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能有多少情(上)》 第1页 第一章 他赤果着身子,翘着修长的二郎腿,坐在床沿,一手利索的撸过前额的发丝,一手优雅的把香烟送到嘴边,然后轻轻呼出白色的烟雾。 渐渐漫起的缈缈白烟,朦胧了我看他的视线,却知道他鄙夷高傲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倒在地板的我。 良久,他说。 “你还不如一个太监。” 看着我羞愤交加渐变通红的脸,他突然哈哈哈的笑得狂妄。 那样子,象嘲笑一个最卑微低贱的小丑。 *** 我卑微,我低贱,我小丑,但我不是太监。 我有高级的职业,我是个建筑设计师。我的设计是行内最抢手的作品。我曾是各个同行都费尽心思想要挖角的对象。 不过今天,我失业了。 因为我的作品为公司赚了上千万。不过不是我公司,是对手公司。 我到现时为止都还没收到一点好处,但原来我的助手早已收拾行装跑到对方公司高就,而且非常粗心大意地打错电话到公司高层里找我,说是他已经为我安排好一个比这里薪水福利好十倍的工作。 于是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况我不会。 但我还是会扯着嗓子解释,但换来的就是一句“保持追究的权利”,然后就把我的东西放在一个纸箱里,连同我一起往外扔。 纸箱里没有我这个月该有的奖金,福利,佣金,加班费,甚至是底薪。 走在烈日当空的街道上,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我知道害成我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我一瓶透心凉的矿泉水当头灌下去之后,湿漉漉,气冲冲地往某公司冲去。 那公司的保安没我公司的厉害,我一直一头狮子的往上飙,没有一个人成功的阻拦我。我在他们公司完全没有形象的又吵又闹,跟报安又推又嚷,最后,他赶来了——我的曾经的助手兼好友。 他很有上司风范的挥退左右,然后把我领到他办公室。 “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害成我什么一个样子,我……” 我一进他办公室就摔门然后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像来诉苦多过来责骂。然后在我问了一堆为什么之后,他那泰若自然的神情让我更是气愤。 他懒洋洋的开口,“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还有,地位和尊严!没错,你从高中,大学,甚至现在出来工作你都一直很照顾我。可是我并没有这样要求过,我不甘心让你一直骑在头上,有你一天,我就无法出人头地,每个人都只会认为我是你的跟班,没有一个人瞧的起我。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机会来了,当然,我还是要谢谢你这个老朋友的关照的,尤其是你设计图,我当初拿给老板看的时候,他真是非常的满意啊。” 我瞪大眼睛,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看着这张虚伪恶心的脸,我忍不住一反手就掴了过去。 原来这就是我的朋友,和我爱的人。原来我瞎了眼。 他被我打得跌在椅子上,他揉揉红肿的脸,抹去嘴边的鲜血,然后站起来,看着我。 我所有痛苦写在脸上,他对上了,却面无表情。 “好。”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打也大过,骂也骂过,跑来这里,应该还是想要拿点好处吧。五百块怎么样,一千如何?还是两千吧。”他说着,把一叠簇新的100块递过我。 我顿时哭笑不得,呆了眼。 他可以说是害的我身败名裂,竟然给我两千块了事?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叠钞票,用它们拍拍他的脸,咬牙切齿的说,“你和我这么多年的友谊,就只是值这区区的两千块?” 他笑了,拿过我手上的钞票,帮我塞到我胸前的口袋里,看着我,神情严肃的说,“那你觉得前天的那一个晚上,又值多少钱?” 我的头仿佛受到致命的一击,然后一片空白。 *** 我安安静静地走出他公司,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毒辣辣的阳光仿佛要我烟消魂散似的照下来,我一直头昏眩目。 我在阳光最猛烈的地方坐下,看着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想着他刚才的最后的一句话。 “那你觉得前天的那一个晚上,又值多少钱?” 的确,或者我应该用尽我的所有去补偿。 我很爱他,自从高中第一眼见到他到现在。 我用尽心计接近他,跟他成为朋友,帮他,照顾他。不可以说是我毫无企图,因为我老是想着他可能有一天也会喜欢上我,这种似有似无的希望一直缠绕着我,在高考完毕那年,我跟他表白,换来他以后一直避着我。 其实我也知道我应该心死,只是还是想抱着置诸死地而后生的想法。结果没有后生,直接的就死了。 我在他家门口连续等了近一个月,他才肯出来见我。我誓言旦旦,再三担保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我只求和他继续做朋友。 最后,他点头。 我为了补偿那一次失误,一直小心翼翼的和他相处,一直对他很好,企图把我们最原始的友谊找回来。 一直到前天,去喝酒。我记得那次我喝了好多酒,他送我回家,我抱着他说了好多次喜欢你,然后一直紧紧的抱着他不让他走。 然后第二天,一睁开眼,我全身赤果,他衣衫不整。 他什么也没有说,穿好衣服,就这样走。 当天下午记招会对手公司亮出一张和我公司一样的王牌——我的设计图。只是变成了他的。 然后今天,我被踢出公司,一无所有。 这就是对我的报复吗?我掏出口袋里的两千块,苦笑着。 最后苦笑变成狂笑,我在行人异样的眼光下,笑得快要掉下眼泪。 报复?那这两千块呢?是报复还是报答? 我对你的好,只值得你报答我这区区的两千块。我对你的错,就要换得你要我身败名裂?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我在街上坐到天将入黑,然后到附近最热闹的酒吧里拼酒。我的酒量一如往常的好,千杯不醉。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上次这么容易就醉得连理智也丢了,我越想越气愤,越气愤越想闹事,故意挑衅酒吧的小混混,就是为了痛快的打一场架。结果架没打成,犹豫烂泥的我被报安一脚踹出酒吧。 我记得我很不甘心,红着脸喊,“你这他妈的算什么,我现在没酒钱付吗?你他妈的干吗赶我出来?” “马上给我滚!宾!”保安又推了我两下,就走了。 我心生不忿的朝他们比了比中指,也无趣的朝seven-eleven出发。 因为那里还有酒。 我到seven-eleven买了200块钱的酒,然后把人家的篮子也买走,外买似的提着一篮啤酒,摇摇晃晃的边走边喝。 走累了,在路边的树下坐下来,然后把啤酒一瓶一瓶的摆在面前,继续喝。 每喝完一瓶,就晦气的打破一个瓶。宁静的深夜里玻璃破碎的声音更是吓人。偶尔经过的路人都加快脚步的在我面前跑过。 我不以为然,继续喝。 当我打碎一个瓶,伸手准备喝下一瓶的时候,一只脚把我面前的酒全踢倒。 我想要站起来,但没力。所以只能抬起头,酒醉眼花外加灯光昏暗让我看不清这个人的样子。不过由他高大精瘦的身材我知道我不认识他,所以没关系。 “干吗?老兄?”我打着嗝,问。 “要一夜吗?” 我听了,顿时笑到趴在低上。一句话就能看出他是个中生手,现在谁还会说什么一夜啊? “一夜能有多少情?”我笑完,抬头反问。 第2页 对,一夜能有多少情?我和很多人有过一夜,但也不见得有情。我前天和某人也有过一夜,但也并没有制造出情,反而摧毁了所有的情。 一夜哪能有情?只有性。 