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另一半(下)》 第1页 第十一章 夜里十点,李新将韩闯护送至韩家别墅,然后直接离开。 直到李新的汽车只剩下一个小黑点,韩闯支开手下,自己开车跟了上去。 不多时,李新在闹市区下了车。韩闯小心翼翼地尾随,好几次差点跟丢,最后看着他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韩闯没有跟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街边守着。约模过了半个小时,李新从里面出来,韩闯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在哪儿?”不带起伏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韩闯的逼视让李新有些不自在,于是别开脸,踌躇再三之后,终于答道:“207”。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窄狭的通道,三三两两的房客。 韩闯循着门牌走到207房门口,门开的一刹那一脚踹了进去。房内的人被弹回的门板打到前额,头晕目眩之际,被韩闯一把掐住脖子摁倒在地上。 “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再出现吗?你是活腻了对不对?嗯?!” 手指感觉到那人的喉结与颈骨,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像是恨不得将它捏得粉碎。从没试过如此凶恶地对待别人,韩闯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瞪得凸了出来,头皮一阵一阵地发紧,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没见过你这么白痴的,明知道是枪口还往上撞,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 怒气上涌,韩闯的嘴角不住地收缩着,骂人的话一出口,舌尖就撞上自己的牙齿,钻心的痛感更是让他恨不得立刻拧断那人的脖子。 明明说好了再不见面,明明就已经彻底了断了,他不该再来的,他怎么可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要命的是,气愤之余更多的是羞怯。分开前那一夜的热辣场面根本不用刻意去回忆,统统自发显现出来,比任何一部高清晰影片都要真切的细节不断回闪,从预感到可能是他那一刻开始。 没想过要再次面对他!韩闯猛地甩了甩头,疯狂逃避自己的尴尬,还有……窃喜。 是的,他在窃喜。 黎湛回来了,为了他回来的。即使明知道一旦被发现就会有性命之虞,他还是回来了,守在背光的角落,默默保护他的安全。 这就是黎湛的爱情——奋不顾身,毫无保留地付出。可是,谁要感激这种傻子才会有的行为,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所有的一切顷刻就会化成泡影。这个爱他的人,这个永远把他摆在第一位的人,如果就这么、这么遭遇不幸…… 不能原谅! 黎湛感觉血液的通路被锁死,纷纷滞留在头部,涨红了皮肤,连张嘴吸气都困难万分,于是下意识地用双手掰住韩闯的手腕。 四目相对,视线纠缠中净是泛红的血丝。 他回来了,因为放不下韩闯。那天那个短到不能再短的电话一直让他坐立不安,一得知李新要回来,便再三央求与他同行。 回到这个他熟悉的地方,他就开始每天打听韩闯的消息,隐隐知道韩家接二连三的祸事,与自己的父亲月兑不了干系,内疚感更是将黎湛折磨得体无完肤。韩闯要与关虎谈判,他想都没想就跟了过去,直到看见韩闯平安走出来,才放心地离去。 被发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集中力气,一拳打在韩闯的下颚上,黎湛双腿一弓将他摔到一边,敏捷地反剪他的双手,跨坐在他的后背之上。 没料到黎湛会反击,韩闯一下子失去了优势地位,反过来被黎湛压在身下。 “咳、咳、咳……” 黎湛单手扣住韩闯的手腕,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阵猛咳。 “啊——啊!” 韩闯咆哮着,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摆月兑黎湛的重量。 “咳、咳咳咳……” 黎湛本想开口,无奈咳得眼冒金眼,根本无力说话。一个不留神,韩闯抬腰一拱,将他掀到一边,撞上房间的衣柜。这次不止前额红肿,连后脑勺都磕出一个包来。 “妈的,去死!” 急红了眼的韩闯根本不顾黎湛的死活,马上揪住他的头发,再次往柜子上撞去。反射神经一流的黎湛立刻做出本能出反应,扣住韩闯的双肩,猛地用力,先行将他推到了木柜上。 砰地一声闷响,韩闯的后脑勺同样挂彩,整个人被撞得头昏眼花。 “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扣住韩闯的下巴,黎湛说出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话音刚落,一个炽热无比亲吻立刻堵住了韩闯的呼吸。 这是一个粗暴的吻。 黎湛将韩闯压在衣柜上,利用体重限制住他双腿的行动,左手扼住他的手腕,右手掐住他的下颚,不给他任何挣月兑的机会。 四唇相交,舌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管不顾地勇往直前,缠住韩闯的唇齿,急切地找寻其中的柔软。 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被磕破了,两人都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就像野兽嗅到了血腥,黎湛的血液沸腾了,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无比亢奋, “唔……” 韩闯困难地甩头,本能地抗拒唇上强大的压迫感。黎湛仍是不愿放开,继续在他的唇上肆虐。 舌头被翻搅到麻木了,嘴里的唾液几乎满盈出来,韩闯忍无可忍地猛地将头一顶,撞上黎湛的鼻尖。 “老实点!”强忍着鼻尖的疼痛,黎湛不耐烦地扣住韩闯的双颊,将他的头猛地往衣柜上一推,神情是少有的暴虐。 想念是蚀骨的,韩闯是可恨的,所以不要指望刚刚才被掐得差点断气的黎湛会来惜香怜玉那一套。 呼、呼——后脑勺再次受袭,让韩闯活像个醉汉,眼线模糊不说,连说话都受阻,除了不住地喘气之外,反应全无。 “喂!”看到韩闯略显混浊的目光,黎湛不禁担心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韩闯抬了抬眼皮,然后无力地阖上眼。 “别装死!我根本没用力!” 单膝跪在地上,黎湛仔细地检查了韩闯的脑后,确定并无不妥之后,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昏昏沉沉的韩闯突然双目一瞪,以右肩之力将黎湛猛地撞翻在地,进而骑坐在他的腰上,双手将他的手腕摁在地上,固定在头的两侧。 居高临下盯着黎湛,韩闯努力平息着胸膛剧烈的起伏,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湛躺在地上,回视韩闯,半晌,突然笑了出来,反问:“你不杀我了?” 韩闯不响,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视线扫过他颚下的红肿,黎湛的眼瞳颜色深了又深,就像最高段的催眠术,渐渐将韩闯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这么隔空纠缠着,释放出太多暧昧不明的成份。两人的脑中几乎同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气氛慢慢变得诡异起来。 “咳!”黎湛清了清嗓子,说:“我没有说再见……” “所以你回来了?” “是。” 语毕,黎湛用手肘勉强撑起身体,想靠近韩闯一点,却被韩闯用力压了回去,几番拉锯之后,他终于仰起头,将脸停在离韩闯的面颊相距不到两公分的地方。 看着黎湛额上的淤痕,韩闯自言自语道:“我已经不欠你的了。” 黎湛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凑了上去,韩闯反射性的退了退,黎湛停住,看了他一眼,再次上前。这次,韩闯没有退开。 轻轻舌忝过他颚下的伤处,黎湛慢慢闭上了眼睛,凭着记忆中对这轮廓的熟悉,准确地找到了想要的位置。用舌尖描绘出韩闯的唇型,吮吸着上面细小的伤口,然后温柔地挑开那排整齐的牙齿,慢慢诱惑着,等待韩闯的回应。 第2页 黎湛淡淡的长睫近在咫尺,韩闯的理智开始罢工,全部的感觉都集中在口腔内游走的异物之上。温暖而细腻,柔韧而灵活,完全不同于先前的粗暴,让人不自觉地放下心防。 终于忍不住了……韩闯彻底接受了这个吻,抛开了全部的思维。 挣开腕上的阻力,黎湛慢慢搂住韩闯的身体,收紧双臂,让他趴伏在自己的身上,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背上抚过。 本是恰到好处的力气渐渐变得沉重,黎湛宽大的手掌也不知不觉地移至韩闯的臀部,缓慢的揉搓着,带出几分情色。早已紊乱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下月复有意无意的磨擦,更是将两人的撩拨得欲罢不能。 突然,韩闯反客为主地咬住黎湛的上唇,喃喃地说道:“我说了……我不欠你的了……” “什么?”黎湛睁开眼,不解。 离开黎湛的双唇,悬停在他的正上方,韩闯挑眉一笑。 “你……” 来不及说出第二个字,韩闯就堵住了黎湛的声音。 恢复成跪坐在黎湛身上的姿势,韩闯抓住停在自己的臀部的大手,压在自己的双膝之下,成功夺回主导权。粗暴地扯开黎湛的衣衫,手指沿着他的胸肌下移,韩闯不带任何迟疑直接从皮带下穿过,轻易掌握住身体最敏感的中心。 强烈的刺激让黎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却换来韩闯更猛烈的亲吻,让他几近窒息。 黎湛开始有些明白韩闯的意思了,所谓“不欠”就是代表他不会再处于“下方”。韩闯是骄傲的,从来不会在正常的情况吃上半点亏。 等等!黎湛想反抗,却被一波接一波的律动弄得全身乏力。算不上柔滑,却也不粗糙的手指正灵活地运动着,正以每个男人都会疯狂的方式催毁黎湛所有的防御。 唇上的运动仍在继续,韩闯卖力地施展自己所有的技艺,以求让黎湛意乱情迷。感觉手中的男物因为自己的动作一点点充盈,那种征服的快感让他也同样不能自拔。 源自身体深处的热力不断上涌,烘烤着韩闯脆弱的神经,汗水沁了出来,滴落在黎湛的颊边。透明的汗水在他的皮肤上划出晶莹的水渍,韩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体内的悸动突然变得难以控制,让他越发野蛮起来。 不一会儿,黎湛那处慢慢溢出的黏液就沾湿了他的手掌,不用看也知道,那儿已是一柱擎天了。 韩闯抽回手,稍稍抬起身体,两下就扯落黎湛所有的遮蔽,然后用力反转他的身体。 “不行!” 身体侧到一半,黎湛突然握住韩闯的手腕,坚决不肯就范。 “你不想?”韩闯问。 黎湛摇头,“不是这种方式。” “好!” 猛地抽回双手,韩闯迅速地站起身来,作势就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顾不得自己松月兑的裤子,黎湛跟着站起来,拉住韩闯的手臂。 韩闯回头,讪笑,“是你说不要的。” 黎湛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够狠!” 韩闯扫了一眼黎湛依然傲立的,没有出声,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出人意料的,黎湛并未妥协,反而放开了他的手,转身往房内走去。 “记得锁门。” 黎湛冷淡的声音让韩闯大吃一惊,他不敢相信黎湛居然可以如此冷静。他原本只是想以退为进,他……就算他们真的结束了,也应该是由他来宣布才对吧?! “慢着!” 韩闯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黎湛的身后,一把拉住他的后领,不经意将他的衣服整个扯下,优美的肩背肌肉线条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让韩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黎湛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韩闯突然有些慌乱,好半天才硬着嗓子说道:“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话还没说完,黎湛突然反手一拉,将他摔在身旁的大床之上。 韩闯一惊,问出了最白痴的问题:“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 这次,微笑的人换成了黎湛。只见他迅速将韩闯的双手反剪,拿起自己的衣服拧成绳状,捆住他的双手。 “唔、唔……” 韩闯的脸埋在枕头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以示抗议。直到确定捆绑已经十分牢固了,黎湛才将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放开我,混蛋!”韩闯大吼,整张脸涨得通红。 黎湛淡淡一笑,从容地将韩闯的衣服向上一翻,罩住了他的脸,彻底忽视他眼中的愤怒。 “是你自己回头的,不能怪我。” 棒着布料,在韩闯的唇上印下一个亲吻,黎湛开始享受自己的大餐。清晰的锁骨,结实的肌理,敏感的腰线,黎湛反复舌忝吻着,感受着韩闯的每一次轻颤,剥去他的衣衫,直到他最原始的暴露出来。 “放开我!我不欠你的了,黎湛!懊死的,放开我!” 视线被挡住了,双臂又不能动弹,只能任黎湛为所欲为,韩闯恨这种感觉。一直以来他都是主宰一切的那个,现在却让黎湛骑到他的头上来,他不能容忍!本来黎湛付出的感情,他根本没有任何义务回应,如果不是看在他差点害死他的份上,他才不会让他碰自己一个指头! 靶觉双腿被打开到极限,不好的预感立刻在韩闯脑中涌现。不多时,一个异物突然攻入他的体内,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了进来,痛得韩闯失声惊叫起来。 “啊!” “放松点。” 一边继续刺激着韩闯的,一边费力地抽动自己的手指,黎湛不禁诅咒道:该死的,怎么会这么紧?!不过伸进去一根手指而已。 他忘了,他上次之所以能做得那么顺利,是因为有润滑膏的帮助,还有韩闯全力的配合。现在这种情况跟霸王硬上弓没啥区别,怎么可能顺利得起来? 此时,被快感与痛楚前后夹攻,韩闯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拼命挣扎着,怒骂道:“妈的,放开我!黎湛,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好了,放松点。一会就好,放松点!”听到韩闯叫得那么惨,黎湛急得满头大汗。可是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就被韩闯撩拨得箭拔驽张,现在又清清楚楚地看着韩闯赤果的身体在眼前摇晃不停,能就此打住他就不是男人。 “你他妈的,放开我!” “听话,一会就好,别动!”眼见韩闯身后的穴口有所松动,黎湛毫不犹豫地伸入第二指。 “啊!”韩闯叫得比前次更惨了。 狠下心不去听他的哀号,黎湛专心继续自己的准备工作。 “黎……湛……我要杀了你……我要……唔……杀……” 黎湛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探入,让韩闯的咒骂声不断升级,最后连嗓子都有些哑了。就在韩闯以为这折磨永远不会结束时,黎湛突然住手了。 不一会儿,头上的衣服被拉开,韩闯看到黎湛深不见底的双瞳。 抬手擦了擦韩闯泛红的眼角,黎湛轻轻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这话如同一句誓词,让韩闯微微一怔。 “不要推开我……” 黎湛低沉的声音里是全然的温柔,彻底盅惑了韩闯,让他不自觉地开启双唇,迎接黎湛的侵入。小心翼翼的接触,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黎湛的珍惜让韩闯觉得动容。 “忍一忍。” “嗯?” 有些迷乱的韩闯没能听懂黎湛话里的意思,不过被用力分开的双腿却让他瞬间警觉起来,刚想到某种可能,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彻底贯穿。粗大硬物强行攻入那窄小的甬道,撕裂感几乎让韩闯立刻昏厥过去,相比之下,先前那点疼痛根本是小儿科。 第3页 “唔……” 韩闯所有的痛呼都被黎湛吞入肚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申吟偶尔溢出。为了减轻韩闯的痛苦,黎湛不遗余力地抚慰着他的分身,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只可惜停留在他体内的根本无法等待半秒,自行开始攻城掠地。 快感无法抵消疼痛,韩闯感觉自己再次陷落炼狱,可恶的魔鬼拿来糖果与皮鞭,交替而行,无情地玩弄于他。 “很快就好,你忍一忍。”借着亲吻的间隙,黎湛气喘吁吁地安慰着。 韩闯拼命摇头,完全不信他的鬼话,埋在他身内越来越坚硬的利器正告诉他,所谓“很快”根本就天方夜谭。 “阿闯……”惊觉韩闯眼角的湿润,黎湛有些乱了,却仍然舍不得退开,“我不会道歉的……我想要你……没有人,比我更想要你。” “去死!”韩闯被黎湛冲撞得头昏眼花,用尽全身力气只憋出这两个字。 “我会死的,不过不是现在。守了你十几年,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死?” 说着说着,黎湛忍不住把头埋在韩闯的颈间,偷偷地微笑。韩闯是在乎他的,他能感觉到,虽然仍不明朗,不过,至少他在乎他的安危,不然他也不会一得知他回来就气得七窍生烟,更不会在他面前玩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不是吗? 察觉到黎湛的些许得意,韩闯咬牙切齿地骂道:“小人!” 以更猛烈的回应了韩闯的漫骂,黎湛抚开他额前的乱发,仔细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在那深情的目光之下,浓得化不开的东西慢慢笼罩在韩闯的四周,让他无所遁形,只能任其包围。 此时,黎湛攻入韩闯体内时带来的热量无法消减,慢慢聚积起来,居然直冲那处唯一可以宣泄的地方。韩闯挣扎着,尴尬地躲闪,直到黎湛不经意地磨擦到某一点,电光石火间,彻底喷发。 “唔!”韩闯觉得羞愧至极。 黎湛错愕于韩闯的爆发,一不小心被随后而来的剧烈收缩逼至了顶峰。 直到两人好不容易从情事的余韵之中恢复过来,黎湛忍不住伏在韩闯的胸口大笑不止。 “很好笑吗?” “看来……我们旗鼓相当,哈哈……” “神经病,谁要跟你旗鼓相当!”韩闯努力板着脸,却还是被黎湛带动得“噗哧”一声笑出来。 黎湛宠溺地揉了揉韩闯头发,问道:“再来一次,决个胜负怎么样?” 韩闯不语。 “怕了?”黎湛咬住他的嘴唇,再次把手伸向他的要害。 罢刚释放的敏感身体根本经不起半点刺激,很快变得亢奋,不过韩闯还是硬撑着说道:“你松开我再说。” 四目胶着,黎湛不响。片刻之后,抿嘴摇头。 “你怕我?” 黎湛对韩闯的激将法无动于衷,笑道:“你太狡猾了,我不会上当的。” “你……”韩闯气得说不上话来。 “这样不也很好?”故意伸指弹了弹韩闯挺立的分身,黎湛轻易将他转了个身,从背后顺利地滑进了他的身体,“只要我们多练习几次,我一定可以让你更加满足的。” 第十二章 一整夜,韩闯陪黎湛“练习”得死去活来,嘶喊、求饶全不管用,黎湛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将韩闯逼到山穷水尽誓不甘休。 次日,当韩闯清醒过来,害他差点“半身不遂”的罪魁祸首居然同上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羞愤难当的之际,韩闯不由狠狠地将床上的枕头、被褥统统摔到地上,做完之后还觉得不解恨,干脆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将房内的摆设扫了个七零八落。窄小的旅馆房间内顿时一片狼藉。 气喘吁吁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韩闯僵直地站立着,渐渐冷静下来。他在气些什么?气自己被黎湛强迫了?还是气黎湛不告而别? 他们之间并无承诺,这不过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一夜。韩闯努力说服自己,挣扎着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模出烟盒,点上一支烟。整只手都是抖的,分不清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良久,直到香烟燃到尽头,韩闯终于收拾起心情,走进房内的浴室。流水冲去一身情事的痕迹,韩闯久久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唤回清明的神智。 他已经在叔叔面前再三保证过与黎湛没有关系,这次的事全当是酒后的一次出轨,到此为止。走了也好,趁事情没有更乱之前抽身,才是明智的选择。 正这么想着,韩闯裹了条浴巾走出浴室,却意外地看见黎湛站在房内,对着满地的零乱发呆。 一时间,韩闯除了傻站着浴室门前之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韩闯,黎湛扬了扬手上的快餐盒,神色自如地问道:“吃点吗?” 接下来是令人窒息的对视,韩闯的眼神咄咄逼人,就像要操起利器挥砍过来似的。反观黎湛却是以不变应万变,平静地看着他,一如往常。 就在黎湛以为韩闯即将爆发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地上前一步,接过了他手中的餐盒。 一坐到床上,三下两下将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的,韩闯努力把怒气发泄在食物之上。 虽然他在黎湛面前一直是个情绪化的家伙,不过发疯弄得满屋子狼藉还是第一次。简直太丢脸了!像个女人…… “喝点汤。”韩闯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黎湛直想笑。 接过黎湛手上的清汤,韩闯顺了顺气,严肃地说:“叔叔那边现在有点麻烦,广荣也出了点问题,不过我能应付。” 他知道黎湛是因为担心他才冒险回来,不过他不需要保姆,也不想黎湛插手他的事。这是与衡叔的约定,他已经违背了与叔叔的协议,他不能再违背这个承诺。 多少能猜到韩闯的心思,黎湛没有搭话,只是拿了条干毛巾,为他擦去头发上的水滴。 “这里你不能再住了……”韩闯继续说。 话说到一半,黎湛突然伸手打落韩闯手上的汤碗,顺势将他压倒在床上,唇贴着唇说道:“我会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不要推开我,至少现在不要。” 虽然很不喜欢被人压得不能动弹,不过韩闯这次没有挣扎。他从黎湛眼中看到一丝惧色,那代表什么?韩闯不敢问。 迎面而来的吮吻急切而深入,却不再有的味道。这让韩闯回想起上次黎湛离开时那个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忍不住有些感叹。 他们这样算什么?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上午十点,李新到了韩家却找不到韩闯,不禁担心起来。两个小辈之间的暧昧关系牵涉到黎湛的性命,一旦处理不好麻烦就大了。 李新有些后悔将黎湛带了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他再三恳求,他也不会一时心软就松了口,好死不死还被韩闯发现…… “李新,你几时回来的?”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李新稍稍吃了一惊,转身见到正在走近的黎衡。 与黎湛如出一辙的高大身材与方正脸孔,少了一份冷然,多了一份温和。如果只见过一面,任谁都不会将他与黑社会联系起来。 “前两天刚回来,你过来见昆哥?”李新与黎衡认识多年,不过两人私交并不深。韩昆一直觉得黎衡野心过大,能启用却不能重用,鉴于此,李新刻意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没有,我是来找阿闯的。”黎衡微微一笑,停在了李新的身边。 “阿闯不在。”李新不知道黎衡是不是清楚韩闯与黎湛的事,所以没有贸然多说。 第4页 “不在吗?”黎衡搓了搓手,像是不太在意,反而与黎衡攀谈起来,“听说你昨天陪他去见了关虎,情况怎么样?” 回想起关虎昨天有关黎衡的那番话,李新不由起了戒心,于是含混地回答道:“算是有转机吧。” 见李新不肯透露详情,黎衡也不再追问,只是突然感叹道:“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阿闯能摆平关虎。他还年轻,经验太浅,韩家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呀!” 不知黎衡此言有何用意,李新没有接话。 “我觉得关虎这件事,最好还是跟昆哥商量一下,凭昆哥的威信解决起来也比较容易,不然……” 这话乍听之下是黎衡在为韩家忧心,反过却像是他在充当关虎的说客,李新不禁有些反感,于是还算客气地打断道:“昆哥既然将位子交给阿闯,我们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事情要怎么解决他会有分寸的,后生可畏,你我不服也不行呀!” “呵呵,那倒是……”碰了个软钉子,黎衡只得打了两声哈哈,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不知道阿闯什么时候回来,这个节骨眼上,他的安全可千万不能出纰漏。” “嗯,这个我会小心的。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他。”不知道韩闯在黎湛那里到底怎样,李新只能虚应一声,暗自希望黎衡能早些离开,以免横生枝节。 连番讨了没趣,黎衡也不想久留,便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全。有你在,我就先走一步了。” “再见。” “再见。” 与此同时,累极了的韩闯仍在旅馆倒头大睡。 明知李新会担心,黎湛还是不愿将韩闯叫醒,只是传了条简讯报平安。他太想这么静静地守在韩闯的身旁,哪怕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自从韩闯成年之后,就一直在刻意回避黎湛。明明仍是朋友,却不再像幼时那般亲密。黎湛知道那是因为韩闯对自己的父亲抱有别样的情感,又害怕被他发现才采取这样的方式。 那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对你的感情的? 黎湛不敢直接问韩闯,他不知道自己依恋的眼神早已落入韩闯的眼中。 成年后刻意的疏远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黎衡,另一半却是为了黎湛。他希望在衡叔的心里有个完美的形象,更希望黎湛保持自我,而不是为了爱他变成一个完全的傀儡。回想那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黎湛,韩闯虽然有些开心,却迟迟不愿接纳。 是不是应了秦晓顺的“不够爱”理论?因为不够爱他,所以害怕走不到终点,于是不去拴住他,甚至将他推得远远的……只是,这样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有那么一点爱他? 为什么会对黎湛说出来生、另一半之类的宣言,韩闯自己也不明白。他无法准确地界定黎湛在他心中的位置,只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他的存在。 人总是在分离时才学会伤感,就像人总是在失去时才知道什么最珍贵……是吗?韩闯没有答案。对于黎湛,他始终是矛盾的。 看着韩闯睡梦中紧锁的眉头,黎湛忍不住探出手,想将它抚平。 明明已经决定放手,却怎么也离不开,这次回来就像拼命逾越了长久以来梗阻在他们之间的鸿沟。现在,他再也无法后退了。 前面的路要怎么走?黎湛没有计划,但满布的荆棘却是可以预见的。居心叵测的父亲,护侄心切的韩昆,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睡得不太安稳的韩闯突然翻了个身,单手搂住黎湛的腰,含糊地问道:“几点了?” 黎湛正想回答,韩闯却叫了一声:“晓顺……” 四周温度骤降,还在迷糊中的人猛地清醒过来,来不及说话已被人擒获双唇。毫不留情的力道,似乎是以折磨为目的。 韩闯半睁着眼睛,看着黎湛凶狠的表情,不由生出一丝愧疚来。鬼使神差地叫出秦晓顺的名字,其实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以前只试过和秦晓顺相拥而眠。可是,面对一个昨天才跟自己“大战三百回合”的人,这样的失误着实有点过分。 体认到这一点,韩闯好脾气地放任黎湛为所欲为,直到情势渐渐失控。 “喂!” 猛然插入股间的手指让韩闯痛得呲牙咧齿,忍不住吼了出来。 埋首在韩闯的胸前,黎湛充耳不闻。 韩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抬起酸软大腿顶开黎湛乱来的手臂,说:“我要走了!” 挣扎着拿起搁在床头手表,上面的时间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居然已经过了中午。昨天差不多折腾了一夜,今早又发了一通无名火,会累也是当然,可没想到一睡就睡到这个钟点。 新叔是知道他来找黎湛的,看来迟迟不归的原因是昭然若揭了。因为和黎湛在床上滚得太累,该死的!一想到回去还要和叔叔谈关虎的事情,韩闯就更加烦躁。 “干什么?!”猝不及防落入湿热的包围中,韩闯一惊,低头只见黎湛极短的黑发在他的下月复起伏着,全身血液差点逆流。 生涩的技巧,失速的节奏,黎湛突如其来的撩拨目的明确。韩闯难耐地抬起膝盖,却只让自己的双腿分得更开。 年轻的身体本来就很难抵御感官的刺激,何况是黎湛如此卖力的服务。韩闯的呼吸渐渐沉重,连疲惫都成了催情的帮凶,体内潮热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将他慢慢吞噬。 直到感觉双腿被抬至黎湛的肩头,韩闯睁开眼,正看见黎湛抬头。 唇边盈盈的湿痕带着盅惑的味道,白晰的脸庞就像染上了红霞,情动的黎湛比平日多了几分致命的吸引力。韩闯一时忘了自己刚刚还急着离开,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黎湛的脖子。 “这次换我。” 知道力气大不过黎湛,他还是不能死心,即使双腿架起的姿势已经表明黎湛的用意。 没有与韩闯对视,黎湛低下头,扣紧他的双腿,狠狠冲进他的体内,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你……” 被冲撞得头晕目眩,韩闯这才发现黎湛不对劲。一下又一下玩命的,根本没有半点温柔可言,与先前的不同,仿佛给予疼痛才是他最终的目的。汗水浸湿了额头,韩闯咬紧双唇,不让示弱的声音涌出喉头。 黎湛将脸埋在韩闯的肩窝,大口喘着气。澎湃的情潮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就算知道自己的蛮横会弄伤韩闯,还是无法停止。不想听见他口中喊出别人的名字,却没有立场做出任何要求。 他与韩闯没有承诺,他……不甘心! “啊!” 当黎湛申吟着,孤独地攀上顶峰时,韩闯已经痛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慢慢滑出他的身体之后,将脸靠得更近,吻上那张被咬得面无全非的薄唇,黎湛喃喃地问道:“我是谁?” 明白黎湛失控的原因,韩闯闭上眼,懒得搭理。来往在他身边的人黎湛不是没见过,以前全都视而不见,这个时候却来发作,这让韩闯极度不爽。他们不过是上了床,这并不代表什么,不是吗? “你和谁来往是你的自由,不过,下次不要再认错了。” 轻得像烟一样的声音,迅速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韩闯仍然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听着黎湛走出房间,关上门。少了一个人的体温,被单里突然有些凉。 还有下次吗?他们本就不该开始的。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拖着酸软的身体回到家里,韩闯再次遭遇月复泻的命运。又是因为黎湛留下的东西,他不由地嗤鼻,更加后悔自己昨日的冲动。 第5页 李新对韩闯狼狈的样子并没发表太多的意见,只是宛转地说了句:“关虎的事明天再和昆哥谈吧。” 无话可说的韩闯只能尴尬地点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地回房间休息。 与韩闯分道扬镳的黎湛却没有休息,而是去了钱永胜家,打算找他一起调查关虎的背景,结果意外遇上何美琪。仍然美丽的脸庞,却明显消瘦了,黎湛看着她,一时无语。 “永胜还在广荣,要晚一点才能回来。”何美琪为黎湛倒了一杯茶,态度生疏。 瞄到房内何美琪的私人物件,黎湛不禁心生疑问,“你们……” “我上个月搬过来的。”何美琪僵直地站着,双手不住地揉搓自己的衣角。 “哦,”黎湛明白过来,随即淡淡一笑,说:“这样也不错,永胜是个好男人。” “我知道。” 自己深爱的男人就在眼前,何美琪隐忍着,强迫自己不要靠近。多想投入他的怀抱,好好倾诉她的思念。可是,她不能,因为她已经放弃了这种资格。 当钱永胜告诉她黎湛走了,为了韩闯他永远不会回来的时候,她的心碎了,天性中软弱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开始盲目地寻找依靠,而钱永胜就是现成的选择。 可是现在,黎湛却回来了…… 找不到话题,两人只能沉默,好在钱永胜回来了,打破了僵局。 “你怎么回来了?昆叔要是发现了怎么办!”没想到黎湛会出现在自己家,钱永胜大吃一惊,情急之中倒也忘了自己与何美琪的关系可能会引起的尴尬。 “韩家出了这么多事,我怎么可能放手不管。”黎湛说得理所当然。 压不住心头的醋意,何美琪冲口而出,问道:“是韩闯的事,你不能不管吧?” 黎湛与钱永胜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她。 自知失言,何美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羞愤难当之下只得躲回卧室之中。 看着她的背影,钱永胜不觉握紧了双拳。 “新叔说关虎想让昆叔当他与陈力的和事佬,可是我担心关虎只是想借机除掉陈力,所以来找你一起去查查。”黎湛假装没有看见钱永胜的反应,径自说明自己的来意。 回过神来的钱永胜也配合地问道:“关虎?怎么查?” “先从广荣那边查起,看看他之前是怎么找上门的,都有谁经手了他的事。” “那边,不是……”关虎是黎衡搭上的线,在广荣是人近皆知的事。黎湛说要查,难道从自己的父亲查起? “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了多久。我要在新叔之前把事情查清楚,明白吗?”总觉得关虎的事不会那么单纯,为了韩闯的安全,黎湛也顾不得那些多了。 如果有一天父亲的假面具真的被揭穿,而韩闯为了这个与他断绝关系,他也无话可说。只是,那个人始终都是他父亲,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让别人把他揪出来。 “明白。不过那边如果没问题……”钱永胜担心衡叔一旦得知儿子在查他,会弄得父子决裂。 “没问题最好,要是有问题,韩闯就完了。”黎湛仍是以韩闯为第一优先。 虽然何美琪从没说过黎湛与韩闯的事,不过钱永胜不是傻子,一路看过来,自然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再加上韩闯特殊的性倾向,有些事就更加不用明说了。 只是,黎湛是他的兄弟,而韩闯那人一直没什么长进,现在为了他连衡叔都要去查,这会不会太过了? “湛哥,不是我说,韩闯有新叔他们护着,你在这里掏心挖肺,他可未必会感激。” “不光是为了他。”黎湛承认自己有些嘴硬,不过他是真的担心自己的父亲会行差踏错。对他来说,父亲与韩闯就像手心手背,哪一边都舍不下。 直到钱永胜与黎湛离开,一直附耳偷听的何美琪才走出了房间。 知道黎湛又在为了韩闯奔忙,她心中的妒火不可抑止地狂烧着。钱永胜明明说过,韩昆已经下令,只要在城中见到黎湛就格杀勿论,可黎湛却偏偏为了韩闯再次涉险。这是为了什么? 她要救他,决不能让他为了韩闯白白送命。她只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只是希望所爱之人能够平平安安。 被这个念头鼓动着,何美琪不禁想到了黎湛的父亲,乐观地以为他能阻止黎湛愚蠢的行为。 自以为聪明的何美琪完全不知道,她正一手将黎湛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灯光幽暗的房间,两个男人正在会面。其中面相凶恶的正架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看向刚刚进来的那个。 “你有把握让韩昆答应?” 来人五十上下,身材高大,眉眼慈祥,不过话语中却暗暗透着阴狠:“当然会成功。韩昆为了韩家一定会去找陈力。到时候一箭双雕干掉他们,剩下一个羽翼未丰的韩闯,还不容易对付?” “哼,你说得轻巧。韩昆都老成精了,哪有那么容易对付?如果不是你顾忌太多,扳倒他还用等到今天?那个韩闯你也别小看,李新一直护着他,以你在广荣的分量能比得过他几分?丑话说在前头,老子这里可是一分力气一分回报,别指望我会特别优待你。” 被人如此看低,男人的脸色有些发青,却还是假装无谓地说道:“我黎衡不是无名小辈,韩闯比我还女敕了点,你大可放心。” “呵呵,”凶恶的男人冷笑了两声,表情似信非信,不过他并不想把关系搞僵,于是将语气缓和下来,说:“那是当然,不然我怎么会同你合作?”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深秋的冷风扫过,尘埃渐起,迷花了何美琪的眼睛。只见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随即又将视线投回宽阔的马路,一副焦心等待的模样。 黎衡坐在车上,远远就看见她,不由心生疑惑。儿子的这个女人他接触并不多,此番居然找到他的住处来,未免有些奇怪。 “衡叔。”何美琪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有事?”黎衡问。 “是关于阿湛的……” “进屋再谈。”黎衡将何美琪请进屋,关上了大门。 连续几个月没有儿子的消息,黎衡并不担心,少了他在广荣碍手碍脚,他的事情反而进行得更顺利。 “阿湛怎么了?”示意何美琪坐下,黎衡表现得像个威严的长辈。 “他回来了。” “什么?” “他明知道昆叔想杀他,他还是回来了,为了韩闯……”话还没说完,何美琪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往落下,分不清是担心还是不甘。 黎衡不动声色地追问:“阿湛什么时候回来的?是韩闯让他回来的吗?” “我、我……唔……”何美琪抽噎着,摇了摇头,“刚刚我才见到他,他叫永胜去查、查一个关什么的。” “关虎?!”黎衡略显紧张地问道。 朦胧中有这个印象,何美琪点点头,答道:“好像是这个名字,说是要赶在新叔之前查出来,怕韩闯有危险。” “有我和李新在,韩闯能有什么危险?阿湛真是太鲁莽了,要是被昆叔发现,那还了得!”黎衡连忙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实际上却在为黎湛的行动感到心惊。查关虎就是意味着查他,黎湛终于不再顾念父子之情了? “他哪里是鲁莽,根本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为了那个韩闯连命都不要了,一次两次的……” “什么意思?”黎衡并不知道黎湛与韩闯之间的纠葛,所以对何美琪的话一头雾水。 第6页 “黎湛爱韩闯,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不过是他的挡箭牌,人前人后的帮他遮掩了这么多年……我……”多年得不到回报的委屈让何美琪彻底忍不住,放声大哭。 看她哭哭啼啼的样子黎衡不由烦躁起来,厉声问道:“韩闯是男人,阿湛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爱的就是韩闯,是男是女根本无关紧要。”这个让何美琪痛彻心肺的事实其实早已摆在她眼前多年,只是她一直不敢去正视,才会让她白白浪费了那许多青春。 自诩精明的黎衡没想到儿子还藏着如此秘密,顿觉面上无光,不由自主地低喃道:“原来你只是个幌子……那,韩昆突然要杀他就是为了这个?” 何美琪点头,泣不成声。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这个女人对黎湛用情很深,黎衡眼神一黯,心头开始盘算。 “我……请您一定阻止他,别让他再去送死了。韩闯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只是当他是件工具而已,阿湛他……我……”何美琪没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还在傻傻地当黎衡是根救命稻草。 “你跟阿湛几年了?” “差不多四年。”不明白黎衡为什么有此一问,何美琪费力地压住了哭声。 “好,我有一个办法让他回到你身边,你愿不愿意试试?” “什么办法?” 见何美琪一脸的期期艾艾,黎衡如此这般的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可是,我和阿湛……并没有那种关系,”何美琪红着脸,问:“他会为了我这么做吗?” “当然,阿湛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太重感情,不可能不管你的。” 此时,站在叔叔房中的韩闯突然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要我去调解关虎与陈力之间的恩怨?”韩昆问韩闯。 “嗯。”韩闯点点头,有些抱歉地看着叔叔,“关虎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不该太小看他。” “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居然可以对广荣的生意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韩昆不解。韩家在道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居然让这么个没名头的家伙给压制住,实在是没道理。 “他是这两年才冒出头来的新势力,以军火买卖为生。论实力他虽不及陈力,可他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真要拼起来只怕会两败俱伤。”一旁的李新连忙插话,以免韩闯尴尬。 韩闯看了一眼侄儿,转头问李新:“他一个做军火的居然要到高利贷来借钱,真是笑话!是谁招惹上他的?” “这个,”李新微微一怔,不太确定地说:“当时他找到广荣是黎衡牵的线。听说是有人抢了他一笔货,让他的周转一时出了问题,他和陈力的争端好像也与此事有关。” 一听黎衡的名字,韩家叔侄俩同时皱起了眉头。 “黎湛一个老江湖了,做事怎么这么不经大脑?”韩昆不由怒火上扬。 韩闯反射性地为黎衡辩解道:“衡叔只是一时不慎……” “一时不慎?!你怎么能肯定他不是为了黎湛的事鸣不平,想趁机搞垮我们韩家?!”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根本不知道我和阿湛的事!” 韩闯的音量骤升,引来韩李二人的侧目。 韩昆有些不悦,反问道:“你们的事?” 韩闯的脸微微一红,随即生硬地说:“关虎这件事是迫在眉睫。如果你能说服陈力与他和解,广荣就可以暂时挺过这一关。如果你不愿意,我再另想他法。总之,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一定会解决它!” 说完,韩闯突兀地跑出了叔叔的房间,感觉就像落荒而逃。 虽然衡叔在关虎这件事上处理不当,可韩闯还是信任他。他是黎湛的父亲,黎湛……拼命地甩了甩头,韩闯懊恼不已。黎湛!黎湛!这个名字就像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一般,无法拔除。 看到侄儿反常的表现,韩昆不由看向李新。李新一时心虚,偏头避开,韩昆顿时心生疑窦,问:“阿闯跟黎湛真的断干净了?” 乍听此问题,李新不由心中一凛,但面上仍是沉着地应对道:“阿闯对黎湛本就没什么,谈不上断不断的。何况,阿湛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孩子,他其实一心向着阿闯……” “可我不能容忍他觊觎我的侄子!”韩昆不悦地打断李新的温言软语,“就算他对韩家忠心耿耿,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一个男人成为韩家的儿媳!” “那倒是。”李新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世俗这东西,讲的就是少数服从多数,想要扭转韩昆脑中根生蒂固的想法只怕也是徒劳,加上李新的身份也不方便再为黎湛说些什么,只好希望他自求多福了。 没能从李新那儿瞧出太多端倪,韩昆也不再追问,直接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黎衡那头你要小心提防,至于关虎那边,我会去问问陈力。估计以我这张老脸,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韩昆说着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广荣是韩家的根基,阿闯是韩家的独苗,哪一头都不能松懈。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广荣和阿闯全拜托你了。” 李新追随韩昆多年,两人情份颇深,可是以韩昆高傲的个性,从前想听他说这话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突然听到,李新不禁十分动容。 “昆哥,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阿闯和广荣就一定会平安无事。”李新郑重地许下自己的承诺。 韩昆宽慰地笑了笑。 ~~~fanjian~~~~fanjian 苞着钱永胜奔波了好几天,黎湛意外查到了父亲的秘密。 “关虎的军火生意居然有衡叔一份!”钱永胜吃惊地看向黎湛,大嘴张得能吞下两个鸡蛋。 黎湛颓然地跌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无力地说:“当我是兄弟,就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虽然无法消化心中的震惊,不过黎湛还是下意识地维护起自己的父亲。 他比钱永胜想得更多,这件事不光是父亲与关虎合作这么简单。以父亲的收入根本无钱参股军火买卖,只怕是挪用了韩家的公款。如果韩昆知道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都是父亲,要黎湛去揭发生他养他的父亲,他做不到。 “可是……”钱永胜很想答应黎湛,可是事关重大,他一时无法定夺。这关虎对韩家是敌对多过友善,黎衡与其合作之事,摆明了有吃里扒外之嫌,这可是犯了大忌讳的。 黎湛也知其中厉害,于是体谅地说:“给我两天时间,到时候你再将一切告诉新叔,行不行?” 面对黎湛肯求,钱永胜实在不忍,只好点头应允。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回钱永胜的家。这几天,黎湛为了行事方便,一直寄住在那里。 钱永胜打开门,看见的不是何美琪熟悉的身影,而是满屋的凌乱。就像是被整连军队扫荡过一般,钱家里里外外,没有一处完好。 “美琪!”钱永胜高喊着,寻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找不到何美琪。倒是黎湛,在客厅的角落里发现了她的衣服碎片。 “出什么事了?”钱永胜声音微抖,不好的预感像刺骨的寒冰包裹全身。 黎湛攥紧了衣物的碎片,双唇抿成了直线。 突地,房中的电话铃声大作,钱永胜深吸一口气,提起了话筒。 “我找黎湛。”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属于黎衡,钱永胜木然地将话筒交给黎湛。 黎湛看着钱永胜,低低地应了句:“是我。” “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弱点,你真是太不小心了。”黎衡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像一记闷棍敲在黎湛的头上,不等他做出反应,又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找我,我在水库旁的旧房子里等你。” 第7页 “让何美琪说话。”捏紧了手中的话筒,黎湛摒住了呼吸,一旁的钱永胜也立刻附耳过来。 “阿湛,救我,啊——”简短而凄厉的声音,完全不容错认。 黎湛倒抽一口凉气,“叭”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十三章 市郊的大水库地处偏僻,嵌在群山之中,人烟稀少。黎衡所指的旧房子以前是水库管理人员的住所,不过现在已经荒废。 黎湛将车停在离水库好几公里的地方,然后让钱永胜下车。 “我一个人过去,如果两小时之内没有回来,你就打电话给新叔。”这是父亲与他之间的事,黎湛不想让钱永胜跟着冒险。 “不行,我一定要去,美琪她……”钱永胜本想说何美琪是他的女人,但思及黎湛过去与她的关系,一时语塞。 “你留在这里,我们还有条后路。”黎湛安抚式地拍了拍钱永胜的肩头,保证道:“你放心,我爸抓美琪不过是想逼我就范,不管怎样我都会先保证她的安全。” “你要怎么保证?如果衡叔是想对韩闯不利,你也会答应他吗?”钱永胜不想戳黎湛的伤疤,但是黎衡之所以要威胁儿子,最终目的一定是为了打击韩闯。他可不认为,何美琪在黎湛心中的地位会超过那个男人。 “你觉得我会为了韩闯牺牲美琪?”没想到钱永胜会这么看自己,黎湛觉得有些生气。 “我不知道。为了韩闯你连死都不怕……牺牲美琪……算什么?!”直肠子的钱永胜明明知道黎湛不会如此自私,却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猜测。关心则乱,他只是太在意何美琪而已。 从见到何美琪的第一眼起,钱永胜就跌入爱的旋涡里无法自拔。以前她属于黎湛,所能他不能也不敢造次,可现在她已经投入他的怀抱,身为男人,钱永胜又怎会甘心将她交给黎湛去保护? 必于这些,黎湛都明白。就像有人要为韩闯牺牲,那个人也该是他,而不是别人。若在平时,他绝对不会阻止钱永胜,只是这次不行。父亲会做到哪一步,黎湛没有把握。如果钱永胜不在这里当后援,事情一旦陷入僵局,他们就会走投无路。还有韩闯,他根本没有任何防范,如果父亲要继续对他不利,连个向他示警的人都没有。 没时间再耽搁下去,黎湛干脆快刀斩乱麻,说:“连累你和美琪我很抱歉,她被抓,我和你同样心急,但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如果你当我是兄弟,就信我一次。” 钱永胜与黎湛相交多年,自然不会不认这个兄弟,犹豫间,黎湛轻轻将他推出汽车,关上了车门。 一个人沿路前行,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照在黎湛的脸上,为紧绷的神色添上一抹阴郁。 停下车,走进水库旁的旧房子,两名打手将黎湛摁在墙上,搜去了他的通讯工具与防身武器。 环视屋内,没有见到何美琪的身影,黎湛不禁有些焦急,却又不敢表露出来,于是冷淡地问了句:“美琪在哪儿?” 黎衡将儿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避而不答,“明天关虎与陈力谈判,我要你留在这里。” “你们想干什么?” “他要取代陈力,而我要取代韩昆。” 面对父亲毫不掩示的野心,黎湛冷哼一声,道:“你们不可能得逞。” “为什么不可能?”黎衡显得自信满满,“陈力不过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古董,早就该被淘汰。而韩昆……你以为我在韩家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韩昆做牛做马吗?现在,广荣大部分都是我的心月复,要接管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黎湛面无表情,反驳道:“韩家除了昆叔还有韩闯,你以为他会坐以待毙吗?” “呵呵,韩闯……他算个什么东西?跟我斗未免太女敕了点。你别忘了,当年他老子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他现在那样儿,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别有深意地看了儿子一眼,黎衡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黎湛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调整到相对有利的位置,说:“你当年故意亲近韩闯,是想培养一个听话的傀儡。可惜,韩闯因为母亲被杀的事一直不愿接手韩家,让你的希望落了空,于是你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千方百计让昆叔注意我,把我培养成接班人。这样你就有机会侵吞韩家的家业,对不对?”黎湛说着,余光突然瞥到门后的一个麻袋,边缘露出了一截女鞋的细高跟。 见儿子已经清楚所有的事,黎衡索性卸掉了整张面具,说:“本来一切很顺利,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跑去追查以前的事,还傻到过来质问我,我们两父子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样。我真不明白,好好的主人不做,你为什么非要去当韩家的一条狗?” 一席话,听得黎湛心头隐隐作痛,“你打着关心我的旗号,骗韩闯陷害我进监狱,就是不想让我发现你找关虎合作的事对吧?你到底拿了韩家多少钱来买卖军火?” “你到底是在关心韩家还是在关心韩闯?”黎衡看着儿子,不答反问。 黎湛不自在地退了一步,哑然。 “何美琪是个蠢女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让她知道那么多事。”黎衡是得意的,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晴天霹雳,而是多了一条可利用的把柄,“你猜广荣的那些兄弟,要是知道韩闯不过是个喜欢被男人骑的变态,还有几个人会服他?” “你怎么知道韩闯是被骑的那个?”飞速镇定下来,黎湛没时间打听何美琪对父亲说了些什么,而是盘算着如何撂倒身后的两名大汉,救出麻袋里的她。 “难道说你才是被骑的那个?哈哈哈哈!”黎衡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仰头大笑。 黎湛瞅准时机,一个侧踢解决了离自己最近的打手,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扳倒了另一个。十足的劲道轻易就弄断了那人的手骨,黎衡慌乱起来,作势跑向门边。黎湛一急,顾不得许多,飞扑了上去。 黎衡被儿子扑倒,双双在地上翻滚着,搏斗中谁也无法占到上锋。电光石火间,黎湛捡到了打手随身携带的枪支。 “别动!”没想过自己会有拿着枪指着父亲的一天,黎湛的手微微有些抖。 “你想杀我?”黎衡擦了擦磕破的嘴角,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想不想,你大可以试试。”黎湛咬着牙,半蹲体,解开门边的麻袋。何美琪的脸露了出来。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昏迷不醒。 黎湛叫了她两声,见没有回应,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门外。来时只见到两个打手,他不能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黎衡虽然一身狼狈,却依然没有半点败落时的颓然,一边说一边出其不意地上前两步。 黎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不得已打开了保险栓,吼道:“别逼我。” 见状,黎衡像是怕了一般,高举双手连连后退。 黎湛不敢松懈,不停地用余光看向窗外,突然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永胜,进来!” 虽然有点气他没有听自己的话,不过黎湛还是很高兴,钱永胜能大摇大摆地走到屋外,证明周围没有埋伏其他人,或者周围的人已经被他解决了。 打开门让钱永胜进来,黎湛欣喜地将手中的枪交给他,拿着那东西指着自己的父亲,终究不是他的爱好。 “美琪呢?”钱永胜问。 “在这里。”黎湛指了指麻袋,蹲想将何美琪抱出来。 第8页 突然,一阵剧痛袭向他的脑后。黎湛眼一花,随即倒地,闭目之前正看见父亲搭着钱永胜的肩膀。 黎衡嘴角带着笑,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儿子,得意至极。钱永胜这步棋不过是下下之选,他并没想过会成功。不过现在看来,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你想通了?”他问。 钱永胜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人。 黎湛倒下去的时候离何美琪很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角,感觉像是一对同命鸳鸯,钱永胜被刺痛了,心上滴着血。 “接下来就是韩闯了。”没兴趣看钱永胜表演这种遗情恨爱的戏码,黎衡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将自己的儿子绑好,“你对引他上钩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 “什么?” 不理会黎衡的惊乍,钱永胜将何美琪从麻袋里拖出来,抱到了屋内的另一角,再用麻袋上的绳子将黎湛绑起来,安置在门边。 “韩闯一直对阿湛都很冷淡,我不认为他会为了他把自己的叔叔放一边。” “是吗?”黎衡不太赞同钱永胜的观点,他还记得儿子被韩昆追杀时,是靠韩闯力保才得以月兑身。如果没有感情,韩闯何必对他如此偏袒? “那你的意思,韩闯那边得另想办法了?” “你一起杀了他岂不更干净?弄这么多事出来,到时候只会更麻烦。”钱永胜有些讨厌黎衡那种一脸算计的表情。 黎衡轻轻一“哼”,对钱永胜的短浅十分不屑。虽然他对黎湛说接收韩家易如反掌,其实内里还是障碍重重。如果利用韩闯的话,事情就会顺利得多。“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道理,跟钱永胜这样少根筋的人是讲不通的。 被黎湛打伤的手下还在申吟,黎衡不想耽搁,留下没受伤的那个,让他与钱永胜一起看守黎湛,自己则是匆匆离开。明天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安排。 不多时,何美琪先一步清醒过来。抬眼看到的是黎湛低垂的头,以及钱永胜沉黑的眼。 “永胜!你怎么来了?这……阿湛怎么了?你……” 何美琪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抽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响亮。她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瞪着向她出手的男人。 钱永胜一言不发,握紧打痛的手掌。看着何美琪白皙的皮肤上由自己烙下的狰狞红痕,看着那纤细的脖颈上颤动不停的青色血管,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集体折磨着他。 如果不是黎衡告诉他,何美琪为了赢回黎湛,不惜以苦肉计相搏,他根本不会知道原来她对黎湛从来不曾死心。就算他体贴入微,就算他百般讨好,也抵不过黎湛一根小手指头。男人的自尊就这么被无情地践踏了,踩得粉碎。 黎湛向他保证,不会为了韩闯而牺牲美琪,就像在说他和美琪仍有机会。这是另一个晴天霹雳,促使钱永胜狠心背叛。 不,他并没有背叛,他只是在报复,报复这两个将他伤透的人。一个情人,一个兄弟,是他们背弃他在先,他不是傻子,岂能容忍? “为什么?” 打破何、钱对恃的声音来自黎湛。他刚刚清醒过来,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钱永胜会与父亲连成一气,为什么他会伤害何美琪。他不相信,那个万分疼惜美琪的人,翻脸翻得如此之快。 “永胜,你疯啦!” 比钱永胜更快一步出声,何美琪惊得满头冷汗。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直觉告诉她,她的秘密已经曝光了。 理亏之下,她不能让黎湛看穿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算盘,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装傻充愣,瞎嚷起来以求堵住钱永胜的嘴。 啪—— 又一个耳光砸在何美琪的脸上,比第一个更狠。 “永胜!”黎湛惊呼。 钱永胜冲他呸了一口,对何美琪吼道:“我是疯了。明知道你惦着他还是把你当成宝,成天像只哈巴狗一样守着你!” 牙齿磕在唇上,血丝溢出嘴角。钱永胜完全不带掩示的怨恨,夹着寒霜冰雪扑向在何美琪,让她好不害怕。 黎湛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受限于身上的捆绑,情急之下倒卧在地面。 “阿湛!”何美琪心痛极了,不由一声惊呼。 这声音大大刺激了情绪波动不止的钱永胜,第三个耳光再次落了下来,紧接着是第四个…… “阿湛!阿湛!你心里就只有黎湛,为了他什么贱招都敢用,贱人!” “啊!啊!不要打了……啊!” 何美琪惨叫着,不断蜷缩身体回避钱永胜的毒打,可是无处可躲。 “住手,钱永胜!住手!” 黎湛想阻止,可是他一出声,钱永胜的手下得更重了。 “你给我闭嘴!”被黎湛打过的打手突然走了过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黎湛的肚子上。突如其来的重击让黎湛猝不及防,痛得他眼冒金星。 “阿湛!”心爱的人被打,何美琪叫得更加惨烈了。 “让你叫,我让你叫!贱人!” “阿湛!” “住手!钱永胜!” 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打得眼红的钱永胜陡然清醒,踉跄两步,没了动静。 “打呀!怎么停了?这女人敢给你戴个绿帽子,欠打!”又给了黎湛几脚,打手摩拳擦掌,明显有些亢奋。 钱永胜看了他一眼,暴喝道:“滚!” 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震到,打手悻悻地走到屋外。 黎湛睁开眼,看见何美琪肿胀变形的脸。青青紫紫的淤痕,早已遮去她的原貌,只留下乌黑的眸子,警惕地盯着钱永胜,犹如惊弓之鸟。 “为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钱永胜冷哼一声,嘴角扬起自嘲的微笑,“她为了让你离开韩闯,去求爸爸……” “不!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指着何美琪,钱永胜失控地大叫:“你有!你去求黎衡,让他假装绑架你,然后骗取黎湛的同情,让他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你敢说你没有?!” “没有,我没有!”不能这样被揭穿,不能这样暴露出来!何美琪疯狂地甩头,拼命反驳钱永胜。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被人抛弃了就拿我来当救生圈,现在看人回来了,就想甩了我。想得真美!你以为像你这样的贱人,还会有人要你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何美琪,我当你是个宝,你偏把自己当垃圾,活该没人要!黎衡是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贱人,白痴!” “我没有,我没有,啊!” 尖锐的叫声几乎划破黎湛的耳膜,却远不及钱永胜说的事实震撼。刹那间,一阵心凉。 “我没有,我没有!”何美琪把脸埋在地上,仍在尖叫。 由爱生恨的钱永胜再也没有半分疼惜,继续挖苦道:“没有什么?不是你说黎湛根本就没喜欢过你吗?不是你说他这么多年都没碰你一下吗?现在你上过我的床了,他更加不会要你!他有洁癖的,从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不对,他是从来都没碰女人,哈哈!他根本就是喜欢男人,你拿什么跟韩闯比?你从来就没有半点机会!炳哈,你这个蠢女人!烂货!没有比你更贱的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何美琪的嗓子喊哑了,一声不如一声,听得黎湛头皮阵阵发麻,说:“够了!永胜!” “够什么?永远都不够!你们这对狗男女……” “永胜!这就是你对美琪的感情?得不到手就要毁了她吗?之前是谁担心我会为了韩闯牺牲掉她的?钱永胜,你想逼死美琪吗?” 第9页 就像要应验黎湛的话,何美琪的喊声越发神经质起来,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我没有”。 细看这个让他深爱的女人,钱永胜终究是软下心来,彷徨无措中,夺门而逃。看着他的背影,黎湛长长地吐了口气。 究竟是怎么了?黎湛躺在地上,想不明白。 何美琪仍在说胡话,黎湛没力气去管她,心里记挂着韩闯。 案亲将他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昆叔明天去调解关虎和陈力,这其中有什么阴谋?钱永胜站到父亲的一边,现在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了。黎湛开始恨自己,没有将得到的消息如实告诉新叔。 案亲,为什么会成了敌人的代名词?!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黎衡再次返回水库旁的旧屋时,已是次日。看着儿子躺在地上,狼狈的样子让他心上微微一抽。 “他就是你儿子?”跟在黎衡身后的粗鲁男子正是关虎。 黎衡没有回答,只是蹲,将儿子摇醒。 被月复痛折腾了一夜,黎湛的反应有些迟缓,却在看见关虎之后迅速抖擞精神,横眉冷对。 “谁打你了?”儿子衣上的鞋印让黎衡皱起了眉头。 “你们想干什么?”黎湛并不在乎自己,他只担心韩闯。 必虎讪讪一笑,抬手指向钱永胜,“你!打电话给韩闯,告诉他:‘要想黎湛活命,就马上到这里来。’” 钱永胜怔了怔,转头看向黎衡。 黎衡站起身来,说:“不用说得那么严重,你就跟韩闯说,阿湛在调查关虎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受了伤,躲在了这里。” “别白费劲了,韩闯不会上当的。他可以因为你的一句话就陷害我,怎么可能为了救我跑来涉险?”黎湛努力保持镇定,不想让父亲与关虎看出他的紧张。他不能让别人利用自己来要挟韩闯! “有钱永胜的电话,他只会认为你受伤了,不会想到我们要抓他。”黎衡把握十足。 “他不会来的。”韩闯不会来的,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是,他不会来的!黎湛不断安慰着自己,却又隐隐有些期盼。如果韩闯不顾一切地来了,那就代表他在他的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 爱是自私的,没有人会甘心一味付出却没有结果,黎湛也不例外。 “他最好来救你,这样还能有条活路。