灰还是热的,掀开锅盖一看,里面居然还有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 这些个王八羔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嘛!老子这就让你们长住这里算了!白依凡一边愤愤不已地骂着,一边从旁边抓了把冷灰抹在脸上,然后又从灶台上拿了火捻子,这才蹑手蹑脚地转到另外的地方。 话说这些家伙真是有备而来,不但准备了伙食,且连被褥这些也弄得干净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走进了某个正规军队的营帐里。 不过刚才看他们射箭的弓箭手的水准,的确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如果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帮派,只怕也没有那个胆量与朝廷做对! 白依凡想到这里,已然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随即阴阴一笑,顺手抓了套现成的黑衣套在身上,又扯开几床被褥,将火捻子往里面一丢,被褥立即着火,且燃得越来越旺。 “着火啦!快救火啊!” 随着这惊叫声,原本散在外面的擎天教弟子迅速往里面冲去。 这会儿工夫,白依凡早已跃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瞄准目标后,右手突地一扬,大把绣花针如天女散花般直接洒落到那些奔跑的人身上,顿时惨叫声四起。 “快来人哪!小丫头在这儿!捉住她重重有赏!”敢情他们以为是庄子里的伊姝冲了出来,准备逃跑了。 白依凡闻言,嘿嘿冷笑两声,再次扬手,又是一把绣花针洒了下去,末了还故意憋出小女孩的声气嚷嚷道:“一群笨驴,姑奶奶在这儿!来呀,快来抓我呀!” 语毕,又往另外的大树上跃去。 他本来轻功就极好,此时又是晚上,穿着黑衣,还用柴灰遮掩了本来面目,那些人乍一看见个如鬼魅般的黑影在头顶上“唿”地飘过,顿时吓得惊叫出声:“鬼啊,有鬼啊!” 胆小的弟子早已丢开家什,撒开飞毛腿就跑。 “别跑,都别跑!”一个粗声粗气地声音像惊雷般地响了起来。 大伙儿显然都畏惧这个声音的主人,俱都止了步低着头。 白依凡顺着这个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的肥胖汉子叉着腰,满脸怒气地朝他们吼道:“你看看你们,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挠乱了阵角,真是丢老子的人!” 一句话唬得众人都不敢吭声。 随即又见他指着众人道:“你,你,你,救火去!你们几个去追那丫头!可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是!” 众人整齐划一地回答着,然后各自行动开了。 白依凡在树上看得暗笑不已,原来这家伙没长脑子,居然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是姝儿,还让那群胆小的草包去追人。然而下一刻,他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虬髯胖汉直接朝着他隐藏的树上喊道:“朋友,下来吧!我知道你不是那丫头,你是她的师傅,京城白家的老三,对吧?” 第七十三章 恩义 “这样也能被你认出来?”白依凡苦笑着从树上跳下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虬髯大汉背着手,扭着头围着白依凡转了一圈,这才慢条斯理地笑道:“原来传闻果然不假,白三公子俊颜天下无双,此刻虽然没有见到你的真容,但仅从潇洒的丰姿仪态,老夫就已经相信了。” “不过我说白公子啊,你就不能换换暗器嘛,整天拿着绣花针到处乱撒,完全有失你白三公子的风范嘛!” “暗器这东西,只要能伤人就好,管它针啊线的,本公子不在乎。不过,阁下既然认识我,就应该是熟人,然而白某确实不记得有阁下这样的朋友。” 白依凡确实奇怪,任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他是谁来。 只见虬髯大汉捋了捋他的八字胡须,依然满面笑容地道,“我们自然不是朋友,然而老夫却欠了令尊一个天大的人情,今儿个就想将这个人情还了,免得老夫一辈子都不安心。老夫姓裘,江湖人称‘裘胡子’的就是。三公子,可曾听你父亲提起过?” 白依凡总算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沉吟了一下道:“家父一向仁善,帮过的人不计其数,哪能一一记得起来?不过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这样惦记他,心里肯定会很高兴的。(..info无弹窗广告)若你今天真的想还人情,何不干脆一点,将这里的人全都撤走吧!” “这个肯定不行。谁都知道景佑公主就在前面的庄子里。主上对这丫头是势在必得,即便不能生擒活捉,必要时宁可毁之,也不会让她平安离开这里。老夫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白依凡听得心里暗急,忍不住愤愤道:“这我就不明白了。她一个小姑娘,今年才七岁,跟你们主上又没深仇大恨,怎么就碍着你们主上的眼了,非要如此地赶尽杀绝?” 裘胡子双手一摊,面露无奈之色,“老夫是个粗人,只知道冲锋陷阵,其余的一概不知。” “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何苦又要为他卖命?”白依凡说到这里,已是气愤到了极点。 裘胡子连连摇头,叹了口气道:“因为他对我有恩,而且是大恩。老夫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老夫曾经发过誓,这一辈子都要追随主上。白公子,对不起,请恕老夫无能!” “这么说,没得商量了?”白依凡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老夫可以做主的是,你可以随时离开。至于其他人,老夫可就做不了主了。”裘胡子习惯性地背着手,看了看白依凡劝道,“三公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拳难敌四手,你此刻人小力微,根本办不了任何事儿。听老夫一句劝,速速离开吧。不然,待明儿个主上一到,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依凡听得心里不由一动,“你们的教主要来?” 裘胡子眯了眼想了会儿,“应该会来吧,昨天才接到老大的飞鸽传书,老大说待京城事了,便会直接来这里。” “京城?京城又有什么事儿?”白依凡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老夫也不清楚,京城的事不归老夫管。好了,三公子,你也别问那么多了,赶紧走吧!”裘胡子说着已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说话间那边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两个擎天教弟子正在往这边过来,白依凡只得快速离开,然心里却是异常着急。凭直觉,京城那边肯定出事了! 伊姝原本是要陪沐老爷子杀上两局的。忽然看到这边火光漫天,先是一愣,继而一喜。她立马就想到是白依凡赶来了。 不为别的,只为有一次两人私下里玩笑说:若是失散了,若是找不到彼此,就以火源为号吧。白依凡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我来了!我就在这里! 然而咫尺天涯,相见却难! “丫头,怎么了?” 伊姝喜悠悠地回道:“我的同伴来救我了!” “是么?那咱们现在是要杀出去吗?” “不,继续等待。他充其量只能是先锋,大部队还在后面呢。更何况,咱们现在就算能够杀出去,也会折损不少的人手,再熬个两天吧!” 其实伊姝也想过要直接杀出去,凭她和沐老爷子的身手,想要冲出重围也不是难事,但她不能那样做。 因为整个沐家庄,除了会武的庄稼汉,还有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和孩子,他们若是在突围的当口,让敌人趁虚而入进了庄子,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他们既然将她当作了沐家庄的一分子,她自然也会尽全力保护她的家人。 真心换真情。 此时两人都没了下棋的心思。 伊姝想了一会儿又道,“爷爷,麻烦你叫大山哥现在就将孔明灯放飞吧。” “好呢。”沐老爷子虽然不明白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伊姝的能力,所以也不多话,招呼大山过来后,就将白天做好的孔明灯交给他去放。 伊姝放这盏孔明灯,自然是想跟白依凡通个声气的,但她却没有把握保证白依凡一定能看到,她所要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我很好,请放心。 所幸,白依凡看到了。 不幸的是,裘胡子也看到了。 另外的两路人马也都看到了。 其中的一路人马只有两个人,居然是九王爷和王家的那个私生子王烨华。两人早已在大柏树附近逗留多时,却并没有现身。 “刚才的那盏孔明灯,不用说就是公主放的了。她――应该很好吧?”王烨华仰卧在草地上,脸上写满了担忧,望着天上的孔明灯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弘朝。 弘朝坐倒在他边上,扯了一根杂草含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比本王还担心她。” 王烨华顿觉脸上一热,沉默良久才道:“不管怎么说,公主她都不应该死在这里。” “就这样让她消失不好么?免得来日你们兵戎相见,增加彼此的痛苦。”弘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边的王烨华听,脸上的表情纠结至极。 这句话之后,两人再一次沉默了。 第七十四章 毒攻 又一个诡异的夜总算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当天空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裘胡子嘴里所谓的“主上”终于到了,那是一个全身都被裹在黑袍下的头戴修罗面具的男人,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鹰目,望之令人陡然生寒。 此时的他正坐在轮椅上,卫老儿和杨五爷分别站在他的左右,阎先生手里拿着把拂尘,极其悠闲地站在一边。当这双鹰目一一扫视到在场的擎天教弟子身上时,使得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下一瞬已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头,连声息都不敢呼重了。 最后,黑袍人将目光凝聚到裘胡子的身上,笑着拍拍裘胡子的肩膀,“老二,辛苦了!” 裘胡子垂首,恭谨地道:“属下不辛苦,属下无能,没有完成使命,还请主上责罚!” 黑袍人再次笑笑,“那丫头狡诈多端,你又不是不知道,连老卫都被她打成重伤,而且还在老五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了五柳镇。你栽在她的手上,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儿!” 他这样一说,顿时惹得旁边的两位惭愧地涨红了脸。 在场三人的年纪加起来,只怕也有百岁出头了,居然败在一个七岁稚龄的孩童身上,脸面确实够难堪了。 所以这一次,擎天教主才会亲自出马,自然是想将她一举拿下。 说话间,裘胡子已将众人引到了才刚搭好的帐篷里坐下,又让手下弟子沏了茶水过来,然后便将这几天的情况跟黑袍人做了详细的汇报。 黑袍人听了,半天沉默不语,就在众人以为又要有人遭殃的时候,他侧身对旁边的阎先生问道:“阎先生,你给算算,此地何时会刮东南风?” 阎先生随即走出帐篷外,略略观察了天色,又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掐了掐,末了才走进来回道:“主上,明天下午申时三刻,会有短暂的东南风起,然而持续的时间很短,仅有一柱香的工夫――” 黑袍人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道:“已经够了,老夫倒要看看,这丫头的玉佩到底还有何种神通?” “主上,您的意思是――”显然,裘胡子并没有听明白他这话里的含义。 然而他身边的卫老儿脸色却是一变,顿了顿才委婉地劝道:“主上,这样不好吧。那丫头的玉佩能解百毒,咱们这一招不一定能伤得了她。再说咱们的弟子又多,万一误伤了,那可咋办?这解药的数量有限,配制起来也麻烦。” “你说的老夫都知道,老夫就是要看看她这玉佩能否解我的‘七心蛊毒’,若真能解,不就再一次证明了这玉佩的神力非同一般么?若不能解,正好以此结束她的生命,也免得老夫亲自动手了!” “至于那些弟子嘛――”黑袍人沉吟了一下,才又说道:“他们既然入了我擎天教,就有为擎天教牺牲的义务,以后功成之时,再为他们立碑著说也就是了。” 这一席话,听得在场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随即又见黑袍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打着哈哈道:“当然,你们都是跟随老夫多年的好兄弟,相当于老夫的左膀右臂,老夫可不会做自断手臂的傻事儿,放心好了!” 裘胡子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主上要采用何种手段对付沐家庄,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道:“主上,您想如何对付他们?要不要属下这就去做准备?” “毒烟。” “毒烟?”裘胡子顿时大惊。 “有什么奇怪的。”黑袍人撇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对付敌人的招数,只要有效,就是妙计。” “这招会不会太毒了?”裘胡子不敢明面上的反对,却是皱着眉,低声私下里嘟嚷着。 然而还是叫黑袍人听见了,只见他双眼一瞪,语气陡地变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二,你说老夫狠毒,你不也想过用火烧他们的庄子么?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裘胡子被他瞪得心里发麻,强自镇定地解释道:“属下只是想将他们逼出来罢了,并不是真的想要全庄人的性命!” 他不解释还好,他这一通解释,完全就激怒了黑袍人,只见他右手忽然挥了挥,然后一道光芒直接往裘胡子的下额处射去。 下一刻,半空中便飘起一根根细长花白的物事来。众人细看之下,才知是裘胡子的胡须。再看裘胡子,下额果然光光地,再看不到半根胡须。 裘胡子吓得冷汗直流,愣在那里好一阵都没有回过神来。 黑袍人正了正身子,冷哼一声,“这回只是警告,若有下次,可就别怪老夫不顾兄弟之情了!” 众人心里顿时泛起阵阵寒意,再不敢随意说话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此时的伊姝浑然不知,自已又一次被狠狠地算计了。 原本她也丝毫没敢大意,这两天一直嘱咐庄里的青壮汉子们十二个时辰地轮流值守,还将妇女和小孩调动起来,教了他们几手浅显地自保工夫,这样即使不能打倒敌人,但在短时间内也不至于出现危险。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晨偏又艳阳高照,辰时刚过却又露出阴霾的天空,这一日三变的天气让伊姝没来由地感到烦恼。在陪着沐老爷子勉强过了两局棋瘾后,再不愿下了,只不停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末了更是跑到角楼上去,直直地望着大柏树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眨。 “丫头,你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会出事。”伊姝皱着眉,神情欲见凝重,“这两日对方一直按兵不动,只怕也是在等后援。咱们现在只有赌!赌咱们的人赶在他们的前面,那样胜算就要大得多;反之,会很危险!” 两人正聊着,突见大柏树下浓烟滚滚,顿时染得整个天空都暗淡了下来,像蒙了层厚厚的浓雾。 伊姝在心里过滤了种种猜测,也没有得出具体的答案。 然而一刻钟以后,她忽然明白了,却是明白得太晚了。 第七十五章 两清 因为突然刮起的东南风,直接且快速地将浓烟吹散到了庄子里,带着一股辛辣呛人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沐家庄的上空。 伊姝立即意识到不好,急忙朝他们大喊:“快!快闭住呼吸,将嘴鼻捂上!” 然而却是喊得迟了。庄民们猝不及防,已是吸入了大量毒烟,稍有武力支撑的庄民们俱都面露痛苦之色;身子较弱的妇女和小孩早已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伊姝还好,因为长时间佩戴着玉佩的缘故,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庄民一个个的倒下,心里异常的难受。 好在没过多久,风停了,那股浓烟也随之慢慢扩散开去。 伊姝急忙蹲下身,取下自已身上的玉佩,将它放进沐老爷子的嘴里。 少顷,沐老爷子原本暗黑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好转。 这时伊姝已经打来了温水,将玉佩整个地浸在水中,待清水渐渐变成浅绿色以后,才将玉佩取出,然后将水一碗一碗地喂大伙儿喝下。 片刻后众人才悠悠醒来,然而却是浑身酥软,连站起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伊姝这才明白,对方不仅在浓烟里下了毒,且还旧计重施地用了软筋散,这样即便她的玉佩解得了这毒,也无法将软筋散的药性退去。.info[]这样一来,全庄上下,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在短时间内就再无战斗力了。 伊姝不由得苦笑连连,这厮实在是太狠毒了! 幸得沐老爷子和沐修楹等人功力深厚,虽然内力使不出来,但行走还是没有有问题。随后几人将其他人都搬到沐老爷子的院子里安顿好,已是累出了一身汗。 连日来的紧张和惊吓,已让这帮女人和孩子麻木了,见此也只是唉声叹气地唠叨了几句,不过以她们现在的情形,根本也没有那个力气大吵大闹,几个小的早已偎在各自娘亲的怀里,睡着了。 沐老爷子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丫头,情况有些不妙啊!” 伊姝听得不由黯然,这种情况她要是再猜不出来,那就白活了两世了,“恐怕是对方的主脑人物亲自到场了!他一贯的手段就是如此,一旦出手,就绝不会给人留下退路!” “你好象很了解他?” “算是有些了解吧。不知爷爷听说过兰陵秦氏没有?” “兰陵秦氏?” “对,兰陵萧秦两家,俱是百年世家,且世代联姻,遇事共同进退!十几年前兰陵萧氏家主萧天博叛乱,季大将军奉命平叛,宰杀萧氏一门几百口人,秦氏亦被牵连其中,大人小孩均无活口,后来听说秦家逃出了一个嫡子,便是他了。” 这段历史,《南殷本纪》上早有记载,伊姝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个档案,一切皆是白依凡告诉她的。 “丫头,我没听错吧?你说使出如此毒计的人,居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沐老爷子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伊姝自嘲的笑笑,语气却是难以言说的苦涩,“是啊,就为了我,他什么招儿都可以使呢?也不知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什么?” 沐老爷子自然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他此时所能想到的是,仍然是父辈的恩怨。 隐藏在山坳处的白依凡,自然也目睹了庄子里的变故,所幸他江湖阅历丰富,在第一时间闭了呼吸,又距离擎天教的营地稍远,风向又正好相反,总算安然无损。 然而擎天教的弟子就没那那么幸运了,为了将损失降到最小,裘胡子尽量让他们戴好面罩捂住口鼻,在将毒烟点燃后又快速命令他们撤到旁边的玉米地里去,可毕竟离得太近,“七心盅毒”的毒性又实在太强,武功稍差些的弟子当场就昏迷倒地。其余的弟子为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同伴的死活,巴不得跑得越远越好,一时之间也乱得不可开交。 黑袍人带着阎先生、老卫、杨五等人,早已服过解药,远远地看着他亲手导演的这一幕好戏,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裘胡子昨日虽然触怒了他,然就像他自己说的,还念着一丝兄弟情义,因此也赏了他一颗解药。所以裘胡子这会儿才能安全地站在这里。然而当他看着手下弟子一个个的倒下之后,再也忍不住了,随即飞速出手,一手一个提着就往那边的溪水沟里扔。 如是跑了十来趟之后,肥胖的身子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但仍是强撑着一口气来到黑袍人面前跪下,“请主上救救他们吧!属下跟他们兄弟一场,实在不忍心让他们死在这里!” 黑袍人冷冷地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叹息道:“老二,没想到你跟了老夫这么多年,悲天悯人的性子依然不减。当年你为了救你的兄弟,自愿效忠于老夫,这些年你也的确兢兢业业地为老夫办成了不少事情。罢了,老夫今天就破个例,赐他们解药。但同样的,你自断一臂,走人吧!” 裘胡子愣了一下,随后慢慢站起,咬着牙,二话不说,取出随身携带的钢刀,闭了眼一刀砍下。随之一声惨叫,一条鲜血淋漓的臂膀“咚”的一声掉落在地。 裘胡子顿时疼得嘴角抽搐不已,重新跪下后颤声道:“谢主上隆恩!请主上赐药吧!” 卫老儿和杨五显然都没有料到,裘胡子真会这样做,等到发现他的动作时,已是来不及阻止了。 “老二,你这又是何苦呢?”卫老儿急忙奔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来洒在断肢上,又撕下自己的袍角替他好好地包扎了一番。 裘胡子强忍痛意,欣慰地笑道:“老大,咱们是兄弟,他们也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眼看着他们死。主上以我的一条手臂,换来兄弟们的性命,我觉得值了!” 卫老儿跺着脚,“老二,你这又是何苦呢?” “老二,你确实够义气,老夫佩服!解药在这,你拿去吧。”黑袍人说着,以眼神示意阎先生拿出解药。 阎先生慢吞吞地从怀里换出一个小瓷瓶,颇为不舍得地递给裘胡子,嘴里连连惋惜道:“不值当啊不值当啊!” 裘胡子哪会跟他废话,直接抢了过来,“谢谢!” “咱们这下两清了!老二,你好自为之吧!”黑袍人说着,已是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走了。 第七十六章 毒计 随后,裘胡子将解药一一喂给那些弟子吃吞下后,也迅速离开了。他甚至没有等到他的那些兄弟们醒来,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白依凡原本是要偷溜过来看个究竟的,没曾想却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幕,心里在暗骂黑袍人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裘胡子的兄弟义气。 走了也好,至少少了一个对手。 也不知姝儿那边怎么样了。 她有玉佩在手,这股毒烟想必还伤不了她,可惜苦了庄子里的其他人,跟着受罪了。 白依凡终归是想得太乐观了。 殊不知,此时的伊姝,正一个头,两个大呢。 全庄子的人加起来,大大小小百十来号人,因为软筋散的缘故,纵是解了毒,也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吃喝拉撒需要人照顾。 几个大男人因为功力深厚,解毒后虽然能够勉强行动,但根本干不了伺候人的差事,所以相当于伊姝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要照顾庄子里百十来号人的饮食起居,这不头痛才怪?待将所有人安顿妥当以后,伊姝已是累得爬不起来了。 她这边是忙乱不堪。 黑袍人却又一门心思地动起了邪/恶地念头。 黑袍人这会儿正望着面前的大柏树出神。不过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却犹如隔了万水千山,想要跨过去,难啊! “阎先生,你也是布阵高手,看出点什么来没有?” 阎老儿沉吟了一下才道:“还别说,真看出点门道儿来了。” 黑袍人顿时一喜,“说来听听!” “若依老儿我的意见,这根本不是什么阵法,只是设的一个结界而已。” “结界?什么意思?”黑袍人越发听不懂了。旁边的卫老儿和杨五也来了兴趣,俱都侧耳倾听他的解释。 “在我们内行人的话来讲,所谓的结界,就是以阵法的形式储存修道之人的法力,然后在阵法的范围内形成防御墙,以此来阻挡外来防问和攻击。其多是采用五行、太极、八卦等手段,有的还会附以符咒、法器等物品的辅助。” 三人听得云里雾里地直摇头。 “简而言之,就是有人给沐家庄规划成了保护圈。若是没有密语口决,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这下三人勉强听懂了。 黑袍人难得地好奇了一回,“那要怎么破它呢?” 阎先生摊摊手,有些无奈地道:“没有口决,就没有办法破它。” “不能破,难道还不能毁么?”卫老儿随口道。 没曾想阎先生却听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能破,还不能毁吗?主上,我想到办法了!” “你准备如何去做?”黑袍人的话语里难得地透露出了一丝笑意。 “裘老二的那些擎天教弟子还在吧?” 黑袍人白了他一眼,“老夫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们轻易离开?” “那就好办了。你们只管等着瞧好了,不出三天,此阵必毁!”阎老儿说得信心满满,脸上的得意笑容是怎么掩也掩藏不住的。 卫杨二人急忙说着好话奉承,“阎先生不愧是天下奇才,连这样的上古奇阵都能够在举手之间毁掉,高,实在是高啊!” “是啊,阎先生,有你辅佐主上,征服天下指日可待!到时候封侯拜相,可别忘了咱们兄弟呀?” “瞧你们说的,老夫何时又亏待过你们?尤其是你,元奇――”黑袍人笑骂着,以手指了指卫老儿的头,“老夫待你和先生从来都是一样的心思!” “哈哈哈!卫老,你这话说得确实不对!”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爽朗的笑声传到白依凡的耳里,却是相当的刺耳。 他此时正在坡上的玉米地里,远远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不多时,就见杨五走开了一会儿,随后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跟了好些个擎天教的弟子,个个扛着武器在手。他们步履虚滑,走得有气无力,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很显然,这些人就是刚刚中过毒烟,又被裘胡子救下的那些弟子,只是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白依凡很是疑惑。 只见杨五领着他们走到离大柏树还有一箭之地的时候,突然站住了,然后又见他以手比划了好一阵,便背着手站到了一边。 其下的那些弟子,便拿着武器开始卖力地挖着脚下的泥土。 他们究竟是要干什么呢? 白依凡依然迷惑不已。 这样子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眼看他们挖的坑越来越深,范围越来越宽,像是要掘地三尺的样子。 白依凡的脑际忽然灵光一闪。 他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有一些防御性的阵法,根本没有破解之法,但是却可以毁之。 难道,他们是想毁阵?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顿时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若被他们毁去了阵法,那么这些人就会直接进到庄子里去,大开杀戒。 那可就遭了! 白依凡越想越着急,忍不住就要冲出去阻止,不妨一只手被人从后面拉住,“你这样子冲出去,只有送死!” 白依凡愕然回头,见到的是两张熟悉的脸。 他们居然是九王爷弘朝和王烨华。 白依凡打一见到他,脸上怒气陡现,“哼,姝儿是跟着你出宫才会被人抓走的?你现在又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装好人?” 弘朝的脸上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所以我一得到消息就及时赶来了这里。不管我曾经做过什么。但请你相信,此刻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们都想救出姝儿,让她平安!”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别无他法?再说了,若我真的跟他们是一伙的,我此刻大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或者抓了你到他们面前去邀功。但我没有这么做。以你的聪明,不难看出我的好意吧?” 白依凡悻悻地哼了两声。 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要不是他,姝儿也不会面临这样的危险。不管怎么说,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烨华却在这时忽然插嘴道:“看他们的作派,应该是先掘土,再放火,待这里烧成一片焦土以后,此阵就毁了。白公子,你的人还有多久能够赶到?” 第七十七章 毁阵 白依凡再顾不得跟弘朝置气,依言看了看那些正在掘土的擎天教弟子,心里却是万分着急。他虽然想办法将信息送了出去,但却不敢保证他们何时能赶来。 王烨华看他的表情,就已知道了答案,于是想了想道:“那咱们只得先拖他们一阵了,同时你得想法跟公主示个警,让他们多少有个准备!” “示警?” “此时里面的局面应该很糟,以我对擎天教教主的了解,他投放的毒烟应该是‘七心盅毒’,但他既然知道公主有解毒玉佩,就必定还有后着,也许在毒烟了里再渗进一些其他的什么也比说不定,比如软筋散哪。” “七心盅毒?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毒?”白依凡自信对**也有一定的了解,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那是一种剧毒,比之‘鹤顶红’的毒性不相上下,若是直接喝下,当场必死;像这样以毒烟,经由空气传播过去,虽然在半空中稀释了成分,但如果在十二个时辰内得不到解药,下场一样会死。如果加了软筋散进去,即便解了毒,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凝聚内力,而且会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就像他们那样。” 王烨华说着,以手指了指正在挖土的那些擎天教弟子。 白依凡紧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个人,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至于怎么个怪异法,他也说不上来。 “我自然是吏部尚书王大人的儿子,确实地说,是私生子。父――亲叫我跟在王爷身边好好学习。”王烨华面色不变,语气也是淡淡的,在说到“父亲”二字的时候,似乎还稍稍地犹豫了那么一下。 白依凡立马就断定,他的这个身份是假的。 他跟这个王烨华,总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去王府探望王淑宁,另一次就是在九王爷的珠华轩了。 现在细想起来,他这两次的出现,其实都是有意为之的。其目的如果不是他,那么就是姝儿了,是姝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他到底是谁呢? 以眼下的情形看来,他肯定不会说实话的。九王爷或许知道,但他更不可能说了。 “好,王公子,谢谢你千里迢迢地赶来助阵,待公主平安救出,我一定会奏请皇上,给你嘉奖!” “没什么的。父亲既然叫我跟随王爷,自然是王爷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没什么好说的。王爷,您说是不是?”王烨华说完,看了看弘朝。 弘朝只得点了头。 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那边儿的大坑又被扩开了好几丈。这些人虽然都体虚力弱,但架不住警天教的教规威胁,又实在是人多力量大。因此办事效率也是不错的。 “白公子,想出办法来了么?赶紧给公主通个气吧!”王烨华看起来比他还要着急,连声催促道。 白依凡四下看了看,又想了想,随后掏出前天没用完的火捻子,以内力催燃后,直接丢到旁边一棵快要枯死的树枝上,再以内力催了催。 很快,那棵枯树燃了起来, 白依凡用同样的方法,接连点燃了另外两棵枯树。 “白公子,你用这样的方法,公主她看得明白么?”不但是王烨华疑惑,弘朝也是满脸的困惑。 白依凡一笑,随即傲然道:“我与她心意相通,她定然会明白我的意思。看着吧!” “原来外界的传言不假,白公子与景佑公主,果然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不知怎么地,这话本是赞场的意思,然而在白依凡听来,却总觉得带了点酸味儿。 弘朝看了他俩一眼,正色道:“此地无端起火,只怕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咱们还是快走吧!” “嗯。”两人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快速离开,转到另一块荒坡上隐藏了起来。 这个位置无疑离擎天教的营地更近,也更危险,因此三人都藏的极其小心隐秘,且都密切注意着他们的动静。 原本已经想好,等到天黑以后,集三人之力,先将武功最强的卫元奇重创,这样势必会影响黑袍人的心境,或许攻庄的计划会缓一缓。 然而他们万没料到,黑袍人的计划如此周密。待那些弟子们将大柏树周围的土地完全翻了一圈后,就直接浇上煤油,再用炸药引爆了。 只听“轰隆隆”的接声几声震天的巨响,顿时将才松过的泥屑炸得四处飞溅,硝烟弥漫开来,空气里到处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儿。就连那棵在此地已算是标志性风景的老柏树,也被炸得连根拔起,颤巍巍地斜倒于地。枝叶如落花般飞散开来,落得满地都是。 “不好!他们已经成功了!以擎天教主的性情,只怕会立刻进庄!咱们也得快些!”王烨华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巾蒙住了脸,然后快速往坡下跑去。 白依凡和弘朝相互点点头,随即撕下长袍一角蒙了脸,急忙跟上。 无论怎么说,此刻还不能暴露身份。 果然,王烨华所料不错,卫元奇在烟雾散开之后,快速穿过坑坑洼洼的地面,很顺利地来到大柏树下,然后朝对面的黑袍人挥了挥手。 随即,黑袍人领头,阎先生和杨五紧随其后,三人很快就过去跟卫元奇站到了一起。 黑袍人得意地笑笑,又自言自语地道:“嘿嘿,死丫头,这一次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然而他并没有得意太久。 因为白依凡三人适时地赶到了。 黑袍人“哦”了一声,显然有些意外。 卫元奇等人却是面色微变,上前一步将黑袍人护在身后,冷冷地打量着白依凡等人。 白依凡懒得看他这些走狗,只盯住黑袍人冷冷地道:“掳掠公主本是死罪,阁下,纳命来吧!”语毕,已是人剑合一地扑了过去。然而他并没有碰到黑袍人的身子,就在半空中被卫元奇接下了。 这边弘朝和王烨华两人,也快速地出手了。他们联合起来所要攻击的目标,居然是杨五。应该说,杨五是在场几人里,武功最弱的对手。 三人的想法很简单,先弱后强,一一解决。 第七十八章 进庄 很快,杨五在两人的联合攻击下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已被弘朝的长剑多处划伤,又接连挨了王烨华几掌,此时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而那边白依凡与卫元奇两人此时正打得难舍难分。卫元奇的武功虽然更胜一筹,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制睢住白依凡,却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黑袍人却在此时忽然转身,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朝庄子里射去。 王烨华见状大急,急忙丢开杨五过来阻止,却是已经晚了。黑袍人轻功极好,此时已远在十丈之外。三人无法,只得各自跳开战局,随在黑袍人的后面往庄子的方向而去。 站在角楼上的伊姝远远地见到一前一后几条人影如飞而来,心里顿时一惊。很明显,这困了沐氏子孙两百多年古阵已经被毁,敌人攻进庄子已是迟早的事。因为刚才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而,伊姝虽然有些焦急,但脸上的神情依旧镇定如故。只因为此时此刻,她的一举一动皆关系到全庄人的心绪。她在无形之中,已然成了这些朴实庄民的精神支柱。 好在她也不是全无准备的,待到黑袍人快进到土墙时,她果断拉动了手里的绳索,顿时无数支竹箭朝黑袍人袭来。 然而黑袍人也不是吃素的,虽然腿脚不便,但他的轻功却实在高明,忽上忽下地几个跳跃的动作,就已顺利躲过了射来的竹箭。 眼看黑袍人即将跃过土墙,进到庄子里。 沐老爷子提着长剑冲了出来,刷刷几剑,终是将黑袍人堪堪堵在了土墙外。耽搁的这一会儿工夫,白依凡等人也已经赶到,四人将黑袍人团团围在中间,各自执了兵器直往他身上招呼。 然而黑袍人的武功实在是高,集四人之全力,也没能伤他分毫。偏偏此时卫元奇和杨五也赶到了,立即冲过来接应了黑袍人。 又是一场恶战。 伊姝仍是远远地站在角楼上,并不曾下来帮忙。因为她明白,以自己目前的武功,即使下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成为大家的累赘。一旦给了黑袍人可趁之机,他一定会立刻马上杀了自己。 重生后的伊姝其实是很惜命的。 正在恶斗之时,大柏树方向突然又响起了喊杀声。黑袍人听得心里一喜,急忙使了个虚招,离开了战圈,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卫元奇与杨五二人也跟着撤退。 眨眼间,三人已一前一后地出了庄子。 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随即又?紧了神经。因为他们抬头看到了更加令人头痛的一幕:只见大柏树下黑压压地聚集了好多的人,他们着盔甲、树旗帜,步伐整齐划一,喝声震天。 鲜红如血的旗帜上,居然写着个斗大的“萧”字。 伊姝在一瞬间,几乎疑心是父皇的军队到了,然而再一想,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父皇军队的旗帜,从来不是鲜红,而是明黄。而且,父皇也不会仅仅为了她,就御驾亲征。 从刚才黑袍人撤退的情形看来,他们应该是他的人。只是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将军队拉到这里来,他究竟想干什么? 伊姝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沐老爷子已经领了白依凡等人到院子里。 三人先后取下面巾,跟伊姝一一见礼。 沐家庄里的汉子们这才知道,先前跟着他们一起共同进退的小女孩,居然是当今圣上的景佑公主,不由得一阵唏吁。 伊姝笑笑,却在望向沐老爷子的时候看见了他眼底闪烁的泪光。 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吧。 对于沐老爷子对她非同寻常的关爱,伊姝感动的同时,其实也存有某些疑惑。但沐老爷子既然不提,她也不好意思,。只隐隐约约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伊姝转过头来,将目光望向白依凡。眼下大敌当前,两人根本来不及互诉离情,只草草聊了几句,话题便很自然地转到了黑袍人的身上。 “九皇叔,你来说说,擎天教的教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伊姝直接将难题抛给了弘朝。 哪知弘朝却是摇头苦笑道:“我确实不知。” 对他的回答,伊姝并没有感到吃惊,仍是微笑道:“我相信你不知道这件事,但其他的事,你未必不知道。” 弘朝忽然抬头看了看王烨华,后者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伊姝的眼睛,她忽然也将目光望向王烨华。 王烨华不期然地碰触到了她的目光,急忙扭头避开,脸色顿时红得厉害,使得他原本那张黝黑的脸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伊姝忽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王公子,没想到你的武功会这么好,应该是师出名门吧?” 王烨华挠挠头,有些腼腆地道:“算不上名门吧。臣在乡下的时候,曾得到过一位世外高人的指点,但臣确实不知道这位高人姓甚名谁。还望公主海涵。” 这句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伊姝更觉得他的深不可测。 她可没有忘记,雍力二十三年的那场宫变。在那场宫变里,罪魁祸首除了惠王伊琰、左相秦铎,还有京都大将军王棠棣。怎么说这王烨华都是王氏的子孙,如果说他也有份参与那场叛乱,完全是很有可能的事。 但眼下,他为什么要来帮她?又一个疑问涌上了她的心头。 然而同样的理由,眼下大敌当前,伊姝绝不会蠢到去刨根问底,闹出些不愉快的事情来。还是等到日后算账吧。 所以在问过这句之后,伊姝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所幸的是,敌人虽然已经列阵以待,但似乎并没有立即攻庄的打算。他们居然再次搭起了营帐,准备埋锅造饭了。 这个黑袍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先前拼死拼活地要攻进庄来,这会儿大部队来了,反而停止了行动。? 不但是伊姝不明白,在场的诸人都没弄明白。 然而这样的等待和猜测,反而更让人揪心。 第七十九章 龙脉 很快,第六个日头已经落下去了。红艳艳的晚霞绽放了她最后的光芒,终是被大幕般的黑夜吞噬得完全没了形迹。连半空中飞落的枯叶,似乎都带有一种肃杀之气。 庄子里的妇女们因为没有修习内功的缘故,因此软筋散的药效早已经过了,这会儿正跑前跑后地忙着。像以前每一个普通的黄昏,为心爱的丈夫和孩子准备着丰盛的晚餐,甚至在她们的眉梢眼角,居然还不时流露出一惯平和的笑容。 然而这样的笑容在伊姝看来,却是那么的凄凉和无奈。 她深深明白,没了阵法的屏障,就凭他们现在的几个人,根本没有能力保住这个庄子里的所有人。可是此时的她除了等待援兵,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依凡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随即握住她的手郑重地道:“你放心,就算是拼却性命不要,我也定要护你们安全!” “嗯。”伊姝用力地点着头,随后笑了笑又道:“白依凡,如果我们都能顺利地活到雍力二十三年,我想,我一定会嫁你的。” 白依凡听得面色一变,急忙堵住了她的话,以肯定的语气道:“不,没有‘如果’,而是‘一定’会活到那个时候,然后相伴到老,长命百岁!” 其实说实话,伊姝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在她看来,老天爷既然让她重生了,就绝不会这么快就收回她的性命的。 可是白依凡呢?若是她记得不错的话,前世里的白依凡,可是年纪轻轻就殇了呢,传闻是死于意外,可在现在的伊姝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难道,他会在此战中死去? 伊姝顿时悚然一惊,背脊不由得一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在此以前,她从没想到这个可能。 可是眼下看来,倒的确有可能的。当下不由抓紧了白依凡的手,急急地道:“白依凡,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只要你活下去,我一定会嫁你,一定会嫁你的!真的,等我及笄后,我们就成亲,然后生一大堆的孩子,好不好?” 伊姝急慌慌地,嘴里语无伦次地说道。 白依凡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地看着她,“姝儿,你想哪里去了?我好好的,怎么会死呢?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轻易就死,你放心好了!” “可是――说不定你真的会死的。”伊姝有些乱了方寸,“对了,这两天你就不用出战了,跟他们到后面洞子里去避一避吧。”伊姝说着,用手指了指里面的妇女和孩子。 白依凡听到这里,终于觉出了不对劲来,“姝儿,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谁要你懂了?你只要听我的话就好!呆会就走,不!现在就走!呆会儿说不定就来不及了!”伊姝不由分说,只是将白依凡死劲地往后面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啪啪啪!”接连三声轻响,拉扯中的二人顿时一愣。 只见王烨华满脸微笑地走过来,“白公子真是好福气,居然得到公主如此的垂青。若换作是我,只怕死了也是愿意的!” 白依凡闻言,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凭直觉这家伙不怀好意。 “王公子,若是你愿意,待回了京城,就让公主为你好好挑一位大家闺秀吧。” 王烨华想也不想就拒绝道:“那倒不必了。男儿自当以建功立业为重。” 被他这一打岔,伊姝终于平静了心绪,然而脸上的愁容不改,望向白依凡的目光依然充满了担忧。 然而就在这时,敌营里突然有了动静。 由于没了古阵的阻挡,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土墙之下,其中一个看似头目的将领扯着嗓子大喊道:“请公主殿下现身一见!” 伊姝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她再不能做缩头乌龟了。于是挺了挺身,慢慢走上了角楼,朝着下面的军士挥了挥手,随后冷声道:“下面哪位,请速报上名来!本公主不和无名之辈说话!”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公主,你的面子好大呀,老夫不过想找您聊聊天,您却从五柳镇躲到了这里,太不够意思了!” 伊姝定睛一看,才知是黑袍人在说话。他此时正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了个苹果啃着,神态实在是悠闲。 伊姝随即看了看身后如临大敌的众人,不由觉得好笑,急忙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然后才道,“哦,是么?本公主跟你不熟,有什么好聊的。” “公主这话可就说错了。真要是论起辈份来,老夫可算是你的长辈呢?” “这话怎么说?” “兰陵萧氏与皇室的渊源,公主想必是听说过的吧?” 伊姝不由面色一变,“你是兰陵萧氏的嫡系?” “老夫是兰陵萧氏第十八代子孙萧远泽,与当今皇上可算是堂兄弟。公主你说,算不算是你的长辈?” 众人直到这时,才总算是知道了黑袍人的身份。 “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皇叔’?” “那倒不用,叫我‘二叔’就行。好侄女儿,想不想知道二叔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的人来沐家庄?”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南殷朝的龙脉之地。” 这句话一出,顿时叫众人愣在了当场。 伊姝自然也吃惊不小,但仍强做镇定地问道:“哦――这个我怎么不知?二叔,你从哪里听来的,莫不是被骗子骗了吧?” 萧远泽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阎先生卜算之术天下无双,从未出过纰漏。这样的事,当然也只有他才推算得出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此时的伊姝心里装满了疑惑。这个奇怪的二叔,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老夫只所以要告诉你们这些,便是想让你们都做个明白鬼。沐家庄的英雄们,以后你们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怪老夫。要怪,就怪你们的沐氏祖先好了!” 这话又一次惹得众人面色大变。 “有没有兴趣,听老夫讲一个故事呢?” 萧远泽仍就在优哉游哉地,像个小孩子般的啃着苹果,不时有渣屑溅到他的修罗面具上,他随手用衣袖一擦,然后继续。 “萧远泽,你到底想说什么?”白依凡早已按捺不住,忍不住出声吼道。 萧远泽还是那副淡漠的语气,“小辈,好好听吧,这个故事的确很有趣呢。” 第八十章 秘辛 两百多年前,前朝清绪帝突然驾崩,因为无子嗣继位,又无传位诏书,致使原本就已苟延残喘的武氏江山更加混乱不堪,各地义军趁乱而起,纷纷举起义旗四处征战。这其中有一支号称“仁义之师”的军队,特别深得民心,他们军纪严明,作战勇猛,所向披靡,很快就窃取了武氏的半壁江山。 然而一个绝色女子的出现,差点让这支铁一般的军队分崩离析。只因这支军队的首领是两个人,一个叫沐煜,一个叫萧乾。两人居然同时爱上了那个叫“倾颜”的绝色女子。 倾颜面对二人的深情,左右为难。但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对萧乾的爱要更深一些。然而她也看出来了,萧乾虽然爱她,但他更爱脚下的这片江山;反之,沐煜爱她,胜过一切,包括江山。所以最终,她选择了沐煜做终身伴侣。 萧乾先前并不甘心,但当沐煜提出,让他独享这片大好河山之时,萧乾考虑了三天三夜,终于还是放弃了美人,选择了江山。但他同时又提出,沐氏子孙必须画地为牢,永生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沐煜为了证明他的诚意,当即便选择了此处隐居,从而在这四周设下结界。声言,此阵不破,子孙必留。 萧远泽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总算将这个故事说完。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沐氏的子孙,包括沐老爷子在内,都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因此面上的表情既惊异又惋惜。 萧远泽似乎唯恐他们没有听明白,笑了笑又道:“所以这样子看起来,如果当年不是你们的祖先为了美人,自动放弃了争夺皇位的权利,说不定如今在京都享受荣华富贵的就是各位沐氏的好汉们了。” “你想挑拨离间?”白依凡冷眼旁观,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 “老夫只不过将实情说出来而已。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不过,老夫可以肯定的是,只待朝廷的军队一来,首先丢掉性命的绝不是老夫,而是各位沐家庄的好汉们!” “你――”白依凡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夫说的自然还是实话。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老夫的那个好堂弟,这会儿只怕已经看到了圣祖皇帝的秘密手札,为了保住他心爱的女人,不得已只得将各位宰杀殆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沐老爷子心里隐隐感到了不安,忍不住出声喝道。 “哦――不对,可能会留老爷子你一条性命吧。毕竟,你老是他的岳丈嘛――哈哈哈――”萧远泽说到这里,已是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这话再一次将众人的焦点聚集到老爷子身上。 到了这份上,伊姝其实已经有点明白了。她的母亲,沐氏清媛皇后,便是沐老爷子的亲生女儿了,也就是沐修楹的双胞胎姐,二十年前被母亲带着私奔了的那位姑娘了。 “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此时沐家庄里的男女老少,也顾不得大敌当前了,俱都争先恐后地涌到沐老爷子的面前,想听他一个解释。 沐老父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清媛,我的清媛,她早在十五年前就入了宫,做了文渊帝的皇后,她――正是姝儿丫头的母亲。” 这句话一出,顿时又一次雷倒了众人。随后想想,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伊姝这时已经走到了沐老爷子的身边,眼里有泪花闪烁,甜甜地叫了声,“外公――” 沐老爷子此时也是老泪纵横,将伊姝紧紧地搂在怀里,“丫头,都是外公不好,没能耐保护你,让你受苦了!” “没有,外公是全天下最好的外公!” “好侄女儿,认亲认完了吗?”萧远泽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他此时已经不啃苹果了,却在磕瓜子,像个女人似地,嘴巴一撅一撅地动着。 “二叔这就开始出手了!好侄女儿,注意喽!千万别死,咱俩还有好多话没有唠完呢?”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便有无数支羽箭朝他们射来,这次虽没有绑上火球,但距离实在太近了,而那些身穿铠甲的军士似乎也全都受过正规训练,射出的箭又快又准。很快,便有好些躲得慢的妇女们被箭射体伤,立时响起一迭声地痛楚尖叫。 “快,外公,快带他们撤到后边去!” 伊姝不由大急,顾不得多想,只身挡在了最前面,朝着沐老爷子大喊道。 白依凡与王烨华两人一边将近到身前的箭支打落,一边急速往伊姝这边靠近,然后一左一右地护着她往后边撤去。 总算,大家都及时地避开了羽箭,有少数的妇人受了伤,幸好箭上没有毒,待到箭支被拔出后,洒上金创药,就暂时无性命之忧了。 然而大家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土墙上虽然砌了道厚重的木门,但哪里经得住这些人的重力击打,只怕敌人很快就会冲进来了。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伊姝思前想后,最终仍是决定,只身去面对这一切。 如今有了这层关系,她自是更不会让整个沐家庄的人为她而陪葬。 白依凡自然不肯,执意要跟她一起去。 没想到的是,王烨华居然也站了出来,提出要跟她一起去面对。 一旁的弘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黯然地退到了一边去。 伊姝却是走到他身边,郑重无比地施了一礼道:“九皇叔,谢谢你!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但最起码这一次,你还是帮了我!” 弘朝急忙将她扶起,嘴里却是苦笑道:“当不起公主你的谢意,我实在愧对你,愧对皇兄。可是,为了我可怜的母亲,我不得不这样做!” “你的母亲?”伊姝又一次迷惑了。 “对,我的母亲。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以后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听的。但眼下,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吧,利用一切机会,速速离开为好。” “为什么?”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 “总之,离开此地,远离京城,跟白依凡一起去浪迹江湖吧。”弘朝似有难言之隐,话说到这里,已是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第八十一章 冤案 伊姝知道再问下去,他也是不会说的,何况这个时候,也实在不是听故事的好时机。当下道个别后,便转身往角楼走去。 白依凡和王烨华果然都跟了来。 白依凡跟来,她自是知道其心意的。可是这王烨华怎么回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生死相随的地步吧? 可是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跟过来,怕是也撵不回去了的,先这样好了。 果然,伊姝才一上到小角楼,萧远泽的大笑声就传过来了,“好侄女儿,你倒是挺懂老夫的心意的,老夫正想找你聊聊天呢,你就出现了。” “二叔想聊什么,我听着呢。” 伊姝尽管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也不得不陪着笑跟他周旋。不为别的,只为后边儿那几十条人命,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那就聊聊京城的情况吧。你不是很想知道你的父皇母后怎么样了么?” 这话果然让伊姝焦了心,不由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好着呢,暂时死不了。如果你乖一点,说不定他们会更好一些。”萧远泽慢条斯理地说着,此时已经坐起来在喝茶了。 他倒是悠闲得很。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伊姝急忙紧张地问道。 “他们一个是我堂弟,一个是我堂弟妹,老夫可不像他那么狠心,动动嘴就将同祖同宗的自家人杀得一个不剩。他们现在该吃吃,该睡睡,好得很哪!” 这一次,萧远泽的话语里,已经隐隐露出了怨恨之意。 然而伊姝的心里也并不比他好过。 看样子,父皇和母后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也难怪他那么嚣张,的确是有恃无恐啊。他如果想用父皇母后的性命来要挟,只怕他提什么条件都只能答应了。 伊姝沉吟半晌,才以十分恳切地语气道:“二叔,当年的事,我并不知情。是非功过,我也没有权力来评判。但此刻我以晚辈的身份恳求你,请善待我的父皇和母后。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统统都可以给你!” 这是她的软肋,她再不想让一世的悲剧重演。只是这个悲剧为什么又提前了十年,让她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听了她的话,萧远泽却是冷笑连连,急速反驳道:“一句不知情,就可以抵消这段恩怨么?当年萧弘熙以‘莫须有’的罪名出兵兰陵,我兰陵萧氏为了自保,不得已与朝廷军队对抗,兵败后即被季成林那个老匹夫杀了个鸡犬不留。