显然我的问题让面前这个生手很困惑,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想,“算了吧,算我胡说八道,价钱如何?” 反正我也急着想要发泄,他自己跑过来也省得我去找。 “价钱不是问题,你说多少就多少。” 价钱不是问题?看来也挺急着要卖出去的。又是一个要堕落的人么? “也好,爽快。走。”说着,我扶着身旁的树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去找旅馆。 到了旅馆,我一进房门就开始月兑衣服,扯掉上衣一转身就把还楞在一旁的男妓压在床上开始动工。 “你干吗?”男妓显然吓了一跳,使劲推开我。 我被他推开更是不悦,“你不要到这里才来跟我耍把戏,来干吗你不知道的吗?” 说着,又想扑过去把他按下来。然而他又一把推开我。 “你要上我?” 我听了简直是下巴也要笑得掉下来,“难道我要自己出钱来让你上我吗?喂!你有什么毛病啊,到底来不来啊!” 他听了,想了一下,“你出钱?算吧,也好。来吧。” 说完,一个大字形的躺在床上。 虽然我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不过似乎可以继续了。 我重新压回他身上,开始完全不带温柔的探索着他的身体,他原本一直忍耐,然而偶尔发出难耐的痛苦申吟声,激起我的施虐心,让我更粗鲁的对待他。 我要他哭!我要他痛! 无端端有这种想法在我脑海中盘旋,原本就已经在用力吸吮着他胸前的一点的我,心一横就狠狠的咬下去。 “啊——!”他失声叫了起来,浑身一颤,眼看就要起来推开我,我先下手为强,一伸腿,用膝盖往他顶过去。他顿时痛的连声音也发不出来,瘫在床上。 我连忙扯下皮带把他的双手绑在床头,手左右使劲一拉,他的上衣完全敞开,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肤。我出神的看着,手沿着他的曲线一直模索到他腰间,原来这男妓的皮肤这么好,现在才注意到。 某人的皮肤也是很好的,可以从他的衣领口的皮肤看得出来。我偷偷地看了好多次,每次等他坐下来的时候,我都故意站起来,然后居高临下的从他领口里窥视他衣衫下的皮肤。不知道他发觉了没有,不知道他这次的报复是否都把这些计算在内。 身下男妓的挣扎声把我的思绪唤回来,发觉到自己现在还想着那人,让我更自我厌恶,手一转就在男妓腰间掐了一下。 男妓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扭动着身体朝我吼过来,“你这个死变态你想要干吗?!我现在不干了,你马上放开我!” “哼,怎么轮到你说不干就不干。”他不断的扭动挣扎让我上涨,我迫不及待的开始月兑他的裤子。 “放开我!”他更是厉害的挣扎着,“你要多少钱,我赔给你!!500块怎么样,一千块如何,我给够你两千块,你马上放开我!” 这些数字彻彻底底的惹怒了我,我手来回一挥就是两巴掌,然后用力的擒着他下巴让他正视我,“我一分钱也不要,这些钱我也有。”说着,一叠钞票往他脸上甩过去,顿时房间里钞票漫天的散开来,“我就是要你,你今天晚上慢慢熬吧!!” 说着,我把他月兑个精光,他匀称白净的身材让我下月复开始涨痛。他力气不可小窥,我连忙扯来布条固定他的双腿,然后拉下拉练,抬起他的腰,对着入口,准备一鼓作气挺进去。 “不要啊!”身下的男妓突然发出带着哭腔的叫声,我猛然刹住了车。 我看着身下挣扎的发丝凌乱的人,想着那天晚上,某人是否也曾这样叫喊着不要。他是否也曾想现在这人一样挣扎得划破手脚。 我是否跟现在一样,或者比现在更粗暴的对待他? 我忽然停下,身下的人更是觉得有机会逃出生天的拼命挣扎,连这床也因剧烈摇动而发出嘎嘎的声响。 我一拳往他小肮打下去,他仿佛痛的内脏也快要吐出来似的,痉挛着卷着身体。我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再次让他对上我的脸,“你不是他,我干吗要放过你!” “你这个变态!放开我!” “谢谢,不过也是你先惹上我这个变态的。”我松开扯着他头发的手,一手把他再次摁在床上,一手抬起他的腰,蓄势待发。 “呃……你他妈的,我绝不绕了你!” 我又是一楞,他当天晚上是不是也说过这样的话,他是不是也在边哭边喊着,我不原谅你,我恨死你! 我是否还丝毫没有怜惜的继续侵犯着他。 我松开男妓的腰,颓然的坐在床上。因为,我已经无法继续了,纵使我有多疼痛肿胀,我都无法再去强迫一个不愿意的人。 我无视男妓困惑和不安的眼神,独个儿走进洗手间,开大花洒,在寒冬的凌晨时分让源源不绝的冷水淋在自己身上,希望洗去我身上还有心上的所有烦恼困绕。 在我还没结冰前,我走出洗手间。意外地发现那男妓还在。 我扯下被子围着自己缩在房间的一角,然后低头无语。 发觉他一直赤果着身体坐在床沿看着我,我问,“怎么还不走,你不是怕吗?” “呵呵。”他高傲的样子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现在四肢活动自如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 经历了刚才的事,现在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让我忍不住抬头想要看清楚这男妓的样子。 他很漂亮,漂亮的不像男生,当然也不像女生。 他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应该还是学生的年纪,从他的身材看来,他应该跟我差不多高,但比我结实精瘦。但肯定他的力气不亚于我,从他手脚上的伤痕看到,他不是想办法把皮带和布条解开的,而是硬生生的扯断的,我虽不柔弱,但自问可能也没有这种力气。 这种身形和高傲嚣张的个性,为他添加了不少魅力。 这种人,会是一个男妓? “你现在很想打我?” “错!”他马上否认让我觉得奇怪,接下来的话却令我发笑,“是非常极度想!” “那为什么不打?” “那你有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我想了很久该如何回答,最后我决定把被子掀开,让他看到我被子下此刻已经软下来的东西,说,“因为它。” 不是我不顾男性尊严,而是要我把事情始末完完整整的说一遍,我还不如忍辱负重一次。 然而我很快就后悔了。 他冷笑一声,翘着修长的二郎腿,坐在床沿,一手利索的撸过前额的发丝,一手优雅的把香烟送到嘴边,然后轻轻呼出白色的烟雾。 渐渐漫起的缈缈白烟,朦胧了我看他的视线,却知道他鄙夷高傲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坐在地板的我。 良久,他终于开口。 “你还不如一个太监。” 这是奇耻大辱,我却干张着嘴无法反驳。 看着我羞愤交加渐变通红的脸,他突然哈哈哈的笑得狂妄。 那样子,象嘲笑一个最卑微低贱的小丑。 他很快就穿好了衣服,虽然他非常极度想打我,可是他还是没有动手,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报复我。他在走出门槛之前,回头面带讥讽地对我说,“太监,那两千块我不要了,你留着去看医生,有病就不要去嫖,免得浪费钱。”说完,他似乎要走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对我说,“对了,忘了问你,你每次嫖妓都弄的想强暴似的吗?还是你本来就是一个变态强暴犯,专门酒后行凶?” 第3页 “你——!”我听了,气得几乎是跳起来。然而之后我面对的只是磅的一声摔门声。 我卑微,我低贱,我小丑,哪怕我太监,但我绝对不是变态强暴犯! 第二章 我叫鲁之信。 读书时候一直是高才生,昨天还是高级建筑设计师,不过现在失业大军中的一员。由于太年轻力壮和高学历,相信无法拿政府援助金。哪怕我相信我以后也找不到好工作。 丑事传千里,出卖商业机密这种罪名要是传出去,相信等着我的工作可能就是环卫工人,俗称扫街。 其实我也并不是非常担心自己,我比较担心我唯一的亲人,弟弟鲁之乐。 之乐刚升上大学,读书交际吃饭住宿,哪样不用钱?而我将会穷的响叮当,在付给公司违约金之后。 