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华章(下)》 第1页 第十五章 “树下肉丝,菜汤上,飘落樱花瓣。” 我捧着松尾芭蕉的俳句选集,躺在床上无聊地闲看,心思早已经飘到另一个地方…… 从那个惊魂之夜后,我成了重伤员,于是只好躺在床上乖乖地养伤。 其实我的伤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严重,身上伤口虽多,但大都只是割伤了肌肉,当时做出那一副随时都可能要挂掉的样子,是因为损失了很多血液的缘故。回到家饱饮了一顿冰箱里冷藏的血浆后,就已经恢复了大半。 呵呵……当初我不辞辛苦,把菲尔哥哥公寓血库收藏的血浆,搬了将近二分之一到矢皴家,真的是太太……太英明了! 而且,身为吸血鬼,我的恢复能力不知比人类高出多少倍!所以实际上,卧床休息对我是完全不必要的浪费。 但是我身边的人都不能这样正确客观地理解问题,不经检验就先入为主的把我打人“重伤员”行列,结果我就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数数窗外偶尔飞过的蝴蝶,长吁短叹。 “欵……” 当我数到第一百次叹气的时候,矢皴暮彦随手给我扔过来一本有关松尾芭蕉的《日本古典俳句选》,于是,“欵——”我的叹气声听起来更加哀怨了…… 可是矢皴暮彦就像一个守着佛像念经的老僧,坐在窗前只顾看自己的书,彷佛完全没行听见。 “欵——” 我终于泄气了,对面坐的那个唯一的人类,简直不比一件逼真的摆设品更有趣,想要他对我做出点反应,看来完全没有指望。 “你折腾够了没有?”就在我死心时,摆设品开口说话了。 什么呀!什么叫“折腾”嘛? 我哪有“折腾”你,是你“折磨”我才对吧! “欵—!”我赶紧再叹了一口气。 “让你休息有这么难受么?” 我点头。晃晃手里厚厚的一本俳句选,这个东西要人命呀! “是谁前段时间在学校段考时,得了个鸭蛋?”他闲闲地问。 “欵——”这话戳到我的痛处! 上个星期,我在日本古文学段考时捧回一个大大的鸭蛋,结果就成了冰块脸欺负我的利器。 我无话可说,埋下头去,小声地嘀咕,“你欺负伤病员……” “我哪里欺负你了?是你自己说伤好得差不多,我才丢给你这本书让你补习一下的。而且怕你不明白,我不是还一直守在这里等着你提问吗!” 他说得振振有词,让我无法反驳,所以我只好又找了一个埋由。 “我是说过好很多,但还是在恢复阶段呀!你给我看这个,直接严重影响我的心情,间接影响我身体恢复的速度。”我嘟着嘴抱怨。 “真的?你很不喜欢么?”这回冰块脸总算听进去了,扶着下巴作思索状。 “嗯。” “好吧,那就不看好了。”他大发慈悲地从我手中抽走了书,“我们来做一些让大家都身心愉快的事情吧!” 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笑容有点险恶? 我微眯着眼睛疑心顿起,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指望冰块脸有同情心实在太不可靠了。 “你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当然是指这件事情了。” 冰块脸含混地说完,嘴唇覆盖下来,在我唇边轻轻一啄,又软又痒的感觉,我赶紧用手背使劲擦拭,然后略一思索,大声说:“今天晚上我要吃法国菜,烧烤蜗牛!” 这就是冰块脸所说的,让我们双方都身心愉快的事情。 自从那天在舞会上我醉醺醺地让他吻过一次后,冰块脸就把接吻看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找尽一切机会想要跟我重温练习。 为了要我心甘情愿地配合,还拿出了我给他的,那本琳娜姐姐写的菜谱上的美食作诱饵。 真是卑鄙啊! 我能拒绝冰块脸的软磨硬泡,却拒绝不了美味…… 结果就是,冰块脸每次都得偿所愿,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而我也大快朵颐地饱餐到美食。 “砰!” 这么一恍神,头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下敲。 “你就这么勉强么!”冰块脸的脸上满是不悦。 “还好啦!”这么说是为了法国蜗牛,我向自己的良心解释道。 “那你就不能专心、投入一点!” “我有很专心、很投入呀!”我说,又在心里悄悄地接了一句:不过是在吃东西的时候! “你是在吃美食大餐的时候才专心、投入吧!”他忖度道。 瞪大眼睛,我已经越来越怀疑冰块前世是我肚子里的某种虫,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呵呵……”我干笑。 “吃东西的时候专心、投入也是应该的呀!喏——”指着俳句选上我刚刚看的那页,“你看,『树下肉丝,菜汤上,飘落樱花瓣。』连你们的松尾芭蕉看樱花时联想到的也是吃嘛!” “小不点——”冰块脸叹了口气,“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正在跟你做的事!” 我偷偷斜睨了他一眼,好失落无奈的表情!让我有点不忍心。 点点头,汁!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 “这么说你一直在装傻罗!” 冰块脸的语气威胁,我向后缩了缩,有点畏怯。 “那好,告诉我,为什么要装傻?”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呢? 装傻自然有装傻的好处,可以不用立刻去面对、决断、负责任;但是——有时候可能也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我其实只是不愿意让别人失望。 “这个——因为——我不知道——”我不想将来让他更失望,“我觉得很——古怪!你吻我的时候我并不讨厌,矢皴大哥,但是……我们两个实在太古怪了,我们连种类都不同……” 冰块脸似乎想说什么,我急忙接下去,不让他插口,“而且,还都是男的!我不敢让你对我抱有什么期待!” 我急急地说完,偷偷瞧过去,出乎我的意料,冰块脸似乎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还以为,你完全对我没有感觉呢……” 冰块脸的语气异常温柔,他伸出手抚模着我头顶的短发,让我联想起我模狗狗时的感觉。 “小不点,你只要告诉我,你——” 我抬起头,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是不是真的成年了?”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成年了!而且我不认为冰块脸会不记得,因为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所以我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冰块脸在我心中是绝对恶魔与绝对好人的综合体,每次遇到危险,他总是可以信任;但每当他表现得人畜无害时,我却警惕得要命! 我仿佛看见了一只套着大灰狼头套的动物在摇尾巴! “你还没有回答我。”冰块脸吞了一下口水,忍耐地提醒道。 汗……更像大灰狼了! “你先说你这样问的目的。” “你以为呢?” “我想不出来,但肯定不是好事!” “你错了。绝对是好事,我想跟你做一些成年人才做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专门来问我成年没有?” “因为……这些事……如果你实际上还没有成年的话……我怕被你爸爸或哪个哥哥……追杀!” 我说嘛,冰块脸想的绝对不会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好事,不然怎么会怕人追杀! “那就不要做了!” “来不及了……”他翻身把我压在了身下,“这次……不管你成没成年,都……来不及了!” 我感觉一个热热的硬东西抵在下月复,顿时手足僵硬。 那个东西我也有,有时候睡醒时也会硬硬地竖起来,没什么稀奇啦!可是,如果冰块脸的那个东西是想用在我身上,天哪,还是不要的好! 我哭丧着脸申吟:“我还没有成年……不要行不行呀……” 第2页 “不行!”冰块脸的脸上绽放出绝对的坏笑,“你已经惹火我了……小不点,你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啊,我等不了你了……” 默,自作孽不可活呀!继续装我的糊涂多好,干嘛要良心发现说老实话呢!这下好了,自己挖的坑结果正好埋自己……我欲哭无泪…… “砰!” 头上不小心又挨了一下,我捂住脑袋,虽说并不痛,但很伤自尊呀!没想到冰块脸竟然这么有暴力倾向,我用集悲愤、委屈、痛楚于一体的眼神向他控诉,招来的是更粗暴的对待! “砰!” 又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你干嘛老打我呀!”我抗议。“就算对宠物也不能这样粗暴吧!” 我就从来不打狗狗。而且,你现在应该是在追我吧?不是应该用尽浑身解数来讨好我么?为什么我还要动不动就被打? “你就不能精神给我集中一点!你想气死我!” 想要冰块脸觉得内疚,看样子得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老兄,你以为我这样容易呀!你在我身上所有不恰当的地方模模搞搞,我不想点办法转移注意,能坚持到现在! 啊!又来了!我申吟出声。 许是冰块脸觉得我之所以开小差是因为他做得还不够,这一次加倍努了力,不但将我所有的呼吸都堵在了嘴里,连男人最重要的一点,汗,也被他的手紧紧握住。 汗……这下不想不集中都不可能…… 我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突然就崩断了。全身上下都在发热,身体处于一种让我完全陌生的境地,我该严厉拒绝才对,可是……那里被他那样握住揉搓,连说声不要都很艰难。 不到三分钟,我就缴械投降了。 看着他手心原本属于我的白色淡淡粘稠的液体,脸臊得一直红到了耳根。 “不错嘛,小不点,这里也很有精神哦!原本我还担心你的构造会有点不—样,现在看来嘛……呵呵……算是白担心了。” 看他邪恶舌忝嘴角的样子,好象刚才吻得还不够似的,而且……被他侵犯了我最隐私的地方,怎么还可以面不改色地讨论这么羞耻的事情! 我承认比脸皮厚度,我是永远不可能赶上冰块脸啦,现在再义正词严地跟他理论我们的不恰当关系,又好象有点为时过晚。好吧,我迅速地掀起被子钻了进去,比不了你,我做缩头乌龟总可以吧! “喂!出来!小不点!你是舒服了,可我还没有呀!” 被他又拍又拉地扯被子,我拼命也不敢放。 开玩笑,虽然我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具体过程,但要我钻出来给你满足,除非我脑子进水…… “你出不出来……”冰块脸提高了音量威胁。 “不出来,我现在伤口痛……”为了自己的“幸福”撒个小谎,不算犯罪吧! “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冰块脸的声音有些紧张,也有些怀疑。 真后悔昨天不该为了能够下床,把自己原本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像献宝一样拆开给他看了。 原本全身上下二十多处割伤,不到三天的工夫,不仅全部愈合了,而且连可以留作纪念的疤痕都没有留下一个。 没想到我超常的愈合能力,反而现在给自己惹了麻烦…… “好了的是外伤,我还有内伤!”这完全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内伤?那你前几天为什么连提都没提?” “前几天我也不知道嘛,是刚刚痛才发觉的!” “有这么巧?” 我窝在被子里使劲地点头。 “真要是内伤可不能马虎!”冰块脸的声音一下变得异常紧张严肃,“快点起来,我带你到医院做一下检查,看看需不需要打针、吃药!如果严重,还有可能要做手术!” “不要!”我立刻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有谁听说吸血鬼进过医院的?以前没有这个历史,我也不想创造历史。 “听话!小不点,”冰块脸苦口婆心地劝说,“有内伤就一定要到医院!你放心,我会找认识的医生,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不要!”一听见冰块脸提医院,我就己经恨不能把后悔药当糖,一把一把地吃掉了。 对医院的印象,我还停留在若干年前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些,一罐罐泡在福马林瓶子里的器官标本上! 所以,我绝对不要去医院! “不行,必须去!” “我绝对绝对不去!” “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要被别人当成稀有生物一样地检查!” “不会的,我会找熟识的医生。而且,小不点,你不觉得用科学的方法探索一下你们的身体构造,也是很有好处的吗?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发现哦!”看得出来,冰块脸自认为这个想法很有魅力。 “我不要被做成标本来给你们展览!” “你认为我会让你被做成标本?” 冰块脸的语气又开始不善起来,吓得我心里一慌,不知不觉就吐了实话—— “不要,我没有内伤了啦!我都已经完全好了,没有毛病去什么医院!” 话一出口,我就悔之不迭,冰块脸瞬间变成了一座冰山,脸色变化之快,让我怀疑他刚刚坚持一定要送我去医院,根本就是一个故布的诱饵。 “果然如此,行啊,小不点,还学会撒谎骗人了!你就这么不愿意?我看,根本是你胆小害怕吧! 丙然还是个小孩子,算了,我也不该强求小孩子能做成年人的事!” 我发誓,当时我就知道冰块脸用的是拙劣的激将法! 可是,越是拙劣老土的办法,有时候就越是管用,等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我已经从被子里跳出来抱住了冰块脸,并且还是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表情!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冰块脸为人极其不讲道德,对我完全是为达口的,不讲手段。 还没等我认真开始后悔想出补救措施,嘴唇便被紧紧地堵住,而且一不留神他的舌头就挤了进来,挑逗我因为还在犹豫要不要找借口反悔而有些迟缓的舌尖,又吮又吸…… 好吧,我承认,我对冰块脸的吻不是没有反应……甚至还很有些亨受……唇舌交缠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心动……再后来甚至就有了些想要回应的冲动,当然……很青涩…… “小不点,你其实已经很喜欢我吧……” 是有些喜欢,但还没到“很”的程度吧? 可是我的脑袋有些迷糊,冰块脸的话听起来又像做梦一样的温柔,也许这根本就只是一个感觉太过真实的梦,我不想回答了…… “那现在我来教你享受一下成年人的『性福』!”冰块脸把我的不回答自动理解成了同意。 “好,身体放松……尽量放松……对……就这样……做得很好……” 这大概要做的就是传说中的“”吧? 我知道我就是经过这个过程,被爸爸和妈妈“做”出来的,以前我也有在电视里不小心瞄到过,很热、很激烈、很累的样子,不过那是一男跟一女,两个男的应该怎么做呢? 我有些紧张,再怎样身为男生应该做的,也不该就只是“放松”而已吧!而且为什么单单是我放松呢?冰块脸可一点没有在放松的迹象呀! “为什么?” 我不懂,所以我问。 冰块脸仿佛听到一个震撼性的问题,噎了一下才回答:“这种事情都是两个人配合,其中一个人只需要放松,然后由另一个人来做。因为你还不了解过程,所以今天你放松,我来做!” 好象有点道理的样子,而且这样解释感觉似乎我并没有吃亏,所以我闭了一下眼睛,表示认可让他继续。 第3页 可是我又立刻睁圆了眼睛,并且差点从床上直接跳到天花板上去。因为冰块脸的手,竟然模到了我身上一个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派上用场的部位! “不会吧?” 冰块脸该不会是真的想要用到我的这个地方吧!这里明明是做其它用途的…… 冰块脸无视我的反抗,把我扳过来摁在了身体下面,然后为了安抚,把手伸到我前面让我感觉很舒服的地方套弄。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感觉很亲密,说话更是前所未有的小心、温柔,“小不点……等会儿开始时可能会有点痛……你一定要忍一下!” 等一下,“痛”?这个字在我大脑当机的状况下还是努力挤了进来,我顿感紧张,“有多痛?” “不会比你前天受伤时更痛!”冰块脸沉吟了一下,尽量说得很客观、准确。 可是……受伤?那可是很痛耶!如果那天不是因为已经关系到生死存亡的话,我可能早就哭得稀里哗啦! “小不点你那天真的是很勇敢,你一个人救了我们大家!”冰块脸继续在我耳边软软地说道,听得我耳朵又红又痒,心情已经飙升了一百度,从来没想过冰块脸也有可能说出这样好听的话! 如果他能以后每天都这样跟我说话,我想我大概是什么都愿意答应他吧! “……不要说我,连滨治后来都说你简直是英姿飒爽,帅呆了……” 于是,我仿佛像腾云驾雾般在冰块脸手里又释放了一次,才刚刚想透口气,身体真的很软呀……果然这种事还是很费体力…… “哇啊——” 下一杪,一个灼热、巨大、硬挺的东西就从背后插入了,我发出凄厉的惨叫! 谁说不会比受伤痛的?明明痛很多啦! 难怪冰块脸破天荒地跟我说了一箩筐溢美之词,根本别有目的!早知是这样,就算他把普天下所有好话全部说光,我也不要跟他做! 我激烈地挣扎,但是腰被扶住了,身体在剧烈地摇晃,使不上劲。 “乖,再忍一下……马上就不会痛了……然后就会很舒服……再忍一忍就好!” shit!痛的又不是你!还忍一忍就好,我再也不想相信冰块脸了……呜……如果真的是痛一下下就好,那你干嘛不趴在那里让我来做就好! “天……你这里面真舒服……小不点,你简直……太棒了!” 棒你个大头鬼! “呜哇……住手!不要……停下来……痛……”我呜咽地申吟,感觉脑浆已经快要被摇散…… 为什么还不停?我快死掉了…… 妈的!没死在芥川的手上,却要被冰块脸给“做”死!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么? 我已经想象出明天在《吸血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伟大的齐斯·凯洛之幼子在舆人类的一次不幸中猝死”所引起的轰动了! “啊!”仿佛察觉到我些微的走神,冰块脸突然加大了抽刺的力度,让我一声悲鸣。 呜……这个时候你老兄就不用这么明察秋毫了吧! 但马上,就连咒骂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个东西在我体内翻搅,像要把我捅出—个洞来的凶猛,我只好轻轻摆动来迎合他,减少一点力量。 突然,某个麻麻痒痒的地方被重重一击,我一哆嗦,脑中像被电流击中一般,一片空白—— “是这里么?” 冰块脸如释重负的声音:“还好你的身体跟人类确实没有太大差别,我正担心你会没有这个东西呢…… 幸好找到了——”他的声音温柔地极近抚慰,“我好害怕找不到,让你留下第一次恐怖的印象。”呜……还是很恐怖,只不过换了另一种形式,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受控制,嘴里也发出了让我觉得羞耻的声音,前面原本因为痛而蔫溜溜的分身,现在重新很有精神地竖起来了。 肚子里被男人的家伙塞得满满的,胀得难受,但同时,又有一种苦中带甜的滋味在悄悄萌生。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我感觉冰块脸比我自己还要清楚很多,这种感觉让我感到陌生并且恐惧。 “不要了……够了……你快出来……”好容易缓过一口气后能开口说话,就用破碎的声音要求道。 “一点都不好玩,我不要做了啦……” “谁说的!才刚刚开始呢!我一定要教会你领受这种男人之爱……相信我,小不点……你一定会爱上它的……” 仅仅听他说话,就知道他很认真,想要在短时间内结束掉,看样子不太可能了。 窗外阳光依然是明晃晃的,亮得耀眼,离天黑大概还有很久,想要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来结束根本没有希望。 很累很无望,像一叶小舟被人操持着,虽然现在的感觉己经不太坏了,有时甚至有了几分喜悦涌上心头,但我还是决定,坚决不要喜欢这个什么所谓的“男人之爱”! 还有,我突然感觉很不好地猜疑,白天?冰块脸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个时候,来跟我做这件事啊? 最后一个念头,我想,等着瞧,冰块脸,到了晚上再跟你算帐…… 第十六章 结果那天,我们做了很多次。 正面、后面、侧面都各做了一两次,饶是我的恢复能力惊人也累得够呛,下半身一度连动—下都困难。 冰块脸比我更糟,结束的时候他趴在我身边激烈喘息,像参加完铁人三项比赛。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十指梳理我短短的头发,叹息说:“小不点,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呀!” 这句话说完,就好象一台机器的燃料突然耗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shit!明明是你有预谋、有组织、有步骤地把我拐去跟你xx00了,要说有人吃亏,那也是我,还我要你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我刚才有要你别做了,你有听么! 不过,冰块脸说那句话的时候真的是很温柔,让我心里有点暖烘烘。 天己经黑了,算了,还是等他睡醒再跟他算帐吧! 天哪,真累!又累又痛,全身像被汽车辗过一样的痛,就我这样体质的都累成这样了,我不明白那要是两个正常普通的人类要怎么办?就为了享受那个叫什么快感的东东,把自己痛死累死,这真的很有趣么? 我不能理解,然后我也睡着了。 等我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夜了,身边睡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臭臭的味道—— “啊——啊——”我从床上跳起来,指着身边睡着的人兴奋的大叫。 正在睡觉的人皱了皱眉头,似乎不胜其烦,然后挥了一下手臂,把我从床上直接给撸到了地下…… “砰——”门被大力地推开,冰块脸听见我的叫声急冲冲地赶来。 我赤着脚丫站在地上,仍然手指若床上“啊——啊——”大叫,却又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小不点你没事吧?他是谁?”冰块脸迅捷地将我拉到他身后,戒备地看着堂而皇之占去我的床,呼呼睡大觉的人。 我没有接受冰块脸的好意,从他身后一钻而出,扑在床上睡觉的人身上,搂得紧紧的,就像生怕他突然跑掉—样。 床上的人一点也没有客气地把我再次掀到地上,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嘟喽着说:“滚一边去,小不点,别来搅我睡觉!两天赶了一千多公里路,累死我了!” 嘻嘻……我傻笑着,不屈不挠地重新爬回大床,用鼻子在他臭烘烘的身上一阵乱拱,想要将内心的喜悦传递出来——这次他手脚一齐用力,将我从床上野蛮地蹬了下去! “等等,小不点,他是谁?”冰块拦住还要往床上爬的我,从我的表情他也猜出这个人跟我很热、很亲近,不会是我的敌人。“呵呵!”我笑得比喇叭花还要灿烂,比白痴还要疯癫,“他是『杰』啦,我的三哥——杰。” 第4页 听见了冰块脸的陌生声音,杰终于肯睁开眼睛,上下打量冰块脸,带着评估的意味。 然后,他猛地一瞪眼,对我大吼:“过来,小不点!我还没问你,大晚上的你睡个什么觉!我是赶了远路累的,你呢!吧什么去了?累成这样!连我怎么上的床都不知道!” 我的脸一下红到耳根,看看床上,还残留着跟冰块脸胡搞留下的痕迹——被子和床单都湿答答、粘糊糊的,皱得像一团韩国辣白菜。 幸好来的是从来不讲究的杰!我暗暗感谢老天保佑,如果是梅来了,光看着这床被子,就够我受…… “嘻嘻……”我抱着他讨好地傻笑,像狗狗一样,“杰——你怎么会突然来,也是路过么?” 说起路过我心里就有些伤心,自从上次我拒绝了菲尔哥哥后,菲尔就再没跟我联系过,难道他不想要我这个弟弟了么?以前不管犯了多大的错,菲尔都没有这么长时间不理我。 “砰!”我头上又被杰使劲敲了一下,痛得我咧开嘴,脸皱成一团。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敲我的头?再这样敲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们给敲笨。 冰块脸也看出我这一下挨得很重,难得好心地过来替我揉揉,一面有些生气地瞪着杰,皱着眉头,不悦地提醒,“请你小心一点,就算是弟弟,也请注意一下下手的轻重,这是脑袋,不是木头!” 杰可能从来也没有想过,他会为了自己的弟弟被一个人类数落,他指着我,夸张地大笑出声。 “小不点……我虽然也知道只要放你出门,就一定会给人拐去,不过你速度也太快了点吧!这才几天呀?就被人连皮带骨头给吃了? 我看你该担心的倒不是那个什么芥川了,还是小心一点菲尔吧,让他知道,小心你们两个都得给他撕成碎片!” 想起那大晚上菲尔哥哥在矢皴家生气的样子,我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生气时的菲尔哥哥,真的好可怕! 不过当着杰的面,我还是嘴硬地狡辩,“胡说,菲尔哥哥对我是最好的了,他才舍不得打我呢……” “是么?他就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把你给惯得没心没肺,结果现在——”杰很不以为然,还有点幸灾乐祸,“哈!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活生生捡了个大便宜!