(..info无弹窗广告)老夫曾经发过誓,有生之日,一定要萧弘熙和季成林血债血偿!” “二叔,你是说父皇冤枉了你们?” 关于兰陵王叛乱案,伊姝这是第一次,听见另一种说法。 “我兰陵萧氏与皇室同姓同宗,血脉相连,世世代代效忠皇室,却没想最后却落了个这般下场?丫头,如果你是老夫,你会怎么想,怎么做?你说啊――” 这应该是埋在他心里好久的话了,此时终于得到了宣泄,自是激动不已。 将心比心,只怕伊姝的做法会比现在的萧远泽更加疯狂。 但如果这真的是桩冤案,那么当年给父皇进馋言的那个人的心思可就实在太歹毒了。只怕父皇至今都还蒙在鼓里吧。 但是此刻,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为了救父皇,也一定要稳住他。 伊姝打定主意,再次深吸了口气,随即以更加恳切地语气道:“二叔,事情若真的是这样,那父皇肯定是不知情了,他一定是被下面的朝臣给骗了,不然以父皇的仁慈心性,是绝不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二叔,你也别急,待姝儿回京后,就将实情告诉父皇,一定要请父皇彻查此案,还兰陵萧氏一个清白。二叔,你就相信姝儿一次,好么?” 伊姝一口一个“二叔”,叫得亲切自然,言词又这般的恳切,听得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摇。就连他的那些士兵,也在不经意间卸下了手里的武器。 然而萧远泽却是一阵疯狂的大笑,大笑过后嘶声道:“晚了!一切都晚了!查出来了又如何?再多的荣华富贵又如何?皆换不来我兰陵萧氏的那几百条人命!何况就如今的情势,老夫已完全掌握了主动,只消老夫轻轻地一勾手指头,京城很快就变天了!” “听二叔这意思,定要同室操戈,令亲者痛,仇者快了?” 伊姝没想到这个老头儿这么顽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丫头,任你舌绽莲花,说破了喉咙,老夫也不会相信你!” “那你刚才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夫要你明白,你的父皇,曾经犯过多大的错误,老夫要让他在有生之年,为所做过的事忏悔――” 萧远泽说完这句话后,很快又闭上了嘴。接下来任伊姝如何开口,他也不再回答一个字了。 伊姝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满满的都是绝望,嘴里喃喃地道:“父皇,母后,你们一定要坚强,好好地活下去!” 不多时,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却是带着火球的火箭。这一次隔得距离实在太近了,箭支又快又准地落在房屋的横梁上,大门上,木制器具上。 很快,整个庄子的房屋,都燃了起来。火势越来越大,不过眨眼的工夫,这存世两百多年的沐家庄就沦为了一片火海,不时发出一阵毕毕剥剥的响声。 幸好,伊姝早在几天前就吩咐大家将要紧之物转移到了西边的岩洞里。那个岩洞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短时间内还算是安全。 然而伊姝心里也明白,要不了多久,那里同样会遭到破坏和袭击。 怎么办?伊姝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远远地,一支五色烟花突然冲天而起,烟花灿烂夺目,在半空中泛出灼灼光芒。 伊姝和白依凡顿时一喜。 这种烟花,她是最熟悉不过的了。这分明就是禁卫军外出执行任务时特用的联络信号。父皇派了禁卫军来接应他们。 这下有救了!伊姝心情顿时一松,不由得拍手欢呼起来。 他们身边的王烨华自然也看到了,却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烟花,抿着嘴,怔怔地出神。 第八十二章 情分 烟花过后没多久,急促的马蹄声就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渐渐地由远即近,欲来欲清晰。.info[]萧远泽似乎也没料到,文渊帝都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敢派人来营救伊姝。 当下急速从软榻上一跃而起,施展绝顶轻功,从众军士头上呼啸而过,直往大柏树方向奔去。他身边的卫元奇和杨五二人丝毫没有怠慢,也随后紧跟而去。 很快,那边传来了兵器交接声,显然两边已经交上了手。 少顷,萧远泽的士兵在听到尖锐的呼啸声之后,急速往大柏树方向弛援。显然,赶来接应伊姝的人数也不少,不然萧远泽不会动用这边的人马。 庄民们看着围困他们的兵士已经撤退,紧崩多日的神经为之一松。 随即,伊姝将庄里的事情一一交待后,就带着白依凡、王烨华和弘朝等人一起往那边赶去。 走到近处,伊妹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里嘶喊拼杀。 右卫将军赵良庭!皇宫里的禁卫军统领。 没想到父皇连他都派出来了,只怕真的是无人可用了,又或者是留他在皇宫也起不了作用,故意派出来以保存实力的。 “姝儿,咱们还是先过去与赵将军会合吧?” “好!” 随着伊姝的回答,白依凡搂着她,两人几个起落,就已到得赵良庭的跟前。.info[] “赵将军!” 赵良庭猛地回头,见到伊姝和白依凡,顿时百感交集。在将近身的几个兵士逼退以后,便带着两人冲出了战场。 赵良庭顾不得行礼,便急急地道:“公主,京城出事了!皇上命令属下救出公主后,直接往岭州投奔太子殿下!” “父皇呢?母后呢?他们怎么样了?” “都还好。萧远泽为着堵天下人之口,暂时还不敢明着动手。皇上为了保皇后娘娘一命,不得不将娘娘斥罪,软禁昭阳宫。太子殿下也被皇上支使到岭州去了。如今的京城,已是萧远泽的天下。属下带来的人马,已是皇上手里的所有兵力了。” “情况这么糟?那我父亲呢?我父亲怎么说?”白依凡忍不住插了嘴。 “令尊白大人虽然官至右相,但毕竟是文官,面对如此变故,根本没办法阻止。而且萧远泽暂时也不会对文官们下手,但不排除贼子会想法控制他们的家眷。” 三人正说着话,旁边忽然窜出一个娇俏的身影来,伊姝看着分外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还是白依凡当先认出了她。(..info) “赵姑娘,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难道不该来么?白公子,幸会!”赵小黛眨巴着眼睛,看着白依凡娇俏地一笑。末了才和伊姝打招呼,“公主,咱们总算又见面了!” 伊姝不由苦笑道:“是啊,小黛,你若是再来晚一点,只怕就永远见不着我了!” “公主,说什么胡话呢,公主你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久别重逢的喜悦,暂时驱散了笼罩在头顶的乌云。 然而在看到那些兵士一个个倒下的时候,伊姝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赵将军,你带来了多少人马?” “三千。” “快让他们撤退吧。如果再继续下去,只怕这三千人马很快就要全部交待在这里了。” “不!属下来之前答应过皇上,一定要平安救出公主,他们本就是皇上最忠心的勇士,为公主牺牲是应当的。” 伊姝叹了口气道:“咱们只有这么点人手了,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先让他们撤下来吧,我另有安排。” 赵良庭虽然还有疑虑,终是信了她的话,在边上打起了响亮的口哨。 那些原本正在拼杀的士兵,听到熟悉的口哨声后,果然都快速往边上撤去。 萧远泽带来的那些人,人数虽然只有一千多,但胜在个个会武,比一般的士兵能打,所以伤亡明显要小得多了。这会儿忽然没了对手,又听得边上萧远泽的大喝,也只得住了手,退回到大营里。 很快,场面上就只剩下萧远泽、卫元奇、杨五和阎先生了。 伊姝这边,除了白依凡和赵良庭父女,再没了别人。弘朝和王烨华不知什么时候开溜了。 这会儿的伊姝自然没有余力去追究那家伙的人品操守问题,她现的重心还是眼前这个极其狠辣的二叔了。 说起来,不管是萧远泽也好,弘朝也罢,都是他们自家人呢。 然而就是这自家人,打起来才狠呢。 伊姝遥遥望着对面的萧远泽,心情特别地复杂。 能说萧远泽错了么?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亲人被杀,朋友被诛,死后还得背上谋逆的骂名,连碑都不敢立一块。 为什么?同是萧家子孙,他们可以坐享荣华,而自己虽然得一幸存,却永远只能生活在黑暗和地狱里。凭什么? 可是她的父皇错了么? 父皇当时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有人进言兰陵萧氏谋逆,人证物证据在,只怕任何人都无法做到不闻不问吧。指派季成林出兵,也是常情。当时他们只要回京好好解释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兵戎相见,与朝廷军队对抗呢。 这段恩怨,实难调解啊。 远处的萧远泽,许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再如何,势必也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今晚,就当是我们给彼此最后的情分吧。 赵良庭这会儿已经咐咐手下安营扎寨了。 伊姝派了人去将庄里的庄民们全都接了出来,难得的是,萧远泽并没有派人拦截。伊姝虽然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这么好的机会怎能放过,当夜就将他们全都送走了。沐老爷子,沐修楹,大山和二虎几个,死也不肯走,伊姝苦苦劝说未果,无奈之下,只得将他们留下。 夜,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 伊姝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忽然道:“我想,我已经猜到二叔的心思了。” “什么心思?”边上的白依凡问道。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的情分了吧。只怕明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结局了。” 白依凡紧紧握着她的手,缓缓地,无比郑重地道:“不管怎样,我都会陪你一起,永远!” 第八十三章 死战 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萧远泽的人马就已经主动发起了攻击。 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没有暗算,也没有偷袭。有的只是**裸的拼杀,长矛、大刀、长剑、短刃交接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整个战场、怒吼、惨叫、嘶鸣声不绝于耳。一个士兵倒下,另一个兵士接着顶上。 伊姝原本还想着以缓兵之计拖住萧远泽的,她实在不想让这些忠勇的兵士全死在这里。然而萧远泽再也不给她机会了。 赵良庭见势不对,急忙对白依凡道:“白公子,你带着公主先走,属下断后!” 赵良庭说着就已抽出长剑加入到宰杀的行列去了。 白依凡虽然有些不愿,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闻言急忙拉了伊姝,飞快往山坳的方向奔去。沐氏爷子和大山二虎紧随其后。 萧远泽眼见正主儿逃跑,朝卫元奇打了个手势,也急速追了过来。 双方一逃一追,距离却越来越近。 很快,沐老爷子和卫元奇交上了手,沐修楹对上了杨五。白依凡将伊姝紧紧护在身后,四目张望,丝毫不敢大意。 果然,更多的士兵追了上来。大山和二虎分别迎了上去,与来人战到了一处。然而他俩的功夫虽然不错,但实战经验实在太少了,很快便受了伤。 伊姝看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顺手抽出白依凡腰间的长剑就奔了过去,一出手就是杀招。那些兵士没防到伊姝的出手,立时受伤倒地不起。 白依凡却瞧得面色大变,急忙过去挡在伊姝面前,接下还在攻击伊姝的士兵。 此时的伊姝心里很是着急。 看来这个二叔,今天是一定要让她陨命于此了。 伊姝咬咬牙,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急速想着对敌之策。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眨眼间三人四马便已到了跟前。跑在前面的黑衣人径自来到伊姝跟前,也不答话,身子一侧,直接将伊姝拉上马背,随后转身,朝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马儿嘶叫一声,飞快地奔跑起来。 余下二人三马急速走到前面,接下正在与白依凡对打的士兵,随即撒出一阵烟雾,不知谁喝了声,“还不快走!” 白依凡哪会错过这个机会,直接拉了大山二虎,接过另一个黑衣人递来的缰绳,打着马儿便往伊姝离开的方向跟去。 两个黑衣人相视点了点头,随即打马离开。 这变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 萧远泽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边已经失去了伊姝等人的身影。心急之下便朝卫元奇和杨五吼道:“死丫头跑了,快追!” 卫元奇和杨五自然知道伊姝已走,想要去追,然而苦于被这对顽固的父子纠缠着,根本脱不开身。 沐氏父子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量拖延时间,好让伊姝跑得更远一些。 萧远泽虽有一身绝世武艺,但毕竟腿脚不便,短距离内可以施展轻功行走,但要如此去追人追马,肯定是不行的。 思忖间已是不顾身分地朝沐氏父子出了手。沐氏父子原本与卫元奇和杨五打成平手,现在对方加入了一个绝顶高手,哪里还抵得住,没多久就受了伤。然而为了伊姝,两人硬是咬牙苦撑,死死地拖住卫元奇和杨五二人不撒手。 萧远泽顿时大怒,又是连续三掌以十成内力挥出,沐老爷子眼见虎虎掌风朝自己挥来,慌乱之下下意识地将沐修楹推到一边,自己硬生生地挨了这三掌,当即昏迷过去。 “爹――”沐修楹急忙爬过来,将沐老爷子抱起,满脸的惶急之色。 卫元奇二人这才得以脱身,顾不得沐氏父子的死活,在萧远泽的连连催促下,快速地翻身上马,三人三骑急速朝前面飞奔而去。 良久,才见沐老爷子悠悠地醒来,却已是有气无力了。 沐修楹急急地问道:“爹,你怎么样啊?” “我没事,傻小子。”沐老爷子惨然一笑,却又问道:“那丫头呢?跑了吗?” “你是问姝儿吧?你放心,姝儿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找她去,让她拿玉佩给疗伤!” “不用了。傻小子,你爹活了这把年纪,已经够了。” 沐修楹急了,“爹,你别说傻话啊。你身体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沐老爷子却笑着拍拍他的手道:“人哪,生老病死,一切自有天意。你姐呀,也是好命,居然做了一国之后,还生了这么个聪明的女儿。你呀,待此地事了以后,就南下去岭州投奔太子殿下去吧。相信他看到你这个舅舅,一定会很高兴的。” 沐修楹此时已是忍不住哭了,边哭边点头。他明白,老爷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果然,沐老爷子又是一阵猛咳,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地留啊,然后拉着他的手又道:“至于沐萧两家的恩怨,这都是老祖宗们的事,咱们不用去理会。只冲着你姐姐,咱们也要好好保护殿下和姝儿。说起来,也是我亏欠了她啊!也难怪她这么多年,都不捎个信回来!” “姐姐,只怕也有她的难处吧!” “嗯,见着你姐姐,要好好相处――啊!” “知道了,爹。”沐修楹哽咽着回答。 沐老爷子笑了,笑得很满足,很安详,然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场上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里全是血腥的味道。正如伊姝所言,赵良庭带来的三千人马,差不多已全部折损在这场战役里了。而萧远泽的一千多人也没剩下了几个。 这实在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沐修楹远远地见着两个血人儿蹒跚着朝他奔来,细看之下才认出是赵良庭父女,急忙奔上前去招呼。 走得近来,赵良庭才发现地上躺着的沐老爷子的尸体,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然后对沐修楹说道:“原本皇上给属下下了一道密旨的,现在看来,这道密旨不执行也罢!” 沐修楹听得心里一动,“什么样的密旨?” 赵良庭笑笑道,“不说了,说了就伤和气了。咱们还是找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将老爷子好好葬了吧。” 沐修楹见他不说,也只好算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让爹入土为安吧。 沐修楹如是想着,已是抱着沐老爷子往沐家庄的方向去了。 第八十四章 遇袭 风利如刀,雪漫天际。 伴随着瑟瑟的寒意,由密林深处袭击着官道上一群黑衣劲装的骑士,然他们恍如未觉,全都低首匍匐于马背,握鞭执缰,催打着马儿疾速前进。 “吁吁――”陡听一声尖锐的鸟叫,随即,官道两旁的密林里,忽然冒出一条条白色人影,“嗖”地如离弦之箭,眨眼即到黑衣骑士的面前。 “保护公主!有刺客!”领头的黑衣人反应也不慢,吼出这一声的同时,长剑出鞘,泛起一道道白光,朝面前的白衣人刺去。 刹那间,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 “阿武,快保护公主殿下先撤,我断后!”先前说话的黑衣人分明就是旋风卫统领卫虎,只见他“唰唰”几剑,荡开白衣人的攻势,喘着粗气低吼道。 阿武也早与敌人交上了手,闻言急忙回答:“是!属下遵命!”但见他大手一挥,后面的黑衣人一边御敌,一边铸成人墙,把伊姝和四婢团团护在身后。 白衣人足有四五十人之多,且都训练有素,招招致命,剑剑杀着。旋风卫却是经过长途奔波,早已疲惫不堪,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有好几个兄弟都挂了彩, 四婢摆开“百花剑阵”,迎对那些冲破旋风卫人墙的白衣人,偶尔一声娇叱,发泄她们内心的愤怒和仇恨。 伊姝也是一袭黑衣劲装,步履有些凌乱,蒙面黑巾下一双炯炯大眼,眼光犀利快速扫向全场,手中软剑亦是泛出滟滟血光。 偶尔几声凄厉的惨叫;鲜血犹冒着热气,与半空中的雪花混为一体,扬扬洒洒地飘落于地,顿生成一朵朵妖艳的红梅;尸体滚落于地,不消片刻已隐匿不存,永久地埋在了这翠竹密林皑皑白雪之下。 “公主,快上马!”斜刺里,阿武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手中大刀刚砍下一个白衣人的头颅,刀尖还在滴血,又朝正在与伊姝激战的白衣人后背砍去。 伊姝得了这个空隙,整个人腾空而起,疾速后退三丈,转身上马,嘴里急急交待道:“不可恋战,快撤!”言毕左手拔下头上金簪,猛地往马屁股上一扎,扎得马儿“嗷嗷”乱叫,受痛之下撒足狂奔。 四婢随后也寻了空隙,紧随伊姝而去。 卫虎浑身是血,却是越战越猛,他原本是江湖上籍籍无名的浪子,却对伊姝的一饭之恩涌泉相报,从此甘愿鞍前马后地追随。此际生死关头,他宁愿舍身成仁,也不愿公主受到半分伤害。 白衣人被旋风卫紧紧缠住,眼见失了目标,慌乱之下,已渐渐不复刚才的猛劲儿;相反,伊姝的安然离去,让旋风卫大为心安,便存心死死拖住敌人,为公主赢得宝贵时间。 这时忽又听到那尖锐的鸟叫声,然后便见所有的白衣人迅速撤退,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地上留下许多凌乱的脚印,还有那些同伴的尸体,在雪地里分外清晰。旋风卫面面相觑,俱都松了口气。 雪,更大了。 伊姝紧贴在马背上,受痛的马儿依然在狂奔。寒风冽冽,在耳边呼呼作响,她的四肢已然僵硬,全凭着一股子劲儿在咬牙隐忍,又担心旋风卫不能脱险,越发的心急如焚。 “公主,应该安全了,先休息一下吧。”婢女离冬首先勒了马,回头对伊姝说道。接着临夏、晚秋、喜春也相继停了下来,俱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伊姝抿着嘴,很随意地朝京城方向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手里拿着金簪,对着马屁股又是狠狠地一扎,马儿受痛之下,更是发足狂奔。伊姝头也不回地高声叫道:“不能停!加快速度!” “啊――”四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然容不得她们再说什么,眼看公主离她们越来越远,只得咬咬牙,各自想法催着自己的马儿朝伊姝的方向奔去。 此时,马背上的伊姝默念着:只要翻过这片树林,就安全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她们一行将要进入林中时,一支羽箭直直地朝她射来,伊姝急忙低头弓腰,险险地避过,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斜斜地插在地上,入土三寸。 好强的劲道! “迅速进林!”伊姝简短地下令。 “请公主先走!”四婢女不约而同地说道,并快速摆好了“百花剑阵”,将伊姝紧紧地护在后面。 此时的伊姝心里是万般后悔。她以为对方只在风波亭设伏,所以先前那一番激战后才故意绕道西南,准备从清风岭的密道直接进京,根本没有通知海棠院的人过来接应。 可是眼下这情况――唉! 伊姝根本来不及再说什么,漫天的箭支便如雨般飞了过来,众人只得挥剑隔挡,舞得手忙脚乱,不一会儿便有些力不从心。 忽听得“啊――”的一声惨叫,是离冬的声音,显然是被羽箭射中了。紧接着身边的晚秋也栽倒在地,只剩下喜春和临夏还在苦苦支撑,看那狼狈的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 “罢了!“伊姝暗叹一声,正准备朝林中喊话。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林中传来,接着是兵器交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惨叫,片刻间好几条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为首一人高声叫道:“殿下莫慌,我们来也!” “烟月!”伊姝忍不住惊呼。 人影如离弦之箭,眨眼便到了她们跟前。 烟月急速上前:“公主受惊了!属下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 伊姝急忙双手扶起:“诸位救驾有功,何罪之有?要说有罪,也是惠王,看他能嚣张到几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伊姝再不会对他心存兄妹之情。 “公主说得对,且让他先多活几天,早晚得让他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旁久未开口的喜春忍不住恨恨地道。这时她们几个也都包扎好伤口,聚拢了过来。 离冬的伤在右臂,恐怕短时间之内是不能用剑了。晚秋伤的是左脚,走路一拐一拐地有些困难。临夏的衣袖被划破了,喜春的发带在打斗中落了,一时找不到束发的带子,这会儿还散着呢。 伊姝抿着嘴,也没心情听她们的抱怨,却是渐渐陷入了沉思。 八年,整整八年了。 父皇,母后,你们都还好么? 姝儿回来了! 第八十五章 美人计 楚京城,南殷之都,富贵繁华之地。斑驳的城墙,高耸的城楼,绵延的城垣,历经多年沧桑,仍是巍峨雄壮如斯。 然而,城头上士兵执矛林立,城门口过往路人寥寥无几,偶有那么几个必须进出城门的百姓,亦被护军盘查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甚就被抓进大牢。往日鲜衣怒马、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已不复存在。 只是,警戒再严,拦得住人,拦不住畜生。但见一只白鸽冲天而起,在城头上稍作盘旋,便直直地朝城中飞去。 伊姝坐在旁边的茶摊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城楼,心急如焚。 看样子,他们不但控制了皇宫,俨然已经控制了整个京都,城门盘查得那么仔细,想必就是在搜寻她了。眼下城中唯一可以倚仗和相信的助力便是海棠院了,但愿她们收到信息才好。 眼看申时三刻快到了,城门口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伊姝越来越坐立不安,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悠闲地喝茶。 伙计再一次过来添了茶,婉转地催她走人,伊姝装作不懂,却又很是懂事地悄悄塞给他一锭银子,嘴里笑道:“小二哥,麻烦了!”弄得小伙计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只得怏怏地退下。 就在这时,城门口忽然驶过来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两个青衣小婢、四个骑马挎刀的大汉一路随行。 一位穿着甲胄,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要上前查问,车帘已被一只玉手徐徐掀开,然后便见一绝色丽人探出头来,笑意盈盈地道:“将军,辛苦了!” 魁梧汉子顿时一呆,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表情,带着讨好的笑意,“原来是娇娇姑娘,都快要关城门了,这是要到哪里去呀?” 丽人妖娇巧笑倩兮,语声轻软无力:“妾身有急事出城一会儿,片刻即回,望将军行个方便!” “这――”魁梧汉子面有难色,犹疑不绝。 “妾身今晚将在海棠院煮酒候君!不可不来哟!”娇娇罗袖掩面,又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地说道。 旁边几位同伴都笑了起来,有人起哄:“大哥,不是我做兄弟的说你。平素总听你念叨娇娇姑娘,今儿个人家主动了,你倒还扭扭捏捏起来了。” 另一同伴也插起话来,“让娇娇姑娘出城一趟又有什么打紧,她一个姑娘家,难道还杀人放火不成?” 这一说话,他顿时面红耳赤,随即挥手放行。 “妾身谢过将军!”娇娇嫣然一笑,随即放下帘子,徐徐出了城门。 伊姝在茶摊上看得清楚,不由面露喜色,付了茶钱,匆匆尾随马车而去。到得一个僻静处,马车骤然停下,两婢四大汉皆恭敬伫立,对着伊姝齐齐低声道:“见过公主!” 伊姝挥挥手,也低声道:“免礼!”然后一个箭步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马车继续前行,片刻后又返了回来,路过城门时,娇娇再次掀了窗帘,与先前说话的汉子打了招呼,这才从容离去。 海棠院是一家歌舞坊,艳帜天下。虽然这里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然都是些卖艺不卖身的雅妓。老板烟月不但是美人中的美人,而且是老板中的老板。海棠院开张不过三年,却是经营得有声有色,直把附近的几个歌舞坊都比了下去。 这样一家红火的歌舞坊自然招人妒忌,找碴子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却谁也没讨得了好,不是竖的来横的去,便是满脸堆笑地说好话赔罪。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敢惹它了。 当晚,魁梧汉子果然如约出现在海棠院的厢房里。 傍晚接了伊姝的大美人儿妖娇娇笑着把他招呼到一间雅室坐下,自己回房换了衣服又赶了过来。 护军名叫李贵,对娇娇垂涎已久,如今得了机会,早已按捺不住。娇娇刚一坐下,便被他猴急地拉到了怀中,嘴里叫嚷嚷着非要喝交杯酒。 娇娇拗不过他,只得陪他喝了,身子却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坐到了对面。李贵有些不甘,还待纠缠,娇娇面色一黑,冷冷地道:“将军请自重!” 李贵闻言,愣了片刻,终于丧气地放了手。 娇娇随即又柔声说道:“能够得到将军的怜爱,是妾身的福气。但海棠院的规矩,妾身是万不能违背的。望将军见谅!妾身愿自罚一杯,给将军赔罪!”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 李贵顿时气消了大半,哈哈大笑过后,亦端起酒杯饮尽。娇娇在一边拍手叫好,然后起身载歌载舞为他助兴。 李贵好不得意,渐渐喝至酣处,便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娇娇轻唤了几声,没人答应,又走过去推了几下,还是没反应,然后往他怀里一摸,便摸出一张纸来,赶忙揣在怀里,又在他的腰上解下一串钥匙,然后急匆匆地离去。 “得手了?”另一间屋子里,烟月陪着伊姝一边喝茶,一边低低地问。 “嗯。”娇娇点点头,便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和钥匙,“不过要快,这厮的酒量不错,只怕很快就会醒来。” “好,你在外面呆一会儿,我去去就来。”烟月说完,便往里屋走去,不多时又拿着这两样东西走了出来,递给她。 娇娇接过,转身又来到那间雅室,把东西归于原位,然后拼命摇他,“将军,醒醒!醒醒啊!将军!” 李贵终于从酣睡中惊醒,伸出舌头猛舔了几下嘴巴,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嘴里嘟嚷道:“娇娇姑娘,咱们再喝!” “你都醉成这样啦,还喝!起来――”一边推他,一边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有人答应了一声,接着便进来两个小厮,像拖死狗一般把他拖了出去。 此时的伊姝,心情无疑是激动的,不安的。 八年前,沐家庄一役,她终于死里逃生地活了下来,代价却是赵良庭的三千禁卫军以及外公的性命。 自此以后,她入了白依凡的师门,潜心修习了五年,又在江湖上历练了三年,白依凡也利用这八年的时间,在江湖上广泛培植着自己的势力,为的就是有一天,助伊姝回宫,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如今的南殷朝,表面上仍是由文渊帝主政,但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皇帝的权力早已被架空,朝政大权早已被一伙不明底细的黑暗势力所控制。文武百官也是大换血,三朝元老已被宰杀了殆尽,只余右相白大人还在苟延馋喘,却已没有任何的话语权了。 眼下,大将军王棠棣也趁机起事,据说连龙袍都做好了,只消将文渊帝诛杀,便要登基为帝。 第八十六章 得讯 满屋的热气氤氲、馥郁花香。 伊姝闭上眼睛,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木桶中,双手捧水自脸上缓缓淋下,青丝散开在水面,与鲜红的花瓣互相缠绕,顿觉无比惬意。连日来的奔波和战斗让她特别疲倦,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 伊姝一觉醒来,已是夜半中天,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到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提花面料的被褥,床前罗帐低垂,月光透过薄薄的轻纱,投下一道淡淡的剪影。想着春夏秋冬和旋风卫为了保护自己,与敌人拼死力战,此刻都还下落不明,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当下披衣起床,信步来到院中。皎洁的月光照得满院光辉,地上的积雪已融化不少,空气中全是瑟瑟儿的寒意,伊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公主,怎么起来了?”身后,烟月急急地追了出来,一边说话,一边赶紧把狐裘大氅给她披上。 “有他们的消息了吗?” 烟月面有愧色,恭谨地答:“还没有。不过请公主放心,属下已派了人去接应,相信明日一早就会有消息。” 伊姝“哦”了一声,眉头并未舒展,只顾低头沉思。 烟月抬头看了看天色,只着单衣的身子早已冻得发抖,便又忍不住劝道:“天太冷,公主还是回房歇息吧。” ‘是以上伊姝抬头看了看她,这才发现烟月只着了一件单衣,立时就笑了起来,边笑边往屋子里走。烟月终于松了口气,跟在后面进了屋。 室内温暖如春,火炉烧得正旺,瑞脑香扑鼻。伊姝解下狐裘大氅,在软榻上坐下,烟月忙叫了丫头过来奉茶,自己拿了棉袍给她穿上,这才稍放了心。 伊姝心里着实感动,嘴里却笑道:“别管我啦,先顾好你自个儿吧,赶紧回房换衣服去!” 烟月面色一暖,自是笑着走开了。 说起来,这烟月的身世也真可怜,本是书香世家的的小姐,却因生得美貌,被**之徒看上,非要强娶为妾。烟月不从,恶人便设陷谋害了她的家人,然后**了她不说,还把她卖到**。 烟月实在难以忍受这种屈辱,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跳河自尽,亏得伊姝正巧路过,救下了她。从此,烟月便死心踏地成了她的人。三年前,伊姝筹建海棠院,烟月便自告奋勇,当了这海棠院的**。 这些年来,南殷虽然表面仍旧富贵繁荣,其内囊早就糜烂不堪了。这个萧远泽啊,实在不是做皇帝的料。 伊姝幽幽地叹了口气,又想着不知父皇母后怎样了。 “公主――”伊姝抬头一看,见是烟月满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 “有关于皇宫的消息――”烟月犹疑着,终是说出了口。 “那还不快说!”伊姝皱着眉,腾地站了起来,语气很急促。从烟月的神情里,她已预感到事情不妙。 “下午在城门口负责盘查的人,是王棠棣的心腹大将李贵。” “王棠棣的人?”伊姝不禁愕然,甚而更觉事态严重,“说下去。” “据他说,王沈二人虽然掌控了京都,但宫城还是被萧远泽把持着。萧远泽的侄子秦铎领着六千禁卫军,死守宫城,已经僵持了两日。皇帝气极攻心,病倒在太极殿,韦贵妃与惠王殿下相侍左右。” “我母后呢?”伊姝心里有太多的牵挂,连忙一迭声地追问。 却见烟月难过地摇着头,“消息封锁得太严,目前还未探出实情。” “再查!事必要知道母后的下落。” “是!”烟月应了声,悄然退了下去。 伊姝“咚”地坐倒在软榻上,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看来,此次叛乱,韦妃母子脱不了干系。以她平素善妒的个性,肯定会借此机会对母后实施报复,更而甚之伤及母后的性命。父皇,你可一定要护母后以周全啊。 不知不觉,眼泪已夺眶而出。 犹记儿时,春暖花开的时节,父皇母后总喜欢一起,陪她在御花园里荡秋千。,母后哼着童谣,父皇以笛声相附,招来无数燕雀蝴蝶,“咯咯”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皇宫的上空。 母后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但父皇爱她,不顾所有大臣的反对,立她为后。母后亦是争气,掌管凤印后,把**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韦、沈、白、玉四妃,并不都是省油的灯,她们背地里明争暗斗了多少年,却谁也没争得过谁。只是这一次,韦妃兵行险招,胜负便也在此一举了吧。 宫里的人人事事,总是异常的冗杂。伊姝不想理,也懒得理,可是此刻,她却比任何时候都牵挂他们,想念他们。 烟月再一次走了进来,脸色更加苍白,低低地回禀:“皇后她,她被皇上下令关进冷宫了。” “什么?”伊姝大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皇后被皇上下令关进冷宫了!”烟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心里却也跟着悲痛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伊姝声嘶力竭地吼着,满脸泪水,伸手一拂,矮几上的茶杯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身子踉踉跄跄地便要倒下。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烟月顿感后悔至极,急忙奔过来抱住她,嘴里连声劝道:“公主,你千万要冷静啊!也许,这正是皇上保护皇后的方式呢。你想啊,皇上把皇后打入了冷宫,虽然会受点苦,但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只待我们攻入宫城,使可以解救皇后了。” 伊姝原本焦灼万分的心,因为烟月的话终于冷静了下来。 烟月见状,急忙令人奉茶。 一杯热茶下肚,心情陡然好转了许多,思维也清晰了,吩咐烟月退下后,自己也回了房,少顷有丫头端了洗漱之物进来,伊姝将就着洗了,躺回到床上,心里却是思绪如潮,怎么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正要起床,烟月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满脸笑意的样子,“公主,你瞧瞧这是谁?”说完轻轻一拍手,外面顿时走进两个人来。 伊姝定睛一看,不是喜春和卫虎是谁? “奴婢给公主请安!属下给公主请安!”喜春与卫虎,双双跪下行礼。 伊姝急忙扶起,眸中盈盈泪光闪动,“喜春,卫虎,你们终于脱险了!” 她与他们,虽名为主仆,实是兄妹。伊姝对于身份的尊卑并不看重,所谓众生平等,没有谁比谁高贵,亦没有谁比谁低贱,所不同的便是各人的际遇而已。 她待他们,一直很好;他们对她,亦是忠心耿耿。 当下三人分述离情。原来昨天伊姝刚被接进城不久,他们就赶到了,眼睁睁看着城门关闭,却又无计可失,只得在外面找了个客栈住下,今儿一早便跟着进城的小摊儿小贩们一起溜了进来,想着公主肯定在海棠院,便赶了过来。 “其他人呢?” 烟月笑着搭话说:“被属下安顿在对面的跨院,公主要见他们吗?” “不用了,平安就好,就让他们好生歇息吧。” 随后三人又合计着该怎样入宫。烟月其实并不赞成伊姝这个时候进宫,万一被他们的人逮个正着,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吗?然而伊姝坚持,她便也无法,只得下去安排。 第八十七章 巧装 黄昏时分,一辆毫不起眼的破旧马车,徐徐行驶在通往皇宫侧门的安福街上,赶车的是一个病恹恹的老头儿,车厢里隐隐有妇人小声的**。.info[] 士兵上前查问,老头儿苦着一张脸,有力无力地解释道:“老婆子病重,要到安福街请南宫先生看病。 京城谁人不知,神医南宫蕴只坐诊不出诊,随便你多么严重的病人,都要亲自上门求诊。然而只要进了他的门还没有断气,他便有本事把他救活。 文渊帝曾经三番五次地要他进宫,并且以太医院的掌令之职相授,这南宫先生硬是不买账,婉转谢绝了,只在安福街上开了个医馆,并订了一个苛刻的规定:每日只给三个人看病,过后任你是谁,他都不会再看。 皇帝亦是无法,只得任他去了。 所以,此刻听到老头儿的回答,士兵并无疑心,只朝车厢里随意地望了一眼,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南宫先生的医馆,老头儿拴住马车,车上两个粗钗布裙的女子一左一右,搀了一个面目蜡黄神情萎靡的老婆子下来,四人一前一后往医馆里去。 医馆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青衣少年在打扫,见有人进来便过来招呼,“不好意思,今天的三个病人已看完,请几位明日再来吧。” “你师傅呢?”老头儿东张西望了一下,不走反问。 “师傅他老人家出去了,几位还是明日再来吧。”少年有些不耐烦了,作势就要走开。 “对不起,小哥。”老头儿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强硬道:“我们今天必须见到南宫先生,否则不会离开的。” 少年似是吃痛,额上冷汗淋淋,只得点头答应,老头这才松开了手。 少年敢怒不敢言,只得撇撇嘴说道:“你们在这等等吧,师父去了城西陈**那里买千层酥,应该快要回来了。” “好,麻烦小哥了。”老头儿说完,便很不客气地扶了老婆子到里面屋子坐下。两位女子也跟了进去。 不多时果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悠然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犹还冒着香气。见了四人也是一怔,少年急忙上前解释。 “南宫叔叔,是我!”老头儿急忙走了过来,忽然变了声调,称呼也变得奇怪起来,末了还对他比划了个手势。 南宫先生听得一怔,手里提着的点心差点掉地,张口就要叫出声来,却见老头儿向他眨眨眼,便又转身吩咐少年先行离去, 少年应了一声,又恨恨地瞪了老头一眼,才走了开去。 南宫先生把他们让到里屋,这才出声叫道:“你是虎儿?” “是啊,南宫叔叔,是我,我是虎儿啊!”老头说完,右手往脸上一抹,便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不是卫虎还能是谁。 “死孩子,这么多年你跑哪去了!害我一阵好找!”南宫先生说着,便作势要过来打他,卫虎急忙躲到病老婆子身后,嘴里直嚷嚷道:“别打了,南宫叔,我有事求你!” “哼,有事了才来找我老头子,当年你不辞而别,这么些年又杏无音讯,害我背地里伤心了好几回,还以为你不在这世上了呢。”老人家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这不回来了嘛。放心,以后都不走了,陪你老人家还不成嘛,可是眼下的事儿,非要你帮忙才可!”卫虎苦着一张脸,哀哀求道。 老人这才淡淡看了她们三个一眼,然后笑了,“这位婆婆根本没病,你要我帮什么忙?” “你听我说嘛。”卫虎一看老人软了下来,便急忙奔到他跟前,说道:“京城里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王姚二人反了,皇上病重,韦妃母子掌权。你知道这位是谁吗?”说着便把那位病恹恹的老婆子推到他面前,“这位是景佑公主!” 他话音一落,老人便被唬得跳了起来,“你去趟这淌浑水干什么?你不要命啦?” “老人家,话可不能这么说,奸臣逆子,人人得而诛之。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求自保,那岂不天下大乱?边关也没人守了!”喜春当然不服气,立马反驳。 伊姝却淡淡地笑道:“其实也难怪先生会这么想,自古战争便要流血牺牲,卷入进去也实在凶险万分。卫虎对于先生来说,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当然不愿他涉险。” 南宫先生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又说道:“请恕老儿眼拙,未能及时认出公主。公主宅心仁厚,且聪慧绝伦,将来定会是个有道明君!” 听他如此说,众人都张大了嘴巴,震骇极了。 只有伊姝平静如水,淡淡地问道:“当今父皇健在,先生为何如此一说?” 南宫先生并不争辩,径自抿了口茶,“公主要是不信,就当我没说吧。”说着又把头转向卫虎,“你刚才说要我帮忙,你倒说说看,我一个糟老头子,能帮你什么忙?” “是这样的。”不待卫虎说话,伊姝便接了过来,“先生久在京城,自是知道的。如今叛军兵临城下,虎视眈眈,皇宫虽还掌握在秦将军的手中,但父皇病重,韦妃必不肯让太医救治,所以一来想恳请先生进宫一趟,为父皇医治;二来也请把我们一道带进宫去。” 南宫先生抬头看了看她,随后又摇了摇头,说:“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能有什么作为?只怕进得去,出不来。” “这个你放心。季大将军已经率领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不日即到京城,只要咱们撑过五日,便是胜利。而我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多少也有一些自己的人脉,不会白白牺牲性命。何况老人家刚才还说,我将来会是个有道明君,既然如此,便自有上天护佑,更不可能出事了。” 南宫先生低头想了想,终是下了决心,“好,让我想想办法。你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朝伊姝行了礼,往后院走去。 “他不会出卖我们吧?”望着他的背影,烟月有些担忧地问。 “不会。”伊姝肯定地说道,“老人家重视亲情,信守诺言,对故人之子念念不忘,又不喜荣华富贵,虽是定了每日只医三个人的规矩,却也偶尔破例。而且更重要的是,老人家一脸正气,眸中精光四射,定不会与那帮逆臣同流合污。” 伊姝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端了茶正要喝,抬头便迎来卫虎感激的目光。 神医南宫蕴,跟卫虎的父亲是八拜之交。卫虎的父亲本是一个很有名气的镖师,为此得罪了不少**中人,终于在一次押镖途中被人杀害,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然咽气,临死留下血书托孤于他。 南宫蕴不负重托,将卫虎一手带大,不但教他武功,还让他学医,哪知卫虎立志要闯荡江湖,南宫蕴怕他走上父亲的老路,坚决不肯。倔脾气的卫虎只得偷偷溜了出来,发誓要在江湖上闯出点儿名堂才肯回家。他一路漂泊,吃了不少苦,又身无分文,老是挨冻受饿,这才有了悔意,却也没脸再回南宫的家了。 这些年,他跟着伊姝走南闯北,对自己的身世却是闭口不提。昨夜要不是看着公主为进宫的事儿发愁,他也不会说出这些往事。 事实上对于这位慈父般的叔叔,卫虎的心里是极其尊敬和爱戴的。 第八十八章 相见 安福门位于皇宫的东侧,视力范围有限,地势狭窄险要,易守难攻,平素极少有人行走。此时却有四个人影在慢慢靠近,当先一人正是神医南宫蕴。 今天负责警戒的是秦将军的亲信刘泊,他家的老母亲常年病着,全靠南宫先生开的药方灵验,居然把数年的宿疾给根治了。所以远远地看见他领着人走过来,便亲热地打招呼,“先生,你这是要进宫吗?” “刘将军啊!”南宫先生抬眼瞧着,笑了,“皇上龙体欠安,惠王殿下宣草民尽快入宫诊治,晚了怕耽搁时辰!” 南宫先生虽然没有入宫当官,但每逢皇上宣召,还是会奉召入宫,给贵人娘娘们诊治。有一次因为治好了皇后的眼睛,皇上龙颜大悦,曾赐给他一面金牌,不但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还能有三次赦免死罪的救人机会,且因为住在安福街上,便常常不走午门,而直接由这里进宫,久而久之,常在宫里当差的禁卫军们都见惯不怪了,根本不需要他拿出金牌,便会放行。 只是今日不比往常,即便是如南宫先生这样的贵人,刘泊也不敢违抗军令,随便放人进去,何况这个贵人后面还跟着三个陌生的女子。 当下刘泊有些为难了,只得苦笑着解释,“先生,对不住了,秦将军严令,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进宫,违者军法处置!” 南宫先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伊姝,后者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绢帕,食指伸到嘴里一咬,便有缕缕鲜血冒出。.info[]伊姝用咬破的手指,在绢帕上草草写了几字,然后递给了南宫蕴,并在他耳边悄悄说道:秦将军。 南宫已知此意,便又对城上的刘泊说道:“请将这个交给秦将军,他看了定能明白。说完使劲一抛,那张绢帕便稳稳地落到城墙上。 刘泊捡起绢帕道:“好,待我去请示秦将军。”说完便匆匆而去。 原以为凭着南宫的金牌就能顺利入宫,没曾想将秦铎小心谨慎到如此地步。怕是打算死守宫城等待援兵了,只是这援兵除了自己还会有谁?也幸好这里的防卫森严,连自己人都进不去,更何况是敌人。 伊姝心下稍安。 不多时便见刘泊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另一位全身甲胄的将军,伊姝一眼就认出那是秦铎。 对于秦铎,伊姝如今已说不出是怨是恨。 当年与萧远泽势同水火,如今却要联手对付叛军。 世事难料啊。 秦铎俯身往下打量了他们许久,终于点了头,通知护军开门,自己也下了城墙,朝他们走过来。.info[] 伊姝上前两步,低声道:“是本宫回京了,请秦将军寻个妥善之处好说话。” 秦铎顿时又惊又喜,急忙领着他们往东边走去。 东侧就是弘元殿,这里原本是藏,此刻都被用来做临时军营了。为防走漏消息,六千禁卫军,分作两班,昼夜警戒,吃住都在这里。 秦铎带他们进了弘元殿右边的琉璃阁,走在最后的喜春顺手把门带上了。 伊姝也不跟他客套,直接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儿?” 秦铎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全都是二叔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你也知道的,二叔性情暴烈,又对皇上成见已深,虽然这些年来事事都按他的意思在办,但他还不满足,非要接管王棠棣手中的兵力。这事被韦贵妃知道了,便将消息递了出去,于是就有了这一出了。” 伊姝接着问:“**的情形呢?” “皇上为保娘娘,早在八年前就将娘娘软禁到了昭阳宫,又将贵妃擢升了皇贵妃,理六宫事宜。但即便这样,皇贵妃也不罢休,皇上无法,只得将皇后娘娘打入冷宫。” 伊姝听到这里,便已明白了个大概,“好,本宫知道了。本宫今日回宫的目的,一是探望母后,二是与父皇见上一面,但别让任何人知晓,包括韦妃与惠王,明白吗?” “好!我这就去安排!”秦铎答应一声,转身出了琉璃阁。不多时便拿了几套士兵的衣服过来,递给他们穿上。 于是六人一行匆匆向**而去。 此时的太极殿里,早已无声无息,韦妃和惠王早已离去,侍卫也被秦铎打发开了,远远地听见皇帝清晰的咳嗽声,伊姝心里一痛,几步冲过去进了殿门。 龙榻上,皇帝眉头紧皱,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清瘦的脸上全是忧色,伊姝忍不住低低轻呼:“父皇,父皇,你醒醒,我是姝儿啊!” 皇帝并未睡着,迷迷糊糊中睁开眼来,见到一个陌生女子满面悲戚,声音却是出奇的熟悉,“你是――” “父皇,我是姝儿啊,儿臣回来了。” “你是姝儿?”皇帝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一言难尽。瞧,儿臣把谁给你带来了?”伊姝一边说着,右手指向南宫先生。 “南宫蕴,你也来了!” “草民得知陛下龙体欠安,怎敢不来?只是这几日宫门防守得甚严,草民根本进不来呀!”南宫蕴说话间,右手已经搭上了皇帝的脉搏,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震骇。 “别看了,朕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皇帝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 “陛下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南宫蕴一语道破实情,表情很是凝重。 “怎么会这样?”伊姝大惊,“是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朕的那个好堂弟呗!”皇帝苦笑着,“他怨朕当年错信了奸臣,诛杀了他们萧氏满门,所以不让朕死,却要朕日日受着病重的折磨,还借朕的嘴和手替他转达命令。只可惜,这一次却在阴沟里翻了船,栽到了王棠棣的手里。” “先生,还有得救,对不对?”伊姝不理会文渊帝的话,却将目光紧紧地盯着南宫。 南宫给皇帝喂了药丸,此时正在运功,“草民尽力而为,不过陛下的毒已浸入五脏六腑,只怕不是短时间能够治愈的。” 皇帝倒是坦然,“朕相信你的医术,若连你都治不好,天下便再没有人能够救得了朕了。” “去看看你母后吧,她特别想你。”皇帝又深深的叹了口气,面上是无奈的、伤感的微笑。 事已至此,伊姝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迟暮的老人。 当下匆匆告退。 第八十九章 冷宫 冷宫位于西北角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是历代关押犯错妃嫔的地方。关押皇后,这却是第一次。沐皇后的贤淑,天下皆知,只怕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如斯田地。 伊姝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想了好些安慰的话语,这才整了整衣襟,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自已移步向前去叩门。 周围很静,亦没有星光,一切都没入黑暗。 叩门声骤然响起,在如此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晰,不久后里面便传出了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讶然问道:“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伊姝陡然一阵激动,因为她听出了这是朱嬷嬷的声音。朱嬷嬷是母后身边的贴身宫人,从母后嫁进皇宫开始,她就已经跟在身边了,对她亦是疼爱有加,宠溺得不得了。 “嬷嬷,是我,姝儿。”伊姝沉声说道。里面“啊”了一声,接着光亮了起来,脚步声也略显急促。 开门的果然是朱嬷嬷,手里提着宫灯,步履蹒跚,白发苍苍,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如昔,见着面前的陌生女人,眼里充满了疑惑。 伊姝压低声音,“嬷嬷,我们进去再说。” 这下嬷嬷再无疑虑,急忙把她拉进门里再关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公主,老奴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娘娘见着不定多高兴哩。” “母后怎么样了?”伊姝边走边急切地问。 “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因为思念公主得紧,情绪不太好。”朱嬷嬷一边说着,一边领了伊姝往大殿中央走去。 “公主,到了。”身后朱嬷嬷小意地提醒。 伊姝不由得抬眼看去,大殿正中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位仪态万千的美妇人,虽然是极其平常的湖水绿夹袄和同色系百褶裙,但穿在她的身上,仍是贵气逼人,令人不敢轻视。 “母后――”话一出声,眸中早已珠泪滚滚,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她扑去,连日来的委屈,仿佛都要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皇后亦是泪光盈盈,却仍是满脸笑意,习惯性地张开双臂,迎接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儿。 顷刻间,伊姝扑进她的怀里,语声哽咽地再次叫道:“母后,姝儿好想你!” “母后也很想你呀,我的儿,辛苦你了。”皇后紧紧地抱她入怀,右手很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见过你父皇没有,他也是很想你的。” 伊姝撇着嘴,很不乐意地道:“别提他了,把你关在这种地方,想想都觉着生气。” “别怪他,他也是没有办法。”皇后忽然神色一黯,“当年的事,我都听说了。真难为你了,小小年纪,便受了那般的苦楚。我在这里也好,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冷宫更安全了。” “可是这个地方怎么能够住人嘛?”伊姝皱着眉,依然在发脾气。可不是嘛,如此寒冷之夜,居然连个火炉子也没有,窗户的棱子断了,虽是糊了油纸,却是被风刮得“哧拉拉”作响,连个布帘子也舍不得挂。 再看大殿里,除了两人坐的软榻,便只有一张长条矮几,两个椭圆形小几,上面放着简单的茶具,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摆设了。 皇后只是淡淡地道:“眼下只要安全,即便受点苦处,也是应该的。对了,姝儿,你怎么这副模样?” “说来话长。”接着伊姝就把这前前后后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皇后唏嘘不已,脸上隐隐有些不安。 伊姝瞧着便又安慰道:“母后但请放心,姝儿这次回宫,是有准备的。季大将军的兵马已在路上,父皇的病请了南宫先生医治。王棠棣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也不怕他。” “可是姝儿,千万别大意。”皇后的神色从来没有过的凝重,“京畿守备军如果全部倒戈相向,到时季大将军的人马被堵在城外,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伊姝急忙道:“那姝儿眼下该如何做?” 皇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秘密擒拿韦妃母子,使他们失去内应,然后说服萧远泽,扶持你父皇上朝理政,公开当年兰陵萧氏叛乱的真象,昭告天下妃党与奸臣相互勾结、谋朝篡位的阴谋,号召有志之士共同讨伐!” 伊姝听得心中一动,不由问道:“韦妃母子的阴谋,父皇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皇后轻轻地点了头,长叹一声又道:“你父皇原本就很宠爱韦贵妃,对待惠王也与一般皇子不同,总是纵溺爱护得多,管教惩戒得少。偏生他又是极重感情之人,虽是明里暗里警告过韦妃,但从没想过要先下手为强,总是希望他们能改过自新。可是这韦妃,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伊姝自是清楚明白得很,这韦妃原本就嫉妒成性,又仗着父皇的宠/爱,和表哥王棠棣的关系,平素嚣张跋扈,从不把人放在眼里。打骂宫女那是常事,暗地里也不知干了多少阴损的勾当。母后也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父皇,可是父皇总是一笑置之,久而久之,母后也不好再提了。难怪刚才父皇的神情那么悲戚,敢情他是真爱韦贵妃的。那么母后呢,他对母后又究竟有几分真情? 原以为父皇一生心系母后,却没曾想韦妃才是他的最爱,否则也不会因为优柔寡断的儿女私情而致南朝江山于如斯境地了。 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当年惠王逼宫时,就已亲口说出他不是父皇的儿子。想必这厮的亲生父亲,就是王棠棣那老家伙吧。 伊姝再次抬头再望向母后,目光中便充满了怜悯之意。皇后仍是一脸淡然的微笑。伊姝终是明白,由头到尾,母后都是知道的。 “姝儿,记住我的话没有?”沐皇后再次提醒她。 伊姝点点头,“记住了。” 皇后很是安慰,便又笑道:“此地不可久留,你还是先回去吧。放心,母后会好好的,等着你穿着锦衣华服,接我重返昭阳宫。” “嗯。”伊姝重重地应着,再次拥抱了皇后,终是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了大殿,离开了冷宫。 第九十章 大战 夜里,伊姝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info好看的小说) 据传,惠王殿下,文渊帝最宠爱的韦贵妃之子,骄/奢/淫/逸,霸道专横,筑金宫,饰楼阁,广搜天下美女金屋藏娇。殊不知,在他跋扈张扬的背后,竟有这样深的城府,这样凌厉的计划,这样不计后果的图谋。 真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短短八年,伊琰那兔崽子的变化这么大,居然提前发动了叛乱。这八年,她在成长,他同样也在成长。想必那家伙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肖说,肯定就是王棠棣那厮了。 翌日一早,伊姝勉强吃了些茶点,正在院子里散步,瞥见烟月急匆匆地进来,脸上略有忧色。 “什么事?” “西边有大队人马向京都靠近,暂时还不清楚是敌是友。”烟月简略地说着,抬头注视伊姝的脸色。 伊姝回:再查。 片刻后,烟月再回:已查明,西边是离城王郢的人马,略有五万。 