不过这些还不可怕,最怕的是,要是他们打算控告我,要我受牢狱之灾,那么我会去杀人兼跳楼,那时就会只剩之乐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清晨时分我离开旅店,为了不想让弟弟之乐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我故意在街上游荡到等他上学了,才回家。 折腾了一个晚上的我,一进家门,就“啪”的一声倒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的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我翻身想要起来,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并且身上已经穿好了干净的睡衣。这意味着我之乐已经回来,而且还非常清楚的看到了我这个狼狈的样子。 我的头开始痛,并且开始想着要如何解释,也就是说要如何撒谎。 我还没想好台词,之乐就已经端着一杯解酒茶推门进来。 “醒了?”之乐坐到我床边,把茶递给我。 “恩。”我有点心虚,接过茶一直不敢抬头看他。 说实话,虽然我是哥哥,可是我是非常怕这个弟弟的。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他单刀直入,不打算跟我废话。 “啊……”我支吾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事实,“昨天记招会很成功,就和同事们一起去拼酒,玩的太开心,结果就这个样子了。”我说着,哈哈的赔笑两下。 然而之乐并没有吃我这一套,“我也知道很成功,不过不是你们公司。你的设计图不翼而飞,而你老板还请你吃了一顿椒盐鱿鱼,对吧?” 我觉得自己好象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丢脸,低下头不说什么。 “是方选扁的杰作?”之乐已经猜到。他对阿光一直没好感,而且不止一次警告我他不是好人。 然而感性蒙蔽眼睛,我什么也没理会。 我不语表示默认。 之乐便安慰,“只要能看清一个人,这种代价还是值得。” 值得?我苦笑。 什么才是值得?我为他所做的一切换来这两千块是否值得?我侵犯他一夜换来今天的一无所有是否又罪有应得? “忘了方选扁这个名字吧。好好的记住今天的切肤之痛。”说着,之乐拍拍我的肩膀,就出去了,留我一个在房间。 方选扁。 这个名字岂能说忘就忘,这个名字伴随了我多少年,这个名字曾多刻骨铭心。 那个我最好的朋友,那个我最爱的人,那个我最佳的伙伴,叫方选扁。 那个伤我最深的人,那个无情背叛我的人,也叫方选扁。 要我如何忘记他,要我如何忘记那一夜性,和多年情。 在我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厨房里传来之乐做早餐的声响,我乖乖的坐下饭桌前,等吃。 之乐把早餐递到我面前,并递给我一双筷子。 “谢谢。”我接过筷子,低头就吃。 “不用上学么?”我边吃边问。 “已经放假了。我找到寒假工,待会就要出去。” 这句话让我当场没有胃口,之乐看我忽然停下筷子,便说,“我以前的假期也有找工作,干吗这个样子?而且这次不过是家教而已。” “之乐,公司可能会控告我,就算他们不控告我,我也要赔偿一大笔违约金,我……” “我忘了告诉你,昨天你公司的人打电话来,说撤消控告,你只要付了那15万违约金就可以了。”说着,之乐掏出两本存折,“这是你的存折,有你辛辛苦苦赚的13万,这是我的,你给我的零用钱啊,我自己打工的钱啊,什么都在里面了,加起来差不多15万,剩下的再想办法吧。”说完,就低头吃起早餐来。 我看着这两本存折,一时反应不过来,“那……那你下个学期的学费啊,还有……” “那些迟些再算吧。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完完好好的更重要。妈妈不在之后我们两兄弟什么苦没尝过,这也不算什么。” 这些话让我很感动,之乐天生淡泊冷漠,他从不说煽情的话,但刚才的话已经让我感到非常温暖。 “谢谢你。之乐。”我伸手握着他放在台面上的手。 “快点吃早餐。” 看着他害羞的把手缩回去,我轻笑。 两本存折加起来十四万八,我自问人缘不错,但失业后两千块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借到。其实我并不需要借,因为我口袋里还有某人塞给我的那两千块,只是我一辈子也不想看到它们,那叠钞票被我锁在抽屉里,相信永不见天日。 解决了违约金,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找工作。 这是比违约金更令我觉得头痛的事情,因为我不想扫街。可是高不成低不就,没有人请。 我两个星期内面试了上百份工作,要求越降越底,但无论我降得多低,最后对方总会说一句话。 “鲁先生是吧,我看我们这种小鲍司还是请你不起了。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傍晚时分,我拖着还剩半条人命的身躯,一步一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闹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看见那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人在人流中一张一张地派着传单。人们不耐烦的把还没接到手的传单扔在地上,或是直接在他把传单递过来的手上狠狠的拍下去,然而他马上捡起来擦拭干净继续派给下一个。 他一直这样做着,直到发现我的存在。 我走过去,“你的工作不是家教么?” “这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什么?洗碗工还是搬运工?” “……” 这个晚上,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我一早起来,继续去找工作。 我今天继续把要求降低,把办公室职员的工作目标抛诸脑后。 但我很难想象我去应征一份supermarketseller会输给一个初中生毕业生。 我隐约听到他们在我背后说,“一个研究生竟然来当销售员?毕业证是不是假的?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还是脑袋有什么毛病?” 我很想说,我什么都没有。 辛苦了一天,在傍晚的时分我再次踏上归途。 原来学历太高找工作也难,想起学生时代派报纸派牛女乃也是一份工作。恐怕我明天去应征环卫工人也会输给人家。我自嘲的想着。 在经过一间相熟的酒吧的时候,瞥到门口竖着一块招工的牌片。我在衡量过金钱与自尊重要性之后,我决定进去面试。 苞我面试的人是相熟的部长小田,他是好人,没说什么就请了我。工资也不俗,底薪加提成,多的上三千,少的也有近二千。 于是我当晚就上班。 之乐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叫我熬不下去就算。 这简直开玩笑,难道熬不下去就不用吃饭,你就不用开学了吗? 第三章 在酒吧工作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特别粗重的活儿不多,但日夜颠倒再加上那吵杂声和喧叫声往往让你的头想爆炸。 第4页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发工资的前一个星期,刚好赶上能给之乐交学费,原本以为一切也会顺顺利利的过,直到我再次遇见了那个漂亮得不像男生,当然也不像女生的男妓,我才知道原来厄运parttwo在今天等着我。 晚上11点过后,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我一如往常的工作着,托着一托盘酒,按着发下来的酒单上写的台位,来到14号台,熟练地把酒一罐罐的放下。 