小不点,你自己当心吧,菲尔要是生气,可没人能拉得住!” “菲尔哥哥才不像你说的那样!” 我不服,还觉得杰有点小人之心了,难道是那年菲尔为了我痛揍了杰一顿,他到现在还在记仇?上次菲尔哥哥来日本时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这段时间菲尔也并没有说什么呀! 另外,明明这次我遇到芥川这么危险,差点连命都没了,连杰都连夜连晚地跑了半个地球来看我,一向对我最好的菲尔哥哥反而连电话都没有打来…… 我有些伤心,也许我在菲尔心中已经不是什么了,难道说,不是恋人就连兄弟都没得做么?我是那么珍惜他这个哥哥…… “好啦好啦……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的……欵……谁叫你是我弟弟呢?大不了我们两个一块给菲尔再痛扁一顿就是了……他不会要你命的……”杰错误地理解了我的情绪,劝解道。 “不是那样!”我黯然地说:“菲尔哥哥已经不喜欢我了,他不要弟弟……否则,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电话都没有打给我过……” “砰!”杰又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不打电话不等于就不关心你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跟芥川有关,他不好插手,我敢肯定他一定是第一个来日本的人!” 杰瞪了一直没有插话的冰块脸一眼,终于对他和气了一点,“其实小不点你选这个人说不定也没选错,至少不用插在菲尔和梅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了!” 什么意思?菲尔和梅? 菲尔哥哥曾经说过,芥川是因为血管里流着梅的血才变成吸血鬼的,难道事情还不只这样?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秘,而这隐秘——杰一定知道! “怎么回事?请你说清楚!”还没等我开口,冰块脸就抢先问出来。 杰一扬眉毛,“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复杂了……”他沉吟,似乎在考虑要从哪里说起。 “菲尔虽然名为我们的大哥,但实际上不是爸爸的孩子,他是我们的堂兄,是大伯父唯一的孩子。” 我想起很多本书中都有提到大伯父,他是几个世纪前在世界史中很有名的吸血鬼,也定凯洛家的前任族长。 菲尔哥哥说他不是我的哥哥,没想到会是大伯父的孩子。 “大伯父是个强硬派,他恐怖的名声在中世界曾经震慑了欧洲上百年。 但是后来,因为大伯父的不谨慎,挑起了我们吸血鬼与天主教廷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双方死伤都很惨重,大伯父也在教廷精心策划的,一次专门针对他的卑鄙猎杀中,和大伯母一起死于非命。 这之后,爸爸才接任族长。爸爸执行的是避世策略,与人类和平相处,这样我们吸血鬼才过上了几百年的太平日子,渐渐恢复了元气。 也就是在这时,菲尔来到我们家,爸爸收养了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但实际上我们真正的大哥却是悔。 菲尔和梅的年龄相差不大,只有几十岁。两个人都强势好胜,控制强,而且又都极其能干。 菲尔承担了我们家族的全部开销,积累的财富购买成血浆,全家族二百年都喝不完;梅在欧洲也声名赫赫,提起他『魅』的名字,黑白两道无人不晓。” 听到“魅”的名字,冰块脸才不像听天书,终于有点弄懂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些本来都不是什么问题。但最近几十年,爸爸已经很明显地厌倦了现在的事务,他可能想提前退休,辞去凯洛家族长的职务。 结果问题就出来了,全世界都知道凯洛家下一任族长不是菲尔就是悔,问题是爸爸会选择谁? 说实话,他们俩谁当我都没有意见,菲尔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哥哥,但这几百年来,他跟亲哥哥也没有什么差别了,但是梅也一点不差,这让爸爸很难决断,结果造成他们两个几十年的紧张气氛。 再加上对芥川的那档事,梅一直态度暧昧,所以这次小不点在日本的事,菲尔才不好插手干预。” 说到这里,杰模模我的脑袋,“还有,事情更微妙的是—— 让爸爸几十年都难以决断的族长位置,现在突然有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有了第三个更合适的人选……” 啊?谁?老实说杰前面说的我都不太意外,菲尔哥哥和梅的紧张虽然没有挑明,但我也不是一无所觉。最简单的事实就是——除了我成人的生日那天,菲尔和梅几乎没有同时回过家。 至于爸爸对族长事务工作的倦怠,更是有目共睹,族长之位无论传给他们俩中间的哪一个,我都不会意外,也不会有意见,谁叫我的哥哥们都是那么杰出呢! 可是,杰说还有第三个人选,我倒是有些意外了,会是谁呢?在心里将我的哥哥姐姐们暗暗比较了一遍,第二个最有实力的,应该就是——杰了吧? 我偷偷瞄去,杰还是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一脸顽皮,我暗暗摇头,杰虽然也很杰出,但比起菲尔和梅,就明显欠缺了很多——特别是作为领袖的威严气质,在杰身上几乎从来就没出现过。 可是,除了杰之外,还能有谁呢?我想不出来。 “这都想不到?” 第5页 杰又是一拳砸来,我赶紧躲开。 “那个意外就是你啦——小不点!” 我一呆,脑袋直接有些当机,嘴巴张成大大的○型,转过头。 冰块脸却似平没感到意外,他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跟我解释:“我想你哥哥说的并不是现在的你,再过几十年,小不点你是很有潜力的;而且我相信,如果你爸爸真的决定要你继任,他会再坚持几十年等你长大的!” 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在我心中,菲尔和梅是那样杰出,穷我一生,恐怕都无法赶上!连冰块脸平常跟我斗嘴、教训我的口头禅,也从来没有离开过“笨、傻、呆”三个字,杰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啊? “小不点,不要和你哥哥相比,你的长处不在这里!” 冰块脸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又看破了我的心思。 “你的优点是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如果你担任族长,对团结一个种族的凝聚力有莫大优势!” 冰块脸的分析大概很有见地,我看见杰也点头同意。 “还有,老天赋予了你在阳光下的生活能力,这才是你最大的资本;我想你父亲也应该看得出来,这点对将来你们吸血鬼与人类社会和平相处的重要性。 再加上,如果你父亲在你另两个哥哥之间无法抉择的话,那么选你,就是解决矛盾的最好办法了!” “是呀!本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杰接过冰块脸的话说下去:“菲尔和梅是因为年龄相差不多才会好胜、较劲,但如果换成是你就不同了,菲尔无疑会毫无保留地帮你,梅也不会跟你认真去计较,而且小不点你又有这些没人可以相比的优点,对大家都能有所交代。 所以小不点,由你继任既可以避免菲尔和梅引起家族分裂的危险,又对家族将来的发展有好处!就因为这样,爸爸才会让你一个人来日本锻链,希望你能迅速成长,成为让大家信服的族长。” 我从来没有想过来日本看妈妈,这样简单的事实背后竟会有这么复杂的背景,汗,想到爸爸对我可能的期许,肩头一下感觉沉重了许多。 “可是,小不点,看看你到日本都干了些什么!” 杰突然提高了音量训斥,“不学习、不修炼、不读书!还跟一个人类搅在一起,谈你根本就一窍不通的恋爱,很好玩么?因为你,菲尔和梅本来就微妙的关系,现在更加复杂了!” “可是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谁都没有跟我说过!”我异常委屈,菲尔和梅之间的事情我到今天才知道,怎么能说我让他们关系复杂! “不知道就是理由么!没跟你说是因为大家都爱你,都不想要你感觉沉重!” 杰很生气,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对我发火。 “但是,身为男人你不知道要负责任么!你告诉我,你跟这个人类在玩什么名堂!”他指着冰块脸,“你有认真么?你有想过后果么?,你要把他也改造成吸血鬼么?看看现在的芥川,你想要他将来变成跟芥川一样么?!” 我没有想过,没有想过将来,没有想过日后,甚至连一个小时后的事情都没有想过。 有些懵,我以为生活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这么伟大的爸爸和这么多能干的家人,我以为我生来就是为了享受他们的爱和关心,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有需要承担的责任,而且这个责任比其它任何人的都还要沉重。 我的样子一定很呆、很傻还很可怜,冰块脸有些心痛似地把我紧紧抱住,低声安慰:“别想这么多,那些都是将来的事,只是你家里人对你的一种期望。生活是你的,究竟要怎样做还得由你自己决定!” “哈!人类,别说得那么轻松!”杰对冰块脸也一点没有客气,“我弟弟是善良、单纯、好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要他喜欢你,可是你有为他想过吗?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你怎么办? 你的生命只有几十年,在他的人生中短得根本就不值一提,你想要他看着你衰老、死亡,然后为你伤心难过?还是你也想变成吸血鬼,从此不见天日!” “如果小不点真的爱我,我愿意为他变成吸血鬼!” 冰块脸说得很坚决,没有一点含糊,我惊讶地拾起头。 灯光下,冰块脸有着不同一般的魅力,他的肤色是健康的、被阳光晒出来的小麦色,与我看惯的家人的苍白截然不同。 “说得容易!”杰很不屑。 “你对吸血鬼究竟了解多少!你知道终日生活在黑暗中,靠喝自己同类的鲜血维持生命是什么感觉! 你见过芥川了,两百年前我哥哥梅爱上的芥川,英俊、爽朗、热情、阳光、执着,比现在的你要杰出得多!但是现在,他变成什么样子了?愤世嫉俗、仇视一切……他已经疯狂了,除了杀人、毁灭,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保证不会像他一样么?” “我能保证。”冰块脸依然沉稳。 “你不能保证!混血的吸血鬼保留了太多在阳光下生活的记忆,进行作为人类的行为准则、道德标准!谤本就无法适应这样经年累月暗无天日的生活!就连像我们这类生下来就是纯血统的吸血鬼,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当时间一年年过去,生命永无止境时,你知道那会变得多么厌倦么?这两百年来,你知道有多少吸血鬼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永恒的生命,走到阳光下自戕毁灭么! 你向我保证时想的是多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还是五百年、一千年?一千年之后呢?你还敢保证么!?” 这次冰块脸沉默了,在这个晚上的余下时间,我们画画相觑…… 第十七章 杰除第一天来的时候,对我疾言厉色,不留情面地训斥了一顿后,第二天就变回了原来那个,从来舍不得说我一句重话的哥哥,每天晚上都在矢皴家的花园给我进行“恐怖”特训,说是为了保住我的小命,要尽快提高我的生存战斗能力。 不过,汗……杰的特训还真是有够“恐怖”的!暴我训练的“道具”,竟是他千里迢迢从埃及装在棺材里空运过来的僵尸! 而且还不只一个,每次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砸烂—个之后,杰都能立刻像变戏法似的再给我变一个出来,真不知道日本的海关是怎么让这种东西入境的!难道他们都不检查的么? 以前一直知道杰在埃及以打僵尸来修炼,但却从来不知道僵尸究竟是怎样打的。汗,现在知道了,是用砸的! 僵尸没有知觉、痛觉,打根本打不死,只有用砸,把它砸成碎片后,自然而然也就“死”了。 杰做示范时,两拳砸死一个僵尸,而且砸得风度翩翩、潇洒至极,让在旁边赖着参观不肯走的矢皴滨治满脸崇敬。 而我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一般半晚上才能砸死一个,然后僵尸是死了,我也遍体鳞伤,让冰块脸满脸同情地捡回去包扎成“木乃伊”。 好在我的恢复能力惊人,等到天亮要上学时,把冰块脸用来捆“木乃伊”的纱布扯开,连疤痕都找个见一个。 但整晚卜耗力过度的疲惫可就不那么容易恢复了,白天l学,我基本上部早死猪睡觉状,被小野老师连续三天罚出教室,然后……继续到天台上睡大觉,直到下课后栗原和滨治到天台,把我半抱半拖地给领回来! 出乎意料,我和欠皴滨治的关系,竟然莫名其妙变得融洽了。我吸血鬼的身分,滨治很奇怪的不仅没有嫌恶,反而似乎为我增加了一层神秘的光环,让滨治对我有了某种程度的认同与好感。 第6页 我想也有可能,是因为经过那天跟芥川的格斗,让他突然发现我并不是一无是处吧!或者,是滨治对杰的崇拜让我沾了点光? 现在杰已经成了滨治的偶像,爱屋及乌,他看我也就不那么不顺眼了。 另一个对我吸血鬼身分毫不介意的人是栗原的哥哥,这段时间,他基本上每天都会来,有时向我们通报一下日本警方掌握关于芥川的最新资料,在时单纯是为了找杰聊天。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杰,这也难怪,杰是家里最随和的一个,没有什么讲究,和大大小小都能开开心心地疯要到一块儿。 家里的哥哥中,我最尊敬的当然是菲尔;梅虽然也亲密,但总感觉他有些神秘;而杰——就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了,那就是“臭味相投”! 真的!连杰身上经年累月跟僵尸打交道留下来的臭臭味道,都似乎充满了魅力! 在经过一个星期的艰苦练习后,杰终于肯定地说我有很大的进步了,于是冰块脸提议大家一块去箱根泡温泉,休息放松几天。 为了杰的安全,我们选择晚上出发,加长房车,由冰块脸和栗原的哥哥轮流开,估计半夜就能到达。 在后车箱里我还准备了一个密闭的大黑匣子,以防遇到万一情况,可以让杰在里面安全度过白天。 箱根是著名的温泉区,十六个温泉分布在一个浅浅的峡谷里,植被茂盛,寂静清幽,据说白天还能远远地看见富士山顶的白雪。 我们到达时已是深夜,安顿好之后,其它人都需要休息,所以我只约了杰去泡温泉,另外,冰块脸作为活动的组织者,也准备强撑着眼皮奉陪到底。 从杰来的那天起,我和冰块脸的关系就退回到原点,不仅再没有任何亲密暧昧的动作、眼神,连说话都变得客客气气、彬彬有礼、敬语连篇…… 欵,老实说,搞得我现在觉得,跟他说话变成了一件很累人的事…… 换好浴衣,我走出房间去露天温泉,后面跟着狗狗,因为是半夜所以没有其它客人。 狈狗己经长大了很多,现在的体型大略相当于成年狼狗,虽然外形还是憨厚老实,不过己经不敢轻易带它出门了,害怕扰乱公共秩序。所以难得被我带出门换了个新鲜地方,狗狗异常兴奋,在温泉池边绕着圈狂奔。 温泉周围挂着传统的纸灯,灯光昏暗,因为是半山,气温明显有些低,我坐低身子只露了个头在水面之外,冰块脸闭着眼睛坐在我旁边,看上去已经非常疲惫了,似乎随时都有在温泉里睡着的可能。 从我第一次在矢皴家见到冰块脸,他似乎已经改变了很多,连原本脸上招牌一样的僵硬冰山也增加了些冷淡的温柔。 从这个角度看,冰块脸和菲尔哥哥其实在很多方面都满相似,比如说他们的性格都很深沉、冷淡、内敛,只不过菲尔哥哥还要稳重许多,而冰块脸在我的招惹下却常常“破功”。 “你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冰块脸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还用问,当然是在看你。 不过我没这样说,我走到岸边,拿过来两瓶清酒,在他眼前晃见:“喝点酒吧,可以去除疲劳!” “我没有很累,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重要到在温泉里都还在想? “小不点,知不知道你每次有疑问时,眼神就会特别专注,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光晕,有一种类似于……动漫的效果!” 动漫的效果?那是什么? “眼睛大得像杯子盖?” “没有这么夸张啦……主要是一种……很纯粹的感觉,就像没有染上—点杂质的黑色冰晶石,让人既想珍惜,又想欺负!” 汁,这算什么嘛! “所以你就老欺负我!?” “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不能说不好,不过……每次我只要想起一件你对我好的事,就能马上同时想起两件你欺负我的事!” “是这样么?” “嗯。”我大力点头。 “那……恐怕不是我一个人才欺负你吧!你家里人呢?” “菲尔哥哥就从来不欺负我!”其它人嘛,就难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要喜欢我?” 汗,有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菲尔哥哥啦!而且我也没有喜欢你呀!” “我说的不是家人的喜欢,是恋人的喜欢。” 真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果真是强人呀! “我为什么要像恋人样地喜欢我哥哥?那是我哥哥耶,我又不是变态!” 默,像我这样出身名门,有无限大好前途,美好人生才刚刚起步的青春少年,如果不是你这个变态整天缠在身边勾引诱拐,我怎么会堕落到跟男人做那种事嘛,应该要像爸爸那样娶妻生子才对呀…… “是这样么?但是……为什么我感觉连你家里人都不这样以为?听杰的口气,他们是早就把你看成是你大哥的人了吧!所以,那天……你哥哥看见我们两个在一起,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才没这同事!”我否认,但心里却已经不那么肯定。 “要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我家里人才不会替我做主。” “那就是说,是你自己……要喜欢我罗?” “我都说没有喜欢你了。” 我的脸被温泉汩汩冒出的热气熏得涨红,水温是不是太高了点?环顾左右,我想找到一个比这里凉快些的地方。 “你会跟不喜欢的人上床?” 冰块脸咄咄逼人,更可恶了! “就算是我有引诱,你也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现在都是什么年头了,就算是中学生享受性生活也很普通吧!” “别人会,你不会!” 看样子冰块脸对我超有信心。拜托!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迷迷糊糊,还有些笨拙的人!不要对我这么肯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这样肯定我会有压力! “小不点,如果你真是个糊涂的笨蛋,那就算有一万个比任何人都强的优点,你父亲也不会考虑把族长之位传给你!” 冰块脸一挑唇角,闲闲地说:“同样,如果你是那么意志不坚定、容易被人引诱的人,你父亲也同样不会考虑你!别像你母亲一样,装糊涂装得太过分了!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母亲吗?这就是原因。” 冰块脸的话绝对有震憾力,让我一下变得僵硬,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老实说,让人看穿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就好象突然被别人扒掉了一层皮。 “因为你装糊涂只是习惯,并不是存心想要欺瞒,所以很多时候都会露出马脚。在你们那样一个大家庭里不容易吧? 一家人全部强得要命,你害怕被跟他们拿来比较,所以就干脆从一开始装糊涂示弱。” 冰块脸的话说到我心底的痛处,这是我从来不敢面对、不敢深想也不敢承认的事情。 肩膀一下垮下去,我低下头,“是呀……他们一个两个全部像妖怪一样强悍,我怎么都做不到……偏偏在家里我又像众星捧月—般,大家全部在看着我……这样很不好吧?冰块……矢皴大哥……你也会因为这样讨厌我吧?” 比起被揭穿的沮丧,我发现自己更在意的还是被冰块脸厌恶。 完了,一定被讨厌了……冰块脸既然今天主动跟我说破,一定是被他彻底厌恶了,他一定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个念头竟然如此让我对自己感觉厌弃,我慢慢滑向水里,只想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不引人注意的一团,如果温泉水能让我溺死,我也不在乎了…… 第7页 “说什么呢,小不点!”不知什么时候冰块脸已经悄悄移了过来,在水里扶住了我。他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抬起脸看着他,我才发现,我们的距离如此之近,我已经几乎算是坐在他身上了。 “小不点,这一个星期我都很烦恼,因为我要做出的,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不能忍受看到你再落入别人的怀抱,就是你平常跟你杰哥哥充满兄弟情谊的拥抱,都让我受不了。要想留在你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也变成吸血鬼! 可是那天你哥哥的话也说得对,自从有了这个打算,这几天,我看见天上的太阳就觉得可爱得不得了!要永远沉入黑暗之中,这需要的不是一般的勇气! 还有你的家族,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似乎已经铁了心要把你送给你的大哥。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你做族长,现在还稍嫌软弱、稚女敕了些,但是如果把你跟你大哥配成一对就完全不一样了,你们两个的配合可能是刚柔相济的梦幻组合,一定可以保证家族稳定、顺利地发展。 所以,如果我要跟你在一起,可能你全家没有一个人会支持……甚至包括你,小不点……” 他阻止了我想插嘴的愿望,“我没有说错,小不点,我对你的了解甚至超过你自己,在你的潜意识里,对家族的忠诚超越一切,只要是为了家族,你绝对会毫不迟疑牺牺自己…… 所以,小不点,我这个决定真的是很难做出……而你,甚至永远连喜不喜欢都不愿意对我说一句实话么! 欵,别哭呀!小不点,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想让你哭的……” 冰块脸手忙脚乱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暖的气息呼出在我的脸上,麻麻痒痒的感觉,我哭得更厉害了。 在心里,我知道,冰块脸说得对,再怎样喜欢我也不敢说,因为说了就是承诺,就要负责任。可是现在我心里,对家族责任的恐惧已经攫满了我全部的心,我不敢再负担其它…… “欵,别哭,丑死了,一会儿你哥哥出来看见就误会了!” “杰哥哥……”我抽噎地说:“现在都没来,就不会来了……” “哦,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怪癖。杰哥哥身上总是有臭臭的味道,他不是不洗澡,可是不管怎么洗,他身上总有味道,所以我想他是故意这样的。” “还有这种事么?”冰块脸显然没有想到,笑了起来。 “是呀!我们家的人,或多或少总有些怪癖!杰哥哥从来什么事都无所谓,就是洗澡弄得神神秘秘的,我以前还特别问过梅,梅说这是他在躲避一个人……所以才故意弄成这样的……” “呵,我倒没想到会是这样!那你梅哥哥呢?他又有什么怪癖?” “梅哥哥刚好跟杰哥哥相反,什么都特别讲究,不了解的人会以为他自恋。梅哥哥身上一年四季总是很香,我从来没见他用过什么香水、香料,但他身上就是香…… 还有,梅哥哥喜欢收集奇奇怪怪的动物,从小到大,我的生日礼物,梅哥哥送的都是动物,而且没有一样是正常的。狗狗就是他送我的……” “狗狗看上去很正常呀!” “它正常!?”我咋舌,这完全是不了解情况嘛! 一条狼如果正常,怎么会像狗呢? “我就从来没见过比它更变态的狗!” 还没说完,就看见狗狗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从胸膛里咕哝咕哝发出含混的重低音,一副如果我说它坏话就会死得很难看的威胁模样。 我赶紧安抚:“不对,不对,狗狗根本就不是狗,而是一只至少懂—门外语,聪明伶俐,英俊神武……(以下省略三百字溢美之词)的狼!” 听见我毫不吝啬、堆彻词藻的赞美,狗狗这才满意地点头,趴在了地上。 “你看你看!”我得意地指着狗狗,“你还看过比它更变态的狗么!?” 狈狗又是一瞪眼,我赶紧纠正:“不对,是狼!包变态的狼!” “它不是狗?”冰块脸总算在我的话中抓住了重点。 “当然不是!它是『三头魔狼』!—级魔兽!很稀有的品种啦!在市场上根本就有价无市,出再多钱都买不到! “你别看它外形憨厚,其实它完全能听懂我们的话,聪明着呢!不过它喜欢装纯洁,明明是『狼』却非要我叫它『狗』,所以我说它变态!” 狈狗听见我诋毁它,又是遥遥一瞪眼,我赶紧住嘴,冰块脸哈哈大笑。 “狗狗,我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以后,我叫厨房每天给你准备三斤牛肉,好不好?” 狈狗欢天喜地的跑过来舌忝了舌忝冰块脸,一副狗腿的模样。 汗,狗狗你可是真正的“魔狼”啊!一级魔兽,稍微矜持一点嘛,怎么能没有一点身为“狼”的气节!