王郢,王棠棣之堂兄,但兄弟二人并不和睦,起因是王郢的发妻被王棠棣的宠妾害死,至此兄弟反目,老死不相往来。而且,王郢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实在不足以成事。只不知他这次是奉季大将军的命令还是他堂弟王棠棣找来的盟军。 蚂蚁再小也是肉啊。伊姝不禁为自己的大意后悔不迭。 如果王郢与他的弟弟联手,那么光是京城的王家军就已超过十万,如果大军不能迅速抵达,那么皇宫危在旦夕。 算算日子,这聂宇的兵马应该就快到了吧。 八年,改变的不仅仅是她,白依凡,伊琰,还有聂宇。 当日沐家庄一役。伊姝等人被两蒙面人救走,在将他们护送到白依凡师门的势力范围之后,就失了踪迹。其实伊姝已然猜到那两蒙面人是谁,但她实在不想面对。当下也就听之任之了。 在去了白依凡的师门“藏剑门”安顿后,白依凡就请求他的父亲白耀庭将凤舞殿的春夏秋冬四婢和聂宇等人带了出来。 白依凡当即安排他入了军队,而春夏秋冬四婢就留在藏剑门继续伺候伊姝。同时为了保护伊姝的安全。白依凡恳求师尊,特意挑了资质好的年轻弟子,组建了旋风十八卫。 而今,聂宇已是堂堂大将军了,在季成林麾下效力。半个月前,伊姝亲自赶往凤凰岭,,说服季成林出兵京城。 此次。聂宇被任命先锋,率五万人马披星戴月赶往京城。 伊姝正在思忖间,又有消息送到:北边聂将军刚到,就与王郢的人马在城外遭遇,此刻正杀得难舍难分。 伊姝回:擒贼先擒王。以乱军心。 如果王棠棣不派兵增援,相信聂宇很快就会取胜。因为聂宇除了原来的五万精兵,云州一役又与冯正达成了协议,留下五万兵马守城,余下五万跟着一起来了京都,现下已是十万之众。 现在就要看王棠棣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目前在皇城的兵力也只有五万。还得分出大部分守城。如果他害怕损兵折将,或者只是想让王郢回来当炮灰,消耗对方的实力,那么便会袖手旁观;如果他稍微顾念一点兄弟之情,便会出城迎敌,这样两军夹击。聂宇的胜算不大,毕竟守护皇城的京畿军,都是精锐之师,且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聂宇。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此时的伊姝只能观望,却无法驰援,心里也是很着急的,干脆换了便装,坐了马车,悄然来到后山观战。远远望去,皇城外烽烟漫天,沙尘滚滚,马嘶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合一处。 “喜春!” “奴婢在!” “王棠棣有没有出城?” “回公主,没有。” “传本宫的命令,聂将军先行撤退!” “公主,聂将军已稳操胜算,为何要撤退?”烟月在旁满脸疑惑地问。 “本宫自有主张,快去吧。”喜春领命而去。 果然,半刻钟以后,城外已是风平浪静,烟火全无。 “王郢的兵马进城没有?”伊姝再问。 “回公主,还没有。” “好,本宫正要他如此。”伊姝微笑,“传令给王郢,就说本宫封他为怀化大将军,原地待命。若违此令,罪同欺君!” 哼,王棠棣呀王棠棣,你也未免太狡猾自私了一些。本宫看你还有何计策?伊姝无疑是开心的。这王棠棣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只想着让兄长当炮灰,保存自己实力,只是这王郢素与他不合,此次也是看着同为王氏一脉上来京助他,却没想还未进城,就遭到他的出卖,士可忍孰不可忍,这不是硬逼着他倒向本宫么? “再传令给聂将军,与王郢握手言和,必要时可以部分牺牲示诚。” 一边是兄弟的无情,一边是皇室的加官进爵,以王郢的粗鲁性子,只怕是毫不考虑就会归附皇室。 果然,黄昏时分,便有消息传来,王郢与聂宇在五里亭把酒言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伊姝正与烟月正在书房里下棋,原本久久未落的棋子在这一瞬间果断落了子儿,惊得烟月立刻叫了起来,“公主,你太坏了,属下不就吃了你一个马,你就让奴婢全军覆没了!” 伊姝闻言便大笑起来,如此,王棠棣孤立无援,手里所倚仗的就只有文武百官和他那十五万京畿军了。可如果,他已说动沈邦彦,便又是另一大患了―― 南朝三大军队阵营,镇国大将军季成林领兵三十万,分驻凤凰岭、娄山关、太平镇;护国大军将王棠棣领兵二十万,驻守京都近郊,守卫皇城,维护京城秩序;辅国大将军沈邦彦领兵二十万,驻守远郊重镇秦州、益州等地。 沈邦彦之妹便是沈淑妃,地位仅次于韦贵妃。不过沈邦彦行事一向低调,做事严苛,很少在京城走动,也从不与人结党营私,并不是个容易接触的人。但如果王棠棣以沈淑妃的性命相要挟,他会不会被逼就范? 一时间,伊姝先喜后忧,且忧得面色惨白,只因为直到时刻她才蓦然想起那位行事严谨的沈将军。因为不了解,所以才更害怕。季成林有弱点,所以他出兵了;冯正也有弱点,所以他又叛回来了。眼下,沈淑妃早已落在韦贵妃手里,如果他的弱点真是妹妹沈淑妃,那他会怎么办…… 伊姝不由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伸手抓住茶杯猛灌了口热茶,才算是勉强镇定下来。 “公主,怎么了?”烟月不明就里,见她神色一变再变,煞是吓人,赶紧询问。 “你也听说过沈邦彦此人吧?”伊姝这会儿已经恢复到常态,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烟月猛地一拍脑袋,刹时明白公主为何会变了脸色,这也怪自己疏忽,只顾着其他,倒把这么重要的目标给忘记了。当下赶紧俯首请罪,又急忙出去安排人手。 不久,秦州的海棠院传来消息说,大军未动,沈将军照旧每日辰时去军营督促练兵。这下伊姝更加彷徨了,按说京城闹腾得如此厉害,他不可能毫不知情;以王棠棣的脾性,肯定是能利用的尽量利用,断不会放弃他这么一棵好棋子。那这中间到底又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烟月自是知道公主的疑虑,不待吩咐就已着令那边彻查,势必要弄个水落石出。伊姝只有干坐着再等消息,在没有确凿的信息之前,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等直到午夜,也没消息传来,在众人的劝说下,伊姝只得回房歇息。偏在这时来了意外之客,让伊姝倍感惊讶。这位客人不是别人,却是原本应该呆在营地的聂宇。 聂宇一身月白锦袍,头戴玉冠,更衬得他英俊潇洒。当下见礼已毕,便在下首坐了,“大将军已到林州境内,再有三日就该到了,特派末将前来请示公主,可想好妙计?” 伊姝见着他,心里原本是高兴的,可是此刻闻言是奉将军之命,心里便老大的不乐意,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本宫并未想好应对之策。这攻城夺地,原本就是你们这些男人的事儿,本宫小小弱女,岂能想出什么好计?” 聂宇闻言不由一愣,随即淡笑道:“其实末将也想亲自来给公主请安。云州一别,不知公主可好?” “托聂将军的福,本宫一切都好。”伊姝存心想捉弄他一番,当下笑了笑又说:“聂将军看起来也不错。故人相逢,本宫甚是欢喜,将军,要不要喝两杯?”说话间,便朝侍立在旁的喜春招招手,“去取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来,本宫今夜要与将军好好喝上两杯。” 聂宇吓得变了脸色,急忙推辞,“末将不敢,末将有军务在身,不能久留。这一杯酒,还是留待日后再喝吧。至于攻城的计策,还是等大将军来了亲自定夺。”说完便起身行礼告退。 这时喜春终于笑出了声,“公主,你这招还真管用!” 伊姝也跟着笑道:“当然!将士在执行军务期间,禁止饮酒,禁止作乐。如果让众将士知道他们的将军昨夜混进了楚京城里最有名的青楼,你说他们会作何感想?” 第九十一章 中箭 “婢子不知道。婢子只知道纵横于千军万马中尚不变色的聂将军,居然会被公主的三言两语所吓倒,传出去可真是个大笑话。”喜春强忍住笑又道:“不过聂将军对公主的情意,却非一般。只是出身太过卑微,不然还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呢。” 伊姝听至此处,不由面色一沉,“小蹄子,说什么呢,找打!”心里却是想起了白依凡。白依凡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西番国,也不知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喜春吓得吐了舌头,再不敢多言语。 一说一笑间又至黎明,终于盼来了秦州方面的消息。 原来,事变一发生,王棠棣就下令封锁了城门,沿路又设下重重暗卡,以防有外出走漏消息者,杀人灭口。文渊帝的确曾派了大批人员出城,往各个州郡报讯,均被狙杀在半路,硬是把京都之事捂得严严实实。只是伊姝的海棠院太过机密,渠道太过广泛,根本令人防不胜防,这才知道个初步概况,饶是如此,许多内情也是进了皇宫才完全知晓。沈邦彦不结党、不营私,君子坦荡荡,自然不会在京都埋下眼线,因此自然就不清楚状况了。 只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思忖间,烟月又收到消息,东边有大批人马异动。众人猜测,应该是王棠棣留在定风坡的余下人马倾巢出动。看来,他会有下一步的动作了。伊姝原本也没啥好主意,这下也只好吩咐聂宇与王郢,倾全部兵力拦截这支大部队,绝不能让他们进城与王棠棣的旧部会合。 晌午刚过,便听见城外传来震耳的战鼓声和号角声,紧接着又是呐喊雷鸣,犹如天地变色,江河怒号般气势如虹。 伊姝只听得热血上涌,便再也坐不住了。拿了披风就窜出门去,骑了马径自朝城门方向奔跑,烟月瞧着立即变了脸色,急忙吩咐众人把她拦住。(..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齐齐跪在身旁。好不容易才把她劝着冷静下来,拥着直往后山而去。后山地势高峭,能鸟瞰整个杀戮战场。此刻城门已是大开,从里面冲出无数手执长矛和盾牌的兵卒,急速加入战场。看来,王棠棣这次是下了决心,不计任何后果也要把聂、王二人绞杀于城外。 众人瞧着好不着急,个个磨拳擦掌,只想脚下生风飞下城去,助己方将士一臂之力。此时反倒是伊姝分外冷静。心里一动便说道:“火速叫人去探一下皇城的虚实!” 烟月听得眼睛一亮,随即策马离去,片刻工夫再次转回,喜悠悠地道:“公主,守城兵力不过一万之众。不足为惧。原本围困在宫城外的人马也已经全部撤离。如果禁卫军及时出手,再加上我们的人马,应该有机会夺城。” “好!”伊姝果断下令:“卫虎,你去,命秦将军火速派兵出宫,趁机夺取城门。若他要是不肯听令,便拿这个给他。明白么?”说完由怀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卫虎郑重接过手中,随即提缰上马,如飞而去。 “我们也回去准备吧。”说着转身就要上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那个叫李贵的将军何在?” 烟月被问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伊姝的意思,“娇娇也会些拳脚,公主要是不嫌弃,呆会儿就让她跟在身边吧。” 伊姝随即笑道:“如此甚好。那李贵既是王棠棣的亲信。便很有可能担负着守城的重任。咱们可得好好利用这员猛将,让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果然,伊姝料得不错,那李贵本是王棠棣的得力干将,官至五品上骑都尉,封定远将军。此次随五万京畿卫入驻皇城,负责城门的守卫和盘查。王棠棣的口令是:宁可错抓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因此一连几天,他都是亲自在门口把关,生怕出了差错。 只是这李贵平素在军营甚少接触女色,某一日跟兄弟们去海棠院吃酒,徒见娇娇美色,惊为天人,从此再难忘怀。后来又去了几次,皆因种种原因未能见着,偏那天在城门口遇见,顿时喜出望外,又经兄弟们一激,便轻易放行了。 此际,王棠棣亲率四万人马出城,命他带领一万精兵留守。临行前已叫他立下军令状: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因此李贵丝毫不敢马虎,一一巡视防御工事之后,便站在城墙上观望,不时指挥箭队施援城外。 海棠院里果然不泛人才,不多时这一切已被打探得清楚。卫虎也在一柱香工夫后赶到,带来了秦铎“遵命”的答复,并说禁卫军已经出动,正朝城门方向而来。 当下再不犹豫,伊姝下令:出动海棠院里无影队的所有高手,四处破坏防御工事,暗掳王军各队首领;传令所有商铺一律关闭,百姓禁止出入;禁卫军倾全力主攻四门。 城内立时大乱起来,有人纵火,有人被抓,有人闯入京畿军械库,搬走了全部兵器和箭羽,身着黑色铠甲的禁卫军,手执长矛刀剑,一批接一批地从皇宫冲出,疾速朝城门而去。 李贵万没料到,禁卫军会利用这个机会夺取城门,当下顾不得对城外的施援,急忙调集大队人马回身应对。双方短兵相接,立即杀得难舍难分。 秦铎身先士卒,提着明晃晃的长剑,冲在最前面,一刀砍下迎面而来的兵卒的头颅,立时鲜血四溅,惨叫震天。众将士受此鼓舞,更加舍命相搏。一个倒下,另一个接踵而至,个个面露凶光,如狼似虎。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贵在城上看得心惊胆战,待要下来助战,却被亲军死死围住,其中一个亲兵指着那个威猛的身影急急地叫:“将军,那是右卫将军秦铎,快令箭队齐上,只要灭了他,何愁不能胜?” 李贵有些犹豫,毕竟围攻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好多都是自己的兄弟,一时之间哪里下得了手? 亲兵见此情形,不由得更急,口中连连说道:“将军,快呀,再不下令,只怕咱们都完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难道你忘了王将军给你立的军令状了吗?” 这一句话尤其提醒了他,李贵听得心里一惊,面上陡地好一阵抽搐,高高举起的手,终于朝前摆了摆。 这意思自然就是下令了。 顿时箭如雨下,全部朝建章大街射去。正在肉搏战的双方将士猝不急防,立时倒下了一大片,惨叫连连。秦铎看得又惊又怒,一边挥舞着大刀,击落身前的箭羽,一边破口大骂:“李贵你这个王八蛋,为了保命,居然出卖自己的弟兄,你还是个人吗?” 李贵顿时羞愧难当,急忙转身躲在暗处。 城上箭队继续发箭,秦铎一边挥刀拒箭,一边指挥禁卫军节节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安全地带,却不防一只箭羽从另外的方向急疾而来,后发先至,且力道浑厚,正中他的背心,箭杆犹自微微地颤动。秦铎吃力不住,顿时趔趄倒地。 “将军――”禁卫军们惊叫出声,急忙齐身向前,扶了他往后退去。 伊姝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情景,顿时心如刀割,银牙暗咬,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如一阵风般朝城墙上冲去,四婢和旋风十八骑紧紧护在左右,。 李贵躲在暗处,自是瞧见了秦铎中箭倒地的情形,不禁又惊又喜,心里暗道“真是天助我也”,此刻突见一群怒气冲冲的男女,已经上了城墙。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觉脖子一凉一痛,冰冷的刀锋已然裂出了丝丝血迹。心里既惊且怒,忍不住双腿打颤。 “李将军,还认得我么?”娇娇面罩寒霜,一步上前,语气森冷。先前还存着几分不忍,这下却是最愤怒的一个,“一直以为将军是个大英难,却没料到会是如此的贪生怕死!卑鄙无耻!” 李贵愣愣地盯着她,猛然想起几天前的一幕,顿时脸色大变,手指着她,张着大口“你,你,你――”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神色极其惊恐。 娇娇看着他,满脸的鄙夷和不屑,接着说道:“不错,本姑娘当日出城,就是为了迎接公主殿下。”说完极其恭敬的看向身边的伊姝。 伊姝也是满脸冰霜,冷声道:“本宫原本想着李将军开城有功,应该是要论功行赏的,却没想到今日会是这等表现。你觉得本宫还会奖赏于你么?” “请,请,请公主殿下饶命!这都是他,他的主意!”李贵结结巴巴地说完,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亲兵。 “如果不是你下令,那些箭手谁敢?别想把责任往别人头上推。哼,本宫暂时还没有时间处置你。阿武,押下去!”伊姝说完,朝后挥了挥手。 其余兵卒眼见统领被抓,又听说是公主驾到,哪里还敢再有动作,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伊姝急忙令人传副统领何必定带兵上来,重新布置防卫和善后,又分派了小部分兵力去接管其余三门,自己则带着四婢急急地赶往营地。 此时的她内心纠结至极,已分不清究竟是爱是恨是怨。 第九十二章 情愫 远远地,伊姝看见秦铎侧坐在椅上,脸色惨白,白色铠甲已全部染成红色,背上的箭羽未拔,身边围着好几个禁卫军,俱都面露悲戚。 伊姝不待通传,径自来到秦铎面前,命旁边的士兵替他除去铠甲,脱掉上衣。在众人猝不急防之时,伊姝的右手忽地拔出秦铎背上的羽箭,左手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极其快速地敷在他的伤口上。 只听得秦铎“啊呀”一声大叫,下一刻,他背部的鲜血已经止住,人也痛得晕了过去。 伊姝随即快速将脖子上的玉佩解下,塞进秦铎的嘴里,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拍拍手道:“放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先将他抬下去歇着吧!” “是!”先前还慌里慌张的禁卫军,这时也终于放下心来,一个个的面露喜色,各自忙开了。 待众人都退下后,伊姝终于没有忍住,迈着步子进了内帐,看着躺在榻上的秦铎,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滋味都有。 世事难料。 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会是死敌,却从没想过会有共同御敌的那一天。但愿这一次皇室劫难,会化解掉父皇与兰陵萧氏的那段历史公案。 萧远泽,他实在不是个好的统治者。不然,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皇贵妃韦氏,她实在该死,居然串通王棠棣谋反。 惠王伊琰,更是糊涂。就算他们夺位成功,他那见不着光的身份一旦被揭开,也绝对坐不稳那把龙椅。 想到这里,伊姝不由长叹一声,又看了看榻上仍然晕迷的秦铎,颤抖的手伸出又缩回,缩回又伸出,终究没能拂上他的脸。 这时喜春忽然走了进来,见状又急忙退出。却又被伊姝喝住,“什么事?” “公主,子时快到了!”喜春在身后小声地提醒。 伊姝这才想起,自己约了这个时辰跟萧远泽谈判。 当下再不停留。转身出了营帐。 谈判的地点约在海棠院。 先前已有消息传来,城外两方交战,死伤甚多,终是因为实力悬殊太大,王郢战死,聂宇率余下部众往北撤退十里,以清风岭为据点,艰难与王棠棣的大军周旋;城内,五千禁卫军死伤过半,换来了四道主城门的控制权。但守城的力量实在溥弱。 如果王棠棣不顾一切地夺取城门,即便守城的士兵都是当年擎天教中的好手,也依然阻挡不了。 话说伊姝也在疑虑,当年擎天教中高手如云,为何至今一个不见。佑大擎天教里只有秦铎现身迎敌。这不是萧远泽最器重的接班人么?怎么忍心让他出来冒险? 也许今晚,就是知道一切真象的时候了。 伊姝先回了自己的居室,换了一身极其华丽的宫装,长长披帛拖曳于地,头上也是珠玉累累,再配上她倾城绝世的容颜,举手投足间尽显公主风范。 有多久。她没有穿过宫装了。 这些年来,她一门心思为了复归而做各种准备,从来没在自己的衣着打扮上花费半点功夫。但今晚不同,她与萧远泽,曾是仇敌,却必须成为盟友。甚至是至亲。 子时三刻,萧远泽依约前来,陪同他的除了卫元奇,还有一个美艳少妇。 八年不见,萧远泽依旧是黑衣黑袍。脸上戴着面具,然而那双原本锐利无比的鹰目此时却变得黯淡无光,完全没了昔日的慑人气势。 想必这些年来,他过得并不轻松。 他似乎没想到伊姝会盛装而来,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久才道:“丫头,你长大了!” 伊姝没想到他会说这样一句饱含感情的话。 一时有些愣了。 萧远泽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面具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步,随后又长叹了一声说道:“唉——我们都被他骗了!阎易山那个老王八,他哄骗了老夫整整十年。” 阎易山?应该就是那个一向不离他左右的“阎先生”了,顿时一惊,“怎么了?” “姝儿,你知道他是谁么?” “他是谁?” “他是王棠棣的同胞兄弟,一出生即被送往玉峰山逍遥道长那里,十岁便开始修匀奇门遁甲和圤算之术。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经常外出游历,曾与他结交过一段时间。接下来的不用老夫来说,你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如他所说,伊姝确然猜到了几分,便替他接下去道:“想必他多年前就已取得了父皇的信任,然后找准机会,进了那些馋言,从而令父皇派了季大将军出兵兰陵。只怕你的性命,也是拜他所救吧,因为他要利用你来对付皇室,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还真是不成呢。” 萧远泽没想到她连这些都知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了?” 伊姝早已平复了心境,淡淡地道:“本来不知道的,你刚才那样一说,就知道了。所以二叔,我们不应该再同室操戈了,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共抗外敌。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如何?” “可是,二叔如今已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帮你了。”萧远泽的语气沮丧至极,“皇宫虽然还暂时在我的掌控之中,但宫里的大部分宫人都已投靠了韦氏,他们在暗我在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捅我一刀。唉,我是好几个晚上都没合过眼了?生怕一睡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伊姝没想到这个二叔怕死怕成这样,想必当年的祸事让他受的伤害很大,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当下只得安慰他道:“放心吧,二叔,如今季大将军的军队就在城外,我们都会没事的。还有,秦将军受了伤,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萧远泽苦笑了一声道,“听说了,是你救的他。当年他不顾一切地救你,如今你又救了他一命,看来你们之间,真正是血脉相连啊!” 伊姝听得心里一凛,直觉他这话里有什么弦外之音,“怎么说?” 萧远泽却是看了她一眼道:“以后你会知道的。”说完便打了个手势,旁边的卫元奇和美艳妇人随即一左一右,将他扶了出去。 伊姝望着他蹒跚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这次的见面实在愉快。 一惯狂妄至极的萧远泽居然愿意放下身段,跟她握手言和,这是她根本没有想到的。然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如今萧远泽的力量已经如此薄弱,就连皇宫也无法掌控了。 而这所有事情的起因,居然都是因阎易山而起。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因整个王氏而起。京城王氏原本就是开国功勋,世袭罔替袭爵,然而传到上一代时,王家已是人才凋零,直至王棠棣这一辈出现,才稍微好转。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对皇室忠心耿耿的开国元勋之家,居然会有今天这样的图谋。而这个计划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开始实行。 一句谗言,就毁了整个兰陵萧家,从而挑起天下大乱。 因此,不管萧远泽要不要王棠棣的兵权,他都是要反的,这只不过成了导火线而已。 至于王棠棣与韦氏的奸情,那就更容易解释了。只有这样,才会让王氏的血脉名正言顺地继承帝位,也不会被天下人指责。 想通了这些,伊姝的心境豁然开朗。 自古邪不胜正。这场大战,她注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时烟月进来禀道:“公主,秦将军醒了,派人请你过去一趟。” 伊姝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烟月瞧着她的神情,已是会了意,“公主,您要是不愿意去,奴婢这就去回了他。” 伊姝想了想,又伸手阻止道:“不用,我呆会儿过去一趟好了。” 烟月看着她纠结的眼神,嘴唇略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随后,伊姝回屋,换了身素净的简装,便只身出了海棠院。 她其实心里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见他。最终还是咬咬牙,去了。 前世他算计了她。这一世,他却并没有对她不起。也许曾经动过一些歪心思,却最终仍是收了手。她没有理由再恨他怨他。 同在内城,海棠院离禁卫军的临时营地并不远,不过半柱香工夫,已是到了。 伊姝再次踌蹰了,止住了脚步。 营前负责警戒的士兵眼尖地看到了她,急忙跑过来请安。 伊姝这下即便想后退也来不及了,只得跟在士兵后面进了营账。 秦铎果然已是醒了,正躺在榻上喝粥,喂他的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头上盘了发,应该是成了亲的。不肖说,就是他的夫人了。 伊姝心里莫名地一痛,随即强作镇定地走过去,淡淡地道:“秦将军辛苦了!” 秦铎见了她,内心忍不住一阵激动。而先前喂她喝粥的女子,已是被他的眼色挥了了去。 当帐子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秦铎说话了,“我很想问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从相识到现在,你从没给我好脸色?这究竟是为什么?” 秦铎说完,迷茫地望着她。 伊姝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以这样单刀直入的语气,问她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也无从回答。只是看着他,毫无原由地叹了口气,然后沉默。 第九十三章 玉玺 秦铎盯着她,忧忧地问道:“我自认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请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恨我,可以么?” 伊姝看着他忧伤的眼眸,泪意毫无预兆地涌出眼角。(..info无弹窗广告)心里却在叹息,若是没有那些过往,那该多好!爱得越深,伤得越痛,痛得她已没有办法去忘记,自然就更不可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陪他畅谈人生。 当下深吸了口气,故作淡淡地道:“本宫和你并无深交,谈不上讨厌与否,更说不上恨。以前我们是敌人,现在你是我南殷皇朝最忠诚的将军,本宫对你只有感激!秦将军,好好养伤吧,皇上需要你,将士们也需要你!” “那你需要我么?”秦铎紧紧地盯住她问道。 伊姝将脸撇到一边去,“本宫当然也需要你!所以秦将军,你必须尽快地好起来!不然,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伊姝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看他,只是招手朝外面叫道:“来人!” 很快,一个士兵走了进来,“见过公主,请公主示下!” “好好照顾你们将军,有事可到海棠院找本宫,知道么?” 那士兵频频点头。 这时却见喜春慌里慌张地闯进来,顾不得行礼,直接凑到伊姝耳边低声说道:“萧远泽派人传来口信,皇上马上要见你!” 伊姝听得心头一紧,“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来人就在外面,公主要不要见见他!” “好,我们这就出去。”伊姝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走去。 令伊姝没有想到的是,来人居然是卫元奇,他见了伊姝,居然恭谨地屈身行礼,待伊姝叫他起身后,才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很是凝重,向前一步凑近伊姝低声道:“宫里有变,主上请公主马上进宫。(..info好看的小说)” “嗯。”伊姝面上仍是淡然的表情,然内心却是焦灼万分。脑海里蓦地涌现出无数个可怕的画面。连额上的汗珠都吓了出来。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招手叫士兵牵过三匹马来,二话不说当先上了马,然后打马狂奔出营地。 身后卫元奇和喜春二人也不敢怠慢,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三人来到德胜门外,卫元奇掏出腰牌往守门的侍卫眼前一亮,侍卫接过,仔细看了,这才挥手放行。 卫元奇带着两人,一路小心翼翼。躲避着四处巡逻的禁卫军。 伊姝看得又一次吃惊了。难道,连这仅剩的禁卫军也倒向了韦氏? 接下来卫元奇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主上也无法判断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了。咱们还是小心些好。”卫元奇一边小声地说着,一边在前面鬼头鬼脑地探着路。 三人很顺利地来到龙御殿。隔着浓浓的夜色。伊姝看见福公公在朝她招手。 福公公是父皇身边的人,应该是值得信行的。伊姝回头吩咐卫元奇和喜春就地等候,自己则快步走到福公公身边,两人简单耳语了几句,便朝龙御殿走去。 殿外的侍卫并不多,却都只顾低头打盹儿,对他们的到来视而不见。伊姝知道这肯定是福公公的安排。便也不多问,轻车路熟地往殿中走去。 一灯如豆,微弱地照耀着龙榻上神形倦怠的老人。几天不见,原本清瘦的面容,在灯光下越发显得苍白和无力。 伊姝再也控制不住,忽地跪倒在床前。扯着老人的手低呼,“父皇,父皇,你快醒醒!” 老人霍地睁开眼,望着面前日思夜盼的人。禁不住百感交集,身子巍颤颤地坐起,福公公急忙过去扶住了他。 “真是姝儿啊!你来了,外面什么情况?”皇帝眼里噙着泪花,颤着声音问。 福公公在一旁小意地提醒,“陛下,公主,时间不多,拣些紧要的说。” 伊姝自是报喜不报忧,“父皇请放心,儿臣已经斩了李贵,夺了城门,禁卫军已经控制了整个京都,叛乱很快就会平息。” 皇帝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瞪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伊姝急切地望着他,不知皇上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只见皇帝从床头的玉枕里,掏出一件红绸包裹的物件,郑重地交到她的手里,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咱南殷建国两百多年,历经多少沧桑变故,俱都挺了过来。只是,唉――父皇已经老了,力不从心啊!” “父皇,这是什么?”伊姝隐有几分明白,但仍不敢相信。 皇帝的神情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目光一片清明,“这是南殷的传国至宝,是皇室威严的象征,朕今日把它交给你,便是把整个江山交付于你。因为只有你有能力担当这个重任,且让南殷千秋万代!” 伊姝大惊失色,急忙拒绝,“不可,父皇,万万不可啊!姝儿只是一介女流,哪能担当如此大任?更何况,南殷的皇位,向来只传男不传女,父皇如此做,岂不破坏了南殷的祖制?” 皇上喟然一叹道:“事急从权。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即使老祖宗们要怪罪,朕也一力承担。你从小便是与众不同的孩子,你比你的哥哥们更有能力做好一国之君。朕虽然一辈子昏庸无能,但此次却是不会看错的。姝儿,你是咱南殷未来的希望啊!” 伊姝没有想到,父皇会做如此安排,看来他对惠王已经完全寒心,甚而也已经预料到惠王会为了玉玺,随时对他痛下杀手。父皇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由始至终,都是相信她的。 这时外面隐约想起了脚步声,有侍卫齐声声地说“惠王殿下千岁千千岁”,接着便是一阵靴子划地的声音。 “快收起来!”皇帝低低地说着。 伊姝只得把玉玺收起来,被福公公拉着躲到了屏风后面。 果然是惠王伊琰到了,一身明黄色莽袍朝服,在灯光下分外耀眼。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儿臣给父皇请安!”他略一倾身,语气却极是疏淡。 “朕要歇息了,惠王殿下这么晚来干吗?”皇帝淡淡地,面无表情,慢慢地躺下身子,脸朝里背朝外,再也不看他一眼。 “知道父皇是嫌小李子小顺子照顾得不好,便又另派了人过来侍候。”惠王说着便朝身后的内侍喝道:“小五子小六子,还不过来见过皇上。好好侍候着,皇上若有个好歹,本王唯你们是问!” 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过来跪拜请安,又对着惠王不停地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哼!” “叫他们走!朕好好的,朕不需要人侍候!”皇帝仍是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道。 “父皇可别逞强。太医说,父皇这身子,由于常年服食尼麻散,已经病入膏肓了,只怕此刻起身都比较困难了吧。若再不调理,不久后不但身子浑软无力,只怕说话都要很费工夫呢。还是让奴才们侍候着才好!” 惠王面色阴冷,话语更冷。 皇帝似乎习以为常,语气仍是冷淡,“别人朕不称心,如果惠王够孝顺,就把王福叫回来吧。他跟了朕多年,朕已经习惯了。” “好,儿臣明日就叫王福过来。只是父皇你现在身体不便,朝政上的事儿就不要管了,儿臣会替你料理得很好。这不,这里有几道奏折,儿臣刚批阅过了,但请父皇用过玉玺,便可以下发了。” 皇帝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惠王,“惠王往日的奏折,不是也没有加盖玉玺吗?还不是一样有效,今儿又何必多此一举?” “父皇有所不在,此道奏折,的确要父皇加盖玉玺才有效!”惠王涎着一张脸,嘴角抿着一丝阴险的笑意,慢慢把奏折递了过去,“父皇还是自已看吧!” 皇帝疑惑地接过,摊开看了起来,渐渐脸色大变,随手把奏折丢了开去,歇斯底里地吼道:“伊琰,朕向来待你们母子不薄,为何要如此对朕?如今太子被贬,武王梁王被你害得身受重伤,下落不明,你还要朕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你,你,你,你还是不是人?” “无毒不丈夫!儿臣想要坐稳那把龙椅,不狠点儿心怎么成呢?你那个宝贝女儿,确实不容小觑,儿臣连派了几路杀手,皆被她逃脱。此刻只怕已经进了城,明日说不定就要来觐见父皇,如果不早些向父皇讨一道圣谕,只怕群臣不服啊!” “哼,你也知道群臣不服!有王棠棣那老匹夫替你撑腰,那些大臣还不是唯唯诺诺,听你摆布,他们何曾敢不服?” “别人当然如此,只是――九皇叔从清凉山回来了。”惠王看着皇帝,慢慢地说出后面的话。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原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曾想这家伙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了,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特意回宫的吧。 “哦!他回来得真是时候!”皇帝不禁笑了起来,右手捋了捋胡须,“惠王不打算让他来见朕吗?” “见又如何?就算让他知道了实情又如何?”惠王的神情很是倨傲轻狂,仿佛整个江山已经在他手中了,“如今该死的人都死了,儿臣就是父皇膝下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九皇叔难道愿意把咱萧家的江山,拱手让人吗?” 第九十四章 刺驾 惠王从小就打心眼里怕他,此刻虽说嘴上不饶人,心里毕竟是虚的。所以才抱着侥幸,希望能从皇上的手里得了玉玺,明言正顺地致伊姝于死地。 文渊帝自是知道他的心思,这会儿已然不怒了,只是淡淡地道:“别忘记,姝儿也是萧家的子嗣,而且是萧家子孙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她比你强百倍千倍!” “哈哈哈!她再强终究是个女儿身,迟早是人家的人。儿臣之所以要她死,只不过是为了减少些麻烦。毕竟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妹妹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能尽早除之便是最好。” 他顿了顿,自顾转身倒了桌上的残茶喝了,才又慢慢地说道:“若是父皇实在不愿意,儿臣也可留她一条活路,但条件是――父皇必须交出传国玉玺!”他紧盯着皇帝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文渊帝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又说道:“你知道的,老九跟姝儿的关系一向很好,你如果无缘无故地将她杀死,老九必定找你拼命,那样你的皇位同样坐不稳。如果朕在你的这道奏折中加盖了玉玺,便是承认姝儿通敌叛国,那样即便老九再有护犊之意,也不敢公然庇佑,这样既除了姝儿,又镇住了老九,然后由王恺之带头,引领文武百官上折奏请你当太子,又以朕身体不便为由,理当太子监国,甚至还会迫使朕自动禅让大位于你,这样,你的计划便成功了,是么?” 这么多天来,皇帝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脑子从没有过的清醒,也从不有过的冷静。 “难道不是如此?”惠王愕然道。 “惠王自己觉得呢?”皇帝不答反问。 “朕以为你隐藏多年,会有多么高强的博弈手段,原来也不过如此。”皇帝示意小五子递杯茶过来。一口饮尽,才又淡淡地说道:“你觉得王氏兄弟是真心帮你的么?难道他们就没有别的图谋?还有,镇国大将军的兵马,岂会这么容易臣俯于你?他们虽然不太管京都里的人人事事。但如果是姝儿去求他呢?” 惠王一惊,额角不禁冷汗淋淋。他当然知道得清楚,季成林已经领着大军悄然南下,不日即达京城。他就是怕夜长梦多,所以才趁今日皇宫空虚,调动自己的人马包围龙御殿,逼皇上交出传国玉玺。甚至,王棠棣已经暗示,如果老东西今夜再不拿出来,便直接弑君。然后假传遗诏,要自己继承大统。可父皇看起来并不慌张,甚至可以说有恃无恐。惠王实在想不出,他究竟倚仗着什么。 文渊帝看了他一眼,又道:“如果朕没有料错。眼下的京城,已尽在禁卫军的掌控之中,朕自己的军队,他们的心总是向着朕的。即使你现在杀了朕,也不一定继得了位。因为,你妹妹明日就要回宫了――” 景佑公主要回宫了! 惠王听得又是一惊,忍不住紧张起来。 “现在知道骑虎难下了?”自从见到伊姝平安回来。皇帝的心便落回到了实处。他当然知道,如果没有制胜的把握,伊姝不会大老远地跑回来送死。 “儿臣不信!她再强也是个女孩子,文武百官不会支持她的!”惠王跺跺脚,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仍旧强辩道。 “可是朕支持她!老九也会支持她!镇国大将军更会支持她!更远一点儿说。北浣还会支持她!相反你呢,除去你所倚仗的王棠棣、王恺之兄弟,你还有什么人可用?” 皇帝的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得惠王的脑袋嗡嗡作响。但见他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倒,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勉强站稳,语气不无悲恸地道:“父皇,儿臣就那么让你讨厌吗?你宁愿把皇位传给即将嫁人的女儿,也不愿传给我这个嫡亲的儿子。” “唉!朕以往就是因为太宠你了,才使你走上了这条路!你母妃呢,让她来见朕,朕有话对她说!”皇帝挥挥手,感觉疲倦极了,示意他退下。 惠王一动不动,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眼里杀机隐现。 伊姝一直隐身在暗处,把这一切听得明白,亦看得清楚。正在怔念间,陡听惠王猛地一声大吼:“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接着便是长剑出鞘的声音,只见剑光一闪,转眼就到了皇帝跟前。 伊姝不禁大惊,急切中慌忙大叫:“不要!”紧接着身随形动,从屏风后冲了出来,用软剑隔开了惠王的长剑。 待看清来人,惠王更加恼怒,怒极反笑,“哈哈哈――难怪他要如此,敢情是救星到了!只是本王也不是好惹的,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说话间,已然挥舞着长剑,朝伊姝攻了过来。 “你疯了?”伊姝气极,架开他的长剑,大声吼道,“他是我们的父皇!”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我早就疯了!”惠王恨得咬牙切齿,满脸狰狞之色,仍然不管不顾,对她痛下杀着,一面朝外面大喊:“快来人哪,有刺客!护驾!”随着他这声大叫,隐藏在附近的惠王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伊姝眼看事态紧急,只得与皇帝交换了眼色,把玉玺藏在怀里,在福公公的掩护下从窗户跳了出去。远远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皇帝痛心的惊呼,“老福――”,伊姝不由得泪流满面,她知道这个忠勇的老人,就这样去了。 四下里到处都是人影,持着明晃晃的火把吆三喝四。 “公主快走!”喜春和卫元奇从黑暗处跑来,拉住她一阵狂奔。三人左躲右闪,居然来到了凤舞殿。 卫元奇见状立即道:“公主,咱们进去躲躲吧!” “好!”伊姝点点头,当先推开殿门,闪了进去。 大殿里没有灯光,却并没有潮湿发霉的味道,想必经常打扫的缘故。 伊姝熟门熟路地来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寝殿,心里顿时百感交集,身后的喜春已经点燃了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整个寝殿。 放眼望去,粉红的纱帐,粉红的被褥,紫檀木做成的梳妆台,藉荷色的衣橱,精致的菱花铜镜,还有富贵牡丹缠枝的玉瓶……一切都跟原来没有两样。 伊姝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自己还是那个七岁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仿佛从没离开过这里。 可是,现实从来都很残酷。不管如何,都是再也回不到重前了。 正感慨着,冷不防寝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探出头来。 不待伊姝开口,喜春已是惊呼道:“姑姑!” “刘嬷嬷!”伊姝也面露喜色,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不错,来人正是刘嬷嬷。 八年不见,昏暗灯光下的刘嬷嬷更显苍老,脸上遍布皱纹,背也佝偻得更加厉害了。她似乎也认出了伊姝,跟唇略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叫出声,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涌出了泪花。 只见她快速几步,走到伊姝面前跪下,泣不成声地道:“老奴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伊姝弯腰,急忙将她扶起,心里也是万分激动,“嬷嬷,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当年,她深夜出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刘嬷嬷,打小精心伺候着她,虽说有时候做得有些过分,但那份教养之情,却是真实的。而对于伊姝来说,这也是她的亲人。 良久,两人才稍微平静了心情。 刘嬷嬷感慨着道:“自从您出事后,皇上便命人日夜守着凤舞殿,殿里的所有摆设都没动过,所有的宫女太监也都留了下来,负责日常打扫等琐碎的工作。因为皇上知道您迟早都会回来的。” 刘嬷嬷说着,又忍不住双手合什,喃喃地祷告上天,“苍天有眼哪,老奴盼星星,盼月亮地,总算把公主给盼回来了!” “嬷嬷,辛苦你了!”伊姝拉着她布满老茧的手,由衷地道。事实上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她的心早已变得坚冷如铁,然而在面对这样一位垂垂老矣的嬷嬷时,她的心不由再次变得柔软起来。 然而这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人听得面色大变。 不肖说,准是伊琰派人来搜查了。 喜春当即便要吹灭火捻子,刘嬷嬷却伸手拦住了,“春儿,赶快找个地方,先和公主躲躲吧,外边我来应付。”说着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伊姝心里那个气呀,就别提了。但眼下皇宫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好汉不吃眼前亏,说不得只好忍这一回了。心念间,人便径自朝床的方向走去。 喜春已是会意,快速跃过伊姝,将床上的被褥全都掀了开来,最后连床板也掀开了,赫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 喜春将火捻子往下照了照,随后急忙朝伊姝招手:“公主,咱们下去吧!” 伊姝再不答话,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扭身跳了下去。 卫元奇稍一犹豫,也跟着跳下。 喜春随后将被褥床板恢复原样后,也跳下去了。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间小型的密室。 当年伊姝重生后,为了以防万一,吩咐喜春找人建造了这样一间密室,所幸今儿个派上了用场。 第九十五章 搜查 大殿里,此时早已是灯火通明,十来个手执刀剑的士兵,将刘嬷嬷团团围在中间,气氛尤其紧张。 刘嬷嬷伸手抚了抚额上的白发,皱着眉,声色俱厉地问道:“大胆!深更半夜的,擅闯公主殿下的寝宫,该当何罪?” 毕竟是深宫老人了,那慑然的气势,居然一点也不弱于后/宫里的任何一位主子。一下子就将在场的十几位人高马大的汉子吓住了。 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男子站了出来,干笑着道:“打扰嬷嬷了。不是小的胆大,这都是惠王殿下下的命令,小的也不敢违背哪!” 这小头目还算是有点小聪明,这样说话两边都不得罪,他可是听到风声的,这景佑公主的兵马就在城外,又说动了季大将军回京勤王,就连秦铎秦将军都跟她关系非浅,眼下的皇宫里虽然是惠王占了上风,但真正的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叫呢,眼下不宜站队的好。 刘嬷嬷听他这样一说,面上的神情也缓了下来,却故作不知地问道:“惠王又发哪门子的疯,深更半夜的叫你们搜宫,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那小头目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刚才的事说了,末了又道:“小的也是例行公事,还忘嬷嬷告知一声,公主回来了没有?” 刘嬷嬷斜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年轻人,你也太小看我老婆子了,别说是公主没回来,就算是公主真的回来了,我老婆子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决不干那种卖主求荣的事儿!所以老婆子我只有四个字回答你,那不是――无可奉告!” 小头目没想到刘嬷嬷会这般难缠,心里虽然很是恼怒,也想一刀杀了她,但虑着她的身份。眼下还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得忍着气道,“那咱们只有得罪了,弟兄们,给我仔细地收!”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士兵们立时散开,往各个方向搜查去了,他自己则亲自看管着刘嬷嬷,生怕她再耍什么新花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的刘嬷嬷表面镇定,其内心却是慌乱地很,她实在担心还留在寝宫内的伊姝等人,但苦于一时也想不出脱困的办法来。 一柱香工夫过后,那些奉命搜查的士兵们先后回来复命,自然是一无所获。小头目沮丧之余,便将所有怒气都洒在了刘嬷嬷身上。 凭直觉。他觉得这个老嬷嬷应该知道些什么,态度马上就变得有些凶狠了,“嬷嬷,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问你一遍,景佑公主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嬷嬷横了他一眼。硬气地答道。 小头目上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厉声喝道:“到底知不知道?” 刘嬷嬷痛得吡牙咧嘴,却还是倔强地说着“不知道”三个字。 失去理智的小头目顿时抓狂,对着刘嬷嬷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很快,刘嬷嬷被打得晕死过去。小头目还不解气,悻悻地啐了一口,才带领其他的士兵扬长而去。 然而正当他们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却被一伙人阻了回来。 来人俱都黑衣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锐利无比的眼睛,小头目被他们逼得连连后退,心里更是发虚。 进来的黑衣人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刘嬷嬷,其中有两个急速过去。将刘嬷嬷扶到边上,又仔细察看了一番,然后掏出丹药给她服下。 “你自己说,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来动手?”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发话道。 小头目顿时傻了,心里的怯意更甚。 黑衣人说话间。又朝他逼近了一步,腰里的长剑已经出鞘,剑气如虹,迫得小头目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士兵,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似乎连逃跑也都忘记了。 不过,就算想要逃跑,也是办不到的。因为后面的黑衣人,已经将殿门关上,封死了退路。 小头目颤着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我可是惠王殿下的人,你们别乱来啊!” “哼,胆大包天的家伙,公主的奶娘你也敢打,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黑衣人说着话,手上的剑已经刺了出来,不偏不移,刚好刺中小头目心脏的位置。小头目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其他的士兵当时就吓傻了,眼见逃又逃不了,居然全都跪在地上求饶。 黑衣人冷冷地问道:“你们当中,还有谁打了人的,自己站出来受罚吧!不然,全都得死!”最后一个“死”字,尾音拖得老长。 那些个士兵此时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将同伴出卖了,被出卖了的士兵立时变得面如土色,身子都忍不住地抖了起来。 黑衣人二话不说,直接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但听一阵惨叫声过后,刚才动过手的士兵的右手全都被砍断,鲜血流得满地都是,连空气里都有了血腥味儿。 “记得这次教训,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都给我滚吧!” 那些个士兵,如逢大赦,一个个的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他一改变主意,性命难保。就连断了手的士兵,这会儿也顾不得疼痛了,捡了断手捂着肩膀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 这时刘嬷嬷终于醒转,张口就叫道:“公主,快跑!” “嬷嬷,醒醒,醒醒!” 刘嬷嬷抬眼,看着这一屋的黑衣人,顿时再一次紧张了。 先前说话的黑衣人随即揭开面巾,“嬷嬷,你看清楚了,我是公主亲卫队的队长,我叫卫虎,你快说说,公主去了哪里?整个皇宫都在搜查,我真担心会出事啊!” 刘嬷嬷迷茫地看了看他们,最终还是摇了头。 卫虎见了她的表情,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伊姝进宫的事,他本来是不知道的,多亏秦铎派人给他递了消息,他这才知道,因为不放心,所以火速赶来接应了,却来得晚了,进宫之后便见到处都有士兵巡逻搜查,查然是出了事。 逮了个舌头,总算知道了个大概,凭着上次进宫的印象,摸到了凤舞殿,刚好撞见那些个士兵毒打刘嬷嬷。 公主若是没有在凤舞殿,那她会去哪里? 卫虎蹲在地上,双手捧着头,心里纠结得厉害。 突然,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虎!” 这声音恍若天籁之音,顿时让卫虎来了精神,只见他豁地站起,往声音来源处望去。 那微弱的亮光之处,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担忧了半个晚上的伊姝,还有喜春。 “公主,您还好吧?”卫虎说着,急忙迎了上去。 他身边的其他旋风卫也都跟了上去,然后跪下行礼。 伊姝挥手,令他们起身后,便来到刘嬷嬷跟前,握住她的手道:“嬷嬷,好些了么?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来这里的!” 刘嬷嬷看清是她,急忙挣扎着跪倒在地,眼泪顿时涌出眼眶,“公主,都是老奴没用,没能好好保护您,辜负了皇后娘娘!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皇后娘娘啊!” 伊姝急忙扶起她,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只是语带哽咽地道:“嬷嬷,别说了,我扶你进去歇着吧。其他人呢,闹这么大动静,怎么都没见人吭一声?” “唉,其他人都走了!就剩老奴一个了!” “这怎么回事?嬷嬷,你不是说父皇将全殿人都给留下来了吗?” “前两天被韦氏给赶出去了。”刘嬷嬷忿忿不平地说道:“韦氏说这凤舞殿反正也没人住了,留这么多人太浪费,便都将他们调到其他地方做事去了。老奴好求歹求地,才总算留了下来。幸好是留了下来,不然怎么能见着公主您呢?老天真是长眼哪――” 看这势头,刘嬷嬷爱唠叨的老毛病又犯了,伊姝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伊姝随即朝喜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将刘嬷嬷扶了回她的住处,姑侄俩也才刚见面,自然也有好多话要说。 卫虎不待吩咐,就已派了人去殿外听动静。 这个时候,外面查得正严,肯定是不宜出宫的。而且经过刚才的事,那些人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肯定也不会将此事捅到惠王那里去。所以,此刻的皇宫,还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多了。 由此,伊姝决定,今晚就暂时在凤舞殿落脚。 一别八年,凤舞殿还是多年前的凤舞殿,而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宫变,自尽,重生,旧事重忆,却是历历在目,一切都恍如昨日发生的一般。 伊姝坐在正殿的紫檀木椅上,不停地摸索着椅子上的纹路,一时间感慨万千。 众旋风卫侍卫都还是第一次踏进皇宫,不免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借着昏暗的灯光,不时打量着四处的装潢和布置。 伊姝看得轻笑了一声,“卫虎,带他们四处看看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她这句话,与其是对旋风卫侍卫们说的,倒不如更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八年磨励,为的就是有遭一日,重回宫廷,因为这里是她的家,有她的亲人。所以的恩怨和是是非非,都一定要在这里了结! 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悲哀! 第九十六章 隐情 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刘嬷嬷和喜春煮了米粥给大伙儿喝了。 却在这时,卫虎从外面带进来一位衣饰华丽的美艳妇人。 伊姝定眼看去,认得是昔日的贵妃韦氏,今日的皇贵妃,地位仅次于母后。如今母后已被打入冷宫,她便是后/宫第一人了。 伊姝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渐渐走近。 两人对视良久。 韦氏终于笑着开口了,“景佑公主,好久不见!” 伊姝也淡淡地道:“皇贵妃娘娘,确实好久不见了!” “哟!公主似乎对本宫有些误会,以前可是叫本宫‘母妃’的;而今长大了,却越发生疏了。”韦氏笑得很是灿烂,右手习惯性地抚了抚额前的刘海。 伊姝看着她的样子都觉得恶心,然而也没有马上就与她翻脸。心里却是暗暗忖道,她此时单独前来,必定是有什么话要说吧,当下便顺着她的意思道:“是啊,人长大了一些,也懂事了,想当年做了很多对不起贵母妃和惠王殿下的事,难得贵母妃不计较,还肯只身前来与姝儿相见,这实在让姝儿汗颜哪!” 韦氏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却又点了点头,“嗯,姝儿果然懂事了。皇后姐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可不像伊琰那个混世魔王,最近闹得实在太不像样了。本宫实在揪心哪!” 韦氏说到这里,脸色已是沉了下来。 这韦氏,还是那么能装。伊姝极其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她可没有耐心陪她再继续演下去了,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贵母妃,姝儿倒想问问您呢?您是怎么知道我会在凤舞殿里的,昨晚五皇兄可是派了多路亲卫搜查我呢,只差没将整个皇宫翻过来了。贵母妃如今却是单独见我,到底怎么想的?” 韦氏自然没想到伊姝会这样问。.info[]但也仅仅是愣了一会儿,便已回过神来,就着伊姝的话却又反问道:“如果本宫说琰儿干下的那些事,与本宫无关。