不然,呵呵……”关虎又笑了,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什么意思?” 黎湛挣扎着直起身,惊出一身冷汗。 今天是关虎与陈力谈判的日子,韩昆作为中间人一定会出席,而韩闯肯定会与韩昆一起……现在关虎人在这里,也就是说他根本没诚意参加谈判。联系前后的珠丝马迹,也就是说关虎打算将韩、陈两人一网打尽?! “快打。”黎衡没有搭理儿子,只是催促钱永胜快点联络韩闯。 看着钱永胜拿出手机,黎湛终于忍不住嚷道:“钱永胜!你报复我是一码事,不要扯上韩……唔……” 打手拿着自己的外套捂住黎湛的嘴,堵上了他的声音。他仰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根本无法与韩闯说上一言半句。 电话接通,而后挂断,黎湛仿佛听到地狱传来的哭喊。 “很好,这里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关虎扫了一眼黎家两父子,大摇大摆地离去。 黎衡再次蹲在儿子的面前,与他平视:“你如果聪明,就不要对韩闯提我和关虎的事。要知道,我们现在要是想杀你们比捏死两只蚂蚁更容易。相反,只要你什么也不说,我还是他的衡叔,你的父亲。明白吗?” “你要杀昆叔?”黎湛面无表情地问道。 黎衡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韩闯既然肯来,你的感情也算没有白费。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自己一心想要的东西拒之门外。” 是瞒着阿闯去做父亲的帮凶,还是干脆挑明一切,看着韩闯死在关虎的手里?黎湛的脑子里就像有千面小蹦在敲打,混乱之中却该死的清晰。他没得选,保不住韩闯,一切都是白搭。 见儿子不再说话,黎湛知道自己的威胁已经起到效果,于是起身,带着钱永胜走出了旧屋。 黎湛闭上眼,痛苦凝结在他的眉间。 第十四章 初冬的北风撞开虚掩的窗户,吹得韩闯打了个激灵,于是懒洋洋地走过去落下窗锁。 韩昆己经说服陈力与关虎面谈,时间就在今天中午。关虎与韩家和解的消息也已在道上传开,广荣的营运这几天已经开始渐渐恢复。 另外,韩昆的官司也有了进展,两名出来作证的官员迫于韩家的压力而改变了口供,为此,连宇乔那边也同意将与韩家合作的事再次提上议程。 一切都开始回归正轨,除了黎湛。 韩闯找不到地,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叔叔这边并没有发现他的行踪。他去了哪儿?在干些什么?韩闯想知道,想得如同上百只耗子在心上挠。 牵挂这回事,一旦开了头就会上瘾,韩闯总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这几天,他已经不止一次出现了幻听、幻视。随便一个与黎湛相似的背影,都会让他想要上前察看,更别提夜里总是感觉黎湛在床边对他耳语了。 一直见不到那个人让韩闯紧张莫名,强烈的不安感来回振荡着,仿佛黎湛就此失踪,天都会跟着塌下来。韩闯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控制。只好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咒骂黎湛,恨他的音讯全无。 就在这时,韩闯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钱永胜。 一听到黎湛被关虎的手下发现了,还受了重伤,韩闯根本没有多想就冲了出去。 担心叔叔知道此事会对黎湛不闻不问,韩闯没有告知他人自己的去向,仅仅通知李新他会晚一步赶到调解约见的地点。 一个小时后,打手扛着五花大绑的韩闯走进来,粗鲁地扔在黎湛的身边。 “你没事吧?”虽然身上多处是伤,韩闯还是在第一时间问起黎湛的情况。 “对不起……”除了这句,黎湛什么也说不山来。 “少说这种废话。” “对不起……” 黎湛连声的对不起,听得韩闯十分不爽。就像是一个同你亲到不能再亲的人,突然改用敬语同你说话一样别扭。 “你还好吧?”韩闯小心翼翼地问道。 钱永胜突然成了关虎的帮手,弄得韩闯措手不及。而他与黎湛称兄道弟多年,黎湛只怕更加难以接受。这么一想,韩闯不由地安慰黎湛:“人心隔肚皮,钱永胜的事你也别想太多,就当走路踩到屎好了。” 如此拙劣的比喻,听得黎湛哭笑不得。 “我没事。”感激地看了韩闯一眼,黎湛收起情绪,不想他再为自己担心。 “不过话说回来,你看人的水平还真是有待提高。”手肘挣着地止,挣扎着爬坐起来,与黎湛并肩靠在墙边,韩闯却又忍不住数落他:“亏你那时候还要我相信钱永胜,现在好了,两个人都被他卖了。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前一秒还是好言好语,后一秒就变成了批评教育,黎湛挑挑眉,暗叹自己怎么会忘了韩闯这阴晴不定的性子。 “是我太大意了,下次一定注意。” “光注意有个屁用!重点是要动脑子,别跟个老好人一样,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亲眼看到的东西不见得就是真的,这句话还是你跟我说的,现在还给你,好好给我记着。” “知道了,你说得对。” 面对黎湛过于恭顺的态度,韩闯突然有些不自在,不由瞄了他两眼,狐疑地问道:“你不服气?” 第10页 “没有。”黎湛貌似诚恳,可微弯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强忍的笑意。 “笑什么笑,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不过我被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连累到你,”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闯,黎湛出奇不意地在他的唇边印下一吻,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韩闯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镇住了,久久不能回神,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还有谁骗过你。” 话刚出口,他就差点没咬下自己的舌头来。骗过黎湛的,除了钱永胜就属韩闯了,而且还骗过不止一次。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韩闯顿时面红耳赤。 看着他尴尬的样子,黎湛再也憋不住了,笑得肚子一阵阵抽痛。 “有什么好笑的!” 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嘲笑过,韩闯心里气不过,却又占不到理,只能自己呕自己。 “不笑,不笑。你跟他不同,我是心甘情愿被你骗的,呵呵……”黎湛努力收住笑容,可惜效果不彰。 “谁要你心甘情愿了?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气头上的韩闯还在骂着,黎湛却突然将头靠在他的颈边。笑声消失了,屋内顿时半点声音也没有。黎湛就这么靠着,感觉像满身疲惫的人终于找到了休憩的港湾。 怎么了?韩闯很想问,却始终没有开口。 黎湛一直是沉默的,虽然不显强悍,但也从不软弱。可是,现在靠在他颈边的这个人,为什么如此脆弱?他是黎湛吗?黎湛怎么了? “关虎根本没想过要与陈力和解。他处心积虑要昆叔当调解人,只怕是另有目的。现在他们把你骗过来,是想对昆叔动手。” “他想利用我敲诈我叔叔?” 黎湛不能说出父亲的阴谋,他宁可变成父亲的帮凶,也不愿看韩闯死于非命。只是,如果韩闯发现了其中的真相,如果昆叔真有什么不测,韩闯会不会……黎湛不敢想,他是如此的胆小,根本不敢想像未知的将来。如果他和韩闯真有将来的话…… “不清楚,总之不是好事。” 说到正题,韩闯立刻严肃起来,笃定地说:“叔叔不会让他得逞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黎湛问:“你来的时候有没有通知新叔?” “没有。”韩闯摇头。他并不想让李新知道他与黎湛的事,即使这看起来像欲盖弥彰。 闻言,黎湛不由叹了一口气,失望地说:“看来我们是没有后援了。” “那怎么办?不能在这里干等,一定要逃出去才行!”韩闯感到莫名的焦虑,不是被绑后的恐惧感,而是黎湛灰心丧气的神情让他十分不安。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心里慌慌的。 “我们当然要逃,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至少等到天黑以后再说。”黎湛并不知道父亲具体的计划,也就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何况钱永胜就带着人就守在屋子外面,他们要从何逃起? “这会儿叔叔差不多见到陈力了,希望不要出事才好。”韩闯闭上眼,似乎预感到什么,渐渐皱起了眉头。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不要恨我。”黎湛的声音像是闷在罐子里,听不真切。 韩闯睁开眼,心中的疑虑越扩越大。 “为什么要恨你?” “是我把你拖进来了,如果我聪明一点,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是我自己要来的,好歹是认识一场,总不能看着你被人……” 韩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黎湛堵住了双唇。不算太大的力道,恰到好处地吸走了全部的声音。黎湛闭着眼,眉间的伤感一丝不落地收进韩闯眼中。 不习惯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韩闯任其吻着,目光游离在对方的额角鬓边,最后落在他们身后。 从韩闯被人带进来的那一刻,何美琪就醒了。听到黎湛的笑声,看见他温柔的亲吻,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地撕裂一般疼痛。只因这一切都是她不曾得到的,只因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带来的。 从没试过被一个女人用如此怨毒的眼神盯着,韩闯不由眉头一皱,偏头避开黎湛的亲吻,问:“她是谁?” 顺着韩闯的目光看过去,黎湛不由心头一惊。一心只想着眼前的人,他居然把何美琪给忘得一干二净。 韩闯没能认出何美琪,也不能怪他。因为钱永胜昨天下手太狠,何美琪的整张脸都肿得不成样子了,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淤伤。 “美琪……” 终究是自己连累了这个可怜的女人,黎湛心中难免愧疚。 何美琪闭上眼,不想去看韩、黎二人相依相偎的样子,可心里却无论如何都抹不去那些接吻的画面。眼泪就像决堤的海水,瞬间席卷了可到之处,压抑不住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自她咙中传来,刺激着三人的耳鼓。 “何美琪?”韩闯小声地反问。 黎湛点点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何美琪与钱永胜走到一起,韩闯是知道的。想必钱永胜的背叛与这女人月兑不了干系,这让韩闯无法对她产生多少同情。 当然,一直以来他对她也没什么好感,至于原因……他才不会承认这与黎湛有关。 面对这个嘤嘤哭泣的女人,黎湛的心里更加难受,关心道:“美琪,你的伤要不要紧?” 何美琪不回答,将脸埋进双臂之间。 “别哭了,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何美琪摇头,哭声越来越大,她在哭黎湛的宽容,也在哭自己的愚蠢。如果当时没有心灰意冷转投钱永胜的怀抱,如果不是受了黎衡的煽动开始妄想重回黎湛身边,她又怎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都怪她实在是太贪心,都怪……韩闯!如果没有韩闯,她不会变得如此悲惨,那个男人根本就是她的克星! 何美琪停止了哭泣,抽噎着,慢慢抬起头,将她眼中恨恨的目光赤果果地投射在韩闯的身上。 韩闯不以为然地往墙边一靠,冷淡的神情就像在观看一出令人乏味的闹剧。 见此情景,黎湛不禁叹了口气。 “你的伤要不要紧?”黎湛原本只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可仔看韩闯的伤口之后又忍不住担心起来,“有没有伤到筋骨?” “关你屁事!” 韩闯懒得理他,他觉得黎湛是在想起何美琪的伤势时才顺带想起他,他才不要这种假惺惺的关心。好在黎湛对他这种口不对心的表达方式早就习以为常,也不与他计较,反而宠溺地用额角碰了碰他的头,亲昵的动作让两人看起来好像交往多年的情侣。 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何美琪一阵窒息。 “不错呀,还有闲情在这里谈情说爱!”钱永胜突然走了进来,鬼魅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半点阳光气息。 韩闯冷哼一声,讥讽道:“谈情说爱也要有对象,有些人只怕是到死都等不到了。” “阿闯!”担心韩闯的话会刺激到钱永胜,黎湛不由出声阻止。 钱永胜阴着双眼,没有接话。 事实上,他进来是想看看何美琪。因为昨天情绪失控后下手太重,所以他一直有些担心。虽然被她负了,被她骗了,可心里还是放不下。一边做出凶狠的样子,一边又实在不忍心,钱永胜感觉自己简直就是犯贱。为了这个女人,把自己最好的兄弟都卖了,结果呢? 他刚想靠近何美琪,却见她猛地缩成一团,尖叫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硬生生地收回刚伸到一半的手,钱永胜感觉自己被那个尖利的声音刺得浑身是窟窿。 这情景,看得黎湛一阵心酸。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都会完满,可是因爱生恨这种事,受伤最深的总是自己。 第11页 “永胜,如果你还对美琪有半点感情,就带她离开这里。难道你真想让她成了关虎手下的牺牲品?” 钱永胜握紧了双拳,看得出他在挣扎。 这时,何美琪也收住了哭闹声音,只见她怯怯地盯着钱永胜看了半天,突然爬向黎湛,神经质地叨叨着:“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我哪儿也不去。” 双手被绑着,她只能吃力地挪动着双腿,朝着黎湛的方向艰难地爬去。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皮肤,足上的高跟鞋也被蹭掉了,脸上挂满了委屈的泪水,可她还是坚持着,爬向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她知道,黎湛会可怜她,会同情她,不可能扔下她。 “美琪!别这样!” 看着钱永胜越来越青的脸色,黎湛不禁有些着急。何美琪这种火上浇油的反应,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韩闯也开始担心了,却也知道黎湛不会狠下心骂醒何美琪,干脆将心一横来做这个恶人,“何美琪,你清醒一点吧!黎湛根本不喜欢你,再这么纠缠下去有什么意思?” “阿闯……”韩闯的话重了些,黎湛不忍心。 “你闭嘴!”何美琪突然发起疯来,大声叫嚷道:“你这个灾星,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黎湛是喜欢我的!你这个变态!” “我变态?你搞清楚,黎湛喜欢的就是我这种变态。有本事你变个过来呀!” “阿闯,别说了。”听这两人越说越不靠谱,黎湛不由地头痛起来。 见黎湛如此心软,韩闯的强脾气也上来了,对他吼道:“怎么?你不敢承认你喜欢我了?我要你现在就告诉这女人,你喜欢的人是我,让她死了这条心。” 一听这话,何美琪与黎湛同时瞪大了眼睛。 “说呀!你要是现在不说,你以后也不用说了!”用肩膀撞了一下黎湛的手臂,韩闯屏住呼吸,突然有些紧张。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你不说是不是?”韩闯忘了正题,开始无理取闹。 看了一眼何美琪,黎湛十分为难,“阿闯……” 见黎湛没有正面回答,何美琪突然燃起了不切实际的希望,“阿湛,你不喜欢他对不对?这种人你怎么会喜欢?他只会害你而已!” “我害他?他是为了谁跑到这里来的?你这女人,睁着眼说什么瞎话!” 一旁的钱永胜被两人吵得头昏脑胀,何美琪的态度更是让他心如刀绞,直想逃离。 黎湛小心地观察着钱永胜,经过韩闯他们一闹,看来指望他回心转意是不太可能了。平时看韩闯处事精明得不得了,为什么这次就这么冲动呢? “你这个自私鬼,需要阿湛的时候就想起他,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他一脚踢开。你凭什么让阿湛喜欢你……”何美琪强忍着脸上的伤痛,决不示弱。 “哼,凭我是韩闯。你想跟我比,下辈子吧!” “你为他做过些什么?我跟了他五年,一心一意的对他,你凭什么跟我比?” “你坚贞,那钱永胜这边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黎湛不在,你胡乱找个人寻开心不成?” “咻”的一箭过去,射穿两颗心。何美琪傻了,钱永胜则是怒火中烧。乌黑发亮的手枪顿时拔了出来,对准了韩闯。黎湛不顾一切扑过去,严严地挡在了前头。 “永胜!你要敢伤他,我决不会放过你!”黎湛扯起喉咙,心头一阵狂跳。 看到钱永胜亮出家伙,韩闯也瞬间冷静下来。与何美琪吵架不过是一时的争强好胜,真要为这事把命赔上,那可不是好玩的。但是,让黎湛给自己当挡箭牌又着实让韩闯十分不爽。他也是男人,不需要男人来保护。 “你让开,这是我和他的事!” “闭嘴!你还闹得不够吗?”黎湛仍然护着韩闯,却第一次对他说了重话。 韩闯一怔,突然有些委屈。他本意只是想帮黎湛一把,为什么在他眼中就成了瞎胡闹?负气不再出声,韩闯把脸转向一边,任由黎湛挡在他身前。 枪口正对着黎湛的头顶,钱永胜却觉得拿枪的那只手越来越沉。他为什么要杀人?就因为韩闯说了一句大实话?这是一句可笑又可悲的大实话。他钱永胜用尽力气也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活该落得一个被人嘲笑的下场,有什么好生气的? 无力地垂下手,钱永胜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谁知,一直趴在地上的何美琪却突然跳了起来,猛地撞向钱永胜。 “美琪!”黎湛大惊。 “谁也不准伤害阿湛!”何美琪高叫着,硬生生将钱永胜撞倒在地。 枪被撞飞了,很快又被钱永胜拾了起来,只见他轻易就把何美琪推到了一边,痛心疾首地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何美琪不出声,眼中只有仇视。 眼眶一热,钱永胜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见他疯狂地举起枪,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打开了保险栓…… 第十五章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破空击中目标,有人应声而倒。 韩闯被黎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耳边净是何美琪痛苦的叫喊,害他不敢睁开眼,担心看见黎湛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阿闯,阿闯!”韩闯双目紧闭的样子将黎湛吓出一身冷汗,“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没有……” 猛地张开眼,看到黎湛放大的脸孔,溃散开来的紧张感竟然让韩闯有些结巴。 四目相对,在对方的眼中读到安心的讯息,让韩闯破天荒头一次觉得无比感动。 黎湛的眼神太过直白,触动了他心中最敏感、最脆弱也是藏得最深的一部分。为什么他总是以“奋不顾身”这种极端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正是这点让韩闯承受不起,却又舍不得放开。 他终于明白过来,黎湛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个说法,相符的只有后半段而已。 就在韩闯拼命想理清自己的感情的时候,黎湛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 中枪的有两个人,钱永胜与何美琪;开枪的也是两个人,钱永胜与黎衡。 到处都是鲜血刺鼻的气味,何美琪还在申吟,钱永胜却已悄无声息。 “衡叔!”韩闯看到黎衡,不由惊喜。 “你没事吧?”收起枪,黎衡踢开钱永胜,上前为韩闯与儿子松绑,一副施救者的模样。 黎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觉全身麻木。 扯开身上的绳索,韩闯活动了一下血脉不畅的四肢,问黎衡:“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黎衡怔了怔,瞟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儿子,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昆哥一直让我留意关虎,我也是碰巧知道你被他给抓了。” 心里还记挂着黎湛,韩闯对这番说辞并未细想,所以没能瞧出其中的破绽。 “能站起来吗?”他问。 黎湛摇摇头,踉跄着站起来走到钱永胜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之后又模了模他颈边的动脉。 此时,黎湛的指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波动。 一阵阵寒意从脚底泛上来,冷得黎湛脸上血色尽褪。扭头再看何美琪,她正捂着左臂,痛苦地蜷作一团。 何美琪是在钱永胜开枪的时候扑到黎湛的身上,为他挡去了一枪。她伤在左臂,显然是钱永胜在开枪的瞬间改变了主意。 可惜,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说明他是想放过黎湛,还是看到挡在前面的何美琪时心软,因为刚好进来的黎衡一枪打中了他的后脑。 钱永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在进行无声地控诉。黎湛盯着他放大到极限的瞳孔,不禁精神恍惚。 第12页 “阿湛……” 何美琪虚弱的声音,唤回了黎湛的神智,“别怕,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强撑着酸软的身体,黎湛月兑下外套,为何美琪扎紧受伤的手臂,然后吃力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死不瞑目的钱永胜。 “阿湛……” 韩闯走上前,想帮气力不济的黎湛抱住何美琪,怎料何美琪已经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松开。 “我自己来。”拒绝了韩闯的帮助,黎湛一步三摇地往门外走去。 韩闯一阵不快,却又不便发作,只好跟了上去。经过钱永胜的尸体时被绊了一下,这才看清他的死状,顿觉反胃。 黎衡拍了拍韩闯的背,体贴地说:“我让人先送你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看着态度和蔼的黎衡,韩闯不由一怔。他怎么都无法将心目中那个面慈心善的黎衡,联系到杀人这件事上来,再看他杀人后平静如常的样子,韩闯更加如骾在喉。 “我跟阿湛一起。对了,他回来的事暂时不能让我叔叔知道,你要记得跟底下的人打好招呼。”叔叔的禁令还在,韩闯可不敢大意。 “你先回去休息吧,阿湛那里我来照应就好了。”黎衡暂时模不透儿子的心思,担心他会破坏韩闯这个棋子,自然不愿让他们接触过多。 “不用了,你忙这边吧,我跟去就行了。”韩闯一刻也不想离开黎湛,自然不会同意黎衡的提议。 无意间,又瞥到钱永胜,韩闯连忙别开脸,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边,黎湛已经发动了汽车。趁着韩闯上车的空档,他扫了一眼跟父亲过来的人,发现全是韩家的老部下,不由心头一紧。 “她没事吧?”韩闯看了一眼躺在后座的何美琪。 “不会有事的。”有事的只怕是韩家了。黎湛没将后半句说出口,只是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驾驶汽车飞驰而去。 ☆☆凡间独家录入☆☆★★饭间独家制作★★ 再次见到这两个时常光顾的病患,擅于调侃的医生却没了往日的幽默感。 “你来晚了。” “什么晚了?”韩闯不明白。 “进来再说。”将门打开,侧身迎进韩闯与黎湛,医生这才看清黎湛怀中的病人,“她怎么了?” “左臂挨了一枪。” “你送她去诊疗室,”医生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而后拦住欲跟上去的韩闯,“你去二楼,李新在等你。”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李新,韩闯与黎湛同时愣了愣。 医生推了推发呆韩闯,近乎粗鲁地催促道:“快去!” 黎湛对韩闯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何美琪为黎湛挡的那枪,因为偏得厉害,所以只留下一道擦伤,不过那伤口比较大,让她失血过多。 “新叔来这里做什么?”一边充当医生的助手,黎湛一边小心地提出疑问。 “韩老大死了。” “谁?!” “韩昆死了。” 没有时间追究此话的真伪,黎湛扔下手中的东西,飞快地跑上楼。不曾想,在狭窄的楼道里,居然有数十名韩家的手下在严阵以待。细看之下,不少人都挂了彩,可是眼中的肃杀之气却是腾腾不息。 众人见到黎湛,无不一脸惊讶。这时,黎湛才想起自己还在韩昆的黑名单上,可是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让他过来。” 李新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听令为黎湛让开一条路。 越过人群,黎湛见到头裹纱布的李新,问:“新叔!发生什么事了?” 李新没有回答,只是凝视了黎湛片刻,而后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门,说:“他在里面。” 沉黑的木门,森森地不带一点儿活气。黎湛两步走到门边,推门的瞬间却迟疑了。 李新看穿了他的顾虑,说:“进去吧,昆哥已经原谅你了。” 闻言,黎湛像是鼓足了勇气,推门而入。 房内很静,静得好像能听见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绛红的窗纱被风吹得起起伏伏,让黎湛联想到快要凝结的血块,虽不刺目但却骇人。 韩闯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直视着床上的人,神情木然。无言地抓住他的肩头,黎湛恨不得把全身的气力都通过双手传递给他。 躺在床上的韩昆显得十分安详,往日不怒而威的样子,似乎已经被合上的眼睑全数收去,只留下一脸平静与眉宇间的沧桑。 “我一直以为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有感觉的。”韩闯幽幽地说着,仿如梦游。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是恨叔叔的,可是,在他看见叔叔尸体的那一刻,这种恨远不及失亲之痛的万分之一。 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吗?他糊涂了。 单膝跪在圆凳旁,黎湛紧紧地搂住韩闯,心跳声透过衣物从韩闯的后背传来,敲打他的耳鼓,内疚一涌而上,犹如千军万马一齐踏过黎湛的心头。 对不起,对不起……黎湛无颜再说这三个字,因为就算他说上千遍万遍,韩昆也不会活过来了。 不用了解细节,他也清楚是他的父亲害死了韩闯的叔叔,而他,就是最大的帮凶。这个事实让他根本无法坦然地面对韩闯。 案亲何时才打算收手?韩闯得知真相会有什么反应?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株毒滕,紧紧地缠绕着黎湛的脖颈,硬生生将他逼至进退不得的境地。 这时,韩闯突然动了动,大力挣月兑了黎湛的拥抱。 “你去哪儿?” 黎湛如同惊弓之鸟,慌张地拉住正要离开的韩闯。 “去找陈力那边的人。” “找他们做什么?” 回头看到黎湛眼中的慌乱,韩闯不由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我要联合他们,去杀了关虎。” “不行!”黎湛大吼。 “不行?”韩闯攒起眉头。 “至少现在不行,”黎湛暗自深吸一口气,劝道:“要对付关虎不能急在一时半会儿,我们先找新叔商量一下……” “我不能等,我现在就要他死!”甩开黎湛的手,韩闯说得斩钉截铁。 “阿闯!” 韩、黎二人的争执声传到门外,李新闻声推门而入。 “新叔,”黎湛如同看到救星,连忙央求道:“快来劝劝阿闯!必虎既然能设计陷害韩、陈两家,自然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们贸然上门寻仇,只怕会再中他的圈套。你快帮我劝劝他,不要这么冲动……” “不用劝了,陈家那边已经被关虎斩草除根了。”李新打断了黎湛的话,脸色灰黑。 闻言,黎湛半张着嘴,愕然。 “斩草除根?”韩闯挑了挑眉,冷笑一声,说:“新叔,广安的人来齐了吗?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关虎能有多狠。” “你这样过去,不是有勇无谋吗?”韩闯的冷静让黎湛更加焦急。他太了解韩闯,越是在紧要关头,他越能隐藏情绪。此时,他心中的恨意只怕已经升级到了顶点,正在叫嚣着,要借着复仇的机会爆发出来。 “你管得太多了。”不想与黎湛废话,韩闯再次往门外走。 黎湛还想拦,却被韩闯抢先一步推开,只听他不耐烦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就算叔叔同意放过你,你也不再是韩家的人了!聪明的就滚远一点,这里不是你指手画脚的地方!” “你杀了我,我就彻底滚开了!”黎湛不知道自己的愤怒从何而起,等他反应过来,狠话已经冲口而出。 韩闯微微一怔,没有出声。 这时,黎湛已经顾不得还在一旁的李新,立刻拉住韩闯,坚定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让我跟你一起。” 这句生死相随的誓言,让韩闯不由眼眶一热,转念之间,又让他想起了自己对黎衡的承诺。 第13页 “你……” 就在韩闯想拒绝的时候,就见黎衡走了进来。一脸凝重的他,目光正好落在拉扯着的韩闯与儿子身上,令韩闯反射性地甩开黎湛的手。 来不及伤感,黎湛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护卫在韩闯身侧。如此过度的反应,还在注意黎衡的韩闯并未发觉,一旁的李新却留意到了。 “我刚听说,昆哥他……”黎衡假装没有看见儿子眼中的防备。 “他在那儿。”转头看了看叔叔的遗体,韩闯的眼神一黯。 目光掠过韩昆的脸,黎衡如同就被雷击中一般,身体摇晃了两下,随即一脸悲切地说道:“我来迟了一步。” “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关虎。” “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我只收到消息,说关虎抓了你,昆哥这边怎么会……”黎衡摇了摇头,将矛头直指李新,“李新,你不是一直跟在昆哥身边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关虎……” “没想到?!一句‘没想到’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吗?昆哥的安全是由你负责的,为什么他死了,你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黎衡字字犀利,不着痕迹地挑拔韩、李关系,叵测的居心令黎湛一阵作呕。 “韩闯是为了救阿湛才被关虎抓住的。”黎衡转头质问儿子:“阿湛,你是几时回来的?连我都不知道,关虎怎么会知道你的下落?” 这下黎湛算是彻底明白了,从一开始父亲就打算将他拖下水。这边利用何美琪引他上勾,再利用他来绑架韩闯,然后再由他自己来上演一出营救大戏;那边由关虎操刀除掉韩昆,却留下李新,然后再通过韩昆的死来陷害李新。 这样一来,韩闯身边就只剩下黎衡这个救命恩人可以信任了,势单力孤的韩闯必定会多多倚重他,那么,加上黎衡之前在韩家的威望,取代韩闯成为韩家的当家人根本就是指日可待。 这计划不算复杂,却是步步为营。黎衡吃定了儿子对韩闯的感情,自然知道他一定不会贸然揭穿于他。而黎湛最初的犹豫,让他越往后就越无法开口说清事实,最后不得不沦为父亲的帮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黎湛咬紧牙关,为自己的愚蠢后悔不已。 见黎湛不回答,韩闯顺势将目光转向一开始就知道黎湛下落的李新身上。 向来衷心耿耿的李新不相信韩闯会怀疑自己,却又忍不住发问:“你怀疑我?” “新叔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怎么会怀疑你?”嘴上这么说着,韩闯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习惯察颜观色的李新自然将这点看了出来,随即说道:“昆叔在天有灵,一定会让那些害他的人不得好死!” “那是自然。就算老天爷不收拾那些败类,韩家上上下下也不会放过他。”黎衡不甘示弱,也跟着撂下狠话。 再次看了一眼叔叔,韩闯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同时安排道:“新叔,叔叔的后事就交给你了。衡叔,你跟我回小别墅。” 韩闯一心只想报仇,此时叫黎衡回小别墅,摆明了是想商量怎么对付关虎,而李新被安排去处理后事,明显就是被排除在外了。 见韩闯如此轻易就相信了父亲的鬼话,黎湛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跟你一起回去。”黎湛说。 “不了。别忘了,还有一个何美琪需要你照顾。”冷淡地拒绝了黎湛,韩闯转身走了出去。 还有何美琪,怎么把她给忘了?