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呵呵……小不点,我真的相信你的家人全都是些怪才了。”冰块脸愉悦地笑着,“那……你的大哥呢?他有什么怪癖?” 菲尔哥哥? 我沉默,菲尔哥哥照顾我们全家,他没有任何怪癖…… 他比父亲更像家长,实际上他已经是我们凯洛家这一代的主心骨、脊梁、靠山!他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完美得让我感觉—— 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配得上他了!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喜欢冰块脸了,因为冰块脸满身都是缺点,跟我差不多…… 想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让我的情绪好转,我反而更加沮丧——杰第一次跟我提爸爸有意要我继承族长时,除去紧张、压力、忐忑外,心底其实还有几分欣喜,因为感觉到家人的器重与期望。 如果家族真的有需要,我愿意挺身而出,尽一切力量做到最好。 可是现在,我却感觉自己正在偷窃属于最完美、对我最好的菲尔哥哥的东西……我感觉自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喂?怎么啦?怎么突然就……”冰块脸担心的声音。 不行,不能哭。一定要忍住,至少不能再在这里哭,冰块脸也没有要安抚我情绪的义务。 “别再咬下唇了,再咬就出血了。” 忍,一定要忍住,一直以来家里人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单纯、乐观、很有精神,现在我都已经一无是处了,绝不能再把唯一还看得出来的优点丢掉。 “欵,好难看,你还是哭好了……” 吧嘛要这样说嘛? 我委屈地盯着他,本来就已经忍得很勉强了,你这样说我会真的忍不住啦…… “想哭就哭嘛,哭出来就好了……真不明白,一提到你大哥,你的情绪不是立马飘升八度,就是低落八度,你很在意他啊……你是不是根本就在心里暗恋他还不知道呀……” “呜哇——”提到菲尔哥哥,我实在忍不住终于哭出来。 冰块脸这个大笨蛋,什么都不懂也敢瞎猜! 我要是真的暗恋菲尔哥哥那就好了,所有事情都迎刃而解,也不用一个人烦恼,因为任何事情菲尔哥哥都会替我做到最好,我只需要继续享受吃、喝、玩、乐,就可以啦,就算要做族长,也只需要乖乖听话做个傀儡就好…… 傀儡? 对呀,这其实就是大家对我的期望,做一个调和菲尔和梅两个哥哥矛盾的傀儡。所以不管我有没有实力也好,爱不爱哭也好,都无所谓。因为我实际上的作用,只是一件摆设品的作用! 这大概是全家人都心知肚明,而且已经有了一定默契的事吧?所以……杰这次看见我跟冰块脸搅在一起,才会忙慌慌跟我挑明……我瘪瘪嘴,我要做就要做一个货真价实的族长!再怎样软弱、没用,我也是爸爸的儿子,也是有尊严的吸血鬼。我鼓起勇气,抬头坚定地望着他,“冰块脸,我要跟你在一起。” 第8页 第十八章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因为里面带有不少跟家里人赌气的成分。 可是冰块脸脸上的惊喜让我说不出后悔不算数的话,再说,我也是真的喜欢冰块脸。 汗,算了,就算跟冰块脸过一辈子,也不是什么不愉快的事…… 反正都已经下决心要做一个真正、有担当、货真价实的男人了,反正都已经下决心要违背家里人的愿望,按自己的想法做了,干脆……就做得更彻底吧!我就是要跟冰块脸在一起,怎么样! 这样想的结果,是我看见冰块脸的脸上骇然变色。 然后这一星期杰对我特训的成果展现出来,我警觉地跳上岸,不忘随手取了条浴巾裹在身上,但是,向四周—望,我的手一抖,遮住身体的浴巾差点掉在地上,我赶紧拉回来裹好,一面迅速地盘算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的周围有大大小小,一、二、三、四、五、六、七具僵尸,我已经被这些恐怖的怪物包围在中间了…… 天哪!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只不过是想出来度个假而已呀,碍着谁了?为什么有人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 谤据我打僵尸的经验,半晚上能砸死一个,这里有七具僵尸,全部处理完得等到明天……后天去了……如果到那时我还活着的话…… 可是,如果只顾自己,还在温泉里的冰块脸就危险了! 没有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对了,我还有狗狗,也许它能帮我对付一个、两个,养它这么久,也应该为我做点贡献了! 我满怀希望地向狗狗望过去,说实话,僵尸突然出现却没有听见狗狗的叫声,实在有点不合情理,它不会是已经挂了吧…… 我看见的竟然是趴在温泉边喝得醉醺醺的一只醉狗,呼呼地正在睡大觉,旁边地上几只空了的酒瓶还在滚来滚去……晕!狈狗竟然将我拿到温泉边,准备跟冰块脸一块喝的酒给偷暍光了。 我气得几乎吐血,只知道狗狗爱吃肉,没想到还爱喝酒! 如果这次我能侥幸逃生,一定要对狗狗进行严格的家规教育,再不能纵容它了…… 这种时候,就显出冰块脸杰出的应变能力。他显然也意识到狗狗对我可能的帮助,二话不说,扯着狗狗的尾巴就把狗狗拖进了温泉—— “汪!汪!汪汪!嗷——” 从醉鬼狗到落水狗,狗狗迅速清醒过来。(汗,再不清醒就要变成溺死狗,这辈子就都不用醒过来了。) 然后看见包围我的僵尸,狗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惨无人道的虐狗事件,会不幸地发牛在它身上,再然后,狗狗身上一级魔兽的忠诚品质展现了出来,狗狗没有任何犹豫,不顾自己醉酒后还有些腿软无力的事实,狂吠着冲到我身边。 虽然这样的狗狗能有多大的作用我不敢指望,不过狗狗的声援还是鼓舞了我的勇气,我腾空而起,出手了。 僵尸大概是这世上最难看的怪物,没有生命,没有痛觉,即使全身被打得支离破碎也没有感觉,只会不断地向前攻击,它们的力量极大,更危险的是嘴里会吐出腐尸的有毒气体,对我们吸血鬼的影响还小,对人类的威胁就大了。 不行,我不能让它们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别说近在咫尺的冰块脸,就是温泉旅馆里正在熟睡的其它旅客……也有危险! 天啦……杰怎么还不出来! 百忙之中,我向冰块脸使了一个眼色:我要将僵尸引开,赶快帮我找杰,否则……就危险了。 我带着狗狗缓缓向外退,既要吸引它们向我攻击,又要在它们的扑腾跳跃围攻下小心躲避。 不过幸好,我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只求能够全身而退,不急于求成消灭僵尸;在保证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逮到机会就狠狠地砸一下。 我轻灵的身法让我在僵硬笨拙的僵尸间,能够自如地穿插躲避,有惊无险…… 退出旅馆,进入山林,四周已经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亮,然而对我丝毫没有影响,在黑夜中,我只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自我体内诞生,我怎么忘了,我是黑夜的上者,这些丑陋的怪物,想跟我斗,门都没有! 我的游击战术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虽然还没有砸烂一具僵强尸,但地上被我砸掉的断子断脚已经有好几只…… 我信心高涨!这样下去,能打赢也不一定。 还有狗狗,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有几次差点被僵尸偷袭,都是狗狗替我解了围。 可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杰替我找来陪练的僵尸明显要厉害很多? 杰找来的僵尸,不论转身的灵活程度,还是扑袭的时间掌握,都不是这几具僵尸可以相比的,都是尸变形成的僵尸,难道埃及的僵尸比日本的僵尸厉害这么多? 不应该呀……这不应该跟人种差异还存在关系呀?死都死了,都是一把骨头加腐肉,没道理有这么太差别呀! 说句泄气话,杰找来的僵尸,不仅灵活,有时候我甚至还感觉它们具行智能,智商还相当高。 苞杰的僵尸格斗,我全力挥出的拳头总是会被僵尸巧妙地避开要害,所以半晚上砸烂一个那还真是运气好。 我越想越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我可不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嫌它弱不过瘾,恰恰相反,呵呵……越弱越好! 瞅准一个空子,我突然窜到一具高大僵尸身后,趁它转身,将转未转之际,我卯足全身力量一拳砸向它的头顶。 僵尸脑袋在我拳下应声而碎,然后轰然倒地! 胜利! 我拍拍手掌,把沾在手上恶心的僵尸粉末拍掉,看着碎掉的脑袋,突然,我心念一转,向外望去—— 丙然,在一棵树下,我看见了芥川! 他看着我的方向,神色凝重,但脸上却没有那天见到的那种凶戾之气,倒似乎像在全神贯注地想什么事情。 我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shit!这都想不到,这些僵尸是被他意念操纵的,否则凭僵尸的智能,怎么还能懂得分进合击、联手进攻的道理呢! 想清楚这个道理,我随即联想到,既然这样,那么同理,前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陪我练习的僵尸也是有人操纵的罗!而能将普通僵尸操纵得像一个武林高手般厉害的,只能是我们家的僵尸专家——杰! 我呕得吐血—— 弄了半天,每天晚上,我根本就不是在跟什么僵尸打架,而是在跟杰过招! 难怪到了最后,我半晚上砸一个僵尸的速度也没有提高,但杰却可以很肯定的说我有很大进步! 每天晚上都是在和他打,他当然知道我有没有进步了! 就这么稍微一闪神,“砰!”背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shit!这些尸变的怪物力量还真是大,我倒在地上,眼看其它僵尸又合围过来,再次将我困在中心。 “杰·凯洛,还不准备出来么?”芥川桀桀怪笑,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张狂,“你们家的小家伙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芥川,有什么不客气的手段,你尽避使出来好了!” 是杰的声音,虽然还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听见他的声音我就已经安心了。 “你倒看看我们家的小不点能不能应付!” 面对芥川的挑衅,杰的口气一点都没有示弱。 对,就是应该这样! “你敢瞧不起我!”果然输不起、被激怒的是芥川。 “你太高估自己了,不管你怎样修炼旁门左道,在我们眼里,也还是不入流的家伙。混血就是混血,让我们家小不点修理你,已经是瞧得起你了! 第9页 “芥川,不管你有没有被驱逐出凯洛家,从根本上说,你身上始终流的是凯洛家的血,小不点可是我们凯洛家未来的族长哦!让他对付你,已经给够你面子了!” “胡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凯洛家,有菲尔和梅在,怎么也轮不到—个小不点来当族长!” “呵呵……这你可就说错了!菲尔和梅已经在爸爸面前发誓,遵从小不点的领导了!” 芥川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我也一样,听杰的口气不像开玩笑。 “哼!你们凯洛家愿意胡整乱搞我管不着!不过,杰·凯洛,既然你愚蠢地以为凭他一个小不点就可以对付我,那就来试试吧!我要当着你的面把他撕碎!” “我说过,爱怎么做你尽避出手,有什么邪门歪道也尽避使出来,你是小不点的试炼,等他收拾掉你,就是我们凯洛家名符其实的族长了!” 杰的话依然轻松,我却已经急出一身冷汗。 杰,那可是芥川!当年连菲尔哥哥都差点栽在他手上,你别对我这样有信心好不好!我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罢刚我是想过要做凯洛家名符其实的族长,不过为了这个把命都丢掉,也未免不划算吧…… “哈、哈、哈哈——”芥川怒极反笑,声音刺耳如同老鸹的呜叫。 “那你就等着瞧好啦!等着瞧,我是怎么把你们凯洛家未来的族长一片一片撕碎!” “我是很想拭目以待,”杰的口气异常惋惜,“不过,我的时间已经到了,小不点的僵尸打得不错,我的职责已了。 下一个来接班的是梅,你们反正是『故人』,芥川你正可以在梅面前把小不点打败,让他看看你这么些年,本事长进得怎么样了!” 听见梅的名字,芥川呆了一杪,但很快又回复了脸上凶顽的戾气,“杰·凯洛!不要想用梅来威胁我!我和梅的帐早就清了……我不欠他,你别指望我看在梅的分上就会放你们凯洛家一马!” “对!你不欠他,他欠你!当年你重伤快死的时候,是梅用他自己最宝贵的鲜血救了你,给了你另一种选择!他是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将你变成了吸血鬼,他的一片好心全部喂了狗肺!” 说到这里,杰突然暴怒,指着芥川鼻子骂道:“结果你他妈的就把这些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过得连耗子都不如的日子全赖在梅的身上! 他救你救错了?你不想当吸血鬼就去死啊!没人拦着你!反正你本来就是重伤将死的人,就当梅根本没有救过你!走到太阳下就可以了,简单得很!你干嘛不去死?你他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杰似乎已经忍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当面指着鼻子痛骂,越骂越起劲,最后竟然跳了起来,我这才看见他的隐身之处。 “你以为做出一副破罐子破摔、怨天尤人的苦相就吓到我们啦!就会让我们良心不安啦!做梦去吧!才不会呢!你越自甘坠落我们越是鄙视你!就连梅也是。 你以为做出这副样子,他就会为你内疚,为你难过?告诉你,梅现在的情人满天下,早就不在乎你了,你已经让他失望得够彻底了!” “哇啊——”芥川发狂地怒吼,“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就因为我不是道地的纯血,你们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我!我发誓,一定要把你们这些贵族踩在脚下,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本事!” 说完芥川暴怒地就要扑过来,杰灵活地一闪,躲到我的身后,嘴里犹在挑衅,“光说不练嘴把式!有本事你上啊!折腾半天,你连我们家最小的小不点都没奈何呢!” 我的大呀!杰哥哥,你还嫌芥川没被你刺激够呀!我的脚都有些软了,虽然说我知道当弟弟的命一向就都是这样:有事弟弟服其劳,我也没想过抱怨,但……你也别跑到我后面去呀!我还指望你是座稳当的靠山呢! 我叫苦连天,只能希望芥川能成熟一点,不要再受杰挑拨。但是……好象已经晚了。 芥川已经彻底不能控制,连眼睛里冒出的都是怒火!原本已经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几具僵尸,突然又加大了进攻力度,我一下被攻得手忙脚乱。 “欵……”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是梅哥哥的声音,杰才说他会来接班,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杰难道刚才不是说来骗骗芥川的? 与这声叹息的同时,从黑暗里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身形高跳,长发飘飘,美得不像话的,就是梅! 另一个个子要矮些,五官轮廓都是东方人的,有一种与我们家族完全不同的细致的美丽。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人,但杰住看见他后却瞬间变了颜色—— “梅!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连声音都有些害怕。 梅微微一耸肩,双手一摊,显得无奈,“没办法啦,我是不小心碰上他的,然后又不小心说漏嘴你在这里,结果他就一定要跟来!” 我敢肯定,梅才不是什么不小心,他肯定是故意的。 杰显然也这样想,他埋怨地瞪了梅一眼,二话没说转身就逃——速度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要快,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梅!算你有种!回去我再跟你算帐!小不点,你自己保重,别给我丢脸……” 梅一点都不在意,转头跟与他同来的陌生人提醒说:“你听见了?龙飞?” 陌生人一笑,自信满满的样子,“你放心,梅,他不可能还有机会逃回英国……你们凯洛家可以准备嫁妆来参加婚礼了!” “你要真这么有信心,我弟弟也不会在埃及打了一百多年僵尸。” “再也不会了,我会补偿他的!我去追他了,再次谢谢你,梅!欢迎你到东方来作客。” “我一定会来的!那么后会有期,再见!” “再见!” 陌生人说完,飞身向杰逃走的方向追去,速度一点也不比杰慢。 不,准确地说,应该比杰还要稍微快上一点!如果这个人决心要追到杰的话,那……杰可能就真的有麻烦了!呵呵…… 我没有同情心的想着,不过……如果这个陌生人是梅故意带来的话,我不相信杰会真的有什么事。 “呵!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贵族作风。”一直没有说话的芥川,终于不甘寂寞地开口嘲笑,“为了讨好东方贵族,连自己的弟弟都可以送人!” “只要是为了他好,没什么不可以!”梅仍然是淡淡的口吻。 “为了他好?”芥川夸张地怪叫,“把他送给另一个男人当女人用,你还说是为了他好!” “杰和龙飞已经认识有一百五十多年了,他们的感情是经过考验的,两个人只要真的相爱,谁上谁下有什么重要?” “我好象没有看见你弟弟行丝毫愿意的样子。” “那是他还在介意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所以我要帮他们—把,等他到了我这个年岁,就知道比起幸福来说,有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了。” “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上帝?什么都对?” “我当然不可能什么都对,不过杰是我弟弟,对这段感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清楚。” “借口。你还是这么喜欢替别人决定人生……做你弟弟真可怜!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弄错了该怎么办?” “如果我错了……我会向他道歉,并且尽力补救!” “那么你当年对我做的事呢?也要补救吗!” “是的。我这次来日本,就是要补救。当年我救你,把你变成吸血鬼并没有错,错的是你,你顽固地不肯接受现实。既然这样,我就把你应该得到的结局——死亡,还给你!虽然可能晚了两百年……” 第10页 就在他们说话间,我又砰地砸烂一具僵尸。 芥川彻底愤怒了,吼中发出含混的咒骂,眼中射出的光芒像草原上饥饿的野狼,他不再搭理梅哥哥,专心致志操纵僵尸,我顿时感觉压力倍增,刹那间险象环生。 老实说,现在僵尸数目是少了两具,但数量少了,芥川的操纵能力反而增加了,单个僵尸的力量速度都大幅提高,所以现在,我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一不小心,身上就挨了好几下,左肩几乎完全麻痹了,还受了点伤。 我想向梅呼救,又有点放不下脸来,总觉得梅绝对不可能见死不救,但他久久没有动静,又让我有点心慌…… 我越来越感觉不行了…… “小不点,有这样见死不救的哥哥,你认倒霉吧!下辈子投胎,干万不要姓凯洛!”芥川狞笑地吼道。 “芥川,别来揣度我,只要你不亲自出手,我是绝对不会出手的。这几个僵尸,小不点一定可以应付! 小不点,对自己有信心一点,不过就是几具没有人脑的僵尸,杰说你行,你就一定能行,别忘了他可是僵尸专家!动动你的脑筋,找出它们的弱点,不用担心芥川,他有我盯着呢,不会对你出手的!” 梅哥哥是在暗示我,芥川有他对付,不用我操心。 可这几具僵尸怎么办呢?我真的能对付么?听梅的语气,办法似乎并不难,但究竟是什么呢? 我一面闪避,一面挖空心思地动脑筋。 与其说是对自己有信心,不如说我是对哥哥们有信心——既然梅说我能有办法对付,那么我应该就能做到。 因为我在集中精力思考,所以没有花多少心思攻击,只求自保地快速躲避,这样一来,压力却突然小了! 怎么回事! 警觉到这一点,我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对了,芥川是一个人操纵几具僵尸,所以对僵尸的控制远远赶不上杰,僵尸也要显得笨拙、呆滞得多…… 那么,加果我再高速移形换位,对他进行干扰呢? 哼……那样的话,乱了手脚的就要变成芥川了!而加果失去了控制,笨拙的僵尸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找到正确的方法后,果然效果立竿见影,变得出奇地好。 我没有再急于攻击,反而在几具僵尸的缝隙间高速穿插,故意扰乱秩序,果然芥川的控制开始乱了,甚至出现误伤自己的情况——一具僵尸收手不及,将另一具僵尸的脑袋打掉了,帮了我一个大忙! “怎么样芥川,你认输吧!知道为什么几千年来僵尸只能做我们的仆人?就是因为它们没有脑子!知道我们家小不点的厉害吧?这种东西,吓吓普通人还可以,赶快拿回去,别在我们面前丢人现眼了!” 梅的话更刻薄,芥川的脸都青了…… 欵,我有些同情他,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家梅是谁都惹不起的么?刚才还敢给杰打抱不平,指责梅自以为是…… 汗……这种话,就连当事人杰自己都是打死也不敢说的! 芥川还算有点脑子,虽然脸气得铁青,但是没有再继续纠缠,呼啸一声带着剩下的僵尸像一阵风样地撤走了。 我随即瘫倒在地上,满身大汗,芥川再要不撤退,我都已经要虚月兑了。 梅走过来,模模我的头顶,“小不点不错嘛!还能支撑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早该倒下去要我救命了,没想到还能支撑到最后!” 咳,梅哥哥,你既然早看出来了就早点来帮帮忙呀!我一脸哀怨。 梅向我懒懒一笑,伸开双臂,“小不点,看见你最亲爱的哥哥,也不跳起来拥抱一下么?” 欵,老哥,这也得要我还跳得动才行呀! 第十九章 饼了五分钟,我终于能在梅哥哥搀扶下走路了。 走出密林,远远就能看见温泉旅馆里灯火通明,冰块脸一个人在旅馆外焦急地徘徊。 看见我们,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紧了肩头,“你怎么啦?小不点,你受伤啦?” “没有,是月兑力,刚刚拼得狠了点。”我说得轻描淡写,“其它的都是些皮外伤。” “咳,急死我了,我找不到你哥哥。”也许是经常看惯了我满身是伤的惨状,冰块脸并没有大惊失色,只是看见扶着我的梅,他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这就是你听过很多次的,我的梅哥哥。”我赶紧介绍,“这是我妈妈的继子矢皴暮彦,他还有一个弟弟叫矢皴滨治。” 梅对冰块脸没有什么兴趣,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甚至谈不上友好。 但冰块脸却不同了,在知道梅的身分后,他惊惶地看向我,报告了一个重大消息:“出事了,小不点,栗原熏被僵尸绑走了!” 怎么会这样?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脑袋里除了一长串的省略号,什么也没有剩下。 不会吧?老天爷!我刚刚才在为坚持下来的第一个胜利自豪一下,你就给我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让我多高兴一会儿你要死呀! “轰!” 老天爷很爽快地回答了我,答案是一声惊雷,然后电闪雷鸣,眼看就要下暴雨了。 “我们先进去再说吧。”梅说,顺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把我正想跟老天爷叫板的手拉回来,“不要跟你惹不起的人物叫板!” “梅哥哥,你怎么知道——” “我有十一个弟弟妹妹,一个比一个刁钻难缠,要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我怎么降伏得住你们这些野猴子!” “我可是温良恭俭让……”我委屈地申辩。 “那也是猴子。”梅一口打断我的话,顺手又敲了一下。 这一下敲得挺重,“砰”的一声脆响,还没等我龇牙咧嘴捂住脑袋,冰块脸已经抢先心痛地帮我察看。 梅趁机把搀扶我的责任丢给别人,自己大踏步先进旅馆去了。 “你家里人怎么都喜欢敲你脑袋?”冰块脸盯着梅的背影,有些怨责地问。 “你不也喜欢敲!” 哼,自己还不是一样,有脸说别人,而且那可是我哥哥敲的,说白点,要是我有弟弟,我也要敲! 呵呵……我也喜欢像个重伤员样被冰块脸扶着,特别是在我刚刚表现得很英勇的状况下。 但等我们慢慢走进旅馆房间时,发现在总体上属于压抑的气氛下,却有些暗潮汹涌的诡异。 矢皴滨治一脸焦急,如果知道栗原现在的具体位置,相信他一定立刻就冲出去营救 了。 相比之下栗原峙就要稳重得多,看上去暂时还能沉得住气,只是好象有点过于紧张,不仅是担心弟弟安危的那种紧张,而且……还有好象害怕在什么人面前,表现得不够好的那种别扭的紧张! 