你相信么?” 见伊姝没有表示,随即苦笑道:“你自然是不信的,就连本宫自己,也是不相信的。可本宫不得不说,这事真的与本宫无关,都是琰儿跟王棠棣那家伙搞出来的。本宫想要阻止,可是无能为力,他们拿陛下的性命相要挟,本宫顾虑重重呢!” 这让伊姝大感意外,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韦氏此时的神情已不复刚才的灿烂。而是以“愁容满面”而代之。细看之下,她珠玉累累的头饰下面,居然有缕缕白发森然冒出。 这让伊姝对她刚才的话,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也对韦氏的人品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韦氏丝毫没在意伊姝的态度,只是自顾自地道。“本宫承认,以前总喜欢跟皇后娘娘争/宠,为此也耍过不少手段,那是因为本宫一直深爱着皇上,可是皇上却一直深爱着你的母后,这让本宫心里特别地不平衡。也曾动过其他的心思,可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的时候。本宫却是后悔了!” 伊姝凝注她半响,忽然问道:“贵母妃,我可以问你一件事么?” “你问吧?”韦氏丝毫没有在意地道。 “你会据实回答的吧?” “本宫知道的,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伊姝忽然挥了挥手,待所有人都退下后。才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惠王到底是谁的儿子?” 韦氏一听,顿时面色大变,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 四周静悄悄地,一个人影也没,她终于松了口气。却是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伊姝看了她的表情,心里陡地一沉。.info[]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可为何非要当面求证呢? 此时此刻,她真希望,韦氏能够装一装,骗骗她都好,那样心里就不会那么痛了。 父皇,你实在太可怜了。 韦氏抬起头来,一双美眸茫然地望向殿门,长叹了一声,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韦氏王氏,姻亲之家。韦氏嫡女韦春儿,即将嫁给当今太子为侧妃。然而在即将进宫的前一天晚上,被表哥王棠棣以迷药迷住,甚而凌/辱,事后买通宫里负责验身的嬷嬷,仍然做了太子侧妃。十个月后,顺利生下皇五子伊琰。 “这事儿——本宫也是近日才知道的……”韦氏像被人撕开了结了痂的伤口一般,一脸痛苦纠结的表情,看得伊姝大为不忍。 “当年,本宫不过十六岁,正是花季之龄,对于男女之事并不太清楚,一切都是母亲在暗中操纵,本宫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前几天,琰儿带了王棠棣来紫薇宫,本宫才得知真象。姝儿,可想而知,本宫当时的心情——” 韦氏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 伊姝还是第一次,看到韦氏如此软弱的一面。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她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韦氏咬着牙,牙齿已经将嘴唇咬出血来,却仍是浑然不知,自顾地继续说道,“这八年来,没了你母亲的锋芒,本宫真的以为会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可是萧远泽那个畜生,那个畜生……” 韦氏气得说不下去了。 伊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起来,这韦氏,也是个可怜人,被家人出卖,做了棋子还犹不自知。如今连亲生儿子都联合外人一起来要挟她。做人做成这样,也实在是悲哀。 伊姝从没想过,真象会是这样。 一直以来对韦氏的怨恨,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想再问些什么,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涌进来一大群手执兵器的士兵,随着士兵而入的,赫然是惠王伊琰。而这群士兵之后,卫虎也带着所有旋风卫冲了进来,随即紧紧护在伊姝左右。 惠王显然来得匆忙,单薄的中衣外面,仅罩了件胡裘披风,头发也是蓬乱地散在肩上,眼里却是凶光尽露,像要吃人一般。 他恶狠狠地瞪了韦氏一眼,又将目光看向了伊姝,随即冷笑道:“姝儿皇妹,咱们又见面了,本王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果然如此!” 伊姝淡然道:“见面又如何?这里本来就是本宫的地盘,想来就来,还用得着跟你汇报吗?弑君杀父的东西,天理不容!” 惠王顿时变得怒不可喝,“死丫头!你找死!” “哈哈哈!难道不是吗?惠王殿下,你自己做过的事,现在倒不胆承认了!可是,就算你不承认,也摸灭不了这个事实!纸,终究包不住火!” “哼,可是你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去了!本王原本还念在兄妹一场的份上,饶你一命,可现在看来,用不着啦!” 惠王说着,已是朝旁边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这边旋风卫也都抽出了各自的兵器,又一场杀戳不可避免。 陡听韦氏突然大喝道:“住手!” 惠王冷然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冷哼道:“上!一个不留!” “萧伊琰,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母妃,你还承认自己是萧氏子孙,就请住手!反之——”韦氏咬咬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反之,本宫没你这样的儿子,自会到皇上面前说明一切,请他废掉你的惠王身份,开除宗藉,贬为庶民!” “母妃,您非要这样逼我吗?”惠王额上青筯爆起,忍不住大声吼道:“您忘了,这母女俩曾经怎样的羞/辱与您?您忘了您曾经说过什么?您也忘了对我的承诺!可是,我却一点没有忘,我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来我历尽辛苦,为的就是这一天。可是,这一天明明已在眼前,母妃您却选择倒戈相向。母妃,您对得起我吗?” 此刻的惠王犹如受了委屈的孩童,一古脑儿的渲泄着内心的不满。 韦氏也是满脸的泪,望着自己的儿子心如刀割。 下一刻,却是抹干了泪,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此时她将匕首横在脖子上,右手轻轻一拉,顿时渗出了血丝来。 惠王看得大惊,急忙叫了声:“母妃——” 伊姝也是大感意外,她没想到,韦氏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救她。虽然以他们的人力,想要突围出宫也不是不可能的,但那肯定耗费不少的精力。 韦氏叹了口气,再一次劝道:“琰儿,你回头吧,你不能再错下去了。只要你肯回头,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求情,保你性命——” “母妃,我看你是在说笑话吧。我已胜券在握,为什么要回头?更何况,就算我肯回头,他也肯定不会留我性命的!我又何必要去冒这个风险!反之是母妃,您真是糊涂啊,只要我拿到玉玺,择日就可以登基,到时您就是皇太后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有什么不好?母妃,您何必非要得咱们母子相残呢?” “琰儿,既然你不听劝,那就算了。但今天,你必须放姝儿他们安然出宫。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韦氏说着,咬着牙又狠狠地拉了下匕首,鲜血立时顺着脖子留了下来,浸到她月白色的衣襟上,像开了朵朵艳丽的红梅。 第九十七章 朝堂 惠王又急又气,却也无法,瞪着通红的大眼朝韦氏痛苦地叫道:“母妃,您不要逼我!” 韦氏将头扭向一边,看也没看他一眼。 变故来得实在太快,伊姝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解救的办法,只是随后大声劝道:“惠母妃,您不必如此,我跟惠王之间的事,就由我们自己解决好了,您让开吧!” 韦氏丝毫不为所动,微微地摇了摇头,凄然道:“不行,皇上只有你这么个女儿,如果你出了事,他一定会受不了的。本宫既是挑起这一切事端的根源,那么就让本宫自己来了结吧――惠王殿下既然连君父都敢杀,又何徒留本宫这一条贱命呢?来吧,惠王,踏着你母亲的鲜血,坐你的龙椅去吧!” 惠王够狠,也够无情,但此时此刻,面对亲生母亲的逼迫,却也不得不做出让步,无奈地挥手让四周的亲卫退下 “母妃,现在你可以放下匕首了吧!” “不行!本宫要送公主一程,还请惠王放行!”韦氏冷冷地说着,半点没有要将匕首放下的意思,却是迈着步子往殿门方向移去。 这边卫虎等人将伊姝紧紧围在中间,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此时殿门大开,灿烂的朝阳射了进来,将韦氏的脸度上了一层金光。 惠王止住不前,双手捏得咯咯作响,眼睁睁地看着伊姝一行人渐行渐远,眼里的怒火像要燃烧了整个宫殿一般。 他不甘心,不甘心哪!如果不是母妃的临阵倒戈,他现在已经拿到玉玺,坐上了九五至尊的龙位了。母妃,您害死我了! 惠王跺了跺脚,黑着脸对身边的亲卫头领命令道:“传消息给棣叔,就说玉玺在景佑公主身上,让他倾尽所有势力。全城搜查,务必要将玉玺抢回来。” “是!”亲卫首领领命而去。 他自己则带着余下士兵堂而皇之的回了伊琪太子曾经住过的启辰殿。 伊琪太子八年前被贬岭州,这些年来政绩一直做得很好,但文渊帝一次也没宣他回过京都。萧远泽几次威逼利诱,也没有让文渊帝松口;似乎也曾派了杀手去岭州,却依然是无功而返。 伊姝此时已经安全离了皇宫,重新返回了海棠院,草草梳洗过后,便一直站在书案前习字。每当心情不好或是心绪不宁的时候,她总是以此来稳定情绪。 惠王此次谋乱,会否威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伊琪皇兄? 伊琪皇兄,他才是南殷朝未来的希望。 岭州偏远贫瘠,消息闭塞。道路险阻。早在半个月前,伊姝就已经派了五个旋风卫持了她的信件去往岭州,可是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但愿他能平安逃过此劫吧! 惠王此次虽然迫于韦氏的压力,放了她一马,但是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定会不息一切手段,来抢夺她手里的玉玺。 此刻城内兵力紧张,加上李贵投降过来的兵卒,也才不过一万多点,这些人主要都安排在皇城的防卫上。皇宫几乎已被惠王全部控制,眼下该怎么办呢?季成林的十万兵马未到,聂宇与王棠棣僵持于枣风垭。惠王在宫里随时会对父皇下手。虽是已经安排了十个旋风卫混进龙御殿和皇极殿,仍是有些不放心。 喜春自是看出了她的担扰,忙安慰道:“公主,别担心,海棠院的无影队已经进宫,惠王逍遥不到几时了。” “但愿如此吧。”伊姝淡淡地。继续将笔墨宣诸于纸上,字迹有些凌乱,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这时离冬进来,面上喜形于色,“公主。好消息!季大将军的兵马已经赶到,此刻正联合聂宇的军队,与王棠棣展开激战!” “是吗?”伊姝搁下笔,转身看着离冬,眸子里亦泛发出喜悦的神采,他果然在关键时刻赶到了,“消息确实吗?” “千真万确。.info[]” “那惠王呢?他此刻在哪?” “惠王今晨回了启辰殿,再没露过面。皇贵妃娘娘去了龙御殿。” “好,本宫知道了。晚秋,更衣!” 喜春听得面色一变,“公主,您要做什么?” “这一次,本宫要正大光明地回宫,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揭穿惠王殿下的真面目。我看他还怎么以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的身份,去坐我们萧家的龙椅!” “可是,这太危险了!咱们还是等季大将军和聂宇进了城再去吧!” “不用!他们只要能制住王棠棣,这皇宫里的事,说起来这也是我们萧家的家务事,本宫要自己去解决!” 少顷,伊姝一袭锦衣华服,端坐于妆台前,青丝如瀑,珠玉累累,手捻朱笔描上眉稍,使之原本天香国色的姿容更显魅力。 今日之战,在所难免。成王败寇,不是兄诛,就是妹殒。帝王之家,相同的戏码总是轮回上演。越是血缘至亲,越是逃不开这番宿命。 “走,咱们去给皇上请安!”语毕,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皇极殿而去。 殿外禁卫军持矛林立,警戒森严至极。 老远便有太监高声唱诺:“景佑公主驾到――” 伊姝面无表情,带着一干众人直接走入大殿。 满朝文武来了大半,皆是朝服加身,整整齐齐地排了两列,竟连一向称病在家的右相白耀庭也破例参加了今天的朝会。 惠王和韦氏一左一右,站在文渊帝的两侧。两人都似乎没想到伊姝会再次入宫,且还是如此堂而皇之地来到皇极殿,脸色微变了变。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惠王自然不敢公然将她怎么样,只能用一双杀死人的目光紧紧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不甘和恨意。 伊姝懒得理会他,带了人径自走近文渊帝,跪下行大礼参拜,她身后的旋风卫和喜春等人,也都跟着跪下,嘴里高声道“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高亢有力,惹得左右大臣也都跟着跪下高呼“万岁”。 惠王气得脸色铁青,一用力便将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捏得粉碎。伊姝淡然地看着他,笑道:“五皇兄,咱们又见面了,看你的脸色不大好哇,难道是生病了?” 她这一通话,无疑让惠王更加愤怒,当下再顾不得理智,朝着伊姝咆哮道,“死丫头,都是你,坏了本王的好事。快把玉玺拿来,不然,你今天休想走出这皇极殿!” “玉玺?”此时的伊姝自然不会承认玉玺在她手上,便装着很吃惊地样子道:“我怎么会拿父皇的玉玺。五皇兄,你该不会是在说梦话吧?还是说,你准备弑君篡位?” 伊姝将最后四个字咬得特别地重,在场的都是官场上的老手了,哪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不过如今的朝堂局势也实在太复杂了,原本看着惠王是占了上风的,可惜今儿个景佑公主一出现,局势立马又有了微妙地改变,这让那些支持惠王的官员瞬间感到了压力。 场面一时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少顷,才由韦妃打破了沉寂,“皇上最近一直身体不适,朝政大事都是琰儿在帮忙打理。这不,姝儿你既然回来了,可要多帮帮你皇兄。”韦妃说得理所当然,眸子里全是波澜不惊的笑意,丝毫看不出凌晨那份不顾一切的狠劲和狼狈。 这份演技,实在让伊姝迷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或许应该说,究竟哪些话是真,该相信?哪些话又是假,不该相信? 文渊帝一直没有开口,这会才抬起手,示意伊姝等人平身。 伊姝站起来来,顾不得拍打裙摆上的灰土,随即快速上殿,走到文渊帝身边才止了脚步,与惠王平身而立,面向朝臣。 “既然诸位大人今儿个还愿意站在这皇极殿上,便表示是效忠南殷朝萧氏子孙的臣子,既代表效忠父皇,理应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共同对抗犯上作乱者,而不是私底下拉帮结派,站队谋私。给谋逆者以可乘之机,那样便是千古罪人!” 伊姝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置地有声,让好些个官员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伊姝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这朝堂,本不是女子该来之地,我之所以今天来此,便是特地只为说明一件事情的真相而来。虽然这事关系到皇室的声誉,关系到父皇的英明,但为了顾全大局,我还是要说――” “公主!” 韦妃突地打断了她的话,并面露哀求之色。 伊姝朝她微点了点头,继续接下去道:“如今我要说的是,惠王殿下的身世!” “公主――”韦氏再一次凄厉地叫道。 与之同时,惠王已是面色大变,咬着牙冲过来死命地捂住她的嘴道:“死丫头,你找死!” 伊姝被捂得实在严实,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文渊帝在一边看得大惊,急忙喝道:“放肆!快放开她!” 刚喝了两声,便又咳了两声,脸上因为激动和咳嗽而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韦妃也随后喝道:“琰儿,快放手! 第九十八章 挟持 “我不放!”惠王情急之下,居然胡乱找了个理由道:“也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冒充景佑公主,还在大殿上胡言乱语,按罪当斩!” 还别说,他这话还真起了点效果,起码让下面拥立他的官员们再次看到了希望。也对啊,这景佑公主出现得太突然了,又没有出示过什么信物,哪知道是真的假的,别真的是个冒牌货吧? 当下便有大臣附议道:“皇上,五殿下说的言之有理,景佑公主多年来杳无音讯,这女子来得突然,咱们得好好问问,以便确定她的真实身份。” 文渊帝把眼一瞪,虽是病弱之躯,但长期积累的威仪还在,“难道朕连自己的女儿也会认错么?莫说失联了八年,就是十年二十年,朕也能一眼就认出,她到底是不是朕的女儿!” 先前说话的大臣顿时不敢吭声了。 这边伊姝早已撕开了惠王的手,待喘匀了气息又道:“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倒是有一个非常公平的办法,不但可以证明我是不是景佑公主,同样也可以证明惠王殿下的皇室血统。诸位大臣,咱们试一试吧?” 文渊帝皱了眉,有些不悦地道:“姝儿,别胡闹了!” 伊姝却是郑重地道:“父皇,儿臣没有胡闹,此等生死关头,也由不得儿臣胡闹!”说着又对韦妃道:“贵母妃,若您是真心为父皇着想,就请忍耐一二,或许这个答案会令您难堪,但决不会令您受辱!贵母妃,为了父皇,为了天下,姝儿今天就放肆了,只有这样,才能断了五皇兄的皇帝梦。也才能激起将士们的士气,剿灭叛贼!” 韦妃听了,凝神半晌,终是含泪点了点头。 其实自从她决定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要面对。或许,更早一点说,从她得知伊琰身世的那天起,就应该想到这一天的来临。(..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韦妃的心既然还向着父皇,那么她也不会做得那么绝情,必要的体面是一定要留的。伊姝早已想好了说词,既要揭穿惠王的身世,又不能让韦妃太过难堪。 对于伊姝的话,文渊帝仍然是半信半疑。但架不住下面的一众朝臣的附议。只得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再看惠王,顿时面如死灰。 朝臣们却是极力发挥着他们的八卦因子,热烈地讨论起来。 其实伊姝的办法很老套,却很有效,那就是滴血验亲。两人若有血缘关系。血珠必定相融,若是不能相融,便不存在血缘关系。 很快,内侍盛来了清水。 为了以示公正。文渊帝特地宣了右相白耀庭和大理寺卿姚林宪二人上殿旁观。如今他能够信得过的也就只剩下这两人了,本来还有个右卫将军赵良庭的,却被萧远泽那混蛋逼着卸了禁卫军统领一职,然后才换了秦铎来担任。眼下秦铎受了重伤。暂时还不宜行动。不然哪由得着惠王的亲卫这般张狂。 随即,伊姝从脚靴上抽了把匕首,双手呈给文渊帝道:“父皇,请滴血吧!” 文渊帝接过匕首,随意地在手指上一划,顿时鲜血如珠。滴滴落入早已准备好的清水铜盆中。伊姝也毫不犹豫地在指头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任凭那鲜红的液体尽数落到清水盆中。 很快,两边的血珠迅速聚拢,最终汇融到了一起。 文渊帝连同白耀庭和姚林宪三人,终是松了口气。 惠王此刻一言不发。额上青筋暴露,眸子里流露出骇人的神情,伊姝立即意识到不好,等到她行动的时候,已是晚了。 惠王站的位置原本就离文渊帝很近,身边除了伊姝,再没别人。因此他很轻易地就抢了文渊帝手里的匕首,随即强行将他拖起,往自已这边一带,转眼间匕首就已横在了文渊帝的脖子上。 只听惠王恶狠狠地道:“别验了!本王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们,本王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但是只要你们拥立本王为帝,先前的承诺依旧有效。可是若要在这当口反水,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他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传来一阵唏气之声。众人注目的焦点除了惠王还有韦妃。 韦妃羞愤交加,哪敢面对众人的目光,撇过头去无声地啜泣。 文渊帝更是惊愣地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看了看韦妃,又奋力扭头看了看挟持他的惠王。 伊姝清了清嗓子,淡然地道:“不错。当年贵妃娘娘为了固宠,窜通产婆,买通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从宫外秘密带进来了一个男婴,他便是如今的惠王殿下了。” 韦妃听到这里,终是松了口气,对伊姝投来感激的一瞥。 唉,偷龙转凤的说法,终究是比女子失贞的说法要好。 然而一个帝王的身世,可以是贫民草莽,也可以是王侯将相,但却绝不能来路不明,更不能是私生子。这一点,不但伊姝明白,文渊帝明白,身为当事人的惠王自然更加明白。 可是,即便身世不明,也好过私生子的身份。 伊姝这样说,自然是为了顾及文渊帝和韦贵妃的脸面。 惠王自然没想到伊姝会这样说,他恨恨地瞪了伊姝半天,才咬牙切齿地道:“就算是如此,那又怎么样?只待本王登了基,一切都可以粉饰太平!” 自古,史书都是胜利者的手笔。 伊姝摇摇头道:“只要有我在,你没有这个会!如果你能就此罢手,我或许会替你求情!可是如果你硬要一条道走到黑,可就别怪我不念兄妹情义了!” 惠王冷哼了一声,“如今皇上就在本王手里,你还能怎样?本王原本还顾念着一丝父子之情,有心给咱们的父皇留条性命,但被你这样一说,本王跟他也就没什么情份了!萧伊姝,终究是你害死了你的父皇!害死了文渊皇帝陛下――” 惠王说着,手里的匕首略动了动,文渊帝的颈上立马出现了一道血痕,面露痛苦之色。 他的这番举动,顿时将所有人都吓坏了,谁也不敢乱动,生怕激怒了他,一失手伤了皇上。 此时伊姝离惠王和文渊帝最近,但因为有所顾忌,也不敢胡乱出手。喜春和旋风卫等人就在殿下,兵器已经出鞘,却也不敢冒然上殿。 韦妃早已气得怒急攻心,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当场晕倒在大殿上。 “母妃――”惠王担忧地叫了一声,却也没有松开文渊帝的意思。 伊姝急忙扶住了她,随后交给喜春和临夏,让她们送了韦妃回紫薇宫。 只见惠王忽然拍了拍手。 很快,殿外迅速涌进来一群手执刀剑的士兵,一部分士兵立时将在场的所有大臣团团围住,另一部分士兵沿着白玉石阶,直接朝大殿上冲来。 看来,惠王是早有预谋,今天势必要逼父皇写下禅位诏书了。 伊姝心里又气又气,她没想到惠王如此卑鄙,居然会在皇极殿设伏。可眼下,后悔也好,生气也罢,都必须要面对,必须要解决。 便在这时,又听惠王陡地一声喝道:“景佑公主通敌叛国,昨晚又意欲行刺陛下阴谋篡位,杀无赦!”顿时,那些冲上来的士兵的刀剑枪棍全都朝她身上招呼,喊杀声震天。 伊姝反应也不慢,瞬间游龙软剑出手,且战且往殿下退去。四婢与旋风卫这时也顾不得规矩了,快速冲上来迎战那些士兵。 “现在你是插翅难飞,快把传国玉玺交出来,本王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惠王冷冷地喝道,面上目无表情。 “你休想!”伊姝一边应对众人的攻击,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可恨这家伙毫不顾念兄妹之情,居然敢“杀无赦”,致使这帮武士毫无顾虑,招招致命,剑剑杀机,要不是自己练就了一身本领,只怕早就葬身在这皇极殿中了。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那些被惠王亲卫团团围住的大臣,有的紧张有的害怕,有的淡定,心思表情不一,但无一例外的,都没敢有任何动作。 这时殿门忽然被撞开,再次涌进来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他们个个浑身是血,兵器上的血迹也还干干,想必外面的战斗也很惨烈,冲到前面的居然是曾经受过箭伤的右卫将军秦铎,他步覆有些凌乱,然而声音却是中气十足:“陛下、公主休慌,属下救驾来了!” 伊姝闻声一震,奋力连攻十八剑,身子纵身一跃,眨眼便跳出了包围圈,与秦铎的军士们会合到一处,臂上腿上背上多处受伤,鲜血横流。 “公主,你受伤啦!”因为有了援军的支持,喜春左杀右砍地,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好不容易靠近了伊姝,见状不由大惊,赶忙上前扶住她。 “快带公主殿下离开!”卫虎猛然大喝,一柄长枪使得虎虎生风。他身边的旋风卫个个威风凛凛,一字排开,挡在她们的面前。 喜春二话不说,急忙招呼夏秋冬三人一起扶了伊姝快速撤退。刚退出殿门,殿门便从里面重重地址关住了。 “卫虎――”伊姝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人便晕了过去。 第九十九章 隐患 烛光灼灼,绫罗软帐,壁炉生暖,瑞脑香扑鼻。[..info超多好看小说]伊姝一阵恍惚,犹疑是在梦中。挣扎着坐起,抬头便见喜春笑意盈盈地端了参汤过来。 “公主醒啦!”她急忙过来把软枕竖起,让她靠在上面,又把被褥掖好,才又端起参汤不停地搅拌:“公主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补补!” “这是哪里?”伊姝一边打量周遭的摆设,一边问道。 “皇上的龙御殿。” “那父皇呢?” “在大殿同刘将军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 “当时情况紧急,幸亏刘将军和无影队及时赶到。刘将军在明,无影队的人在暗,两边联手,才总算将皇上给救下。又与惠王的人在皇极殿殊死搏斗,激战至天黑,才终于生擒惠王,其余一干人等全数歼灭。” “刘显,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伊姝喃喃地,满脸微笑,接过喜春递来的参汤一饮而尽,忽然似又想起来了什么,急急地问:“卫虎呢?那些旋风卫呢?”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危在旦夕,旋风卫拼死冲了过来,将她推出殿后,又返身关了殿门。 喜春听她如此一问,不由潸然泪下,“卫大哥身受重伤,其余兄弟死了两个,三个受伤。” 闻及,伊姝自是悲伤不已,嘱咐厚葬,挣扎着起身就要去看卫虎,被喜春好不容易劝下。稍微平静下来后,忍不住又问道“皇贵妃娘娘,她如何了?” “早已醒了,听到惠王被关入天牢的消息,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一仗,赢得何其惊险?伊姝心里满是浓浓的感伤。 生在帝王之家,父与子,兄与妹,是亲人。也是敌人。帝王之家的皇子公主,自然不愁吃穿,一生荣华富贵还不满足,非要去觊觎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这便是所谓的“饱暖思淫欲”吧。 “皇上驾到——”随着这尖细的声音,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床前。 “姝儿,你醒了,可吓坏朕了。怎么样,好些了吧?”皇帝急急地问道,脸色仍有些苍白,却较之昨晚精神了许多。 “姝儿很好,姝儿劳父皇担心了!” “好就好。朕已经将你母后从冷宫里放出来了,你母后她——受苦了!”皇帝说着,眼里噙满泪花。语声越渐哽咽。 “是啊!所以父皇啊,您以后可以好好待她,万不可再令她伤心了。还有皇贵妃娘娘,她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最终却是选择了您。所以您也一定要善待她,万不可因为惠王的事,而牵怒于她。” 文渊帝拍拍她的手,笑道:“放心吧,父皇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其实让朕头痛的还是另外的事,姝儿,你知道萧家的那个老二去哪里了么?” “谁?”伊姝问完才想起。父皇口中的“萧家老二”必是萧远泽无疑。 短短的这一天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伊姝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些事。现在经由文渊帝提及,心里立马就冒出了好多个问号。 前晚子时,他如约在海棠院见面,言及可以联手对付王棠棣;昨晚天黑之时派人来讯,父皇传召;可是从昨晚到现在。他的人马里除了卫元奇,其他一个未见,就是卫元奇,也在她出宫的当口就已经分开了。 而白天在皇极殿里发生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依然没有露面,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萧远泽他到底搞什么鬼?若真是联手对付王棠棣,为何在如此紧急关头也不出来帮忙?若是打算帮助惠王一伙,也没见他对父皇落井下石啊。 难道是想河蚌相争,渔翁得利?难道他前晚来海棠院并不是示诚,而是探听虚实? 伊姝这一想,禁不住冷汗直流。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似的,就在当夜,关押在天牢里的惠王被一伙蒙面人救走。承然,此事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让伊姝不得不重新提防他们在宫内的势力,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伊姝当机立断,命令海棠院的无影队,配合少量的禁卫军,维护整个皇宫的秩序,同时指派阿武暗中展开调查。到了此时,伊姝只能相信自己的人马。 父皇,如今只是个有名无权的老人,他既已中了萧远泽的尼麻散,虽然前几日经南宫先生调理,已经好了许多。然而经过这一番的折腾,致使皇帝原本潺弱不堪的身子更加虚弱,哪里还好得起来。就连南宫先生也说,皇上祸福难料啊。 幸得有母后陪着他。母后,一生淡定从容,然而此刻面对着病恹恹的父皇,亦是伤心落泪,黯然神伤不已。 太子皇兄远在岭州。福公公死了。二皇兄伊琊已在五年前意外身死,三皇兄伊珣和四皇兄伊珩被惠王逼得离了皇宫,至今杳无音讯。这偌大的南殷朝,便要她一介弱女独力支撑,皇室凋零至此,不是不悲哀的。 正在伤感之际,喜春上前禀报,说三皇叔来了。 伊姝自是一喜。 父皇跟他,是很要好的堂兄弟,先帝册封为豫王,父皇晋封为豫亲王,算是萧家硕果仅存的一位稍有实力的长辈。三皇叔年轻时好武,隆庆二十八年,曾挂帅出征,参与娄山关战役,大获全胜;隆庆二十九年,又奉命招降兰陵王,却被兰陵王以苦肉计困住,直到季成林的大军到来,两军一会合,挑起了百岚城大战。他算是近年来唯一参加过战斗的皇室子弟,在军中亦有些声望。 伊姝从小便极喜欢这位皇叔,皇叔亦对她比对别的皇子要好。只可惜祖制不可违,大凡成年的皇室子弟,都会被分封到地方上去,无召不得回京。这一次也是因为事态紧急,伊姝擅自做主请他回宫的。 远远地,隔着屏风就听到豫亲王的大笑声,“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回宫了!”说话间,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锦袍老者,背着双手走了进来。 伊姝急忙坐起,笑着说道:“姝儿给三皇叔请安!” 豫王爷只比父皇小一岁,却看起来要老得多。他的两鬓已经发白,面容清瘦,眼角有清晰的鱼尾纹,不过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感觉和蔼可亲极了。 现在他正坐在伊姝的软榻前,神情却是从没有过的严肃和认真,只听他郑重地说道:“刚才你父皇已经和我商议过了,决定立你为皇太女,只待此事平息,便昭告天下,到太庙拜祭祖宗。” “这——怎么行?”伊姝没曾想三皇叔也赞同父皇的做法,一时颇感意外。 “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和魄力,你父皇才敢下这样的决心。”豫王爷低头抿了口茶,才又慢慢地说下去,“我和你父皇都老了,也经不起折腾了,眼下的困局,尚需你一力担待。孩子,辛苦你了!” 豫王爷说完,拍拍她的手,有一样东西顺势滑入了她手中。伊姝低头一看,见是一块令牌似的东西,正面一个“翎”字,正是豫王爷的名讳。 惊讶中,伊姝把疑惑地目光投向豫王爷,后者却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她,随后低声道:“先拿着吧,总有一天你会用得着的。皇叔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这个还拿得出手,能用时再用吧。” 一枚令牌在手,伊姝只觉肩上仿佛压了千斤重担,怎么也喘不气来,待要再说什么,豫王爷已经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接过喜春手里的茶喝了一口,神情又恢复了往日和蔼可亲的样子。 显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刚给了她什么,伊姝也只好不提,两人接着又闲聊了几句,豫王爷便微笑着离开了。 而文渊帝那边,自从有了南宫先生的神丹妙药,和母后的精心照料,他的病情已逐渐稳定。这两天,虽然已经恢复了朝制,然右相白耀庭依然称病并未上朝,其他上朝的文武官员,皆是战战兢兢。因为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曾经明里暗里的投靠过惠王,自然害怕皇上的清算而对于拒敌,也提不出什么像样的意见。 城外,王棠棣的京畿军对抗季成林的边关军,已经激战了两天两夜,未分胜负,然黄昏时候季成林特地派人送了书信过来,言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看似一切风平浪静的背后,却突然发生了几起大案。先后已有五位大臣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在京都的各个主干街道上,死状极惨。 伊姝震怒,立刻派出旋风卫暗中缉拿凶手,召集大臣们火速避入皇宫。 谁知,当夜宫里又有大臣差点被害,幸好禁卫军来得及时,才总算救了大臣一命。随后的几天里,几位宫女又相继遇害。更为恼怒的是,潜入皇宫的杀手,居然把魔掌伸向了皇上,意欲刺驾,幸得侍卫们拼死保护,才没有让歹人得逞。 即便如此,刚刚稳定的皇宫再次人心惶惶,夜夜不能安睡,生怕一睡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伊姝为此茶饭不思,除了让禁卫军昼夜加强戒备,却再也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第一百章 杀机 又是一天里的子夜时分,伊姝这几日夜夜失眠,一半是因为这神出鬼没的杀手让她头痛,别一半却是即将进城的镇国大将军季成林。季成林既已胜券在握,很快就会凯旋入朝,父皇少不得又要给他嘉奖。而此次他要的奖赏,肯定是奏请父皇赐婚。 当日在凤凰城时,伊姝一无召令二无信物,完全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季成林出兵京城。他原本就已位高权重,现在所求便是要给季家子孙冠以高贵的血统了,当时明里暗里地提过,要替他的长子季龙求取皇室公主为妻。 如今皇室适龄的公主除了她,根本没有第二人。即便是郡主,也只有那么两三个,若要论及身份的尊贵,恐怕谁也不及她景佑公主殿下。 不过,若是父皇透露要立她为皇太女,为了避嫌,季成林自是不敢点名求娶她,但心里肯定会不平衡。身为帝王,最怕的就是君臣离心,尤其是这个臣子还手握重兵,根本无法掌控。一旦让这种局面扩大化,就会是大大的隐忧了, 再从私心上来讲,她也是不会嫁去季家的。 唉,真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伊姝只觉头皮发麻,似要炸开一般,忍不住披衣起床,到院子里透透气。今晚是离冬当值,见状急忙跟了出来,“公主,你伤病未愈,可别乱跑。” 伊姝轻咳了一声,仍是往前面走去,“练武之人,哪里就有那么娇弱了?陪我去御花园里走走!” “这怎么行?”离冬闻言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有些打结,“这么晚了,公主还是别去了。明儿个一早婢子再陪你去吧。” “难道你也怕了?”伊姝面色一沉,冷声喝道。她此刻的心情原本就不好,偏生离冬还如此害怕的样子。这让她更加怒不可喝。 “奴婢不是怕,奴婢只是担心公主――”离冬立时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跟了公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脾气,看来公主这几日的确是太累了。 “不怕就跟着,怕就回去。”伊姝冷冷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离冬无法,急忙叫了守夜的内侍去通知其他三位姐姐和旋风卫,自己则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的御花园里,冷冷清清,只有美丽的红梅在独自怒放,月牙儿弯弯照亮枝头,娇艳中蕴含了万丈光华。寒风瑟瑟。凉意深深,伊姝坐在亭阁里,顿觉说不出的孤独和无助。 白依凡――眼前骤然闪过一张清俊绝美的脸,深情款款的眼神,那抹淡然宠溺的笑意。初见认他做师傅时腼腆的样子。宫外那些单纯快乐的时光,沐家庄里生死相依的情境,藏剑门里幽然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像风一样的男子,一直藏在她的心底深处。 你还好么?这么久没你的消息,让我真是担心呢?不过因为我的重生,连你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相信你会平安归来,到时我一定会亲自来十里亭。煮酒为君,接风洗尘! 将来我是要嫁给他的。可眼下―― 电光火石间,伊姝忽然感到浓烈的杀气,就在她的背后。她不敢乱动,亦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若是以往,她大可反手一击。刺客即便没有受伤也定会有所动静,这样她就很容易地逃了开去。 可是前两天受的伤实在太重,虽然有玲珑玉佩配合着疗伤,但伤口未愈,才刚刚结痂愈合。还未来得及长出新肉。南宫先生一再交待,短时间内万不可使用武力,否则会很糟糕。可眼下该怎么办?怎么办? 伊姝急得满头大汗,表面上却还要装着毫不知情地样子欣赏风景。刺客迟迟未出手,只怕也是忌惮她的功夫吧。(..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一击不中,声响引来了大批侍卫,便会很难全身而退了。 杀手总是这样,第一,把所有的退路想好,以便得手后安全撤退;其二,要有万无一失的机会才出手,否则宁肯等待或放弃。伊姝觉得她开始有点懂杀手这个行业的人了。 “公主,公主,你在哪里?”是离冬惶急地喊声。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往这边来了。 伊姝听得心里一喜,却并不吭声,因为她一吭声,刺客于慌乱之下必定出手,这样她就避无可避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敌不动,我不动,只待离冬找到这个亭子,危机自然就会化解。 果然,喜冬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见伊姝安静地坐在亭子里,终于放下了心,“公主,婢子这一路叫着,你怎么不应声啊?” 伊姝不由得一笑,满肚子的不愉快一扫而光,“本宫这不是在考你嘛,跟了本宫这么久,未必本宫的习性,你是一点都摸不着啊?” “原来是这样啊。”离冬抿着嘴也是一笑,“婢子以为公主还在生气,不想答理奴婢了呢。” “死丫头,本宫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感觉到身后的杀气已经消失于无形,伊姝顿时放松下来,“走,咱们回去吧。” “公主不逛了?” “从小逛到大,早就腻了。还是回去睡觉实惠些。”伊姝说着笑着,往凤舞殿里走去。自从能行动自如后,她便搬出了皇极殿,回了自己的寝宫。 晨起,伊姝坐在台前梳妆,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也许,刺客原本就是禁卫军里的人,所以才能够在宫里来去自如。 而秦铎因为那天带伤出战,新伤牵动了旧伤,要不是伊姝的玲珑玉佩,他早已命赴黄泉,不过他这份心意,更加让伊姝纠结,使得她到现在也不敢见他。 秦铎养伤期间,禁卫军便由副将何必定掌管,,虽然也有过盘查,然而始终会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没有清除殆尽,所以才造成今日之祸。 心念一动,便着人去传何必定见驾。 不多时何必定满身甲胄地出现在凤舞殿。 伊姝郑重其事地吩咐:“刺客必定藏身在禁卫军中,你要好好彻查此事。” 何必定立即诚惶诚恐地跪下,“公主,末将失察,请公主恕罪。” “纠出真凶,便是戴罪立功,你看着办吧。” “是。”何必定领命而去。 响午过后,伊姝刚要午觉,便见喜春进来传话,“公主,何将军来了。” “呃,这么快?”伊姝一边自语,一边更衣来到大殿。 只见堂下跪了十多个被五花大绑的禁卫军,个个面无表情。 何必定行礼已毕,便愤恨地说起话来,“公主猜得一点不错,这些杀手果然都混在禁卫军里,趁着巡夜的工夫,到处制造惨剧。” “谁是统领?”伊姝淡淡地问。如此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谋杀,背后肯定有人主使。 “这个,他叫袁强。”何必定伸手一指最左边的那个高个子大汉,“禁卫军十二队队正,雍力十五年从京畿军中选入。” 想必,从那个时候起,王棠棣就已经在筹划此事了。 “袁强!”伊姝淡淡地叫了一声,只觉这个人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跪倒在地的袁强毫无反应。何必定心下恼怒,上前就是一脚踹过去,“公主殿下叫你呢,回话。” 袁强抬头蔑视着他,鼻子里冷哼出声,望也不望伊姝一眼,直把脸撇向一边。何必定又是“啪啪”几耳光子甩过去,但见他两颊红肿,嘴角亦渗出血丝。 伊姝在上面自是看得清楚,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这袁强好歹也算是条汉子,就给他保留几分颜面吧。于是淡淡地道:“算了,不问也罢,本宫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押下去,明日午时处斩!” 袁强终于抬头望了她一眼,眼神却很奇怪,伊姝也淡淡地望着他,眸子里一片沉静。 片刻后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却突然说了一句话:“王将军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他最强劲的对手。当年没有让你死在沐家庄,是他毕生之憾!”说完头也不回,任由何必定的人押了下去。 伊姝顿时惊愣:沐家庄?难道说,八年前的沐家庄一役,完全就是王棠棣兄弟二人策划的大阴谋? 想到这里,伊姝不由得破口大骂:萧远泽,你的确是个大傻蛋,帮着外人整自己人,如今丢下这么个烂滩子,还要本宫来给你善后! 这两天,无影卫的人也查到了一些消息。虽说萧远泽把持了朝政这么多年,但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也没有在朝中担过任何职务。每当有指令传给文渊帝的时候,就直接叫卫元奇带书信到龙御殿,或是由秦铎转达。 而萧远泽日常居住的地方也非常隐秘。不但文渊帝不知道,无影队的人接连搜寻了两天,也是一无所获。 不,一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伊姝托着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抬眼间,忽见对面妆台上放着一张似曾相识的绢帕,下意识地拿过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也终于知道萧远泽的窝巢会在哪里了! 无影队的人毕竟对皇宫的地形不熟,即便是搜查,也仅仅只能搜查到表面的地方,像那些地下密室暗道之类的地方,肯定是找不着的。 第一百零一章 密室 珠华轩,仍然静谧非常。 玉兰的花期一过,只剩下枯败的枝叶和干燥的树干,与之当年花开的盛况相比,实在是衰败得厉害。 九皇叔弘朝,当年沐家庄一战后,再无音讯。 伊姝到的时候,古嬷嬷和严公公正坐在花园里悠闲地晒太阳,见到伊姝一行轻装前来,不免吃了一惊,但也不敢怠慢,急忙小跑着上前行礼。 看他俩走路的姿势,伊姝终于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粗心,错的有多离谱。 显而眼之,这两人自然不会是简单的嬷嬷和太监,他们一直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常年呆在珠华轩,自然也不是专门为了伺侯弘朝,而是另有图谋。 当年,她无意间闯入的那间空屋子,无意间偷听到的那些莫明其妙地话,现在想起来,都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伊姝随即挥了挥手,令他们起身后,便再也不答言,径自往里面走去。喜春和阿武等人急速跟上。 古嬷嬷看得面色一变,急步上前道:“公主,后院早已荒废了多年,您还是在前院歇着吧,老奴这就给您沏茶水去!” 伊姝脚下丝毫没停,嘴里却是冷冷地道:“别沏了,本宫挺惜命的,还怕你们在茶水里下毒呢!” 古嬷嬷自是吓得不轻,急忙跑到伊姝面前跪下,嘴里一个劲地道:“公主说笑了,老奴岂敢!” 伊姝不得了止了步,皱了皱眉,随即淡然道;“嬷嬷,识相的,你就站一边去,别妨碍本宫办事!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吧!” 说完绕过她,快步往后院走去。 凭着记忆,她终于找到了八年前来过的那间空屋子。屋子里依旧没什么摆设。但却打扫得很干净,即便是用“纤尘不染”四个字来形容也不过分。 伊姝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在藏剑门特意专研了奇门阵甲之术,眼下这点机关自是再难不倒她。只见她四处看了看。嘴角流露出一丝轻笑,很快便确定了开关所在之处,信手往那边墙上一按,原本光滑的地面突然往四周移动开了,片刻后便露出一个大大的洞口来。 阿武生怕有诈,快速跃过伊姝抢先跳了下去,半晌后才探出头来,“公主,可以下来了,里面宽敞得很呢?” 这时古嬷嬷和严公公都已赶到。见状面色大变,严公公正要有所动作,却被古嬷嬷的眼神止住。 伊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没有漏过两人的神情。便招了招手,道:“你们两个,也一道下去吧。” 古嬷嬷点了点头,“是!”说完拉着严公公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是一条并不太长的地道,不到片刻工夫就已来到一间特别宽大的房间里。令人惊讶的是,房间的天花顶上赫然挂着颗琐大浑圆的夜明珠,照得室内如同白昼。 地面铺了腥红色的波斯地毯。墙面用大理石砌成,光滑如镜。上好的紫檀木桌几,柔软的贵/妃榻,精致的白玉兰缠枝的茶具,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白玉观音像,十二扇晶莹剔透的翡翠屏风。 可是。这一切都死物,伊姝看遍了四周,也没发现半个活人。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古嬷嬷,“嬷嬷,你来说说吧。本宫的二叔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匆忙呢?” 古嬷嬷有些讶异地“嗯”了一声,却是摸摸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双手呈给伊姝道:“主上临走前吩咐过,若是公主找来了这里,就将这封信转呈给公主。公主看完信,就一切都明白了。” 伊姝接过书信,当即撕了开来,然而看完信后,面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喜春和阿武都想问问情况的,可惜伊姝很快将信收进了怀里,然后淡淡地道:“咱们出去再说吧。” 一行人按原路返回到前院,伊姝将喜春和阿武挥开后,单独留了古嬷嬷在弘朝的书房里呆了半天。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是伊姝在回凤舞殿的路上,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阿武,去趟海棠院,让烟月好好查查,九王爷这些年的行踪难查到多少是多少,记住,一点点线索也不要漏下!” 随后,她又交待喜春道:“派人日夜监视沈淑妃!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做好记录,然后每晚就寝前交给我,知道么?” 两人应了声“是”,各自退下了。 刚回了凤舞殿后不久,就听见外面有了响动,紧接着明公公进来禀道:“公主,玉三夫人来了!” “玉三夫人?哪个玉三夫人?”伊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身边的喜春轻声在她耳边提醒道:“就是那个送玉佩给公主的季三小姐,不是嫁给了德妃娘家的玉三公子么?” “哦――我想起来了。”伊姝猛地一拍后脑勺,“对啊,她那块玉佩还真是神奇,可救了不少人,本宫得好好谢谢她!”说着又朝刘嬷嬷道:“嬷嬷,帮我准备准备,本宫今晚要好好款待这位功臣!” “是!”刘嬷嬷领命而去。 说话间,季凌儿已来到大殿。 伊姝急忙起身相迎。 季凌儿当即给了她个大大的拥抱,对于她的这种另类的热情,伊姝一时之间还真的无法适应,只得僵硬地任她抱着,鸡皮疙瘩却是起了一身。 季凌儿选在这个时候进宫,肯定有不少重要的话要说,但念及她特殊古怪的身份,伊姝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待她,直接带她进了书房,并吩咐喜春在外面守着。 季凌儿对于她的这一安排,很是满意。 当室内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季凌儿再次抱了抱她道:“公主,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了?我可托了不少人打听你的事儿,却一直没个音讯,我可是着急得很呢。唉,你们这个社会呀,也真是太乱了,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真累!” 伊姝早已习惯了她的口不择言,自然不会计较,但对于她的这份心意,还是有些感动的,当即轻笑着回道:“多谢三夫人关心。其实这天下乱不乱的,对于三夫人的小日子,可是一点影响也没有呢。” “怎么会没有影响?我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呢?” “你说你的琉璃斋和御香坊?”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伊姝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这会儿顿时轻松了。 “唉!别提了,快赔光光了!”季凌儿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父皇真是越来越糊涂了,颁个政令还朝夕改的,而且很多举措完全是伤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弄得百姓怨声载道的。你要再不回来,我敢打赌,过不了多久,天下就会义军突起了!” 被人当面批评父皇的无能,伊姝还是第一次遇到,尽管心里有些小小的不高兴,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不过,她并不打算把真象告诉她,因为这毕竟是皇室丑闻,少一个人知道总是好的。 当下淡淡地道:“子不言父过,更何况他不但是我的父皇,还是天子。三夫人也请慎言吧,在我这儿说说可以,可别在外面乱说,那可是杀头之罪呢?” “嘿嘿,就因为是你,我才说的,你以为我那么不懂分寸么?我连我最隐秘的身世都告诉了你,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在这世上,也只有你,才有资格分享我的秘密!” “你打算怎么帮我?”伊姝听得心里一动,有心试探试探她。 “别的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经费这块,我可以无条件支持你!另外,朝臣官员,我也可以帮你掌控。其他的,我要能帮上忙的,我也一定会尽量帮。” 伊姝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眼下,确实有一件事,令我很头疼。相信你也听说了,惠王谋逆,被打入天牢,只待三司会审过后,就要处决的,可惜却被人救走了。我派了很多人在查,但好些天了,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你若是得闲,也帮我查查吧!” 其实伊姝对她压根儿不报什么希望,她手下的海棠院就是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机构,如果连海棠院都查不出来,那就足以说明对方藏匿得有多隐秘了。凭她一介商贾,又哪有那么大的神通?只不过让她参与也没什么害处,就当作她的诚意好了。 季凌儿似乎没看出她真正的意图,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话说这季凌儿的确是有些手段的,她不但成功打破了当年关于玉三公子克妻的谣言,且还为玉家生了两儿一女,深得玉老夫人的喜欢,在玉家后宅的地位仅次于玉夫人,且还将玉浩南那个花花公子管得服服帖帖的,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同时又着意从季凌儿口中,了解了一下季家的后宅情况。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八卦,她只是想找出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让季大将军心甘情愿地娶其他的世家之女为儿媳妇,就连人选她都已经想好了,她的好朋友赵小黛就很不错。 当年去季家看热闹的时候,她可是全程参与过的。另外,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可不想自己的朋友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心上人。 白依凡是她的,任谁也不可以抢走。 第一百零二章 毁约 八月二十六日辰时,皇宫终于迎来了捷报:季将军胜了! 季成林的十万大军,会合于聂宇、王郢的兵马,在枣风垭与王棠棣的军队激战八日。这一战,何其惨烈,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最终王棠棣兵败被俘,季成林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损失了孙武和杨威两员大将。 伊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昭阳宫里陪着沐皇后闲聊。 “胜了就好!”沐皇后欣慰地笑道。 此时的伊姝却是忧心仲仲,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发抖,这个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虽然这些天也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可眼下却不得不面对。明日一早,他便会进宫见驾,到时提出赐婚之事,可由不得她拒绝。然而心里,却并不愿嫁给那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季大公子。 “姝儿,怎么了?不舒服吗?”沐皇后见她脸色有异,急忙问道。 伊姝苦着一张脸,突然双膝跪下,可怜兮兮地说道:“母后,你可一定要救我。” 见此情形,皇后非常意外,急忙双手扶起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姝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季将军,他,他,他――” “他怎么了?”沐皇后满脸的疑惑。 伊姝有些不自然地道:“不是,他胜了,可是我却要履行诺言了。母后,你得帮帮我。” 看着伊姝的表情,皇后又是心疼又是奇怪,急忙追问。伊姝只好老老实实地交待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皇后听了,神情忽然变得凝重,半晌没有言语。 伊姝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如果连母后都没办法,她还能怎么想,只好奉旨下嫁了。 正当她沮丧到了极点的时候,沐皇后忽然笑了,“姝儿。你就放心吧,母后一直希望你幸福,自然不愿意看你嫁给不喜欢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自古皇室公主的终身大事,都是比较残酷的政治联姻。但这一回,为了你,母后肯定会力争到底的!” 沐皇后这样一说,伊姝总算吃了个定心丸,回了凤舞殿不久,刚更过衣,就见喜春惶惶急急地进来,见到她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低声道:“季将军的书信到了。”说完便把信呈了过去。 伊姝接过,貌似淡定地打开。心里却是忐忑不安得很。看完后,伊姝更加纠结,季成林在信中说,请她未时到莫愁湖畔一叙,不见不散。这家伙也太猴急了吧。到底是他儿子娶亲,还是他自己春心荡漾了。 可以不去么?伊姝在心里问着自己,却没有任何答案。 喜春自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道:“公主如果不想去,奴婢这就去回了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慢!”伊姝白了她一眼说:“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 “公主――”喜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想好的安慰话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明明不喜欢。却还非要强颜欢笑地赴约,这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午时过后不久,伊姝一行轻车简从,悄悄出了皇宫。