黎湛不由自责,猛地捶了一下墙壁。 “这里有我,你去吧。” “新叔?!”黎湛看着李新。 “快去吧,阿闯身边现在不能离人。昆哥知道你一定会保护好阿闯,”李新微微一笑,略带苦涩地说:“这是他死前跟我说的。” 黎湛眼眶一润,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飞快地追了出去。 第十六章 韩家小别墅内,亮如白昼的灯光也驱散不了韩闯心中的灰暗。黎湛小心地守护在他的身旁,冷眼看着父亲唱作俱佳的表演。 “昆哥的仇是一定要报的,可有一点我弄不明白。关虎为什么要杀昆哥?”黎衡假装不解地看着韩闯,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儿子的反应,“陈力与关虎吃的是一碗饭,之前又有过节,想除掉他也在情理之中。可昆哥与他无冤无仇,他根本没有理由杀他!必虎不是傻子,平白多树韩家这么个敌人,为的是什么?” 见韩闯不出声,黎衡接着说:“如果是为了广荣不借钱给他的事,那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何况现在是你在当家,昆哥基本不管事。他之前都抓了你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杀昆哥?” 这话似乎说中了韩闯的疑虑,只听他问:“那你的意思是……” “昆哥被杀的事,一定另有蹊跷。” “什么蹊跷?” “关虎能杀光陈力全家,却对我们这边没有动作,这未免太奇怪了。何况,昆哥是怎么死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看见。” 黎衡不轻不重一句话,直指李新就是杀害韩昆的凶手。黎湛心底一沉,差点没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无凭无据的,要怎么确认?”韩闯皱起眉头,指尖掐进身下的沙发。 黎衡回答:“找几个同他们一起去的兄弟来问问就知道了。” 案亲的恶毒令黎湛胸口一阵抽痛,却又狠不下心来揭穿。他不愿被韩闯唾弃,更不愿出卖自己的父亲。可是,他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父亲手上。他要如何是好? “我知道了。”良久,韩闯终于有了回应,“你现在去帮我打听一下关虎的动向,一消息就立刻告诉我。其他的……我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 黎湛刚想开口,却被父亲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堵了回去。他什么也不能说,因为黎衡与关虎联手,要杀韩闯并不是难事。昆叔已经死了,黎湛不能把韩闯也推上刀口尖。 见儿子识事务,黎衡心中一阵得意。始终是儿子,任外人再亲密,也占不去父亲的位置。 黎衡走后,韩闯开始审问那些与韩昆一起去见关虎的手下。所有人都表示现场实在太混乱,只看见李新把韩昆背出来,韩昆具体被谁所杀他们并不知情。 凭空升起这重重迷雾,韩闯的脸色黑到了极点。 “你怎么看?”他问黎湛。 “你相信新叔会害你叔叔?”黎湛不答反问。 “你爸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他只是我爸,不是圣人!不是他说的就一定对!” 吼出这一句,黎湛转身离开了韩闯。丑恶的事实几乎要将他折磨得发疯了,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韩闯,也不知道要如何为新叔摆月兑嫌疑。 站在小别墅的露天泳池边,任月光冷冷地洒在身上,黎湛恨不得跳进水里,永远都不要出来。他要想个办法,即不伤害韩闯,又可以保全自己的父亲。是的,他想保全自己的父亲,这个害韩闯家破人亡的凶手,他唯一的亲人……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已经凉透了他的身体,问题仍然没有头绪。黎湛搓了搓僵直的手臂,就见一人由远及近。 “新叔?”黎湛有些惊讶,“阿闯要你过来的?” 李新面无表情地看了黎湛一眼,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屋内。 半个小时后,韩闯的房门开了,李新被人押了出来,关进了小别墅的佣人房。 见韩闯如此轻信父亲的话,黎湛急得直跳脚:“事情还没查清楚,你怎么就把新叔关起来了?!” “关起来再查,不是一样?”韩闯冷冷地看了黎湛一眼,对他说的话不屑一顾。 第14页 “新叔跟了你叔叔这么多年,如果事情不是他干的,你这么做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跟了这么多年又怎么样?跟了这么多年就能保证他决不会背叛?” 被韩闯一阵抢白,黎湛顿时语塞。跟了这么多年又怎样?他的父亲不就是跟了韩昆十几年,结果呢? 难言的悲伤浸润着黎湛的五脏六腑,一时间,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黎湛的沉默让韩闯皱起了眉头,“说到时间,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你呢?我可以信任你吗?” 黎湛一惊,抬头对上韩闯如炬的目光,无法应对。 “你骗过我吗?”韩闯继续追问着,却又不太想听到黎湛的答案,“我是自私的,从来只有我骗别人,容不得别人来骗我。” 看着韩闯一步步靠过来,黎湛不由自主地退了退,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我不光自私,而且有仇必报。如果有人害了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知道。”黎湛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墙面。 韩闯仍在靠近,只见他双臂往黎湛身后的墙上一撑,将他逼得动弹不得。 “可是,如果害我的人是你……我要如何报仇?” “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我不值得你心软。黎湛在心中默念。 韩闯摇摇头,冷冷一笑,“我担心自己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如果你发现一切的真相,你一定做得到。 黎湛闭上眼睛,不想让韩闯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再睁开时,韩闯的脸已经离他不到三公分了。细看之下,他的眉宇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黎湛突然有些不敢面对他,却又无法躲开。情急之中,把心一横,用力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因为力道过猛,韩闯的鼻子被黎湛撞得生疼,可他却没有推开,反而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反客为主。 黎湛被压在墙上,感觉韩闯的舌尖撬开自己的牙齿,蛮横地闯入口中。很热,很软,却谈不上半点温柔,牙齿紧接着跟了过来,就像遇敌的野兽一样疯狂地攻击他的嘴唇舌尖,啃噬舌忝咬,破皮见血。 此时唇上的疼痛远不及黎湛在自己心头划下的伤口。他骗了他,他害了他,他这个标榜最爱他的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祸精。这个事实,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紧紧抱住韩闯的身体,黎湛自虐似地配合他的狂暴。空隙间,吐出含混不轻的几个字:“我想保护你。”只是想保护你而已!黎湛呐喊着,却只能让声音哽在喉头。 韩闯没有回应,意外的,黎湛突然被他拽着翻了个身,整个人被迫趴到了墙上。裤腰上的皮带瞬间被抽了出来,裤子上的扣子与拉链全部被扯坏了,不到半秒的时间,韩闯就将他的裤子褪了下来。 “阿闯……” 灼热的硬物抵着黎湛的臀部,他本想抗拒,最后却放弃了。如果韩闯想要,他认了。 只见韩闯退了几步,将黎湛的腰压低,以配合他的身高。草草地扩张了几下,狠狠地顶进他的身体,严肃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激情的痕迹。 黎湛大口的呼吸着,以适应身体的疼痛。他没有回头,只是闭着眼承受这并不美妙的过程。之前坚持不肯让韩闯主动,是因为不想成为他众多伴中的一名,他曾经那么希望自己对韩闯来说是特别的。而现在…… 没有互动,韩闯重复着单纯的活塞运动,独自完成这本应是愉悦的生理过程。当他抽离时,黎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原本打算搀扶他的双手,最终也没能伸过去。 慢步走进浴室,韩闯打开流水,冲走满身痕迹。等他再出来时,黎湛仍然垂着头,跪在原地。他忍不住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去洗洗吧,小心……”本想提醒黎湛小心拉肚子,却在看见他惨白的面颊后吓了一跳,勉强打趣道:“怎么?被我上就这么不甘心?” 挣扎着站起来,黎湛二话不说,死死地搂住韩闯。 韩闯仰着头,任他抱着,即使喘不过气来也没吭一声。 努力感受着韩闯的体温,黎湛温言软语地与他商量道:“我相信新叔不是害死昆叔的凶手。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查出真相,再给你个交待好不好?” 韩闯一口回绝:“不好。” “就听我这一次也不行?”黎湛不死心。 “我早就说了,我信不过你看人的眼光。” “就这一次,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累了。”推开黎湛,韩闯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见旁敲侧击对韩闯不起作用,不敢直接说出真相的黎湛不由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得暂时作罢。 第二天,黎湛醒来时不见韩闯踪影,便匆匆跑到李新被关的地方,想见他一面,却被韩家的打手拦在了门外。 “韩先生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见李新。” “我只是想看看他。” “湛哥,你这样我们很难做。” “我就进去一下,你们不说不就成了?” 见打手寸步不让,黎湛假意离开,就在对方松懈的一刹那,猛地冲了过去,瞬间拧开了房门。 “新叔!” 黎湛喊了一声,里面却无人回应,再想往里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韩闯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上他眼中的沉黑,黎湛感觉自己像个被主人抓现形的梁上君子。 意外的,韩闯并未责问他,而是锁上门,转头向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黎湛问。 韩闯没有回答,黎湛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黎衡。 “我跟你一起去!” 韩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想跟他一起的黎湛,又转头看了一眼黎衡。 “一起吧,多个人,多个帮手。”黎衡高姿态地为儿子求了个情。 听到这话,韩闯点点头,同意了黎湛的要求。 见韩闯如此听父亲的话,黎湛不禁有些光火,却也只能强忍着,紧跟在他们身后上了车。 与黎湛并肩坐在后座,韩闯问:“你上次查到了什么,怎么被关虎抓到的?”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此事,黎湛一时语塞。事实上,他也没办法回答。难不成告诉韩闯,他之所以被抓是因为父亲以何美琪的性命相要挟? 见儿子接不上话,坐在前座的黎衡连忙说:“关虎说阿湛跑到他的地盘地乱查,所以才抓了他以示教训。” “那他是什么时候收买钱永胜的?如果他不想对韩家不利,要钱永胜做什么?”韩闯一问接一问,虽没有咄咄逼人,却也让黎衡有些应对不及。 黎湛冷眼旁观,不禁有些期望韩闯能瞧出其中的端倪。 “钱永胜是自己找上门去的,关虎以为他已经月兑离了韩家才收的他。他嫉妒何美琪对阿湛的感情,想伺机报复才把你骗了去,关虎根本不知情。” 听到如此荒天下之大谬的谎言,黎湛一阵牙痒。黎衡倒是自在了起来,甚至对自己编故事的功力感到沾沾自喜。 “钱永胜想报复阿湛却把我骗了去,还特意挑关虎对陈力动手的时间?” “哎,那只是巧合,他还不是算准了阿湛对你一心一意……” 话说一半,黎衡才发现说漏了嘴,连忙收声。 良久,坐在后座的韩闯淡淡地应了句:“原来,衡叔早就知道阿湛和我的事了。” 如同在陈述一个最普遍的事实,韩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黎湛,然后将视线调至车窗之外。黎湛努力想看穿他的心思,却一无所获。 不一会儿,司机突然将车子停到了路边,黎衡正想发问,却被他用枪指住了头。 “干什么?” “你做什么?!” 黎家父子同时被司机的举动吓了一跳。这时,前面的车门被人打开了,有人将黎衡拉了出去。黎湛想跟下去看个究竟,却被韩闯扣住了肩膀。 第15页 车厢内突然充满了让人窒息的沉默,黎湛看到了韩闯眼中的冷酷,不由心底一沉。回头再看窗外,李新赫然站立在旁,用枪托敲昏了自己的父亲。 月兑力地靠向椅背,疲惫感瞬间漫遍黎湛的全身。父亲的阴谋被揭穿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关虎要杀昆叔。”如果还有什么可说的,也只剩下这句了。 “那就是说,其他的你全都知道?”韩闯冷冷地问。 黎湛闭紧双眼,无颜以对。 汽车再次发动,继续前行,不多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仍是城外的水库,如同黑帮片的某个场景,空旷萧败的地方,为数众多的黑帮分子,分成两派对峙着。当黎湛看到得意洋洋的关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黎衡怎么没有来?”关虎问韩闯。 韩闯淡淡地笑了笑,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他不来,我们的误会要怎么解除?”关虎看了看韩闯身边的黎湛,顿时警觉起来。 “我们有误会吗?”韩闯又笑。 “哦?!”关虎退了一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闻言,韩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不会有下次了。” 话音刚落,就见黑压压的人群从关虎的后方包抄上来。枪响的时候,黎湛正好将韩闯扑出关虎的射程范围。 灼痛感自肩膀传来,皮肉生生绽开带来一丝血腥,混合着泥土涩涩的气味,慢慢浓郁…… 第十七章 “是黎衡,他当年利用白羚对韩昆的感情,唆使她去出卖韩东。是黎衡……是黎衡害死白羚,害死了阿闯的妈妈……” 苍白孱弱的女人含泪控诉着,短短几句话几乎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她是白羚的闺中好友,更是黎衡那时的情人,当年白羚被韩昆杀死后,她销声匿迹了很长一般时间。 如果不是想化解韩昆与韩闯之间的恩怨,黎湛也不会多管闲事去追查事件的真相,也就不会再次遇上她。听她叙述她如何被心爱之人利用而误害好友,看她明明是油尽灯枯的身体,却要承载太多的良心谴责,叫人好不心酸。 直觉告诉黎湛,这女人不会诬陷自己的父亲,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回到家后,他问父亲:“有个叫陈玫的女人,你认识吗?” “陈玟?”黎衡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突然发问的儿子,说:“我不认识。” “今天她打电话过来,说想见你一面。” “是吗?” “这是地址。”黎湛将便签纸递给父亲。 黎衡瞟了一眼地址,没有去接,“都说不认识了,有什么好见的。” 见父亲转身回房,黎湛将手中的便签捏起了团。 是夜,听到房门响动,一直坐在黑暗中的黎湛站起身来,悄悄跟着父亲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来到陈玟入住的医院。 “是你!”看着多年不见的情人,陈玟强撑着病体,苦笑道:“是来杀我灭口的吗?” “你不该再出现。” “当年如果不是我走得快,你也不会放过我,对吗?” “你觉得呢?”慢慢走到陈玟的床前,黎衡轻轻捏住陈玟的输氧管。 “为什么要害白羚?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害她?”呼吸逐渐气促,陈玟痛苦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要怪就怪她太蠢,她如果小心一点,韩昆又怎么会发现是她泄漏了韩东的行踪?她不是一心想摆月兑韩东去跟韩昆吗?现在死在韩昆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黎衡,你还是不是人啊!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 “我不是人你也没机会后悔了,记得下辈子别再嫁给我就是了。”不想与女人再说下去,黎衡越捏越紧,却不知黎湛早就站在了门边。 女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十指张开,想要抓住眼前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原来是你还死了阿闯的父母。”黎湛走了进来。 突然听到儿子的声音,黎衡大惊,连忙把手松开。氧气重回体内,女人一阵呛咳。 “那是个意外。”虽然儿子的突然出现让黎衡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意外?什么样的意外?”看了陈玟一眼,黎湛无比心寒,“你要杀她灭口,也是意外?” 黎衡无言以对,顿时凶相毕露,“她不出现,我何必杀她?” “我要去告诉昆叔,是你害死了他的哥哥,还有阿闯……亏他那么相信你!” “你去告呀!”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黎衡的眼中净是凶残,“去告诉韩闯,你爸爸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去告诉韩昆,让他来把我碎尸万段!他们死都死了,你还要我怎样?我去陪葬他们就会活过来吗?” “你是他的儿子!”见黎衡与黎湛争执不休,女人大惊,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差点摔到床下。 “陈姨!”黎湛甩开父亲的手,连忙扶住虚弱的陈玟,一时间没了主意。 “你居然是他的儿子!你……”陈玟原本以为黎湛只是韩昆的手下,于是答应配合他来引黎衡上钩,这样她在临死前就可以揭发黎衡的恶行。没想到黎湛居然是黎衡的儿子,让她豁出命要干的事成了一个笑话。 “滚!”猛力推开黎湛,陈玟愤怒不已,全身再次抽搐起来。 “陈姨!”黎湛为隐藏了身份而感到十分内疚。 病入膏肓的陈玟不堪刺激,很快就陷入休克,一时间,接在她身上的仪器警报大响。 “快走!”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在这儿,黎衡拖着儿子离开了病房。 陈玟死了,死不瞑目。 见心头大患已除,黎衡不由得松了口气,转个弯又在儿子面前为自己开月兑:“白羚嫁给韩东有多久,韩东就冷落了她多久。我见她有怨气,就随口提了句有人想要韩东的命,我怎么知道她会记在心里?这个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再提起来算是哪门子的事?难不成是想看我死吗?” 见父亲毫无悔意,黎湛不由气得浑身颤抖,却又无法发作。 他的确不能看着父亲送死。他自幼失去母亲,是父亲一手将他拉扯大,大义灭亲这种事,他根本做不出来。 “那件事真的是意外!我根本没想过要韩东夫妇的性命,何况白羚还是韩昆杀的,又不是我下的手。”黎衡说得有理有据,仿佛陷害一事纯属无稽之谈。 黎湛纵是心痛,却还是心存幻想。也许,真如父亲所言,一切只是意外。 “那你为什么要来杀陈玟?” “那女人疯了!我看她就是记恨我当年没有娶她,所以在这里搬弄是非!韩昆的手段何其毒辣,我能留着她,让她有机会来害我吗?” “你……””黎湛内心开始摇摆不定。 “阿湛,我就算再坏,也是你爸爸。你真的想看我死无全尸?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爸爸……” 有多久没想起这些事了?一年,两年……从那次之后便与父亲达成了协议,只要他不伤害韩闯,他就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后来,生性多疑的父亲担心他会说漏嘴,便唆使韩闯将他陷害入狱。再后来,他出狱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月兑轨的列车,横冲直撞地弄得满目疮痍。 为什么他没能早点认清父亲的野心?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向韩家示警?为了这个唯一的“父亲”,黎湛背负了太多他本不想背负的东西。明明已经累坏了,压垮了,为什么这一切还是不能停止?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黎湛缓缓地睁开双眼,对上韩闯疲惫的脸。 “你醒了?命还真大,子弹要是再偏点就射穿你的肺了。”虽然话里听不出半点关心,可韩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还是没能逃过黎湛的眼睛。 第16页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韩闯还肯守在他的身边,是不是代表事情并未到最坏的地步? “医生一会儿就来,我走了。”见到黎湛欣喜的目光,韩闯突然不想再做停留,急着要离开。 猛地扣住他的手腕,顾不得伤口的疼痛,黎湛拼命咽了口口水,哑哑地问道:“我爸呢?” 韩闯没有出声,脸上瞬间凝起一层寒霜。 见他这表情,黎湛就知道父亲暂时没事,于是诚心恳求道:“他欠你们韩家,让我来代他还,好不好?留他一条命,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看了一眼紧扣着自己手腕的大手,韩闯冷笑,“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我没有讲条件,我是在求你。” “你……”韩闯烦躁地甩开黎湛,再次转身向门外走去。黎湛三番两次地舍身救他,他又怎么忍心杀死他的父亲。可是,不杀黎衡,他又如何对得起枉死的叔叔?如此矛盾,他需要时间来好好考虑。 “阿闯!”见韩闯要走,黎湛以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杀自己的父亲了,于是急得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韩闯身边,拉住他的手臂,说:“我求你,算我求你了!你放他一条生路,他是我爸呀!” 被黎湛逼得急了,韩闯大吼:“那我叔叔的死算什么!”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能阻止他。”黎湛的眼眶红了,硬生生地跪到了地上,“你要杀就杀我好了,等到了底下,我去跟昆叔赔罪,好不好?” 韩闯想将黎湛拉起来,几次用力都徒劳无功,不由大声喝斥道:“赔罪,你拿什么赔?!你根本就是帮凶。” 声色俱厉的指控,正中黎湛的心窝。抱住韩闯的双腿,他悔恨交加却流不出半滴眼泪,仿佛整个胸腔都塞满了硬梆梆的凝土。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声对不起,折磨着黎湛,也折磨着韩闯。 再次动手扯了扯黎湛的衣领,韩闯想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结果却弄得满手湿漉。低头一看,黎湛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 “你在干什么?!”淤积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韩闯双手架住黎湛的腋下,硬是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你想死吗?你死了谁来代黎衡受过?你要是敢死在我面前,我回去就把他大切八块丢到街上喂狗!” 裂开的伤口已经让黎湛有些晕乎了,模糊中听到韩闯的话,不禁喜出望外,“你同意了?你不杀我爸了?” “我不杀,我不杀,可以了吧!”有些扶不住黎湛高大的身躯,韩闯只能抱着他,摇晃着往床边靠。 “你真的不杀他了?”黎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不杀,不杀!不杀了!”踉跄着与黎湛一起摔在床上,韩闯紧张地看了看他的伤口,发现黎湛已经支持不住昏了过去,急得韩闯失去理智地大吼道:“醒醒!姓黎的!你要是敢死在我面前,我就立马去杀了他!黎湛!醒醒!黎湛!” ~f~a~n~j~i~a~n~ 报纸上令人舒心的油墨香气衬着血腥狰狞的头条新闻,违和感近似于生吞一群苍蝇。 看见报导中被人用枪打成蜂窝的关虎,黎衡仍在强作镇定,不愿让故意拿报纸给他看的李新察觉到他的怯意。 “你把儿子控制得很好,却忘了何美琪。如果不是她,我们今天的位置只怕是掉过来了。”李新无意示威,却还是忍不住刺激黎衡。 他精心筹划了这么久的阴谋,纰漏居然出在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上,这样的打击比失败更甚。 “何美琪?” “你利用她来逼黎湛的事,她不小心全告诉我了。” 李新是幸运的,多亏了黎湛将何美琪托给他照顾,他才不至于被黎衡陷害得翻不了身。 那晚,他一得知真相就立刻去见了韩闯,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将计就计。韩闯一边假意将李新关押,一边让黎衡去联系关虎讲和,等关虎上勾之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不但关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黎衡也落入了他们的掌中,唯一不好的就是伤了黎湛。 对于这个孩子,李新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他明明就在黑社会打滚多年,优柔寡断一直都是与他沾不上边的东西,结果却为了黎衡这种人渣父亲弄得吃尽苦头。即便李新可以理解黎湛对韩闯的感情,他也无法理解黎湛在处理父亲这件事上的软弱。 “哼!忘了她是我的失策,你要杀就杀,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一心都在提防儿子泄密,却忘了何美琪那个蠢女人,黎衡对这个令他功亏一溃的主因恨得牙痒。 李新冷冷一笑,说:“杀你是肯定的,四天后是昆哥的葬礼,我会拿你来祭他。”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黎衡还是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太快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生命会这么早就终结。 闭上眼,他突然又认命了。机关算尽却落得如此下场,看来他是真的没有出头的命,这辈子果然只能在别人手下混到死。 黎衡的表情落入李新的眼中,让他感到一丝快慰。他一直觉得韩昆的死与自己失职不无关系,如今能为他报仇,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些。只是黎湛,终究是保不住这个父亲了。 ☆☆凡间独家录入★★☆☆凡间独家录入★★ “什么?你要放了黎衡?!”乍听韩闯的决定,李新大吃一惊。 “我已经答应黎湛了。”相较于李新的激动,韩闯倒显得十分平静,“他差点为我送了命,我没办法拒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新大摇其头,“黎衡杀了你叔叔!你不处置他,韩家那些追随他的兄弟要怎么安抚?还有那些受了他的煽动,已经蠢蠢欲动的人,你不杀一儆百,他们怎么会安份?” “不一定要杀,”无法反驳李新,韩闯只能硬着头皮强撑道:“我们可以要他一只手,一条腿或者……怎样都好,只要他记得教训……” “教训?你以为他会悔改吗?如果他会,就不会在害死你父母之后再来害你叔叔!” 藏匿多年的秘密就这么陡然暴露在阳光之下,腐败的味道直冲肺腑。 “你说什么?”韩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反应全无。 避开他的目光,李新一脸悔恨,“你妈妈之所以会出卖你爸爸,都是受了黎衡的挑拔。我一直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是不想让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来影响你们叔侄的关系……” “我妈出卖了我爸?”韩闯瞪大双眼。 “白羚她……”李新暗自叹了一口气,为自己不得不提起这段在韩家讳莫如深的往事而大皱眉头,“你妈妈把你爸爸的行踪泄露给了韩家的对手,你爸中了埋伏,才会伤重不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韩闯不信。 “她与你爸的感情一直有问题,其实她真正喜欢的是……” “是谁?” “你叔叔。” 韩闯张了张嘴,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再发出声音来时完全不像是自己在说话:“叔叔查出是她害死我爸爸,所以在葬礼上杀了她?” “事情是我去查的,当时我并不知道是黎衡为你母亲出的计策。等我知道的时候,昆哥已经……” 韩闯抬手挥了挥,阻止李新再说下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不去触碰其中的真相,就是不想面对那些可能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扎着堆儿来找他,简直就是逼着他重做一遍当年的噩梦。 第17页 脚步不稳地走出房间,直奔黎衡那处。韩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所有幻想全都破灭的答案。 第十八章 黎湛动了动肩膀,后背传来生扯活拽似的疼痛。这次受伤比以往都严重,足足两个星期都没见好全,让他不由有些焦急。 韩闯自那日离开后就再也没来过,父亲那边也没有消息,他不敢打电话去询问,毕竟韩闯肯做出那样的让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要是再提要求,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只是,就这么一直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所以,他打算亲自上门看看。 韩家小别墅一如既往的精致典雅,只是保镖多了差不多一倍。所有人在见到黎湛时都摆出一副极度惊讶的表情,让他只能尽量目不斜视,努力不让自己沦为被围观的珍稀物件。 “你要盐,还是要糖?”拿着两个小鞭子站在门口的男人,有着一张如女子般俏丽的脸。 从浴室出来的韩闯满头是水,有些好笑地回应道:“你是叫秦晓顺,不是叫秦呆子!哪有人吃生荷包蛋放糖的?!” “哦。”男人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秦晓顺,那个韩闯在情事过后月兑口而出的名字。黎湛愣愣地站在房间中央,认出秦晓顺身上的睡衣是韩闯的。日上三竿还是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黎湛无力去探听他们昨晚干了些什么,他一直都没有资格管过问这些的。 攥紧了双拳,黎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于是问韩闯:“我爸他……” “死了。” ☆☆凡间独家录入★★☆☆情保留制作信息★★ 当秦晓顺端着早餐再次回到韩闯的卧室时,房中的访客已经不见踪影。放下手的餐盘,他走到韩闯的身后。 “不去追吗?”将下颚架在韩闯的肩膀上,秦晓顺顺着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楼下那个蹒跚的身影。 韩闯没有回头,不带情绪地反问:“为什么要追?” 这时,楼下的黎湛突然一个趔趄,秦晓顺明显感觉到韩闯的身体跟着紧张地向前一倾,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将脸埋在他的肩后,秦晓顺顿时笑得浑身发颤。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韩闯猛地转身,单手掐住秦晓顺的下巴,狠狠地吻上他的嘴唇。 秦晓顺任他吻着,眼中仍是笑意盈盈。不多会儿,韩闯败下阵来。 “你配合一下行不行?” “少在这里欲盖弥彰,你当我是傻子?” 掰开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秦晓顺讪讪一笑,慢步走到桌前,拿起刚刚做好的早餐大口吃了起来。 “你不是向来自诩聪明伶俐吗?”韩闯跟了过去,握住秦晓顺的手腕,将他手中的食物送入自己口中,顺带情色地舌忝了舌忝他的手指。 秦晓顺不吭声,只是看着他,表情变得严峻起来。 仿佛自讨没趣,韩闯“切”了一声,放开他的手腕。 “知道我聪明就别敷衍我。”秦晓顺恢复了笑容,继续他的阳光早餐。 昨晚,他与韩闯度过了第二个无“性”之夜。上次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这次是因为韩闯状态不佳。呵,感觉就像是一个轮回。 不过,最让秦晓顺惊讶的就是,向来说话没正题的韩闯居然向他说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些温馨的回忆里,反反复复出现“阿湛”这个名字,莫名的,让人心酸。 楼下的那个人影不见了,韩闯的眼神有些空茫。 黎湛的质问声声在耳,夹杂着痛苦的气息,淹过他的头顶。