想起从前他向菲尔哥哥打听魅时急迫的样子,我和冰块脸对望—眼,该不会栗原的哥哥是……那个意思吧? 最后一个就是我的梅哥哥,梅遇到生人总是爱理不理、我行我素,这回也不例外,他不认识栗原,所以似乎对栗原被僵尸绑去也事不关己的不操心,坐在那里仔仔细细地修剪他的手指甲。 天哪,梅,总共就十根手指,已经很整齐了,就是好莱坞女明星的指甲,也不会比你保养得更好,还有什么好修的呀! 但是显然梅却不这么想,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指甲精雕细刻收拾完了,又打起我的主意,“呐,小不点,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不用了吧?梅哥哥,我昨天才刚刚剪过。” “切!你这是手么?根本就是一双爪子,还说自己不是猴子!有这样对待自己的手的么!” 汗,据我所知,有很多。 第11页 像你那样对自己指甲的,应该才没有几个吧! “嘟囔什么呢?手是我们的武器,对自己的武器要珍惜、爱护,绝对不能马虎!看看你的指甲,像是刚刚剪过的样子吗?” 我缩手,因为刚刚手又被重重地敲了一下,为什么我的哥哥就这么喜欢敲我? 不过……真的很奇怪,我明明昨天才剪过的指甲,现在又长出很长一截来,里面还残留着刚刚跟僵尸打架不小心留下来的…… 恶!真恶心!的确只能算副爪子了,这一下梅真没乱敲。 我赶紧跑去洗手,等我回来时,房间里已经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应该怎么营救栗原,哦,梅除外…… 不过……梅,你那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也做得太明显了吧!好歹栗原也是我的朋友,这样不关心,连我都有些不高兴。 况且,再说是事不关己,芥川可是流着你的血才变成吸血鬼的,怎么说你也负有责任呀! “梅哥哥,你说该怎么办?”你不想管,我偏要问你。 “那是你的事情,小不点,别想赖在我身上。” “怎么会是我的事情?是芥川支使僵尸绑走栗原欵,当然跟你有关啦!” “芥川的事情已经不归我管了,三十年前爸爸将他驱逐出家族时,就已经跟我完全没有关系了。现在芥川的事是家族的事,你是下一任族长,当然归你管。” “我什么时候变成下一任族长的?”虽然我是有想过要当凯洛真正的族长,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呀,难道做个白日梦也不可以吗? “当不当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梅的表情可以称作真正的笑里蔽刀,我吓得倒退了—步。 “谁叫菲尔死活不肯当族长呢!所以我不推给你推给谁!”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杰说是梅和菲尔都想当族长才会摆不平,所以没办法,才让我来给他们缓冲一下的,怎么现在族长倒好象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梅哥哥你真能开玩笑,有你和菲尔哥哥在,怎么轮得到我!” 梅眼睛一瞪,我心里就像小鹿一样乱跳,然后迷迷糊糊就被揪到了门外。 欵,人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连我这样对梅的杀伤力具有相当免疫儿的人,关键时候也还是招架不住呀! “小不点你说,我这几百年做过哪一件事,表明我是想要争这个族长的?”梅质问。 我认真想了一下,包括从其它哥哥姐姐嘴里听来的不着边际的传闻,都认真想了一遍。没有,还真没有。 梅就是懒懒散散一个人,有些自恋,不负责任,爱欺负人,从小到大对我的直接欺负和间接欺负,加起来三天三夜也控诉不完。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自讨苦吃地去想当什么族长吧? “欵!梅哥哥,既然不想当,那你还和菲尔哥哥争什么争呢?”我冲口而出。 “砰!” 丙不其然,脑袋上又挨了一下重重的敲击。 “我什么时候争过啦!是菲尔死活不肯做,硬说我才是凯洛家的长子,该我继承、我推都推不掉,没有办法才想到要找一个下家的!” 弄了半天,原来他们争的是谁都不要做呀!不过……下家?我脑袋里冒出了一条一条的黑线,那个“下家”该不是指我吧! “呐,既然菲尔哥哥坚决不要做,那梅哥哥你就上吧,我是绝对拥护你的!”我狗腿地讨好。 开玩笑,你们都不要做的事情,我也不要做。否则就凭现在,随便哪个哥哥姐姐都可以在我头上想敲几下就敲几下,那我做了族长,岂不是毫无尊严!? “呵呵……小不点,你说我一共有几个弟弟妹妹?”梅的笑容更加人畜无害,我背上已经冷汗直冒,手心也湿漉漉。 “十一个。”不用数我也知道是这个数,不过还是在心里数了二遍,希望能够只数出十个来…… “那就好!” 梅很满意,“那么你说,这种让我不甘愿的事情,是不是应该由我那十一个弟弟妹妹来分担?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汗,这个成语个是用在这里的! 如果是遇到危险,就算堵枪眼,我也不会含糊的替你上。不过,这是在选族长耶,不是应该年高德重、有能力的上吗?扳着手指头数,也轮不到我这个年纪最小的老十三吧! 再说,梅哥哥你是有十一个弟弟妹妹不差,但是我却有十二个哥哥姐姐呀,怎么就偏偏轮到我嘛! “因为你最有潜力!”梅说。 不过,我一点都没有激动。 苞着十二个哥哥姐姐混了这么多年,如果我还不知道“潜力”的正确释义是“找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优点,所以含混地给予对未来的鼓励”的话,那就真是白痴了。 “因为我对你寄予厚望。” 看见我对第一个理由明显不感冒,梅立刻改了一个理由,可惜这个理由同样可信程度甚低。 整天被大家骂笨骂白痴,脑袋上随时都会被敲,还有三人两头被逗到哭鼻子,应该都不是被寄子希望的表现吧。 “因为你最好欺负!”梅突然提高音量,气势汹汹,大有不马上遂了他的心意,就要开始动手海扁的意味。 默,我就知道天上掉馅饼只砸到我—个人,就只能是这个原因! 我立刻就答应了,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再说我还要求梅帮我救栗原! “那好吧,不过梅哥哥,你要先帮我把栗原救出来,他是我朋友!”我做出很吃亏的表情。 “我说过这是你的事情!明跟你说吧,小不点,我这次来就是准备从头到尾袖手旁观的,你就当梅哥哥根本没有来好了。芥川的事情家里不会帮你任何忙,一切都只有靠你自己!” “为什么……”到底我还是个是凯洛家的人呀! “因为爸爸已经同意,这次芥川的事就当成是对你的试炼,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帮忙。” 我的脑袋一阵晕眩,人命关天,我让你们怎么揉来搓去地试炼都无所谓,可是……栗原还在芥川手里,如果因为我的试炼让栗原出点意外,这个后果谁能承担? “梅哥哥——” “别慌,小不点,刚才打僵尸的时候,我没帮忙你不也做得很好么?” 梅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筋,有些事情看上去不可能完成,实际并没有那样难。作为凯洛家族长的第一要素,就定要相信自己,不要依赖别人!” 动脑筋是没错,可是我现在脑袋里只剩下一长串省略号在晃荡,梅你好歹给指个方向呀! “欵——”梅长叹一口气,一脸败给我的模样。 “好吧,我提醒你一下,我能找到这里来是因为杰跟我说的地址。我们原本就计画明天交接,杰回埃及,由我照看你。但是我在半路碰到龙飞,害怕杰提前溜走,所以才今天晚上赶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哥哥们背着我都计画好了,而且还专门轮流来日本照看我,我心里暖暖的,一股像水一样热热的东西在体内悄悄流淌。 “但是——芥川是怎样找到你们的呢?”梅突然口气一转,变得严厉。 “你们上次不期而遇是在东京,把僵尸不为人知地从东京悄悄带到这里来,要算一个大工程,我不认为芥川一个人能办到。 还有,他显然早有预谋,一边把你和杰缠住,一边派僵尸绑走你的朋友;他是怎么知道你们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的呢?” 对呀!梅一提醒我立刻醒悟过来,住在这里是我们昨人才决定的事情,芥川怎么可能知道,而且从东京赶来这里只比我们晚了几个小时! 第12页 我一阵风样地跑回房间,指着矢皴滨治的鼻子问:“矢皴滨治,你把我们今天要住的地方都告诉了哪些人?” 滨治一头雾水,看着我久久反应不过来,“迪亚·凯洛,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有没有把我们出来旅行的目的地告诉什么人?” “我当然有告诉别人!我们三个要请整整一周的假,我当然要告诉小野老师,否则怎么请假!” “还有呢?还有谁么?” “没有了,我只告诉了小野老师,我又不像你,跟谁都一箩筐废话。” “那你们呢?有告诉谁吗?”我转向栗原的哥哥和冰块脸。 “我跟警视厅里说了一声,我也要请假。”栗原的哥哥说。 “我也在公司留了个联络地址。”这是冰块脸。 我一阵失望,这样算下来,不是应该有很多人都知道我们的去向么?刚刚想到的线索,难道这么快就行不通了? “你的意思是……”经我一提醒,冰块脸也想到了这条线索。 “是呀,我们是昨天才决定出来旅行的,昨天晚上才打电话订好旅馆,可芥川为什么能知道呢?他既不能在白天出来活动,也不能像日本员警一样公开监视我们吧!” “这样说来……”矢皴滨治沉吟着说:“小野老师倒是有点可疑。我向他请假时,本来没有准备将行程、具体住宿地址都告诉他的,可是他却有意无意向我打听;还有,在化妆舞会上碰见芥川的那次,他也在场,是不是太巧合了?” “至少……他有嫌疑……”这次说话的是栗原的哥哥。 “我马上叫人调查一下。先前我就在怀疑,芥川上次受伤之后藏在哪里,东京虽说很大,但像他那样特殊的人,要找一个藏身之处也不容易。” “那不如我们大家立即动身回去吧!”有了方向滨治也不再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即热心地提议。 “好。”大家都同意。 “等一等,要走你们走,我才刚刚来,听说箱根的温泉泡了不仅有益健康,还能美容,我一定要试试!小不点也留下来陪我吧。” “梅哥哥……温泉又不会跑……什么时候再来都行!”我委婉地提醒,“芥川那边可不等人……万一……栗原出了什么事……” “你这个笨蛋!” 脑袋上果不其然又应声挨了一下。 “谁说芥川不等人的?他要一个人类干嘛?还不是为了钓你!你这样急匆匆赶回去,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可是……我必须赶回去找到栗原呀!”芥川绑上的可是栗原,就算是自投罗网我也只能回去。 “沉住气……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记住一条原则:绝不能跟着对方的指挥棒转!”侮说:“这样,即便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我再笨也知道梅哥哥是在教我应对的方法啦…… “所以你先留下来!回东京调查的事,没有你他们也会做得很好,所以你还不如留下来陪我玩玩。 再说……我也正好还有一些家里的事情要跟你说。” 梅哥哥的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再借一个胆子我也不敢违拗他。 平时撒撒娇是可以的啦,但梅真正严肃的时候,敢跟他硬碰的估计只有菲尔哥哥了…… 当然我没有见过,这只是我的猜测,仅供参考。 第二十章 说是要泡温泉,但实际上梅也只比冰块脸他们多待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他就带着我悄悄回到了东京。 说是悄悄,意思就是我们没有通知任何人,并且到东京也没有回矢皴家,而是去了银座。 在东京生活了一个多月,我还一次都没有来过银座,反而是梅,熟门熟路,就像是土生土长的那样。但是我完全没有想到,在繁华的银座,竟然还有如此阴暗、破烂、野蛮的角落。 我目瞪口呆。 包有甚者,我还看见了一个潦倒落魄的吸血鬼!他缩在阴沟一样肮脏的地上,仰着脖子喝从一只死耗子脚上滴出的血…… 血已经没剩几滴了,滴得很慢很慢,不过他还是不肯放弃,似乎一滴也舍不得浪费掉。 我看得不忍心,从背包里掏出一袋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新鲜血浆,放在他面前。 这是菲尔哥哥的公司买到血浆后,自己重新包装过的,有独特的家族徽章和很漂亮的包装纸,甚至还带有自动冷藏装置,方便得就像盒装饮料。 但是,他却并不领情,冷漠轻蔑地看了—眼,“呸!”一口口水吐在血浆上,似乎还想说出蔑视伤人的话,却突然看见站在我身后的梅,他愣了一下,把快到嘴边的话勉强咽了回去,然后转身傲然地走进黑暗中。 “梅哥哥……这……这……爸爸不是说日本没有吸血鬼么?怎么……这里……还会有一个?” “爸爸说的是,在日本没有凯洛家族的吸血鬼,但是其它家族的吸血鬼还是有呀……而且……不只他一个,仅在东京,就有差不乡二十多个!” “可是……他……为什么要喝……”我指着那只死耗子,多恶心呀……这种东西,宁死我也不想碰一下。 “你以为他愿意?”梅的声音很冷漠,显然他的心情也很不好,这些人是混血的,他们不愿意杀人吸血,又没钱买血浆,只能吸食蛇鼠……” “为什么他们没有钱买血浆?”我不解,在我的印象中,血浆就像白开水一样,我从来没有珍惜过,但竟然还会有人喝不起! “你以为……没有菲尔辛苦操持,你会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脑袋又被梅重重敲了一下,躲都躲不开。 “菲尔为你们有多辛苦你根本就想不到,结果你这个家伙……就像生活在象牙塔中,生在福中不知福,完全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汗,我羞愧地缩起了脖子,我是知道菲尔哥哥能干啦,但是总以为,以菲尔的能力,就算是经商也必定是长袖善舞、轻而易举的,所以……像我这样笨的、小的,也就理所当然地躺在大树底下乘凉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工作挣钱买血浆呀?”我低低地问,声音已经很没有底气,不知道哪句话又会说错。 丙然脑袋上又重重地被敲了一下,让我知道又问了一个低级得不得了的问题。 “你以为有多少吸血鬼能融入人类社会中找到工作呀!不足千分之一。像我们凯洛家族,已经是异数中的异数了。 他们不能见阳光,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稳定的工作,而且就算是能找到工作,干不了多长时间也必须辞职,因为他们不会衰老,不能在白天出现,时间长了肯定招人怀疑! 像你这样,能够在阳光下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异类,整个吸血鬼历史上也只出现了你一个! 小不点,你是完全不知道你身上负有多大的责任!现在吸血鬼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多,大多数过的都是这样没有尊严、没有希望的日子,这样继续下去若再不改变,下一次和人类的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说实话,现在全世界四大吸血鬼家族,控制下面的吸血鬼都已经越来越困难了!我们凯洛家族还算好,有你菲尔哥哥的支撑,在经济上不仅供应本家族血浆没有问题,还可以给他们这样生活在最下层的吸血鬼提供一些免费的血浆。但就是这样,也让大家忙得够呛。 你的哥哥姐姐们长年待在国外没有时间回家,你以为他们是在玩么?凯洛家没有人在玩……”梅责怪地斜着瞟了我一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除了你之外!” 第13页 如果地上有条缝,那我当时就钻进去了。可是地上没有足够我藏身的缝,所以我只好傻站着挨训,堆出一脸憨厚的笑容,这个办法对付其它哥哥姐姐是足够用了,但对梅,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本来我们大家都已经在暗自准备和人类的第二次战争,虽然这可能是灾难性的,而且可能是自取灭亡,但却无法避免。 可就在这时,三年前杰和你打架的那次意外,让我们发现了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可能。你竟然是可以在阳光下存活的!那就说明,通过某种途径,我们可以改造自身的身体构造、生存方式,融入人类社会。 当时这个意外的发现震惊了吸血鬼世界,几乎所有的家族都在通过各种途径向凯洛家施加压力,要把你交出来供大家研究。” 我呆了呆,从来没有想到我还有过这样危险的情况,差一点就变成供别人研究试验的白老鼠。 “当时爸爸、菲尔和我坚决拒绝了。不过,我们答应,在你成年后会成立专门的研究机构,找出你身体的秘密,挽救我们吸血鬼种族的命运!” 啊?这么说我还是没有逃月兑白老鼠的命运!呜……不要!我的嘴一定噘起来了,满心不愿意。 梅瞪了我一眼,一点都不同情,“不是要拿你去做试验,而是要你去主持研究!所以爸爸才会送你来日本,让你好好学习,准备以后报考东京大学医学院…… 但是看看你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默,我就知道又是一顿毒骂跑不了,连头皮都已经自动开始发麻紧绷。 “你到了日本一个月,读了些什么书?整天就知道贪玩、撒娇!包过分的,去学什么人类谈恋爱!连乳毛都还没有褪干净……你有上千年的生命,急个屁呀!” 能让梅骂出脏字,看来我是真惹他生气了。 但是他们事先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从小到大,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三件事一直就是吃饭、睡觉外加玩,他们也一直都没有说什么呀! “我错了……梅哥哥,我保证……以后一定拼命、认真以及努力学习……一定考上那个什么大学的医学院!” “这还差不多!”有了我的保证,梅顿时脸色就缓和好多。 我晕,他刚才不是故意假装生气的吧?如果那样,梅的演技真是超一流…… “好吧,我就知道小不点关键时候还是很懂事的,没关系,知错能改就好,也不枉我们大家这样疼你……” 呜……我委屈地斜着眼睛瞄了瞄梅,这明明就是打一棍子给一颗糖、给一颗糖再打一棍子嘛……不过糖就是糖,虽然这颗是用听的吃不到,但心里还是慢慢高兴起来,觉得自己还不是无可救药,未来也还有一点希望。 这个时候,如果梅要我上台去跳芭蕾舞,我也肯定想都不想,套上舞鞋就冲上去了…… “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看见我已经有了深刻反省的样子,梅终于想起带我来这里还有其它目的。 “我们是去哪里呀?”空荡荡的小巷里已经没有几个人,我实在想不出梅哥哥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夜总会。” 啊?这样偏僻的地方会有夜总会?老板究竟有没有头脑?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把夜总会开垮掉? “你想错了,这家店的生意很好。” “什么?开在这种鬼都没有几个的地方,生意还会好?” “我带你走的是专门提供给要见老板的人走的后门,当然偏僻。” “为什么?难道来这里见老板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人?” “不,是老板见不得人。” 五分钟后,我明白了梅这句话的意思,老板果真见不得人。 要见老板的人,必须先穿过那条黑黑的巷子,看上去总共也没有几个人,但是据梅说,那条巷子周围,至少埋伏着十几个枪手;然后,要见老板还必须提前两个星期预约,看老板有没有时间和心情愿意见你;最后,即便进了那家夜总会,见老板之前,还要被几个保镖搜身三次以上…… 你说,这个老板是不是见不得人! 但就是这样……我看见后门进口的休息室里,还等着好几个要见老板的人。欵,我叹了口气,现在的人怎么这么爱自虐呀! “砰!”脑袋上又被梅敲了一下,说:“你如果知道这个老板是谁,就不会这么想了……” “是谁?” “全亚洲最大的黑社会,日本山口组的组长。” “哦,难怪他不敢见人了……”我深有体会地感慨。 这次梅没有敲我,他噗哧笑了,夸奖地拍拍我的肩头,“小不点,看来选你当族长,说不定还真是英明之举呢!” 这个表扬来得太意外,我都不太敢相信。 没等我弄明白这个表扬是怎么挣到的,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已经拦住我们的去路,我才知道原来梅哥哥并没有预约。 就说嘛,以梅哥哥骄傲的性格,他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和别人预约见面! “麻烦告诉一下你们老板,梅·凯洛来了,请他出来一下!”梅说得客客气气,但气势隐而未发,没有半点可以通融的意思。 两个保镖一愣,听清梅的名字,原本气势汹汹想要搜身的样子,立刻就转换了一百八十度,不但立刻鞠下深九十度达到直角的躬,而且两只眼睛都放出名为崇拜的电射般光芒。 哇,好强!被这样肌肉型男人放出这种强度的光芒,真不是一般的恐怖!但我的哥哥就更强了,他居然在这样的强光照射下,好象根本没有什么感觉…… 只过了片刻,那个据说是全亚洲黑社会老大的什么什么组长就走了出来。 这个人长得已经是中年大叔的模样,相貌跟我的哥哥们比起来,更只能称作平庸之极,我大失所望。不过在看见梅哥哥后,他虽然态度恭敬,倒不像手下那样狗腿,这让我在心里对他的评价回升了不少。 “凯洛先生,不知道您已经到了日本,真是对不住,我应该先去拜访您的!请原谅!”就完又鞠下一个九十度的直角躬。 都说日本人重视辈分关系,看来还真是这样。 不过,梅哥哥真的能算他们前辈吗?我暗暗觉得好笑。 为什么冰块脸就从来没有向我鞠过躬?别说九十度这种直角,就是只有十度斜角,稍稍意思意思型的那种也没见到过呀?难道他其实不是日本人? 我正在脑海中天马行空地意婬冰块脸的身世,梅哥哥已经和对方寒暄完毕,突然把我推到前方介绍:“这是我弟弟——迪亚·凯洛,目前正在日本学习,以后请你多多关照一下!” 组长立刻点头称是,说:“一定一定!” 梅哥哥在后面把我的脑袋一摁,我被摁得低下头去,于是赶紧说:“谢谢谢谢!”梅哥哥这才满意地松了手,我也终于能够重新抬起头做人。 “怎么样,帮我查到芥川的下落了吗?”梅哥哥问。 我一下竖起耳朵,就说嘛,我家的哥哥怎么可能真的对我的事情不问不问、袖手旁观嘛! “幸不辱命。”中年大叔样的组长傲然地说,能够帮上梅的忙似乎让他很骄傲,“我正准备跟凯洛先生您联络呢。” “太好了,谢谢,那么他现在落脚在哪里?” “就在东京,一个姓小野的高中教师家里。” 小野老师?我略微有些吃惊,真的是他? “这个姓小野的老师,在富山中学高中部任教,教的是英文。我们查到,最近一段时间,他通过大学同学的关系,从一家医院的血库购买了大量血浆……” 第14页 欵,这就不会差了…… “这是这位名叫小野的地址。” 组长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条,梅哥哥不动声色地收下后,又闲聊了几句,开口告辞。 组长亲自带着浩浩荡荡的大队手下送到门口(汗!这次是正门),然后恳切地对我说:“凯洛先生今后在日本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于是我也只好再次慎重地道谢,学着日本人那样做出很严肃的微笑,真累! 为什么冰块脸就从来不这样笑? 我突然觉得,与其这样严肃地微笑,还不如像他那样冰着—张脸来得自在、惬意,况且,他那张冰块脸,看久适应了,就一点也不感觉吓人,反而还常常能在里面找出一点温柔的迹象…… shit!又在犯花痴了,而且花痴的对象,竟然是那个冰块脸,还真是没出息。 我在心里暗暗痛骂自己,才刚向梅保证要改过向善拼命学习的,这才多久……居然对着一块冰浮想联翩! 不行,我可是肩上还负有重大责任的,下次见到冰块脸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我暂时还不能跟他发展除去学习之外的任何关系! 嗯……不过……冰块脸好象已经大学毕业好多年,在矢皴株式会社担任执行董事也已经有几年,他好象没有可能跟我拉扯上什么学习关系吧…… 那,岂不是我和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突然有点心慌,不对,我和冰块脸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嘛,再好好想想,一定能想到。 对了,他还是我妈妈的继子,所以……我们还有亲戚关系! 想清楚这点让我心情好了很多,抬眼看梅哥哥已经带我离开了银座,他似笑非笑,“又在想什么呢,小不点?一会儿眉皱得好象谁要把你吃掉似的;一会儿又眉飞色舞像捡到了金币!” “没有呀……终于知道了栗原的下落,我是高兴呀……”上帝明鉴,撒这个谎我绝对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怕说实话再被梅哥哥臭骂。 不过要瞒过梅哥哥我的道行还不够,他显然没有相信,白了我一眼,满是谴责的意味。 幸好梅哥哥并没有想要揪住我不放,他将那个什么什么组长交给他的纸条塞在我手里,“那好吧,现在地址也知道了,你就自己去救你朋友吧!” 啊?我再一次傻眼了。 “梅哥哥,我错了……我刚刚不是在想救栗原的事情,我是在想……要怎么回去跟冰块脸说……以后大家保持距离,做个普通朋友就好! 梅哥哥……你就帮我一下嘛……栗原真的是我的好朋友,他对我很好!