大乱刚息,大家都忙着善后整顿,皇帝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文武百官商议朝政,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雪后初晴的莫愁湖,一片湖光潋滟,较之春天虽然少了几许妩媚,却又多了几分清丽。不时有微风从耳边吹过。发丝轻拂于脸颊,流动的寒意,如水的心境。 碧玉栏杆,迂回走廊,八宝琉璃亭,两坐一站,一黑一白一青的三道身姿,黑的英武,白的俊朗,青的略显稚嫩,不肖说便是季家大公子了。 伊姝有些讶然,她没想到季成林会带聂宇一起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待走得近了,三人急忙过来见礼。伊姝淡笑着挥手,在他们面前坐下,先前所有的恐慌、不安,都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既然已经决定面对了,便再无退缩的道理。 伊姝站起,双手执杯,满脸微笑,嘴唇微启,“恭喜大将军凯旋归来,本宫在此以茶代酒,先敬大将军一杯!”说完将杯中清茶一干而尽,眼角余光瞟见他身后的那抹白影,眸子里有淡淡的忧伤一闪而过。 季成林含笑接过,躬身致谢,满脸的意气风发,杯中茶香气馥郁,溢满了他的整个心胸。 伊姝端了茶杯走过去,靠着他的座椅站在聂宇面前,语音说不出的柔软,“此次大捷,聂将军功不可没,本宫也敬聂将军一杯!”说完递了一杯过去,又将自己的杯中茶饮尽。 聂宇慢慢地接过,定定地看着她,嘴角略微抽搐,眸子里的忧伤再次闪现。伊姝看得心里一震,感觉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异样的难受,急忙转身回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季成林的声音朗朗传来,“末将今天约公主来此,就是想向公主讨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对末将非常重要,所以还请公主以实相告才好。” 果然,说到重点了。但见她微微一笑,犹自抿了口茶,说:“大将军有什么话尽管问吧,本宫洗耳恭听!” 季成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凝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似乎比大战在即更加紧张和不安。过了半晌,才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公主当日在凤凰城曾答应过末将一件事,不知还记得否?” 伊姝毫不犹豫地答:“当然记得。本宫一向言出必行,答应过将军的事自当履行诺言!”她忽然抬眼看着他,眸子里的神情严肃又认真,“不过季将军,你确定你将来不会后悔吗?” 季成林听得一怔,“末将为什么要后悔?” 伊姝淡淡地道:“你要本宫说实话,本宫这就说给将军听:第一,父皇曾有过提议,要立本宫为皇太女,虽然被本宫拒绝了,但若在这个时刻议亲,便不得不慎重考虑了;第二,当着季大公子的面,本宫也就直说了,本宫对季公子并不了解,也没有相处过,可以说没有丝毫感情,如此盲婚哑嫁,并不是本宫心中所愿。第三,皇上早有打算,已经封赵良庭将军之女赵小黛为玉妩郡主,并打算赐婚于季大公子你,难道大将军想让父皇出尔反尔?” 她的三个“第”字刚说完,就见季成林的脸色大变,伊姝毫无疑问地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愤怒、不甘和深深的无奈,不由得怜悯心起,随即轻轻地安慰道:“将军为咱南朝屡立奇功,功在社稷,天下的黎民百姓都爱你敬你,本宫亦是如此!” 季成林看了她半天,才愤恨地说道:“说过来说过去,公主都是在为自己的毁约找借口,你当我季成林是傻瓜不成?明明是你看不起我们季家,不愿意下嫁,却非要拿这么多理由来推搪。罢了,末将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绝不强人所难,公主好自为之吧!末将还有事,先行告退,!”说完朝身后的聂宇挥了挥手,拂袖而去。 聂宇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季龙的肩膀,两人也随之离去。 令伊姝感到奇怪的是,由始至终,正主儿季龙,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看过她一眼,只站在边上闲闲地欣赏莫愁湖的美景,任由他的父亲与伊姝谈论,仿佛他们所谈之事,根本与他无关一般。 回到宫里,已是掌灯时分,伊姝从没有过的疲倦,晚饭也不想吃,只是坐在榻上,歪着身子看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着季成林心灰意冷的离去,她的心里并不好过,然以她此刻的心境,就算想嫁,候选人也决不会是季家的那个闷葫芦。当初也是迫于无奈,才答应了他的条件的,没曾想这老家伙固执成这样,倒让她不好对付了。 正胡思乱想着,父皇传她去御书房议事。 皇上这几日尤其劳累,几乎是昼夜不停地批改奏折,偶尔也会叫伊姝过去陪他。看得出,皇上是打算全力栽培她了。可伊姝对于皇位,并不怎么感兴趣,总觉得那是个苦差,会折磨人致死。 书房里一片安静,瑞脑香袅绕,火炉烧得正旺,皇上只穿了件薄棉的家常便服,正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神情尤其专注。 见到她来,内侍和宫娥正要行礼,皆被她摇手止住,皇上浑然不觉。伊姝轻轻地走过去,从宫娥手里接过茶盘,重新换了杯热茶放在御案,又挥手示意两人退去,自已也退到一边,并不打扰。 良久,才见皇上抬起头来,瞥见是她执盘而立,不由心情大好,朗声大笑道:“还别说,姝儿这个样子,并不比云珠侍茶来得逊色。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朕心甚慰。” 伊姝也跟着笑道:“父皇日理万机,女儿却只有奉茶的本事,父皇难道还觉着脸上有光不成?” 皇帝干脆搁了笔,正色道:“谁说朕的女儿只会奉茶?景佑公主能文能武,足智多谋,堪比世间男儿,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 伊姝见他又说到这事上来了,赶紧岔了开去:“父皇,你找儿臣过来有何事,儿臣瞌睡得很,早就想睡觉了。” 皇帝“哦”了一声,才道:“镇国大将军明日就是入宫,朕少不了又要封赏,他原本就已位极人臣,你说朕还能赏些什么给他?” 伊姝沉思良久,才慢慢地说出四个字:“封王赐姓!” 第一百零三章 议政 “封王赐姓?”皇帝讶然,“你的意思是说,朕要封他为王,赐他萧氏为姓?” 伊姝点点头,又道:“此次王棠棣之所以叛乱,就是因为他手里握有能与之朝廷相抗衡的兵力。同样的,季成林手里也握有三十万大军,如果他有了异心,只怕会比此次事变更甚。如果封了王,再赐予他国姓,便可名正言顺地收了他的兵权,另外提拔一批年轻的将领接任,这样对朝廷,或是对天下百姓,都是一个很好的交待。” 伊姝绞尽了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若是封了他为王,又赐了他国姓,一来名义上季成林成了她的皇兄,心里肯定会平衡得多;二来也是想补偿他,满足他想要高贵血统的愿望,试想与皇室同姓同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皇帝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也还妥当,就依了伊姝所言。随即,又说到京畿守备和的人选。 王棠棣已定于五日后斩首于菜市口,其王氏九族中凡十五岁以上男子皆被斩杀,其余幼儿与一干女眷亦被流放到蛮荒之地,只有王淑宁因为身份特殊,这才幸免于难。 伊姝左看右看,也没有在名单上找到王烨华的名字。她可是记得,当年在沐家庄,他和九皇叔弘朝一起救过她呢。这份恩情她不得还。不过既然名单上没有,那就表示那家伙已经逃脱了被斩杀的命运,就让他好好地活着吧。 伊姝随即又跟文渊帝提议,推举聂宇为冠军大将军,统领京畿所有兵马。 皇帝闻言甚是欣喜,说:“你可真是治国良才,两句话就替朕解决了难题。”随即长叹一声又道:“今天在大殿上,朕有意把这个问题抛给大臣们朝议,谁料到他们个个推三阻四,吱吱唔唔。就是不肯说句实话。你说,朕要他们有何用?” 伊姝笑笑说道:“也难怪他们如此。父皇你想想啊,当初王氏和惠王叛乱的时候,他们虽是被迫。然毕竟是倒向那一边的。虽说父皇仁慈不愿计较,但他们依然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了话被抓住把柄,然后重重治罪。” “这么说,朕的仁慈还有错了?” “父皇当然没有错,只是这些百官的心态也未免太脆弱了些,多年没有经历过大乱,年轻时候的血性都被安逸的日子消磨贻尽了。如果父皇下得去手,完全可以对朝堂进行一次大整顿,对官员来一次大的清洗。” 皇帝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朕如今已是油尽灯竭,处理平常政务都已力不从心,你以为我还有余力去进行大规模的动作?如果你能早点继位,替朕扛起这副重担,那么朕还可以过几天安稳日子。偏生你一再推辞,你叫朕如何是好?” 伊姝沉吟了半晌,才道:“这事儿还是等几位皇兄回宫之后再说吧。毕竟他们都是父皇的儿子,长幼有序,儿臣不敢逾越。” 皇帝叹了一声说道:“朕何尝不想他们回宫,可是人海茫茫,到哪里找去?当日他们被惠王砍伤。幸得王福冒死救下,帮助逃脱,然而王福一死,便再没有人知其下落了。” 伊姝心中一动,不由说道:“如果父皇信得过儿臣,就叫儿臣出宫去找吧。两位皇兄既已受伤。料定不会走得太远,也许就在京都附近呢。” “嗯,由你亲自去接他们,那是最好不过了。再说如今惠王也下落不明,如果被他先找到浔儿和珩儿。只怕两人又会有性命之忧。”皇帝说着就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大殿里走来去,随即面色一变,咬牙切齿地道:“琰儿,这个孽障,朕绝不会放过他,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一定会抓他回京受审!” 伊姝自是知道皇帝的心思,心心念念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却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算换作一个普通人,都肯定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代天子了。为此,连日来从没踏入紫薇宫半步,虽然没有废韦氏的位份,但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是很难拔出来了。 当下伊姝安慰道:“请父皇放心,儿臣此次出宫,一定会将两位皇兄接回来的。对了,还有太子哥哥,父皇不打算召他回来吗?” 文渊帝沉吟半晌,忽然抬起头来,盯住伊姝的眼睛,非常严肃地问道:“姝儿,你确定要将琪儿召回来么?你确定不愿当这个皇太女么?” 伊姝也直视着文渊帝,以极其诚恳认真的语气回道:“父皇,妹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难以担当这个大任。更何况太子哥哥文武全才,又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历练,妹儿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合格的君主。姝儿也一定会尽心韵力地辅佐他!” “可是,萧远泽曾经跟朕说过,咱南殷朝若要强盛,若要立足四国之首,就一定要让你来当这个皇帝。朕起先是不相信的,可是这些天你的表现,让朕不得不信服,也不得相信萧远泽的话。他虽然可恨,但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骗朕。” “父皇,你还是别信这个吧。萧远泽的那些话,不过是阎易山胡谄出来的,根本信不得。再说,父皇你真要立我为皇太女,首先萧氏宗亲那关就过不去。四皇叔五皇叔他们,哪个又是个省油的灯,当年你不也是迫于他们的压力,将母后软禁于昭阳宫么?” “朕知道这个很难,但为了萧氏江山,朕也就豁出去了。当年的事,相信你应该知道了,你母后的身世实在太离谱了,老四老五就是抓住了这一点,非要朕废后,还要废太子,朕迫不得已,才狠心禁了你母后,贬了琪儿。这些年来,又因为顾虑萧远泽,才不敢让琪儿回京,生怕遭了他的毒手!” “父皇放心吧,萧远泽早已离了皇宫,短时间内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反倒是沈将军那边,咱们得多多留意。他的秦州离京城这么近,居然没有回京支援,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嗯,还是姝儿你想得周到。”文渊帝欣慰地笑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眼里有泪光闪动,“丫头,你真是朕的福星啊!也是咱整个南朝的福星!” 伊姝听得情动,忍不住娇嗔了一声:“父皇,有你这样夸自已女儿的吗?” 皇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夸你不等于还是夸朕吗?朕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呗!朕都没有害臊,你害什么臊嘛!” 难得看到父皇如此开心,伊姝也跟着大笑起来。 不过最终,文渊帝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伊姝却在心里早已做了决定,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将太子哥哥接回京城,继承帝位。 她可不希望做一个女皇帝,那会让她牺牲得更多。 从御书房里出来,伊姝心情大好,又想转到昭阳宫去给母后请安,随即忆起白天的情形,便又中途转了回来,兜兜转转了半天,没想到转进了御花园,却又总感觉身上冷嗖嗖的,低头一看才知忘了拿氅衣,于是急忙吩咐晚秋折回去拿,自己索性在上次坐过的亭阁里,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静心呼吸起新鲜空气来。 “你胆子真大,这个时候还敢进宫,你不要命啦?”一阵极低极其压抑的女声忽然传入耳朵,令伊姝悚然一惊,随即条件反射似地坐了起来,侧耳细听。 只听又一个男音低低说道:“我是有事要你帮忙,才不得不进宫,放心,没人看见。” “什么事?我可告诉你,杀人放火的事我不干。”女子似乎有些不愿,说话的语气极其不好。 “当然不是啦,我的好姐姐,弟弟不过是请你帮个小忙,把这个东西悄悄送到纳兰宫的那位主子手里。”接着又是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想必是拿东西给她吧。 “哼,这还差不多。行啦,你快走,要是被人发现可不得了!”女子似乎得了些好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伊姝在想要不要打草惊蛇,就在这时便见一个黑影迅速地从前面的花丛里穿过,转眼就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看起来,来人的武功不弱啊。 伊姝决定按兵不动,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个绿衣宫娥也从刚才的花丛里钻出来,四下里瞅瞅,并没发现什么,就匆匆地朝纳兰宫的方向而去了。 纳兰宫里住着沈淑妃,表面上看起来与她的哥哥一样,从不拉帮结派,不争宠斗狠,从容淡定地过她与世无争的日子。皇上虽说不是特别宠爱,但也从没怠慢过她。别人有的,她都有,别人没有的,她也可能有。 可是,伊姝却清楚得很,这女人可没那么简单,当年她发现的那些疑点,到现在都还留在她的脑中呢。也许眼下就是个机会,那就好好查查她的老底吧。 可是刚才那个人究竟交了什么东西给她呢?明知如今的皇宫如此地戒备森严,却还要送东西进宫,那东西肯定很重要吧……正想着晚秋已经从后面提着灯笼追上来了,伊姝也不多说,接过裘毛大氅披上,顿觉身上暖和了许多,一边搓手一边呵气,慢慢地走回昭阳殿。 第一百零四章 佳节 巍峨殿宇,琼楼玉阶,整个皇宫灯火辉煌,粉饰一新,满脸喜气的宫娥们四处奔忙,内侍们四处张挂灯笼和对联,原来是一年一度的除夕佳节到了。 霞光普照,朝阳似锦。一大早,报春鸟在昭阳殿的院子里叽叽喳喳地欢叫,不知不觉中原本枯萎的柳枝也渐渐露出了嫩芽,就连晨风也变得温暖和煦了起来,仿佛一夜之间,春天悄悄地来了。 伊姝脱了棉袄,换了一身轻薄绯红的宫装,头上绾了飞星逐月髻,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样子,叫了四婢一起,往御膳房的方向而去。 每年的这一天,皇祖母都会领着众妃嫔,到御膳房里去做年糕。皇祖母说,祭祀祖宗的糕点,一定要亲自做才有诚意,如果是送给大臣们,心意也是最真诚的。 虽然皇祖母已经仙逝多年,但这个习俗一直没有改变。 伊姝难得的兴之所致,今年也准备去奏一份热闹。 果然,老远就听到欢快爽朗的笑声,透过重重殿宇,久久回响在整个皇宫的上空,冲淡了寒冬里的那一切悲戚和阴霾。 伊姝止了四婢的脚步,悄然出现在众妃嫔面前,又引来好一阵的喧哗和笑闹。因了王棠棣的这次兵变,众人都对这位年仅十五岁的景佑公主更加刮目相看,原本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的一些妃嫔,也不得不收敛起放肆的嘴脸,有意与她们示好。 伊姝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偷眼打量着沈淑妃,却见后者一如既往,并没有半分异于平常的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如果不是沈淑妃的城府够深,便是宫娥交给她的东西根本不重要,可是如果不重要的东西,用得着来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宫交给她吗? 伊姝是越来越糊涂了。也越来越好奇了。 此时沈淑妃正在前面用印盒给糕点塑型,又拿了笔在已经定型的糕点上画花,于是粉白的糕点立时就变得姹紫嫣红了起来。 伊姝瞧得心中一动,随即走了过去。“淑母妃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姝儿也想跟着学习,娘娘愿意教我吗?” 只见沈淑妃淡淡地一笑,说道:“这本就是熟能生巧的活儿,只要做得多了,自然就做得好,公主是干大事的人,这些妇道人家的玩意儿,不学也罢。” 伊姝实在没想到,沈淑妃会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以自己目前在宫中的声望,何曾会碰这样的软钉子,于是也反驳道:“淑母妃这话可是说错了。任何做大事的人,都是由小事做起。何况做年糕祭祖,本身就是件大事儿。姝儿好歹也是萧家的嫡系子孙,没理由不学的。以前是姝儿少不更事,现在姝儿有心要学,还望娘娘不吝赐教才好!” 这话表面上说得客气,却是绵里藏针,尤其是“嫡系子孙”四个字,伊姝咬得非常之重。言外之意,不但抬高了母后的身份,也贬低了沈淑妃。原本就对她存有怀疑,因了那晚御花园的所闻,以及今日的所见,心里的疑虑也就更深了。 但见沈淑妃面色微变。只一瞬又恢复了淡然恬静的神情,手下丝毫不缓,嘴上却是微笑道:“公主误会了,本宫嘴拙,词不达意。令公主生气了,本宫向你道歉。公主要是想学,本宫倒是非常乐意当这个师傅!”说完,她转身又朝着皇后笑道:“姐姐,你不介意吧?” 皇后自然是笑着说道:“哪有不愿意的,妹妹要是有心,可得多教她几样女儿家的本事,不然以后嫁出宫去,什么都不会,岂不让人笑话?” 伊姝见她服了软,也就见好即收,于是又故作哀怨地道,“姝儿一直钦佩淑母淑的女红做得好,小的时候还经常穿您亲手缝制的新衣棠,可惜长大了就再没穿过了,淑母妃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疼姝儿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说完又偷偷地拿眼瞟她。 不知怎么地,当伊姝提到小时候的时候,沈淑妃的脸色微有不安,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没曾想公主这么看得起本宫的刺绣,本宫要是再推塘,倒显得小气了。回头我叫碧玉先送一些丝帕的花色过来,公主要是瞧着喜欢,我再做几套衣裳送给公主,算是淑母妃对你这些年的补偿吧。” 伊姝立即拍着手笑道:“真是好极了!今儿这一趟,可算是没有白来!” 于是众人又围拢过来笑着祝贺,少不得送些礼物巴结讨好,伊姝一一照单全收。以前玩闹惯了,很少关心后宫诸妃们的日常琐事,也懒得理会这些人的明争暗斗,今儿初涉妃群,看见各怀心思的众人,不由得又是好笑又觉新鲜。 这沈淑妃,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伊姝越发对她留了心。 角落里贤妃默默地和着面,对面前的嘻笑玩乐并不答言,脸上的神情落寞而忧伤。看来她还在担心四皇兄的安危。 伊姝忍不住走过去安慰好道:“贤母妃,别担心了,四皇兄一定会没事的。父皇已经答应我,等过了年后,就让我出宫去找四皇兄他们。另外,我还托了江湖上的朋友们帮忙,只要一有四皇兄的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若要论及亲疏远近,这白家,便是仅次于修楹舅舅的亲人了,更何况还有可能是她将来的夫家。右相白耀庭原本是要致仕辞官的,幸得父皇苦苦挽留,使得他终于答应再做两年。所以不管是太子妃嫂嫂,还是贤母妃,她都觉得亲近。 白贤妃听了她的话,面上终于好过了些,这时太子妃也走过来劝道:“姑姑应该相信姝儿的能力,她一定会将四皇弟给接回来的。” 贤妃听了,不由对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说起来,这太子妃也是个苦的,当年文渊帝匆忙间将太子贬到了岭州,却将她给留了下来,这么多年来,她独自居于后/宫,忍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罪,也只有她自己晓得。 眼见气氛这么沉闷,伊姝有心要活跃气氛,便笑着说道:“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姝儿还是先从最基本的功夫学起吧——和面喽!”说完就从贤妃身边的筐子里,用木瓢舀起面粉倒在案板上,只是她粗手笨脚,不但抖得满地都是,也把自己弄了个大花脸,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贤妃也被逗笑了。 伊姝一直在御膳房呆到未时,才回了凤舞殿,伊姝叫了喜春到跟前,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让她暗中查一查那个宫女的底细,便草草吃了些点心,然后开始盛装打扮起来。 今晚的宴会,所有百官都要携带家眷参加,刚经历过一场大乱,皇室也同样需要这样一场华丽丽的夜宴来稳定收拢人心。父皇老早就交待过,景佑公主除了要献舞,还要喝酒。如果她没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根本应付不过来。 没法,目前的皇室除了她,再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萧氏子孙了。这让伊姝不得不感慨,有时候虽是贵为公主,也仍然需要如青楼姑娘般地用舞技来取悦看客,不是不悲哀的。好在她萧伊姝够乐观,也就不在乎身份的高低贵贱了。 颐和殿,酉时三刻,夜宴即将开始前,准时开始。 伊姝一袭烟罗轻纱,丝绦袅绕,舞动三丈彩绫,在重重宫娥的簇拥下飘然出场。足尖刚一着地,立时腾空而起,彩绫化作万道光芒,朝四面八方急射而出,霎时照亮整个大殿。 丝乐声渐渐响起,伊姝随着节拍,忽而急转如风,忽而长袖翻飞,忽而足尖翘首,忽而低臻匍匐。如翩翩浊世佳人,又如月中嫦娥仙子,象翠鸟,似游龙,宛鸾凤,若飞燕,处处绝美,时时震憾。 群臣立时看得呆了,忘了拍手,忘了喝采。皇帝也频频颔首,眉尖唇畔皆是笑意。 乐声忽然一变,瞬间鼓声齐鸣,但见台上绝色丽人长剑在手,一改先前的柔弱之风。剑气如虹,泛起万道光影,龙吟虎啸之声不绝于耳,翩若惊鸿,却又气势磅礡,仿佛使之天地无光,山河失色,江海黯然。说不出的雄壮,难以言说的威武,无法形容的惊心动魄。 众人忘了呼吸,忘了言语,甚至忘了身在何地。一曲舞罢,满场无声。 良久,才由皇帝带头,拍掌叫好,随之堂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伊姝退场,更衣,换了大红凤尾朝服,头上珠翠琳琅,在四婢的簇拥下重新来到大殿,施施然走到皇帝左侧的案几前坐下,居高临下面对着百官盈盈微笑。 很明显地,那是太子之位。 百官先是一愣,继而齐齐举杯站起,恭祝陛下福寿安康,皇后娘娘吉祥金安,景佑公主青春永驻。 皇帝笑得合不拢嘴,耀眼灯光下,明黄缎袖的五彩云蝠金龙栩栩如生,头上的紫金皇冠灼灼发亮,清瘦的面容上喜意连连。但见他大袖一挥,亦端起酒杯与众臣遥遥相对,口中朗朗说道:“今儿个是除夕佳节,是大家团圆的好日子,咱们不论君臣,不分尊卑,只论情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醉不归!” 第一百零五章 酒局 于是众人也跟着齐声高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醉不归!”气氛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随之众人觥斛交错,推杯换盏,有小部分官员已经开始放肆地行起酒令来。(..info好看的小说) 皇上不胜酒力,不多时便携了皇后退下,众嫔妃也跟着退下。 这时有人过来敬公主的酒,她微笑着喝下,于是有更多的人过来敬酒,伊姝也都一一饮尽,偶尔也与大家一起行个酒令,齐乐融融。 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儿,伊姝退到角落里歇气,冷不防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两道目光似利刃般地紧盯着她。 伊姝抬头,见是大将军季成林,不,现在已经是镇南王了,心里悚然一惊,赶紧撇了开去。 “怎么,本王专门过来给皇妹敬酒,皇妹不打算给个面子吗?”他的语音森冷,犹如凤凰岭上的千年寒冰,眸子里全是恨意。 伊姝看得不寒而栗,只得勉强笑道:“王爷敬酒,皇妹受宠若惊,哪敢不给面子?如果王爷有兴致,可否与皇妹豪赌一局?” 季成林闻言不由惊愣,问道:“赌什么?” “素闻王爷海量,咱们今日就赌酒!”伊姝说得豪气干云,“当日在凤凰岭没机会领教,今日便在众大臣们面前陪王爷痛饮!” 季成林直直地看了她半天,才又一字一句地问道:“赌注是什么?” 伊姝四下瞅着没人注意,才低低说道:“如果我输了,便不计任何后果,心甘情愿地嫁进你们季家;如果你输了,那么当日的凤凰岭之约,便再不作数,你也不准因为这件事而怨忿父皇与我。” 事实上,伊姝虽有千杯不醉的名声,那也只是京都贵族子弟们的抬爱。其真实酒量并不见得有多好;相反,季成林的千杯海量,那可是实打实地论证过多次的。因此,这个赌局。她的胜算并不大。 然而,如果不能及时化解他心里的恨意,只怕会后患无穷,毕竟是她毁约在先。这季成林也算是给她留足了面子,没有当朝说出他们的私约,否则她堂堂景佑公主的颜面何存?也许此刻,就是化解这段孽缘的好机会。 想法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她便果敢地付诸于行动。 明显地,季成林的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寒意也缓和了许多。只是说话的语气里仍有淡淡地嘲讽,“但愿这一次,你不会食言。” 伊姝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道:“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说话算数!”一生的幸福全押进了这场酒局,心里不是不紧张的。 很快。景佑公主与镇南王赌酒的消息传开了,大殿里好一阵沸腾,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甚至有胆大的官员居然也押起宝来了,有的说镇南王会赢,有的说景佑公主的赢面更大。无一意外地,大家都对这场赌局。起了十二分的关注。 赌酒的规矩很简单,主要是拼量,谁先趴下就算输。很快,大殿中央摆了一张长条案几,内侍搬来十坛“紫丹”佳酿,整整齐齐码列在一排。皆是封泥未拍。 季成林最后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左手提了酒坛,右手撕开红绸,然后双手抱着骨碌碌地直往喉咙里倒去。不多时已是一坛见底,围观的大臣忍不住连声叫好。 见此情形,伊姝心里便先有了几分怯意,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莽撞地挑起这场赌局了。无奈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彷徨中往人群里看去,却突然撞上一双焦灼的眸子,然后是他棱角分明俊朗清逸的面容。他远远地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拿着酒杯,嘴角还残留着几许酒渍,神情却是说不出地萧瑟和落寞。 伊姝陡地一惊,心里立时涌上万般委屈,长长睫毛下一双欲语还休的眼,就这样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他定是知道她的苦楚的。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冠军大将军聂宇。 众人见她迟迟未动,俱都诧异地望着她。 伊姝这才回过神来,对大家报以微笑。但见她纤手微扬,提起酒坛,罗袖掩面,仰头痛饮,虽然动作不如季成林来得豪气,却是别有一番女儿家的妩媚本色,叫好声四起。 季成林看着她,眼神复杂至极。 伊姝素手一抬,“王爷请!” 季成林微点了头,又是一坛猛灌下去。 伊姝也不多言,三两下也跟着解决了一坛。 如此轮番豪饮,不多时十坛佳酿已尽数喝光,两人都微有酒意,却又似乎意犹未尽。周围渐渐安静,人声全无。原来,大臣们见两人喝得性起,便也借着兴致陪喝了起来,却是因为酒量太浅都醉倒在地了。 伊姝抬手理了理额角的发丝,眨动着微醉的双眼,低低地问:“王爷,还要喝吗?” 季成林不答反问:“你真是铁了心了?” 伊姝装作不懂,嫣然一笑道:“王爷如果没有尽兴,咱们可以继续喝!” “为什么?为什么你定要如此决定我们的缘分?”他忍不住低声咆哮道,眸子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你明知道,我不想要别的,我只想要你,却为何要用镇南王的身份扼制我对你的情感?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亦不需要你的内疚,我只需要你给我机会,可是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无数个“为什么”,问得伊姝哑口无言,而内心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这厮果然是不安好心,表面上是替他的儿子求娶嫡妻,其内心却是如此的龌蹉和卑鄙。 他也不想想,他的年纪大得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更何况家里还有位虽不算美貌却还精明的妻子,儿女一大堆的,居然敢对当今公主存有这样的心思。 当真是大胆,胆大包天,不想活了! 伊姝一时气愤难抑,手微微用力便将一整坛佳酿捏得粉碎。 季成林许是真的喝醉了,浑然不知已经惹了滔天大祸,还在那继续低语道:“知道么?那皓月之夜,惊鸿一瞥,叫我永生难忘。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冒险回京参与这场大乱,可是你如此高不可攀的身份,这样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说着他忽然一笑,笑容里说不出地讽刺之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实在不是个聪明的人……” 伊姝被他的醉话吓得早已变了脸色。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正慌乱间,旁边一个熟悉地声音忽然说道:“王爷,你醉了!末将扶你回去休息吧!”伊姝抬头一看,聂宇不知何时从何处冒了出来,此刻正站在季成林的面前。 “聂将军――”伊姝忍不住一声低呼,朱颜微酣,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聂宇对她轻轻地点了下头,淡淡地说道:“公主,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不行!”季成林忽然说道:“未分胜负,谁也不许走!” 伊姝的心陡然沉到谷底。看来,这家伙今晚铁定跟她耗上了。从他投射过来的灼热目光,她能明确地感觉到对方的心有不甘。 但见聂宇眉头一皱,便要强行把季成林扶走,却没料镇南王一个转身便给了他当胸一拳,随即怒声道:“谁再出声阻止,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聂宇似也被他这句话激出了怒气,“如果末将偏要阻止呢?” 季成林斜斜地瞟了他一眼,冷声道:“那就拳脚下见真章吧!你那点心思,你以为本王不知道?本王早就想跟你好好打一架了。” “那末将也不客气了,王爷请赐教吧!”聂宇面罩寒霜,冷冷地道。 “不要!” 眼看两人就要大打出手,伊姝只得勉力出声阻止。 刚才一股作气地喝完了五坛酒,在胃里经过一定时间的消化,酒意完全在这个时候释放出来了,顿觉有些头晕目眩,眼皮沉重如铅,面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且左右晃动得厉害,渐渐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然而意识还算清醒,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两人闻言,都定定地看着她。 伊姝悄悄地甩了甩头,右手两指狠狠地掐了一下后脑,接着貌似不经意地喝了一口冷茶,这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些,于是淡淡地道:“王爷要喝,皇妹陪着就是了。如果聂将军愿意奉陪,那是最好不过了。” 聂宇闻言,只得在离伊姝不远处坐下。 伊姝随即拍了拍手,立马又有内侍送了三坛过来。 聂宇忽然提议道:“既然要喝酒谈心,不如还是换成杯盏吧。” 季成林打着酒嗝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换了酒杯浅饮。 伊姝皱着眉,端了杯子正要喝,宽大罗袖遮了她半张脸,几下忽然伸出一只手,不声不响抢过她手里的酒杯,接着又塞了一只空杯在她手里。伊姝抬头,只见聂宇若无其事的样子,端了酒杯一饮而尽。 如是多次。 三坛酒见底,伊姝却是滴酒未沾唇,酒意渐渐退下,面色如常;反之聂宇,满面红光,醉态毕露;再看那季成林,已是趴在案上鼾声如雷了。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伊姝随即摇醒几个大臣,吩咐他们送镇南王回府。 第一百零六章 情意 众大臣醒来,才知胜负已定,自然少不了恭喜祝贺。(..info无弹窗广告)伊姝懒得应付,挥手令他们都退下。少顷空荡荡的颐和殿里,便只剩下伊姝和聂宇。 灯光依然燎亮,照得殿宇堂皇,空气里还弥漫着未褪尽的酒意,聂宇以右手撑着前额,极力想要挣扎着站稳,却是感觉天旋地转,才刚站起便是一阵蹒跚,脚下步履虚浮,半点力也使不上来。伊姝急忙过去扶他,口中轻声道:“谢谢!” 聂宇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随即挪开了靠近她的身子,淡淡地道:“夜已深了,公主请回,请恕末将不能相送。”刚一说完便“哇”地一声,所有污秽脏物都随口而出。聂宇赶紧转身掩面,大吐特吐起来。 伊姝跟着转过去就要扶他,却被聂宇右手一挡,一个趔趄差点摔地。 伊姝眉头一皱,忍不住数落道:“你都醉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聂宇背对着她,却不知哪来的怒气,猛地一阵咆哮:“我不要你管,你走,你走啊!” 伊姝忽地愣了,她从没有想到,一向闷葫芦好气性的聂宇,也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他凭这样大吼大叫?酒气顿时一阵上涌,便也理直气壮地朝他吼道:“你以为谁愿意管你呀,可这里是颐和殿,你赖在这里不走,明早我怎么向父皇交待?这不有损皇家颜面吗?” 聂宇今天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偏要跟她耗上了,闻言扭转头怒目相向,冷声道:“你也知道皇家颜面?你好歹也是公主,你自己不顾身份,公然在大殿上与臣子打赌喝酒,难道这就是皇家想要的颜面?” “你――你――你――”伊姝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三个“你”字,后面的话却是结结巴巴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内心无比委屈,忍不住双手掩面大哭起来。 多少年了,她没有哭过。可如今,在这样一个夜里。在这样一个臣子面前,她忽然嚎嚎大哭,似要把这些天来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全都渲泄出来。 聂宇这句话是含怒而发,说完自己就后悔了,眼下看着她如此伤心欲绝,内心也跟着刺痛起来,那种莫名的情愫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情不自禁地伸臂揽她入怀。 伊姝任他抱着。双手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上,把整个身子埋进他怀里,和着满脸的泪水,不停地摩挲他的胸膛。他的胸膛热热的,似一团火。霎时温暖了她的整个心,嚎嚎的哭声逐渐变成低低的啜泣。 半晌,伊姝才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娇嗔地说道:“你自己说,把公主弄哭了,该当何罪?” 聂宇直勾勾地瞧着她,箍住她身体的双手不由一紧。眼里灸光更盛,俊脸上从没有过的柔情,呼吸亦是急促猛烈,“公主想怎么罚?” 伊姝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又因为酒劲的作用,只觉双颊灼热得犹如被六月的烈阳炙烤。整个身子被箍得紧紧的,半点动弹不得,却又并不觉得难受,相反还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让她再也使不出半分力道来。 “我…我…”伊姝张了张嘴。吐气如兰,心里早就乱了方寸。慌乱间已被什么东西覆上了唇,带着一种陌生的逼仄的男子气息,忽而宛如风驰电掣般的猛烈,忽而又像蜂蜜掠过唇畔似的香甜,忽而轻柔得像风,忽而厚重得像雨。 伊姝只觉好一阵天眩地转,神思恍惚得不知所以,齿间、舌际已被他吻吮得再无完好之处,只是随着他的缠绕而移动,随着他的婉转而窒息。 良久,聂宇才放开了她,眸子里有深深的爱恋,亦有隐隐的罪恶。他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嘴唇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伊姝这会儿终于喘了口气,神志也恢复了一些,脑海里忽然想起远在异邦的白依凡,顿时又悔又恼,下意识地一个巴掌扇过去。聂宇不查,被打个正着,脸上顿时起了清晰的五指印。 聂宇一边捂脸,一边跪下请罪。 此时的伊姝心里早已乱成了麻,既因为知晓了季成林的心思,又深觉对不起白依凡。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跟聂宇在如此情境下有了亲密的接触。以前的她虽然也喜欢逗逗聂宇,但心里却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伊姝一言不发,转身默默地往殿外走去。 四婢一直被伊姝的命令阻挡在殿外,这时见了她便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些关爱的话,伊姝的心情万分糟糕,吩咐她们先行离去,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 在她身后,聂宇一直悄悄地跟着,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四下里很静,只偶尔有打更的声音传来。新年在即,一路上都是张灯结彩,温暖的光束,透过重重殿宇,白玉栏杆和千姿百态的树影花影,投射在伊人身上,泛起一道又一道炫丽的光环。 两人一前一后,往凤舞殿的方向走去,不时有值勤的兵士躬身行礼,说些拜年的吉祥话,伊姝统统吩咐明儿一早到昭阳殿领赏去,兵士们闻言甚是欣喜。 聂宇眼睁睁地看着殿门“轰”地关上。又在门口伫立良久,末了幽幽一叹,黯然转身而去。 伊姝才刚进殿门,便被迎面而来的男子抱住,不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脱开来,待看清面前男子的面目时,便又忍不住地热泪盈眶了,重新扑倒在他怀里,放肆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嘴里又哭又笑地道:“白依凡,你总算回来了!” “还说呢!为了能在今夜进宫,我都跑死了五匹马了。不过还好,总算是赶上了!”白依凡喘着气,面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就融化了伊姝的心,让她忘记了所有的不快。 这时刘嬷嬷端了醒酒汤过来,喜春急忙扶了她到贵妃/榻上坐下,白依凡极其自然地接过刘嬷嬷手里的醒酒汤,小心地一勺一勺地喂给伊姝喝着,嘴里也忍不住地数落道:“哪有你这样的公主,动不动就跟人家拼酒,你以为还在江湖上啊,太不拘小节了,你得随时注意自己的身份!” 其实伊姝这会儿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随即撇撇嘴贼笑道:“本宫要是太注重身份,只怕你现在就被关进大牢了。擅闯公主寝宫的罪名,可不小呢!” “那你把我抓进去吧,正好躲个清静。不过你好象也要背个欺师的罪名呢。”两人在私下独处的时候,总是喜欢斗斗嘴皮子的。 旁边的喜春等人,早已见惯了的,这会儿便知趣地躲了开去,偏生刘嬷嬷,长年呆在深宫,哪曾见过这样的情况,便又要过来说道,喜春赶紧将这个不晓事的老婆子拉走。 待大殿里只剩下二人的时候,少不得互诉了一番离情衷肠,末了才谈起正事来。 当日白依凡只所以去往西蕃国,便是听到消息说他们会利用南殷内乱时,再次发动战争。如果真是这样,那南殷朝即便不亡,也绝对不会好过。所以白依凡才只身前往,好在一切顺利。 因为白依凡成功地挑起了西蕃国的内乱,让他们自顾不暇,自然没精力找南殷的麻烦了。同时白依凡还带了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回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当年她外祖母跟着私奔的男人,竟然是西蕃国的八王爷里丹。当年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沐家庄,便是因为在夺储之战中失败,被迫逃往南殷国避难,深受重伤晕迷,被回家的沐青霖救起,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发生。 这一次的内乱,同样是他挑起的。 如今西蕃国主政的是他的皇兄蒙汗,一个凶残成性,杀人如麻的家伙。每日里只知饮酒作乐,沉迷女色,致使朝政荒废,宦官专权,民不聊生。 里丹隐忍二十八年,这一次蓄势待发,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成功的机率自然很大。当然,这中间白依凡也出力不少,成功刺杀了西蕃国大将哈利,重伤了他们的文丞相,又让太子中了奇毒。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里丹坐上龙椅,从而实现他对南殷“永不侵犯”的诺言。 随后,伊姝也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给白依凡讲了个清楚仔细明白,白依凡听得是心惊肉跳,脸色也是一变再变,末了叮嘱道:“以后可别这么冒险了,多危险啊!你就不会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行动嘛!” 伊姝笑着吐了吐舌头,又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后才嘟嚷了一声,“知道啦!”也只有在白依凡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还原她女孩儿的本性。在他面前,哭也好,笑也罢,都是那么地真实。 白依凡再次宠溺地将她搂在怀里,眼里盛满了柔情。 不同于聂宇的隐忍激烈。白依凡的爱犹如细水长流,绵绵不绝;又如年久的佳酿,回味悠长。这么多年来,伊妹早已习惯了他的陪伴,他的守候。他对她一切一切地好。 这一辈子,注定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带着这样美好的愿望,伊姝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零七章 秦州 上元节刚过,伊姝就打点好行装,携了四婢和卫虎一行,悄然出宫而去。随后将半数旋风卫留在海棠院,协助烟月打理日常事务,带着余下众人,兵分两路,直奔秦州而去。 秦州是沈邦彦的地盘,离京城不过两百里,地方相当富庶,堪称南朝的鱼米之乡。伊姝此次奉旨出京,自然是为了寻找两位皇兄的下落,还有就抓捕惠王伊琰,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惠王”了,文渊帝早已下令,贬惠王为庶民。 伊姝一行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只见街道两边房舍林立,酒旗招展,商品琳琅满目,杂耍精彩绝伦。锦衣华裳的富阔公子,沿街叫卖的小摊小贩,明艳照人的闺阁小姐,骑马仗剑的江湖侠士,尽显风流本色。 伊姝一身月白长袍,腰系玄色玉带,头发被玉冠高高箍起,算得上是英俊潇洒的富贵公子一个。四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住下,便商量着要去哪个地方吃饭。伙计热情地介绍了一家名叫“夜游宫”的酒楼,据说那里的百花宴和烤乳猪很是有名。伊姝听得心里一动,随即打听了具体地址,便一道前往。 正是暝色掌灯十分,酒楼里人声鼎沸,客座满盈。 一个肩上搭着汗巾子的伙计,跑过来对他们拱手笑道:“哟,各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客满了。客官们如果不赶时间,可以先到二楼的雅室等候,今天有牡丹姑娘的霓袖舞,不可不看哦。” 伊姝听了不由暗笑店老板的精明之处,于是微一点头,伙计便领着他们来了二楼的雅室。 这雅室自也当得起一个“雅”字,偌大的厅堂,布置得清雅脱俗。正中高高凸起的圆形舞台,地面铺着轻纱。顶上硕大夜明珠高悬,四周错落有致地隔着无数道屏风,每道屏风里有几有榻,红衣小婢侧身侍立。几上美人玉瓶里插着鲜花,散发着淡淡香气。壁檐上空垂着轻薄丝绦,无风自动,韵味十足。 四人被安排在一个靠近舞台的中间位置坐下,不久有红衣小婢送来茶水和点心。台上此时正有一位丽人高歌,她的声音清丽婉转,如黄莺出谷,动听极了。只听她唱到:林荫绿了春颜,一片片,喜见凤凰栖梧美人归。天苍苍。四海茫,几多情?自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一曲唱罢,掌声四起,丽人微笑退场。 紧接着,十六个青衣女子。手中各执乐器,重重簇拥着一个身着七彩霓裳的绝色女子,从帘幕后款款吹奏而来,声调铿锵,盘旋跌宕,悦耳动听之极。场上立时有人大声尖叫,“吾爱牡丹!吾爱牡丹!” 短暂的喧闹过后。便听那穿七彩霓裳的女子先是轻吟浅唱,随之翩然起舞,看她腰肢细软,忽而俯仰承合,忽而腾空立起,乐声渐起渐高。鼓点越来越密,舞姿也越舞越急,只见鞋尖点点,俪影重重,就连头上的珠钗也随之环佩叮当。恍似细风飞雪,又如惊凤游龙。突地,鼓乐声嘎然而止,那十六个青衣女子再次合围,捧出一个面若桃花、香汗淋漓的绝色女子。 良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原本,伊姝对此名伶并无多少兴趣,左右不过是文人骚客的吹捧,或者是老板招揽客人的伎俩。可此刻看了她的歌舞,才知自己先前的看法太草率了。如此绝色绝艺的女子,真是世间罕见,自己的海棠院虽也有不少色艺双绝的人才,但与这名女子相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心里灵光一闪,就已有了主意,随即拉了临夏附耳过来,如是这般交待了一番,便见临夏匆匆离座而去。 这时有伙计过来,请他们去包厢用膳。伊姝刚一起身,抬头便瞥见邻座屏风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没,心里陡地一惊,急忙匆匆几步奔出,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余那个红衣小婢,依然侍立在侧。 伊姝随手给了那小婢一锭银子,嘴里急声问:“姑娘,麻烦打听一下,刚刚在这里坐着的客人是谁?” 红衣小婢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然后笑着说道:“他就是咱们秦州城里大大有名的沈公子啊,辅国大将军的长子。小的看公子是外地人吧,不然不会不知道他的。” 伊姝听得心里一惊,她自然知道沈邦彥膝下一儿一女,儿子沈默扬,女儿沈壁君,俱都是京都世家里非常优秀的联姻对象。 片刻后,又问道:“我是问他身边的那个人,穿蓝色长袍的那个。” 红衣小婢想了想,才道:“那位公子啊,婢子不认识,不过应该是沈公子的朋友吧。沈公子交友满天下,他的朋友也都不是等闲之辈。” “那沈公子经常来这里吗?” “经常来吧,不过最近来得少了。” 伊姝想了想,又说道:“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下一次若是这位沈公子再来,麻烦你送个信到‘江南客栈’天字房来,到时自会有人给你赏钱。” 小婢自是满口应承。 于是众人又都跟着伙计移驾去了包间,伙计想是早看出他们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因此安排的包厢也是整个酒楼里最宽敞最豪华的一间,三个人坐上去,稀稀松松地显得冷清。 伙计殷情地在旁边捧着菜单,一一如数家珍地介绍这里的特色菜品,伊姝懒得听他唠叨,挥手直接叫他一样一份地只管送上来。 伙计见她豪气,自然欢喜,打拱作揖之后,眉开眼笑地笑着离去,不多时便有十位衣袖飘飘的彩衣少女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顿时满屋的活色生香,除了各色各样的菜肴,还有这么些漂亮的女子,直叫众人胃口大开。 伊姝带头大快朵颐,晚秋和离冬二人也都跟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原来百花宴还真是用鲜花做出来的菜品,有牡丹、芍药、海棠、莲、石榴、桂花等等。伊姝细数了下,真的有上百种,有的用汁,有的用花瓣,造型亦是多种多样,令人看着就忍不住欢喜,吃在嘴里,香在心里。 至此,伊姝不得不佩服这个店老板的独具匠心和生财之道。这个人虽是做着商人的勾当,骨子里却处处透出一股文人的雅味儿,只不知是真雅还是假雅,回头得叫海棠院好好查查他的底细。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喊杀声,“杀人哪,杀人哪!” 三人俱是一惊,伊姝抬头对晚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疾步奔出,与迎面进来的临夏撞个正着。 伊姝见她满面惊慌的神色,不由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 “公主,咱们得赶快走,这里不安全!”临夏似是受了极大的震骇,早已乱了方寸,直接就叫出了伊姝的身份。晚秋闻言,冲出去的身形在门口打了个转又倒了回来,随即紧紧立在伊姝身后,右手习惯性地按了按剑鞘。 伊姝不言不动,继续埋头吃她的大餐,顺带还叫离冬给她盛了碗汤端过来。 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却已经淹没在巨大的人潮中,脚步声纷乱冗杂,震得整个酒楼都嗡嗡作响。少顷,一个更加尖厉的声音传了过来,“失火啦!大家快跑啊!” 临夏禁不住再一次催促道:“公主,咱们也走吧!” 伊姝皱了皱眉,淡淡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临夏这才找着说话的空儿,急忙连珠带炮似地说道:“奴婢本是去打听牡丹姑娘的事儿,却不料刚到后台就被人从后面点住了穴道,昏过去了,醒来挣扎着跑到大厅,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从一道屏风后跑了出来,边跑还边在喊:‘杀人哪!’,奴婢担忧公主的安危,所以就急着跑回来报信了。” 伊姝沉吟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走,咱们出去再说!” 此时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把楼道堵得水泄不通,不时有人被踩了脚,更多的人在高声叫骂,叫着骂着干脆就打了起来,使得更多的人遭受了鱼池之殃。 四人不得不返回包间,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伊姝忽然瞧着旁边的窗户大开,立马探头过去,原来下面就是“夜游宫”的后院。当下再不犹豫,朝后招了招手,便跳了下去。三人眼看伊姝跳楼,也都跟着往下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平地。 大家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她们先前喝茶观舞的雅室,此时已经是火光冲天,不时有人从各个窗户纵身跳下,直摔得哭爹叫娘。 变故只发生在刹那之间。伊姝心里疑虑重重,甚而感到不安,一时之间却又摸不着任何头绪,只得先回了“江南客栈”,叫了临夏去秦州的海棠院接头。 很快,临夏带回了消息。 根据海棠院得来的情报,这“夜游宫”的主人,神秘莫测,据说他长得很美,且身怀绝艺,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平素也很少在这里,大小事务全交给大掌柜欧阳处理。这个欧阳看起来不过一介儒生,经商却自有一套,把“夜游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且享誉四方。 听起来,好象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第一百零八章 叛徒 第二天一早,“夜游宫”死人失火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在秦州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同行嫉妒,买通了江湖杀手实施报复;又有人说是老板好色,迷奸了沈大将军的情人,遭沈大将军报复;还有一种说法更是有趣,说“夜游宫”的老板是西蕃国安排在南朝潜伏多年的奸细,其目的是为刺探军情,为不久的南侵做准备,不料却被景佑公主识破,秘密派了大内高手进行诛杀。 伊姝听得不禁暗暗好笑,这三种说法,没有一种是靠谱的。 其实海棠院早对这个酒楼进行过深入的调查,却什么也没查到,就像它的店面装饰一样,一切都干干净净、正正当当的,找不出一点不正常的地方。如果真是要说它不正常的话,便是一切都太正常了。 别的酒家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而在“夜游宫”,却是什么问题也没有。在这次死人失火案以前,这里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大掌柜谦和,小伙计热情,少女们温柔,菜肴永远是最新鲜最完美的,令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别说打架斗殴,就连小口角也从没发生过。 这样一家堪称完美的酒楼,却在一夜间名存实亡。昨夜的那场大伙,把整个酒楼烧得面目全非,今早从废墟中抬出来的烧焦的尸体,多达二十具。此案已经惊动了秦州知府袁天伦和辅国大将军沈邦彦,两人亲到现场督促办案。 无疑,伊姝对这个案子也相当地感兴趣,可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突破口,只得静观其变。 四人吃过早点,坐在小花园里下棋。当初入住这家江南客栈,便是看中了房间外面的这个小花园。花园虽然不大,但胜在幽静,四周鲜绿色的草地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几株高大的玉兰,亭亭玉立,纯白粉红浅紫。.info[]各争纷芳,香气四溢。 对面地字号房昨晚亮过灯,应该是有人住了进来,不过直到此刻也没见到半个人影。伊姝又一次抬眼望了望那边,心不在焉地落下棋子儿,离冬立马拍着手笑道:“哈哈,公子,你输啦!”伊姝低头一瞧,不禁恍然,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又快速地从里面关上,走出来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一身短衣劲装打扮。额上太阳穴高高突起,看样子应该是长年在道上行走的江湖人。那人瞥了她们一眼,径自匆匆下楼而去。 伊姝看得心中又是一动,随即朝旁边的晚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尾随着跟了去。 从昨晚住进这个房间开始,她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焦急得让人压抑得快要窒息般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一宿未曾睡好,半夜起来小解,却意外发现对面房间亮起了灯,透过窗户看过去,有几个模糊人影在不停晃动,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支言片语,比如岭州府衙起火,太子失踪等等。 岭州府衙,太子……那不就是太子哥哥出事了?伊姝脸色忽地一变,双腿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岭州偏远。还没来得及设立海棠院分院。虽然年前派了旋风卫过去,但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伊姝顿时心争火燎,回房后急忙将睡梦中的喜春拍醒,然后果断命令道:“春儿,马上通知烟月,让她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查出岭州的事情,速速回报。” 喜春看着她满脸的凝之色,知趣的没有再问。 直到晌午,地字号房里再没有任何动静,正巧有伙计送饭上来,伊姝及时上前打听,伙计先是不肯说,不过银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伙计终是吐露了他所知晓的皮毛。.info[] 原来,先前出去的中年汉子,是此地最有名的“龙威镖局”总镖头王振东的大弟子项官龙,此人不但武艺非凡,而且待人热忱仗义,在江湖上的名声不错,就连绿林道上的好汉也都会卖他面子。王总镖头年事已高,近几年已很少出门,因此“龙威镖局”的大小事务,都由项官龙出面打理。 看起来,他是个精明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哪方面的人,而房里的那几位又都是什么身份。据伙计说,他们是昨晚亥时,由项镖头领着住进来的,并付了一个月的房钱,显然他们要在此地呆上很久。 