他窒息了,他溺毙了,无法答复那些问题,只能僵直身体,以冷漠回应。 黎衡死时的情景就像电影胶片储存在韩闯的脑子里,一格一格,一帧一帧,全然地清晰却无法为黎湛放映。 他直言不讳地供认自己对韩家犯下的罪行,他嚣张地耻笑韩闯的愚蠢,他故意抢夺李新身上的武器……他不想死在韩昆的灵位前,不想让众人看到他悲惨的下场。 韩闯来不及告诉黎衡,他的儿子为了救他做出的努力,以及最后那个宽恕他的决定。 黎衡死了,倒在李新的枪下,这个有关欺骗与背叛的故事也随着他的死画上了句点,而承受这一切的,只剩下韩闯与黎湛。 “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黎湛脸就像冬夜寒冷的月光,苍白,无力。 “他害死了我爸妈。”韩闯理直气壮,却又语带试探。 黎湛退了一步,结果昭然若揭。 “你知道这件事?!” “我……” 黎湛无言以对,他的隐瞒让他在韩闯的面前毫无立场。 韩闯目光咄咄,愤怒掩盖了连日来的惶惶不安。他原本是愧疚的,为自己违背了承诺,可现在…… “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黎湛看着自己的父亲伤害他的家人,却选择了缄默,韩闯不能容忍。 这个自称永不伤他的人,居然实实在在地将他伤了一遍。他不要再见到他,永远不要!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黎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韩家的,等回过神来,面前正站着李新。 “新叔……”这个人他也是欠着的,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太多东西。 李新叹了口气,说:“跟我来吧。” 黎湛点点头,木然地跟着李新的步子,坐上他的汽车,来到这个满是石碑与松柏的地方。成排的黑色方盒整齐有序,让人联想不到盒子里曾经鲜活各异的身体。 直到看到父亲的名字,黎湛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如果他早一点看穿父亲的野心,如果他早一点将真相告诉韩闯,如果……没有如果……这些人,不论死去还是活着,都已离他远去。 拒绝李新载他离去的好意,黎湛独自留了下来,守在父亲的灵前,平复胸中复杂的情绪。 像是感应到他绝望的心情,灰暗的天空突然下起小雨来。潮湿一点点吞没泥土的臊味,却洗刷不去淤在心头的尘垢。 当何美琪接到李新的电话,心急火燎地赶到坟场时,只看见被雨浇得透湿的黎湛。心疼地将雨伞遮住他高大的身躯,何美琪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雨水,这才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阿湛!” 黎湛没能回应何美琪的呼唤,而是直直倒在了她的怀里。 ☆☆fanjian★★☆☆凡间独家录入★★ 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到处都是刺目的白光,踏着虚软的步子一走再走,却还是看不到尽头。 耳边隐隐有温柔的声音传来,一遍又一遍,全是那个陌生的名字。黎湛?谁是黎湛?他不是黎湛,他不要当那个人…… “阿湛!你醒啦?” 何美琪又惊又喜的表情有些滑稽,却又透着无比的真诚。 黎湛转动着眼珠,努力回想自己身处何处。 “你快吓死我了!明明知道自己的伤还没好,还跑去淋雨,你差点得肺炎死掉你知不知道?”何美琪大有喋喋不休之势,恨不得将连日来担惊受怕的心情通通宣泄出来。 黎湛勉强地笑笑,问:“这是哪里?” 黯哑晦涩的声音,完全不似往日,可他还是黎湛,逃不了也无法改变。 “这是我家。”一个男声代替何美琪做出了回答。 黎湛眯了眯眼睛,努力分辨那张看起来眼熟的面庞。 男人也不介意他的打量,反正走近了几步,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黎湛不确定地问道:“连先生?”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黎湛失踪了,没有去医院,没有回家,没有出现在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就这么消失了,不带一点痕迹。 第18页 韩闯告诉自己,他并不在意他的行踪。可是,一想到黎湛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他就暴跳如雷。 “为什么会找不到?!何美琪呢?她那边你有没有去找过?” “我去问了,她说没有见过。” “她也没见到?那你有没有跟着她?她也许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你……” “阿闯!”打断韩闯的问话,李新反问:“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 韩闯一愣。 “你是要找他报仇,还是想跟他言归于好?” “……” “现在这样不好吗?你过你的,他过他的,让以前的事快点过去,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 “放心吧,他是大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李新走了,韩闯却依然像头困兽一般在屋内来回走动。 他们的确不该再见面,也不该再有什么牵扯,只是……他身上有伤,会不会出什么事?难道真的就这么永不相见了? 理智在告诉韩闯要忘记他,情感却在提醒韩闯,他无法忘记。就像一根竹子,看似单薄,真正要拔去的时候,才知道地下的根茎早已成片相连。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何美琪还在怨恨,却不似以往那么强烈。那个人她已经注定得不到了,再将韩闯当成死对头,又有什么意义? “黎湛在哪儿?” “我不知道。”答完这句,何美琪作势关门,不想看见门外的不速之客。 韩闯抢先一步抓住门板,不肯离开。 “你想干什么?”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敌不过韩闯的力气,何美琪将门一甩,转身回屋。韩闯跟了进去,见到柜子上黑色相框里钱永胜的照片。 黑白两色,死者的遗容,韩闯看着它,这才开始为那日差点丧命感到心有余悸。视线回转,他发现在一旁的桌上,还有另一个黑色相框。 何美琪不知何时坐在了桌前,正拿起那个相框,用毛巾小心地擦拭。不知怎地,韩闯觉得她的举动有些诡异,不过也只能假装没有看见。 “黎湛的伤还没好,他不该离开医院。”知道硬来不行,韩闯尽量动之以情。 “他不需要医院,他的伤都在心里,伤他最重的——是你。”何美琪没有抬头,声音纹丝不动。 “我伤他?他害我又怎么算?如果不是他瞒着我,我家人又怎么会……” “你既然恨他,还找他做什么?”何美琪言之灼灼,一句话将韩闯逼入死角。 “我……”韩闯一时语塞,反射性地回道:“他欠我的,在我决定怎么处置他之前,他就该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你没机会了。”何美琪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 “什么意思?” 何美琪没有理会韩闯,而是用手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张照片,镶入那个擦得乌亮的相框里。 照片上的人侧着脸,眼睛盯着别处,显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摄入镜头。 “不可能!”韩闯跌坐在一旁的座椅上,背上瞬间汗渍涔涔。 “他去看了他爸爸,在雨里淋了三个小时,医生说雨水浸着伤口,引发了感染。”何美琪平静地说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他走得很痛苦,不过,他还是走了。” “不会的。”韩闯摇了摇头,感觉全身的关节像锈住了一般,发出“喀喀”的声响。 何美琪站了起来,将黎湛的照片抱在胸前,对韩闯说:“现在你满意了?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用永远见不到你来惩罚自己,他那么爱你……”喉间的哽咽让何美琪再也无法将话说下去。 韩闯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呼吸越来越紊乱,就像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堪重负。 终于,不顾眼前一阵阵的昏黑,他抬起沉重的步子,踉跄着走出了何美琪的家。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日夜交替,地球转动一如往常,韩闯却是一天比一天削瘦,看得李新焦急万分。 秦晓顺这个月第n回被李新急招到韩家,陪韩大少爷共进晚餐,以防他又将自己饿得半死。 “这个菜不错,尝尝。” 殷勤地为韩闯挟了一堆菜,秦晓顺感觉自己像个哄小孩吃饭的老妈子。 “我吃饱了。” “这样就饱了?”看着他碗中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秦晓顺只想仰天长叹。 “你慢慢吃。”放下筷子,韩闯转身出了餐厅,迟缓的行动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秦晓顺沉思片刻,跟着走了过去。顺手拿起一个水果,削去皮,塞到韩闯手里。 “既然想着他,为什么不去把他找回来?” “什么?”韩闯拿着水果,呆呆地看着。 “黎湛。” 乍听这个名字,韩闯一个激灵,水果跟着滑落在地。 见他这个样子,秦晓顺不由心中一绞,气道:“你在搞什么?!丢魂少魄的,喜欢就去把他追回来,干嘛把自己搞得跟弃妇一样!” “喜欢?” “对!你就是喜欢他,别不承认!”看着韩闯一脸茫然,秦晓顺忍不住教训,“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不过,只要你还喜欢他,就不该假装潇洒看着他走,不然后悔的是你自己。” “后悔?” “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不是后悔是什么?那天我就要你追了,你还在这里死撑。”秦晓顺说着,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韩闯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那天他死活都要逼着他去把黎湛追回来了。 “是,我后悔了。是,我喜欢他。” 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当韩闯得知自己真的失去那个人的时候,天塌地陷一般的无助感彻底将他包围住,让他找不到自救的途径。黎湛的声音,黎湛的笑容,黎湛的好……点点滴滴,渐渐从他眼中退去,模糊得让他心惊肉跳,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找回来。 韩闯怕了,噩梦连连。梦里每回都是黎湛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却怎么都追不上。黎湛再也不肯为他停留,就这么绝然地离开了。 韩闯不停问自己,为什么要为了黎衡的过错去责怪黎湛?他们是父子,黎衡是黎湛唯一的亲人,为什么他不能体谅?他看着叔叔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可最后还是为了叔侄之亲割舍了那段仇恨,为什么今天他就不能理解黎湛的偏袒呢?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黎湛对他的感情?他明明就在渴望听到黎湛再说一次“我爱你”,却高傲地抬起头,假装对它不屑一顾。 如果黎湛再说一次,他一定会回答他:我也一样爱你。是的,我也一样爱你,我也爱你! 虽然他笨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可他总算是发现了,为什么不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韩闯眼中豆大的泪珠让秦晓顺吓了一跳。 “别哭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找他解释一下,大不了求他回来就是了。” 韩闯摇摇头,越哭越狠,却没有半点声音。 秦晓顺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安慰道:“没事的。我看得出来,他肯定喜欢你,你去求求他,他一定会心软的。” “没机会了,再也没机会了。” “有的、有的,一定有的。” “没有了。” “一定有的。你好歹试试……” “他死了!”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第十九章 七个月后,经受了一连串打击的韩家终于在韩闯的努力下恢复了生气。连氏与艾森公司合作的酒店项目,也再次接受了韩家的融资,韩家的“漂白”工程重新启动。 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连氏负责人连宇乔特地邀请韩闯一起赴国外,与艾森洽谈合作细节。 第19页 机场。 “你的头发怎么……”许久不见韩闯,与连宇乔同行的苏沛被吓了一跳。 模了模自己头发,韩闯不甚在意地耸耸肩,“不过是白了几根而已,用不着这么惊讶。” “几根?明明就白了这么多,是身体不好吗?”苏沛是诚恳的,即使他的问题让人有些尴尬。 “苏沛,”连宇乔制止了苏沛泛滥的关怀,意有所指地说:“白头发不一定是身体不好,听说伤心过度也会让人一夜白头的。” “哪有那么容易伤心过度?”苏沛不满连宇乔的胡说八道,暗暗捏了他一把。 “当然有!”抓住苏沛的手,连宇乔眨了眨眼睛,说:“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会伤心得半死,说不定头发就全白了。” 一听这话,韩闯心头一阵抽搐。 “胡说!你好好的,会有什么不测?!”连宇乔的口没遮挡让苏沛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开个玩笑,别紧张。” “哪有人开这种玩笑的!下次不准再说了。”好好的被吓得心惊肉跳,苏沛有些恼。 连宇乔连忙笑着安抚,“知道了,我保证,再也不说了。” 看着情意绵绵的两人,韩闯别开脸,眼中的伤感转瞬即逝。 历经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三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韩闯入住艾森酒店的豪华套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去一身的疲劳,可惜突然传来的门铃声,却让他不能如愿。 心有不甘地从浴白里的爬出来,拿了件浴袍穿上,他不耐烦地问:“谁?” “我是酒店安全处的,听说您遗失了行李……”门外低沉的声音并不是地道的本地腔,听起来倒像国内口音。 “谁说我丢行李了?”打开门,韩闯怒视来人。 锵——就像是有谁抡起一面大锣,在韩闯的耳边重重一敲,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粉碎。 同时被震到的还有门外那人,只见他呆滞了片刻,立马夺路而逃。 “站住!” 韩闯高亢的声音比锣声更甚,那人听到之后,一时间竟不敢动弹。 狠狠将那人拽进房间,韩闯就像喝了数瓶烈酒,面部赤红,头痛欲裂。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 韩闯不停警告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并不真实,这样的梦境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以失望收场。他不能信以为真,韩闯一遍又一遍这么提醒自己,身体抖得像个疟疾病人。 他只是太疲劳了,一定是长时间飞行的缘故。他不是黎湛,他不是……不是……他的头发比黎湛的长,他的皮肤比黎湛的黑,还有,这里是大洋彼岸,就算是黎湛的魂魄也不可能走这么远……只是,他们的眼睛为什么如此相似?连眼中贪恋的光芒,笃深的情谊,都一模一样。 不敢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太久,韩闯摒住呼吸,用力将他的上衣扯开。黑色西服上的扣子不堪一击,纷纷月兑落,接下来是白色的衬衣,随着“嘶啦”一声裂成两半。那人没有反抗,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不过是稀疏平常的小事。 平滑紧绷的皮肤,纤韧适度的身体,等同常人的体温……这触感太过真实,这人是确实存在的。这人…… 韩闯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那人转了个身,抵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残破的衣料被剥离下来,显出宽厚的背脊,以及左肩上略显苍白的两道疤痕。 长的那道是刀伤,圆的那个是枪伤,每一次都是为他而伤。 伸出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两块凹凸不平的地方,韩闯的眼眶涩了,却迟迟不见湿润。像是无法容忍那两处碍眼的伤口,他的动作粗暴起来,指下那片坚实的肌理很快被揉搓得发红发热。 这时,一声深深的叹息自那人口中传来。韩闯一怔,立刻从身后搂住那人的腰际,紧紧地贴住他的后背,不知道是担心他挣月兑,还是想借此减轻自己身体的颤抖。 时间静止了,房间里流动着两人的呼吸。 良久,韩闯喊了声:“黎湛。” “是我。” “黎湛。” “是我。” “黎湛……”韩闯的声音越来越小,虚无缥缈得像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 “是我。”黎湛一丝不苟地回应着,不敢怠慢。 “何美琪说你死了。” “离开你,跟死了差不多。” 黎湛将手掌轻轻覆上腰间的手臂,用力,握紧。 “我以为你死了。”韩闯说。 不过短短几个字,悲伤却像卷着巨浪拍过来,打得两人站立不稳。 黎湛语无伦次起来,“你说不想再见到我,我没想过会再遇上,还以为这里已经够远了……” “我以为你死了,”韩闯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哽咽,“她说你淋了雨,伤口感染了,还弄了个黑相框来装你的照片,我以为……” 天人永隔,这味道他尝过了。行尸走肉一般度过了这地狱般的七个月,愁白了一头乌发,伤心仍是有增无减。如果不是背负着“韩家”这个责任,他只怕…… 不想失去他,不能失去他,这种剧痛之后的顿悟,简直是鲜血淋漓,让韩闯再也无法忽视他对黎湛的感情。 好在,这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过程终于要过去了。无暇责备何美琪的恶毒,韩闯现在满心满肺都是见到黎湛死而复生之后的喜悦。黎湛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黎湛回来了! “呜呜呜……” 低哑的抽泣声漫散开来,刺痛了黎湛的神经。 慢慢转身,将哭得淅里哗啦的韩闯抱进怀里,黎湛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嘴拙,居然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安慰眼前正在伤心的人。除了抱紧他,还是紧紧抱住他,有太多太多的情绪不敢倾泄而出,害怕惊到怀中的人。 他怎么会以为韩闯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他怎么会以为韩闯在记恨他?他怎么会以为只要他离开了韩闯就会快乐? “你原谅我了?”黎湛小心翼翼地问着,期待着那个他一直盼望的答案。 韩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吸着鼻子,反问:“你原谅我了吗?我没想杀衡叔的,是他突然去抢新叔的枪,枪走火了……” “不要说了。”黎湛低下头,将唇贴在韩闯的鼻侧,“忘了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韩闯不答,只是傻傻地看着黎湛,就像没听懂他的话。 “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再也不分开,一直在一起。”黎湛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难捱的沉默过后,韩闯答非所问:“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们的来生提前了,不是吗?” 这下轮到黎湛犯傻了,来生?什么意思?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选你当我的另一半。”知道黎湛糊涂了,韩闯红着脸解释道:“这是上次你离开的时候我说的,现在,由我来兑现它。” 上次离开?黎湛想起来了,那是韩闯第一次将自己交给他的时候。他因为韩闯的陷害,而被韩昆下令的追杀,结果韩闯为了补偿他,不惜交出身体。 “另一半?男人的另一半,你做好准备了吗?”黎湛笑。 “要准备的是你吧?是我选你当我的另一半……啊!”突然被黎湛高高举起,韩闯不由失声大叫。不等他反应过来,黎湛已经准确无误地将他抛在房内舒适的大床上。 “你要……” 黎湛以吻封缄,夺去韩闯所有的声音,同时心急地将他身上唯一的浴袍扯落干净。 没有什么能比身体的交流更加直接,他需要占据这具身体,以确定自己这并不是梦境一场。而韩闯则比黎湛更急切,不但主动配合,还动手去解黎湛的裤子。乍看之下,两人倒成了急色的毛头小子。 第20页 不知是谁磕上了谁的牙齿,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黎湛压住韩闯,占去主动。手过之处,牵起阵阵心痛。依旧匀称的身体,却比记忆里消瘦太多,原本结实饱满的地方,肋骨已经一棱棱地突显出来。 “怎么瘦了这么多?”黎湛问。 “瘦了好,不然你怎么抱得动我。” 韩闯一个翻身,将黎湛压在身下,笑笑地吻上他的唇,打算转移这个话题。谁知,这姿势反到让他额前夹杂着灰白的头发落在了黎湛的眼前。先前被韩闯弄得措手不及,黎湛并未注意到这点,现在却是彻底看了个清楚。 “你的头发!” 懒得理会黎湛的鬼叫,韩闯径直将舌尖顶入他的口中,一阵胡搅瞎搅。被他堵住了声音,黎湛想挣扎,一时又退不开,正打算等到韩闯亲完了再接着问,却被胯下突如其来的骚动弄得心头一荡。 用手抠起韩闯乱来的手掌,黎湛用力咬了咬他的上唇。 吃痛放开黎湛,韩闯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怎么,你不想?”不等黎湛回答,韩闯猛地骑到他的身上,用力将他的双手按在床头,霸道地说:“我为了你哭也哭了,人也瘦了,头发也白了,你现在要敢告诉我你对我没兴趣,小心我要你好看!” “为我?”黎湛一愣,怔怔地说:“这头发……” “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整夜整夜地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想把它记得更清楚。结果,头发不知不觉就白了。”韩闯说得轻松,可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看得黎湛心如刀绞。 抬起身体,挣月兑他的钳制,就着韩闯跨坐的姿势,黎湛心疼地搂住他。一边吻着他唇上被自己咬红的地方,一边揉了揉那头夹杂着灰白的黑发,细细呢喃:“以后我就在你身边,所有的事都让我来记,我来想。” 伸手圈住黎湛的脖子,韩闯收起伤感,笑道:“说得好听,你靠得住吗?” “放心,只要是你的事,我保证记得半点不差。” 黎湛的情话说得顺溜,韩闯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却又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害羞的样子,干脆以攻代守,“你到底想不想做?说这么多废话,不想做我去洗澡了。” 被韩闯的直接弄得哭笑不得,黎湛双臂一收,让他光果的身体紧紧贴住自己的前胸。男人最敏感的地方就这么面对面地相触,电光石火间,勃发。 “我想了你七个月,怎么可能不做?” 不等韩闯再出声,黎湛深情地吻住他的双唇,开始真正慰藉自己多日不见的相思之苦。略微粗糙的双手也一刻不停揉搓着韩闯的后背,从颈椎到臀下,无一遗漏。有节奏地扶着他上下摆动身体,皮肤暧昧地摩擦着,明明不是最直接的亲密动作,却让人更加心痒难耐。 韩闯的双臂绕过黎湛的肩头,指尖插入他的发中,努力适应着这久违的激情。他的柔顺令黎湛更加难以抑制,手指迫不及待地抚上那处幽闭的禁地。 “可以吗?” 动手之前,黎湛还是硬着头皮征询了韩闯的意见。谁上谁下这个问题,两人向来是互不相让,可这次他不想有一丝勉强。 “你废话太多了。”有些负气地在黎湛的耳朵上咬了一口,韩闯紧闭双眼,握住黎湛的手帮他动作起来。 第一次是他想补偿,第二次是黎湛强迫,第三次是他在报复,这次……他不想再计较,黎湛回来了,他什么都不计较。谁做主动都好,只要他在这里,活生生的,就好。 韩闯这么想着,鼻头一酸,眼角又有些湿润。 “阿闯,”黎湛见他这样子,以为他并不乐意,于是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如果你想……我不介意的。以前是因为你的伴实在太多了,我不想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才坚、坚持一定要在上面……” “好了!” 不耐烦地打断黎湛的话,韩闯揪住他的头发,逼他将头仰起,而后狠狠地吻了下去。右手放开黎湛的手,自臀边绕到身前,一手握住两人的阳刚,颇为情色地捋动起来。 黎湛的心思他何尝不知,以前是有些不甘心,可现在他连高兴都来不及。黎湛是在乎他的,这点比什么都重要。 “我想你进来。” 将烧得通红的脸颊埋入黎湛的项间,韩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从来都见不得人婆婆妈妈,哪怕是床上的事也是一样。 被刺激得过了头的黎湛,不由傻傻一笑,遂放下心来积极攻占。 两舌纠缠间慢慢麻木,身体却随着直接的刺激渐渐升温。火一般灼热的一点点深入韩闯的体内,带来的痛楚远不及满足感的万分之一。这个男人是他的,他包容着他,他们在一起…… “阿闯……” 紧窒的甬道裹住黎湛的分身,几乎将那充盈的柱体勒到爆发,黎湛一边无意识地叫着韩闯的名字,一边以热切的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渴求。欲火焚身,连指尖末梢都烧得一塌糊涂。 苞着身体的摆动,反复地插入让两人都无喘息的余地,一个疯狂的挺进,一个疯狂的接纳。 韩闯一直闭着眼睛,手臂越缠越紧,黎湛任他搂着,双手抚着他的腰,帮他使力。心贴着心,耳靠着靠,谁都不曾错过对方的半点动静。激情中彼此相属的认知,让倾泻得更加畅快淋漓……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连宇乔见到住在隔壁的韩闯,已经是抵达国外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黎湛的工作是你安排的?” “他之前在这里做过,对这工作驾轻就熟,我看他急着想离开国内,就推荐他过来了。” 面对韩闯的问询,连宇乔回答得不急不徐。 “你怪我当初没有把你的消息及时转给苏沛。”这是肯定句。 苏沛身陷牢狱之时,韩闯曾经因为记恨连宇乔打过他一拳,而故意隐瞒了连宇乔的消息,害他们断了联系,差点分道扬镳。 “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怪你做什么?”连宇乔假假一笑,旋即换了脸孔,“只是我这个人向来是睚眦必报,七个月对七个月,不算太过分。” “这个我认了,可我从没骗苏沛说你死了!”这一点才是真正让韩闯咬牙切齿的地方。在他以为黎湛去世时,那种绝望的心情差点要了他的命。 连宇乔讪讪一笑,无辜地说:“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让何美琪假装不知道黎湛的行踪,可没让她乱报死讯。你那么轻易就信了,怪得了谁?” 敝得了谁?当时的韩闯听到噩耗之后,就像被雷电劈中一般,连自己姓谁名谁都搞不清楚了,哪还记得追究此事是真是假! “你这混蛋!” 趁连宇乔一时不备,韩闯冲上去就是一拳。掉以轻心也许是他不对,向苏沛隐瞒他的消息也是他不对,可这连宇乔实在太过恶劣,不教训不合他的本性。 “你敢跟我动手?!” 不留神吃了一拳,连宇乔顿时目露凶光,一刻不迟地回扑过去。 三两个来回下来,韩闯渐处劣势。连宇乔本就比他高大,加上他这两天又有点“运动”过度,体力不济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向来是不服输的,又怎会甘心落败,于是卯足了劲儿还击。 不多时,这两人就变成毫无章法地打来打去,最后简直与疯狗对咬有得一拼。 “宇乔!你们在干什么?不要打了!”首先发现他们扭打在一起的是苏沛。 闻声赶来的还有正在寻找韩闯的黎湛。两人正要上前将连乔宇与韩闯拉开,却听他们嚷嚷着吵开了。 第21页 “这家伙是个混蛋!他串通何美琪骗我说黎湛死了!” “你是混蛋加三级!笔意不把我的话转给苏沛,害我们分开那么长时间!” “什么分开那么长时间?!你本来就打算半年不见他,不过是多了一个月而已!” “可你害苏沛以为我要离开他,让他伤心了整整七个月,现在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有什么不对?!” “苏沛就算离开你,他也是活着的!那你骗我说黎湛死了,岂不是更过分?” “都说是何美琪乱传的,不管我的事!何况过分是应该的!那是利息!” “王八蛋!” “混蛋!” 听到这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对话,苏沛和黎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二人,根本是半斤八两! 苏沛与黎湛很有默契地同时松手,从连宇乔与韩闯的缠斗中退了出来。 “你吃午餐没有?” “没有,一起去吃?” “好啊,我正好饿了。” 打得狼狈不堪的连乔宇与韩闯见苏沛与黎湛相携离去的背影,不由停下手来。 “苏沛!” “黎湛!” 只见大好的阳光下,两名男子追着另外两名男子,谄媚、讨好,狗腿的样子甚是可笑…… 情敌 星闪虫鸣的夏夜,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若有似无的轻笑夹杂着暧昧的耳语,跟随空气缓缓流动。 “不是说要年底才回吗?怎么提前了?” “事情交接得差不多了,自然要回来。” “哦?不是想我想的吗?” “呵……” “笑什么?我说中了?” “呵呵……” “说,你想我了!你想我想到茶饭不思,度日如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呵呵……哈哈哈哈……” “找死是不是?不准笑,快说!” “哈哈……我说,我说……哈哈,我想你想得……茶、茶饭不思……度日如年……一日、一日……哈哈哈哈……” 笑到面颊抽筋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将这恶心加三级的思念之词继续说下去,于是改用另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进行表达。 不多时,衣裳窸窣之声渐起,听那呼吸也急促了,很快变成喘息。 什么东西被撞翻了,一声闷响之后,两具年轻的躯体突然闯入月色的柔光中,翻滚纠缠。 同样修长结实的身体上,肌肉勾勒出漂亮的线条,在昏黄温润的月光里耸动着,无声地渲染着的颜色。 激烈的亲吻早已无法满足对彼此的渴求,不停在对方身上模索的手掌,仿佛控制了血流的速度,心跳的频率。 颤栗。 夹杂着银光的头发甩在结实的胸膛之上,一路往下,撩动着熊熊的火焰。不甘独自一人接受焚灼,底下那人抬起膝盖,摩擦着身前人腿间的弱处。 分不清是谁的身体更敏感,两人顺从着,从舌尖到脚趾,任快感四下飞窜。 不知哪里飘来的云朵,为害羞的月娘遮去了眼睛,留下一抹暗暗的灰。仿佛是特意等待着这个机会,有个声音说:“我只有你。” “什么?” “我只有你,韩闯……” 声音断了,黎湛的嘴里温温热热的,含进了一块软糖。甜腻的味道散开,鼻子里全是韩闯的呼吸,真实而确定,不再是求而不得。 搂住他柔韧的腰肢,指尖滑入弹力十足的两股之间,黎湛竖着耳朵倾听韩闯的轻吟。 “啊……” 那是邀请。 唇齿不曾分开,像是原本就生在一处,黎湛温柔地挺进韩闯的身体,深入骨髓的接触,源源交换着彼此的悸动。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父亲与昆叔刚刚才过世,他和韩闯都需要时间来调整。还有新叔,那个如此清楚他们的人,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可是……他还是回来了,拎着箱子,像个归心似箭的游子。 是的,他想念韩闯。茶饭不思,度日如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去他的,他的想念远比这个多上百倍千倍。虽然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不过,那噬人的苦……他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我爱你,远比你想的更爱你…… 思忖着,黎湛闭上眼,退开些许,任唇舌游移,描绘着那熟悉的轮廓。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由光滑的额头到纤长的睫羽,再到挺拔的鼻梁,最后是半启的双唇。黑暗里,唇中的申吟格外清晰,低低的,隐忍着,诱惑无比。 下意识将韩闯的双腿分开到极致,黎湛挺起腰,深深浅浅地进出着,磨人的速度不知是要考验对方还是要考验他自己。 “阿湛……”韩闯难耐地掐住黎湛的手臂。 “我在这里。”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 韩闯在笑,声音全是甜蜜。黎湛温柔地看着他,即使光线不足,也难掩他眼中的炽情。 韩闯似是受到鼓舞,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低声道:“你能不能快点?” “你要多快?” 