我一个人去怕对付不了芥川……” “你真能跟冰块脸划清界限?” “不知道……”我很郁闷地承认,虽然这样说,有可能梅哥哥就不会帮我去救栗原了,但要我一定要跟冰块脸划清界限,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明明冰块脸在我心里满身都是缺点,数都数不清,平时随便要我罗列出十条八条都不在话下,可是偏偏现在,想到要从此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形同路人,我就突然难过得找不出他任何缺点了……就连那张难看的冰块脸,也突然变得好可爱…… “欵……”梅叹息了一声,把我抱进怀里。 “不是哥哥不想帮你……但对付芥川,我实在下不了手……他始终……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然后,我就大声哭了出来,梅哥哥也并没有再吵我…… 我突然觉得,梅哥哥也好可怜。谁都以为凯洛家的梅是个自恋、玩世不恭、淡漠无情的人,他的情人满天下……但此时,我突然觉得,梅才是我们凯洛家最重感情的那个! “好啦——小不点,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哦!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先等几天,再过几天菲尔应该就到了,等他出面吧!” 第二十一章 回到矢皴家,虽然已经没有再哭,但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难看得要命。 包难看的是冰块脸的脸色,他狠狠地瞪着梅,就好象梅哥哥欺负了他似的。 怎么可以给我哥哥脸色看呢? 我正想说他几句,梅却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不是我,我可没有欺负他。”说完,很没有兄弟情分地把我往冰块脸身上一推,“算了,交给你吧,我不太会哄小孩……” 这是一个哥哥应该说的话么? 谁是小孩啦!就算你们大家都认为我是,也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吧……呜……很伤自尊的…… 再说,你不会哄小孩,难道冰块脸就会?他那个样子,只会把小孩吓哭吧? 哦,不对,我根本就不是小孩了,我已经成年了,都已经吸过家里人的血,是个大人了,才不希罕你们哄呢! “你准备还在这里站多久?”冰块脸幽幽地说:“你哥哥老早就进去啦!” “那你应该老早就提醒我!”我抱怨,哪有看见我走神也不提醒的?还陪我呆呆地站在这里,看上去傻透了。 冰块脸乐了,“你可没说过我还身兼你的褓姆,没关系,现在知道也行,以后我会经常提醒你的!” 我瞪了他一眼,这个人怎么理解问题的?我又不是小孩,要什么褓姆! “好了,快进去吧,我叫厨房给你留了好吃的……” 还是这一句话管用,我一听就高高兴兴地跑进去了,冰块脸跟在我身后。 “矢皴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给我留吃的。 “我并不知道呀,不过厨房每天都有准备……” 我警觉地停下脚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不点,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么!?” 我点头,你大部分时间,做得比这个还要过分! “欵,你哥哥说你是『没心没肺』,现在我相信了。” 谁?这样污蔑我?我环顾四周,想找出往我身上泼污水的人。 “是你哥哥杰。他说你这个没心没肺,越对你好,你越当成理所当然,不珍惜。” 我一下泄了气,原来是杰,那就没办法了。 只是我觉得很委屈,我哪里没心没肺啦?哥哥们对我的好,我明明都记在心里珍惜得不得了。 “他还说梅这次送你的生日礼物——狗狗,真是送神了。你们两个待在一起,看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眼睛,经常都是湿漉漉,不知所措的样子。” 汗,杰哥哥,你明明只准备在这里待一个星期,说这么多干嘛呀!而且还极端不负责任…… 我哪里会像狗狗嘛!它那个好吃鬼,只要有两片牛肉,就把它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我会这样么? 况且,我是你弟弟耶,把我说成这样,你会很有面子么!? 嗯……嗯……什么味道? 我吸了吸鼻子,有点像是……烤鳗鱼! 回过头,正好看见冰块脸打开门,端进来一盘香喷喷的烤鳗鱼,我立刻欢天喜地的扑上去,一手拿起一串,把嘴里塞得满满的。 今天准备当晚饭吃的血浆被我送给那个流浪汉了,现在刚好有些饿。虽然烤鳗鱼不能当饭吃,不过,做饭前点心还是很不错的。 嘴里有东西吃,我的心情一下变得大好,—边吃,一边唧唧呱呱将梅哥哥带我去的地方说了一遍,最后掏出那张写着小野地址的纸条,递给冰块脸。 “呐,把这个交给栗原的哥哥吧!这是芥川在东京藏身的地方,栗原有可能也在那里。让栗原的哥哥带警视厅的人去救栗原,一定要记住白天去,芥川是吸血鬼,他不敢见阳光的!” 呵呵,谁说我不动脑筋?虽然我是奈何不了芥川,梅哥哥又不忍心动手,不过也没有必要等菲尔哥哥呀!芥川在白天比一个婴儿还不如,杀伤力只能用负数来形容,这样好的机会不利用,未免太可惜吧! 第15页 谁规定我们就一定得在晚上芥川最强的时候跟他挑战啦! “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峙。”冰块脸也同意我的建议。 他一面懒洋洋地掏出电话,一面看着狼吞虎咽,正在为消灭鳗鱼而努力的我,“你干什么去啦?饿成这样!” “我的晚餐送给一个流浪汉了,我看见他时他在吃什么,你猜都猜不到!是死耗子血!恶……不能说,太恶心了,影响我的食欲!” 我丢下烤鳗鱼,转过头,“矢皴大哥,如果你是吸血鬼,会吃那种东西么?” “我会挣钱买血浆。”他简单地回答,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如果你挣不到钱呢?”我又问。 白大不能见光,所以你白天不能出门工作,这样能够选择的工作就很少了。很多吸血鬼只能做一些值大厦夜班之类的工作,但是这种工作薪水很少的,甚至不够买到足够一个月喝的血浆。” “你也太小看我了,小不点,现在社会变化很大,有许多工作是在家里通过电脑就可以完成的,这样的话,那白天和晚上工作还有什么区别吗?”他掐了掐我的脸,一脸满足,“你是在替我担心?” 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替你担心了?恰恰相反,我要跟你分手! 想起我向梅保证的话,突然感觉沉重,要怎么开口才比较委婉、得体、不太伤害人,又能让冰块脸明白了解,不误会我的意思呢? 汗,这个要求好象难度有点大! 我还在遣词造句、设计台词,冰块脸己经很感动,兴奋地把我扑倒了…… 哎,现在是在考虑分手的事情欵,你这样也能发情!又不是犬科动物,稍微克制—下嘛! 我翻了一个白眼,就想要把他推开。 “小不点,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关心我的,就是不肯说,明明心软得一塌糊涂,偏偏要死鸭子嘴硬,真是不可爱!” 不可爱你抱我干什么呀!咳……咳!还把手伸到那么隐私的地方去! “可是……我就是偏偏喜欢得要命!” 我一呆,正要用力推开他的手停了下来。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呀?”明明我们两个刚开始就很不对盘,相看两厌的呀!什么时候就弄成这样……身体莫名其妙就会纠缠到一起!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 我二话没说,又开始把他往外推。 “你这个人……说迷糊吧,有时候又精明得很,而且居然还懂得以拙掩巧的伎俩!” 什么伎俩,那是聪明好不好! “看上去你家里那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精明、能干、精英,不过……说不定在家里被你扮猪吃老虎,吃得死死的也不一定……” “是他们把我吃得死死的还差不多吧!” “是这样么?表面上看是他们把你吃得死死的,”他说着捏了—下我的鼻子,“但实际上……是你自己很享受他们这种『欺负』才对吧!笔意说些傻话,或者混淆概念去惹他们着急,然后就等着他们来敲你脑袋、掐脸、捏鼻子!” 喂,你说就说,干嘛还要边说边把全过程一一演示一遍! 我把他捏住我鼻子的手打开,眼睛一闪一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我自己又没有好处?” “嗯……我想想……最开始可能是因为你年纪确实比他们小很多,又这么可爱,所以很难让人不想在你脸上掐两下。” 这算什么话?我可爱也有错! “后来嘛……你开始主动招惹……应该是在你知道自己只是半个凯洛家的人之后吧?你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个人类之后,害怕被家里人排斥、疏远,所以才变得喜欢主动招惹,这样能让你感觉家里人还是很喜欢你的……对不对,小不点? 总体来说……你这是儿童时期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 我忽然鼻子有点酸,“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变态呀?” “不会……” 他亲了亲我的耳朵,我全身都感觉到酥麻。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点自虐倾向,以后我会每天跟你做的……让你痛得想忘记被我宠爱都不可能!” 结果,他的脸没红,我的脸红得像个西红柿了……想起我们第一次时那个痛法,我拼命挣扎,呜……就算自虐,我也还没自虐到这种程度呀! “真的不愿意?” 当然啦…… “为什么?” “这还用说,因为真的很痛耶……” “可是……那只是开始吧?后来你也有很爽呀!” 好象是这样没错,不过,我摇头,“还是很痛……” “可是这种事情,就是要经常做才会习惯呀!”冰块脸居然贼心不死,继续误导我。 如果没有第一次的经历,我一定又会相信了。 “那为什么你不让我来做到习惯为止?”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从平衡的角度看……体型大的那个主动会比较符合美学原理。” “不用啦!就算不符合美学也没关系呀,我们又不是要给人展览!” “但是,你只做过一次,应该还不太会吧……” “那你就更应该让我多做练习呀!你自己说的,这种事情,就是要经常练习才能学会,谁也不能无师自通吧!” 上过一次当还不吸取教训就是白痴,我不是白痴,所以我眼疾手快地,封堵了冰块脸列举的一条条歪门邪道的理由。 要比谁口角利索,我也不比他差,只不过没有他厚颜而已,才常常感觉吃亏。 冰块脸已经有点泄气了,从—开始兴致勃勃,马上就要食指大动的像,演变为现在做出委屈、失落状的犬科动物样,和想吃牛肉而没有讨到的拘狗,居然有八分神似! 我立即变得有点心软。其实也不是那么痛的,只是开始那一下下,后来……就像冰块脸吹嘘的那样,真的是很爽。 虽然……老要我让步是有点欺负人的嫌疑,不过,都已经答应过梅哥哥要分手,也没有多少时问能再跟冰块脸在一起了……再过几天,恐怕想给他欺负也不可能了…… “小不点,再让我试一次嘛!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把你弄痛……” 汗,他还真是……很会挑时候求人耶! “那……好吧,你千万记得哟!” 第二天,栗原的哥哥打来电话,说警视厅己经包围了小野的公寓,正要准备冲进去,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对这件事,我的理解是,日本员警对吸血鬼这种生物,还是感到神秘、恐怖。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他们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但真要冲进去面对一只吸血鬼,还是有点胆怯,所以才想拉上我,不管有用没用,有我这个同是吸血鬼的家伙在,在心理感觉上能多点保证。 “那你究竟是要去,还是不去?”还没等我将全部分析说完,冰块脸己经不耐烦地打断我问道。 “当然是要去!”既然栗原的哥哥发出了邀请,我当然是要去!去了至少我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栗原是否安然无恙被救出;还有芥川,虽然梅哥哥应该对芥川不抱任何希望了,不过芥川最后的结局,梅应该还是想知道的吧! “要去就快去,别晚了。”冰块脸嘟囔了一句,又想缩回被窝,再睡一会儿。 “你不陪我?” “你找滨治吧,他一定也要去。” 嘿嘿……我看着这个昨天晚上折腾我时生龙活虎,现在却只想回笼多睡一会儿觉的人,不折腾折腾你,岂不是对自己不公平! 没错,昨天晚上我和冰块脸又做了,而且不只—次、两次…… 虽然冰块脸信守诺言,没有再把我弄痛,不过……这种运动量和频率,做到最后,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呀! 第16页 结果,我是当时吃不消,冰块脸是过后吃不消……所以现在,我已经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了,冰块脸却还在顽强地跟自己的睡魔做斗争。 “你陪我去吧!已经很晚了,也该起来了!”我隔着被子摇他。 “叫滨治陪你!” “我不想叫他,就想要你陪。” 冰块脸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是故意的……” “嗯。”我点头,本来就是故意的嘛。 冰块脸这回没有再说什么,忿忿地从床上下来,飞快地穿好衣服,让人想多看他的身体几眼都不行。 说实话,冰块脸的身材真的不错,都是平整光滑的肌肉,但又没纠结成块,变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肌肉型男……再加上他的气势,假以时日,说不定可以变成菲尔哥哥那样的男人哦! 有些羡慕地咽了下口水,我想成为像菲尔哥哥那样有型有气魄的男人,随便往哪儿一站都能震慑得住人,可惜先天不足,努力这么久,连一点希望都没有看见。为什么冰块脸什么也没做,就已经隐隐有了这种架式,真不公平。 “又怎么了?小不点?一大早起来心思这么沉重?” 转眼间,冰块脸已经梳洗完毕,衣冠楚楚,连头发都一丝不乱,从昨天晚上在床上凶猛的野兽,摇身就变成国家社会的精英、中流砥柱! 欵,人类变身的能力真的是一点都不比我差呢。 “怎么?还在回味昨天晚上啊?还没把你喂饱?看你这么哀怨,又想要了?” 虽然这话是贴在我耳朵边小声说的,我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掩住了他的嘴,警觉地四下张望,脸臊得通红,额头却冒出了冷汗。 昨天晚是……汗,羞死了…… 昨天晚上最开始是他比较热情,不过到后来,主动缠住不放,还发出奇怪声音的,却是我! 丙然,有些事情是不能因为同情或者心软就答应的,看现在……我已经成了奇怪的变态男了吧! “好了,我们现在先出门……晚上回来再继续?” 默,还说!继你个大头鬼,谁要跟你继续啊! 我甩手先出了门。 小野老师住的公寓在郊区,紧挨着新干线,是—座五层楼高的老公寓,小野老师就住在第五层,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平台。 员警将这座公寓包围了几层,马上就要做最后的攻坚了。 “迪亚,你要跟着一块儿进去么?”栗原的哥哥在做现场指挥。 “你确定他们都在里面?”开口问的是冰块脸,他不想我进去冒险,虽然我已经向他解释过很多遍了,一点危险都没有。 既然—点危险都没有,那你就更不用一块儿进去了,最后他说,你笨手笨脚的,进去也只会碍事。 “昨天,小野下班回家后就再没有出来过,今天也没有上班。” 冰块脸抬头看看天色,已近正午,一轮红日高高地挂在天上,发出耀眼的光芒。“怎么会这样?他不是高中老师吗?难道没有课?会不会是发现什么异常了!” “我们也在怀疑,但是还不敢肯定,所以准备提前收网。” “那栗原呢?能确定在里面吗?”我问。 “这个……还不能肯定。”栗原的哥哥有些含糊。 我开始恐慌,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突然出现了意外,“冰……欠皴大哥,我要进去!”我坚决地说。 冰块脸这次没有立即否绝,犹豫了一下,“好吧,不过千万小心。” 我应该跟在全副武装的员警身后,向公寓靠拢。 看他们郑重其事的样子,真的让我感觉好笑,换一个时间地点,说不定已经爆笑出声。 天哪,这些员警身上,居然装备的是传说中吸血鬼最害怕的二样东西:大蒜、十字架和装填银制子弹的手枪!他们难道没有发现我就在这些东西身边晃悠,而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么! 不过还好,总算还有比较明智的人,栗原的哥哥在出发前的最后时刻,扫了我一眼,然后黑着脸让他们把大蒜和十字架都放下了,只保留了手枪。 不管里面装填的是不是银制子弹,手枪总还是手枪。 慢慢地,我们接近了公寓,里面却出乎意料地安静,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反应…… 不祥的阴云渐渐笼罩在我心里,栗原会不会已经出了意外?我不敢想象。 因为紧张,我的感觉第一次在白天也变得敏锐,敏锐的感觉加上丰富的想象,我似乎己经看见躺在公寓里等待我的,是一具已经被吸干血、干瘪的尸体…… “砰!”只一脚,牢牢紧锁的大门就被员警厚厚的牛皮靴,踹得整个从门框上月兑落下来。员警蜂拥而入,然后……就没有了任何声响。 怎么回事?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的员警,没道理连声音都没发出一声就被芥川给收拾了吧?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就像做贼一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我就看见,躺在屋子正中央的,是—— 一具被吸干血的干瘪、丑陋尸体! 嘴巴大张,眼睛圆睁向外凸出,即使死去这么久,眼睛里也还满是惊骇至极的恐惧之色,让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失血,而是被活活吓死! 周围站着一圈先冲进来的员警,看着这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谁都没有出声,不过倒是有几个人忍不住冲到墙角一阵狂吐,还有人手足颤栗,连提在手里的枪都摇摇欲坠。 我松了一口气,死的人不是栗原,而是小野老师! 对小野老师我的印象虽然不好,但也从来没有巴望过要他死去,不过现在,我真的很庆幸死的是他,不是栗原! 栗原到哪里去了?不在这里,他在哪儿? 栗原的哥哥说,昨天下午,还有人看见小野老师下班回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从时间来看,小野老师死的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问题是从昨天晚上起,这里就己经有员警二十四小时监视了,并没有人看见有像栗原的人出去呀! 如果说芥川还可以从五楼的平台悄悄飞走,但带着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栗原,想飞的话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算是菲尔哥哥,这样做也不容易办到吧!包何况还要完全躲开员警的视线。 芥川究竟是怎样办到的? 第二十二章 整次行动算是彻底失败,除了带去的一条裹尸布派上了用场,其它一无所获。 最失望的可能要算滨治,满怀希望地兴奋而去,带回来的却是更多的忧虑、不安,和恐惧。 “你说芥川是怎么做到的?”晚上,当梅哥哥重新冒出来活动时,我将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 梅的脸色很凝重,自言自语:“千万不要是这样……” “什么这样?” “一种最坏的可能。” “说清楚一点好不好嘛!” “只是我最坏的一种猜测,还没有证据,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猜测也给我说一下嘛!”我央求道。 梅完全理解不了我焦急的心情。这就是平时装傻的坏处,稍微严重一点的事,他们都不会跟你商量。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严重了。芥川已经不单是嗜杀成性,而是在不择手段地向我们挑战了……不管怎样,还是立刻打电话给菲尔,叫他提前来吧!”梅自言自语地说完,起身去打电话给菲尔哥哥,就像我完全不存在! 看吧,叫你平时装傻,现在出正经事,谁都不拿你当回事,可怜我的好奇心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满足呀! 不过,事情竟然已经严重到梅单独一个人解决不了,要叫菲尔哥哥提前来的地步吗?那可就真是……出大事了! 第17页 晚上的其余时间,梅跟着栗原的哥哥进进出出忙得团团转,每一次回来神情都严肃一分。 而我,一整晚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手里抱着一堆美味的零食,却食不知味,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很想帮上什么忙,但却很可悲地没有谁相信我能帮上什么忙。 梅哥哥每一次回来,我都满怀希望地竖起耳朵,期望他能走过来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或者从他和栗原的哥哥交谈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什么线索。 但是没有,梅哥哥压根就没有理会过我,他和栗原哥哥的谈话也太过含糊,我完全听不出所以然。 凌晨,梅哥哥最后一次回来时,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一声啊!”我怒吼,把大家全部吓了一跳。 “行啊,几天不见,小不点学会发脾气了,不错,有长进!” 满屋子没有人说话,这样沉稳的声音来自窗外。 我看见梅哥哥绷了—整晚的脸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放松了,然后我转身就扑了出去,抱住隐藏在窗外黑夜中的那个人。 “菲尔哥哥——”不自禁地,就带出了哭腔。 “欵,欵!才说你有进步了!” 我像一只超大玩具狗熊样趴在他身上,菲尔哥哥只好凌空抱着我。 还好,从他紧紧搂着我的手臂看,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菲尔哥哥也并没有生我的气,或者不想理我,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稳稳当当落回原处,于是我越发热情地在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顺便把自己已经包含在眼睛里的水状液体,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一直到走进客厅,我才从菲尔哥哥怀里抬起头,正好看见两个人脸上变了颜色。 一个是冰块脸,看见我赖在菲尔怀里不肯下来,他的脸色有些僵硬,还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终于忍了回去,大概对菲尔哥哥一个月前打断他肋骨的事还记忆犹新吧! 另一个变了颜色的,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梅哥哥,不过只有极短暂的一刹那,就立即回复了他玩世不恭的笑颜。 “这么快?还以为你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到呢!”梅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异常,还是那么懒懒散散、漫不经心,让我都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 “我正好在韩国处理一点公司的事务,所以过来很快。”菲尔哥哥则是一贯的严谨,就像他的为人。 欵,我的哥哥们真是个性鲜明的一群人啊! “呵呵……你是因为想到马上要来接替我照顾小不点,才专门去韩国出差的吧!”梅哥哥没有客气地揶揄。 这一次,菲尔哥哥竟然没有辩白。 “什么事?连你都处理不了?” “很麻烦,我刚刚才确定,还没有跟小不点说,所以他在发飙。”梅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不仅我想知道,冰块脸、栗原的哥哥,还有滨治全都紧张地看着梅,等他说出结果。 “那好吧,不过,小不点你得答应我保持冷静。” 我吸了吸鼻子,等着听最坏的消息,一般要求听话者保持冷静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消息。 菲尔哥哥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我搂得紧了点,让我感觉到他的支持。 “芥川前天在箱根,绑架了小不点的朋友栗原熏。” 为了让菲尔哥哥听得明白,梅从头说起:“我昨天晚上在山口组拿到了芥川藏身的地址,小不点通知了日本警方,要他们趁白天营救人质,这点他做得相当聪明。 不过,今天他们赶到芥川藏身的地点时,却没有找到芥川和人质,现场只有一具被吸光血的尸体。 按照常理,谁都会以为这具尸体应该是芥川所为,但是……我比较了栗原熏留在牙医那里的纪录,和尸体颈部的齿痕,两者完全相同。 死去的人是被栗原熏吸光血液的!” 梅的结论像一个霹雳,把我们全体脑浆都炸飞了。 