酒吧内昏暗吵杂,本应让每一个人也看不清每一个人的样子。然而舞台上的旋转灯刚好在这一刻转到我身上,万黑丛中一点光,那一刻我备受瞩目。 本来这也没什么,我继续干我的活。然而我把所有的酒都放好的时候,一抬头,下意识向前看的那一眼简直就是惊鸿一瞥,我就这样僵住了。 看着眼前这张漂亮面孔颇具邪气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深深的感觉到, 我又要倒霉了。 虽然已经无补于事,但我还是立即用托盘遮住面孔,然后飞快的往休息室窜。 在休息事里,我如临大敌般坐立不安。其实我也不是怕他,只是怕没有了这份工作。 在我彷徨无措的时候,部长小田进来了。我连忙好象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攀上去,说:“小田,我今天能不能请假?” “啊?”小田皱眉头,“不好吧。你看外面,每个人都干到一身汗,你怎么可以现在走。” “可是我……”我还想解释。 “而且啊,老板晚些会来发工资,你怎么也要领了工资再走吧。” “今天发工资?不是下个星期吗?” “下个星期老板没空,所以要提前发。不是我不告诉你啊,你要表现得好一点啊,不然老板怪罪下来,我也保你不住啊。” 说完,就出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听得一楞一楞的。 惨了,现在怎么办?要是老板来,我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跟那混蛋有冲突。 我越想越不妙,转身想要追出去跟小田再商量一下的时候,同事a窜进来了,他一见我就说:“小鲁,原来你在这呀,我找你好久了。外面14号台的客人指定要你过去啊,你快去看看。” 那一刻,我无言。我彻底地明白什么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同事a的脸忽然会变成了一个拿着刺叉的魔鬼样,并阴险地向我招手。 当然我也明白这只是我的幻象,但我还是一个托盘往他脸上拍过去,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的时候,视死如归地来到14号台,深呼吸一下,然后站在那人旁边必恭必敬地说,“先生,有什么能帮忙吗?” 正和一群朋友在喝酒谈笑的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仿佛很高兴,摇摇手中的whisky,一饮而尽后,正色的对我说,“我要和朋友玩叠杯,你给我有多高叠多高,然后开瓶whisky从上来浇下来。” “对不起,先生。大堂上不能玩这玩意,要是你去包厢的话……” “为什么大堂不能玩,我就是要在大堂玩!”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我努力的压着怒火,平心静气的解释,“先生,请不要这样。大堂人来人往,要是碰倒了那就……” “我不介意啊,反正我有的是钱。我才不会像一些人那样,本来就已经穷了,再加上阳痿,还要出去嫖浪费钱,你们说好不好笑,你们说。”他完全不畏言,对着身旁的朋友大声的说着。 声旁的朋友一轰而笑,互相指着对方大喊,“谁!谁阳痿,说~哈哈~!” 我感到我的脸已经黑了一半,“好的,先生,你等一下,我去拿酒杯。” 我一转身就飞似的飙进仓库,然后发疯似的往仓库门踹了两下,最后还是认命的捧着一箱酒杯往外走。 我再次来到这张14号台,对上那张无比可恨的脸,我心里不断的督促自己要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叠杯,因为我知道出了差错之后背黑锅的人舍我其谁。面前这堆人看着我重复把一个个杯子放在台面,开始觉得无聊,一个男孩首先说话。 “雅浩,上个月你老爹入土那天不是遗产分布吗?听说你那天晚上一听完就一声不吭的摔门出去了喔,怎么了?你去哪了?” “哼。”那我前一秒才知道名字的混蛋雅浩先生轻笑一声,“没去哪,嫖妓。” 顿时众人一阵哇声,“雅浩,你有种!知道钱到手知道就连地下老爹的面子也不给了。喂~那天晚上的小姐还不错吧?要我们雅浩少爷这么猴急。” “呵。那天晚上啊……”那混蛋的冷笑和轻佻目光让我知道原来他那天去嫖的妓是我。 哼!原来是纨绔子弟,一拿到遗产就去挥霍,我看你什么时候变乞丐! 我不屑的表情写在脸上,我知道他也看到。不过我决定对他肮脏的目光视若无睹,但随之腿间传来的酥麻感让我吓的差点叫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才知道原来一直手已经仗着酒吧的昏暗伸到了我的大腿上来回打着转。我心一惊,想要转身换个位置他却扯着我的裤管不让我走。我们在一阵拉拉扯扯中不经意碰撞到桌子之后,台面上抖动的杯子让我不敢再动一下。 我极度生气的瞪着他,然而他却会给我一记我不介意你叫出来的样子。 我气的跳脚,可是我又苦无办法。他看到我一副认命的样子脸上更是得意。 “那天晚上啊……”他的手慢慢的往上模,来到了我的,并恶意的用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满意的看着我浑身一颤,然后得意的笑着,“那个人说他不行……” 我听了,脸更是一红。 “啊?不行?怎么不行啊?”旁边的人大笑着问。 “对!我也想知道他有什么不行。”他转过头面向他的朋友,手却灵活的拉下我的拉练,钻进我的裤裆里,越过内裤握着我的要害。 我的手抖的更厉害,他上下的套弄着,我知道我已经开始有反应。 “不过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不行啊……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会不行。”他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问,“你觉得为什么不行呢?” 他问的时候,还不忘在我最脆弱的地方用指甲刮了一下。我顿时开始呼吸急促,脚也开始在抖。 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开口说话,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我努力地在调整呼吸,还尽量不让自己碰触桌子,因为我没有忘记台面上的啤酒杯一只来货价五块,是我卖十瓶啤酒的提成。 “是不是那女人忽然发现来那个啦!”他的朋友继续好奇的追问。 “来那个?”那混蛋夸张的笑起来,惹的旁边的朋友也跟着笑,只有我面红耳赤,笑不出来。 “要是他那里也能来那个真的要见识一下了,是不是啊?”他又抬头问我,手绕到了我的根部,时轻时重的扭捏着。 这下子真的要命,我感到我的身体快要软下去,连忙双手扶着桌子。台面上震动着的杯子让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是多少的不堪。他此刻挂在脸上那奸计得逞的嚣张神态,更是让我想伸手去抓破他的脸。 “喂~!你觉得是不是来那个了?”他不怀好意的笑着,问。 我羞愤交加,觉得胸口一股怒气已经把我憋得快要爆炸。 好好的理顺呼吸之后,我瞪着他,硬撑着要将回他一军,“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不过我觉得被人绑手绑脚扒光了躺在床上求饶的人,更有看头。” 第5页 我痛快的看着他前一秒还得意洋洋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却痛苦地在他狠力地在我要害上掐了一下后失声叫了出来。 痛楚令我一下子忘记了一只杯等于我十瓶啤酒的提成。我气上心头,大手一挥,台面上已经叠得几层高的酒杯全往他身上倒下去。在他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回避时,我右腿一伸,狠狠的往他肚子里踹过去,他顿时被我踢得飞倒在地上。 