想到这里,伊姝忽地一喜,难道——他们口中失踪的太子,已经来了秦州?随即又摇头,这怎么可能?岭州离此地,不远千里,太子哥哥如果真出了事,也会直接回京城,怎么可能来秦州? 正思忖间,晚秋忽地闯门进来,只见她发丝凌乱,臂上隐有血迹,神情亦是狼狈。伊姝不禁皱眉,淡淡地问:“怎么回事?” “奴婢奉命跟踪那个家伙,没曾想被他发现了,诱我入了一条死巷,隐在暗处猝然出手,奴婢无能,被他打伤在地,这家伙趁机溜掉了。” 伊姝听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吩咐她下去料理伤势。 桌上的饭菜虽然丰盛,伊姝也仅仅是浅尝辄止,一连串的变故,让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品尝特色美味,眼下也只有期待临夏能够带回一些线索了。 秦州的海棠院虽然建立得早,但所得的情报并不怎么给力,比如沈邦彦在上次王棠棣围困皇城后的动静,还有那个深夜入宫带东西给沈淑妃的蒙面男子,以及昨日叫她们了解的“夜游宫”主人的情况,无一使她满意。 这让伊姝不得不疑心是否是内部出了问题。情况未明之前,她可不敢轻易露面,但愿临夏这一次去,能够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说曹操,曹操到。 临夏像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茶也来不及喝一口,便急急地说道:“公子猜想得不错,咱们内部果然出现了叛徒,就是秦州分院的怡红,去年湘云姐突然暴毙,烟月姐命她暂代管理此地事务,没曾想这贱人早就被人收买了,传回京城的都是假消息。” “当真?”伊姝陡然一惊,尽管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此刻听临夏亲口说出,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分院的负责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绝对忠心可靠的人,每年的分红并不少,相当于一个五品官员的俸禄,想要收买她们并不容易。 可这究竟是谁?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收买了她? 只听临夏接着又说道:“而且昨日在夜游宫跳舞的牡丹原本就是我们的人,不知为了什么突然离开了海棠院,现在夜游宫被烧,牡丹也不知去向。” 伊姝不禁疑惑起来,“你这些都是打哪里听来的?” “因为奴婢见到了公主想见的人。” “谁?”伊姝不禁愕然。 临夏点点头,笑得很神秘,“公子见了就知道了,奴婢已经替公主做主,约了他晚上在夜游宫的废墟见面。” 临夏故意卖起了关子,不过伊姝已经想到他会是谁了。 好不容易捱到掌灯时分,伊姝换了一袭夜行装束,又从窗户瞅瞅外面并无监视之人,这才与临夏两人悄然离开客栈,直往夜游宫废墟而去。 朦胧夜色下,夜游宫一片萧条寥落景象,漆黑的烟灰四处纷飞,烧焦的房梁散落一地,断楼残檐摇摇欲坠,除此外便是一片死寂。 转角僻静处,一条黑色人影临风而立,大风掀起他衣带飘飘,脸上笑容飞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了,伊姝忍不住一阵激动,虽然分开不过数日,却觉得恍若三年五载般那样长远。当下也顾不得矜持,急速飞奔过去,两人抱个满怀。 来人正是白依凡,她心心念念的男子。自除夕夜后,不几日他便被文渊帝派了差事,陪着聂宇去了定风坡军营接管京畿军,两人竟来不及话别。 良久,伊姝才从他的怀里拱出来,娇嗔道:“你怎么也来了秦州?” 白依凡宠溺地刮了她下鼻子,又替她理好拂于脸上的发丝,眸子里笑意浓浓,“自然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比你早到了三天而已。” 伊姝随即反应过来,“那昨晚跟沈家公子一起出现在夜游宫的人真的是你?” 白依凡点点头,眸子里忽然露出深思的神情,“沈邦彥,他隐藏得可够深的。” 伊姝悚然一惊,“你查出什么来了?” 白依凡再次点了点头,“嗯,如果我猜得不错,伊琰应该在他手里。” “你是说他收留了伊琰?” “是啊。沈淑妃没有子嗣,他们要是想有所图谋,必须得有个由头才行。想必伊琰早在之前就跟他们达成了协议,不然也不会冒然逃来秦州。” “他又有什么理由造反?”伊姝虽然在问白依凡,其实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此次王棠棣叛乱,他作为辅国大将军,居然没有进京勤王,自然害怕文渊帝的事后清算。人总是贪心的,握在手里的权力,又怎么舍得放手? 第一百零九章 试探 只听白依凡继续说道:“海棠院里的怡红,早在去年就已经被他收买,湘云也是由他设计杀死的。.info[]牡丹本是海棠院里的头牌,就因为知道了湘云的死因,差点被灭口,最后被夜游宫的人救走。可昨晚夜游宫失火,牡丹也再次失踪了。” 伊姝隐隐猜到夜游宫的主人是谁了,于是就更加奇怪了:“难道他不知道那是他儿子的地盘?而且当时沈大公子跟你都在雅室里坐着呢。他怎么舍得下手?”说着话锋一转,“你肯定是沈邦彦派人下的手?” 白依凡很肯定地道:“我确定是他的下的手,但跟你一样,也是想不通他怎么能够对亲生儿子下手?” 伊姝想了想,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来,“除非,这人不是他的亲儿?他想借机除去!” 白依凡听得眉头又是一颤,眼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担忧,不禁再次握住了她的手道:“姝儿,要不你先回京,这些事我来处理就好了。” 伊姝当然知道他在担忧自己的安危,可眼下情形容不得她退却,当下也正色回答道:“你明知道不可能的。这里的事情,关系到咱们整个南殷朝的安危,我既是皇室中人,便有责任和义务来承担这一切,不管前面是刀山或是火海,也定要夷成清明之地。” 相处多年,白依凡自是了解她的,当日于万军阵前杀敌都面不改色,眼下的波涛暗涌又岂在话下?他如此说,只是抱着一丁点儿渺茫的希望,现下被她拒绝,自然并不吃惊,只是微叹了口气,苦笑道:“你呀,真不像个皇家公主,越是危险的事儿就越要往上面撞!但愿我这个护花使者,能护你周全吧!” 只见伊姝嫣然一笑,娇嗔着道:“就要赖上你,做我一辈子的护花使者!” “微臣遵命!”白依凡一时乐得忘形,将伊姝原地抱起,转了好几个圈才放下。 两人随即商定,明天便由伊姝先行拜访沈邦彦,而他会在暗处继续追查伊浔伊珩的下落。 翌日,伊姝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就带着喜春等人往沈府而去。 沈邦彦的将军府坐落在城西的凤天道上,府邸宏伟气派,门口有两个兵士执剑把守,隔着高高的围墙,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厅殿楼阁,显得说不出的峥嵘轩俊。随行的离冬递上烫了金的萧公子的名贴,两个兵卒不由肃然起敬,一个飞身急往里面报告,一个领她们到旁边的角楼喝茶等候。 不肖说,将军府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周到。 不多时,就见沈邦彦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老远就拱手笑道:“不知萧公子驾到,有失远迎!” 伊姝淡笑,从容站起,也拱手还礼,“大将军客气,倒是在下冒昧前来,叨扰将军了。”两人真真假假地寒喧一阵,便说笑着往府里走去。 大厅装扮得富丽堂皇,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鎏金闪亮的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即“怀恩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辅国大将军沈卿”;紫檀香案上,设着一丈来高的青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地下一张宽大楠木软榻,两边虬枝点缀的玉兰屏风。 相较于凤凰城里季将军府的寒酸,的确是天壤之别。这个沈邦彦,跟个土皇帝似的,也太懂得享受了。只是他明知自己的身份,为何还要把这一切暴露在她眼皮子底下? 正思忖处,有丫鬟奉上香茗,伊姝浅饮一口,立马识得正是极品的雪山秀芽。雪山秀芽长于西岭雪山的顶峰,受天地之灵气所集,清明节前采摘,经十八道工艺制成,是难得的珍品,就连皇宫每年也只得两斤而已,他是怎么得来的? 沈邦彦陪坐一旁,自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由笑道:“公子定是尝出了这茶的特别味道,不过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伊姝又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仍是淡笑,“愿闻其详。” 沈邦彦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口,才解释道:“其实这并不是西岭雪山的雪山秀芽,却是我家夫人的精心之作。” 伊姝也笑,心里的疑虑并未打消,嘴里却赞道:“沈夫人真是七窍玲珑心,竟连大自然的杰作也能培育出来,有机会在下定要讨教讨教了。” “好说好说!”沈邦彦哈哈大笑,“贱内今日回了娘家,不然说什么也得叫她出来相见。” 伊姝自是知道他在打马虎眼,也不揭穿,只是忽然正色起来,沉声道:“不瞒大将军,在下此来,确有要事相求,还请大将军寻个僻静之处好说话。” 沈邦彦朝后挥手,四处丫鬟尽数退去,然后领着伊姝穿过曲折走廊、亭台楼阁,径自来到西北一隅的院子里。院子并不大,却种满了无数玉兰,天生丽质之花朵,占满老树虬枝,如云如雪,芳香扑鼻。 想来这便是沈大将军的书房了。 书房很宽大,干净整洁,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旁边兵器架上挂着各式兵器,刀剑枪锤斧,样样俱全。沈邦彦亲自奉了茶进来,房门从身后关上。 屋子里一时很静,伊姝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沈邦彦忽然转身跪下大礼参拜,口中说道:“末将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伊姝素手一抬,“免礼!” 两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伊姝面色恬淡,长长睫毛下一双秋瞳寂然无波,浅抿一口复又将杯盏放下,这才漫不经心地道:“沈将军一年四季寒暑坐镇秦州城,却是错过了不少好戏。”她这一说,无疑承认了自已的身份。 沈邦彦闻言面色大变,藏青色长袍无风自动,“嗖”地起身再次跪倒,“末将未奉召令,不敢挥师进京,致使皇上受屈,请公主降罪!” “沈将军严守君令、尽忠职守,何罪之有?本宫只是开个玩笑,将军莫要在意。”伊姝继续浅笑,笑容里却透出一丝冷意,令大将军沈邦彦没来由地在心里打了个寒噤,头垂得更低了。只听她又淡淡说道:“若是沈将军真觉得自己有罪,那就将功赎罪好了,替皇上找到两位皇子,再把叛贼伊琰献出,便是大功一件。” “怎么,两位皇子来了秦州?”沈邦彦惊讶反问,又故意忽略掉伊姝说话的后半句。 “不然你以为本宫过来游山玩水么?”伊姝没好气地回道,喟然一声长叹,面色陡地变得沉重,“父皇大病初愈,急需伊浔、伊珩两位哥哥回宫辅政。至于伊琰,父皇交待,也要捉拿回京治罪。据当日救下两位皇兄的福公公说,他们已经悄然投奔你来了。” 伊姝说完,抬眼看他,后者一脸茫然地摇头,恍若真不知两位殿下的下落。她这招投石问路,并无多大把握,见他如此反应,自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原本是微服出行秦州,谁知刚到便被人探知了底细,这才大大方方地入府拜访,满以为多少会有些收获,偏偏这沈邦彦一问三不知,装聋作哑得恰到好处。 伊姝心里憋着气,面上却不好发作,本想再问问其他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哪知沈邦彦却主动说道:“末将刚得了个天大的好消息,据说太子殿下来了秦州。末将已经派人去接了,相信不久就会回府。” “哦――你找着太子殿下了?”伊姝不由得面露喜色,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不得不承认,沈邦彦这记马屁拍得到位,让原本对他很有成见的伊姝的态度立马有了改变,甚至忘记了初衷。 “公主先好生歇着,呆会儿殿下来了,末将再派人来请你来请。”沈邦彦,又亲自给伊姝添了茶水,这才徐徐退去。 沈邦彦走后不久,伊姝就让喜春四处溜达去了。 她自己则是百无聊赖地站在窗边欣赏风景。院子里不知何时,已浠浠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缠绵得就像情人的心思,玉兰花含香吐蕊,花瓣洁白饱满,犹如少女朱唇欲滴,各色姿态妩媚多情。 忽然,花树下白影闪现,晃花了人眼。伊姝陡然一惊,急速推门而出,只见某一花树连晃几晃,晃得落英纷飞,花瓣簌簌,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临夏随后追出,面色极不自然,“公主,怎么了?” “没什么。”片刻间,伊姝已经恢复常态,眸子里波澜不惊,随即又自言自语道:“白玉兰高贵典雅,花香似兰,洁白无暇。没想到这沈将军倒是位怜花惜花之人,且甚有眼光。” 街上仍是小雨纤纤,密密麻麻地飘洒于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地响起,紧接着几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皆是青一色的劲装大汉,腰间都挎了武器。快马过后又驶过来一辆马车。马车看起来很普通,但拉车的马脚上皆钉了马掌,且是上等的良驹。不过似乎跑了太远的路,这会儿也是累得口吐白沫。 到了沈府门前,马上的人纷纷下马,随后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从里面搀出一位面色蜡黄的青年男子。rs 第一百一十章 相认 青年男子看起来很是虚弱,每走一步都是那么地辛苦,好在没多久沈府的下人们抬来了软轿,搀扶他的大汉急忙将他抱到软轿上安置好,这才舒了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伊姝闻讯赶来的时候,软轿已经抬进了厢房。顾不得多想,问明了方向,再次朝厢房里跑去。 当她看到半躺在床榻上容颜憔悴的熟悉面容时,心里不由得悲喜交集。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床榻,嘴唇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来。 伊琪也在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显然,他一时没有认出她来。 这也难怪。当年,他们分开之时,伊姝才只有七岁。女大十八变,更何况她如今还身着男装。 终于,伊姝走到了床榻前,随即半蹲在地上,用力握住他的手,嘴里亦是哽咽地道:“太子哥哥,我是姝儿,我是姝儿啊!” “你是姝儿?”伊琪激动地坐了起来,却又因为身体的不支而又躺了下去,眼睛里陡然涌上明亮的神采。 伊姝忙不迭地点头道,“我是,我就是。太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姝儿想你想得好苦哇!”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伊姝暂时忘记了一切。而伊琪历尽千山万水之苦,八年前终于见到了亲人,自是激动不已。两人久久的拥抱,半天才分了开来。 沈邦彦不知何时进的厢房,这会儿突然跪下行了大礼,嘴里连连道:“末将拜见太子千千千岁!” 似乎很久没有受过如此的大礼了,伊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半天才缓过神来急忙道:“沈将军快快请起!我已被贬多年,担不起这样的大礼!” 沈邦彦却正色道:“殿下千万别这样说,只要皇上一日没有废您,您就一日还是我们的太子,礼不可废!公主,您说是吧?” 沈邦彦随即将目光看向旁边的伊姝。 不知怎么地,伊姝总感觉他这句话另有深意,一时间却又想不出来,只得含笑点点头道:“是啊,太子哥哥,父皇和母后一直都很担心你呢,当年将你贬到岭州,也是不得已的。父皇也有他的苦衷。前些天我出京的时候,父皇就已经打算下旨让你回京了,也不知圣旨到达了岭州没有!” 当然,这话里一半都是水份。但伊姝早已打定了主意,要扶持太子哥哥登基,虽然这些话里有假传圣旨的嫌疑,不过她也是不怕的。 “但愿公主能记住您今日所说的话!他日太子的登基,还希望您全力支持!” 伊姝越听心里越不是味儿了,这沈邦彦什么意思啊,这话里话外地挤兑她,当下便沉了脸道:“大将军这话说得可不对了,如今父皇健在,就算要传位,也还得好些年呢。本宫不过是女流之辈,朝政大事什么的根本管不了。但本宫与太子哥哥一母同胞,不支持他支持谁呀?大将军,你实在想得太多了!” 沈邦彦似乎没有听出她话里的不悦,依然淡笑着问道:“听说皇上有意立公主您为皇太女,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子殿下在这个时候回京,就显得太不合适宜了!” 伊姝一听,顿时怒了,这厮摆明了是故意挑拨离间,让他们兄妹不合哇。先前还以为他真的好心,让他们兄妹重逢了,却原来是这等心思。 “大将军,请你慎言!擅自揣摩圣意可是大罪!这种谣言还是不要相信的好,否则,终会害人害已!” 沈邦彦见她神情这般愤怒,又偷眼看到伊琪的脸色微变,总算知趣了一点,没有再就这个事情说下去,赶忙朝伊姝拱手道:“末将口不择言,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伊姝审时度势,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得不服软,当下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对了,太子哥哥,刚才只顾着跟大将军闲聊了,还没来得及问候你呢?太子哥哥,你身体看起来很虚弱呢,到底怎么了?又怎么会来秦州?” 伊琪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再次黯然了。 一旁的沈邦彦却代他说道:“公主有所不知。两个月前岭州发生了大事,一伙蒙面之徒闯入府衙,杀死衙内差役共计五十多人,然后放火烧了府衙,挟持了太子殿下,幸得末将手下的副将张大虎回乡探亲,发现得及时,这才救下太子。当时太子就已重伤昏迷,张大虎好不容易才将太子救醒,又将养了好些时日,随后请示了末将,末将便想着岭州既已不安全了,便擅自做主让张大虎将太子送来秦州,然后待末将禀明圣上,再送太子回京。” 一席话说的伊姝眉头皱得更紧,连番疑问瞬间涌上脑海,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握了伊琪的手叹道:“太子哥哥,你受苦了!” 伊琪咧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右手动了动,终于还是抚上了伊姝的头,随手又长长叹了口气道:“妹儿,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比起我来,你可是强太多了!” “太子哥哥,别这么说,姝儿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这江山天下,既是咱们萧氏的,也是全天下百姓的,每一个子民都应该尽她最大的努力,守护好自己的家园。太子哥哥,将来你做了皇帝,也一定要这样想,这样做,好么?” 伊姝直觉,这太子哥哥变得太多了。这样的太子哥哥她不喜欢。 此时的伊姝特别盼着沈邦彦那老家伙赶快走,可是这厮却一直陪着,让伊姝很多话都不方便问出口。 好在不久后,有丫鬟端了参汤过来。伊姝急忙接过,小心地喂着伊琪喝着。然后一个小厮走近,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便见沈邦彦的面色一变,随即对他们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显然,刚才那小厮的话很重要。 这下终于清静了。 伊姝知道沈邦彦刚才的话,已经成功让伊琪对自己产生了几分怀疑,趁着四下没人,她急忙附到伊琪耳边低声道:“太子哥哥,你可别信他的鬼话,这姓沈的没安好心,父皇此将派我来秦州,便是查他的底细来了!说不得,他还跟王棠棣是一伙的!” “不会吧?”伊琪皱了皱眉,“那他为什么救我?” 这个问题,也正是伊姝心里的疑问。 如果今天没有走这一趟,她或许还会对沈邦彦存有几分奢望,但是现在看来,他早就背叛了皇室,做了不忠不诚的臣子。 就冲他刚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又哪有一丝将皇室放在眼里了?明着看是对太子哥哥尊重,实则是让她看清实质。 只怕这太子哥哥进了沈府,就很难走出去了。 或许,这还是她跟他最后谈判的筹码。 可是这些,太子哥哥又怎么会懂? 果然,伊琪见她不答,便又问道:“难道姝儿不愿意我现在回京?” 伊琪顿时头痛。 这太子哥哥,终究是中了沈邦彦的圈套。即便现在她想带着他一起离开,只怕他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不是不郁闷的,没想到八年未见,他对沈邦彦的信任,居然多过了她。 唉,也只好暂时先这样了,回头跟白依凡好好商量一下,再想办法好吧。 伊姝打定了主意,当下又好好安慰了伊琪一番,便走出厢房,与在门外守候的喜春等人会合后,也懒得跟沈邦彦打招呼了,径自出府而去。 当她回到江南客栈的时候,白依凡早已在那等着了,脸上的焦急之色待看到伊姝的身影后,才终于缓了过来。 伊姝抱着桌上的冷茶,喝了好几大口,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见着太子哥哥了!” “什么?”白依凡听得又惊又喜,直接站了起来。 随后伊姝将所有的事情一一讲了个遍,白依凡也是越听越迷茫。他实在搞不懂,这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真要说他是为了图谋大位,那他就不应该救太子回秦州;但要说他没什么图谋,鬼才会相信?他手下的那个副将,可不会那么凑巧会在那个时候回家探亲,更不会凑巧到救下太子。 也许这一切都是沈邦彦故意做的局呢? 其目的就是为了逼太子来秦州,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当白依凡将这个想法一说,伊姝顿时就想明白了,再想到他后来说的那些话,就更加明白了。 沈邦彦,他的确会支持太子哥哥坐上皇位,因为太子哥哥软弱,好掌控,。一旦太子哥哥顺利即位,他便以拥立之功,继续当他的辅国大将军,同时,他还会让太子哥哥娶他的女儿沈壁君为妃,更有可能,还要让她景佑公主下嫁于他的独子沈默扬。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护沈家,不但不会被问罪,还会让沈家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沈壁君,那的确是个优秀的女子。 八年了,我的朋友,你还好么? 如果不是因为沈邦彦,她几乎已经忘了,这女子居然是她的朋友。 因为,一切都隔得太久了!宫变,重生,然后又失踪了八年。当年也不过泛泛交情,自然容易忘却!rs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 马车顺着凤天大道.直接驶出了城外.车厢里坐着伊姝和白依凡。{} 眼前一望无际的绿,刚经过雪霜洗礼的麦田鲜绿得更加惹人喜爱,浅浅地展示出勃勃的生机,不时有大雁从天上飞过“人”字形队伍渐行渐远,如丝的细雨仍在漫天飞舞,张扬着它所有的生命力。 一切都太美好,伊姝实在不忍心,在这样的地方杀人。 可是,正如白依凡所说,你不杀她,她便要害你。毒瘤不拔,始终会越腐越深。怡红和项官龙,不管他们是谁的人,都必须要死。先前还怕打草惊蛇,可现在却要杀鸡儆猴了。 城郊十里处的清风堂,是项官龙的私人地盘,这家伙以光鲜的“龙威镖局”少镖头的身份掩人耳目,背地里组建了自己的清风堂,集结了一帮乌合之众,很是干了一些损人利已的勾当。 除了这些,白依凡还查到,怡红和项官龙,今日会在此处约会,而他手下的那些弟兄,大都去了城里玩乐,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马车徐徐前行,离冬一手撑着伞,一手挥舞着马鞭,娇俏的身子在雨中越发灵动,身后坐着临夏与晚秋,伊妹叫了半天,她们硬是不愿进车厢避雨。无法,只得听之任之了。 远远望去,大堂门口有四个青衣少年挎刀而立“清风堂,.三个粗黑大字清晰可见,大堂后面是一些木质结构的房屋,挨挨挤挤地一间连着一间,多不胜数。 马车径自停在了大堂门口,四个青衣少年面带愠色齐齐走近,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少年冷声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擅闯“清风堂”识相的赶快滚,不然你爷爷我的刀子可不长眼睛”. 这话虽是对着外面三个丫头说的,可实际上也是说给他们听的,极度无礼,极度没涵养,极度欠教育。这是伊姝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禁不住怒从心生,再也顾不了许多,当即拉白依凡双双跳下马车,随手就甩了那少年几个耳光。 这下可惹了大祸了。 其余三个见他们老大挨了耳光,立马抽出大刀围了上来,刀疤脸吃了大亏,更加恼怒,一边挥刀近前,一边大声喊道:“快来人啊,有人闯关”. 这一大叫,很快蜂涌过来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少年,不由分说就拿着大刀往他们身上砍。聂宇急忙探手制住刀疤脸,高高举起,嘴里沉喝道:“住手”. 少年们眼看刀疤脸受制,不敢再有动作,却都恨恨地盯着他。只听白依凡沉声说道:“快去禀报项堂主,就说故人来访”. 刀疤脸略一使眼色,很快便有一个少年飞奔而去,不多时带来了项官龙的口信:请客人到大堂叙话。白依凡随即放开他,携了伊妹的手往堂内而去,夏秋冬三人长剑出鞘,亦步亦趋。 大堂布置得甚是简陋,上首一张长形几案,左右各列八张木椅,除此以外再无它物。此刻长形几案后面,赫然端坐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 伊姝一眼认出,就是昨天出现在江南客栈的那个人,也便是白依凡口中的项官龙吧。 只听他哈哈大笑道“两位来得晚了点儿,项某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伊姝听得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敢情他早知他们会来。 项官龙随即起身,步向他们面前,双手微拱“公主殿下,白公子,手下不识礼数,还望两位多多海涵。”白依凡也抱拳拱手,淡淡道:“好说,项镖头黑白两道均沾,是了不起的大英雄,白某久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话已说开,便也不再纠结对方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了。 两人都假模假样,说了一大堆废话,伊姝在旁看得极不耐烦,忍不住打断道:“怡红呢,叫她出来见我!”“公主,奴婢在这呢!”说话间,一个红衣丽人从后堂姗姗而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粉面含春,莲步轻移,举手投足俱是风情无限,不愧是风月场中的老手。 伊姝强忍着内心的愤怒,淡然说道:“曾听烟月提起过你,说你擅长音律,长袖善舞,武功也还不错,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年她亲自引你入门,没曾想你会背叛于她”. 怡红顿了顿,长袖下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拢了拢额角青丝,声音柔媚动听:“不错,当年在莫愁湖,她救过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但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她不过是在利用我,确切地说,她是在强迫我报恩。,. 她说的理直气壮,脸上并无半分愧色。听在伊妹心里却是一惊.是啊.自已何尝不是如此。.因为救了烟月,便要她组建了海棠院这样的机构,从此任劳任怨,听从她的号令。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谁也没有理由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的头上,难怪怡红的怨忿如此之深。毕竟,身为女子,沦落青楼是此生最大的耻辱。 这一想,心里的愤怒便已减了大半,再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如果你不愿意,大可当面提出,犯不着在背后使些阴谋手段,害死湘云不说,还要杀牡丹灭口。她们怎么说都是你的姐妹,亏你下得了手。,. “公主,你听说过一句话么?,.她忽然问道,眸子里流露哀怨之意“什么话?,. 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士为知已者死,女为悦已者容。”说完轻咳了几声,转眼幽幽地看着项官龙,娇躯有些微微地颤抖。 一切都明白了,她不是为沈邦彦,却是为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项官龙,女人一旦爱上某个男人,便是飞蛾扑火般的失去理智,甘当背信弃义的小人。 蓦然间她一阵惨笑“今天只所以说出这些,便是为回报烟月的情义,也是对公主背叛的歉意,不管你们接受也好,继续愤恨也罢,怡红此生,都再也不会知道了…”说着猛的一口鲜血喷出,溅了伊姝满襟。 伊姝惊呼一声,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倒的身子,项官龙急速转身,拽了她搂在怀里,嘴里歇斯底里地大叫:“红儿,红儿,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么傻呀”.转眼间已经泪流满面。 怡红面色惨白如纸,鲜血顺着嘴角不停溢出,眸子里的光彩渐渐褪去,只听她虚弱地说道:“我虽然从未见过公主金面,但她的事迹早已铭记于心,为了你,我背叛了她们,亦背叛了自己。今天的事,我实在下不了手,但我也不愿看到你失望,所以选择死去。死去,即是我最好的解脱”. 声音到这里嘎然而止,白依凡上前一探鼻息,已经没了呼吸。项官龙面如死灰,抱着她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后堂走去。 断肠红,饮者无救。 伊姝明白,那毒,本是为他们准备的,却叫怡红毒死了自己,她虽然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但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们,临死前,她应该是安慰的吧。 两人携手走出大堂,正欲离去,却让那帮乞丐少年团团围住,四下里不知何时,又涌来二三十个中年汉子,个个身材魁梧,印堂发光,双手叉腰候立在侧。 看来,今日要想脱身,有点难了。白依凡不由心中大急,朝来路方向极目望去,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消息早已走漏,项官龙备下天罗地网,只待他们请君入瓮,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怡红的死吧。此刻他深受打击,不知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来。 厮杀在所难免,伊姝暗中已经撤出软剑,对白依凡示以安心的眼神,五人以背相抵,面向四周凝神而对。 喜冬最是沉不住气,这会儿已经连续攻出十多剑,却被少年们奇怪的阵式牢牢困住,完全发挥不出威力。反之这些少年并不主动攻击. 却也不让他们往前一步。意图很明显,就要让他们困在这里,熬到筋疲力尽之时再活捉。 不,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意念刚起,抬头碰上白依凡投递过来的目光,两人心意相通,相视一笑,右手长剑同时出手。伊姝的游龙软剑使得得心应手,出手即是百hua剑法中的“美人如玉”、“剑气如虹”、“人剑合一,.,威力自是不同凡响。 可惜,这一次,她保命的三招根本不管用,攻出去如石沉大海,少年们远远地避了开去,却仍就成包围之势。再远一点的大汉们,仍然面色沉静地袖手旁观。 白依凡傻了眼,伊姝愣在当场,三婢倒吸一口冷气。谁也没有料到,如此毫不起眼的粗鲁少年,摆出的阵势却是如此地牢不可破。 双方僵持了半柱香之久,项官龙终于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虽然神情憔悴,但语气已经恢复平静,只听他淡声道:“为了红儿,今日我放你们离开!但既然撕破脸皮,终有一天会再次兵戎相见,到时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一样难逃一死!”说完,大手一挥,乞丐少年和中年大汉们尽数退去,片刻间已经消失在连绵房舍之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算 雨,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天地间陡然一片清明。免费小说门户【本书由】马车再一次驶向茫茫原野,车帘掀开处,无边春色倒转如飞,青青麦苗油绿发亮,晶莹雨珠滴落无声。 好景仍在,愁绪已生。有备而来,铩羽而归。 伊姝无力地倚在白依凡肩上,眸子里笼罩一层寒霜,从没有过的挫败让她心情跌落谷底。多少大场面都过来了,却没料到会栽在名不见经传的清风堂上。 白依凡心里除了懊丧,更多的是担忧。 回到客栈已是掌灯时分,路过柜台时伙计递过来一封信笺。伊姝接过拆开,并不熟悉的笔迹,却称呼她为“公主”,语气间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并明确表示,喜春已落入他的手中,若要人质安全,请在三天内速离秦州,永不插手此间事务,落款没有署名。 显然,对方已经知道她来秦州的目的,只是她不明白,对方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不直接对她下手,非要拿他身边的婢女开刀呢?原本留了喜春在客栈,是另有要事的,早知会是这样,先前就应该把喜春一起带上。 伊姝呆愣在那里,怔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白依凡见状,急忙拿过她手里的信,看完即已明白原委,心情不由更加沉重。 两人都不说话,默默牵手上楼,三婢也都一声不吭,尾随其后而上。大堂里跟离去时并无两样,窗户开着,有微凉的春风透过帘幕吹过,使得几上的烛火不停跳跃。 低落的心绪下,伊姝就着残茶喝了一口,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忽然间,一道黑影从屏风后急速跃出,执着剑杀气腾腾地直刺她的心窝。 旁边的白依凡陡然一声惊呼,身随声动。整个儿朝她背后扑了过去。伊姝被他用尽全力一推,身不由已扑倒在地,下意识地猛然回头,只见黑衣人的长剑已经刺入白依凡的胸膛。.info[]霎时殷红的鲜血染满衣襟。 说时迟,那时快,三婢齐声娇喝,分三个方位向黑衣人发起攻击。黑衣人一剑刺中,并不恋战,且战且退到窗口,身子一转纵身跳下,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此时的伊姝有些六神无主,一屁股坐在地上,满面泪痕。抱着白依凡的双手瑟瑟发抖,伙计送饭菜进来,刚好瞧见这一幕,直吓得双腿打颤,手里托盘应声落地。溅了满地的菜叶汤花。 临夏一把抓住他,以从没有过的恶狠狠地语气说道:“快去,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请来,若是迟到片刻,定叫你人头落地!”说完扔下一锭银子,遂转身回房。 伙计自是不住点头,应声出门而去。 晚秋和离冬双双过来。与伊姝一起扶了白依凡到榻上躺下,布满鲜血的伤口触目惊心,嘴唇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双眼紧闭无光,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临夏拿了金创药过来,晚秋赶紧给他敷上。又喂了颗金丹给他吞下。四人俱是心急火燎,左顾右盼期望大夫快些赶到。 不多时,刚才出去的伙计挎着药箱,拉着大夫进来。伊姝侧身让开,一把扯了大夫的手。嘴里急切地道:“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救救他啊!” 大夫一边点头,一边仔细地察看伤口。片刻后,喟然一叹,有些沉重地开了口,“其实伤者的剑伤并不足以为惧,厉害的却是这种叫做‘无影’的剧毒,如果三天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伊姝听得如遭重击,身子连晃数下直朝后面倒去,亏得离冬从后面扶住了她,这才勉强站稳,凤目里已是珠泪滚滚,滴滴落在地上,片片撕裂心扉。 临出京前,因为顾念父皇的身体,伊姝将那块琉璃玉佩给了文渊帝,怎么也没有想到武功高绝如白依凡,也会遭到这样的毒手。 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伊姝“扑咚”一声跪倒在地,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庞,扯住大夫的衣袖,泣不成声地道:“你有解药,你能救他,你能救他的,对不对?” 大夫慢慢地摇头,残忍地打碎她满心的希望,无奈叹道:“此种剧毒混合了十八种毒素,每一种毒素的配比都不相同,除非是下毒者本人,否则很难配出对症的解药,只要有一味药没有配对,只会让伤者死得更快。” 闻言,伊姝颓然坐地,像痴了傻了一般,嘴里一个劲地重复:“不会的,不会的!白依凡不会死,不会死的!” 大夫开了两副普通的伤药,摇头叹气地走了。屋子里安静地出奇,伊姝一直坐在那里,双眼发直,如雕像般,任谁也拉她不动。 忽然,大堂外走进来两条人影,为首者赫然是沈邦彦的独子沈默扬,在他后面跟了个青及小厮。只见他径自走向躺在榻上的白依凡,正要俯身有所动作,却听身后猛地大喝:“不准碰他!”声到人到,伊姝腾地站起,全身挡在白依凡面前,对他怒目而视。 沈默扬陡然一怔,片刻后又是满脸的笑意,“公主要是不想让他死,就把这药丸给他服下!” 伊姝瞪着他,眸子里像要喷出火来,冷冷地道:“是你派人杀我?” “要真是我派人下的手,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过来救他!本公子自认并不是出卖朋友的小人!”沈默扬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颗药丸拿在手中,嘴里不无嘲讽地再次说道:“随你吧!传闻公主胆识过人,此刻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人命关天,不是不慎重的。 伊姝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抬眼瞧了瞧榻上昏迷不醒的白依凡,终于接过,和着温水喂他吞了下去。 片刻后,白依凡果然悠悠醒转,见着伊姝安然无恙,随即眉尖展开浅浅笑意。伊姝终于松了口气,眼里泪花闪动,却是喜极而泣。 谁知沈默扬却在旁冷冷地又道:“也别高兴得太早,此药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并不能根除。‘无影’之毒,天下至毒,不同之人下的毒,解药各不相同。” 伊妹愕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默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无表情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下手之人,很有可能是我认识的熟人。” “是谁?难道是你爹派的人来杀我?”伊姝绷紧了神经,眼里目眦尽裂。 沈默扬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淡然说道:“我还知道,他下手的对象就是公主,却被依凡挡下这一剑。做他们这行的有个规矩,一剑刺下,决不再刺第二剑,即使明知杀错了人,也得依照规矩,改日再找机会。” “他们到底是谁?我自认并没有得罪江湖中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伊姝只觉头脑一片混乱,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叫。 只听沈默扬一字一句地道:“他们就是三年前才崛起于江湖的‘一剑盟’!” “一剑盟?” “对。‘一剑盟’是个江湖暗杀组织,谁给钱财,就替谁消灾,但有个规矩,就是任对方是谁,只刺一剑,若你侥幸躲过,便不再追杀;若是错杀,便会于三天之内再次下手,若你这次也能逃过,终生不再碰你一根汗毛。” “是你们的人?” “不是。只知他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重,沉重得似天要塌下来一般,“这些年来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不过从未听说与皇室扯上什么关系。” 伊姝听得惊怒交加,额上冷汗直冒,榻上的白依凡不知何时伸了手过来,此刻正握住她的柔荑,眸子里传递着安定的目光。伊姝稍觉心安,不由反握他的手更紧。过了良久,才又说道:“沈公子对此事知之甚祥,想必跟‘一剑盟’的关系非比寻常。依沈公子之见,我现在应该如何去做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沈默扬苦笑着摇头,眸子里的神情有些奇怪,“去年,我曾出价千两黄金,请他们替我杀人,仅此而已。至于其他,我也不太清楚。公主好自为之吧。” 伊姝还想再问,沈默扬已经挥手告辞,带着侍从翩然离去。 待他走后,伊姝却陷入了沉思。 “姝儿,你在怀疑他?”白依凡直接地问道。 “嗯。他是沈邦彦的儿子,我不可能不怀疑他。” “我跟你的看法却恰恰相反。我相信他。” “为什么?” “其实他跟他的父亲一直不合。自从他母亲去世后,他就跟他的父亲决裂了。就连现在他们虽然同在秦州,一年里也难得见回面,就算见上了,也会吵得不可开交。对于他父亲的野心,他明白,也反对,却无能为力。” “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起过?”伊姝顿时吃惊不小,看来自己的海棠院的势力还是太弱啊,居然连这么紧要的消息都没查到。 白依凡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淡笑道:“这件事,是我故意瞒你的,海棠院那边的记录,也是被我删除了。不为别的,只为默扬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他的私密爆露人前。因为沈邦彦五年前娶的这位美娇娘,正是默扬的心上人。” 竟然会是这样。伊姝顿时无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刺杀 沼水溶溶,芳草青青。|经|dian|小|说|| 沈默扬的药果然很有奇效,两天后,身受毒伤的白依凡已能下地行走,与常人无碍,只是手心豆大一个黑点,提示他已经中了剧毒。虽然他本人并不在意,但是伊姝,却有些不死心,请了城里所有名医来诊治,得出的结论与先前大夫所说如出一辙。由此,心情很是低落。 随之而来的,是匿名信上提到的“三日期限”转眼即到。很明显,如今的秦州城内阴谋重重,不但关乎皇室,更有可能关乎社稷,关乎南朝江山。天职所在,她不能不管。可是如果不走,白依凡的性命堪忧?喜春又由谁来救呢? 白依凡替她理了理发丝,紧皱的眉峰一直没有松开,“姝儿,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离开秦州,佯装返回京城,半道上再折回凌州隐蔽。凌州离这里不过一天路程,一有消息,我们再悄然回来,这样或许可以瞒过对方耳目。” 伊姝叹了口气,面上神色憔悴,黯然道:“眼下也只好如此了。”一切如坠迷雾,较之攻城掠地的战场更加凶险绝伦。她如今已陷在迷局之中,完全找不到出局的方向。 白依凡握住她的手,语声更见柔软:“其实你也不必过分担心,虽然眼下咱们势单力薄,但后援强大。自古邪不胜正,他们犯上作乱,已经有违天道人和,是逍遥不了多久的。” “说起来,终归是父皇的仁慈和懦弱酿就了这些隐患。”伊姝不无感慨。 “你错了。”白依凡摇头。 伊姝有些讶然地看向他,“呃?” “皇上虽说没有大功,但在位多年,天下安定,四野清明。每一代帝王,都有他特定的历史使命,圣祖爷当年马背上打下的江山,自是期望后世子孙好好地守护这一片基业,皇上主张以‘仁义’治国,并没有错,错就错在那些身受皇恩的世家贵族,不但不理解皇上的一片苦心反而把皇上的仁慈和信任当作筹码,铤而走险,妄图满足他们无穷尽的贪婪欲望。(..info)权利这东西,害人哪!” 伊姝再次惊愣,怎么也没有想到,白依凡会说出这样一番慷慨陈词的话来,比起他,倒是自己有些吹毛求疵了。当大多数人都在指责和轻视父皇的平庸之时,只有他理解父皇的苦心,只有他支持父皇的做法。 白依凡,他实在是将相良才。 伊姝忽地眼睛一亮,心境豁然开朗。自古打江山容易,守江山更难。生在和平时期,杀戮和铁血只能带给百姓惊悚和苦难,却不能让他们从内心真正地臣服。只有以仁治国,才能得民心,得天下。 说话间,晚秋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口中笑道:“公主,你瞧,谁来啦!”说完身子往旁边一让,露出几位风尘仆仆的青年壮士的身影。 原来是旋风卫的兄弟们到了。 阿武急忙领着他们过来参见,伊姝百感交集,双手拍着阿武的肩膀,久久说不出话来。当日叫卫虎留下半数旋风卫,助烟月稳定京都人事。余下六人由阿武率领,与她们分作两路直奔秦州,没曾想因为海棠院的变故,失去了联系,此次重逢,实在是意外之喜。 晚饭后,众人围坐桌前,再次郑重地商议该何去何从。最后终是决定,离开秦州,隐匿凌州。只是今夜,‘一剑盟’的刺客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 阿武丝毫不敢大意,急忙召集旋风卫弟兄,分作两班轮守,隐于暗处警戒。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调动起全身五官凝神聚气地察看四周动静,连一只飞蛾也休想逃过他们的眼睛。.info[] 房间里,离冬和晚秋和衣躺在离伊姝不远的地铺上,中间只隔了一道厚厚的垂帘,长剑就搁在右手边上,随时准备抽出御敌。聂宇睡在旁边相邻的厢房,房门一直大开着,虽是闭着眼睛假寐,却将周遭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里。 夜黑如漆,四下里安静极了。 伊姝仰躺在床上,心里平静至极。不是不害怕的,但害怕有用吗?只会让敌人觉得可笑。更何况她并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她半生荣华,享尽万千宠/爱,此刻即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只是,她弄不明白,或者说是不甘心。对方跟她究竟是如何的深仇大恨,非要以如此手段置她于死地不可? “当、当、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街上,更鼓声无比清晰地传来,三更时分到了。 伊姝明显地感到,身边不知何时,已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杀气。与那日糟糕的心情自是不同,这一次,她天生的敏锐嗅觉再次发挥了作用。她甚至能够断定,杀手已经潜入了房间,就在她周围三丈以内。 越是危险,就越要镇定。 伊姝慢慢地坐起身来,点亮了床前的烛灯。垂帘外,晚秋立马执剑进来,急声道:“公主――” 伊姝笑着摇头,“没啥,只是做了个好梦,笑醒了而已。”她面容淡淡,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令晚秋绷紧的神经立马松懈下来。 袅袅烛光,照得满室生辉,几上玉瓶里一株新鲜海棠,绯红色蓓蕾含苞欲放,侧面的雕花铜镜里,映出两张娇俏姿容,偶有点点灰尘飘落,瞬间消失不见。 伊姝面色忽地一变,瞬间又恢复常态,笑着拉晚秋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离冬早被惊醒,也起身过来凑乐,偌大房间里立时笑语喧哗,隐在暗处的旋风卫渐渐聚拢,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声。 白依凡久经杀场,异样的气氛早已让他觉出不妙,便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披了袍子直奔伊姝的房间,见三个女子巧笑倩兮,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伊姝招呼他到床榻坐下,又扯了被褥替他盖上,引得旁边两小丫头咯咯笑闹打趣不止。 伊姝也笑,笑容绯红了双颊,右手却在暗中按住了游龙软剑的剑柄,眼睛有意无意地朝房梁上看去。江南客栈的确称得上是秦州的第一客栈,这天字号房虽是贵了一点儿,却是雕梁画柱,龙飞凤舞,精致得不逊色于任何皇家别院,就连房梁上也画了栩栩如生的妖冶女子增姿添彩,一双大眼睛泛出幽蓝光芒,姿容艳丽如绝代尤物。 伊姝忽然起身,肩上薄衣突地滑落,身子陡地腾空而起,手中游龙软剑暴长,人剑合一直朝梁上的妖冶女子疾射而去。 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剑尖触及的那一刹那,原本雕刻在梁上的美女忽然动了,只见她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刚好夹住游龙剑的剑尖,便其再进不得分毫,娇媚的脸上随即绽出极其诡异的笑容。 白依凡大喝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梁上掷去,却被她长长衣袖一拂,跌落于地摔得粉碎。离冬和晚秋的反应也不慢,见伊姝起身也随后跃出,长剑一左一右分刺她的眼睛和手臂。但见她身子忽然一缩,瞬间缩成个婴孩一般,嘴里“咯咯”娇笑不停,轻而易举避开了两人的凌厉一击。 伊姝急忙用力一扯,软剑终于回鞘,踉跄着退回到地面,被白依凡双手搂住。“缩骨术!”离冬惊叫出声,面上花容失色,被晚秋拉着狼狈落地。 四人同时出手,竟没占到半点上风,伊姝的心已凉了半截。然而,危机仍在,她的目标是她,她还没有出手。 妖冶女子笑声方歇,随即冷冷道:“算你们识货,居然认得妾身的独门绝技!” “你是三独娘子?”伊姝试探着问。其间阿武带着旋风卫闯了进来,见此情景急忙上前护驾,却被伊姝挥手令退。 “嘿嘿,不错。”三独娘子冷笑出声,“公主真是好眼力,虽不长在江湖行走,却也知道妾身贱名,实属不易啊!” “师父乃武林名宿,幼年时曾听他老人家说起过,今日睹其芳颜,果然与传闻不假。”伊姝慢慢地坐回到位置上,面容淡定,“娘子请下来说话。” “你不怕我杀了你?”三独娘子惊愣着问。 伊姝淡然道:“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既然执意要杀我,给不给机会都是一样的,何苦要做一些无用功夫。” 三独娘子看了她半天,才说道:“久闻景佑公主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换作旁人,只要一听到我三独娘子的名头,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公主却能够谈笑自若,光是这份镇定涵养工夫,就叫妾身佩服。” 说话间,她已如一只翩翩蝴蝶,落在伊姝对面。 大家一涌而上,便要再动刀枪。伊姝挥手,冷喝:“都给我退下!”众人闻言,再不敢有所动作,都远远地退了开去,一双双饱满怒意的眼睛,齐刷刷像剑一般射向三独娘子。 三独娘子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嘴里轻呼一口气,但见先前还满脸怒意的众人,此刻都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倒了下去。 “他们太吵也太累了,我让他们先休息会儿,公主不介意吧?”三独娘子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嘴角抿着若有若无的一缕笑意,翘着十根兰花指,上面蔻丹鲜红,像粒粒熟透的草莓。rs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故人 伊姝面不改色,眼里寂然无波,只淡淡地回道:“娘子真是善解人意,替我省了不少麻烦。(..info好看的小说)”一边说一边揭开杯盖悠闲品茗,杯里茶色浓淡适宜,清香扑鼻,闻之醉人。 三独娘子饶有兴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又笑道:“不错,我的确是奉命前来杀你的。但此刻,我已然改变主意了。我不但不杀你,还要保护你。” “为什么?”伊姝禁不住讶然道。 她幽蓝的眸子里忽然泛上一层朦胧的色彩,双颊奇异般地绯红,“没有‘为什么’,我三独娘子做事,从来都是率性而为,谁也管我不着!” 伊姝心里有隐隐的不安,传闻中,三独娘子天生异相,妖媚无及,且以“缩骨术”、“玉肤指”、“铃兰香”三种独门绝技成名,好女色,喜百合,凡被她看上的女子,皆难逃脱其魔掌。莫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愕然问道:“那你不怕‘一剑盟’的人找你麻烦?” 谁知三独娘子陡然怒道:“他敢――” 伊姝伸了伸舌头,再不敢多问。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尖锐的鸟叫声,三独娘子闻声面色突地一变,急忙转身从后面窗户里掠走,裙摆被窗棱角刮下一大块尤不自知。 不多时,被下了“铃兰香”的众人都悠悠醒转,见伊姝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问起刚才的情形来。伊姝简要说了一些糊弄过去,内心里的不安却分毫不减。 翌日一早,六匹高头骏马,两辆华丽马车,缓缓驶出秦州境内。 刚出了城门不远,身后一骑飞速跟上,朝为首的阿武抛下一物后,又转身急驰而去。阿武伸手接住的,赫然是被抓走的喜春。 伊姝听到动静。(..info)探头出来,见是喜春,当下急忙叫阿武抱到车厢里,由她衣襟里搜出信笺一封。上面写着:公主真乃诚信之人,在下得罪了。此女十二个时辰后即可醒转,勿忧。 看来,对方只是不想她插手此间事务,并无伤害之意,与那天在客栈里出现的刺客并非一丘之貉。 白依凡大病初愈的身子还有些潺弱,颠簸的马车让他喘不过气来,额上隐隐有细汗淋出。伊姝急忙掀开车帘,吩咐离冬把车赶慢一点儿,又拿出帛绢替他擦汗。 四目交接的刹那。狭小空间里顿时涌动万千情意,身体不由靠得更紧。白依凡原本苍白的脸泛上淡淡红晕,近在咫尺的樱唇对他有着无以伦比的诱惑,稍一倾身便猝然吻了上去。 炙热的气息让她瞬间迷乱,欲迎还拒的躯体紧贴着他不停扭摆。无形中逗得他更加亢奋,忍不住左手搂腰,右手抚脸,如削薄唇肆意掠夺她的耳垂、额角、鼻尖、朱唇、贝齿,流连处,犹如触电般,阵阵颤抖。片片酥麻,让她不由自抑地呻吟出了声。 春寒料峭,乍暧还寒,车厢里已是旖旎春光无限。车轱辘的滚动声到底是惊醒了这一对鸳鸯,两人慌忙从激情中勇退,面上红潮依然。彼此再次对视,眸子里的情意更是浓得化不开去。白依凡在她耳边款款低语:“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天将黑未黑之时,他们终于找到了歇脚之处――一个无名镇上的无名客栈。店堂简陋,断了棱子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四五张破旧桌子散布其中,寥寥几位客人就着缺了口的大碗喝酒吃肉,不时拿眼瞟瞟柜台后面那位风姿绰约的老板娘。 伊姝看着在心里暗笑,只怕这堂里的大多数客人,都是为了老板娘的美色而来,吃不到嘴里,看看也是好的。正要上楼,忽觉背后像被针刺了一下,无端地感到毛骨悚然。 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老板娘手里提着茶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道:“贵客盈门,妾身自然要亲自招待了!”老板娘长得极美,虽是布衣荆钗却难掩其天生丽质,说起话来绵软动听之极。只是,这声音,这眼神,似曾在哪里听过,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疑念间,老板娘已经“噔、噔、噔”地上楼,挽起袖子在她的房间里打扫起来。 必是许久没人住过了,厢房里灰尘满布,霉气熏天,破旧的床帐被褥,到处沾满污迹,棉絮从破口处涌出,飞得满床都是,坐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似要塌陷一般。 老板娘假模假样的收拾一番,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笑眯眯地拿着银子走了。再看这房间,除了地上的灰尘少了一层,其他什么也没动过,两人不由相视苦笑。无法,整个小镇只有这么个落脚的地方,而且离下一个市集还很远,如果不住就只得露宿于荒郊野岭了。 晚饭也吃得特别简单,四五个素菜,只丁点儿油腥味儿,照老板娘的话说,每日里的荤菜都是定量,早到早吃,晚到就没有,能有这些粗茶淡饭填饱肚子已经很不错了。 伊姝勉强吃了两口,实难下咽,便早早地离席,到走廊上透气。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凉的风从耳边刮过,带来瑟瑟儿的寒意。不是不担忧的。自从到了秦州,危险便如影随形,让她防不胜防。今夜,会安然度过么? 思及这些日子以来的变故,是她一辈子都未曾经历过的诡异。其骨子里,并不愿意像个男人似地游走于各种阴谋诡计之间,然而南朝的百年江山不容放弃,父皇的殷切期盼不忍拒绝,她只得勉力接了这个担子,在腥风血雨的庙堂江湖里闯荡。 但愿…… 屋子里忽然惨叫声起,凄厉无比。伊姝顿感诧异,急忙走进,眼前景象让她大惊失色,只见白依凡、晚秋、离冬和六个旋风卫,全都口吐白沫,蜷缩着倒在地上,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 “白依凡――”伊姝大叫一声,飞快抱起他急问,“怎么回事?” “这饭菜有毒!白依凡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就头一歪,昏了过去。再看其他的人,在这片刻间,已经浑然不动了。伊姝瞧得目眦尽裂,走过去一一摇晃他们的身体,然而所有人俱是一动不动,双眼白翻,嘴角有血丝流出,继而再伸手探他们鼻息,呼吸全无。 死了,他们都死了!就死在她面前! 伊姝面色惨白,欲哭无泪,“咚”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然而,由不得她在这里心伤落泪,外面忽然灯火通明,只见晚间喝酒吃肉的那几个中年汉子,此刻极其张狂地走了进来,嘴里脏话连篇,言语污秽至极。 一个说:“小妹果然没骗我们,这两个小妞儿长得粉白水嫩的,看着就直流口水。” 又有一个淫笑着说:“只不知与小妹的床上功夫比起来,哪个会更好!” “哈哈哈哈!”这话引得中年汉子们好一阵大笑。 伊姝听着一阵恶心,正要出声喝斥,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地道:“只可惜,她们都死了!” “小妹,你全杀了?”一个汉子惊愣地叫道,“不是说好只杀男的,女的留活口吗?” 女子冷笑出声:“有小妹侍候你们,难道还不够吗?更何况――”她目光陡然一闪,直挺挺地朝伊姝看过来,“这不留了最好的给你们嘛!” 大汉们仔细一瞧,这才发现伊姝是女扮男装,不由得面露喜色,乐得开怀大笑。 伊姝慢慢起身,面罩寒霜,眸子里恨意浓浓,游龙软剑泛出森寒光芒,盯着对面的女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没真没想到,竟会是你?” 