饼了半晌,居然都没有人能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只有菲尔哥哥,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一针见血地提问:“你为什么想到要去比对他们两个的牙印?” “因为小不点跟我说,从昨天晚上起,员警就已经对死者公寓实行了二十四小时监控,但只看见死者昨天下午下班回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等离开公寓,所以我判定,芥川只能是带着栗原熏从楼顶天台飞走。 要带一个活人飞走不被员警发觉,就是你我都不一定能做到,所以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芥川已经用自己的血改造了栗原熏! 而且,在现在这样紧张的状况下,芥川不可能对栗原熏进行完全改造,他不可能用自己一半的血去改造栗原!如果那样,他会衰弱得没有任何体力跟我们较量!” “你是说——”这一次,连菲尔哥哥都有些变色。 “对!他只给栗原熏输入了自己很少量的血,改造了栗原的体质,但却不足以维持完整的生命。所以栗原熏现在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成了一具受他操纵的吸血僵尸!” “僵尸?怎么会是僵尸?”我对这个名词特别敏感,“再怎样栗原都还是有生命的,怎么能叫僵尸?” 这和传统上经过尸变形成的僵尸有本质不同吧!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情况,是制造者恶意要弄手段造成的结果。虽然在生物形态范畴内,还是应该归属于吸血鬼家族,但是因为体内的血量远远不够维持正常的生命,所以生命形式并不完全,表象和僵尸类似,没有思维,受人操纵,连肢体也比正常情况僵硬很多,所以被称为吸血僵尸。”菲尔哥哥低声向我解释。 “所以……正因为栗原熏严重缺血,才会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将死者体内的血液吸食得一干二净,是么,梅?” “是的。”梅很沉重地说完,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但实际上,这一次我已经呆滞得连反应都不会了。 “不会的!不可能!你弄错了!你们都错了!”最早回复过来的是滨治。 “阿熏不可能变成吸血鬼!包不可能变成僵尸!他那么善良……如果他知道吸了小野老师的血……呜……他会接受不了的!” 一向跩得要命的滨治竟然蹲在地上痛哭失声,双手掩住脸颊,泪水却从指缝间像泉水一样流淌。 第二个明白过来的是栗原哥哥,那一瞬间他脸色惨白,然后默默地想点燃香烟,握住打火机的手却颤抖得怎么都点不燃。 “噗!”最后点燃香烟的是冰块脸,他扶住栗原哥哥的肩膀,没有说话。 我则很庆幸选了一个好位置,坐在菲尔哥哥怀里,至少让我没有失去力量。 “芥川为什么要这样做?”又过了半晌,栗原的哥哥终于颤抖着嘴唇问出这句话。 这个问题让梅很为难,因为对芥川的事,他确实……负有责任!面对栗原哥哥的质问,梅无以作答,骄傲也不允许他随便编一个借口搪塞。 “因为他恨我们!”是菲尔哥哥替梅回答的。 “芥川不是天生的吸血鬼,他是由人变的。但很遗憾,在他变成吸血鬼时,没有得到任何帮助。 将他变成吸血鬼的那个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离开了他,所以芥川只能独自适应新的生存环境,但是他很失败,活得很没有尊严,这让他变得偏激、仇恨、愤世嫉俗……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菲尔没有提梅哥哥的名字,我想他是要保护梅,这是第一次我深刻意识到菲尔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对凯洛家他的十二个弟弟妹妹,菲尔或许有所偏爱,但……他仍然是我们大家的哥哥。 第18页 “但是,为什么要说他恨的是你们?” “因为……当初,正是因为我的干预,才造成芥川不得不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这一切;所以,他恨我,进而也恨我们全家!” 菲尔哥哥竟然把责任完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其实认真说来,如果菲尔哥哥要负一定的责任话,那么梅哥哥应该负的责任就更多。 “够了!你们这些冷血的吸血鬼!” 突然暴发怒吼出来的是滨治,他指着我的鼻子,“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全都是因为你,如果一开始你不来日本,不到我家,阿熏就不会认识你,不会遇到什么芥川,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要做出个人模狗样的样子,说到底,你们不就是靠吸食别人生命来养活自己的卑劣寄生虫么!你们真的有关心过阿熏?从他被芥川绑走,你们有真的担心过他吗?有认真积极地找过他吗?” “住嘴,滨治!”冰块脸喝斥道。 但是滨治显然还没有发泄完,他不想住嘴,他竟然意犹末尽地用手指划过我的头顶,指向了梅哥哥。 “还有你,做出一副高人一等、神机妙算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口口声声说什么芥川是小不点的试练,他一个小屁孩除了会哭还会什么?你根本就从来没有把阿熏的生命当回事!” “啪——” 冰块脸一耳光重重地扇在滨治脸上,滨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抬起头,桀惊不驯的凌厉目光,嘴唇倔强地紧紧抿住,显然并不服气。 梅哥哥咬了咬下唇,没有反驳,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些。 不是这样的,栗原被绑走的当天,梅哥哥就一定打过电话,托人全力查找芥川的下落了,他那样说,应该只是为了不要我偷懒…… “不要辩解了,小不点,是我的责任!” 梅突然吼了我,我才知道我已经把话说出了口。 “全部都是我的责任。虽然我是托人查找芥川的下落,但在潜意识,我仍然认为芥川不会真的做出太过分的事,即使他已经劣迹昭著,但在我的印象中,还一厢情愿保留的是他两百年前正直、勇敢和无畏的记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芥川变成这样也全是我的错,是我造成了这一切!对不起!” 一向比谁都骄傲,把我和其它哥哥姐姐随意耍弄于股掌之间的梅,居然真的道歉了! 我的大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梅已经道完歉转身走了,一个人消失在黑暗中,他的长头发,在黑夜里显得那么萧瑟,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卷走…… 只迟疑了瞬间,菲尔哥哥就果断地把我放开,追了出去,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很不识时务地突发奇想,为什么大家都会认为菲尔哥哥和梅关系紧张呢?他们两个应该是我们兄弟姊妹中相处时间最长的,那么,也应该比别人都还要相互了解吧? 不错,他们的个性是都好强,但对家族和亲人的忠诚是相同的,那么就没有理由相互会不喜欢呀! “哇啊——”还没有想得很清楚,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转过头,怒视冰块脸,“你为什么揪我耳朵!”好痛! 冰块脸自动占据了刚才菲尔哥哥的位置,指着我,“他早就走得看不见了,你还舍不得回头!” 啊?谁走得看不见? “不要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从刚才你哥哥一来,你就投怀送抱,真这么喜欢,你干脆向他告白算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役怀送抱!”这么难听,我总算明白了一点他的意思,“还告白呢,那是我哥哥!” “你也有其它哥哥,怎么没看见你赖在他们身上不下来!” “这个应该是因人而异才对呀,每个哥哥的个性都不相同,当然要区别对待啦! 比如说杰哥哥,就像一个做坏事时的死党,可以订立攻守同盟的那种;梅哥哥,跟他撒撒娇就已经是极限了,你能想象梅哥哥抱我时的画面么?那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至于菲尔哥哥,让他抱就跟让我爸爸抱一样,没什么差别。 你这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呀!”全是不纯洁的…… “真的么……” “当然是这样!”我点头,呵呵,不过,冰块脸吃醋时居然是好可爱的模样。 “好吧。”冰块脸开恩似的语气,一副这次就暂时先放过你的表情。 天很快就亮了,一直到天亮菲尔和梅都没有回来。 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仿佛在那短暂的几个小时内长大了十岁,第—次感觉我也有可能成为冷静、严肃、沉稳的男人。 要说对滨治的指控不介意,那是假的。滨治不仅骂了我,还污辱了我哥哥。 回想整个事件发生以来,梅哥哥固然可能有责任,但把整件事情都推给他的我,不是同样也该负有责任么? 我一向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身为凯洛家最小的一个,依赖成性,把仰仗家人视为天经地义。 口口声声说栗原是我的朋友,但朋友有难,我根本就没有积极主动地想过办法。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眼巴巴地望着梅哥哥,等他帮我出主意、救人。 滨治骂我是只知道会哭的小屁孩,还真是没有冤枉我。 可是,把本该由我自己承担的责任推给哥哥,连累哥哥也被人骂,就太不应该了! 结果,从晨曦照亮天空,到太阳高高升起,我思考的结果就是,这一次,—定要靠自己找到芥川,救回栗原。虽然再想让栗原变回正常人是不可能了,但我也不能容忍让我的朋友变成没有思想、受人操纵的僵尸。 决心是很大,该如何着手呢? 我冥思苦想,始终没有答案。果然脑袋长期不使用,等到想用、该用的时候,就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脚边传来痒痒的感觉,低头一看,原来是狗狗在拱我的毛拖鞋,我不耐烦地轻轻踢了踢它的鼻子。 “狗拘,拖鞋是真正的宠物狗才玩的东西,你是魔兽耶!也稍微有点自觉吧!不要把你叫成『狗狗』,你就真当自己是狗了!” 狈狗委屈地瞪眼,似乎是说,我也不过就是玩一下而已么…… “欵……狗狗,我现在烦着呢,你真这么想当狗,那我问你,你的鼻子有狗厉害么?能帮我找到栗原么?” 说实话,我当时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绝对没有当真,可是——狗的反应出乎我的意外,它没有回答,只是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这样安静沉默的狗狗我还从未见过,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狗狗?你什么意思?你能做到……”我试探地问。 狈狗还是没有表态,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这还是从发现狗狗能听懂我的话后,第一次跟它沟通有了困难。我不了解它的意思。 “你是想……试一试?”我再次试探。 这一次狗狗有了表情,它点点头,欢快地叫了两声:“汪汗!” 汗……都说你不是狗了,就不要再学狗叫了好不好! 既然狗狗都愿意试试,那我当然也要努力,不管能不能成,反正现在也没有其它办法,试试总没坏处。 问题是该怎么做呢? 连狗狗自己都不知道,那就只有让我开动脑筋……猜了! 我看过电视上介绍警犭的节目,是先将要找寻的东西给警犭闻一下,才能识别,狗狗既然这么爱扮狗,那我也就依葫芦画瓢,试试吧。 芥川的东西我是没办法找到,不过栗原的东西就轻而易举了,而且可能还不用专门跑一趟栗原家,找找滨治说不定就能弄到。 第19页 “砰,砰,砰!” 滨治打开门,看见是我,没有一点好脸色。 真的很想提醒他,再这样板着脸,用不了多久,就也是一张冰块脸了! “什么事!”不耐烦的语气连掩饰一下都不屑了么? “嗯……” “快点说,我没有时问跟你磨蹭!”更加不耐烦了。 “我是想问一下……你这里有什么栗原用过的东西么?比如说衣服、鞋?”趁他发脾气之前,我赶紧一口气问完。 “干什么?”现在是一副就是有也不想借我的表情。 “我想到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栗原,不过需要栗原用过的一、两件东西。”我对滨治指了指狗狗,“我保证,只用一下就好,绝对不会弄坏。” “你能找到?找到又怎么样?你能把阿熏变回原样?”完全是不相信我能办到的口吻。 “试试总没有坏处!再说,滨治,栗原现在的状况如何只是我哥哥的判断,大家都没有亲眼见过,也许没有那样糟也不一定!就算真的如我哥哥所说,究竟有没有办法挽救,也要试过才知道呀! 科学在发展,我想总可以想到办法的。况且,即使我们大家都不抱希望了,你也不应该呀!如果连你都没有信心,那栗原才真的没有救了。” 滨治凝视着我,半晌无语,不过脸色倒是缓和了些。 然后,他返身进门,一会儿提了双运动鞋出来,“给你,这是阿熏打网球时穿的鞋。” 我见过,当我绕着网球场被滨治一圈又一圈罚跑步时,栗原就是穿著这双鞋站在场边,温柔的为我加油。 唔,不能再想了,鼻子又有些酸,我都已经发誓不哭的说…… 我赶紧接过鞋放在狗狗身前,“呐,狗狗,这就是栗原穿过的鞋,你好好闻闻,一定要记住气味,能不能找到栗原可就全看你的罗!” 第二十三章 我带着狗狗回到小野老师的公寓,后面跟着一脸不以为然,断定我是空折腾,但又死活不肯离开的滨治。 说实话,我也知道希望渺茫。先不说狗狗是否真的具有犬科动物灵敏的嗅觉功能,也不说栗原被改造后身体气味有没有变化,单就芥川带着栗原的逃逸路线是在空中,狗狗就没有办法了。 三头魔狼再怎么厉害,也不会飞呀!现在是白天,我也不可能抱着狗狗停留在半空。 经过滨治长达一个月之久的强制性跑圈练习,我现在能做到的,也就是体力比以前稍好,能够在白天保持比较清醒的头脑,还可以进行轻度体育运动。 其它的,汗……就不要想了! 到了小野老师的公寓,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差很多。 狈狗根本就不具备狗的鼻子,在公寓里一阵狂嗅,晕头转向地转圈,最后把跟在它后面的我和滨治头彻底转晕,还是没有找到一点头绪。 “切!还以为你的狗比你要靠得住点,结果……都差不多!”滨治首先失去了信心,靠在门边,冷言冷语地嘲讽兀自不肯放弃,在屋里乱转的狗狗和我。 狈狗听见有人将它和我相提并论,愤怒地朝向滨治狂吠了几声。 开玩笑,它是狗,我是人耶,再怎么也不应该拿它和我比吧! 哦,错了,错了!我赶紧向狗狗道歉,你不是狗……我也不是人!吓!你才不是人呢! 滨治虽然还想板起一张脸,但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转过身去干咳了几声,才好不容易克制下来。 要笑就笑呗,忍什么忍呀!我都不怕被你们笑了,你还不好意思个啥! 又转了一个小时,这回连我也吃不消了,只好停下来,留狗狗独自在屋里继续乱嗅。 “咳!”滨治又干咳了一声,头转到另一个方向,看着天花板,“嗯……迪亚,不管今天能不能找到什么,我都为昨天晚上对你说的话道歉。” 汗,真要是想道歉,至少应该看着我说呀!这样看着天花板算什么! 不过滨治……还真不是一般的性格别扭呀!真不知道栗原为什么会喜欢他。 想到栗原,我也就没有心情计较这些礼貌、诚意上的细节了。 “我是没什么啦……我脸皮厚么,不过你昨天那样说我哥哥,真的有点过分! 你不了解我哥哥,他不是不关心,也不是不帮忙,他只是悄悄做过的事情,从来不说而已!” “你能帮我向他道歉么?我当时……太激动了!”停了一会儿,滨治又说,这回倒是不看天花板了,改成看地板。 “嗯,我知道……我们当时,其实都有些乱了分寸。”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栗原这么好的人,老人一定会眷顾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真的?” “嗯。”其实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不过滨治都已经在像看救命稻草一样地看我了,硬着头皮也只好上。 “有什么办法?” 汗,不要问这么具体好不好?我真不知道耶。 “也许可以试试……让他吸我的血看看!” “?” 我看见滨治的眼中冒出了一长串小问号,求知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如果我是学校老师,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可惜我不是,身为要负责解释如此高难度问题的人,我已经喉头干涩,语无伦次了。 “我哥哥不是说……让栗原变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芥川没有给够栗原足够的血液吗?现在要想把栗原变回原状似乎是不太可能,不过…… 如果让他吸够吸血鬼的血液,彻底变成吸血鬼呢?这样按道理来说……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吧!” “你要让他变吸血鬼!?” 汗,不要这么大惊小敝好不好?栗原都已经是吸血僵尸了,那不是比吸血鬼还糟么? “我想了很久,这应该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如果吸够足够的血液变成吸血鬼的话,那么栗原至少有希望恢复神志,不再受人控制,变成吸血僵尸啦!这应该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 “你让他吸你的血?” 是啊,不然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吸血鬼来让栗原吸血呀! “可是阿熏现在神志不清,你不怕他无法控制,吸光你的血吗?” 原来是在担心我呀!我宽慰了不少。 “是可能有一点风险。”可能还不只一点风险,所以才没有吸血鬼敢尝试这一种解救方法吧! “不过,只要有一点可能,我就要尝试!” 滨治点了点头。 真是不容易呀,得到滨治的认同,比争取他老哥——冰块脸的认同,难多了! “汪汪汪汪……嗷……” 正说着话,狗狗突然狂吠着冲过来。 天哪,狗狗,你爱装狗叫就装狗叫好了,别再兴奋起来就露出原形,不是你原本的叫声不好听,只不过……也未免太像狼嚎了,会吓坏善良百姓的! 狈狗委屈地呜啊,晃晃脑袋,露出叼在嘴里的一片树叶,我取下来一看,是片松叶,失望得就想扔掉。 还以为狗狗有什么重大发现呢,不过是片松叶,松树在日本是很常见的植物,随处可见,一片松叶根本连线索都算不上,没有价值啦! “狗狗,这个不算,重新去找!”我很有气势地命令。 “等等,我看看。”滨治从我手中接过松叶,仔细端详,“松叶虽然是普通植物,不过……这片松叶,似乎……很有特点!迪亚,搞不好……这次还真让你的小狈找到重要线索了呢!” “真的?”我一下提起精神,拿回树叶,仔细观察。 没有什么特别嘛!看上去形状和普通松叶没什么两样呀?不过……叶片上似乎……有一层红褐色的柔毛! “你发现啦?我们去找位植物专家问—问吧!”滨治建议道。 第20页 “好。”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回家时,我的心情无比雀跃,没想到狗狗找到的松叶还真是重要线索。 我和滨治谘询了专家,被告知这种松树学名叫“红松”,原产地在中国小兴安岭和长白山地区,在日本只有本州中部和四国山地才有,在东京,就只北面的丘陵有一片红松林。 这下,大家该对我刮目相看了吧! “对,这么重要的线索,他居然差点随手就丢掉!”这样毫不留情吐我槽的是滨治。 “不过,这次小不点还是算很能干,不是他,这个线索还不可能被发现。”冰块脸安慰说,有点居中调停的味道,就是凡是参与者大家都有功劳的意思。“当然,滨治主动跟着去更是决定性的作用!” 为什么我就只能“算”能干,而滨治却是“决定性”的作用呢! 冰块脸偏心,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于是我嘟起嘴,在冰块脸手臂上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两下。 傍狗狗的奖励最实惠,冰块脸直接叫厨房送来一大盆牛肉放在狗狗面前,然后狗狗就直接跳进了肉盆里。 半个小时后,肉盆里响起呼噜声,大家凑近一看,狗狗已经将满满一盆肉消灭干净,挂着幸福的笑靥睡得死去活来了。 晚餐的时候,矢皴家的餐桌破天荒盛上了全素餐,原来厨房没有弄清楚,把为晚餐准备的肉全部端给了狗狗……对着这桌全素宴,大家居然都没有抱怨。 谤据我们一下午商量出来的结果,因为还不知道栗原的具体情况如何,所以不宜牵扯警方。 还有一个原因,吸血鬼一般白天藏身的地方都极其隐秘,就是警方发动大规模搜索,也很难找到,反而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而如果晚上出动,又远远不是吸血鬼的对手,肯定会造成极大伤亡。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由我们自己去松林查找。 有菲尔哥哥和梅哥哥在,芥川的那点本事,应该还不够看。 于是吃完晚饭,大家就眼巴巴地坐着,等夜幕降临,等我的两个哥哥出现。 狈狗也一觉睡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还是圆滚滚的肚子! 汗,今天真是喂它吃太多了! 想到晚上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我决定趁现在还有的一点空闲带狗狗去散步,帮助它活动一下,保持一个比较良好的状态。 在花园里带着狗狗跑了两圈,指挥它上窜下跳、左奔右跑地捡回来几十块我乱扔出去的石头,狗狗精神了许多,估计着时间差不多该到了,菲尔哥哥和梅哥哥也应该来了吧,我领着狗狗往回走。 快到主宅门口时,我愣了—下,门口站着两个人,是冰块脸和梅哥哥,他们两个怎么会在—起,还看起来相谈甚欢! 我想起梅哥哥遍布世界的情人们,梅是很吸引人的,往哪儿一站,都是一幅魅惑的风景画。就连我是他弟弟,也时常看他看得出神。 冰块脸能抵挡梅哥哥的魅力么?我没有信心。 罢刚到矢皴家时,冰块脸并不喜欢我,后来……是因为我吸了他的血变身,变成了那个有几分像梅的样子,冰块脸才突然对我改变态度的。 我记得当时他要带我去栗原家和栗原的哥哥见面,我想变回原本的样子他都不肯,还说……还说我变身后的样子,才有点像是他的女朋友,如果变回平常那种白痴样,打死他也不会带我去丢他的。 我居然把这样重要的话给忘了!原来……我的样子很丢脸么?冰块脸喜欢的,还是像梅哥哥那样艳丽的外形吧!以前对我好,是因为我也可以变出艳丽的外形么?现在看见本尊,就不会再把我当回事了吧! 毕竟,比起梅哥哥的妖魅,我就算是变身后的样子,也还是差很远! 本来想打招呼的,现在却自卑得只想悄悄从他们身边溜过去。 又走了几步,听见梅哥哥的声音:“你想清楚了?你真有这么喜欢我家的小不点?” 啊?我—呆,停了下来。 “我已经考虑很久了,这是我的最终决定。” “但是,你并不了解吸血鬼生活的真相。真正的吸血鬼,生存环境是很残酷的!这一点就是小不点自己都未必清楚,你不能只看他一个,就以为吸血鬼的生活都是如此了。 小不点是个例外,我们全家都喜欢他,就是因为在小不点身上,集中了我们吸血鬼所不具备的—切优点,他可以说是上天送给我们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了几千年的吸血鬼的一件珍贵礼物! 在小不点身上,你找不到吸血鬼血液中与生俱来所包含的卑微、恶劣、狡猾和残忍,他全身上下都带着阳光,老实说,看见他都能让我们感觉幸福。 但是你就不同了,如果你变成吸血鬼,你不可能像小不点那样单纯、快乐、满足;你会继承到我们吸血鬼的一切劣根;你会猜忌、嫉妒,无休止地受自己的道德所折磨! 你会感觉自己配不上小不点,你会担心他鄙视你,你会跟他吵架,最后当你们分手时,你会后悔今天为了爱他所作出的决定! 但是,到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你变不回人类,只能更加耻辱、没有尊严地生活在黑暗里,然后,你会怨恨,怨恨小不点,怨恨自己,如果你还是无法解月兑,你就会变成下一个芥川!” 这些话梅哥哥说得很沉重,就像在说他自己。 “所以,我不能同意你们在一起。我不能明知是个陷阱,也不阻止小不点跳进去。” “凯洛先生,我承认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那只是一种可能吧!还有另—种可能,我和小不点彼此相爱,爱情会帮助我们克服一切困难,度过难关。” “爱情!爱情从来就不算什么!在我们吸血鬼永无上境的生命里,时间可以把最深最浓的感情磨平磨淡,只有血缘、亲情,和对家族的忠诚,才能维系吸血鬼社会的平衡稳定。” “但是,如果没有最初的爱情,又怎么能形成后来的家族血缘呢!”冰块脸在据理力争。 “也许爱情最终是会消失,但我相信,如果是双方都努力维持过的爱情,即便消失,也只会变成更紧密的亲人。” 梅哥哥没有立即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怎么担心过你和小不点之间的事,小不点跟我不同,他对家族、对亲人的忠诚和重视都远远超过我,如果他的亲人中有任何一个不同意,小不点都不会一意孤行地跟你在一起。 还有,小不点对你的感情,我并不认为像你对他的这般有信心,小不点才刚刚十六岁,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说难听点,可能认识的人还没超过一百个,你怎么能确信他就在这区区不到一百个的人中,找到自己的真爱呢!” 