逃离他的魔掌,我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我的裤链拉上,然后挽起袖子,上前打算再和他肉拼。 而倒在地上的他很快能爬了起来,看到我一副找打的样子,他露出好勇斗狠的笑,然后利索地把外套摔一边,也朝我走过来打算跟我开仗。 气氛在火爆的音乐陪衬下更显得一触即发,我们都做好准备用拳头比高低,然而在我们还没出手前,一群劝架的人已经把我们隔开了。我看着他在人群中张牙舞抓的挣月兑着,嘴巴还不忘向我恶言挑衅,“死太监,变态强暴犯,过来啊~!本少爷要和你单挑!!” 他无疑是火上加油,但我极力也无法推开阻饶,也只能逞口舌之快,“贱男妓,上次没干死你算你走运了~看我这次怎么修理你!” “凭你这个太监?!你等着我怎么把你废掉吧!” 我们越说越离谱,场面越来越混乱。 闻讯赶来的小田一声吆喝,喝停了所有的人。音乐在那刻停止,全场的灯也跟着亮起。瞬间光亮和突然肃静让我立即意识到我搞出了一个什么情况,在看到小田气的七色呈现的脸之后,我更深知不妙。小田狠狠的瞪了我一下后,便走到那混蛋身旁,万分抱歉地说,“鲁少爷鲁少爷,真对不起,我的部下让您这么不高兴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但请您现在给个面子我,这次就算了吧。这次我请客如何?鲁少爷,不要难为我们这些小的呀。” 那混蛋真是嚣张得让人发指,他一把推开小田,随手捞了一瓶名贵的酒一仰头就往口里灌,然后狠力的把玻璃瓶摔在地上发出吓人的声音,“你!”他样子凶狠的指着我,“要不单挑,要是跪下来求饶!” 我听了,张着嘴巴就想骂,然而还没开口小田就马上前来劝说,“鲁少爷,那不好吧,我给你……” 待小田还没说完,那混蛋一只手抓起他的衣领揪起来,“现在轮不到你教本少爷怎么做!宾到一边去!”说着,手一甩就把小田给摔在地上。 我看了更是气愤,冲向前就想跟他拼命。然而小田马上扑过来挡着我,一手拦着我的腰不让我向前,一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推,并不忘在我耳边警告,“你还想不想拿钱回去给你弟弟交学费?!” 一句话提醒我现实的残酷。我应该知道骨气在金钱面前还是要退位。 我终于冷静下来。尽避小田知道是我受委屈,但这些场所表面工夫还是需要做到足。他清清嗓子,故意大声的说着,“兔崽子,你吃了豹子胆竟敢得罪鲁少爷,还不赶快跪下给人家鲁少爷道歉,是不是不想活了!”说着,手往我头上敲了一记,并把我推上前,示意我要识时务。 童年,少年,青年时代,任何一个时代,我被任何一个人欺负,我都没有感觉到好象此刻这么屈辱丢脸。我站在原地很久,仿佛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僵化。 要我如何抛下尊严和骨气,给这个混世魔王下跪。 曾经一张定单就可以让我月入过万,但现在竟然要为保住这在日夜颠倒的空间里劳劳碌碌赚回来的两三千向人卑躬屈膝。 身后的小田再推了我一把,我放弃了高傲地转身就走或英勇地向前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念头。我想起之乐在街上派传单,在饭馆洗碗碟,在货仓里搬运的样子,于是脚一软,就跪下去了。 仿佛一尊被打断腿的雕像,我跪得干脆利索。 鼻气尊严在金钱现实面前还是要退位。这是我唯一能说服自己跪下去的话。 我仿佛听到小田因我的下跪而松了一口气,他走到那混蛋跟前,说,“鲁少爷,那现在可以了吧?” 我一直低着头,因为我觉得面目无光。我都低声下气到这个样子了,相信那混蛋还有一点血性的话,也应该会放过我。我静静地等着他像电视里的情节那样一声令下,然后领着一群手足大摇大摆的往门外走的情形。 他没有回小田的话,走到我跟前蹲下。我抬头对上了他满脸的轻蔑,“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跟他单挑!”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由他恶劣的笑脸中,我看得出我已经面无血色。我忍无可忍,一伸手就一拳挥过去,而他好象一早看穿我有这招似的,身一侧就避开了,然后一个勾手,重重的一拳就落在我的小肮上。 我仿佛觉得我要吐出一口鲜血,甚至连内脏也要呕出来一样的难受。我痛得全身痉挛,软弱无力得失去支点般向前倒下去,刚好倒在那混蛋的身上。 我感觉到他一阵冷笑引起的身体微微震动,和一阵炽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耳边,“太监,这是还给你上次的那一拳。” 我气的咬破口唇,卯足力气打算一招以牙还牙。然而他显然是学过武术那样似的,一手挡开,另一只手来回一甩,两巴掌继而落在我的脸上。 我这次真的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怪不得上次他说他四肢活动自如我打不过他,那混蛋,简直就是从地狱走出来的野兽。 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揪起来,擒住我的下巴要我看着他,“这是还给你上次的两巴掌。”说着,他下流的笑了,“剩下的,我看要月兑了衣服才能还。”接着,他的手来到了我衣服的纽扣上。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呆如木鸡。 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强了? 我面如死灰,一把声音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 “鲁少爷,请不要搞出人命好吗!”小田再次走上来,“我们打开门做生意,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我们以后要怎么混下去啊。鲁少爷,真的不能给这个面子小的吗?” 他转过头看了看小田,“好,不要说我不给你面子,这次就这样了事。” 小田听到“了事”这两个字马上赔笑,“谢谢鲁少爷,谢谢鲁少爷!” 接着他又转过头看着我,那样子,仿佛我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愤恨地说:“鲁之信,你别想拿走我一分钱!” 他知道我的名字令我大吃一惊,而莫名其妙的话更令我头昏脑胀,然而这一切都在他把我像破布一像扔在地上之后,拒绝思考。 他终于领着他的人走了,我甚至还能听到一个男生在我身后大喊,“哇!雅浩,你今天怎么特别火?吓死我,我刚才真的以为你要杀人。” 现场舞台剧终于散场,围观的人终于一轰而散。 小田把我扶起来,他的脸心痛愤怒交集,我看得内疚悔恨。 良久,小田无奈的开口,“小鲁,你明天不用再来了。” 我紧张的全身发抖,连忙问:“为什么??小田,你不能多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小田显得更加有心无力,他转过身指着一个横眉竖眼的中年人对我说,“那是我们酒吧的老板。” 之后,我没有再说什么。 *** 我从酒吧出来,跟我上次从我公司出来一样,身上没有我这个月该有的奖金,佣金,加班费,甚至是底薪。 我所有的钱都要用在今天晚上酒吧的损失上,不过非常幸运,超出数额的部分老板大人仁慈地挥手作算。 第6页 凌晨时分,我一只幽魂似的木无表情在街上游荡。我有家归不得,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之乐看到。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让我气的发抖,也让我怕的发抖。为什么我会招惹了这么一个人,我怎么想也不明白。 我全身发软,没有力气再走,于是在街边的一个石阶上坐下。一坐下,我的泪水的也开始下。纵使我倔强地把掉下的泪水一抹而过,但我还是很难想象在出来社会打滚多年之后,此刻的我还要像高中那时一样,为着如何掏钱付弟弟的学费,如何交明天就到期的水费,电费,电话费而无助地在街上哭的全身打颤。