双手搂住韩闯的腰背,黎湛猛地使力,抱住韩闯跪坐在地上。 体内的硬物一时间直插而入,惊得韩闯一声怪叫。 “啊!” “这样够不够快?”贴着韩闯的喉结,黎湛的声音是难得的戏谑。 “你觉得……”将差点月兑口而出的申吟强行压回口中,韩闯双手撑在黎湛的肩头,与他脸贴着脸,挑衅道:“这样就够了?”说话间,不断抬腰再压下,不服输的个性撑起那令人疯狂的节奏,正中黎湛的下怀。 一手勾勒出韩闯后背脊柱的走势,一手捋动着他的弱点,黎湛微笑着,将鼻头的汗水蹭在他的肩头,低语:“的确不够……” 仅仅如此的占有,怎么会足够? 他是如此爱慕这具烧至沸腾的身体,他是如此渴望这种夺人心魄的胶着,他是如此喜欢韩闯在他的怀中意乱情迷的样子。面对这一切,他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韩闯终于属于他了?韩闯爱他? 猛地将人推倒在地上,黎湛抽身退开,空虚感顿时将韩闯拉回现实之中。来不及出声,黎湛已经压在他的背上,再次进入他的体内。 月华重现,在交叠的身体上洒下温润的光泽。 韩闯低着头,眼睛死盯着自己撑在地面的手背。骨节清晰的突显出来,指甲盖红得泛紫,不消说,背上那人的重量已经分布在他的四肢之上。 支撑着,感受身后一波接着一波的律动,就像在体内安装了高速运转的马达,耳中充斥着撞击的声音,身体因为黎湛的触抚而阵阵酥软,韩闯不禁恍惚起来,难以名状的快感漫天盖地将他掩埋。 “嗯……” 他仰起头,大口吸入匮乏的氧气,闭上眼感觉汗水顺着手臂滑落地面。 突然,一只手扭过他的下巴,柔韧的舌尖直闯他的口中,有力地挑起炽热的纠缠。粗鲁又不失细腻,激烈中又包含着温柔,这是黎湛一贯的风格。 反手搂住他的脖子,韩闯用尽全力加深这个吻。唇齿间流动着爱的气息,让两人欲罢不能。 黎湛凭本能索取着,身体一步步接近极限,到达顶峰时脑中闪过宛如烟火般绚丽的美好景致。 “呃……” 伴着黎湛的一声低吟,一股热流冲入韩闯的体内,让敏感的内壁一阵哆嗦。手酸脚软的韩闯再也支撑不了身上的重量,两人一同瘫倒在地。 饼了一会儿,黎湛喘息着,问:“没事吧?” 韩闯摇摇头,艰难地翻了个身,借着月光将黎湛打量了一番,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你还真够猛的。” 黎湛不由一阵紧张,“怎么?弄伤你了?” 韩闯笑开了,再次摇头。 “那……”慢慢爬到韩闯的胸膛之上,黎湛挑了挑眉,问:“你喜不喜欢?” 第22页 “喜欢什么?”韩闯装傻。 黎湛微笑着,舌尖落在韩闯的耳垂,一阵轻咬舌忝弄,含混地说:“这样……” 韩闯偏头,死死咬住下唇,感觉耳朵里钻进一股撩人的气流,黎湛在说:“或者这样……” 眼睛明明是盯着天花板,脑中却全是那舌尖移至胸前绕着乳首旋转的画面。韩闯张开嘴,却忘记了要如何吐纳呼吸。 黎湛的微笑继续扩大,身体也跟着下移,当他不断用鼻尖摩挲韩闯的肚脐时,终于听见一声短促的申吟。 握住那处挺立的器官,黎湛得意地问:“难道……你最喜欢这样?” 下一秒温润的包围之下,数不清的电流直击韩闯的心脏,下月复起伏的头颅已经完全操纵了他的神经,过程就像将他一遍遍焚毁又一遍遍重建。也许黎湛的技巧并不出色,可他却拥有让他彻底迷乱的强大力量。 “别、别……” 韩闯拒绝听起来那么无力,根本就是另一次邀请,可黎湛却坏心的以字面直译,无辜地问道:“你不喜欢?” 将脸移至韩闯的眼前,黎湛故意抬手擦了擦湿漉的唇角,情色十足的动作几乎让韩闯的皮肤滚烫冒出烟来。从没想过,丢弃了十几年的“羞怯”一词居然会因为黎湛而重回他的身旁。 “该死的!谁要你停下来的?!”可怜的韩闯,除了用恶狠狠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欲求不满之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那你就是喜欢罗?”黎湛不以为忤,单手握住他的弱处,缓慢地磨擦着,非要逼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 “什么?” 被折磨得无处逃遁,韩闯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骄傲,俯首投降:“喜欢……喜欢行了吧?!快点!” “乐意为您效劳。” 黎湛谦卑的语气与他嘴角得意的笑容完全背道而驰。韩闯捂住脸,阻断了月光。 啧啧的声音伴着诱人的申吟重又响起,为这静谥的夜晚添上一抹暧昧的红韵…… ~f~a~n~j~i~a~n~ 清晨,韩闯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身边凹陷的床垫弹回了原状。 “去哪儿?” 摇走脑中残余的困顿,韩闯尴尬地收回了反射性伸出的手臂。 看着那修长的指尖离开自己的皮肤,黎湛低下头,在韩闯的唇边印下一吻。 “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回头一起吃午餐?” “嗯,我再睡会儿,你要用车子就到管家那里去拿。”韩闯的睫毛颤了颤,很快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不愿惊扰他的好眠,黎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后悄悄地离开。 门合上的一刹那,阻滞的空气反扑在韩闯的脸上,将原本就零乱的头发弄得更糟了。 车子驶出庭院,黎湛摇上车窗,就像挡开了夏日灼热的气浪一般,挡开韩家所有手下窥视的目光。 沿着熟悉的线路,穿过熟悉的风景,走近熟悉的门扉,黎湛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入眼前这个被熟悉包围的陌生地方。 开门的女子长发齐肩,有着丰润的双颊与滚圆的肚子,身着粉色连身的孕妇裙装。这一切,让黎湛难掩眼中的惊讶。 “怕什么,这孩子又不是你的。”何美琪看似打趣,可惜脸上并无笑意。 黎湛努力弯了弯嘴角,“你在电话里没说。” “没说什么?”何美琪习惯性地模了模肚子,无辜地问:“没说这孩子是韩闯的?” “这不好笑。” “呵呵,”何美琪轻笑两声,挽住黎湛的手腕,没有察觉那张冷峻面孔下的微小慌乱。 “你真是一点没变,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何美琪取笑黎湛。 顺着她的牵引进了门,黎湛微微叹了口气,“你没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你。”停在房内的一张黑框照片前,何美琪略带黯然地拿出三根香点燃后递给黎湛,说:“我知道你不会怪他,让他安心吧。” 照片上的钱永胜笑得灿烂,即使是困在黑白两色里,也藏不住他飞扬的神采。对于这个曾经欺骗、背叛过他的人,黎湛从来谈不上怨恨,只是觉得惋惜。 接过何美琪手中的香,将它插入摆在遗照之前的香炉之中,黎湛平静地说:“我的确不怪他,就像我从来没怪过你。” “你该恨我的,就像我该恨你一样。”嘴上这么说着,何美琪的眼中却没丝毫怨怼的情绪,倒是那突如其来的哀伤,让黎湛有些措手不及。 “我该恨你,如果你一早就断了我的念头,我也不会傻等这么多年。你不喜欢长头发,我就剪了它;你不喜欢我太瘦,我就努力吃胖一点;你不喜欢有人管,我就什么都不说。我以为只要我千依百顺,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我一眼……” “美琪,不要说了。”黎湛打断了何美琪喃喃自语似的说话。这些问题不是他能左右的,他也不想去了解,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只因为他还当何美琪是朋友,其他的多说无益。 “不,”何美琪摇头,泪光从她眼中一闪而逝,“你的心太软,拒绝得根本不够明确。你不知道,女人比男人更执著,往往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绝不会放手。是你,是你给了我太多的希望……难道韩闯真的有那么好?” 看着那张写满心有不甘的脸,黎湛一时语塞。 “算了,我认了。”等不到黎湛的回答,何美琪敛去了徒劳的伤悲,说:“韩闯是个男人,光凭这点,我这辈子都别想赢他。” “根本不是男女的问题,”黎湛摇头一笑,不能苟同,“我对韩闯的感情并不在于他是男是女。说出来可能俗气,但我就是非他不可,就像永胜会为了你不惜背叛我一样。” 第一次听到黎湛正面诉说他对韩闯的感情,何美琪就像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液,顿时显得软弱无力却又面目狰狞。 “你在向我炫耀吗?还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你不是!你说的全是事实,你和韩闯爱得死去活来,我却像个笨蛋一样把钱永胜挤出了我的生活,还害他枉死。我后悔了,可是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我不恨你,根本就不该恨你,我要恨的人是我自己。” 担心何美琪会歇斯底里,黎湛上前一步想搀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何美琪转身看着窗外,环抱双臂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想接受黎湛带来的短暂温暖,她不能让早就断了的念头再有死灰复燃机会。 再回头已无波澜,何美琪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皮,说:“还有半个月孩子就会出生,你来医院看看吧。我总觉得,他是永胜投胎来的。” “好。” 纵使何美琪的说法有些悚然,黎湛也觉得安慰不少。至少这孩子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借口,能减轻她对钱永胜的愧疚。 死去的人再也无法复生,活着的人能少受着折磨总是好的。一想到这里,黎湛又记起自己的父亲,不由抿紧了双唇。 退出那间已然陌生的房间,驾车走过熟悉的来路,黎湛回到了韩家的小别墅。 不到十二点,餐厅里已经飘出浓郁的菜饭香味,黎湛模了模饥肠辘辘的肚子,想起自己没吃早点。抬起手,发现这动作居然有点像何美琪,不由觉得好笑。 “心情这么好?何美琪的状况一定不错。”韩闯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笑得无害。 话音刚落,黎湛就像拉上了制动闸,僵在原地。 “你好。” 坐在韩闯左侧的男人,有着一张让黎湛无法忽视的脸。此时,他正挂着刺目的笑容,仿佛老熟人一般向黎湛问好。 第23页 微微颔首,黎湛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的右侧。不等韩闯出声,径自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夹了一块茄子放在黎湛碗里,韩闯友好而客气地问道:“我和晓顺明天去老宅那边过周末,你要不要一起来?” 韩家老宅出城很远,是个度假的好去处。 黎湛硬着头皮将那块自己从来不愿去碰的茄子吃进了嘴里,一边狠狠地嚼着,一边回答:“好。” 鳖异的气氛在餐桌旁徘徊不散,秦晓顺瞟了一眼同桌的两人,强压住夺路而逃的念头,开始用餐。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阳光明媚,鸟叫虫鸣。在这个夏日特有的热闹午后,韩家老宅迎来了许久不见的主人。 自从母亲去世后,韩闯几乎没再踏足过这座宅院。幼时与父母在此生活的场景业已模糊,只剩下淡淡的印迹挥之不去。 秦晓顺像个过动儿,一进门就蹦蹦跳跳,东模模西瞧瞧,好奇得不得了。 韩闯好笑地看着他,问:“有何感想?” “哈哈,像座古堡。” “可惜没有幽灵……”将手中的轻便旅行袋放在地上,韩闯模了模客厅里老旧的家俱,有些怅然。 “有王子也一样。”秦晓顺轻松地揽住韩闯的肩头,暖暖的笑容分外窝心。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韩闯的嘴角浮起玩味的微笑。秦晓顺警惕地向后一退,却撞上跟在他们身后的黎湛。 “行李我拿去房间了。”表情平板的黎湛此时就像个质素一流的随从,对主人不合时宜的言行全都视而不见。 “顺便再去准备点吃的,我下午要带晓顺到湖边去钓鱼。”韩闯吩咐道。 “好。”回答得言简意骇,一如黎湛以往的风格。 说是湖边,其实是个不大的水塘,好在是流水汇集而成,里面的鱼虾还算鲜活。 韩闯拿着钓竿,盘腿坐在塘边的草地上,鼻梁上的超大墨镜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夹杂着银丝的乌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秦晓顺也将头顶的白色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斜靠在韩闯身上,懒成一滩烂泥。 黎湛放下为他们准备的食物,撑开一把阳伞塞进韩闯的手里。 “我不要这女里女气的东西。”韩闯拒绝了他的好意。 “下午太阳太毒……” “我说不要就不要。” “……” “他不要我要。”秦晓顺拿开脸上的帽子,顺手接过那把伞,结束了二人相持不下的局面。 黎湛站直了身体,扯出一丝不太自然的微笑,转身离去。 “你们吵架了?”看着黎湛略显孤单的背影,秦晓顺不由有些同情。韩闯的自私与冷血他是见惯了的,但这黎湛不是别人,想当初韩闯可是为了他的死讯愁白了头发,现在怎么又变得这么无关痛痒了? “谁说的?” “这还用说,瞎子都看得出来。”秦晓顺举着伞,凑到韩闯的颊边,笑得鬼鬼的:“情侣之间吵架,把第三者扯进来可不是个明智的做法。” “怎么不明智了?有个情敌不是更刺激吗?”韩闯回以冷笑。 见他满不在乎,秦晓顺正色道:“如果我跟黎湛是旧相识,你愿意多我这个情敌?” 韩闯没有出声。手中的鱼竿动了起来,他握了握,却任那鱼儿白白咬走了钩上的食饵。 “现在有情敌的人就是我!”狠狠地将秦晓顺的帽子扣回他的脸上,韩闯扔下鱼竿,双臂抱膝,竟显出几分委屈。 从未见他这个样子,秦晓顺不由一怔,下意识问道:“黎湛背着你和别人来往?” 韩闯不说话,肯定的表情却是表露无疑。不过他不打算告诉秦晓顺,他有跟踪过黎湛。 “天!”秦晓顺一拍额头,忍不住大发感慨:“你把我拖来就是为了气他,你怎么这么蠢?!” “喂!”无端被骂,韩闯有些恼了。 秦晓顺不管那许多,接着问:“你想跟他分手吗?” “怎么可能?!”韩闯以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秦晓顺一眼。 他知道黎湛还是爱他的,而他也爱着黎湛,分手从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只是他们的爱情背负了太多的恩怨,何美期清楚这些,她也知道黎湛容易心软,如果她对此善加利用,少不了又是一番波折。 “那你就不要玩这种幼稚的把戏,现在就去跟他把话说清楚。相信我,爱情是经不起任何猜忌的。如果你不想便宜了那个第三者,就该把话摊开来讲。”秦晓顺神情严肃,俨然就是一个爱情专家,“何况,你真的确定他另有情人?” “你很烦哩!” 躺倒在草地上,将双手枕在脑后,韩闯透过墨镜看着暗暗的天空发呆。 秦晓顺看不下去了,伸手夺过那墨镜,嚷道:“不知道就更要去更个明白,就知道拿我当枪使,这是谈得哪门子恋爱啊!” 少了那层遮蔽,阳光一下子射进韩闯的眼里,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其实,让韩闯生气的是黎湛居然背着他去找何美琪,出于“以牙进牙”的劣根性,他当然要找来秦晓顺帮他气回去。 他一直不想承认,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自从旅馆那次之后,黎湛再也没有对他说过“我爱你”三个字。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阳光与宜人的风景,黎湛沉入黑暗之中,就像自耀眼的晴空坠落幽深的谷底。 与韩闯相处时,他处处小心,如履薄冰,却还是什么也抓不住。他们相爱吗?他们是恋人吗?转了一大圈,这些问题似乎还是没有答案。 趴在床上,将脸埋入枕中,黎湛努力放松身体,希望在这安静得令他窒息的空间里释放出心中焦躁的情绪,可惜心头如符咒一般如影随行的紧绷感,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吱呀——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黎湛警觉地抬起头,发现来人是许久不见的李新。对视之后是尴尬的沉默,黎堪从床上爬起来,拉开了房内的窗帘,阳光猛地投射进室内,让他下意识地扬手挡住双眼。 “我听底下人说,你前两天回米的。” 李新站在阴影里,注视着黎湛被阳光模糊了的轮廓。 自从误杀了黎衡,他的心里一直不太平静。不是因为那人的死,而是为了眼前这人。 黎湛可以说是李新看着长大的,他对李新的信任一度让李新深感慰藉。可如今,这信任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梗阻了二人的关系。 对于李新,黎湛知道不能去恨。父亲的死是个意外,即便不是意外,他也是死有余辜。 可是,既为人子,见到杀父之人难免会心存芥蒂。他无法大度到一笑泯恩仇,却矛盾于彼此的微妙关系。李新是韩闯的保护人,所以他不能对此人视而不见。 “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见黎湛不出声,李新自顾自地说起来,“半年前韩闯说在国外见到你,你却没有跟他一起回来,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半年前,分离七个月的韩闯与黎湛在国外得以重遇,激动之余黎湛却因为黎衡的死而不能释怀,所以与韩闯约定调适好心情之后再回国找他。原本以为会花上更长的时间,他却因为按捺不住对韩闯的思念提前回来了。听李新的口气,似乎并不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 “只要韩闯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黎湛说。 李新勉强地弯了弯嘴角,说:“我早就知道你在国外。在韩闯为了你的死讯痛不欲生的时候,我都没有告诉他你还活着,没想到隔了那么久,你们还是遇上了。” 第24页 从没听到过这些,黎湛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我并不看好你跟韩闯,”李新停顿了一下,说:“且不说你们都是男人,光看韩闯的身分,还有你父亲做下的事……你觉得你们能在一起多久?”李新对自己刻意隐瞒的事并不感到愧疚,他只做他觉得应该做的。 黎湛不想责怪谁,他能理解李新这么做的原因。而李新提出的问题正是他喉咙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于是他说:“我不知道。我们约好不去想以前的事,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黎湛转身看向窗外。 远远地,秦晓顺与韩闯看上去就像两个小黑点,而且其中一个正飞快地向房子这边走过来。 “你以为能走几步?他知道你去了何美琪家,就把秦晓顺招过来气你。虽然这么做是出于嫉妒,但那也表示他不信任你。” 难怪韩闯会突然变脸,原来事情是这样。黎湛冷静下来,直指李新的来意,“你想让我离开阿闯?” “离开他,对你们都好。”其实李新还有另一层担心,他怕黎湛会因为父亲的事对韩闯怀有恶意,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 “如果离得开,我们也不会转了一圈还是走到了一起。”黎湛摇头,眼中有甜蜜也有无奈,“韩闯跟我早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分不开了。” “也许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韩闯从小就对得不到的东西特别执著,到手了却从来不懂得珍惜。何况你和他还有那么多的恩怨纠葛……” “没有恩怨。”打断李新的话,黎湛斩钉截铁地说:“就算韩闯以后会踢开我,我们之间也永远不会有恩怨。无论他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记恨他。如果你也像我这样爱过一个人,你就会明白。” 语毕之后是沉默,大约过了数分钟,才听到李新一声叹息:“我明白了。” 黎湛对韩闯的感情在他的话里表露无疑,从而彻底消除了李新的顾虑,什么都可以作假,感情却是最实在的东西,李新相信黎湛的话句句都是出自真心。 “我能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说完,李新转身离开,经过门边时,却忍不住停下来,说:“你爸爸的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看着李新,黎湛一脸木然。心结已成,他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开,唯有韩闯是个特例。 李新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不能勉强,于是没再多说。黎湛目送他离开,视线再转回窗外时,湖边黑点只剩下一个。 这时,他的房门再次被推开,韩闯静立在门边,痴痴地看着他。 黎湛重新拉上窗帘,不愿让阳光侵占了韩闯的脸孔。 不等他再动作,韩闯一把将他推到床上,紧接着那个熟悉的重量就压在了他的背。“你不想原谅新叔吗?”韩闯问。 “别逼我,我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 “那我呢?你恨我吗?” “你刚刚在门外没听见?”黎湛不答反问。 将脸在黎湛的胸口蹭了蹭,韩闯偷偷露出一个笑容,旋即又苦着脸说:“我看着你跟何美琪走进去,她挽着你。” 黎湛没有回应,静静地听着。 “她怀孕了,孩子是钱永胜的。”韩闯顿了顿,继续说:“她对你一直没有死心,你们原来就是一对……你会回到她身边吗?” 忍着心头的刺痛,韩闯还是将这个难于启齿的问题问出了口。黎湛之前与何美琪在一起四年多,现在何美琪怀着钱永胜的遗月复子,孤立无援地,以黎湛的性格只怕多半会……韩闯不敢想。 “我会照顾她。”原来孩子是钱永胜的,黎湛不由得一阵伤感。“对不起,瞒着你去见她……” “你想回她身边?” “我……” “我不准!你想就这么把我甩了,门都没有!”韩闯暴跳起来,野蛮地将黎湛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姓黎的,你是我韩闯的。你要是敢离开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黎湛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你……”韩闯哽了哽,说:“何美琪那边只要给她钱就好了,让她们母子衣食无忧就是最好的照顾,我不准你把自己也搭进去。我们一起长大的,我认识你比她早,她凭什么跟我争?” 说完,韩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黎湛的身上,看似轻松,实则紧张万分。 靶觉黎湛的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韩闯抱住了他的身体。单薄的衣裳传递着对方的体温,温温的,渐渐灼人。 “说话呀!”韩闯有点沉不住气了。 “话都让你说完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你不会去找何美琪了?” “我怕你打断我的腿。”黎湛一笑,震动的胸口让贴着它的韩闯脸部发麻。 “你发誓。” “我发誓。”黎湛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说:“我绝不会离开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韩闯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却没想到黎湛居然还有下文。 只听他认真地说:“……只要你发誓与秦晓顺断绝关系。” “我在说你和何美琪。关他什么事?” “公平一点,不可能只是你要求我吧?”黎湛扫开韩闯额前的头发,让他能与自己对视。 昏暗的房间里,双方的表情都不太真切,可黎湛咄咄的眼神,却是丝毫不能忽视。 “我跟秦晓顺只是朋友……” “好到可以上床的朋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韩闯微微羞赫,秦晓顺和他的关系的确比较亲近,可是自从与黎湛在一起,他就根本没再碰过秦晓顺,“哪有你和何美琪那样牵扯不清。” “我可从来没有碰过美琪,我告诉过你,我只有你而已。” “不可能!”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韩闯半撑着上身,不敢相信地看着黎湛,好半天才喃喃道:“那,我们上床的时候,你是第一次?!” 回想那次在诊所与韩闯的第一夜,黎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你是第一次……居然也敢上我?!” 韩闯傻了,想当初他肯硬着头皮做了下方,一来是想补偿,二来就是怕他跟男人做没经验,现在倒好,他居然是完全没有任何经验。想起自己当时在他身下吃的苦头,真是欲哭无泪了。 早知道这样,反正上下都是第一次,还不如干脆就上了他了!现在弄得一直翻不了身,他冤不冤呀! “我的心从始至终都在你身上,何美琪不过是帮我在爸爸面前遮掩的借口而已。”说起自己的父亲,黎湛不由眼神一黯,“这次瞒着你去看她,就是怕你会误会。结果,被你揭穿了不说,居然还招来一个秦晓顺,真是怕了你了。” 回想突然看到秦晓顺坐在韩闯身边的情景,黎湛差点没呕出血来。自从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再到见到这个魅力不小的男人,黎湛一刻都没安心过。 韩闯不是什么纯情的角色,伴是招手即来,能像秦晓顺这样被他视为朋友的却是绝无仅有,这怎能不让一心只想独占他的黎湛急得团团转? 他第一次迫切地需要韩闯的一个承诺,趁着韩闯在意何美琪就像他在意秦晓顺,来一次交换吧!让他安心,他只有这个要求。 就在黎湛焦急地等待答复时,韩闯的心思却根本没在这个问题上。 胸前一阵湿热,黎湛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着埋头在自己身上舌忝来舌忝去的人,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阿闯……”现在可是白天,就算拉上了窗帘,也是白天好不好! 韩闯不知何时已经月兑去了自己的上衣,肩背诱人的线条在黎湛的眼中晃动着,让他不由地长吁一口气,以平复体内突如其来的躁动。 第25页 粗鲁地将黎湛的裤子拽下来,韩闯的动作又急又猛,但是仍没忘记专挑敏感的地方下手。 韩闯异于平常的兴奋让黎湛有些迷惑,只是疑问还来不及出口,便被他悉数吞进了嘴里。他不知道,韩闯正十分努力地想要扳回一城,以解他被“压”之“恨”。 百倍激情的热吻,力道十足的抚模,直到大腿被架上韩闯的肩膀,黎湛才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扼住韩闯的手腕,黎湛制止了他的动作。 “为什么?”低头在黎湛的颈间咬了一口气,韩闯停得很不情愿。 黎湛收回双腿,说:“你还没有发誓。” “好吧。”韩闯抿了抿嘴唇,郑重地说:“我发誓,决不再跟他上床。” 黎湛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 “自从你上次跟着新叔回来以后,我就没再找过别人。” 黎湛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韩闯的双手放在了自己胸前。 靶觉到黎湛的心跳,韩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把他叫过来,只是纯粹想气你。” “……” “知道你去见何美琪,我很生气。” “所以你要以牙还牙?就像……你对连宇乔干的?”黎湛皱眉。 “嘿,他也报复了我,别说得好像只有我会这么干!”韩闯仍然理直气壮。 孩子气的家伙!拍了拍他的脸颊,黎湛暗自叹了口气。 “我爱你。” “你再说一遍!”自从上次在旅馆之后,韩闯再也没听黎湛说过这三个字。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黎湛笑着揉乱了韩闯的头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贴着他的耳朵问道:“看到你和秦晓顺在一起我也很生气,你说我要怎么报复?” “你……想怎么报复?”韩闯有些喘,因为黎湛将手伸进他的裤子。 “我比较喜欢体罚。”别有用心的抚模,很快让某人的抬头。 “你刚刚才说爱我的……”韩闯挣扎着,试图打个商量。 “没错,我现在正打算好好‘爱’你。” 扯下韩闯身上最后的一块布料,黎湛依葫芦画瓢地将韩闯的双腿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我真的很爱你,不要再考验我了。”黎湛一边动作,一边恳求。 韩闯觉得脑子里像被灌进了一大桶浆糊,唯一清楚的就是,他喜欢听到黎湛说爱他。 努力放松身体,韩闯迎合黎湛的侵略。他的温度让他心安,虽然被进入时仍免不了疼痛,但他心甘情愿。 疯狂地亲吻抚模,以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着相互的感情。澎湃的不止是身体,还有两人的心…… 情事过后,韩闯窝在黎湛的怀中,静静地感觉着他的呼吸。“情敌”问题居然就这么解决了,还真是干净利落。 “我也爱你。”韩闯突然很想这么说,事实上他也说了出来。 黎湛睁大了眼睛,无法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你下次让我在上面,我想我会更爱你。”韩闯接着说。 黎湛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以吻封缄…… 朽木良禽 长形餐桌,六人晚宴。高沐绷着一张脸,努力吞咽盘中的食物,动作快得像饥民。我发誓我没有半点讽刺他的意思,也没有夸大任何事实。 事实上我很同情他,如果在我面前也有那么几个拼命搔首弄姿的女人,估计我会失常得更加厉害。 “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大约是我躲在柱子后面偷窥的行径过于明显,韩闯忍不住发出疑问。 我本想假装无事,可是眼尖的他还是发现了高沐。 “他在干什么?”韩闯问。 面对一个同我一样好奇心强胜,并且没什么口德的家伙,我实在不应该多说什么。可是,这个人是韩闯,我怕死他不达目的绝不甘休的性格了,所以……“他在相亲。” “相亲?”韩闯的脸上闪过爆笑的前奏。 我后悔了,真不该告诉他这个。 “他年纪不小了,想找个女人结婚生子而已。” “都什么年月了,他还干这个?相亲……哈哈哈……” 我狠狠瞪了韩闯一眼,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像韩闯那样的男人,是不会理解高沐这样的男人的。当然,我也不太能理解。通过传统的途径认识某个和自己条件相配的人,然后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这样的方式不适合韩闯,也不适合我,却十分适合高沐。 斑沐是个好男人,温和、体贴、循规蹈矩,他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女人,组织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不过,看他现在对面坐的那三个,呃……我持保留态度。 “进去吧,有位置了。”苏沛走了过来,通知我们入座。 忘了说,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我、苏沛、韩闯以及他们的某某和某某相约在这家西餐厅吃个晚饭。 虽然我一直觉得,兴师动众地过这么个不属于自己的洋节有些好笑,可是回头想想,能多个理由和朋友聚聚其实也不错,反正我向来热衷于吃喝玩乐。 因为没有事先预定位子,我们不得不在餐厅排队等候,没想到碰见前来相亲的高沐。 斑沐是我的室友,正确的说,是我母亲派来监督我的“探子”,不过鉴于我所向披靡的个人魅力,他基本上已经倒戈了。 斑淋上周就告诉了我他要相亲的事,不过今天我们撞在一起属纯巧合,虽然我一直很好奇老实巴交的他要怎么追女人。 “高沐在那边,过去打个招呼吧。” 视力不佳的苏沛居然也发现了高沐,还热情万分地走过去打起了招呼,害我连躲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真巧!”走到高沐面前,我傻兮兮地冲他挥了挥手。 出人意料地,他竟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很大方地与我们寒暄起来。除了在看到韩闯时,稍稍有点别扭。 “你们也过来吃饭?”他问。 “听说这里的牛排很不错。”苏沛回答。 斑沐的气质与苏沛很相近,长相也同属斯文型的,看起来真像两兄弟。我想我的潜意识里,一定是极度偏好任何与苏沛相似的东西,所以当初才会欣然接受高沐这个室友。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打算吃饭了?”连宇乔的声音突然插了起来,仍然是一贯的强势。 对于这个极端自我的男人,我一直没什么好感,真不明白苏沛为什么会看上他?相比之下,韩闯的另一半——黎湛就要顺眼多。虽然表面上冷淡了些,可是起码懂得什么是礼貌……好吧,基本上,我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非常精辟,所以我才会看不出连宇乔与黎湛的好,而苏沛和韩闯却把他们当成眼中宝。 话转回来,五个男人中包括两对情侣以及一个单身汉。 呵呵,难得高沐这样的异性恋者不把我们当怪物,还敢跟我住在一起,勇气可嘉。 “秦晓顺!” “嗯?”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才发现韩闯他们已经在二楼坐定。二楼是夹层式的设计,靠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厅。 我与高沐道过别,三步并成两步走上楼。刚坐稳,好奇宝宝韩闯逮到机会又开始发问。 “高沐真的是在相亲吗?怎么一次有六个人?”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没理他。 意外地,向来沉默的黎湛居然答了上来:“应该是六人晚宴,三男三女,选择面比较大,也不容易冷场。现在好像很流行这种相亲方式。” 