这一次换冰块脸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们反对,小不点是不可能违背你们的意愿,他宁可自己难过也不想让你们伤心。不过,作为他最亲的亲人,难道你们就舍得看他不开心么? 还有,小不点虽然平时看上去迷糊,但他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对感情,他本能的直觉可能比他的脑袋更好用,虽然他并没有说出口对我怎么怎么样,不过我还是相信小不点对我的感情,我相信他是真爱,这一点我绝不怀疑!” 汗,别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我的事情就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你还是别对我太有信心的好!我怕到时候会让你失望啊!失望的滋味我可是尝过的,真的很不好受。 第21页 不过……听见冰块脸的话,心里还是有甜甜的感觉,被这样信赖,也是别有—番滋味! 总体来说,我还是希望冰块脸和梅哥哥赶紧结束他们的谈话,这就是听壁脚的坏处,明明已经满脸通红,偏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被冰块脸和梅哥哥发现我偷听,那可就太丢人了! “谁?谁在外面,小不点么?” 远远地,我听见菲尔哥哥的声音从主屋里传来。 汗,这样都能发现我,菲尔哥哥真是太强了,梅哥哥和冰块脸离我比他还近些,都没有发现。 看样子等梅和冰块脸离开大门口是等不到了,我悄悄绕回去翻窗进了主屋,身后听到冰块脸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么,既然我们各执己见,我希望凯洛先生您可以想一个折衷方案,给我和小不点一个机会……” 等我蹦蹦跳跳跑进主屋,迎面正好撞在准备出来找我的菲尔哥哥身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遛个狗要花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早一点回来!” 汗,我老早就回来了,在外面躲着听壁脚呢。 “梅出来找你,看见他没有?” 看见了,就是在听他的壁脚。 “梅哥哥好象就在大门口。”我含糊地回答。 “好象?你不是从大门进来的么?”菲尔哥哥一下就听出了我话里的破绽。 汗…… 我挠了挠短发,跟菲尔哥哥找歪理搪塞,只会越弄越糟,“呵呵……”所以还不如傻笑来得省事,一般菲尔哥哥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再刨根问底。 “你……”果然,菲尔哥哥右手食指虚空朝我点了两下,表示强调,也表示……这次就不追究了。 “算了,今天赶时间,没空再耽搁了,准备出发吧!” “我早就准备好了。” “那我们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梅哥哥推门进来。 “梅……你可以不用去,我会帮你处置好的。” 我一愣,菲尔哥哥这样说,是因为体贴,还是梅哥哥的要求? 梅果然还是不忍心亲自了结芥川么?即使他已经无可救药…… 梅哥哥点点头,有些迟疑,“那……好吧,菲尔,就拜托你了,我老是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菲尔揉了揉梅的长发,满脸都是宠溺。 梅困窘得有些懊恼,他应该很久都没有享受这种待遇了。 呵呵,我在肚子里偷笑,原来在最大的哥哥面前,所有兄弟的待遇都差不多,不管他是排行第二还是第十三。 “菲尔!”梅低声抗议地抱怨。 “这有什么!”菲尔哥哥完全不觉得他的举动有什么不合适,“你呀……越大越不可爱,非要往自己身上套枷锁,不肯示一点弱!” 梅哥哥不自然地朝我瞥了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示弱撒娇是老么的特权,在这方面我无师自通,运用得炉火纯青。梅哥哥名义上是家里的老二,实际上他却是爸爸的长子,当然不能跟我一样。 不过我也委屈啊! 我示弱撒娇是不假,但主要原因还是你们太强吧!一个个全都强到变态,不示弱我还有活路么!? 还有……呵呵……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菲尔哥哥和梅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 “那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菲尔哥哥最后说。 “好……小不点,千万要小心呀!”梅最后的叮嘱却是给了我。 第二十四章 那天晚上我们一块儿出门的有五个人,除了我和菲尔哥哥,冰块脸、滨治和栗原的哥哥也一起去。 按照菲尔哥哥的想法,本来一个都不想带的,不过,栗原的哥哥毕竟是警部,有他参与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滨治的心情大家都可以理解,所以在他答应就在外面安全地带等候,绝不参与的条件下,也勉强同意带他去了。 至于冰块脸……他的说法是:如果我们不带他一起去,那他就一个人单独去! 这明明是赤果果的威胁嘛!偏偏菲尔哥哥还就妥协了,说反正多余的人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那再带第三个、第四个,也没什么差别了! 第四个? 我环顾车厢内,总共就只有五个人一条狗,哪来第四个?嘟起嘴唇,再怎么也不应该把我算成多余人员吧! 身后传来滨治憋不住的轻轻嗤笑,我更加懊恼了。 一个小时后,我们看到了那片在地图上标明的红松林。 名字虽然叫红松林,但在夜晚,看上去还是黑鸦鸦的一大片,远比在地图上显示出来的,钱币大小的一小块面积壮观多了! 让我们意外的是,松林外站着一个人,月光下,黑色的风衣衬出修长挺拔的身躯,长长的头发随着夜风上下翩飞,一点月光正巧洒在他的脸上,美丽得夺魂摄魄,像传说中只会在夜晚出没的精灵。 梅! 他不是说下来么?怎么还是来了,而且还比我们先到。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芥川的事我不应该再逃避,我惹的祸应该由我自己处理。”梅向我们走过来,他的步伐轻盈矫健,声音冷静而清冽。 “你不必太勉强自己,有些事情我可以帮忙的。” “菲尔,这是我的决定,你不赞同么?” “我总是尊重你的决定,这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应该老是利用你。” “你没有利用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菲尔哥哥和梅的对话,怎么全部没有懂! 还好,他们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把我们当作隐形人,说了几句后就回到了正题。 “我到了一会儿了,菲尔,芥川比我们想象的城府要深呢!你看那片松林——”梅哥哥指着前方,黑黑的松林里隐隐约约飘荡着一层薄薄雾气,从林外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像是普通的雾,倒像是——迷宫!” “三十年不见,我们可能小觑芥川了。”菲尔哥哥脸上的轻松之色也消失了。 “看来他向我们挑战,倒真是有备而来呀!” 夜风袭来,松林发出“飒……飒……”的响声,听上去阴风飒飒,恐怖至极,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强的尸气!”菲尔哥哥感叹道。 “芥川三十年前就在肆无忌惮地捣弄僵尸,这些年恐怕更是变本加厉了吧,说不准里面有多少僵尸呢!菲尔和小不点,你们都要小心。” 听见里面不知有多少僵尸,我连头皮都麻了,脚也有些软。 说实话,我宁愿面对恐怖的芥川,也不想去跟僵尸打架,太恶心啦……真奇怪,这世上居然还会有喜欢僵尸的人存在,我完全不能理解。 “栗原、矢皴、滨治,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等一会儿不管树林里出现什么声音,或者什么图像,你们都绝对不许进来!” 菲尔哥哥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因为松林里有可能是一座迷宫,出现的任何声音、画面都有可能是幻象,并不真实!如果你们进来,不但帮不了任何忙,反而有可能迷失道路,成为芥川的猎物!” 菲尔哥哥一直盯着他们三个全部点头答应,这一次他的表情异常严厉,没有任何可以通融的余地。 “真奇怪,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梅哥哥不解地蹙紧了眉头,仔细打量这片树林,越看越严肃,越看越疑惑。 “这个地方我好象也听说过……” 冰块脸接下话头,“我记得这片树林好象是人工种植,不是天然林。这个地方原来似乎也很出名,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管怎样,我们先进去再说吧!”菲尔哥哥说:“小不点,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走。还有,记住不要用飞的,一般迷宫上空多数都布有结界,贸然撞入会有危险!” 第22页 “嗯。”我点头。 “还有,把狗狗留下,这里也要防备芥川突袭!” “不用!”我还没有回答,冰块脸已经着急地拒绝了。 “我们带有手枪,可以防身!还是让狗狗跟着小不点吧,里面更危险,有狗狗保护小不点会安全一些!” “狗狗留下!”菲尔哥哥完全没有理会冰块脸的说辞,一锤定音,没有丝毫变更的余地。 我向冰块脸耸了耸肩,谢谢他的好意,不过我可是确信,跟着菲尔哥哥绝对安全。 “就这样定了,我把狗狗留给你,你们也要小心!滨治,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栗原带出来的!” “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欵,虽然我是努力在跟滨治友好了,不过……他还真是不可爱! 松林里果然是座迷宫。 从外面看,只有一层薄雾,但是走进迷宫,却是大雾迷漫,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不见。 我只好紧紧跟在菲尔哥哥身后,亦步亦趋,生怕迷路或者走失,不时路边还会突然冒出一、两个吓死人的僵尸,不过遇上菲尔哥哥算它们倒霉,往往我都还没有看清它们的模样,就已经被菲尔哥哥打碎了。 越往前走,僵尸冒出的频率越频繁,我明白,快要走到中心了。 “菲尔,你看!” 突然,梅一声惊呼,指向前方——就在前面,浓雾突然散开,月明星稀,一座古堡模样的建筑赫然矗立在月光下。 迸堡的外形,跟经常在电影里出现的中世纪欧洲风雨交加的夜晚,吸血鬼出没的古堡一模一样。 一样的外形,一样的阴气沉沉,一样的……妖影幢幢! “没想到芥川还是大手笔嘛!” 听不出来菲尔哥哥究竟是在表扬还是诋毁。 “一点创意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挑剔的,当然足梅哥哥。 可是我却觉得那个丑陋的大东西根本不可能好玩,一看就好可怕,能不能不进去参观呀! “你说呢!”梅哥哥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费那么大工夫修出来的东西,你以为芥川是为了孤芳自赏么!?” “这个……应该不是吧!” “好不容易把我们都诱到门口了,你不进去参观,你说芥川会答应吗?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他也会把我们请进去逛一圈!” “说得好!梅,你还是这样善解人意。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这样轻易就进来了,本来还在苦恼应该用什么方法把你诱进来呢,结果你倒给我省事了……” 循着声音的方向,我看见厂芥川,他就在我们右边不远的地方,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一脸得意。 “现在——就请你们踏上我专门为凯洛家设计的死亡之路吧!” “死亡之路?” “不错,来到这里,想要不死都不可能了。梅,你本该更加谨慎一些的,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很眼熟么?还是你根本忘记了?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你们不是瞧不起僵尸么?那么现在,就来领略一下我『僵尸白骨阵』吧!” 话语刚落,就在芥川身后,刚才看上去感觉妖影幢幢的地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僵尸!已经不能以十以百来计数了,而是要以千以万来统计…… 我的头皮都要炸开,菲尔和梅也很吃惊。 “你从哪里弄这么多僵尸!” “看样子你是真的忘记这里了!”芥川发出刺耳的怪笑,“那可就怨不得我罗!这里就是两百年前的古战场!你忘了么,梅?我就是在这里受的伤,你是在这里找到我,把我变成吸血鬼的!” 梅恍然大悟,“难怪,我说这里这么眼熟呢!不过……这片松林是那之后才栽种的吧?所以我会没有印象!” “现在你们知道我这座白骨阵的奥妙吧!我承认你们凯洛家的兄弟都很厉害……” 芥川梢一停顿,还是决定要将我从厉害的凯洛中间刨开。 “当然,这只最小的除外!你们能轻松对付几十个、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僵尸,但是你们能对付几万、几十万的地下兵团吗! 实话告诉你们,死在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被我改造成了僵尸!” 疯了,这个人已经完全疯了。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造这么多僵尸,不会就是为了我和梅吧?” “当然,我的目的远不只如此。只不过你们很不幸是我首先要对付的人而已!我要挑战的,是整个不合理的世界秩序!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霸占社会的主导权已经太久了!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秩序,让所有的吸血鬼都有生活、说话的权利!” “没有谁要剥夺你们的权利,是你们自己不愿意走正道。” “走正道?说得容易!仅有的那点资源,全都被你们几个所谓的古老家族霸占光了,我们这些被你们轻视的『混血』连饭都吃不上,怎么走正道!” “那是你们自己不想办法,怨天尤人!凯洛家有今天也是几代人共同奋斗的结果,我们不是不劳而获!” “哈……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菲尔·凯洛,你是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吧? 只因为你们是所谓『纯血』的吸血鬼,就比我们高贵些么?只因为你们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要比我们早存在几百、上千年,就一切都由你们说了算么?只因为你们已经获得了丰腴的生活条件,就可以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么? 你努力维持的,不就是你们区区几个家族、几百上千人的既得利益么? 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打压其它大多数完全—无所有的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秩序!?” 我不懂为什么菲尔哥哥还要努力跟他讲什么道理,在我看来,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从思想、意识到谈话方式,根本就没有任何共同的地方,这样的两个人,有可能这样讲几句话就达成共识吗?不可能吧! 不过,我却知道,菲尔哥哥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做这样毫无意义事情的人;而芥川呢,此刻就像电影中自以为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必定胜利的坏人,总是不肯很快结束让游戏gameover…… 而电影中的铁律,这种人最后往往连自己是怎样失败的都还没有弄清楚,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我等着看这样的结果,突然发现梅在对我使眼色。梅飞快地瞟我一眼,然后又很快转向松林外。 什么意思?是要我趁机先独自离开松林么? 梅的神色很焦急,似乎是对我久久不能明白他的意思而焦虑,看着已经慢慢围上来、数也数不清的僵尸,难道菲尔哥哥讲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能让我趁隙离开?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我是绝对不会在危急的情况下离开哥哥们独自逃走的,哪怕帮不上什么忙,哪怕有危险,还是应该跟哥哥们共同战斗。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菲尔和梅只有两个人,就算再能干,也不可能打烂这么多僵尸吧!就算这些僵尸不厉害,但要打这么多,累也累死他们。 还有,现在离天亮大概有五、六个小时,如果天亮前不能突破僵尸的包围,太阳出来时……我突然想到,也许这才是芥川的真正目的吧! 制造这么多低级僵尸,即便全部牺牲掉也无所谓,芥川只需要再找到一个古战场,唤醒这些被深埋在地下的白骨,就可以重新大量复制,而如果菲尔和梅死在这里的话,吸血鬼的世界立即就要塌掉半边天。 芥川口口声声说建立新秩序,还有比这更卑鄙、简单的方法么?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果我先离开能让菲尔和梅没有顾忌,争取全身而退,还是可以考虑的。 第23页 我转动脚跟,向梅示意,我已经做好走的准备了!但是,老天从来就个肯对我仁慈。 就在我都已经要逃跑的前一刻,从我们身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紧跟着狗狗带队,后面跟着当初菲尔哥哥再三交代,要他们不准进来的“留守人员”。 那一瞬间,我看见梅哥哥呆若木鸡,而菲尔哥哥,鼻子都有被气歪的倾向。 “我想起来了!” 冰块脸兴奋地对梅哥哥喊:“这一带是两百年前有名的一个古战场!当时激战了三天二夜,双方死亡的人数上万!” “你们跑进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想说不定很重要。” (的确很重要。”梅指向一旁的芥川,“不过刚才他已经很得意地详细告诉过我了!” “啊?”冰块脸讷讷地转向梅所指的方向,看见的不只芥川,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骷髅僵尸。 滨治一声惨叫,可怜的小孩被吓坏了。 “这些就是两百年前那场战争中死去人的骷髅。”我向他们做了说明。“本来我正准备逃出去的,现在你们全进来了,一个也跑不掉了!” “凯洛家的小子,别以为你刚才跟我磨时间我不知道,刚才我没有关闭迷宫,就是因为他们正在进来,现在……你们一个也跑不掉了!受死吧!” 芥川手一挥,已经离我们很近的僵尸就像潮水一样涌来,前仆后继,永不停息。 菲尔哥哥守在最前面,像一堵墙,没有一具僵尸能从他身边穿过,渗透进里而来,在他的拳卜,僵尸就像是泥做的,每一拳都横扫一大片,但是,每倒下去一具僵尸,就似乎立即又有十具僵尸从地底冒出来…… 倒下去越多,冒出来的越快!源源不断,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梅哥哥替我们守住了另一头。 梅的风格和菲尔截然不同,如果说菲尔哥哥一招一式显示出的是霸道、强横的力量,那么梅哥哥则要诡异飘怱得多。 现在我相信芥川身上流的是梅的血了,因为那天芥川在化妆舞会上对付我的手段,完全继承自梅。 梅不是将僵尸砸烂,而是把僵尸支解。 梅的长发和指甲就像无比锋利的利刃,每个想通过他身边的僵尸,都被梅从关节处开始支解,剩下一截一截的零碎骨骼;偶尔还有从侧面偷空漏进来的僵尸,则成了我修炼的道具。 “你们不该进来!”我责备地对冰块脸说:“现在迷宫入口已经被芥川封闭了,我们没法出去。加果我们没出去,菲尔和梅都不会走。这样下去,大家最后都要死在这里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冰块脸爽快地道歉,“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就进来了。” 我叹了口气,就那几把枪对僵尸的伤害根本不大,僵尸既不会流血,也不会怕疼,子弹在它们身上的作用,也就是击中时的冲击力,能让它们的进攻缓那么一、两秒而已。 但出乎意料,冰块脸掏出来的竟然是个大东西——火焰喷射器! 长长的火蛇喷出去,一烧就是一大片。僵尸本来就是干透的东西,遇火即燃,所以竟然起到了出其不意的好效果。 不过,难得他们连军方这样专用的武器居然也能弄到! 最让僵尸恐惧的,还是火焰燃烧时火红明亮的火光!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样亮堂,居于黑暗的生物,对光亮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即便是僵尸这样没有感觉、没有思维的生物,也还是克服不了对光亮的恐惧,变得迟疑。 菲尔和梅的压力顿时大大缓解了。 一盘好棋竟然这样被三个人类搅了局,这尤其让芥川愤怒。 而梅哥哥还趁机很不厚道,落井下石地奚落:“芥川,你不做人也才没几年,怎么就把你们人类的聪明才智和发明创造全给忘记了!以为当了吸血鬼就可以为所欲为么?连我都不敢这么想呢!” 芥川脸色铁青,他没有反驳,只是紧闭双眼,似乎要向僵尸发出更强烈的进攻驱使指令。 梅不敢大意,虽然脸上笑容不减,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暗暗加强了戒备。 可是—— 大家都料错了芥川!他要做的并不是继续驱使僵尸攻击菲尔和梅! 我只看见夜空中寒星一闪,芥川竟然亲自出手,以手为剑,笔直地劈向正在操纵火焰喷射器的三个人类! 菲尔哥哥曾经说过,芥川是幕府时代的武士,而且一定是很有名的武士!那一剑光华璀璨,有着坠落的流星,还在专心致志地消灭僵尸的三个人根本无法闪避! “冰块……”我惊呼,但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就看见芥川劈下的刀光已经到达冰块脸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被人掏空了一样,脑袋里除去那道光华灿烂几近炫日的刀光,什么也没有剩下。 “噗……” 刀身入体的声音,我呆呆地睁圆了眼睛,但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 “呜嗷——” 我听见了惨叫,但……为什么不像是人的声音!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身体无力地飞向半空,等它向下坠落时,我已经飞过去稳稳地接住了它。 “狗狗!” 狈狗的身体几乎断成了两截,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黑黑的眼睛虽然睁开着,但已经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狗狗……” 在那瞬间,狗狗居然扑过去替冰块脸挡了那一刀!冰块脸只被刀锋在肩膀上划破一条口子,但狗狗却几乎被腰斩了…… 芥川再一次挥刀砍来,梅哥哥过来接住了他。 我这才看清楚,芥川用的刀竟然是他的指甲,他的指甲竟然长出了近一米长,指尖还染着狗狗的鲜血。 我不知道上天用狗狗的命换冰块脸的命,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冰块脸能够不死,让我也仿佛活了过来,但是狗狗…… 我虽然经常训它、贬低它、不给它肉吃,但狗狗早已如同我最好的朋友!失去它,我感觉被斩掉了手足! 我愤怒了! 那一瞬间因为愤怒,我的血液仿佛都燃烧起来,然后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竟然没有吸血就变身了!而且是我的第一次完全形态的变身! 我的完全形态,除了酷似梅哥哥的外貌,我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样从来不属于吸血鬼的东西! 我的背后,竟然长出了一对巨大的雪白翅膀! 传说中只属于天使的翅膀,竟然长在我的背上! “你——”用震惊来形容芥川,已经远远不足以描述他此刻的惊讶了。 “你究竟——是不是吸血鬼!”他吞吞吐吐终于勉强说完一句话。 我想他很可能是在怀疑,凯洛家十六年前是不是偷了一枚天使蛋藏在家里,然后谎称是自己的儿子。 “我说过,我们家小不点是很厉害的!”梅哥哥在惊讶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然后很得意地炫耀。 “怎么可能这样!” 别说芥川不可能相信,就连我自己也不太相信,一直被上帝所摒弃的吸血鬼,竟然会得到这样一桩礼物! 然而这就是事实。 后面的事情我仿佛是在梦中完成的,从地底被芥川强行招唤出来的僵尸,在我的白色羽翼下重新得到安息,这一次它们可以永远长眠了,不会再跑出来捣乱。 芥川在看见他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成果,被这样轻易地毁于—旦时,彻底崩溃了,他选择了死亡,得到了两百年前就该得到的命运。 栗原被找到了,本来我只是想试一下,但没想到我的血液竟然还真有净化的效果,栗原喝了我的血,居然恢复正常了!