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明明已经半工半读辛辛苦苦地读完研究生,还好不容易地当上了职业设计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好友一脚翘起,然后要去跟初中毕业生挣一份supermarketseller的工作。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明明已经认命乖乖地当一名酒吧侍应,眼看工资就快要发到手,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冒出一个这样的恶霸,让我见财化水,财工两空。 那混蛋打在我身上的伤口在我的痛哭下隐隐作痛,但越痛我越要哭,哭过之后,我明天或者又要去跟一名初中毕业生去挣一份supermarketseller的工作,或是要去跟一名小学毕业生去挣一名环卫工人的工作。 明天我不能再哭。 我这样想着,然后在疲惫和疼痛下失去意识。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处医院。 旁边有之乐在帮我削着苹果。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然后出去叫护士进来为醒来的我做检查,然后一整天,我都没有听过之乐再发出过任何一句声响。 傍晚的时候,我出院。之乐去付钱,我跟在后面。我看着之乐把几张一百块递给收费台前的护士,我心里越发难受。 “对不起,之乐。”回家的路上,我跟在之乐身后,轻声地说。 之乐继续向前走,我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愿给我反应。然而在回到家门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平安回来就好了,没什么比你完完好好的更重要。” 那一刻,我笑着抹去我眼角边的泪水。 之乐告诉我是一个好心漂亮的男生把我送到医院去,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人家就走了。我听了之后,总算觉得这个世界的好人还没绝种。 我好好的修养了几天之后,又要出去找工作。今天一大清早,正在洗手间梳洗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门钟响了。边想着现在有谁来找我们,边叼着牙刷跑去开门。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想踹他几脚。我一开门,门口站着的竟然是那头从地狱跑出来的野兽人渣! “你来干吗!人渣,你还嫌害我不够,马上给我滚!”说着,我甩手就想关门。 那人渣却一脚把门给踹开。巨大的响声把在厨房里做早餐的之乐也引了出来,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平底锅,一见这人渣就说:“先生,你怎么来了?” “啊?”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之乐,“之乐,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渣的?” “他就是送你进医院的那个漂亮男生啊。”之乐说着,还用手上的锅铲指了指他。 我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我发出整幢房屋也能清晰听见的吼声,眼睛睁到连眼珠也可以掉下来的程度,我真想破窗而出,从八楼跳下去就此壮烈轻生也不要面对这个上帝恶意开的玩笑般的事实。 我看着人渣脸上那一副“没错,就是我”的样子,马上冲到之乐面前神经紧张地说,“之乐,你仔细想一下,是不是那里记错了,是不是……是不是……” 在我一堆“是不是”也是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从门口里进来了,他一见我就向前礼貌的伸手:“是鲁之信先生吗?” “是!”我极度坚定地回答,并像已经找到第二可能性那样扑过去握着那人的手,然后拉到之乐面前,问:“之乐,你看清楚,那天送我进医院的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之乐瞟了他一眼,“不是他,他是谁?”之乐又用锅铲指了指他问。 “啊?”我一时回答不上来,马上转过头问,“对了,先生,你是谁啊!” “呵呵。”那人马上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臣律师。是来跟你说遗产的事情的。” “什么遗产?”我觉得越来越莫名其妙。 “你父亲鲁恩平上个月去世,他的遗产里有提到你,我找你很久了,现在是来告诉你遗产里的具体情况的。这位……”臣律师转过身指着混世人渣说:“这位是你的弟弟,鲁雅浩。” “幸会,之信哥哥。”混世人渣造作的给我一个礼貌的招呼。 我头一痛,就想昏。 我要从八楼跳下去,是我现时唯一想要做的事情。 第四章 “我占70%的遗产?!”我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对,遗嘱里写的清清楚楚。” 说着,臣律师还把手中的文件递给我,我连忙接过来看。 “……本人将名下70%资产拨归大儿子鲁之信所有,包括名下股票,资金和……”这样的一段话首先映入眼帘,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不容我再去置疑。但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个男人,竟然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的存在,而且还给我70%的遗产? 我的头脑开始混沌,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完全无逻辑可言,更不用说要我接受。 “鲁之信先生,我们能坐下来谈么?”臣律师看到我盯着遗嘱发呆,询问道。 我如梦初醒,这才发现我们四人到现在还站在门口,于是连忙请臣律师进来坐。至于混世魔王,我知道我赶也赶不走他,也惟有让他进来。 “混蛋,我警告你,你进来不要给我闹事啊!”在他进来前,我挡在他前面跟他说。 然而他嚣张的一把把我推开,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我气得怒发冲冠,但惟有忍。 之乐给我们各人都倒了杯水,然后我们四人呈四方形那样坐在饭桌前。 臣律师率先说话,“我现在开始宣读鲁恩平先生生前立的遗嘱,这遗嘱是鲁恩平先生口述,本人书写,通过合法的法律途径制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鲁恩平先生的遗产主要分成三分。 一,鲁恩平先生名下8%的资金,和一幢物业分给鲁恩平先生在外国的姐姐鲁书眉小姐所有。 二,鲁恩平先生名下20%的资金,30%的物业,股票,外汇等资产,分给儿子鲁雅浩先生所有。 三,鲁恩平先生名下70%的资金,70%的物业,股票,外汇等资产,分给儿子鲁之信先生所有。 鲁恩平先生在这里还提及拨出2%的资金供露之乐先生读书之用,包括期间的生活费和……” “等一下。”我忽然喊停,思绪却一片混乱,我整理了好久,终于开口,“之乐那些我能理解,可是……可是我占70%,而他……”我指着混世魔王,“他只占20%?不可能!这不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吗?” “我也觉得不可能!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混世魔王瞪着我若有所指的说。