女子柳腰细眉,芙蓉脸面,自是生得极美的。然而同依姝一样,眉宇眼眸间俱是浓浓恨意,只听她冷声道:“不错,是我扮作店里的老板娘,在饭菜里下毒!你诛我全家,我不过杀死你几个奴才,便宜死你了!” 这个女子赫然就是王淑宁,因其叔父王棠棣谋反,他们一家也受牵连,其父王恺之早已随着王棠棣一起被宰杀于菜市口。而王淑宁,因为她是母后义女的身份,这才幸免于难。没想到她不但不知感恩,反而买通杀手刺杀于她。 想到此,伊姝禁不住一阵血气上涌,怒声喝道:“如果你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为何要害死他们?” “他们都是你的帮凶,他们都该死!”王淑宁目中的怨毒之色更甚,痛失亲人的打击让她变得疯狂,只听她冷冷地道:“如果不是你,叔父的计划一旦成功,我就会是堂堂正正的皇家公主,你以为我很希罕当你母后的义女么?” 伊姝心中一动,不由问道:“这么说,你老早就知道你叔父要谋反?” 王淑宁满脸泪水,跺着脚,恨恨地道:“不错,叔父待我亲如骨肉,我为什么不帮他?帮了他,等于帮了我自己,再不会受你的窝囊气了!” 闻言,伊姝大大地一震,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说到底,这个王淑宁,也只是她叔父王棠棣的一枚棋子,忆及七岁那年,母后生辰那日,她们并不愉快的相见,那时的她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子呢。 谁也不会想到,事隔八年,会是这样的情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囹圄 她如今家族被灭,无家可归,除了复仇,她还能怎么办?她除了恨她,她还又能怎么办?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死他们,他们跟她无冤无仇,只是听她的命令行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是她害了他们,害了他们啊!恍惚间,似乎听到他们的亡灵在咆哮,在呜咽,在向她讨冤…… 伊姝双手抱着头,泪流满面,痛苦到了极点。 王淑宁冷冷地看着她,又道:“我曾经发过誓,这一辈子,一定要杀你报仇!这是宿命!你接招吧!” 说完又回头对着那些大汉喊道:“豺狼、虎豹,都傻愣着干吗?上啊!”随即长剑出鞘,朝伊姝杀了过来。伊姝慌忙举剑相迎。 豺狼虎豹们似乎有些举棋不定,迟迟没有出手。王淑宁气得跺脚,忍不住恨恨地道:“你们如果还想活命,就快点下手。否则,休想拿到解药!” 此话一出,大汉们陡然变色,其中一人急忙陪着笑脸道:“小妹莫生气,莫生气嘛,哥哥们帮你就是了。”回头又对着那些人喊道:“弟兄们,上!” 于是,所有人都围攻了上来,伊姝双拳难敌四手,应付得非常吃力,不多时已是险象环生,身上多处受创,硬生生被逼进了死角。 王淑宁狞笑着逼近,满脸的泪,眸子里闪动着虎狼般的寒芒,长剑对准她的心脏,狠狠地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枚燕子镖,“咣啷”一声击落王淑宁手中长剑,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场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个娇美如花的红衣女子,一汪碧眼煞是勾人。 “是你――”王淑宁惊愣出声,眸子里忽然现出恐惧害怕的神情,双腿微微地有些发抖。(..info无弹窗广告) 来人竟然是三独娘子。她蓦地挑起王淑宁下巴,右手兰花指在她脸上不停摩挲。嘴角习惯性地抿着一缕笑意,“难为小妹还记得我,怎么样?那天的滋味儿不错吧?” 王淑宁被她撩拔得又羞又怒,脸色绯红一片。一边后退,一边颤颤地道,“你,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带她走!小妹,这个面子你给还是不给?”三独娘子咄咄逼人地问,嘴角的笑意更浓,末了不待她回答,又自顾地说道:“其实。我大可不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但咱们毕竟恩爱一场,多少得顾念下情分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淑宁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嘴里一个劲地说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不比死更让她难受么?对,对,景佑公主美貌冠绝天下,我的好姐姐,这下你可有艳福啦!” “放肆!”伊姝怒不可喝,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王淑宁捂着发红的脸颊。仍然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公主姐姐,我跟你说,三娘子可真会疼人儿,她会让你欲仙欲死的!只怕公主姐姐还没尝过那等滋味吧!你的小情人白依凡呢,他在哪里。最好让他在旁边看着,那样才好玩呢!哈哈哈!” 伊姝气得抓狂,抬起手又要打她,却被她右手死死地拽住,只听她狠狠地道:“我受过的苦。我受过的罪,我会一点一滴地让你偿还!” “你真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所以我要让你跟我一起疯!”她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把她往三独娘子的怀里一扔,嘴里娇笑道:“姐姐,这可是好货色,比小妹强得多了!” “你,你,你――”伊姝怒极,半天说不出话来,但见三独娘子猝然出手,“啪!啪!啪!”三声脆响,王淑宁嘴角立时溢出血丝。 “这都是你害的,你害的――”她忽然大声尖叫,声音凄厉痛苦之极,然后急速朝门外跑去,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三独娘子并不追赶,却把目光瞥向了在场的豺狼虎豹们,嘴里冷声道:“她胡作非为,难道你们也跟着她胡作非为不成?不成器的东西,都给我滚!” 只见那些五尺来高的汉子们,在三独娘子面前个个低头噤声,大气都不敢出,闻言急忙齐齐行礼告退,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此刻的伊姝,根本顾不得身边的情形,得了空急忙奔到白依凡身边,见他呼吸通畅,面色如常,才稍微安慰了些,抬头看见阿武他们的尸体,禁不住悲从心来,再一次痛哭失声。 他们不仅是她的奴仆,更是她最忠实的朋友,最亲密的兄弟姐妹,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父皇和母后呆一起的时间更长,他们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折骨连着心,失了左膀和右臂,她怎么可能完整? 痛啊!恨哪!悔啊! 伊姝慢慢地走过,一一阂上他们的眼睛,整理好遗容,脑子里浮现出一幅幅嘻笑嗔怒的场面,那些鲜活的音容笑貌,那些逝去的如烟往事,一切都无比清晰起来。 天慢慢亮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空气里飘忽着清新的青草味道,周围渐渐有炊烟袅起,孩童们的欢笑声远远地传来。 无名客栈里,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不时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那座残破的小楼,终于没能熬过胤历二十二年的春天,有这个平和的日子里变成了一片焦土。一个扛着锄具早出的农夫,愕然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从火场堆里快速地驶出,由东向西疾驰而去。 伊姝早已无心无力,任由三独娘子横抱着上了马车。何去何从,她已不愿去想不愿去问,此刻就算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只怕她也不会吭声不会反抗。 马车行驶了大半天,终于在一幢相当漂亮的院落门前停下来,三独娘子看也没看她,跳下马车扬长而去,不久两个青衣小厮过来抬了白依凡进去,扎着小辫的绿衣小婢扶着她左转右转,最后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伊姝像只木偶似地被小婢扶到床上躺下,只觉浑身乏力,口干舌燥,脑子里昏昏沉沉,不知不觉竟已睡去。迷迷糊糊中,有人过来摸她的额头,有人说话,有人喂她茶水,眼睛拼命想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身子拼命想挪动,却怎么也翻不了身。 …… 再次醒来,已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仿佛好梦初醒,伊姝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随意地伸着懒腰茫然四顾,只见那天扶她进来的绿衣小婢,此刻正缩在床前的矮几上打盹儿,即使是在酣睡中也轻蹙着眉,仿佛有万千烦心事一般。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各人有各人的愁苦。身份低微者有之,高贵如她还不是如此。伊姝不由一阵黯然,遂伸手拿过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然而心里着实挂念白依凡,便悄然起身,只着了素色单衣,匆匆忙忙奔出房间。 由于那日来时并未留意路线,这次却是怎么绕也走不出去,转过来转过去最后都会回到这个小院子,直累得气喘吁吁,只得斜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休息。 院子里的景致倒也不错,阳光静好,桃花待放,海棠正艳,一树梨花百枝轻颤。伊姝原本焦燥的心也因为这盎然春景变得安静起来。来之则安之,何苦跟自个儿过不去? 一场大病下来,虽是耗尽了体力,却让她想清楚了好多事。逝者已世,再多痛苦也唤不回他们的生命;仇怨既结,再多解释也无法让她放弃仇恨。唯今最最要紧的,便是如何从这囹圄之地,逃出生天。 她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三独娘子救她,会没有任何企图。传说中她的恶癖,王淑宁离去时那些污秽不堪的言语,无不告诉她,这个女人的可怕。 突然间,一抹红影遮天蔽日,两指纤纤捏住了她的下巴,语气亲昵至极,“想什么呢?小东西!” 伊姝被吓了一跳,神经在瞬间绷紧,右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眼前的绝色丽人无异于杀人罗刹,稍一应对不慎,便是横尸当场的结局。可是这双手实在讨厌,手指已经顺着下巴拂上了她的唇,甚而伸进了她的嘴里。 伊姝真想一口咬死她,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她无法保证能一击成功,全身而退。她只得慢慢站起,身子急往后退,双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拿开,腾出嘴来轻声笑道:“我可是待病之身,娘子难道不怕传染?须知,这换季时节的疾病,一旦患上是很难痊愈的。” “你以为我会怕么?公主?”她似笑非笑,步步逼近,故意把“公主”两个字咬得极重,这听在伊姝的耳里,无疑是一种羞辱。 伊姝忍无可忍,沉声道:“娘子请自重!” 闻言,三独娘子“哧哧”地笑,笑得邪恶之极,“我既然救下你,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么?” “你想怎么样?”伊姝色厉内荏地喝道,心里却陡地急往下沉。 “我只想好好疼你,公主!”一进一退之间,她已经把伊姝逼到了梨花树下,粗壮的树干已经抵在她的后背上,透过单衣刺得她骨头生生地疼。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禁 伊姝咬了咬牙,忽然硬生生地从梨花树下跌了过去,手臂碰触间带动起缕缕劲风,使得整株梨树花枝乱颤,扑簌簌直往下落。伊姝就在这落英缤纷的花瓣雨里倒地,素色单衣被枝丫刮得裂开,露出大半个胸脯和精致的锁骨,四肢上白蕊点点,风光旖旎到了极致―― 见此光景,三独娘子不由哈哈大笑,碧眼里更是焕发出炽烈的情欲。衣袖翻飞间,她已经闪身到了伊姝面前,身子微倾,一把扯住她的双腿。伊姝只觉脚上一凉,鞋袜已尽数被她褪去,露出洁白如玉的脚趾。她的双手又嫩又滑,不停游走于她的脚踝十指之间。 伊姝又羞又气,用尽全力狠踢她一脚。三独娘子猝不急防,竟被她一脚揣在脸上,顿时惹得怒起,抬手就给了她几个耳光,嘴里沉声道:“别给脸不要脸,到了我的地盘,任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得听由我的摆布!” 伊姝被打得眼冒金星,满脸火辣辣地痛,禁不住恨声骂道:“你变态!” 三独娘子冷哼一声,眸子里寒芒四射,只听她慢慢地说道:“你说对了,我就是变态!男人不过是这世上的污浊之物,只有咱们女儿家的身体,才真正是圣洁无暇的。” 这是什么歪理?伊姝不由愣住了。在她十五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有悖人伦纲常的荒谬的理论。 三独娘子并不由她呆愣太久,直接抱起她往屋子里走去,伊姝的神经再度绷紧,她知道回房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也隐约猜到王淑宁在过去的岁月里遭受了怎样的凌辱,因此她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自救的办法来。 这真是个疯子,跟疯子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那怎么办?怎么办呢?伊姝心急如婪。三独娘子每踏出一步,她的心就像被针尖刺了一般,钻心地疼。 绿衣小婢早已醒转,此时正恭身立在床侧。见到她们进来急忙打起帘子,摊开被褥,眸子里露出不易觉察的厌烦和憎恶。 伊姝忽然凑近三独娘子的耳边,低低地道:“娘子如果不怕晦气,今儿咱们乐上一乐也无妨,但我听说,跟正在月事中的女子敦伦,会走三年霉运。娘子确定非要如此吗?” 三独娘子闻言手劲儿一松,伊姝差点跌倒在地,急忙挣扎着站起。故意转身,露出臀部单衣上殷殷血迹,语气既慌且急,“请娘子先行回避!” 三独娘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终于拂袖而去。 伊姝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软就势瘫倒在地。绿衣小婢急忙过来把她扶到床上,便又要走开去为她准备帛绢等物,却不防右手被拉住了。回头只见伊姝不停地喘气干咳,末了才轻轻地道:“别去,我没事,我是骗她的!” 绿衣小婢惊愣地望着她,眸子里闪着欣慰的光芒。 伊姝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展开一抹微弱的笑,她本就大病初愈,又经过这么一番心力交猝的闹腾,哪里禁受得住,只觉头重脚轻,神思飘忽。失血的手指这时才感觉到疼痛――刚才最后一刻,她咬破自己的手指,让鲜血滴落在单衣上,总算暂时逃过了一劫。 “姑娘,你真勇敢!”绿衣小婢打了热水过来为她净脸。嘴里由衷地赞道。 两人虽然在一个房间里呆了不少日子,但大半时候,伊姝都是浑浑噩噩的处于昏睡之中,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的交流,于是也微笑着对她嘘寒问暖。 伊姝很愿意把她当作朋友,不为别的,只为两人必须朝夕相对,不管她曾经是谁的人,都有可能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改变。所以她大大方方承认了刚才的谎言,以真心换真情,她相信眼前这姑娘不会去告发她的。 很庆幸,伊姝又一次赌赢了。 显然,绿衣小婢对她很有好感。在伊姝三言两语的旁敲侧击中,她零零碎碎地告诉了她许多这里不为人知的秘密。 绿衣小婢名叫小翠,是三独娘子五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不久就被她糟蹋了,寻死未成还被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出来后大病一场,从此做了粗使丫头。 据说很多江湖女子都遭过她的毒手,有一个被捉回来的女子,因为反抗被她绑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用皮鞭活活地抽死。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狠毒,自此以后再没人敢反抗和逃跑。三独娘子凭着她的“三独”功夫,在江湖上的名声虽臭,却鲜少有人敢来寻仇。 不过自从去年加入了什么“一剑盟”,在女色上虽是收敛了许多,却又有了另外的嗜好。她每一次回来,总是戴着不同的人皮面具,声言这是她杀死的人的脸皮做成的。听说有一次,她一夜之间杀死了三十个人,请了十个屠夫操刀,剔掉他们的脸皮做成人皮面具。 伊姝听得瞠目结舌,额上冷汗直冒,半天缓不过劲儿来。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变态! 此后半月,三独娘子再没踏入这个小院一步,伊姝也落得清闲,在小翠的细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得很快。可这独门独户的小院,俨然是个地下迷宫,伊姝虽然修习了各种奇门阵法,却依然没能走出去。 小翠虽说在这里呆的时间够长,但也从没单独出去过,每次被召见,都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引路,完了再被送回来,每天的饭食也都有人按时送达,除了不用做粗活,伊姝完全像个囚犯一样,过着牢狱般的日子。更让人揪心的是,白依凡自从那日被送进去以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伊姝心急如婪,却无任何办法可想。 然而这日深夜,伊姝照就睡不安稳,正打算到院子里透气,刚下了门栓,冷不防房门被人推开,与来人撞个正着。 那人一袭紫色儒衫,却满身脂粉香气,黑暗中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伊姝凭直觉,也知道是三独娘子来了,心里不由一紧,转身便要避开,哪知来人手如铁钳,死死钳住她的身子,令她分毫动弹不得。 伊姝张嘴刚要呼叫,却叫她生生地捂住了嘴,连呼吸透气都分外困难,脸色涨得通红,胸脯起伏得剧烈,双手被迫环抱住她的腰,恨不得十指掐进她的肉里,可惜受制的她根本没有半分力气挣扎。 片刻后,三独娘子才松手放开了她,用嘴咬着她的耳朵,轻轻地笑道:“知道么?我最爱看美女在我怀里挣扎,你越难受我越开心。你刚才的的表现,真是棒极了!” 伊姝气得直掉眼泪。 幸好三独娘子并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叫她掌了灯,把小翠找来,又嘱咐小翠赶紧收拾东西,然后带她到院子里等马车。伊姝听在耳里喜在心里。看来,是要离开了,只要出了这个牢笼,机会总是会多一些的。 果然,一柱香工夫过后,便有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里,小翠挎了包裹,急忙携了她一起坐进去,然后马车掉头,缓缓驶离小院。 这一次,伊姝特别留了心,却仍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小院的大门离她住的房间并不算太远,左右不过三十来丈的距离,却让她身在咫尺,却恍若隔着天涯,怎么也跨不出去。并没见马车有什么特别的行驶路线,只是慢慢地就摇了过去。 这三独娘子布下的阵法,实在是厉害。 小院过后,又经过重重院落,后面陆续地又跟上来两辆马车,不多时便已出了整个大院,到了那日下车的地方。月凉如水,风轻飞扬,四周很是安静,偶尔能听见蛙鸣虫叫的声音,与马车的轱辘声交相辉映,隔着车帘只见外面的模糊景致一闪而过。 由始自终都没有人说话。 伊姝的心开始蠢蠢欲动,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游龙软剑。此时,应该是最好的逃跑机会,但如果被抓到的话,又会是怎样的下场?想想都不寒而栗。 小翠显然知道她的心思,这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姑娘你得当心――”,说着朝前面的车夫努了努嘴,伊姝立时会意过来,难怪三独娘子敢放心让她俩单独坐一辆马车,原来早就派了高手暗中防卫。 可是伊姝并不甘心,车夫再可怕,还能比三独娘子可怕?留下来时时刻刻都有被羞辱的危险,逃跑最起码还会有一线生机。 心念一动,便要打算有所动作,可就在这时,车夫忽然说话了,“姑娘如果想方便,车上就有盆盂;若是想离开,也请自便。不过娘子叫属下带了两句话给姑娘,你的那位朋友,就在后面马车上;你要去的这个地方,有你特别想要见的人。” 这两句话的力量,丝毫不亚于两枚定时炸弹,顿时把伊姝轰得晕头转向,要不是小翠在旁边拉住,她真有可能一头撞死在车壁上。 逃跑的想法自然是胎死腹中了,然而想着白依凡就在后面的马车上,又潜意识里希望能有机会见上一面,商量对策,总好过自己一人孤掌难鸣。只是,三独娘子深更半夜的,匆匆忙忙地带他们去见谁呢?还说是她特别想要见到的人,会是谁? 两句话,抛给她一个顾虑,一个谜团。 伊姝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地坐在马车上打盹。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仇人 黎明时分,马车进了城,直接驶入一座宏伟的宅邸中,还没等她看清这座宅邸的模样,便被人用黑巾蒙了双眼,推搡着往前走去。.info[] 不记得转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几重院子,只听见两声“轰隆“”的响,最后揭开黑巾看到的地方,倘若一个庞大的地下室。顶上夜明珠高悬,照得满室生辉,如同白昼。脚下清砖铺地,每块方砖上都刻有精美花纹;大理石砌成的墙壁光滑明亮;左边一道宽大的芙蓉屏风;正中大匾上的“浩气长存”四字灼灼耀人眼目;金兽炉里的瑞脑香扑鼻;正首两张并立的太师椅上,垫着猩红金丝缎面的绒毡,底下左右两列,各设有八张雕花木椅。 伊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豪华之摆设,丝毫不逊于京都任何王公大臣的府邸。只不知这宅子的主人是谁? 此时空荡荡的厅堂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正思忖间,忽见屏风后徐徐走出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看向伊姝的目光中带有莫可言说的寒意。 陡一照面,伊姝惊得后退两步,嘴里忍不住轻呼:“伊琰――” “不错,是我!公主别来无恙!”伊琰一面说,一面大大方方地朝她走来。 伊姝强作镇定,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琰在她面前停下,随意拉了张椅子坐定,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皇上要杀我,我无处可去,谁愿意收留我,我自然就在哪里!公主,你这话问得真是可笑!” “你知道的,父皇并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不杀我?呵呵,可能么?“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不杀我不足以平民愤,不杀我不足以振朝纲。这些都是理由。你以为,你那个父皇能抗得住这样的压力么?” 伊姝无言以对。(..info好看的小说)任何朝代,弑君篡位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更何况,父皇受此羞辱。只怕也不会真的放过他的。 只听他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你,到了此时此地,但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而绝不会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他人的死活!” “你要杀我?” “可以这么说!”他几乎毫不考虑地点了头,“但不是现在!” 伊姝黯然,在心里叹息,“你还是不死心?” 他沉默了片刻,才答:“我已别无选择。我必须为自已谋条活路!” “这又何苦?”伊姝心里很不是滋味,眼里神情悲凉。不为自己,只为他们的执念。说不清谁对谁错。谁又比谁更正义。每个人都有他毕生的追求和梦想,只是他们离梦想还很遥远,却选了一条毫无退路却又危险重重的捷径,这样做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伊琰斜眼看了她好一会儿,眸子里忽然闪出灼热的光芒。脸上的神情也为之一震,“如果没有你挡驾,我早就承继了大统。所幸,你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伊姝淡然道:“即便你杀了我,你也根本当不了皇上。” “为何?”伊琰愕然。 “因为太子哥哥已经回京了。” 果然,伊琰闻言面色微变,随即又恢复镇定地道:“那又怎么样。既然能够杀了你,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他如今就在辅国大将军的府上,周围重兵保护着,你杀得了他吗”伊姝表面上轻笑,其心里却疑虑重重,她说这话的目的。还为了证实另一件事。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伊琰身躯猛地一颤,双目中寒芒一闪,冷冷地问:“萧伊琪真的在他的府上?”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在被你们抓来之前,就去过沈府。与太子哥哥已经见了面。同时,沈将军也明确表示,会拥立太子哥哥为帝,还会让他的女儿壁君小姐入主后/宫。”伊姝轻飘飘地说道,言毕默然地看着他。 伊琰当即气得跳了起来,扯着脖子直骂道,“沈邦彦那匹夫,原来一直都在骗我!不行!我要找他算账去!” 伊琰说着,已是跺着脚朝外面走去。 厅堂里一时寂然无声,珠光下她面色惨白,冷汗淋漓。少顷,有人进来,带她去了另一个房间,不过仍然是地下室,一灯如豆的微弱烛光,是这室内唯一的光亮,旁边摆着桌椅,靠右的简陋木床上,叠放着洗得发白的被褥。 看来是打算将她软禁在这里了。 伊姝不由一阵苦笑,坐在床上以手支额,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好在不用遭受那女变态的羞辱,实在是件万幸的事。汗透衣襟过后,此时方觉得全身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遂和衣躺下,拉过棉被裹了个严实。这没了夜明珠照耀的地下室,阴暗潮湿,气温低下冷得厉害。 这样看起来,沈邦彦果然与伊琰有勾结,只不知究竟是多久前的事了。如果在王棠棣伏诛之前,那会儿沈邦彦为什么又没有出兵,若当时沈邦彦出兵支持王棠棣,二对一,季成林胜算的机率就会小很多。 难道,沈邦彦另有心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度被推开。伊姝抬眼一瞧,见是小翠端了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心下不由暗喜,急忙出声招呼。 小翠见到她,亦是欢喜。 女人一旦八卦起来,便是没完没了。何况,小翠还带来了好酒好菜。伊姝学着豪爽大汉的样子,一掌拍开封泥,顿时酒香扑鼻,溢满了整个房间。她也不管有毒无毒,直接抱了酒葫芦就猛灌起来,末了衣袖一扬,擦干嘴角的酒渍,伸手就抓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的响。 这个作派的公主,天下少见,只把小翠乐得捧腹大笑不止,“公主,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街上看到的乞丐,他们每每得了一点好吃的东西,总是表现得特别迫切,生怕别人会抢了去似的。” 伊姝边吃边笑道:“他们是真的怕呀,我也怕呀。我怕他们忽然改变主意,闯进来把面前的美食全部拿走,这样我岂不是亏大了?” 小翠忽然叹了口气,眸子里有着怜悯的神情,幽幽地道:“放心吧,没人跟你抢!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他们放了话,让我侍候你吃好喝好,等着跟太子殿下一块见阎王!” 伊姝心中一阵感动,嘴里却又笑道:“你看我是这么短命的人吗?” “公主当然会长命百岁,可是要怎样才能逃出去呢?”小翠托着双腮,满脸的愁容,“虽然你有武功,但我刚才进来时偷偷瞧过,这个地下室的出口就在院子里的假山后面,四处无遮无挡,且有很多手执刀剑的大汉走来走去,防卫得甚严。” 伊姝看得大为不忍,于是正色道:“放心吧,我们不敢杀我。” “真的吗?” 伊姝重重地点点头。当然,这话她纯粹是为了安慰小翠才说的。真要将伊琰逼上绝路,他是决不会放过她的。 随即又想起了白依凡,自从无名客栈一别,她已经大半月没有见着他了,也不知他的毒解了没有,身体状况怎样? 前些天,只顾着提防那变态老妖婆了,现下忽然忆及前尘往事,依然悲痛莫名,只是已经学会了掩藏,便不会轻易示人。 只是,究竟什么原因,能让老妖婆卖那么大个面子,把她让给伊琰?显然,伊琰并不是这里掌握实权的那个人,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伊姝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又有人推门进来。 伊妹眼前忽然一亮,嘴里刚啃了一半的苹果啐然落地,右手僵在半空,眸子里隐有湿意,双唇微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白衣飘飘伟岸英挺的男子,自然是白依凡。 白依凡看着她,眸子里笑意浅浅,张开的双臂却有些微地颤抖。伊姝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任由满脸的热泪洒在他的棉布青衫上。 白依凡紧紧拥住她,像拥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下额抵在她的头上,右手撩起她凌乱的发丝,轻轻别于脑后。 两人都有些忘情,浑然忘了身边还有个围观的群众。良久,才在小翠的轻咳声中骤然分开,却是四目相对,恋恋难舍。 伊姝忽然拉过白依凡,紧张地扯着他左看又看,末了着急地道:“你的毒――” 白依凡不待她说完,便笑着回道:“已经没事了。也算我运气好,估摸着应该是前后两次的剧毒在体内产生了抗性,以毒攻毒正好对症,所以就无药自解了。” 依姝这才放下了心,两人就着床沿坐下,聊及眼下的困境。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都是囚犯,不过是换了地方关押而已,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安。 只怕这个伊琰,一旦与沈邦彦翻脸,也就是穷途末路了。 白依凡当即建议,要想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伊姝却笑着摇头。 白依凡不由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伊姝的神情并不慌张乱,淡然笑道:“卫虎这么些天没了我的消息,只怕早就急疯了。他一定会把这个情况上报给喜春和烟月,随即会传入到皇宫。以父皇的脾气,他肯定会直接找沈邦彦要人!我们只要耐心等着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质 “沈邦彦?他凭什么会帮我们?” “因为他如果真的支持太子哥哥,势必不会让我死在这里。” 没曾想三日后,伊琰踉踉跄跄地来到地下室,满脸的黑气,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变,神色憔悴至极,见到伊姝就劈头盖脸地一阵大骂,完全失去了曾经作为皇子的气度和修养。 半晌,依姝抬眼,冷冷地道。“你骂够了么?” 伊琰依旧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骂道:“我没有!你这个狐媚胚子,迷惑了季成林那老匹夫还不够,居然连沈邦彦都勾搭上了!你娘是贱货,没想到你跟她一样下贱!” 依姝面罩寒霜,眸子里陡然涌出一股杀意,突然右手轻扬,照着伊琰的脸就是“啪、啪”十几个耳光,嘴里一字一句地道:“不许侮辱我母后!” 伊琰忽地大声狂笑,用衣袖擦干唇边的血渍,指着伊姝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说我是野杂种?你以为你母亲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她也不过是一个贱男人的弃妇罢了,只有那个昏庸的老东西才拿她当宝贝,居然让她执掌凤印,统领后宫!真是丢尽了咱们南朝的脸!” 闻言,伊姝心里猛地一震,面上神情连变数变,末了冷冷地道:“你别血口喷人!” 伊琰冷哼一声,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脸的泪渍未干,金丝红缎锦衣上污迹斑斑,眸子里露出怨毒的光芒,“八年前我就知道了,你以为当年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要将你母亲软禁昭阳宫,不就是因为她的那些个见不得人的过去吗?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个事情除了擎天教的人参与,沈淑妃也同样是有份的!” 伊姝紧盯着她,眸子里寒意深深,慢慢地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们母子也有份的。” 伊琰却摇摇头道,“不,你错了。在这件事上,我们并没有参与。” 他已不如先前激动。居然就地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虽然我的母妃很恨皇后,也做过不少伤害她的事情,但这件事她并没有插手,相反的,还给过你母后不少提示,只怪你母后太笨,居然没办法自救,才会被幽禁昭阳宫八年。” 关于这些,伊姝其实已经知道了。 说起来。这家伙也不算太坏。 一时间,伊姝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若没有那样不堪的身世,若没有那样一个权利熏心的亲生父亲,若不是走上了歪路,他此刻或许还在紫薇宫里。开开心心地做他的纨绔皇子。 可是,世事难料。 良久,伊姝才真诚地道:“五皇兄,收手吧。现在收手也还来得及,跟我一起回京见父皇吧,我会替你求情的。说到底,父子一场。父皇不会狠心杀你的!” “呵呵,皇妹,你还真天真!不过也实在要谢谢你,那天没有当众说出真正的真象!弃儿总比私生子的身份要好!”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继续下去?江湖人心难料,而你又根本无法掌控。先前的擎天教,就是很好的例子。你自信他们帮了你,会听你的命令行事吗?” 伊琰低头沉默不语。 伊姝继续劝道:“皇贵妃娘娘,想必她这些日子也是不好过的,我出宫的时候。好象听说她病了,病得不轻呢,连上元节的晚宴都没有参加。” “她得的什么病?”母子连心。伊琰终于忍不住了。 “她忧心你,每日里茶话不思,夜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忧思成疾。” “这都是她自找的。若不是她弃我,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因为贵母妃看得比你远,她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当时会救我,也不过是为你留一条退路罢了,你还不明白吗?不管如何,这样的逼宫最终都是会失败的!” “你别说了。总之,我不会原谅她的――”伊琰烦燥地挥挥手道,“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唠家常的,而是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伊姝听得心头一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杀了王淑宁。” “为什么?”伊姝惊讶极了。 “因为她知道我真正的身世,不杀了她,我不安心。” “她可是你的堂妹,你真狠心杀了她?” “她不死,我就得死。我绝不能允许我的身世被公开。当然,你也一样,必须死!”伊琰说着,脸上又露出那种狠决的神情来。 伊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伊琰,何时变得这么狠毒了?先前还以为他有所改变呢?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多时便见两个黑衣人走进,对伊琰拱了拱手道:“殿下,主上有请公主前去答话!” “哦?他见公主做什么?” “属下不知。还请殿下不要让我等为难才好。”黑衣人再次说话的同时,另一黑衣人就朝伊姝走了过去,“公主,请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伊姝知直趣地没有多问,拍拍手,很配合地站了起来。黑衣人随即将她双手绑在了背后,推着她往密室外面走去。 果然,正如小翠所说,出口就在假山的凸凹处,此刻那里已经停了一辆华盖马车,淡青色车帘随风飘荡在半空,一晃一晃地像女子动人的舞姿。马车周围数十个黑衣人,个个如雕塑般执剑而立,额上太阳穴高高突起,一看就知是些江湖高手。 此刻,宅院的朱漆大门已然敞开,天光轻淡明亮。伊姝眨巴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这种光亮,自忖没有把握从这些黑衣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稍一犹豫钻进了马车。 纵然前路艰辛漫长,风霜雨雪遍地,她也必须踌躇而行。去哪里,重要么?这些天,她总是由一个房间辗转到另一房间,由一辆马车辗转到另一辆马车上,她已经太久没有行动自由了。或许,此次出行,会打破这样的局面吧。 境况变得安全或危险,最起码都是一种改变。 马车片刻不停,迅速驶离宅院,如飞而去。透过被风掀起的车窗一角,伊姝能清晰看见那些黑衣人如临大敌的目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在一座破旧的庙宇前,然后一个黑衣人推她下车,随手又用布条把她的嘴封上,疾步进了破庙的大殿,将她藏在神像后面,自己也隐蔽在附近,阴森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她。 过了不多一会儿,隐隐有人语声传来。 只听一个极度苍老的声音在问:“人带来了么?” 另一个中年男子地声音回答:“带来了,一切如常!” 苍老地声音再度说道:“你叫弟兄们都警醒着点儿,沈老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呆会儿看我的动作行事,知道吗?” “是!属下知道了!” 尽管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她听了个清楚。 伊姝有些气闷,嘴里的破布臭气熏天,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右手忍不住死劲摸了摸腰间的软剑,如果不是他们的谈话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很有可能会选择逃跑。 又过了半盏茶工夫,纷乱的马蹄声忽然响起,渐渐由远及近。顷刻间已到殿外,由杂沓的脚步声来判断,来人约莫在三十个以上。 只听三声掌响,先前的苍老声音忽然笑道:“沈兄真是准时,说好是申时三刻,真是分毫不差!” “呵呵!沈某如果早料到会是火盟主亲自到场,怎么也要提前半刻钟到达,专承迎接 才是!这个她倒听出来了,是沈邦彦的声音。这个所谓的“火盟主”又到底是谁?难道就是伊琰的幕后之人?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堂堂的辅国大将军,老夫不过一介草莽,当然是老夫亲自迎接你才够礼数!久闻沈将军英勇神武,今日亲见,实在是荣幸之至!” 沈邦彦似乎并不卖他的账,冷哼一声,淡淡地道:“如果不是火盟主先动了干戈,我相信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只可惜火盟主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掳走景佑公主。圣上龙颜大怒,责令我十日内救出公主,否则便要治我等之罪。火盟主,你把公主带来了吗?” 火盟主也不生气,淡然笑道:“当然,老夫岂是言而无信之人。三娘呢?在哪里?老夫想先见见她!” “好!”沈邦彦答应着,随后击掌三下,便又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也被两个黑衣人推出了大殿,嘴里的破布已被拿掉。伊姝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甚而呕吐起来,被堵嘴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她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尝到这种滋味了。 刚镇定心神,抬头便看到身旁不远处,一个清瘦健硕的锦袍老者负手而立,一脸闲淡的笑意,四个黑衣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这个就是火盟主了。 伊姝正要敛回目光,却不防斜刺里另一道厉芒一闪,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惶恐的心理再次出现,眼睛却不由自主朝对面看去,不是三独娘子还会是谁?这个天杀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交换 再一细看,又有些不对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好象也被点了穴道,身子也被绑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正对沈邦彦的两个手下押着。哟呵,原来她也是个阶下囚啊!也不知沈邦彦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够将她擒获,实在功劳不小哇! 但要用她来换她。 这老头子与她定是关系匪浅哪! 此时沈邦彦已经在那边大声叫道:“为了以示公平,沈某建议两边同时放人,火盟主,你看怎么样?”他早已将三独娘子推到最前面,随时准备放人。 火盟主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过后便再不看她,只淡淡地说了个“好”字,然后朝旁边的黑衣人挥了挥手,黑衣人立马将她放开。 伊姝与三独娘子,两人同时朝对面迈步。 伊姝慢慢地轻移莲步,却觉身后两道灼人的目光,犹如芒刺在背。猛然回头,只见火盟主正两眼直直地盯着她,眸子里闪着蠢蠢欲动的邪火,使之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于是赶紧加快脚步―― 然而,变故只在刹那间。 火盟主猛然转身,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天地为之突变。 半空中忽然升起五色烟雾,转眼间弥漫了整个庙宇,四下里看不清人影,喝斥声喊杀声响成一片。伊姝突然想起先前火盟主和中年汉子的对话,心里顿时了然一切。 显然,交换人质是假,一网打尽是真。沈邦彦手握重兵,必定是他首要铲除的对象。 伊姝只来得急大喝一声:“沈将军,小心埋伏!”已经有人厮杀上前,幸得她早有准备,手腕立时一翻,抽出软剑割断绳索,丹田猛地一吸气,身子腾空而起。游龙软剑顿时暴长数尺,舞动团团剑花,护住周身左右,且战且往沈军阵营而去。 烟雾渐渐消散。双方早已混战到一处,杀得难舍难分,刀光剑影四处闪动,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不时有惨叫声传来,空气里血腥味儿冲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伊姝终于杀出重围,顺利到达沈军阵营,周边立时涌上十数兵士,将她重重护在身后。 伊姝喘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到对方火盟主正和三独娘子紧紧抱在一起,顿觉更加恶心。此时沈邦彦身先士卒,正与三个黑衣人游走缠斗,银色铠甲上已是血迹斑斑,嘴里还在高声怒骂:“去你娘的。亏你还是‘一剑盟’的盟主,没曾想却是这样一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 火盟主听了,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老夫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成则为王败者寇。只待他日掌管天下,历史上的老夫仍然是光鲜亮丽的。” “你以为你的阴谋会得逞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沈将军。如果你能助老夫一臂之力,老夫担保功成之日,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哼!你做梦吧?本将今天即便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妥协做你的走狗!”沈邦彦咬牙切齿地说完,手上流星锤舞得虎虎生风,立时有两个黑衣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却惹得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步步紧逼。沈邦彦步步后退,少顷即被逼退到偏殿角落。 再看沈邦彦带来的人马,虽都是他最得力的部将。驰骋杀场勇猛无敌,但此刻对方人数众多,且都是些经验老道的江湖人士,厮杀片刻,已是渐渐落于下风,不得不节节败退到西南一隅,偏殿门前。 伊姝瞧着,心里不由暗暗着急,如此下去,不肖一顿饭工夫,沈军便会全军覆没。心念已动,立时对左右沉声喝道:“别管我,快上去助沈将军!” 左右闻言,俱是一怔,并没有立即行动。 伊姝一下子火了,忍不住大声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快去接应沈将军,准备突围!” 这一声大喝,自有她的气势和威严。左右齐齐应了一声,随即迅速冲杀到沈邦彦身边,掩护他与部将汇合一处。 伊姝单枪匹马,长剑溅起滴滴血花,由侧面掩杀过去。黑衣人对她似乎有些顾虑,并不痛下杀手,只是将她团团困住,不让她接近沈邦彦。 危急时刻,伊姝哪管对方是何用意,一出手即是狠厉的杀招,招招致命,剑剑杀机。不多时已把黑衣人弄得死的死,伤的伤。 此时沈邦彦已被四个黑衣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悬象环生至极,伊姝像个由天而降的生力军,“唰唰”几剑,瞬间解了他的燃眉之围。 伊姝的功夫原本就来自江湖,眼下对付这些黑衣人,真正是恰到好处。 “沈将军,咱们快撤!”伊姝站在他的耳边,急促地道。 沈邦彦喘着粗气回道:“公主快走,末将断后!” “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一起走!”伊姝一边说话,一边朝左右的将士使了使眼色。左右部将立刻簇拥着他往斜处退去。 伊姝也斜斜后退。 哪知就在这时,三独娘子和火盟主同时出手,拦住了她。 “你们想怎么样?”伊姝强忍内心的怒火,色厉内荏地问道。 火盟主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沉声道:“他走,你不能走!” 伊姝眉毛一挑,怒气明显写在脸上,“为什么?你的娘子已经还给你了,你这样言而无信,如果传出去,你们‘一剑盟’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只听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的母亲,当今母仪天下的沐清媛皇后,亲自来见我!” 伊姝听得心里大惊,随即冷冷地道:“你以为你是谁?她堂堂一国之母,岂会轻易见你这个江湖草莽!你要真有本事,那就亲自去京城见她吧” “你以为老夫不敢吗?”火盟主面色胀得通红,眼里戾气大盛。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当面去找她。这是母后的私事,由不得我一个小辈来干涉。但你的所作所为,这样的令人不耻,如果我是我母后,也定然不会选择你!” 再明白不过了,这个火盟主和母后之间,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男女之间,莫过于情和义的关系。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情”比较多一些吧,只不知究竟是怎样的过往,居然令他怨恨至今? 母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火盟主显然大受打击,身子猛地震了一震,眼里的戾气转瞬变为悲凉,只听他喃喃地道:“不是的,晴儿爱的是我,是我!” “别自欺欺人了,她要是爱你,何苦嫁给皇帝。”旁边三独娘子目露寒光,冷冷地道:“她根本不爱你!” “你胡说!”火盟主恨恨地瞪着她。 三独娘子冷笑连连,“火烈,你这叫下贱,知道么?你信不信,老娘我现在就把她废了!” “你敢!”火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眸子里恨意十足,“当年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晴儿根本不会进宫。这些年你糟蹋了多少如花女子,老夫还没跟你计较呢?” “哼,别说我,你不也一样?‘一剑盟’是干什么吃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亏你还好意思来指责我!” “一丘之貉!”至此,伊姝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三独娘子只所以迟迟没有吃了她,只怕也是顾忌火烈。而母后、火烈、三独娘子之间的三角恋情,纠结了半生。说不清谁对谁错,但不可否认,谁都因为谁改变了一生的结局。 伊姝叹了一声,提步便走。 此时沈邦彦已经带着残兵人马退到了十丈开外,正忧心忡忡地望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三独娘子再次挡住了她,“你不能走!” 伊姝瞅眼看着对面的火烈,后者没有任何反应,只得沉声道:“让开!” 三独娘子声色俱厉地道:“不行!你今天休想踏出这破庙一步!” “让开!”伊姝再次大喝,软剑泛着寒光,蓄势待发。 这时火盟主忽然说话了,“如果你能赢了她,老夫便做主放了你!” 她说的当然是三独娘子。 伊姝略一沉吟,淡然道:“好!如果娘子不下毒,不使卑劣手段,咱们公平比武!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但我也要求!” “你说!” “如果我赢了,不但要放了我,还要放了沈将军!至于其他,待我回到京都,自然会禀呈母后,你可以到京城来等消息!” 火盟主自是点头答应。 岂料就在这时,蓦地一声大笑破空传来,“公主,你是堂堂金枝玉叶之身,犯得着跟这帮江湖草寇拼命吗?” 大笑声中,只见无数个紫衣劲装的汉子从天而降,转眼平平落到她的身边站定。最后出现的,竟然是沈默扬,然而那些个紫衣汉子,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他白衣胜雪,俊仪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虽是在笑,但笑得冷厉,眸子里杀机重重,让人瞅着不寒而栗。 火烈先是一怔,继而坦然笑道:“沈少侠好工夫,不愧为将门之后!” “火盟主谬赞了!在下不过一江湖上默默无名的小辈,担不起火盟主的大赞!不过为臣为子,今天不自量力,少不得也要与火盟主一较高下了!” 第一百二十章 激战 火烈再嘿嘿干笑了两声,再不答话,只朝后面挥了一个手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些黑衣人闻令即动,吆喝着再次冲杀过来。白依凡也不多说了,只是拉着伊姝慢慢地退到后面,随即紫衣汉子与他们交上了手,刹时惨叫声响起,只见紫衣汉子们手里拿着一件似刀非刀的兵器,一个照面就解决一个敌人,直杀得对方哭爹叫娘。 伊姝不由大感诧异。“一剑盟”的实力她还是清楚的,那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等闲之辈根本不是他们的敌手,却没料到一招之内就伤在紫衣汉子的手上。 这些个紫衣汉子,其实力可想而知。 火烈一直沉着脸,负手而立,并不见得有多慌张,倒是三独娘子,面色变了又变,几次跃跃欲试,皆被火烈的目光镇住。伊姝看着忍不住暗笑,没想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变态、女魔头,原来也有害怕的人,真正是一物降一物。 沈邦彦见来了这么厉害的帮手,也急忙指挥部将从外围杀过来,沈军士气大振,一路所向披靡。前有雄将,后有精兵,黑衣人两面受敌,只得拼命咬牙苦战。 沈默扬一直没有说话,叉着双手抿嘴微笑,似乎在观看一场华丽的表演,偶到精彩处还会鼓掌喝采。地上鲜血直流,横七竖八躺了许多遭受重创的黑衣人,正在哀叫呻吟。不能不说是一场惨烈的战斗,较之千军万马的战场并不逊色。 伊姝胃里猛地一阵翻腾,忍不住转身呕吐起来。 火烈终于崩不住了,大喝一声:“撤!” 残余的黑衣人急忙虚晃一剑,快速聚拢到火烈身后,眸子里流露出恐惧目光。他们都是杀手,也经常杀人,可此刻杀人未成,死的全是自己弟兄。怎不令人心颤胆寒? 沈默扬仍是淡定从容,微微笑道:“久闻‘一剑盟’如何如何,没曾想今日一见却是浪得虚名,连我的人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江山天下!” 火烈被讽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三独娘子目露怨毒之意,右手悄悄伸开两指,正要有所动作,却忽觉面前一阵风刮过,有什么东西落入眼中,卡得厉害,眨巴了几下,忍不住用手去揉眼睛。却是越来越痛,不多时已是泪流满面,神情狼狈得很。 伊姝但觉紫影一闪,身边某个紫衣汉子像离弦之箭一般,疾射出去。片刻后又“嗖”地弹了回来,面不红气不喘,仿佛什么也不曾做过一般。再看白依凡,眸子里寂然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深藏不露!”伊姝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火烈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不由瞪着他恨恨地道:“你下毒?” 沈默扬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她不也想下毒么?如果我的人稍慢一步,只怕现在就是我们横尸当场了!” “好!算你狠!”火烈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双手捏得“咯吱”的响,“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沈默扬满脸讥讽的笑意,“你一个败军之将。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 “你――”火烈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你的这个老情人一生作孽太多,本不该留她性命的,但我看在你帮了公主的面上,只是废了她一双眼睛,已经很仁慈了!” 伊姝这才知道。三独娘子那双勾魂夺魄的蓝眼睛,已经被废掉了,不由惊讶于沈默扬的冷酷和无情。这个沈公子,的确是深藏不露呢,但愿是友非敌吧。 三独娘子闻言,立时花容惨变,声嘶力竭地咆哮,双手到处乱抓,却什么也没抓到,眸子里仍是泪流不止,到最后渐渐地变成了血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 伊姝看得大为不忍,有心让沈默扬放她一马,又想着她曾经的可恶,便转过头不看,心里却是极度不舒服的。 片刻后,沈默扬终于挥了挥手,让手下递了一颗药丸过去,嘴里沉声道:“把它吃下去,可以止痛。要不是公主殿下刚才求情,我连这止痛的药都不想给你!” 伊姝立时呆怔。她是想过求情,可她没这样做啊。 三独娘子面如死灰,摊倒在火烈怀中,不言不动。火烈一手抱住她,从黑衣人手中接过药丸喂她吞下,又叫人把她送进马车,随后自己也灰头土脸地率队离去。 沈默扬并不追赶,只是望着远方出神。紫衣队也早已远远地散开,四处警戒。 沈邦彦此时领了众将过来,对伊姝行大礼参拜。 伊姝原本对他颇有微词,尤其是上一次入府拜访,沈邦彦的态度令她特别不爽。然而由这一次的事件看来,他到底还是忠心的,只是在忠心之时,难免也有一些私心存在。只是这一点私心,也表现得光明磊落,堂而皇之,竟叫她无法再憎恨起来,相反地,还有一丝感激之意。 于是急忙双手扶起,目光中笑意温暖,“大将军快快请起!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沈邦彦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讷讷地道:“末将惭愧,救人不成,反而差点害了公主,幸得有贵人相助,否则末将万死难以辞其咎!”说完淡淡地看了旁边的沈默扬一言。 这两父子,也的确有趣,明明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人,却还故意装得跟陌生人似的,连招呼也不打一个。看来这个和稀泥的人,还非得自己莫属了。 当下笑了笑道:“沈家一门忠烈,父子双全,实乃我南朝之幸啊!待我回到京都,禀明父皇,一定会为你们请功嘉赏!” 不等沈邦彦说话,沈默扬已是抢着回道:“不必了,公主。为人臣子,理当精忠报国,哪能为了荣华富贵而图之。况且我无官职在身,也并不想做官,公主要是真想为沈府着想,便请让父亲解甲归田,安享天伦之乐吧。” 伊姝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看旁边的沈邦彦,早已惊得变了脸色,双目死死地盯着沈默扬。 其实,伊姝的心里巴不得沈邦彦交出兵权,那样她就省事多了。可是这回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以沈邦彦前些日子里的一言一行,自是不会甘心放权的,一旦逼得他紧了,很有可能便是再一次的王氏之乱。 当下便笑了笑道:“沈公子此言差矣!大将军正值壮年,难得的国家栋梁之材,父皇需要他,南殷的子民需要他!怎么能轻易解甲呢!倒是你呢,大公子,早就听依凡说起过你了,文武全才,若能好好历练,将来定是前程似程!” 伊姝这些话,正好全都说到了沈邦彦的心坎里,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沈默扬却是再一次拒绝了,“谢公主好意。既然父大人亲不愿致仕,我这做儿子的,也不好勉强。但我自己的人生,我还是希望能自己做主。公主,我暂时的确没有做官的念头,还请公主见谅!” 伊姝其实早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了,只不过刚才必须要做戏给沈邦彦看而已。随即又好生劝了几句,沈默扬依旧不改初衷。于是也只好做罢。 他们在这边激战的同时,白依凡那边同样来了救星。 原来沈默扬早已派了人过去营救白依凡。 白依凡不同于伊姝。伊姝因为长期佩戴玉佩的关系,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身。