韩闯一边点头,一边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美琪有跟我提过,她最近也参加了一次。” 看着黎湛如此镇定地回应韩闯醋意横飞的问题,让我不禁为他捏一把冷汗。据我所知,那个“美琪”一直被韩闯当成“情敌”的不二人选,黎湛好死不死要去踩那颗地雷,只怕会被韩“小人”报复得很惨。 第26页 遗憾的是,我没能看到那令人期待的“翻脸”场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还在吃飞醋的韩闯突然一下变得笑意盈盈,还露骨地与黎湛“眉来眼去”,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没多久我就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原来黎湛早就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韩闯的手,有效地安抚过了。 再看坐在对面的苏沛与连宇乔,举手投足都保持着情侣间特有的默契。 突然间,我被孤独感团团围住,有些不爽。所以说逢年过节,单身的就不该和成双成对的一起行动,白白受了刺激。 无聊地别过脸,视线扫过楼下高沐那桌,正见他抬头,我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斑沐也笑了,不过很快又投入到他的相亲宴会中。 我没在意,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高沐隔壁那桌。那桌的男人冲我扬了扬酒杯,显然把我刚才的动作当成了对他的示意。 好戏上场了,谁说我孤独来着?找个藉口甩开那两对只记得卿卿我我的家伙,我顺着那人的示意走出了餐厅。站在街边,看他体贴地将与他同行的女士送上计程车,然后向我走过来。 “merrychristmas.”他说。他的声音很低,却又平滑如瓷器,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 不过我没有回应他的开场白,只对他淡淡地笑了笑。我十分精楚自己的笑容有几级杀伤力,所以,当他眼中闪过心动的光芒时,我并不感到意外。 “街口拐角有家影院,现在过去正好赶上开场。”他又说。 看电影?我愣了愣。一般情况下,这种约会都是直奔主题,如此迂回的我还真是第一次遇上。看了看满街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再看看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我通常对玩伴的要求很高,能看上眼的不多,所以觉得错过他有点可惜,虽然我并不喜欢与一夜对象有过多的交流。 “现在还能买到票吗?”我记得在这种大家都赶着出来happy的节日,影院通常都会爆满。 “我有票。”他突然地揽住我的肩膀,推着我向前走。 这种勾肩搭背的感觉很奇怪,自从我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之后,就再也没在公共场合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虚的。离经叛道这种事,做起来并不总是那么理直气壮。 反观他似乎也不是很自然,不过与我不同,倒像是怕我会突然逃跑,所以要将我控制在他的力量范围之内。 “是什么电影?”居然事先买了两张票,不是被人放鸽子临时拉我来凑数吧?后面那个问题我没问,反正过了今晚就不会再有交集,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只会让自己觉得不痛快。对于我来说。他不也是一样是个临时拉过来打发无聊时间的人么? “《金刚》,主角是一只大猩猩。”他一边说一边看了我一眼,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票是公司当福利发的,没见到你以前我都没想起它。” “我让你想起了那只大猩猩?”我笑。 “听说那只猩猩很可爱。”他很从容,虽然是应对我的玩笑,但是表现得十分诚恳,感觉就像是在直接夸赞我。 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别过脸,不再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因为某人的一句话而暗自欢喜,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眼见苏沛与韩闯找到了心灵的归属,我也是有些期盼的,这个人会是我的另一半吗?对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白痴啊你!我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甩掉了脑子里的神经念头。 走进影院,电影已经开场。领位员打着手电筒将我们带进去,我明显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 两个男人在耶诞节相约出来看电影很奇怪吗?他似乎也察觉了,不过仍然表现得十分坦然。无形中,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喜欢男人的男人们大多躲在隐蔽的夹缝中,为了迎合别人的目光勉强隐藏自己的本性。我鄙视这种心态,却又对大环境深感无奈。 在这种阴暗的背景之下,想在阳光里与同伴牵手同行是一种奢侈,久而久之演变成爱上一个人是一种奢侈,接下来与爱人相知相守就成了更大的奢侈……除了游戏人间,我还能做什么? 银幕上,剧情慢慢辅陈,主角们上了船、入了岛却仍然没有遇上大猩猩。我开始觉得乏味,却只能耐着性子观看,碰到琐碎的笑料时,随着众人呵呵傻笑两声。 “猩猩马上就出现了。”他在我的耳边低语,隐约透着笑意。 这人是我肚里的蛔虫吗?我转头看他。我们挨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影片里女主角被擒后,土著将她送上了祭台,我身边的男人十分热情地加以解释:“美女是野兽的祭品。” 湿润温暖的气流划过我的耳边,若有似无地加速血液的循环。我笑,说:“我不喜欢美女。” “里面目前还没出现美男,那你看我好了。”他回答。 还以为不会再碰上像韩闯那样明明是厚脸皮却招人喜欢的家伙了,我不禁笑歪了嘴角,勉强正经地说:“那只猩猩不比美男差。” 闻言,他立刻凑到我而前,紧张地说:“你喜欢人兽?这不好吧!” 噗哧——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立刻引来了周遭观众的白眼。他马上用食指压住自己的嘴唇,示意我噤声。 银幕上折射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迷人却又带点顽皮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心头有一块地方陷落了。 我们没能把电影看完,大猩猩为了营救美女而与恐龙展开恶斗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出了影院。 他很强势,而我天生缺乏控制欲,当我们默契十足地滚到他家的床单上时,双力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他吻着我的头发,我将双腿缠在他的腰上,呼吸因为彼此变得紊乱。喜欢看他费尽心思取悦我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我来不及细想,就与他一起攀上的巅峰,恍惚间,听见他说爱我。不是幻觉,即使我的精神不太集中,也能确定那不是幻觉。 若是平时,我会一笑置之。但这次,我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爱这个字包含太多太多的内容,我从来不曾说出口,甚至在听到它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退避三舍。可眼前这个人…… “吓着你了?”大概是我呆滞得过于明显,他有些尴尬。 摇头还是点头?我不知道。 “其实……”他为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动作是那样自然,然后他说:“我觉得已经认识你很久了,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东西……很吸引我。” 他的语速很慢,就像是怕我听不清楚。而我,却已经开始浑身僵硬。 在今天以前,我从来不会把这种话当真,但现在我竟然有些期待,期待他能说出些什么海誓山盟来。我这段时间一定是被刺激过度了,成天看到韩闯他们在眼前恩恩爱爱,果然有害身心健康。 “浴室在哪儿?我想洗个澡。”我推开他下了床。 他也跟着下了床,将我带到浴室里,在为我关门的时候郑重地说了句:“我是认真的,希望能跟你在一起。你好好考虑一下,洗完了就答覆我。” 他的表白一如我现在赤果的身体,没有遮蔽,坦坦荡荡。不等我回答,他就关上了门,留我一人傻傻地站在浴室中。 不经意发现浴镜中的自己正在笑着,竟是源自内心的喜悦。褪去的外衣,还原本质的有己,我原来依然憧憬爱情。也许,过去的抗拒只是为了等待今日的时机,是时候可以经营一份感情了,在我对它仍然有渴望的时候。 第27页 仔细地将身体清洗干净,我离开了水汽氤氲的浴室。门外微凉的空气激起身体本能的反应,我抱紧双臂,双眼对上他充满期待的视线。我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微笑地看着他。渐渐地,就像一种传染,微笑也在他嘴角扩散开来。 看着他走向我,一步步,带着新的生活靠近我。我的心情激动起来,他的步伐却被一阵门铃声截断。 “我去看看。”他依依不舍地说。 我点点头,趁机拿起手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大冬天的,只挂条毛巾在身上可是很容易感冒的。可是,没等我擦两下,他又匆匆跑了回来,一把抓住我的双肩说:“帮个忙,先躲一下!” “什么?” 我还没搞清状况,就见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我的衣服塞到我手埋,然后将我强行推入落地衣橱中。 宽大的衣橱站进一个人是绰绰有余,可被人推进来却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情。我刚想问他为什么,没想到他连衣橱门也给关上了。 黑暗瞬间掌管了我的视线,衣橱里各式衣服的不同衣料贴上我的皮肤,纷杂的质感顿时变得清晰异常。 “搞什么鬼!”我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刚想推门,他却再度将门打开,同时把床上的床单塞了进来。 “我一个朋友来了,你在这里躲一下,我把他打发走你再出来。”他焦急地说着,说完还不忘吻了吻我的嘴角。 衣橱门再次关上,我拿着两人刚刚还在上面翻云覆雨的床单傻傻地站在里面,感觉就像偷情时遭遇正牌夫人捉奸的黑市情人。衣橱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们在高声谈笑,而我却像只过街老鼠,躲藏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 沾满情事味道的床单隐隐散发着恶臭,我闭着眼,努力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身体越来越凉,有水滴从头发上滴落,沿着脊背一直寒进心里。 我机械地拿起挂在身边的衣服,西服、衬衣或其他的什么,缓慢地擦去那些水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他终于打开了柜门。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朋友会突然过来。”他拉着我的手臂将我牵出衣柜,一脸歉意。 虽然接触的时候很温暖,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 “不早了,我该走了。” “就走?”他有些吃惊。 “不走你还能再来一次?”我笑了,不用镜子我也知道这笑容有多僵硬。 他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为什么要生气?”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若无其事地反问。 “那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假装不明白,心里却暗暗下定主意,他要是敢把“想跟你在一起”这种话再说一次,我就一拳挥过去。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了我的意图,停顿了半天之后,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我穿戴整齐离开了他家,他一直送我到楼下。我没有回头,也没说“再见”,不过找知道,他的视线就像钉在我背后的物件,一直跟了我很远很远。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客厅照例亮着灯,高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 “回来啦!”见我进门,他起身接过我的外套,将拖鞋放到我的脚边,说:“你又过时间了。” 十二点前到家是我妈妈对我的硬性规定,自从我搬出来住之后,这个规定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高沐搬来以后,它又开始重出江湖。 虽然高沐不会像妈妈一样过来拧我耳朵以示惩戒,不过被唠叨也是很烦的。平时我一般会嬉皮笑脸蒙混过去,不过今天没这心情。 “少在这里拿个鸡毛当令箭,我都这么个大人了,晚上不回来又怎么了!” 被我的话噎到,高沐明显滞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如果晚上不回来就打个电话,别让我担心就行。” “有什么可担心的!”一脚踢飞脚上的鞋子,我连拖鞋也懒得穿,光脚直接冲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一间卧室,一间工作室,我当初租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就是做的这个安排,连妈妈让高沐过来借住时,都没想过要做改变。 我的工作室就是完全属于我的地盘,谁也不准进,谁也不能碰,所以高沐住进来一年多都没进去过一次,每天晚上只能在我的卧室里打地铺。不过他很知足,从没抱怨过什么,可能吃过苦的人,都特别懂得感恩与珍惜。 在堆满资料的大书桌上趴了一会儿,我感觉全身无力,可脑子里却异常活跃,就像细胞们纷纷跳起来闹独立闹分家。 烦躁之下我只好站起来,点了一根烟,将cd机的音乐开到最大,然后来回在房中踱步。这是我的习惯,让音乐代替思维,闭着眼走两步,什么也不想就能平静下来。 不过,这该死的方法好像失灵了!我发疯似地在原地狂跳。头都要炸开了,真恨不得能将它给甩出去。 “晓顺!晓顺!”高沐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强硬地穿过音乐,直击我的耳鼓。 我没有停止跳动,双眼死盯着那张不安振动的门板,就是不愿上前一步。 嘭——我可怜的房门随着一声巨响轰然倒地。一张青筋暴起的脸从我面前一闪而过,然后音乐停了,世界一片寂静。 “太晚了,早点睡吧。” 斑沐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平和,我却看见他微颤的手指。真是难得,万年木头人也会有激动的时候。 “你踩到我的偶像了。”我瞪他。 斑沐低头,这才发现他的大脚正踩在hughjackman的俊脸上。刚才他把房门踢翻的时候,门后挂着的hughjackman的海报也被弄到了地上。 我承认我有点幼稚,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孩一样把电影明星的画像贴在门后。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同意高沐踩它。 “对不起。”高沐连忙道歉,弯腰想将海报捡起来,可是海报的一头还黏在门上,结果“嘶啦”一下,变成了两半。 看着偶像裂成两半的脸,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赔!”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可高沐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笑出声来。 “你还敢笑!”肺里的空气一下子涨起来,我感觉自己就快爆开了。 “不笑,我不笑!”强忍住笑意,高沐示弱地举起手,嘴角微微抽搐着说:“我赔给你。” 指着地上的门板,我恶狠狠地说:“还有这个!” 放下海报,高沐扶起踢倒的门板,轻轻放在墙边,说:“我明天就把它修好。” “不行,现在就给我弄好它!”我咆哮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斑沐愣愣地看着我,好半天也没动静。我被他盯得烦了,索性上前在他的小腿上踹了一脚。“说你呢!别装傻!” 明明应该被踢得很痛,他却只是皱皱眉头,反问我:“你怎么了?” “谁叫你把门踢坏的!谁叫你撕坏我海报的!谁叫你多管闲事了!”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推到墙壁上,我气极败坏地吼了一串。像条狗似地大声喘着气,粗鲁得完全不像平常的我。 “你别那么大声,很晚了,会吵到邻居。”高沐镇定自若,那种讨厌的温柔眼神,就像在讥笑我的幼稚。 “我管你个屁……”我的脏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高沐捂住了嘴巴。平时没觉得他有多强壮,现在却突然变得力大无穷。我被他揽住肩膀,居然无法挣月兑。 “别闹了,早点休息好不好?” 他明明是在询问,却容不得我做出任何反对。被他强迫式地拉回了卧室,推倒在床上,还用被子裹了个严实。 第28页 “高沐!”被压得动弹不得,我凶恶地大叫着。真是莫名其妙,这只猪究竟想干什么! “睡吧!”就像文尾的句号,高沐直接做了终结。 我为什么要乖乖昕他的话?疯子!我大骂:“有病啊你!” 身上还穿着毛衣,捂在厚厚的被子里一阵躁热,我拼命扭动着想要爬起来,可是高沐干脆趴到了我的身上,用体重将我压在了原处。床很软,我被压得陷了进去,连呼吸都困难了,可他还是没有要挪开的迹象。 “有什么不高兴的,睡一觉就忘了!睡吧!” 斑沐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又轻又柔,隐约听出一点点心疼的咔道。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要你鸡婆?!好想再骂他,可是突然没力气了。 棒着被子也能感觉到高沐身体的温度,他的手就在我的颊边。写字写得多的人,中指上会有暗黄的茧子,平平的,感觉特别朴实。 眼睛好酸呀!怎么鼻子也酸了?!明明就没什么天大的事,为什么有想哭的感觉?真的需要睡一觉了,明天醒来的时候,世界会不会好起来? “今天有个人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闭上眼睛,我像呓语一般说着:“有那么一秒钟,我真的很想答应他……” 黑暗中,感觉背上的人动了动,然后一只温暖的手就在我的眼睛下面擦了擦。脑子里终于安静了,就像回到几时的襁褓。安全的环绕中,睡眠是唯一可做的事情。 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高沐则是睡在地上,他的老位置,就在我的床与墙壁之间。 翻身蹲到床沿,看着睡在地上的男人,我突然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一床垫的一床盖的,就这么简陋的条件,他也住了快两年。我当初高傲地坚持着,以为可以限制阻挡他侵入我的世界,却换来他眉也不皱的妥协。 真奇怪!他明明收入稳定,为什么甘心来跟我挤这么一套小房间,而且连地铺也不介意?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高沐睁了睁惺忪的睡眼。其实他没戴眼镜的时候跟苏沛不是很像。他的轮廓更硬一些,不如苏沛的柔和。不过,就五官而言,他其实还是长得很整齐的。 嗯,比整齐还要好一点,算帅吧!帅吗?好像有那么一点帅……我又陷入了奇怪的思维中,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浪费脑力。 大概被我盯得太久,高沐彻底清醒了。于是我像傻瓜一样微笑着说了声“早安”,没想到居然惹红了他的脸颊。 “早,早!”他结巴了两句,模着枕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坐起,我们立刻由一上一下变成了平视。只见他反射性地别开脸,就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好呀!又不是没穿衣服,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的。昨晚睡衣都帮我换过了,有什么好尴尬的。同居都快两年了……等一下!顺手模了模脖子,记起那里好像有些东西。 这下换我尴尬了!昨天和那男人做得太激烈,身上一定有不少痕迹,高沐帮我换睡衣的时候应该是看到了。 真是糗到家了!吧笑两声,我动作迅速地离开了卧室。虽然高沐愿意跟我同处一室,但他毕竟还是个普通人,所以我一直小心地不在他面前暴露过多的隐私。可这种朝夕相处的生活,想完全隐藏实在是不太可能。也许,是时候让他搬家了。 心里起了这个念头,就忍不住盘算起可行性来。 当初老妈让高沐搬来,一部分原因是想找人看住我,另一部分是因为高沐的身世。 他好像是孤儿,是靠我妈的资助才完成大学学业的。然后我妈拜托他来监视我这个宝贝儿子,所以他义无反顾地来了。 怎么跟小说情节一样?我忍不住想笑,却在下一秒僵住了笑容。 浴室的镜子总是被高沐擦得一尘不染,我站在面前,都不需要月兑衣服,就能看见脖子上暗红的印子窜出来。昨天的事就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中闪回,那个男人的脸,激情的瞬间,以及衣橱里那段难堪的记忆。 我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正好,反正不会再有交集了,要名字做什么?草草洗漱了一番,我出了浴室,发现昨晚不幸“阵亡”的书房大门居然立回了原处。不细看门边那点修缮的痕迹,完全看不出它曾经经受过“折磨”。 死心眼的家伙!我不过是一句气话,他居然真的连夜就把门给修好了。推开门,我反覆试了试,发现修得还不错。连昨晚被撕毁的海报也用胶布黏好,贴回了门后。 不过,总归是坏过的东西,贴得再精心,也不可能回复原状。想了想,我还是动手将它揭了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里是我的书房,有放了大量资料的落地书柜;差不多能躺下两个人的超大书桌,上面有我最心爱的电脑、台灯、游戏机;有可折叠的小沙发,又软又有弹性;沙发前没有茶几,我所有常看的杂志、报纸什么的全都叠在地上;小电视和dvd也放在地上,挨着墙角。 斑沐昨天来修门,一定全都看到了。那些杂志封面上煽动性十足的标题,各式各样衣不蔽体的男人,风格豪放的dvd,他全都看到了,我的“性”趣爱好,我的与众不同。 都怪那个该死的韩闯,为了讨好黎湛,硬是把他那些收藏品统统转移到我这里来,说是丢了太可惜。本来我的东西不多,完全可以塞进书柜里的,弄得今天被人发现!以前虽然跟高沐说过我喜欢男人,但我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什么痕迹,现在好,震撼到底! “晓顺,早餐我弄好了,过来吃吧!”门外传来高沐的声音, 面无表情地走出门去,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我半天没有动静。 “快点吃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高沐顾不上吃,拿着两片面包就要出门。他在中学当老师,八点之前就要到校。 “喂!”我叫住他,“昨天相亲怎么样?” “嗯……还行。”他回答得犹犹豫豫。 “还行就好好交往。早点结婚,早点生儿子。有个女人在身边,总比跟我也在一起强。”我说得很严肃,就像教训儿子的父亲。 斑沐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便离开了。我有些泄气地坐在椅子上,祈祷他听懂了我的暗示。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顺,我在家里埋头工作,高沐除了上班下班之外,还多了一个约会项目。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话,还是那天的相亲真的很成功,反正高沐已经成功从一名单身汉晋级为恋爱人士。 我们的时间几乎全部错开了。他起床的时候我在睡觉,他睡觉的时候我在工怍,加上他流连在外的时间变长,我们几乎没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见过。 不过,高沐对我的照顾从来没打过半点折扣。一日三餐永远准备得妥妥当当,身上穿的永远清洗得整齐干净,这让我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不希望他离开。毕竟找个尽职的保姆不容易,尤其你还不用付他钱,简直是狗屎一样的好运!郁卒啊! 站在窗台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垮着双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到了晚餐时间,我要做的就是把高沐留在冰箱里的东西放进微波炉,然后吃完它,连盘子都不用洗。反正扔在水槽里高沐就会收拾。 一个人吃饭真没意思,要是高沐回来还可以有个人说说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好歹也有人听呀!就在我一边抱怨一边打开冰箱的时候,门铃响了。 第29页 直觉认为是高沐,于是我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可门开到一半才想起高沐有钥匙,按门铃做什么?刚看清来人的样子,我下意识想合拢门扉,却被对方抢先用脚卡在了门边。 “不想见到我?”他笑着问。 这么明显的事实,还用多嘴问吗?我在心里回了他一句,但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问。 他回答:“你现在正在设计的游戏程式是我公司买下的。” 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在上床之后说觉得认识我已经很久了,未必是句情话。也许他一直在注视着我,而我还傻得自投罗网。我向来很小心,从来不把一夜的对象搅进自己的正常生活里,看来这次是要破例了。 “能进去说吗?这样站在外面好像不太好。” 他又笑了,在我眼中却不再迷人。一个把我关进衣橱的人,能迷人到哪里去?不过我还是侧开身,让他进了门。我还没随意到可以穿件睡衣跟“前”一夜对象在门口聊天的地步。不过关上门后我就站在原地,没打算邀请他去客厅坐下。 “上次的事是我很抱歉,我不该把你推进衣橱里。不过我的朋友并不知道我……”他挥着手势,做了个十分尴尬的表情,似乎是在等待我的认同。 可惜我没给他任何回应,他不得不继续说:“分开之后我一直在想你,我那天是有点过分,希望你能原谅找。说实话,我觉得失去你是一种损失,所以我来了。” 他很诚恳,可是他没弄清事情的本质。失去他,并不是我的损失。 “原本想等到你去我公司的时候再假装偶遇什么的,也许会更自然。可是,我真想早一点见到你。就这么突然跑过来,真是太突兀了。我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你都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他还在说,而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他意识到这是一场缺少对象的谈话,终于停了下来。 “在餐厅遇上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我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是。”见我终于开口了,他立刻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有多吸引我,从你第一次来到我的公司,我就一直把你记在心上。当你在餐厅向我示意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 见鬼!我端起酒杯的时候明明是在和高沐打招呼。暗叹自己的失策,我努力摆出一个笑容,见他彻底放松了,才说:“谢谢你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我想你的话应该已经说完了,现在请你离开。” 他很错愕,似乎没想到我会让他走。 “我男朋友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不想让他看见别的男人在这间房子里。”我不想再跟眼前这个男人纠缠不清,于是顺口编了个老套的藉口。 “男朋友?” “是。” 他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嘴角浮起诡异的微笑,“你在欲擒战纵吗?” “没这个必要。”我指了指玄关放鞋的柜子。高沐的鞋号跟我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两个男人住在这里。 他摇摇头,脸色铁青地问:“你既然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跟我搭讪?” “你自己也是男人,偶尔换换口味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以前就到处找人换口味?” “看心情。”真讨厌,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跟他罗嗦?我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打发走。 趁我注意力不集中,他突然冲到我的面前,捧着我的脸说:“晓顺,你在骗我吧?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他叫我“晓顺”,我的心底泛起一股恶寒。明明就不是很熟,弄得这么亲热做什么?耐着性子,我粗声警告道:“放开我。死缠烂打可没意思,别逼我动手赶你出去。” “你还在生气?别这么小气了,那天晚上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一边说一边整个贴上来,双手很快圈住我的腰。 靶觉到他的呼吸喷到我的脸上,我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离我远点,走开!” 伸手推他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用的力气不小。我挣扎了几下,竟然完全挣不开。腰上的手勒紧了,他的脸也贴上了我的脖子。这下我才知道事情不太妙了。 “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可要想后果。”拼向往后退了两步,我的后背撞上了墙壁,他也如影随行地进了两步,把我夹在墙与他之间。 “后果?会有什么后果?我们俩什么事都做尽了,你才跟我说后果,是不是晚了点?”他在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喂!你想……”察觉到他的嘴唇压过来,我立刻闭紧嘴巴。左手隔开一点距离,抽出右手打算给他一拳,却被他发现了。双手很快被扣住,对抗之下发现力气不敌他,这让我很是恼火。 而更让我吃惊的是,他的腿已经挤进我的两腿之间,还猥亵地摩擦着。如果被这种人占到便宜,那就真是恶心透了。 避不了那么多,我用力摆头对准他的额头狠狠撞过去。虽然把自己弄得头晕眼花,但也成功让他松了手。我瞅准机会,拿起墙上的挂画往他身上砸去,却被他用手肘挡开。我可怜的画! 混乱之中,我连滚带爬地往前跑,想要跑离他的身边。可是,没走两步就被他从后面扑倒。身体撞到地面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青。 疼痛来得很迟,当我察觉自己的手臂骨折时,它才开始袭击我。连叫喊的余裕都没有,我抱着手臂,满地打滚。 “晓顺!”还在发疯的男人陡然清醒过来,立到冲上前关心我的伤势。 “滚!”我红着眼吼他。真他妈的想吐!这个神经质的家伙!如果不是没力气抬腿,我肯定会重重踹他一脚。 “你别激动,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你操心!别让我看见你就行!快滚!”看他一脸害怕的样子真是有点可怜,可我现在疼得自己爹妈都不认得了,谁管他! “晓顺!” 不要叫得这么亲热!女乃女乃的! “晓顺!” 还叫! “我扶你起来!晓顺、晓顺!” 吵死了! “晓顺!” 还叫!不准叫了——不对,这个声音不是那个男人。 “晓顺,你怎么了?” 身体被扶了起来,我强撑开双眼,看见高沐熟悉的脸。原来是他,难怪觉得耳熟…… “你怎么了?晓顺?” 脸被高沐拍了几下,我想挥开他的手,却牵动了伤口。嘶!疼啊! “别动,晓顺!我带你去医院。” 斑淋的声音莫名地让人安心,我在心里感叹着,乖乖地任他扶起来。 “晓顺,你怎么样了!” 差不多要忘掉的讨厌声音又响起来了,我忍着疼痛,狠很地瞪了那人一眼。我的手已经被他害得骨折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你是谁?”高淋总算注意到房子里的不速之客了。 “我是晓顺的朋友……” “少在这里‘晓顺’、‘晓顺’的,我跟你不是很熟。”没好气地打断男人的话,我满月复的怨气瞬间爆发出来,“认识你算我倒楣。你已经弄断我的手了,能不能请你放我一马?