我看也懒的看他一眼。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是按遗嘱里面的内容宣读的。或者这是鲁先生给你们母子的补偿。” 哼,我不屑的轻笑一声。今时今日,他还能补偿什么?就算他把所有的遗产全给我,也不能补偿我们三母子所受的伤害。 第7页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份遗产,你随便给谁就给谁吧。”说完,我站了起来,大有送客之势。 “那就最好。”混世魔王也跟着站起来,“臣律师,你也听到了,你明天就打一份遗产移交协议书给这位这么有骨气的鲁之信先生签名。” 哼,我又是轻笑一声。“臣律师,他几岁啊?” “鲁少爷今天19岁。” “呵呵。”我讽刺的笑着,“乳臭未干的小子,怪不得你爹只给你20%的遗产,他是看死你这个败家子迟早败光了他的身家!他现在便宜我也不便宜你啊!要是我是你,一头撞墙死了也比在这里丢脸好啊!” “你说什么?!”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我一手拍掉他指着我的手,回指着他,“你听到什么我就在说什么,怎么样,你聋的?!” “妈的,你找死!”说着,他又想冲过来打我,而我一时忘记他上次的凶狠,还握起拳头准备作战。 “啊啊!两位冷静一点两位冷静一点!”臣律师马上隔在我们中间,“先坐下,有事好说,有事好说!”说着,他把我推回座位上,然后转过身再请那混蛋坐下。 臣律师再次坐下后,马上掏出纸巾擦掉满脸的大汗,“鲁之信先生,请你再考虑一下。或者你应该想想现在你们这样的环境,多少需要这笔钱。” 我立即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他马上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调查你们,但这是我们的工作之一。鲁先生,你被指泄露商业机密这件事有没有打算从法律途径区解决呢?” “……”我低头不语。 “我知道可能是你赔偿了一笔违约金后无法请律师,但要是你现在接受这笔遗产,所有问题都能解决。而且在我看来,这桩官司很多方面对你很有利,你赢是十拿九稳的。到时不但能挽回声誉,还能让害你的人坐牢。” “他会坐牢?”我紧张的问。 “对!” 臣律师胜算在握的表情让我莫明的害怕起来。 他会坐牢?这几个字好象苍蝇那样在我脑海里不断回旋,接着记忆一越而起,我想起那年他站在微风中问我: “之信,你上次说爱我,会一直保护我是不是真的?” 然后我认真的点头。 然后他轻笑道谢。 没错,我曾答应过要保护他。 “之信先生你放心,我亲自出马,保证把刑期拖到最长。”臣律师自信的再加一句。 我面色苍白的看着他,却看见他身旁那个曾在我身下痛苦申吟的小子,一瞬间影象重叠,我仿佛看见黑暗中那人在我的粗暴侵犯下泪流不止,痛苦万分。 我曾答应过要保护他,那刻我怎么忘记了我曾答应过要保护他。 “之信先生,只要你接受遗产,我马上安排案件提堂审讯,你……” “你住口!”我忽然不可抑制地吼了起来,双手用力击在台面上,带动桌上的杯子也跟着跳动一下。我毫不客气地拉起臣律师往门口走去,“我不需要遗产,更不需要审讯,你们马上给我滚!” 说着,我打开门把他往门外推,然而他马上抓住门框对我说,“先生先生等一下,就算你不打算告他那你也总该为你弟弟的学费而考虑一下吧。” 学费学费,这简直就是我的催命符!我如同泄气的气球那样,刚才的威势荡然无存。 “先生,鲁老先生生前曾交代我要尽力令你接受这笔遗产,相信这也是鲁老先生对你们的一点心意,就算你不领情,你也考虑一下令弟的情况,我相信考上大学也不是容易的事,无谓因为意气用事毁了你弟弟的前途啊!” “哥,我不要紧。”一直未开口的之乐站起来说,而这句话好象踩到了我的尾巴那样,让我暴跳如雷。 “什么不要紧,我扫街也不要紧,你没书读就很要紧!”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不阻碍你们。”说着,臣律师向门外走去。 “不用了。”我喊住他,认命的叹了口气,“我迟些到你律师楼去签纸。” 臣律师喜出望外,“那太好了,之信先生,手续我会尽快帮你办妥的,那你们也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搬回鲁家大宅住吧。” “啊?为什么我要搬回去那里住啊?”我皱着眉头指着混世魔王,“那我不是要和他住在一起?我不会搬的!” “啊?这可不行。”臣律师马上翻开文件对我说,“遗嘱里说,鲁老先生的遗嘱里说只会分给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而且要你回鲁家住满一年,让我观察过,觉得你的道德品行过关,才能把遗产分给你。呃……当然,你弟弟的学费是可以提前拿出来的。” “呵!那老头现在还怀疑我不是他儿子,那为什么还要分给我?他里面有没有说到时还要验过dna才能拿遗产?” 我只是随便一说,谁知那律师马上推推眼镜,低头认真的阅读着遗嘱,然后抬头对我说,“里面没有这样提到,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安排医院来帮你验一下的。” 我哭笑不得,连忙摆摆手,“走走,我想休息一下。” “那好,那你明天记得早点回鲁家……” “拜拜!”我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把门一甩。我头大的趴在墙上,手往墙上发泄般的捶了两下,然后顺过气后转过身来想跟之乐商量一下,谁知我一转过身,才发现混世魔王还一根柱子那样栋在那里。我自问已经没有力气和他吵什么,惟有说,“我要去睡觉,之乐要去工作,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赶你,你除了杀死我和拆了我的屋子之外,其他都可以做。” 说完,我游魂般的飘回房间。 *** 中午我醒来的时候,万幸这个混世魔王已经离开,而且我家也丝毫无损。 之乐晚上回来,然后我们开始收拾行装,不过其实都是几件衣服,很快收拾好。 深夜,思绪如潮,我辗转难眠,一个人坐在厅里,喝着啤酒。 币在天上银白的月光令我想起母亲,那个如同月光一样温柔漂亮的女人,却有着异于月光的坚强好胜。 没错,她是那么的坚强倔强,不然最后,不会落的如斯境地。 要不是她当初一意孤行要和父亲这个一无所有的小混混在一起,又怎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或者母亲那一刻没有后悔,纵使她花掉半生青春,劳劳碌碌,只为生活。然而在男人不择手段地名成利就后,情况就不同了。 人不风流枉发财,男人有了钱,就想着怎么去玩女人。完全忘记了家里那个伴自己走过最艰辛日子的糟糠之妻。 他们开始天天吵架,甚至打架。尽避母亲在我面前总是装成若无其实,尽避母亲总在他们起冲突之前,把我使开,但我还是能从事后母亲身上的伤痕和红肿的双眼中看的出来。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着,无论母亲尽了多大的努力都无法改变。 转变在某年的一天,一个男人的出现。那是个礼貌优雅的男子。母亲自从和他重遇,我们三人经常见面,在那男人面前,我终于看到我母亲真心真意的笑,很漂亮的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就是当年和父亲争夺母亲的富家男人,财德兼备,然而母亲却为父亲那么一个穷酸小子,把人家一脚踹开。 看着那刻母亲笑的欢欣的脸,我开始想着她是否后悔当初的抉择。 不久,我母亲怀孕,父亲无动于衷,扔下一大笔钞票,说是安胎之用。而母亲出奇的安静,一声不吭收下了钱。 之乐的出生没有令父母的关系变好,也没有间断过我们和那男人之间的来往。这种状态维持了好久,足足四年。 第8页 四年间,我曾不止一次想着,母亲是否会和父亲离婚,然后带着我和弟弟跟了面前这个男人。 但答案是否。 那年之乐四岁,那男人要移民,母亲在送机的时候,忍不住在机场抱着他哭了出来,然而就是那么一个拥抱,掀起了牵连大祸。 