而白依凡先后两次身中剧毒,虽然解了毒,但功力并没有恢复。 若是单凭他自己的力量,是很难逃出伊琰的手掌心的。不过,有了沈默扬派去的紫衣队的支援,要离开自是轻而易举了。 所以,待伊姝一行人回到沈府后不久,白依凡也在紫衣队的护送下来了沈府,竟连伊琰也一块儿被“请”来了。 彼此相见,伊琰仍是气愤难消。 伊姝笑笑,亲自带了他去伊琪的厢房。 这些个家务事,还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解决好了。 伊琰没想到,伊琪竟然真的在沈邦彦的府上。 伊琪自然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伊琰。 三人一时无言。 良久,才由伊姝打破沉默,“自古以来,皇位都是有德者居之。太子哥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五皇兄,不是你的,你就算是机关算尽,一步之遥也难以坐上那张龙椅,这一切都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咱们谁也没有改变上天的能力!” 伊琰斜了她一眼,冷笑着道:“是吗?别说的这么好听,父皇连玉玺都交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那不过是一时紧急,若不是为了防你,父皇会这么做吗?”伊姝冷冷地说完,转过头来,又对伊琪说道:“太子哥哥,当年你被贬岭州,父皇虽是迫于无奈,但也存了磨炼你的心思。因为父皇他自知自己太过软弱仁慈,使得整个朝野内忧外患得严重,却已无力回天,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可你因为从小受他教导,性子也被养得薄爱绵软,他害怕你将来会跟他一样,做个无能君主,所以便将计就计,送你去了岭州。”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思 “可是――”伊姝话锋一转,声音却见严厉,“事隔八年,你却连自保都做不到?还偏听偏信,你辜负了父皇对你的期望,辜负了母后为你幽禁的八年时光,更加辜负了太子妃嫂嫂八年如一日的等待!” 这一席话,逼问得伊琪哑口无言。 他承认,他早已信了沈邦彦的话,对伊姝产生了敌对情绪。此刻经她这一通提醒,才猛地明白过来,忆及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细节,更多的疑虑涌上心头。 然而,八年里的酸苦辣,怨愤早已深深地埋进心里,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会消散的。想着那些孤苦伶仃地一个人的日子,伊琪顿时有了发泄的理由,“不错,父皇他是好心,可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三岁即被立为太子,从小就被教育着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仁善薄爱都是他们想要的,到头来却又要我放弃,再叫我去历练,这有用么?” “有用没有用,终有一天,你会明白。” “哼!别站着茅坑不拉屎!你要真不想当,早点说呗!说不定父皇早改了主意,立我为太子了!”伊琰连连冷笑数声。 “就算我不当这个太子,也还轮不到你!” “那你干脆死在岭州好了,干吗要回来呢?” “就想回来看你这个野种怎么死的!” “你敢骂我‘野种’?”伊琰气得爆跳如雷,冲上去揪住伊琪的衣襟,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可把一旁的伊姝吓坏了,急忙跑过去将伊琰拉开,随即训斥道:“还有完没完?都是自家兄弟,犯得着这样吗?” “谁跟他是兄弟?” 伊琪和伊琰,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好!好!好!你们要吵是不是?那你们继续吵好了!我只说一句话,说完就走!”伊姝随即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声音道:“咱们都已在人家的算计之中。.info[]性命都将不保了,亏你俩还有心情在这吵架!” 伊姝说完,果真转身走了。 刚到门口,就被伊琰叫住。“别走,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伊琪也是一脸迷惑地望着她。 伊姝重新走近他俩,极其认真地问道:“你们信不信我?” 两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伊姝又再次说道:“别急,想好了再决定。” 又等了一刻工夫,伊姝将刚来的话重复了一遍。 伊琪认真道:“姝儿,我信你了!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信你!” “那就好。”伊姝终于舒了口气。她刚才真是担心,伊琪会说出相反的答案来,那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你呢?五皇兄?”伊姝转身又问伊琰道。 伊琰盯着她,眸子里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顿了顿却是问道:“如果你真能保我不死,我就信你!你能吗?” 伊姝在心里暗笑,这厮原来是个怕死鬼,嘴里却认真道:“当然,就算不为你。也得为皇贵妃娘娘着想,我承了她的情,就得还她的恩。没什么比得上还她一个活生生的儿子更让她安慰的了!” “好!那我就信你一回吧!”伊琰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般,紧咬着嘴唇道。 “好!就让我们三兄妹,齐心协力度过这个难关吧!” 正说着,外面忽然想起了敲门声。接着又是沈邦彦的声音,“殿下。公主,饭菜已经备好,请入席!” 伊姝随即打开房门,沈邦彦进来后,朝三人各施一礼,伊琰却对他怒目而视。 他可没有忘记。这老东西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他杀回京城呢,转眼就将伊琪太子接进了府。他本来已经买通了杀手,眼看就要杀了伊姝,沈邦彦却偏偏赶来救了她,还有他那个儿子。也实在太可怕了,居然连一剑盟都栽在了他手里。 反观沈邦彦,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行了礼,说了话,又退到了门口站着等候。 伊姝对伊琰略使了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亲自扶了伊琪往门口走去。沈邦彦也凑上来想要挽扶,却被伊琰的眼神瞪了回去。 沈邦彦在前面,三兄妹在后面走着。 身后丫鬟小厮地跟了一大堆,伊姝却硬要亲自挽着伊琪进大厅。 果如其言,正厅里的酒宴已经摆好,各种香味儿扑鼻而来。 白依凡和沈默扬早已坐在了桌上,见到他们到来,急忙过来帮忙安排就座。 很自然地,伊琪坐了上首,左右各坐了伊琰和伊姝,白依凡挨着伊姝坐了,再接着坐了沈默扬,沈邦彦在下首陪着。却在这时,又走进来一位似曾相识的美貌女子。 伊姝细看之下,终于想起,这女子便是沈邦彦的女儿沈壁君了。八年前,母后的生辰宴上,她们见过的。或许更早一点的说,重生前的那一辈子,她们还曾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呢。 伊姝一时有些恍惚。 再扭头去看伊琰,只见他如痴如醉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沈壁君,半晌没有言语。沈壁君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有些憔悴的伊琪身上,半分没有离开。 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邦彦自是早瞧出了心思,当即清咳了两声,伸着手一一介绍道:“君儿,这位是太子殿下,景佑公主和惠王殿下,白公子” 沈壁君站起身来,一一行过礼后,才重新落了座。 伊姝随即往沈默扬看去,这家伙倒是淡定,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语。待到沈邦彦举杯敬酒的时候,他就端着酒杯跟着抿一小口,却仍是不怎么说话,与他先前恶战一剑盟时的气势判若两人。 大家都各怀心思。好象也只有伊姝和白依凡二人相对自在一些,两人久未见面,这会儿自然要抓紧时间地你情我浓起来。 沈邦彦却看不下去了,便随即问起了宫里的情况,当她说到沈淑妃的时候,无意中却看到沈邦彦的脸色有些微的不自在。 当下不禁疑惑起来。这沈淑妃与沈邦彦不是兄妹么?他不是应该很关心她么?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这两人之间又有何秘密? 其实也不能说伊姝八卦了,实在是因为她最近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连带地也让她的想象力变得丰富多了。 一顿饭,很快便在沉默中吃完。没有欢欣没有笑语同样也没有争执。 饭后伊琪回了厢房。伊姝略使眼色,白依凡便跟了过去。伊琰却是主动提出要送沈家小姐回房。 当大厅里只剩下伊姝和沈邦彦二人的时候。 伊姝说话了,“沈将军,咱们书房里谈吧。” 沈邦彦道:“末将也正有此意。公主,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来了沈邦彦的书房。 丫鬟送过茶水以后,沈邦彦便将周遭所有下人全都挥退了下去,四下里六窗紧闭,之后撩开书架一侧,带着伊姝进了暗门。 其实他书房的暗门,伊姝早在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知道,本就要想着法儿进去探试一番的,没曾想这沈邦彦却主动向她抖开了这个秘密。 只听沈邦彦坦言道:“末将之所以带公主来这里,便是为了示诚。不错,末将之将曾经收留过惠王,也曾经对他承诺,帮他重新打回京城。但这都是在太子杳无音讯的情况下,如今太子归来,末将自然要维护正统,拥立太子。” 伊姝紧盯着他地眼睛,忽地问道:“这么说,岭州府衙的那次袭击,真不是你派人干的?” 沈邦彦听得脸色大变,“公主,您哪里听来的谣言?末将如果真要对太子不利,又何必要救他?” “因为你原本跟太子不熟,怕太子不愿跟你回秦州,所以才自导自演了岭州府衙杀人放火案,然后又派人救走太子,其目的就是要让太子感恩戴德,接受你的安排,难道不是吗?” “公主,冤枉啊!那真不是末将干的――”沈邦彦苦着一张脸道,“不过张大虎告诉末将,他之所以会凑巧救下太子,那是有人给了他一张纸条和一百两金子,叫他某日子时到府衙门口救人,他看在那一百两金子的份上,才去的!公主要是不信,末将马上传张大虎过来,您亲自问他吧!” 沈邦彦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伊姝不信也不可能了。随即,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一个忽然消失的人的名字瞬间跃上脑海。看来,他还是不想自己登基为帝啊!不过,我也压根儿没这想法好不好? 唉,但愿他没有其他恶意了吧。 伊姝叹了口气,并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结。 “好吧,这件事姑且先信你。包括以前你跟惠王之间的事,我也可以不计较。但沈将军,从今以后,我希望你能保证,对皇室绝对的忠诚,你做得到吗?” 沈邦彦沉吟着,并没有立刻回答。 伊姝同样跟了一句话,“沈将军,别着急,慢慢想,想好了想清楚了才回答,我要的是绝对真实的答案,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伊姝说完,就坐在榻上悠闲地喝茶。其心里却并不那么好过。如今皇室无能,军权旁落,世族壮大,野心勃勃。眼看萧氏王朝的江山,就要没落了,她怎能不着急?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袭杀 所幸,这一次,伊姝并没有等太久。 沈邦彦双膝跪地,给伊姝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朝着京都方向,接连磕了九个响头,随即举起右手,神情郑重无比地道:“皇天后土在上,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沈氏在此发誓,终生效忠皇室,维护正统,匡扶社稷,利国利民。若违此誓,天理难容,死后不得进入沈氏宗祠!” 伊姝没想到,他会以这种形式来表明忠心。当下急忙伸手将他扶起,感慨地道:“将军高风亮节,本宫佩服,待我回宫之后,定将此番心意转呈父皇。沈氏一门忠君爱国,该奖啊!” 沈邦彦就势起身,道:“谢公主殿下!” 伊姝当然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当下也就替他说了出来,“多年前我与沈家小姐曾有过一面之缘,且言谈愉快,若是将军原意,我就替太子哥哥再求个嫂子如何?” 沈邦彦听了,顿时一喜,“求之不得。不瞒公主说,小女对太子一见钟情,早已芳心暗许,也因此这些年来,求亲的人都快踏破了沈家的门坎,我也不敢应允哪!因为小女曾经说过,她非太子不嫁,否则终身不嫁!” 伊姝可没想到,这沈壁君,竟然是如此执拗的性子。沈邦彦只所以还愿意支持太子,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的女儿吧。这样看起来他还算是个合格的父亲,知道为女儿的终身幸福着想。可是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非要抢儿子的心上人呢? 伊姝可还记得,当年与沈壁君一起进宫的沈夫人,也是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呢,却没想到短短几年间就已香消玉陨,还留下如此隐患。若沈夫人不死,今日的沈府,必定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了。 想到此。伊姝忽然问道:“来了这么久,都还没见过沈夫人呢?将军何不请夫人一见?” 沈邦彦面上顿时有些尴尬,随即淡然道:“不瞒公主,贱内不知公主驾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天前回了娘家,恐怕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哦!夫人的娘家――很远么?” “不远,就在凌州。” “呵呵,还真是不远呢,来回也就一天的路程。” 沈邦彦似乎不愿再谈这个问题,却是道:“末将还有一个请求,万望公主答应!” “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犬子今年已满二十三岁,尚未娶亲,公主可否帮忙留意。看看哪家有适龄的姑娘,家世不论,人品好就行。到时还得请皇上赐婚,不然犬子不会接受的。” 其实他不说,伊姝也知道他会提这事儿。明白说了不论家世。要真给他找个平民儿媳,只怕他也是不愿意的。其实小黛配这家伙倒是可以的,但先前已打算赐婚于季家的小子季龙了。不过一切都还在她的肚子打腹稿呢,最后还得衡量了一下才决定。 想好以后,伊姝也不纠结了,直接爽快地道:“将军请放心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另外。三皇兄四皇兄,至今还没消息,沈将军,你得加把劲啊!咱们早一日回京,父皇就少一天担心呢!” “末将晓得。末将早已派了人外出打探。末将会尽力的。” “那就好。我已想好,明日就带两位皇兄先行回京。如今皇兄们都不在。父皇年老体弱,我得赶回去帮帮父皇。将军你找到另外两位皇兄后,再护送他们回京好了!” 这一次,大将军很爽快地点了头,并且道:“那末将现在就下安排。公主。您好好歇着!” 伊姝倒有些意外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他答应了就好,就怕他不答应呢。如果他不答应,伊姝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毕竟,这次秦州一行,她的人几乎损失殆尽,就连自己与白依凡,也差点命丧黄泉。想着死去的喜春等人,伊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走出沈邦彦的书房,伊姝不由长长松了口气。 院子里的玉兰花早已含苞待放,迎面一阵花香扑来,呛得伊姝不由打了个喷涕。不妨白依凡从玉兰树枝丫中窜了出来,吓了伊姝一跳。 此时已是酉时时分,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四下里很安静,玉兰树上,隔三差五地挂了灯笼,幽暗的灯光让人迷醉不已。 两人很自然地偎依在树下,伊姝的手在他的掌心渐渐变得温热,带动她整个心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忽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在她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小巧的嘴已经被人堵住,宽大的手掌环过她的腰际,惹来她片刻的颤栗,娇躯不由自主地酥软,摊倒在他怀里。发丝在他肆意的摩挲下四散纷飞,一如她迷乱的心。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的唇柔软有力,覆在她娇嫩的双唇上,激起阵阵涟猗;舌尖热烈地探入她的嘴里,轻轻地允吸、柔柔的啃噬,极尽的温柔、极尽的缠绵。 她似乎比他更贪婪,不但热切的回应,而且更加肆意,更加疯狂。她脸上薄薄的胭脂,闪动着红艳艳的光泽;她已然感到自己跌入了无底的深渊,越是努力挣扎,却陷得越深…… 然而就在如此情浓之时,杀意却在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 白依凡首先反应了过来,抱住伊姝就地滚了一滚,才堪堪避过一位黑衣人的长剑,然而不待他有所准备,第二剑,第三剑,接二连三地刺了过来,使得他连抽兵器的工夫都没有。 好在伊姝的反应也不慢,游龙软剑直接从白依凡抱着她的臂弯下刺了出去,一个黑衣人不防,顿时被刺了个正着,“啊”的一声惨叫,退了下去。 两人这才有机会分开,急速站起来后,背靠着背,全神贯注地御敌。 数十个黑衣蒙面人,将他俩团团围在中间,也不答话,直接就开杀,且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两人武功师出同门,也算是比较厉害的角色了,但可不敢跟他们一样拼命,因此处处受制。 好在不多久后,沈府里的侍卫陆陆续续地赶到,加入了战团。局面立马有了改观,显然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伊姝,眼见正主儿就要离开,便拼了命地往她的方向杀来。其中一个娇.0小的黑衣人,双目中迸射出仇恨的火焰,当先冲了过来。 白依凡将伊姝推到一边,自己迎面与她重新交上了手。伊姝却趁此不备,一剑挑开了她脸上的黑巾,一张清丽的脸顿时显露了出来。 伊姝“啊”了一声。她早该想到的,在这秦州,除了王淑宁,还没有人敢胆大到沈府来杀人。 王淑宁看到他,忽然“咯咯”地大笑了起来,“我说堂兄,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呢?居然跟杀你全族的仇人在一起。你真是丢尽了咱们王氏的脸!” 伊琰打从看到她出现,心里就莫明的恐慌,这会儿见她如此地洗刷自己,顿时恼怒得不行,随即沉声喝道:“你别胡说!我姓萧,跟你们王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之前被你叔叔利用了也就算了,幸得姝儿皇妹帮着澄清,不然我还真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呢?” 这伊琰,也的确是个会狡辩的,不过为了父皇的名声,还有韦氏的情,伊姝也只得默认了他的解释。心里却越发地看他不起。 这厮为了活命,说谎话眼都带眨一下的,也确实够狠的。只怕他也不是真心改过,拥立太子哥哥的。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将他贬远一些才行。 再看王淑宁,满脸的怨毒,接连冷笑了数声,随即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好!好!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叔叔尸骨未寒,你居然认贼作父,还以此为荣!你去死吧――” 王淑宁话音刚落,人便已经朝伊琰扑了过来。 王淑宁要为王家清理门户,而伊琰却要将秘密永远封存,两人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因此打得相当激烈。 那些黑衣人因为寡不敌众,早已被沈府的侍卫拿下。伊姝走过去,随手揭了一个黑衣人脸上的黑巾,认出居然是在无名客栈里毒杀喜春他们的人,顿时心头怒起,连审问的程序也免了,直接叫人拖下去砍了了事。 再看王淑宁与伊琰二人,各自身上都挂了彩,手下的招式越见狠辣。旁边的侍卫想要上去帮忙,却被伊姝的手势止住。 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然而就在这时,伊琰突然倒地,嘴里“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伊姝瞧得脸色大变,瞪着王淑宁的双眸似要喷出火来,“你剑上有毒!” 此时的王淑宁披散着头发,狰狞着一张脸,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在剑上淬了毒,你应该庆幸,伊琰做了你的替死鬼!” “你――你好狠毒!” 这会儿工夫,沈府的侍卫早已扶了伊琰,一边又急速令人请大夫过来。 王淑宁失了对手,茫然地四下里看了看,眼光渐渐黯淡。突然,但见剑光一闪,随即王淑宁口喷鲜血,惨然倒地。 她,终是选择了自杀这种方式,结束了这悲情的一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京 伊琰,最终因为抢救及时,没有丢掉性命,却被大夫断言,此后一生都只能活在九岁之前的世界里。 其实,对他来说,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伊姝至今还记得,九岁以前的五皇子,每日里都过得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地,总是追在她后面喊:“姝儿皇妹,你去哪儿啊?等等我啊!” 那个时候的她,也才七岁。 如果没有重生,如果她没有知道宫变的真象;伊琰也还是九岁前的样子,那一切又该多好啊!然而世上从没有“如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改变! 其实伊琰这个样子,倒也让伊妹省了不少心思。最起码以后不用再防他了,对父皇韦妃也都有了交待。 因为这次意外,回京的计划不得不往后拖了几天。 待到重新启程时,已是五月初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伊姝便不愿再坐在马车里,而是与白依凡一起,并肩骑马而行。 为了慎重起见,沈邦彦派出了两千余人的精锐兵士,沿途护送。再加上伊琪与伊琰两个个不良于行的皇子,伺候他们衣食住行的杂役班子,仪仗队等,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上三千人的队伍,因此行动起来特别壮观。每到一地,还有当地官员迎接跪送。 伊姝本不想弄得这样声势浩大的,但沈邦彦和白依凡都坚持,伊姝也只好勉强同意。然而行动起来却是特别地不方便了。 不过好在秦州离京城并不远。 如此缓慢的行程,也才走了三天。 文渊帝早已得了消息,携了皇后亲自到德胜门来迎接,其余的妃嫔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讨好的机会,自是一个个地盛装出迎,那场面也是相当壮观的。 伊姝在德胜门前下了马,亲自去车厢里扶了伊琪。白依凡也去扶了伊琰,然后双双来到帝后面前跪拜行礼。 韦妃看着自己这个虚弱且傻气的儿子,一时禁不住热泪盈眶,嘴里连连道:“好!好!能活着就好!” 而伊琪。在看到文渊帝和沐皇后的那一刹那,心里的所有怨念才真正地消失于无形。 沐皇后连忙伸手扶起了他,眼里已是泪光闪烁,“我可怜的琪儿,你终于回来了,母后想你想得好苦啊!” “母后,都是儿臣不孝,这些年来儿臣没能承欢膝下,从今以后,儿臣一定好好地孝顺你。伺候你!” 一旁的文渊帝也有些小激动,凑过来摸着伊琪的头道:“伊琪呀,当年的事,父皇也是不得已的,可要原谅父皇啊!” “父皇。儿臣知道,您都是为了儿臣好,您想要儿臣做个有道明君,才故意放逐儿臣去那偏远之地历练。儿臣对您只有感激,哪有怨忿?儿臣谢父皇栽培!” 伊琪说着,已是再次跪了下去。 文渊帝急忙扶了他,“地上凉。快起来!听说你还受着伤呢,回来了就好,一切都会好的!” 那边太子妃白依婷已是忍着眼泪走了过来,在与伊琪对视的那一刹那,终于没能忍住,扑在他身上大哭了起来。 离别八载。所有的苦似乎都找到了发泄的源口。 伊琪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后背,她的长发,随即看了看四周,顿时有些不自在地起来。低声道:“好了,婷儿,这一次回来,我就不再走了,你也别哭了,这么多人哪,看着笑话!” 白依婷忍不住抬头,果然看到四处的人都望着他们捂嘴而笑,顿时就脸红了,急忙扭头躲到了人群后。 人群再一次涌动,却是往后/宫而去。 沈邦彦派来的侍卫,自有禁卫军的统领带了下去安顿。[..info超多好看小说]秦铎的伤早已好全,他此时正站在人群外,远远地望着伊姝,眼神专注而痛苦。 伊姝无意中回头,正好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瞪时像触了电般地缩了回来,然心里却已起了小小的涟渏。 有些结了痂的伤口,不去碰触,自然不会流血不会痛,然而一旦碰触到它,就会再一次地带来隐痛。 伊姝以为,自己已经全然忘记了他。可这会儿才恍然明白,其实自己从没忘记过他。她无可否认,早已爱上了白依凡,但同时,她又没有完全放下对秦铎的感情。所以她才会逃避,才会不敢面对,才会逼着自己去忘记他。 白依凡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蹭了蹭她的胳膊道:“怎么啦?妹儿?” 伊姝顿时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眼睛有些花呢?” “那我先送你回凤舞殿吧。” “我不要紧的,你还是先去太子哥哥那边看看吧。太子哥哥才刚回京,可有很多事情忙不过来呢。呆会酒宴的时候,你再来接我好了!”此时的伊姝心里有些凌乱,同时也怕白依凡看出端倪,只想快快地将他打发走。 不过,精明如白依凡,两人又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时间,自是早已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也没有立时点破,随即又另嘱咐了她几句,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伊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又有些不舍起来,急忙追上去,从背后抱住白依凡道:“白依凡,我舍不得你呢!” “那你还赶我走!”白依凡有些啼笑皆非,拉了她的手笑道。 “那你还是送我回宫吧!” 伊姝将脸整个地埋在他的后背里,嘟嚷道:“那你还是送我回宫吧!”这一刻,她忽然又坚定了起来,决定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地事情。白依凡才是她终身幸福的保障,她得牢牢地抓住他。 “走吧,景佑公主殿下!” 白依凡转身揽住她,两人一起往凤舞殿走去。 这一切,都让站在远处默默关望的秦铎心如刀割。然而,那又如何,他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争夺她的资格,因为出生,他不得不选择欺骗于她;因为复仇,他又不得不选择站在她的敌对立场。即便现在他们能够和平共处,他却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二叔临走时所说的那些话,让他此刻想来更加痛不欲生。 他和她之间,就算没有这些重重阻碍,也永远没有可能。 晚宴,同样设在荣和殿举行。 大殿依然装扮得金碧辉煌,喜气洋洋,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然而与八年前相比,心境却已有了大大的不同,物是人非啊! 犹记得母后生辰的那晚,太子哥哥,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还有伊琰,大家齐聚一堂,肆意狂欢,杯酒戏人生,那是何等的开心快乐! 可如今,太子哥哥孱弱,二皇兄已故,三皇兄四皇兄失踪,伊琰半痴半傻。也只有她还算完好无损,不过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九死一生。 一时间,伊姝感慨万千。 此时皇后高座于凤位上,底下她与太子妃一桌,下面依次是后/宫各位嫔妃,以及长居在京都的萧氏宗亲的女眷,和那些文武百官的家眷。除此之外,外殿还有上百位的萧氏宗亲和满朝的文臣武将。 这些闺阁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个个都抢着给来伊姝敬酒,顺带还奉上自己的礼物,原本没什么人气的太子妃白依婷,这会儿也成了香饽饽,被一群贵妇们围着。 伊姝其实挺不耐烦应付她们的,这些个贵妇和千金平素除了讨论些衣饰八卦和自家的男人儿女,就再没有什么事干了。然而她又不得不应付,幸好这时赵小黛和季凌儿帮她解了围,三言两语将那些少女们打发开了,伊姝这才得了清静。 在京里,也只有这二人算得上是她的朋友了。至于沈壁君之流,目前的交情并不算好。 伊姝随即吩咐宫女在她旁边加了坐位和碗碟,两人都是不拘小节的性子,便都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她这一桌,太子妃此时已经与那些个贵妇们打成了一片,正讨论得高兴着呢。 而她们三人,却什么也没有聊,就只顾喝酒了。 酒逢知已千杯少。不知什么时候,伊姝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 很快,一坛佳酿见了底,二坛,三坛,四坛。三人还真是耗上了,都喝得醉意熏熏地。借着酒意,伊姝凑近对赵小黛道:“你呀,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白依凡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你的。你也就别想了!” 赵小黛听了嘻嘻笑道:“怎么?你害怕了?害怕就早点嫁了呗,那样我就抢不走了!” 伊姝却是再一次凑近她耳边道:“嘿嘿,你嫁了我才嫁。我早就替你选好夫君了,包管你满意——” 两人在这里搅舌头,那边季凌儿却不干了,端了酒过来碰杯,于是又一轮酒战开始了。 此时殿外的情形也差不多,太子回宫,有眼力的朝臣们都明白,皇帝这是要打算禅位了,然而心里却又在中嘀咕,先前曾传言皇帝会立景佑公主为皇太女,眼下又接了太子回宫,皇帝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呢? 不过讨好太子总是没错的。 带着这样的心思,大家都过来围着太子打转,嘴里说着吉祥话,手里执着酒樽,将太子都快捧得上了天了。 文渊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殿群臣,淡笑不语。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声音传来,“皇上,大事不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战报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一声“大事不好”所惊倒,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info[]只见一个禁卫军手里高举着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一路掠过惊愣的群臣,直接跪在了文渊帝面前。 “皇上,娄山关急报!” 禁卫军跪下的同时,早有侍立的宫人双手接过他手里的战报,呈给文渊帝。 文渊帝看后,顿时面色大变,战报随即从手上滑落,将将落在威远将军洪正达的面前。 洪正达随手捡起一看,面上也不由露出骇然之色。 只见战报上写着:西域十六国故意破坏边境和平协议,挑起战乱,目前双方已经开战,臣赵良庭请求支援! 娄山关,自古以来就是军事要塞。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有两条道可走,西出便是西域各国,东进便是南殷地界。左边是连绵不断的深山,右边是陡峭得深不见底的悬崖。同时也南殷最重要的门户。敌人一旦攻破娄山关,便会长驱直入到南殷的各个州郡,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娄山关的守将,正是曾经的右卫将军赵良庭。当年沐家庄一役,他虽然受了伤,又违了皇帝的命令,便一直在家休养。 直到去年伊姝回京,平定王棠棣之乱后,文渊帝才在伊姝的建议下,重新起用赵良庭,将垂垂老矣的原边关守将洪正达换回京都安享晚年。 此刻,在座的除了文渊帝,再没有谁比洪正达更急的了。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文渊帝面前,跪下请求道:“皇上,臣请求出战!这帮兔崽子,还真是会挑时辰呢,爷爷前脚刚走,他就后脚开始捣乱了!” 洪正达行伍出身,出口就是满嘴的脏话。但谁也不敢轻视他的功绩。镇守边关数十年如一日,试问谁能够做到? 文渊帝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哪里狠得下心再让他去那边关苦寒之地,当下便直接拒绝道:“老将军忠君报国之心。(..info无弹窗广告)可昭日月,朕非常感动。然而老将军毕竟年事已高,缰场征战还是留给年轻人去做吧!朕特地召你回京,是要你享福的,可不会再派你出征了!” 洪正达不甘心,还想再求求的,无奈文渊帝已挥手,叫太子将他搀扶到边上坐下了。然而事态如此紧急,满殿群臣哪还敢再贪图享乐,顿时都各回各位。等待皇上的圣裁。 文渊帝这时已经从座位上走出,边走边道:“摆驾皇极殿!” 众大臣立时回了一声:“是!”所有人等便都跟在文渊帝的后面,鱼贯往皇极殿走去。 不大会儿,边关交战的军情就已传到了内殿。吓得那些个贵妇和千金们花容失色,伊姝也是吃惊不少。 皇后在座上急不得不了。便吩咐伊姝去趟皇极殿探听情况。 伊姝也正想去看看的,闻言便飞快地出殿而去。 随着太监的高声唱诺,伊姝在满朝大臣诧异的目光中走进皇极殿,然后挨着太子伊琪站住。 文渊帝顿时一喜,“妹儿,你来得正好!快帮朕想想,何人领兵出征才好!” 在来皇极殿的路上。伊姝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说实在的,眼下的武将早多,但还没有一个能让她真正放得下心的。 毕竟是二十万军队的首领,一个不好,就会造就另一个王棠棣,眼下的南殷朝。可不敢再冒这样的风险了。 “皇上,微臣请求出战!”正犹豫间,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伊姝听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扭头往后看去,只见秦铎全身盔甲。[..info超多好看小说]笔直地跪在两列人员中间,双目中透出无比的坚毅之色。 文渊帝有些讶然地看了看他,“秦将军?” “皇上如果相信微臣,就请让臣出战吧,微臣自知无法胜任元帅一职,只求做一个普通士兵,为我朝尽一分心力!” 他说得斩钉截铁,竟让人无法拒绝。 “嗯,秦将军,朕知道了,你先起来吧!” “好!谢皇上!” 秦铎随即站起,重新站回到队伍里去了。 大臣们随即议论纷纷,他们当然都知道,秦铎曾经是谁的人,若不是在对付王棠棣一事上出了大力,此刻他哪还能继续担任禁卫军统领的职务,不这皇上也真是够信任他了,居然将如此重要的职务交与他。 秦铎仍然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只有他自己明白,为何执意要去边关,一为逃避,二为尽忠。 说到底,他原本也是萧家的一份子,如今大敌当前,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也包括她――萧伊姝。 一时商量未果,只得暂时搁下,转而讨论粮草问题。 虽然这些年来南殷风调雨顺,但被萧远泽那家伙逼着,很是下了些苛刻的政令,致使农事不利,民不聊生。 又由于去年的内乱,如今元气未复,粮草也实在是个问题哪。听着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报出那一系列可怜的数字,再听着兵部尚书报出的武器存储量,令在场的所有人等大感头痛。 如今粮草不足,武器落后,人员未定,这仗还没打,就已先输了士气。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一直没发言的伊姝,这会儿忽然出了声,“父皇,儿臣请求出征!” 她这话一出,顿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又似乎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对啊,还有景佑公主殿下呢。景佑公主出宫八年,一回宫就平定了王棠棣之乱,除掉了擎天教,迎回了太子,废了惠王。这一回,也一定会旗开得胜的!众人想当然地,都把这个重担压在了伊姝这么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 白依凡见伊姝主动请缨,早已吓坏了,于是赶紧出列道:“公主千金之躯,岂能弛聘沙场?若皇上信得过微臣,就让微臣出任先锋吧!” 文渊帝微微颔首,并没有表态。 季成林这会儿终于崩不住了,也站出来道:“臣请命,出征西域,不胜不归!” 他这话一出,立马震慑了在场的所有大臣。 放眼整个南朝,恐怕也只有镇国大将军季成林,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镇国大将军季成林十二岁入伍,十三岁杀敌,十五岁升了队正,十八岁升校尉,二十岁任都尉。隆庆二十八年,类山关边境遭遇乌兹国的骚扰,洪正达将军奉命带兵围剿,令季成林为先锋。那一仗,胜得尤其漂亮,季将军三战三胜,且刺死乌兹王子于马下,狂追敌人三千里,使得乌兹国元气大伤,狼狈逃窜于西域大漠,数十年来不敢踏入南殷国境半步。 隆庆二十九年,东蕃国在百岚城发动攻击,出兵三十万,已连续攻占了广阳、汉元、沙平等八个州郡。先帝任命季成林为行营都统大元帅,领兵四十万征讨。双方在淮州地界持续对战了数月,最后季将军夺得有利地势,与敌军中的内应里应外合,出其不意杀死敌方大将乌里,顺利收回被敌军占领的州郡,致使东蕃国王狼狈逃回百岚城。 隆庆三十二年秋,先帝于九蓬山狩猎,被不明贼匪一箭射伤,又遇猛虎攻击,惊险万分中,幸得季将军闻声疾驰而来,一箭三发,射中猛虎头、颈、腿三个重要部位,当场死亡,救了圣驾。 隆庆三十二年,何素老将军病死在凤凰城,临死举谏季成林出任漠北大将军。先帝准奏,并御赐宝刃盔甲,带领文武百官,亲自送到城门口,可谓恩/宠之致。 雍力三年,出兵兰陵。此后,一直镇守凤凰岭,直到去年岁末,出兵京城勤王,再建功勋,封镇南王。 若是这一次由他出马,胜算应该会多几分,如果再加上景佑公主和白家的三公子,此战就必胜了。 不得不说,大臣们的算盘打得还真是精呢。凡事只要不牵涉到自己,他们总会找到安慰的理由。眼下有了伊姝、季成林和白依凡等人的自告奋勇,他们自然可以乐得清闲了。 但见文渊帝拧眉不语。 这一次秦州之行,姝儿差点赔上性命。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姝儿出宫冒险了,更何况还是去边关这般危险的地方。 但是,在伊姝想来,她不得不去。 如今南殷朝手握重兵之人,除了沈邦彦,便是季成林了,聂宇正在收编王棠棣的京畿军,他那边暂时也是需要自己人守着的。沈邦彦呢,就更加不能动了。 而季成林的大军,早已奉令返回了凤凰岭,由副将暂时带领守关。他自己则要等着长子的婚事过后才会返回。哪曾料到西域有变。 好在凤凰岭与北浣结壤,北浣一直与南殷交好,因此短时间内是不会有问题的,季成林完全可以让抽调一部分凤凰岭的兵力去娄山关帮忙,两地相隔不远,比京城出兵起码要快上三分之一的路程。 但是,若让季成林带兵前去支援,那么他的兵权又实在太大了。他要是来个反叛,只怕整个南殷,就会是季家的天下了。 所以她不敢冒这个险。 她必须去,从中策应,以保万全。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出征 三天后,出征的人选终于定了下来。 文渊帝任命季成林为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十万兵马。秦铎为先锋,白依凡为钦差,赐景佑公主伊姝尚方宝剑,给予生杀大权。 整个后/宫,上到皇后,下到宫女太监,一律减衣缩食,节省节支,户部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急速从全国各地调派粮草,兵部挑灯夜战,紧急筹备军器兵刃,制定详细作战计划。 一应准备就绪,雍力二十二年春五月初十,匆忙集结的十万大军,在德胜门前祭旗誓师,帝后亲自赐酒高呼,为将士们壮行。 一时间,将士们士气大振,高呼:“皇上万岁!誓灭敌贼!” 其实这会儿,伊姝与白依凡等人,早已轻骑快马,披星戴月地往凤凰岭而去。京城这边,总共才集结到十万兵马,必须将凤凰岭的人马早点派过去支援。军情紧急,能够早到一天,都是好的。 伊姝这一次,将剩下的旋风卫全都带了去。 即便这样的急行,也还是在十天之后才赶到凤凰岭。 如今季成林不在,凤凰岭的守军是他的亲信兼副将冯正。 伊姝见到他,二话不说,先出示了圣旨,又出示了季成林的亲笔书信,然后直接地道:“冯将军,事情紧急,你必须马上去安排,赵将军那边只怕快要坚守不住了,迟了就来不及了!” 凤凰岭原本就离娄山关就不远,那边的军情他也是知道的,只苦于没有命令,不然他早就抽调兵力赶过去支援了。这下景佑公主亲自过来,他自是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景佑公主,如今的名望可不低呢。 当下冯正便恭敬地应下了,将伊姝招呼到营账里休息,便下去忙开了。 两个时辰后,冯正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公主,一切都准备就绪,今夜就可以开拔。” 伊姝免不了嘱咐道:“虽然说北浣跟我们交好,但也要防着点儿。这些你都要做好准备呢。” “放心吧,公主,末将晓得,都布防好了。就算北浣想要趁机捣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冯正抬头,自信满满地答道。 当下,大伙儿草草地填饱了肚子,趁着月黑风高,带着二十万的队伍摸黑全速前进。 伊姝原本以为,这次凤凰岭之行。会有些麻烦的,眼下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大敌当前,人家季成林还是挺配合的。这厮要是没好色的毛病,倒还不失为一员猛将。只是因为婚约那件事。让伊姝怎么想起来怎么地不舒服,连带地对他的功绩也不屑起来。 五天后,大军准时到达娄山关附近。 按伊姝的吩咐,大军在离娄山关十里之地的佛珠峡扎营。当夜,伊姝便与白依凡二人,秘密会见赵良庭。 赵良庭也没想到,援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及时。更没想到,会是伊姝和白依凡二人当先赶到,当下感激末名,跪下拜谢。 伊姝赶紧将他扶起。随即寒喧过后,赵良庭便将这里的情形详详细细地说了个遍,末了很是忧心地道:“他们这次来势汹汹。号称五十万军队,发誓要踏平中原。以咱们如今的形势,不太乐观哪!” “将军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一次,咱们势必要将他们赶回老巢。俯首称臣不可!”伊姝说得豪气干云,其心里却比他更着急。 如今的南殷朝国库空虚,根本没有充足的财力来支撑这样的一场大战。但这些忧虑,她不可能坦言告诉赵良庭。在季成林这个大元帅未到之前,赵良庭还是军中的最高统帅,若是他稍微在兵士们面前泄露了半点,无疑会动摇整个军心。.info[] 当夜,敌人再次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凉风习习,天空却仿佛被乌云遮住,阴沉得厉害。远远地听到战鼓声、喊杀声、惨呼声连连,四下里浓烟滚滚。 伊姝站在城墙上,默默关视着底下的战斗。 眼前简直是一个大大的屠宰场。成千上万的手执长矛大刀的甲胄兵士,正在捉对儿舍生忘死的厮杀,满地的断肢残骸,血流成河,无主的战马哀号。 伊姝远远看着宝蓝色的“赵”字军旗被杀红了眼的士兵扯下,像壮士断腕似的惨烈,犹剩旗杆在冽冽寒风中颤抖。 伊姝急忙命令道:“赵将军,咱们鸣鼓收兵,明日再战。 赵良庭遵命,随即传令下去。 不多大会儿,士兵们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全部撤回了城内,然后死守不战。 敌军想要硬攻进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见此情况,也只得不甘心地撤退。 伊姝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回到中军帐。刚才的情形的确让她心惊。西域的男子个个长得人高马大,威武强壮,战斗力实在太强了,而南殷人相对比较瘦弱,身量也要矮小一些,在肉搏的时候总是会吃亏一些,得想个法子来解决,不然这仗根本没法打下去。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伊姝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了好久,都没想出好的办法来。 白依凡就在这时走了进来,按伊姝的吩咐,他回了趟驻地,并带来了海棠院探得的最新消息,也可以算是上是好消息了。 其实西域各国的联合,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的。 莽山在最初还是得了所有人的支持,然而近年来却渐失人心,主要是因为他对于楼兰国的态度,激起了其他各国的公愤。 这话说起来就有些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联合国主莽山看中了楼兰国主的女儿湖依,湖依却另有所爱,携了爱人私奔。莽山横刀夺爱不成,恼羞成怒,找了个借口杀死原楼兰国主,拥立他的堂弟继了国位,且还歼杀了国主夫人。此等行径,比畜生还不如,因此原先与楼兰国交好的几个小国,对他就不那么恭敬了。所以他急需发动一场战争,来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信。 白依凡说到这里,伊姝立马给了他个迷人的微笑。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对策自也想到一块去了。 很快,两人商量好了细节,派了卫虎往敌营里送去一封书信。 书信自然是给与楼兰国交好的几位将领了,他们这次被逼着攻打南殷,其心里也是不乐意的。但没法,谁叫莽山现在握有生杀大权呢,或许干掉他,一切都会变得跟原来一样了。 如是等了一天,卫虎才带回消息来,对方要求景佑公主见面一叙,地点就在娄山关外的小树林里,那里离莽山的营地只有两里之遥,不是不危险的。 白依凡想要阻止,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伊姝堵了回去,“别劝我,为了咱们南殷,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的。你如果担心我,那就再陪我闯一次龙潭虎穴好了!” 白依凡只得苦笑着点头答应。伊姝的倔脾气,他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 好在,等待见面的这一天里,敌军居然没有前来攻关。按照以往的推算,这西域军,每日里,总要来掻扰一两回的,有时白天,有时晚上,反正得有那么一两次,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尽全力,打一阵啊,或者是叫士兵们爬一下墙头啦。 他们人多,每日里换着来,这样的车轮加僵持战,让赵良庭的士兵们累得够呛,简直可说是苦不堪言。因为每日里都崩紧了神经,以防着敌军的偷袭。 今天一整天,敌军居然没有来,这倒是个奇事了,却让赵良庭更加郁闷了。 伊姝隐隐觉得,这应该与今晚的见面有关。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两人巧装改扮一番,一个侍卫也不带,在赵良庭满含期望又极其担扰的复杂目光中离了娄山关,往前面的小树林而去。 两人到的时候,树林里已经有人了。 五个留着胡须的高大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 伊姝是女子,本来娇小,却是着了男装,看起来就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少年,白依凡又长得太过俊美,一身青色布衣也硬是穿出了几分仙飘逸潇洒的气质来。 大汉们将他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老半天,才怀疑似地问道:“景佑公主没有亲自前来吗?派你们两个小崽子,说得上话么?” 伊姝咳了两声,淡淡地道:“诸位真是没眼光,难道本宫换了身装扮,就没了公主的气质了么?” “啊——”那些大汉全都惊讶地望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伊姝随手将头上的帽子拿掉,顿时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泄下来,“诸位,本宫这样,咱们现在可以愉快地交流了吗?” 大汉们顿时爽朗的笑了,且齐齐躬身给伊姝行礼,“参见公主!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公主见谅!” “免礼!”伊姝右手微抬,笑了,“好说,本宫还得感谢诸位的诚意,今天居然阻止了莽大王的骚/扰!但愿我们之间,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这是本宫今天来此的目的!” “这也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久闻公主惊才绝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愿公主此次前来,能够和平解决我们跟贵国的争端。” 既然大家都有此意愿,谈判自然变得顺畅多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归巢(结局篇) 如今所要仔细商讨的,不过是细节。 来人的身份也不低,分别是楼兰、龟兹、小宛、且末、乌孙的各部落首领。伊姝相信,他们一定会将此事做得很好。 两个时辰后,白依凡携了伊姝平安离开小树林。不多久,卫虎也被他们从敌营里放出,此时已经追了上来,并呈给伊姝一张敌营的军事布防图。 伊姝看了,笑了,没曾想这些人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嘛。然后将图纸递给白依凡。 白依凡看后,也满意地点了头,“想必这些人早就想窝里反了,咱们只是给了他们更好的机会而已。看来这莽山,还真是尽失人心哪!” 翌日,如伊姝所料,敌军没有再来袭营。此后的许多天,都是如此。 赵良庭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伊姝的功劳。景佑公主,的确是南朝的希望,是南朝的及时雨,大福星,所到之处,一切困难尽解!也难怪,当年的萧远泽,拼了命也要诛杀于她。可惜最终并没有得逞! 此刻,赵良庭对她,也就更加地尊重和佩服。 五月底,季成林率领的军队业已到达。两边人马在佛珠峡会合,然后由季成林统一调度。 伊姝亲自赶往佛珠侠,与季成林在中军帐里计议半天,方才离去。随后,季成林叫了中上级军官进帐,一一分派任务。 就在这天夜里,原本按兵不动的南殷军队,突然主动袭击西域联合国的大营。那些联合国的士兵,此时犹在睡梦中呢,这下被惊醒,急忙爬起,仓促应战。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肚子里忽地咕噜噜地作响,下一刻就已是憋不住了。拿着兵器捂着肚子跑茅房,哪里还有精力应对敌人? 不多时,大营里已是一片混乱。 莽山自己也拉了肚子,此时正坐在营帐里拍桌子吹胡子瞪眼。他当然知道自已营里出了内奸,在饮食里下了巴豆之类的东东。可此时场面大乱,他根本顾不上寻找内奸,还得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随时准备应敌。 然而一只军队,只要士气被破,任你再强的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因此,季成林的军队,没费多少功夫,就已将联合同的军队。打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主将莽山被伊姝和白依凡二人堵在了中军帐里。他身边的亲卫虽多,但都已失去了战斗力,根本不具威胁性。 伊姝面向着他,冷冷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建设你的西域王国不好么?为什么要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莽山恨得咬牙切齿。怒道:“南殷朝腐败无能,早就该灭亡了,我乃天下英主,如果没有你,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只恨你——”莽山叫嚣着,提着大刀便朝伊姝的面门砍来。 尽管他此时已经拉得虚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还是有些力气的,如果这一刀真要砍中了伊姝,那伊姝不死也得重伤。 不过,伊姝早已防到了他这一着,只轻轻往旁边让一让,便叫他这刀落了空。白依凡随即一个转身。便毫不费力地揪住了他的手,同时左掌疾出,拍在他的双膝上,使得他不得不跪倒在伊姝面前。 莽山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南殷人,好卑鄙!” 伊姝却笑了。笑得妩媚多娇,随即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说对了,本宫确实卑鄙!不过,为了百姓,为了天下安定,本宫卑鄙一回又如何?终究,你还是落到本宫手里了!” “你想怎么样?”莽山色内厉茬地道。 “本宫不想怎么样,只想将你交给你的子民,让他们来审判你!”伊姝说着,已是挥了挥手。很快,被点了穴道的莽山,被南殷朝的士兵反绑了双手,塞到了马背上。 随即,很多的士兵高喊,“尔等都听好喽!你们的主帅莽山已被擒,愿意投降的,请放下武器,自动到娄山关前排除等待编收;不愿意投降的,就请带着武器出来,与我南殷将士,一对一的战斗!若要使阴谋鬼计的,杀无赦!” 立时,四下里又是一阵混乱。 良久,才有一个士兵空着双手走出来;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无数个,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慢慢地往娄山关方向走去。的确,做俘虏并不是什么光鲜的事,但比起身家性命来,还是命更重要。 可也有一部分负隅顽抗的。伊姝果真公平地安排了他们对打。然而最终,仍是南殷将士胜算得多一些。那些人都吃过巴豆,体力根本没有恢复,短时间内比斗,不败才怪。 与此同时,黑暗里也不时有暗箭射出,伊姝先前大意了一下,差点就被射中,箭支擦着衣袖而过,吓得旁边的白依凡出了一身冷汗。下一刻,果断地下令士兵四处搜寻,定要将那些暗箭伤人之辈一一挖出。 很快,不时有惨叫声响起…… 待到黎明时分,现场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凉风习习,让忙碌了一整夜的伊姝,顿觉精神气爽。 那晚出现的五部落首领,这会儿终于亮相了。 他们在伊姝面前站定,直接地道:“公主,我们都按你的吩咐做了,你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 伊姝笑了笑道:“好说!列位叔叔!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兑现不了的!更何况,对我们南殷来说,也是好事!我何乐而不为呢?” 伊姝瞬间改变了称呼,倒让这五人都大大地惊讶了,从而面上的喜色也更浓了。 伊姝热情地邀了他们一道前往娄山关。 当晚的庆功宴上,伊姝隆重介绍了他们的身份,。五人原本还有些尴尬的,但被伊姝那么一说,也就释然了。 是啊,他们不为自己,却是为了自己的国民,莽山为了一已私利,肆意发动战争,他们力阻不行,才不得已用了这样的手段大义灭亲。这之后,天下太平,才是黎民之福! 这次的娄山关大捷,实在太出众人的意料了。原本所预想的种种困难,居然几下里就解决了,一切都超乎寻常的胜利,这让伊姝都有些不敢相信。 很快,大军要班师回朝,原本驻守凤凰岭的军队也要返回到凤凰岭去。秦铎,却坚持要留下来。任伊姝和白依凡如何地相劝,就是不肯回京。 伊姝没法,只得由他。 雍力二十二年六月初十,大军班师回朝。 文渊帝亲率文武百官和后/宫诸妃,在德胜门前迎接大军归来。令伊姝大感安慰的是,失踪了好几个月的伊浔伊珩皇兄,也出现在迎接的队伍中。他们看起来都很好。 文渊帝见到她,立马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当晚的宴会上,文渊帝龙颜大悦,随即一道道加封的旨意,由太监宣读开来:加封景佑公主为镇国公主,赐婚于白依凡;此次娄山关大捷,镇南王功不可没,加封镇南王嫡子季龙为世子,世袭爵位;赚婚玉妩郡主;赵良庭将军过关有功,加封上大将军,其女赵小黛赐婚于皇四子;秦铎加封为右卫大将军。 尔后,文渊帝派遣钦差大臣,前往西域各国,帮助善后,重建家园。更是下达了一连串利国利民的政令,开设边境集市,互通有无,允许合法的自由贸易;鼓励通婚,永护和平。 随后不久,文渊帝写下禅位诏书,太子伊琪继承帝位,即永熙帝。尊文渊帝为“文康太上皇”,生母沐皇后为“文懿太后”,加封镇国景佑公主为镇国长公主,赐尚方宝剑。封太子妃白氏为中宫皇后,同时,纳辅国大将军之女沈壁君为贵妃。 待册封大典过后,南殷镇国长公主景佑的婚事便成了永熙帝登基以后的第一件大事。 由此,白氏在京城贵族圈里的声望,更加地如日中天。 可谓一门双喜。女儿贵为一国之母;儿子娶了天下第一公主。右相白耀庭却在这时递了辞呈,任凭永熙帝如何苦求,也不为所动,坚决辞官。 是啊,树大招风。他如果再不知趣地退隐下来,将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抓了把柄,给家族带来祸事。 这世上,从来都是福祸相依。 经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程序后。长公主的婚期,定在了同年的十月初一。 长公主婚后的驸马府第,就建在德胜门外的朱雀大街上,工匠们日夜赶工,终于在大婚前完成。府第占地千亩,房舍几百余间。府内殿宇连绵,庭台楼阁无数,假山湖泊园林相映成趣。青砖铺地、白玉栏杆,镂金雕花、轻纱飞扬。 出降那天,长公主着一身凤冠霞帔的吉服,被八对金童玉女、十六个美貌宫女簇拥着,在鼓乐宣天的声乐中,伊姝挥泪告别太上皇和太后,坐进了七宝步撵。在她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嫁妆队伍,各式珠宝玉器、华美衣饰、头面头饰、锦绣绡金帐幔、摆设、席子坐褥、地毯、屏风、奇珍异宝等等,共计四百八十抬的妆匣。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德胜门,穿朱雀大街,一路往驸马府而去。 此时的伊姝,心里无疑是紧张的。想着从此以后,就要跟白依凡一起共同生活了,紧张的同时,心里又有种隐隐的期盼。 也许,每个新嫁娘,都会是这样的心情吧。 惊才绝艳如景佑公主,也是如此。(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