不只是神志,而是做人的正常!栗原重新做回了人类! 第24页 不过,菲尔哥哥说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否则如果让其它吸血鬼知道我还有这种功能的话,说不定会把我的血喝得一滴不剩。 一切都似乎很完美地解决了。但最后,天快亮时,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冰块脸却把我叫到一旁。 “小不点,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现在么?”我还沉浸在拥有羽翼的兴奋中。 “对,就是现在。” “好吧,什么事?”我有点不耐烦,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啊!菲尔哥哥和梅哥哥马上就要离开了,我还没有跟他们话别呢! “很重要的事。”冰块脸有些迟疑,仿佛在选择措词。 欵,如果你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那以后再说不就好啦,我现在真的很赶时间!错过今天,就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菲尔和梅了。 “小不点,我以前有跟你说过,为了你,我选择做吸血鬼吧!” “嗯。”我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你是在箱根的温泉里跟我说的。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考虑得很成熟了,不过……” 怎么啦?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但是……经过今天晚上,我突然发现……我其实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在听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恍恍惚惚了,后面冰块脸还说了些什么,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脑袋里只回响着一句话:冰块脸不要跟我在—起了! “小不点!小不点!你没事吧!”后来是梅哥哥把我摇醒的。 我没有哭,眼睛甚至干涩得有点痛,我干笑了一下,满嘴都是苦苦的味道:“我没事,真的!梅哥哥,只是……我突然很想回家去了,回英国……好久都没有看见爸爸了……我其实很想他们。” “好,好!梅哥哥带你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尾声 “叔叔,你也是来日本旅行的么?” 这样问的,是坐在我邻座的小女孩。 “也算是吧。” “那你现在来就对了,北海道夏天很美丽,不过就是时间太短;如果冬天来,那可就太冷了。” 从东京到北海道首府札幌的班机,是全世界最忙的线路之一。 在等待起飞的短短时间里,邻座七岁的小女孩就已经跟我打得火热。 几十年过去,我依然没有什么改变,凡是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以及十岁以下的小孩,基本上不到二分钟就可以跟我自然熟,成为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现在的北海道,真的很美丽么?”我问。 北海道,听起来就是很遥远的地方。如果不是他现在住在这儿,估计我一辈子也不会想要到这里来。 不过,从接到他的信,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想通为什么他要离开东京,选择住往北海道——这么偏远的地方。 “当然很美啦,这里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森林和牧场,夏天田野里开满野花,冬天有时还可以看见冰山漂过海岸,总之就是很美丽啦! 叔叔,你是到哪里呀?” 我掏出信再看了一眼,才说:“是富良野。” “哦……” 小女孩的语气很老练,“那是在北海道正中央了,有很多农场,大片大片的熏衣草花田,现在正好是开花的季节,叔叔你可以看见很多很漂亮的花……” 花?这些年我在荷兰看过的还少吗?真想看的话,也不用跑这么远到这个弹丸岛国来看吧! 不过,倒是很难想象他会和花打上交道——说真的,想到矢皴暮彦那张终年冰块般的脸沉浸在花的海洋里,就是一件很喜剧的事情。 “哇——” 小女孩突然夸张地指着我手中握住的蓝紫色信纸,“叔叔,你的信纸是用熏衣草汁染过的吧?” “真的么?这不是印上去的么?” “当然不是。我看见过我姐姐用熏衣草汁染信纸,和这个一模一样!” 不会吧?我一直以为这本来就是印刷成这种颜色的信纸,况且写信给我的是—个大男人,不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吧? “不会错的,”小女孩异常肯定,“我姐姐就是用这种信纸,写信给她喜欢的哥哥。” 汗,一滴冷汗从我背上悄悄淌下。 “这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么?” “当然啦,这都不知道么?” 小女孩以教书育人的态度,认真讲授从她姐姐那里一知半解听来的知识:“熏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所以用熏衣草汁染过的信纸写的信,就是『情书』。” “哦——”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竟收了四十年的“情书”而不自知,冰块脸用这种信纸写给我四十年的信…… 彷佛还不相信,我没有什么目的地举起信纸对准阳光,蓝紫蓝紫不太透明的颜色,好些地方颜色还不太均匀…… 我的额头冒出一团黑线,这种感觉就好象突然有人告诉我,我用来吃了几十年的饭,并且刚刚才摔碎的瓷碗,是中国明朝成化年间的官窑汝瓷珍品…… “不信你可以闻闻看,信纸上一定有熏衣草的香味!” 这个我闻到过,不过一直以为是洒什么香水。我还奇怪什么时候冰块脸变得跟梅哥哥一样,喜欢在什么东西上都洒上香水呢! 不过,虽然对方只是七岁的小女孩,我还是认真地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没有把熏衣草的花语搞错?” “肯定没有,我姐姐亲口告诉我的。” 我不禁咋舌,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跟七岁的小女孩讲这么开放的话题了! 我还是不放心,趁着飞机还没有起飞,抓紧时间,用手机向菲尔哥哥发了一则短信。 不到一分钟,菲尔哥哥就回复过来:“小不点,熏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我没有再回复,在空中小姐的提示下关掉了手机。 老天既然让我们在四十年前就分了手,为什么要在四十年后给我开这个玩笑呢? 况且,四十年前是你主动放的手…… —个小时后,飞机在札幌机场降落,远远地我就看见了来接我的年轻人,和四十年前冰块脸的模样,活月兑月兑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冰块脸在电话里说,来接我的人很好认,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倒真不是在说假话。 “您好,您就是凯洛先生么?”连那样冷淡的语音,都像极了冰块脸。 “是的,我就是。矢皴暮彦是你的……” “是家父。” “哦……”冰块脸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儿子,保密功大做得真不是—般地好,我心里有点涩涩的感觉。 “你父亲还好吗?” “父亲身体还好,不过,一直都盼望能见到凯洛先生您。” 说实话,这几年冰块脸一直都有邀请,但是我不敢来。 经历过妈妈病逝之后,我不敢再见到一个苍老得一塌糊涂的冰块脸,我害怕那样守着最亲近的人去世时的无助,看着他们衰老、生病、死亡,而我……甚至和四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残酷的事实,是我无论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都无法承受的。 这一次,要不是收到信时,梅哥哥正好在旁边闲闲地说了一句:“小不点,这次如果你还不去,下回寄来的可能就是追悼会的邀请函了!” 听到这句话,我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就立即打包收拾行李,坐上飞机来到日本。 如果老天一定要我再面对一次生老病死,那活人还是比死人好…… 为了这次原本没有计画、没有准备的旅行,我甚至错过了一年一度在美国召开的“世界吸血鬼四大家族首脑高峰会”! 这可是很重要的会议哦,你没有想错,全世界吸血鬼每年的大事和发展,都会在这次会议上提及并做出决定。 第25页 作为欧洲最大家族——凯洛家族的族长,我可是很重要的人物!做出的贡献更是前无古人。 没有一点夸张,这是真的! 这四十年来,世界科技突飞猛进,就在前几年,我领导的实验室终于成功研制出一种头盔,这种头盔寸以有效隔绝太阳对我们的伤害,阻止我们体内一种很重要的酶的分解转化。 就是这种酶在体内的聚集,构成了我们吸血鬼独特的生物特性,它在阳光下的迅速分解转化,是我们吸血一族在阳光下致命的原因。 有了这种头盔保护,我们吸血鬼终于开创历史地走到了太阳下,和人类一齐生活、工作…… 还有就是,菲尔哥哥在美国投资的制药工厂,研制出了人类血液的完美替代品——人造血浆!这个发明不仅对吸血鬼有划时代的影响,就是对人类社会也做出了杰出贡献! 不过,一直到最后我才知道,冰块脸名下的企业也参与了哥哥的这个研究计画,听说其中很关键的基因配方,还是他们提供的。 结果就是,一直扼止吸血鬼生存、发展的两大难题,在我担任族长的四十年里都得到完美解决。 凯洛家成了世界上最大最重要的家族,我也在五十六岁的“超低龄”就被“世界吸血鬼联合会”授予了代表终生成就的“紫金勋章”。已经有一些书和报纸把我称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吸血鬼”了。 最初,我也有想给冰块脸回信,特别是每次我取得重大成绩或研究有突破时,都会写在信纸上,但是……最终,我还是没有寄出。 冰块脸都已经明明白白地说要跟我分开了,也许他写信只是为了要维持友好,或者觉得,我们即使成不了恋人也还可以成为朋友,没有必要弄得跟仇人一样,如果因为这样而对他保有希望就太可怜了,所以我没有回信。 等到时间越来越长,信越收越多、越积越厚时,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始回信了;结果就是,四十年里我一共收到了上千封信,却一封也没有回过! 就连这次要去日本,也是菲尔哥哥帮我找到矢皴家的电话号码,我打过去托佣人转告的。 “凯洛先生真的跟父亲说的很像。” 从札幌到富良野还有几个小时路程,为了不让旅程变得尴尬,冰块脸的儿子在跟我没话找话。 “真的么?他有提我?” 向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提我很有趣么?我并不感觉高兴,他会说我什么?迷糊?处处需要别人照顾的小笨蛋?爱哭鼻子…… 不,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鼻子了,自从当了凯洛家的族长,我成长了很多。 “嗯,父亲常常跟我提起您。特别是小的时候,他会说很多您在日本上学时的故事给我听。” 我一下想起了我那段短暂而又极端混乱的学校生涯,还有痛苦的跑圈和怎么都考不及格的古文学。 汗,俳句……就是现在,我也还是没有把那个东东弄懂! 梅哥哥说我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快餐文化,要想把那种需要心灵感悟的诗词弄懂,除非把脑袋锯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重新装一遍才成。然后,我就很高兴地在我的人生中,彻底放弃了跟诗词沾亲带擦的一切东西。 “我那时的样子很可笑吧?” 一定是把我的事当成笑话逗小孩子开心,我的心情又低落几分,欵,来干什么呢?真应该现在就买张机票直接回英国算了。 “您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小冰块脸很吃惊的样子,“我想……父亲应该是把和您的回忆,当成是最幸福的记忆来珍藏的吧!” 如果真的是珍贵的记忆,就不会这么随便和别人分亨了,想到冰块脸在老婆、孩子面前讲故事时兴高采烈的样子,连鼻子都有些开始发酸。 真丢人,明明几十年都没有哭过鼻子了,现在偏偏在一个小孩子、晚辈面前忍不住…… 我赶紧把头转向窗外。 盎良野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蓝天白云下,浅浅的丘陵层迭起伏,一片片草原、一块块稻田颜色不一穿插其中,不时还点缀着远山、花田、小屋、杉树。不得不承认冰块脸选择这里来定居,还真是会享受。 “为什么你父亲要搬到这里来定居?”我问了这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 “凯洛先生,等您见到父亲,自然就会明白了。”小冰块脸的嘴,似乎比他老子当年还要严。 当年在日本,我以撬开他老子的那张冰脸毒舌为乐,但现在,却兴致缺缺。 余下的时间,我将座椅靠背放平,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往事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连着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还真是累人! 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我被移到一张简单的木床上,被褥显然是刚刚换的,一模就是很干净的感觉,还有太阳留下的余温,和……一种很熟悉的淡淡芳香——又是那该死的熏衣草,今天我已经闻得够多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这是一幢小木屋,看房间格局,应该和我在路上看见的那些农舍差不太多。 房子里没有人,我里里外外找遍了,一个人也没有,更别说那个让我飞了半个地球来看望的、半入土的糟老头子——矢皴暮彦! 开什么玩笑!我大老远来就是为了见一见,那个随时都有可能要入土归西的糟老头子,并且告诉他,经过他长达四十年坚持不间断地写信提醒,我终于还是没有忘记他! 另外,备注:若有一天他真的魂归西天,千万不用太客气地邀请我参加他的升天庆祝仪式!over! 但是现在,我不过就是支持不住睡了一觉,竟然就被丢弃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木头房子里。不要说冰块脸没见到,连小冰块脸也没有踪影。 难不成这是冰块脸伙同儿子布下的,一个戏弄我的圈套? 不会吧?都四十年没见了,他不会这么无聊吧! 不过也很难说,冰块脸都是一把年纪快要入土的人了,人之将死,什么怪毛病都会钻出来。 想想以前冰块脸对我大大小小、花样翻新的作弄,难道临死还要给我来个升级版的恶作剧? 不行,一定要找到小冰块脸问个清楚!我已经不是四十年前那个谁都可以欺负,在我头上想敲几下就敲几下的迪亚·凯洛了,就算他长得像冰块脸,也还乳臭未干,如果让他都欺负了去,我还怎么混? 打开房门,远远地就看见小冰块脸站在月光下的花田里,原来他并没有离开,可能只是在这里梢做休息,我放下心,慢慢朝他走去。 走得很近了,突然一丝异样的感觉掠过心中——小冰块脸和冰块脸长得真是太像了,简直就可以称作一模一样! 他站在花田里,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衬得身材更加修长魁伟,两颗钮扣没有扣严的衬衫懒散地敞开,雪白的肌肤和这夜色形成色彩鲜明的对比……还有…… 不对,从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危险和压迫的感觉,明明就是冰块脸才会有的……他……? 我的脑袋中留下一长串问号…… 靶觉到我的走近,花田里的人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温暖,唇角微挑,“小不点,你终于肯来了……” “冰块……脸?”我不敢肯定地问,心像突然睡醒般怦怦跳动,隐藏在惊喜当中的是连想都不敢想象的希望。 “小不点,你不会是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吧!” 冰块脸的语气里有些许担心,更多的是咬牙切齿,“我给你写了四十年信,你连一封都没有回过!” 第26页 说完,还气不过似的顺手就在我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我惊喜交集,捂着脑袋傻傻地笑,这下真是冰块脸,不可能错了。 “太好了……冰块脸,你没有变成糟老头子!我好担心看见你满脸皱纹、弯腰驼背……你没有老真是太好了!” “你这算是恭维么?” 冰块脸扯起嘴角,“我可是记得,若干年前,有人给我批过八字,说我最多可以活个七、八十岁;如果运气特别好,就可以活个八、九十岁。不过看我对人刻薄、坏心,能活五十岁就算不错了!” 汗,都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了,还兴翻旧帐! 那话是我说的啦,不过,当时我说那句话也绝对没有错呀!人类的寿命跟我们吸血鬼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嘛! 啊!等等…… 对呀,冰块脸怎么可能四十年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呀!难道…… 我伸出手试探地模模他的脸……果然……冷冷的,微凉的触觉,这下总算变成名符其实的“冰块”了! “你!怎么回事?”我已经从最初见到他的喜悦中彻底冷静下来。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呀!” “你不是不要做吸血鬼么?”宁愿跟我分手,甚至把我交给菲尔哥哥,就是不愿生活在黑暗中呀! “那样说……是为了让你死心离开……”瞥见我要生气的样子,冰块脸又赶紧接了一句,“是你哥哥要我那样说的。” 于是我就更生气了! 原来你们大家联起手来,就骗我一个人呀!扮哥们就算了,就算把我骗了我也不能怎么样,不过冰块脸……哼!哼! “好吧,小不点,我向你道歉!” 没等我翻脸,冰块脸已经很识时务地开始道歉,其态度诚恳,熟练的程度像练习过千百遍,让我有意找碴都找不出来。 “我不该骗你……虽然我是为我们考虑才做出不得已的选择,不过,欺骗了你却是事实,我道歉。” 哼!好象我是个傻瓜似的,说得好听。就算你骗我初衷是为了让我死心回英国,这四十年你也已经变了心,不然……你儿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当我白痴么,还会上你当! 不过,算了,现在还斤斤计较这些,倒显得我很在意似的,我才不在意你了呢,没有你,我这四十年也过得很好! 算了,反正是最后一次了,这一次见了冰块脸,我也不准备再见他了…… “你写了四十年的信给我,却没有说一句你变成了吸血鬼!”更没有说你已经娶了老婆生了孩子。 “是不能说。我答应过你哥哥,在你的研究有突破前,绝对不可以跟你说这些,让你分心……”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们的话啦?”打死我也不可能相信,冰块脸会老老实实听我哥哥的话。 “没办法呀,谁让我喝了他的血!” 哦,对了!说了这么久,我竟然忘记问冰块脸是怎么变成吸血鬼的! “是哪一个哥哥?” “我是跟你梅哥哥讲好的条件,不过换的是你菲尔哥哥的血。” 啊?梅和菲尔?我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他们两个。 “把你交给他,就是因为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跟你哥哥讲好了条件。我让他带走你,他把我变成真正的吸血鬼! “然后在第二年夏天,你哥哥悄悄回到日木,让我喝了他的血,成为了吸血鬼。” 这样一说,我恍惚记得菲尔哥哥是曾经在那一年短暂失踪过,后来回来时还脸色惨白、身体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让我们人家都很担心。 “成为吸血鬼后,你哥哥还在日本陪了我一段时间,直到我初步习惯夜晚的生活,他还指导了我很多在黑夜生存的技巧,所以我很感激他。” 我知道这是菲尔哥哥吸取了芥川的教训,当初芥川成为吸血鬼后,菲尔哥哥因为担心梅,所以坚决把梅哥哥带回家修养,却没有想到刚刚成为吸血鬼的芥川,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完全无法适应,结果造成后来芥川愤世嫉俗的后果。 “这之后,再留在东京生活和工作都不方便,所以我干脆就迁到这里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 “那么你既然答应了我哥哥,为什么还要写那些信给我?” 我还是耿耿于怀,那些信用“言之无物”四个字简直就可以概括齐全了,而且说成是信都很勉强,说是日程表还差不多,我就一直没想明白冰块脸写这些给我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他写来的,我可能基本上连一眼都不会看。 “那是因为……你这么容易被拐……”冰块脸脸上竟然有了羞赧之色,不自在地转过头,“所以我担心……如果不经常提醒你我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你就移情别恋了……” “那你写的篇篇都是日程表,算怎么回事?” “写日程表给你,你看了会很生气、很烦恼,这样就不会有心思去想别人了!”他说得倒是振振有词。 不过,我有这么笨么? 我想了想,好象是,每次收到冰块脸的信,我都是满怀期待地打开,然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筒……再然后又捡回来摊平重新看……再丢垃圾筒…… 我果然很笨!被冰块脸吃得死死的,不知不觉就上了当,随便寄一张纸来都可以牵着我的鼻子走。 “你很得意么?明明是你不要我,还四十年都一直记挂你,喜欢你……把你寄来的那些『垃圾』当宝贝一样收藏好,还时不时就拿出来翻看……就是为了想知道你这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都在干什么!” “小不点……”传来有点担忧的声音。 “我很笨么!死心眼,都在心里说了一万次要忘记你,就是做不到……” 我已经渐渐控制不住情绪,抽噎起来,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忍不住不说:“越是想忘记,就越是在意,连坐飞机路过,都要故意绕开十万八千里才行……现在好不容易终于要过去了,你为什么还一定要把我找来,做出好象很在意我的样子?明明你都已经喜欢上别人结婚生子了,还来找我有什么意思……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会是什么心情么?我也会难过、伤心……我不说并不表示我就不会……” “对不起,小不点……不过,我们好象有点误会哦!”他捏住我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我知道这样做你会很伤心、很难过,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 我答应过你哥哥不影响你,但是又好害怕你会忘记我,所以我才写了那些含意不明的信,既不算违反对你哥哥的承诺,又努力要不让你忘记我!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呢?” “可是……你明明已经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你想告诉我,去机场接我的年轻人不是你儿子么!” “欵……小不点!” 他忽然失声笑起来,满脸无奈至极的表情。 “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方式叫『克隆』么?我要变成吸血鬼,但是我也要给父亲、给矢皴家一个交代,所以我选择了『克隆』。 我没有娶妻,真的没有,我敢向上天发誓,我只喜欢过、爱过一个叫迪亚·凯洛的小笨蛋! 这个小笨蛋笨得明明已经享有了全部人的爱,却还在害怕失去,每天要无事找事地出点糗,让别人又爱又恨地敲他几下才能放心。 不过更笨的还是我,我在这里为他种了四十年的花,虽然明知道他神经大条不可能发现,却还是忍不住弄了种种花样,想要暗示他提醒他,有一个人永远在远方爱他、等他……盼望有一天他能突然醒悟过来,回到我身边…… 第27页 我想了一千种一万种等他回来时欢迎他的方式,最后才决定,他这么嘴馋爱吃,给他吃用我自己种出的熏衣草做成的冰淇淋,让他把我的爱情,完完全全吃进肚子里去…… 可是,等了四十年,等他终于来的时候,却睡成了一只小死猪,跟四十年前我第一天见他时一模一样,睡得死去活来,一点都不理解我在这里翘首盼望的心情……” 我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堵住—个人的嘴有n种方式,我用的是我们大家都最喜欢的那种…… 安盖住的嘴唇,还带着点熏衣单的香味,就像爱情的滋味,让我心跳得快要断气。 “喂,冰块脸!”我捅一捅他。 “什么?” “你说的那个什么冰淇淋,我还没有吃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