麻烦有多远走多远,行不行?” “我不是故意的。”男人先是尴尬,后是愧疚,估计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说。 一旁的高沐听来听去只听到一点,“是他弄伤你的?” 这不明摆着吗?我无力,靠在高沐的肩上懒得说话。 大约是我们的样子太过亲密了,男人怔怔地问:“你就是晓顺的男朋友?” 第30页 轻蔑!绝对是轻蔑!男人语气中流露的优越感,竟是对高沐大大地不屑。是,论长相他是比高沐抢眼,论身材也比他魁梧,可这只是表面,高沐的温柔与体贴他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他就是我男朋友。你现在看到了,可以死心了!”我忍不住贴在高沐身上,想为他扳回一城。 “就他这种,难怪你会出去……”男人讪笑。 “是你打伤他的?”高沐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有关他的部分,只是执著于谁弄伤了我这个问题。 “是我不小心……”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突然被高沐放到了地上,然后就见他一拳挥过去!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我震惊过后的表情。向来斯文的高沐对别人抡拳头,这景观对于与他生活了两年的我来说,不亚于世界八大奇迹。 不带半点手软,高沐玩命似地抓着男人一顿暴打。虽然不及他高大,可胜在突然。那人几乎一赢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直到高沐鼻梁上的眼镜因为过于剧烈的动作滑落下来,他才找到机会反击。 两个男人的互殴,就像疯狂撕咬的野兽。我作为唯一的旁观者,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自己家还是在丛林山野。 “你们不要打了!再不去医院我的手就废了!”半斤对八两的两个人,打到天黑也分不出胜负,我的手臂己经肿得像象腿了,没时间在这里瞎耗。 听到我的叫喊,两个人居然很有默契地同时收手。 斑沐气喘吁吁,指着男人的鼻子说:“你马上给我滚!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晓顺身边,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好家伙!真有气势!我敢说连身为黑社会头子的韩阁,也不一定有高沐现在这种气势。那眼神,简直可以杀人于无形! “你……”男人被震住了,一时间答不上话。看了我一眼,才恨恨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会把晓顺看紧一点。”说完这一句,他突然走过来一把抱住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在高沐有所行动之前,他放开了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家。我托着受伤的手臂,狼狈地坐在地上,目送他离去。 这男人,哎…… “我送你去医院,能站起来吗?”无视我感慨万千的样子,高沐强势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半抱半拥地将我带出门去。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可抓着我肩膀的手却一刻也没松开过,力量之大竟让我觉得隐隐作痛。 “喂!我跟他说你是我男朋友,只是权宜之计……”为了这个生气,未免太小气了吧?我小心翼翼地向高沐解释着。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却始终没有开口。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进了医院,结果到最后他治疗的时间比我还长,因为他的伤口太多。等我们这对病号全部弄完可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你吃过晚饭没有?”高沐一边收拾屋内的狼藉,一边问我。 我摇头,被他一说我立刻觉得饿了,下意识模了模肚子。见我这样子,高沐立刻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桌了。 等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东西,他已经将客厅打扫干净。我看了一下,我损失了一幅画、一张椅子、一件琉璃做成的摆设,以及一个烟灰缸。 “真没想到你也会打架,呵呵。”我干笑两声,有些心疼那个烟灰缸。那是我在陶艺社玩的时候做出的第一件像样的成品。 “你下次不要再去随便招惹那些人了。”高沐终于开口了,却说了一句让我,很恼火的话。 “我招惹谁关你什么事?”要不是我举杯的时候你正好坐在他前面,我怎么会注意到那个家伙。 “如果我今天回来晚了,谁知道那个男人会对你干些什么……” “呵呵,放心。我们该干的事都干完了,不该干的也干了。”我扯着嘴角假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回房间,不想跟他再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这时,高沐突然上前扯住我的手情,神情无奈地叫了一声:“晓顺……” 一瞬间,有一点心软。我犹豫了一下,说:“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这种事下次不会再发生了。谢谢你帮我。” 气氛有点僵,我忍不住开玩笑说:“你打的那个可是我的客户耶!要是我这次的活拿不到钱,就要赖给你养活了。” “我养就我养!” 就像断了电的机器人,我站在原地,没了反应。高沐就在我的正前方,距离不到半米。我看着他的脸慢慢靠近,自然地贴在我的脸颊上。唇边有些热,然后是湿润,最后是疯狂地掠夺。 我睁大眼晴,任他抱紧我。我不清楚在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是什么,但高沐的竟是那么明显。为什么?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我从不知道他对我有。 好不容易重获呼吸的机会,我喘着气问他:“你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他的回答完全不带停顿,坚定而明确。一如他的动作,直奔主题。 喜欢。多么美好的词语。尤其在这种情况下用起来,分外让人心动。 身体被打开的时候,我禁不住想:他怎么会这么熟练?不过,下一秒他就用行动推翻了我的认定。 好痛!就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他什么润滑都没用,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痛了我,也痛了他自己。 “你好紧!”他咬着牙,仍在试着前进。 “你……闭嘴!” 我用完好的左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嘴锁住他的双唇,引导他抚模我的身体。就像在教育未经世事的孩子,我教他如何让我放松,教他如何动作,教他发掘快乐的源头。 他学得很快,却不愿意耐心地施展。我被他摇晃得全身都散了架,更别提那个被撕裂的部位。 一场耗尽体力与心力的持久战之后,我扛不住昏了过去,连他什么时候退出我的身体都不知道。 真的很逊呀!都多少年没被做到这么惨了…… 醒来的时候,看见高沐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上,手掌捂着脸。他在懊悔,懊悔什么?见他时不时用手捶打自己的头,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别难为自己了,就当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了。”我安慰他。 做了这么多年正常男人,突然与同性发生这种关系,是人都会接受不了,即使他说“喜欢我”,也不见得能释怀。我很明理的,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听到我的声音,高沐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觉得后悔,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无所谓的。” “你无所谓?” “跟我上床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所以你不用……” “你把我当成那些随便跟你上床的男人?”高沐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凶恶的样子就像要一口把我吞下去。“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喂!是你在后悔跟我上床吧?我不过是想让你好受一点。”真是狗咬吕洞宾!枉我为了他把自己形容得那么没节操,他居然还敢凶我! “谁说我后悔了?”高沐—脸扭曲。 “那你刚才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 “那是,那是……”高沐突然结巴了,脸刷地一下红起来。 我又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上着夹板的右手,说:“我不会怪你的,男人都有忍不住的时候。别忘了我也是男人,我明白的……” “明白什么?”他粗暴地打断我的话,“我是看你昨晚流了好多血,怕你会生气……所以、所以才在这里自责!” 第31页 自责?呃……努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实的男人,我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终于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炳哈哈哈……太好笑了!炳哈哈哈…… “晓顺!”被我笑得尴尬至极,高沐干脆将我搂进了怀。小心护住我的右手,他轻轻地说:“我喜欢你,晓顺。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斑淋的声音好温柔,我的心都要化了。“什么时假开始的?”我问。 “不知道。反正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自拨了。” “我怎么不知道?”是我太迟钝,还是他隐藏得太好? “因为我怕你发现,所以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高沐将我抱得更紧了,我感觉他的手微微发颤。 他说:“你太耀眼了,晓顺。虽然不想承认,可我一直觉得只有韩闯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看到你们站在一起,那感觉……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难受。后来听说韩闯和黎湛在一起,我高兴得差点……” 斑淋断断续续地说着,每到关键的时候就会停顿一下,然后漏掉最主要的内容。不过这并不妨碍我理解他的意思,甚至不用他开口,我也能从他的怀抱中体会到他的情绪。这个男人,真的爱惨我了。 “我和韩闯只是单纯的……那种关系。”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红着脸,把头埋进高沐的肩窝。 “嗯。”高沐应了一声,轻轻用手抚着我的背,“那在你眼里,我和韩闯有没有不同?” 我愣了,这是什么问题?高沐是高沐,韩闯是韩闯,根本不会相同。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高沐又问。 什么感觉?我喜欢这个男人吗?是,我喜欢他的照顾,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的亲吻,也许不久之后还会喜欢跟他上床,只是……我能说自己喜欢他吗?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我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也许我的迟疑刺伤了他,放在我背上的手离开了,高沐也跟着离开了。 “高沐!”我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看着我,那么深情。我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可他却抽回了手。 “我们就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吧。”他说。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从那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原点,仿佛那一夜,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为什么高沐要执著于我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虽然我不能给他答案,可我也没打算拒绝他呀!不过他显然对这个不感兴趣。 人常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可任我穿得再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高沐都照样目不斜视。就算我有意无意地蹭到他身上,他也照样没什么反应。总之个字,木!两个字,很木!三个宇,非常木! “晓顺,好好吃饭!不要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妈妈的训斥将我从阴郁的心情中拖了出来。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庭日,我家的每一位成员都会不辞辛苦地赶回来,和乐融融地共进晚餐。当然,从两年前开始,高沐就成了席间不可缺少的一人。 所谓家庭目,就是擅长厨艺的妈妈只在这一天展示手艺,忙于应酬的爸笆只在这一天才会准时回家,从中学起就开始住校的妹妹,也只有在这一天才会乖乖出现。 一家四口加上高沐,气氛不算热烈,却也显得温馨。如果不是高沐的事让我心情不好,我想我会更享受与家人相处的时间。 爸爸的手机响了,打断了妹妹与妈妈的谈话。瞬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只见他从容地拿起电话,一边示意我们继续,一边离开了餐桌。 不多时,他过来通知我们,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回去加班。妈妈神色自如地点头应允,并体贴地送他出门。饭后,她也提出要去见个朋友,然后匆匆离开。 “那个女人越来越过分了,连家庭日也不放爸爸回家。”妹妹一直忍到妈妈走了才出声咒骂。 看着她稚女敕的脸孔,我淡淡地笑了笑。她只知道爸爸有情人,却不知道妈妈也另有情人。这就是我的家庭,大家都生活在一种幻象之中,假装美满。 “你就知道笑!还好意思在这里当我哥哥!” “不好意思。我已经注定是你哥哥,你没得选了。”就像爸妈注定是我的爸妈,我也没得选。捏了捏小妮子的粉脸,我挂着笑容离开了家。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大雪,我缓慢地走着,任雪花染白了我的头发。 “回去吧!再走下去,你会冻死的。”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高沐在我几乎要走不动的时候,终于怨不住劝我回家了。 我的确已经冻僵了,可见雪地里并不全是浪漫。于是哆哆嗦嗦地回到家,哆哆嗦嗦地钻进被窝里,再哆哆嗦噤地强迫自己入睡。 好冷!我冷得牙关直打架,满屋子都是上下牙齿互敲的声音。 罢刚打好地铺的高沐蹲在我的床边,问:“很冷吗?” 我一边打着寒噤一边点头。 “我再给你拿床毯子。” 他站起来,我抓住他的手。触到那手臂上的温暖,我没有迟疑,将自己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对他说:“你进来。” 好想碰到他的身体,好想汲取他的体温。我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忘了他正在积极地退回到朋友之间原本的界线。意识到有可能被拒绝,我松开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对我有相同的感情,而不是把我当成随随便便的哪个同伴。”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要求我?” “我不强求。”我笑。 “秦晓顺,你很自私你知不知道?”高沐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缓慢地月兑去身上的衣服,爬到了我的床上。在他钻进被窝的第一秒,我就手脚并用地迅速缠上去,不让他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好暖和呀!我满足地闭上双眼,偷偷地微笑。 轻轻抚模着我横在他胸前的右手,高沐问:“还疼吗?” “早好了。”我打了个哈欠。 “看得见的伤好得快,看不见的呢?” “什么?”没事说这么高深的话,有毛病。 “没什么。”伸手将我搂紧,高沐幽幽地说:“看你受伤,我心疼。” 真是,没事搞这么煽情做什么?我好好的,哪有什么伤?要你去心哪门子鬼疼!我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想下床却被他紧紧抱住。 “晓顺……” 听见他在我耳边唤着,就像裹住身体的软絮。我猛地回过头,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个吻。完全没有技巧,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上去,用咬、用舌忝,用吮的。不知道是谁的嘴皮被磕破了,舌头上全是腥甜。 也许太久没有经历过激情的洗礼,我在这一吻之中彻底失控了。 一改上次的被动,我积极地争取占有高沐的机会。暴力而疯狂,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进攻对方这件事。 “晓顺!” 斑沐揪住我的头发,试图制止我进一步的行动。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这个人,我想要他!“你喜欢我吗?高沐!”我问他。 听到我的问题,高沐手上的力气变小了。 我又问:“你是全心全意地喜欢我吗?高沐!” “是。”他看着我,回答得毫不迟疑。 “当你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一定会像发了疯一样去侵占他的全部。是不是这样?!”我分开他的腿,握着自己的,急切地寻找入口。 “是!”高沐还在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种紧要关头问这个。 第32页 “所以,”我咬紧牙关,对准那条窄道直冲过去,大叫道:“我喜欢你!”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话还是因为我的动作,高沐的身体瞬间绷到了极致,不出几分钟就将我勒入了天堂。射精过后的乏力让我软瘫在他的身上,久久不愿动弹。 “我很容易动心,却总是坚持不到最后。我不想步我爸妈的后尘,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才发现原来两个人都不够爱对方。舍不得分开,在一起又觉得乏味……我怕我不够受你,所以我宁可选择放弃。你懂不懂?”我有气无力地说着。 “那你现在说出来,是不是代表你已经足够爱我了?”他反问。 “我不知道。” “我会让你知道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不爱我!”高沐抱着我,轻轻地抚模着我的背。我们的身体贴合着,心也贴合着。一个频率,一起跳动。 当我差不多昏昏欲睡的时候,我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伤着你了吗?”我问他。 他摇头。 他没受伤就好!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完全进去,不过在入口磨擦了几下就泄了。回想起来还真是丢脸,大约是太久没做过了,才会表现得这么不济。嗯,一定是这样! “晓顺,你累了吗?”高沐问。 “嗯。”我闭上眼,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舒服! 斑沐动了动,好半天才说:“那你先下来好不好?” “嗯?”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他笑得有些尴尬,更多是无奈。之前我一直忽略了,肚子上顶着我的那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处在临界点的边缘。 “让我去趟洗手间。”高沐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他怎么会这么可爱?我又想笑了,却故意装作不解地问:“你想上厕所吗?” “晓顺,不要明知战问。” “哈哈哈哈……”我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全身发抖。相应的,高沐蓬勃的也跟着越发高涨。 看他无奈地苦笑,我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爬到床边,从小瘪里找出一样东西,将它塞进高沐的手里。 看清楚那东西上的说明文字,高沐抿着嘴,迟迟没有动作。 笔意伸手抚上他的灼热,轻轻收拢、揉搓,毫不意外地听到他的抽气声。我吻上他的唇,以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含糊地问:“还在等什么?难道你认为一个人去洗手间会比较好?” “可是你上次受了伤……”高沐动作僵硬地将我推开半寸。他的眼中明明有渴望,却还在隐忍。上次弄得我流血,一定吓着他了。 “所以让你用这个,润滑膏,看见没有?”抓着他的手,让他再看一遍上面的文字。我不知死活地鼓励他说:“我没事!来证明你有多喜欢我吧!” 哎!哪有这种事,叫别人来“上”自己也就算了,还要负责心理辅导,我忍不住暗骂自己白痴。 不过高沐却不白痴,得到我的许可和大力“配合”的表态之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翻过身来,把我压在身下……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当我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趴在床上时,我深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精髓。 虽然高沐在过程中一直很温柔,但却是要命地持久!半个小时之内还是享受,超过一个小时就有点疲于应付了,时间再久一点就变成了一种折磨……虽然明明就不想再继续了,可每次看到他热切的目光,我就失去了狠下心拒绝的勇气。 这个男人,在爱着我。 我被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包围着,精神上的满足远胜过的疲倦。这一回,为了高沐,我什么都愿意。这样,应该是足够爱他了吧?虽然我还是分不清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太好,还是因为他的安慰触动了我心底那块最软柔的地方,但是,爱他,无庸置疑。 阿弥陀佛,这次没被做到昏倒,总算不是太丢脸。嘿嘿!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雪停之后,阳光耀眼。到处都是融化的雪水,湿漉漉的,滴答滴答从窗檐落到地面。我无精打采地看着窗外,拿着勺子将面前的咖啡搅了又搅。 这是我和高沐重新确定关系后的第二个星期,我们本来应该有个甜蜜的早晨,却被一件糟糕的事情破坏殆尽。最后高沐怒气冲冲地跑去上班,而我则被妈妈叫到了这间咖啡店。 直是狗屎…… “晓顺,不想喝就把杯子放下,不要搅得叮当响。”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权威,只是看上去有一点疲惫。 我放下杯子,有些不耐地挑挑眉。 “怎么?妈妈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 “妈,”我就算不高兴也不是为了这个,“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手里还有一堆工作在赶着做呢!”我相信老妈兴师动众地约我到咖啡店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是好是坏都来个痛快,我现在实在没心情玩迂回。 “你这孩子,越大越没耐心,跟你爸爸一模一样!”妈妈不满我的态度,当下板起面孔。 我皮皮地笑了笑,赶紧缓和紧张气氛,“我本来就是你和我爸生的,不像才比较奇怪吧?” 听到我的话,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付之一笑,而是将眉头锁得更深了。糟糕,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我和你爸已经决定离婚了。” 丙然……我就知道!今无果然是诸事不顺。 “今天要你过来,是想先跟你说,回头告诉晓敏的时候,你也帮着劝劝。你妹妹性子烈,我怕她接受不了。” “你觉得我就能接受吗?”我看着妈妈,面无表情。 “我和你爸的事,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已经是大人了,应该能体谅我们的决定。与其这么要死不活地拖着,还不如一刀两断来得痛快。”有泪光在妈妈眼中闪烁,却始终没能泛滥起来,“想当初我们真的很相爱,我还以为我会跟他一辈子……” “不,你们不够爱对方,不然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错了。当两个人相爱的时候,根本不会去想够不够的问题。因为交付出去的早就是自己的全部。只要交付出去了,那就是‘爱’。” “是这样?”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糊涂了。 “爱是无法去计较多少的。一旦爱了,就刻进骨头里,永远也忘不了。我和你爸爸不是不爱,而是学不会如何去相处。时间久了,我们的爱就让那些现实中的棱角磨损了。我们都很难过,所以迟迟不愿放弃。可是现在……” “你们现在各自遇上了别人,所以放弃也不会觉得痛苦了?” “这跟第三者无关。我们依然痛苦,但是想放对方自由。”妈妈再次反驳了我的话,“我们身上的枷锁,只有对方才有钥匙。因为这是以爱的名义铸成的。” 我似乎明白了,却又不太明白。 “晓顺,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学会与对方相处。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没有磨擦,如果太强调自我,很可能将它激化成不能修补的裂痕。用力去爱对方,并且学会忍让与宽容,这就是妈妈从这场婚姻中得到的教训。这教训,代价太大,你一要好好记住。” “妈……”我想到了高沐,想到早晨那场争执,头好痛! “希望我和你爸爸的事,不会给你们两兄妹造成太大的伤害。原谅我们,我们也不想。” 妈妈还在说,我却只能敷衍地点头。他们的婚姻走到尽头我不惊讶,所以接受起来并不是那么困难。现在,我的脑子里只有高沐,只有我们之间刚刚成形却遭遇打击的恋人关系。 第33页 和妈妈分手的时候,我紧紧地拥抱了她。不仅是想给她开始新生活的力量,也是感谢她给我的指点。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和高沐走多远,但我已经知道如何去爱他了。 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我连跑带跳地冲回家。刚走到楼下,就遇上一个人。那个和我有过一夜激情,而目把我关进衣橱的家伙! “有事吗?”我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晓顺……” “我姓秦,请你叫我秦先生。” “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在你弄断我的手之前是没必要,不过现在有必要了。” 男人沉默了,看我的眼神很受伤。我不是那么没同情心的,但是,我不同情他。 见我一副急着想甩开他的样子,他终于说到了正题:“昨天我给你男朋友打电话了,他没为难你吧?” “你给高沐打电话了?”我有点惊讶,因为高沐根本没有提起什么电话。 “工作上的事以后请你直接与我联系。至于私事,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如果你下次再打电话骚扰我的男朋友,别怪我不客气。”虽然没想什么实质有效的威胁,可我还是装模作样地恐吓了他一下。 “他没跟你说我打过电话?他果然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听到我的话,他非但不怕,还有点得意忘形。 “神经病!”不想见到这个让我反胃的家伙,我扭头就走。 “哓顺!”他迅速地拦住我,一副纠缠到底的架式,“他不跟你说我打过电话,证明我说中了他的痛处。” 疯子!我黑着脸,想绕开他,却没能成功。 “良禽挥木而栖!晓顺,他不会是你最终的选择。他给不了你更好的未来!他根本栓不住你!” “昨天你跟他说的就是这个?”我停下动作,皱眉问他。 “只用说这些就够了,他配不上你。” 听到这句话,我最想做的就是大笑三声,可是我没笑,而是表情严肃地对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说:“你知道他叫高沐吗?我秦晓顺这只‘良禽’就是选中了这块木头,哪怕他是块‘朽木’我也跟定他了!” 男人愣在当场,努力消化我说的话。 “对了,”我揪住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犯贱也要有个限度,你现在的举动,只会让我后悔认识你!你别忘了,从头到尾,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一夜的对象而已。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松开手,狠狠地将他推到一旁,我大步流星地往家中走去。 我没有告诉他,我也曾经为他心动,是他自己一手破坏了我们所有的可能。不过我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发现身边还有一个这么爱我的人。 想起高沐,我就忍不住要笑。我说他怎么突然提出要我跟韩闯断绝关系,原来不过是受了这家伙的刺激,脑子里又蹦出我和韩闯比较相配这样的笨蛋想法。 不过,他居然懂得“曲线救国”,不说自己是害怕我和韩闯“旧情复燃”,反而一再强调韩闯的黑社会背景云云。狡滑的家伙! 走进家门,原本要傍晚才会回来的高沐居然站在厅中,而且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晓顺!”看到我,他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干涉你和韩闯的事。我只是嫉妒,只是害怕。我明明知道韩闯有了黎湛,你们根本不会在一起,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韩闯有了谁都不关我的事,我们根本不可能。而且我现在有了你啊!拜托,不要这么大力气,我的胸骨要断了!心里这么喊着,我的双手却选择了回拥他。 倚在我的肩上,高沐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女朋友。那次去相亲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些女人!耶诞节那天早上你说希望我结婚,我以为你是烦我了,想赶我走,所以只好假装有女朋友,先稳住你。” 噢!原来是这样!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再去找什么女朋友!那次相亲我根本不想去,是你妈妈一再嘱咐,实在推不掉我才去的!” 汗!我妈还真是鸡婆! “晓顺,早上我出门就后悔了。在学校挨了三节课就跑了回来。可是你却不在!我还以为你真的一去不回,我都快急死了……” 天!吵架的时候口不择言,随便说两句你也信?!如果你不去翻我和韩闯的旧帐,我怎么会提起你交女朋友的事。 提了就提了,你一下子解释这么清楚做什么?这岂不是让我唯一可以用来对付你的把柄都没有了!说你是“朽木”,你还真是很“朽”啊!这么老实做什么…… “晓顺,别再走了。我保证再也不提过去的事情,我们好好在一起行不行?”高沐说着说着,连声音都哽咽了。 哎,可怜的男人!抬起他的脸,深深吻住他的唇。吞下他的承诺,抱紧他的身体。 我知道我比妈妈幸运,因为这个人不但爱我,而且愿意给我他全部的宽容与忍让。我会好好利用这一点……不是!是珍惜,不是利用!嗯,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去爱他,再也不去想够不够的问题。 “高沐……去、去卧室……”被吻得有点晕头转向了,但我还是没忘记沙发不是个恩爱的好地方。做完之后,背会很疼的! “我爱你!”这是高沐的回答,“我爱你,晓顺……”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朽“沐”良“秦”,这就是我的命运,我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