目击整个过程的父亲,当天晚上再次发动鲁家数不情的第几次世界大战。 我很清楚记得那天的情景,父亲疯狂的毒打着我母亲,失去理智的大喊着,“贱女人,竟敢给我戴绿帽。” 母亲的眼睛因倔强和愤怒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可以出去花天酒地,为什么我就不行?” 案亲一巴掌甩过去,“男人出去混叫风流,女人出去勾三搭四就叫贱。你老实说,这兔崽子是不是我的种?!”说着,父亲一脚往站在一边的之乐踹过去。 看着幼小的之乐痛得卷曲在地上,母亲狠狠地往父亲脸上一巴掌掴过去,她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她的脸因心死而苍白,她的眼因愤怒而发光,她指着父亲,一字一字地道:“鲁恩平,我张小雨告诉你,不要说之乐不是你的儿子,就连之信也不是你亲生的。你这种人不配有自己的儿女,你等着这一辈子也帮别人养拖油瓶吧!” 那一句话仿佛能拨动空气,所有人包括我父亲也因这句话而呆住。 口不择言有口不择言的后果,母亲披头散发,伤痕累累地带着我们被赶出鲁家大宅。母亲没有回头,牵着我们不断往前走。 那一年,1989年12月21日,我12岁,之乐4岁。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我们开始了我们最彷徨无助的生活。 那些日子我们是怎么过的,我脑海里突然一切模糊。 我只记得母亲早出晚归,身体日渐虚弱。她为我们供书教学,为生活受尽磨难,却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发泄过一句,也从不让我们受欺负,她尽量给我们最好的一切。 她从来不为生活上的困难而掉过一滴眼泪,却为我的一句话而哭的天昏地暗。 “妈妈,我应该是爸爸的儿子吧,那之乐……之乐是不是叔叔的儿子啊?” 那一年,1995年6月7日,我18岁,之乐10岁。母亲去世。她神志不清时,不断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我无能为力,只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今年,2003年8月15日,我26岁,之乐18岁。妈妈,你临死前还挂念着那个男人,今时今日竟然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的存在,那么,他是否也记得,有过你这么一个漂亮坚强的女人走过他的生命。 第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之乐摇醒睡在客厅的我,告诉我是时候要走。然后我游魂搬的撑起快要掉下来的头,飘到洗手间梳洗。出来的时候,之乐已经把我的行李提到客厅里,并告诉我立即可以走。 我犹豫了一下,问,“之乐,你想回去么?” 之乐摇摇头。 然后我再说,“那不如我们还是不要走吧?” 之乐点点头。 于是我们各自把自己的行李带回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房门,学费学费学费,我仿佛见到我雪白的四块墙壁都写满了这两个恐怖的字。 不出半个钟头,我一条死鱼那样从房间里游出来,敲敲之乐的房门,然后说:“我们还是走吧。” 于是等之乐把已经放回衣柜的衣服再重新收拾好后,我们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口。 早上9点半,我再次回到离开了十几年的故居,发觉一点感觉也没有。 记得12岁那年,年少的我离开时,手被母亲拉着一直向前走,可是头却不断向后望。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父亲能冲出来,把我们叫回去。 可惜没有。 听说孤魂获得还阳的机会时,必须要走过一座桥,度过时不能回头,否则,一辈子也离不开。或者我就是中了那个诅咒,当年的不断回头,注定我在十几年后还要重返故地。 我们在工人的带路下,踏过别墅的花园,来到大屋门口。大门一推开,我就看到那混世魔王还穿着睡衣,喝着牛女乃,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专注,竟然没有发觉我们的到来。他喝过牛女乃后,总会伸出嫣红的舌头舌忝去遗留在唇上的乳白液体,或是扯长衣袖轻轻抹去。他扯过衣袖时无意间滑的更开的领口,让他睡衣下结实的肌肉和雪白的肌肤一览无遗,还时不时滴着水珠的头发直碎地覆在秀丽的脸侧,别有一番风情。 那真是一道风景线,他浑身散发着樱花的恬静幽雅,却有着武士刀的刚烈狠劲。 那是樱花与刀之美,我一下子被摄住。 然而这到风景线维持不了多久,他终于察觉我们的到来,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的刹那由柔和转为睥睨。他随手把手上的报纸扔到一边,捞起桌上的杯子递到嘴边,而不善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的那种架势,让我觉得他正在喝的不是牛女乃,而是人血。 我全身立即窜过一丝冰冷。原来不是樱花,是昙花。转瞬即逝。也不是武士刀,是血滴子,杀人于无形。 我追悔莫及,一手抓起旁边之乐的手,马上开水烫脚那样往大门冲。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那只还是从地狱跑出来的野兽,还没拿到遗产我就先一命呜呼了。 然而我走不了几步,突然冒出来的臣律师一把抢过我手中的行李,一手牵着我回头走,嘴上还恭敬的说着:“鲁大少爷,迷路啦,那边才是那边才是!” 臣律师赶鸭子那样把我们俩重新带进大屋,然后马上吩咐工人把我们的行李拿到房间里去,接着用力地把我摁在沙发上,再请之乐坐下,之后自己再坐下。 “三位鲁少爷,早。”臣律师礼貌地给我们打招呼。 “臣律师早。”我和之乐也礼貌地回应。 而混世魔王总算还是有点家教地点点头。 “之信少爷和之乐少爷的房间我已经命人整理好了,你们可以随时上去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工人,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雅浩少爷,有什么解决不了可以找我。”说着,臣律师双手递给我一张名片,我连忙双手接过。 “之信少爷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要抓紧时间向雅浩少爷学习怎么样去管理平恩集团,方便以后承继总裁位置。雅浩少爷你也要好好的教导之信少爷,有必要最好就帮之信少爷在公司安排个职位。至于之乐少爷的学费生活费,我迟点会派人带支票过来,请你们放心。一年之后,个人承继个人的遗产后,我就功德完满。在期间,我是有义务和责任看管你们的,希望你们明白。” 我和之乐点点头。 “明白就最好啦,希望你们兄弟三人能和睦相处,那我也算对得起鲁老先生啦。你们三兄弟,来握握手如何?” 臣律师自以为能缓和气氛地拍手宣布,而我却苦的面部扭曲。要我和这只怪兽握手,他会不会忽然扭断我的手啊? 我双手紧握不肯伸出去,然而之乐却片刻不犹豫地朝混世魔王伸出手。之乐显的如此大方,就算我明知要断臂也避无可避。我们的手停留在空中数十秒,而嚣张的混世魔王却迟迟没有动静。 “雅浩少爷,握手呀握手呀!”臣律师满额大汗地提醒道。 然而那混蛋只是瞟了我们一眼,话也不说一句。就在我们快要垂下手的时候,那混蛋又莫名其妙地分别递给我和之乐一杯牛女乃和一罐啤酒。 我们目瞪口呆,无法理解。连忙看着臣律师,看他能不能解释一下混世魔王此举。 第9页 然而臣律师更是紧张得大汗叠小汗,挥舞着两手的纸巾却常擦常有。忽然,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忙解释道,“之乐少爷还小,青春期喝牛女乃是最好的,雅浩少爷是关心你啊。另外之信少爷呢,厄……雅浩少爷是想跟你干杯,预祝你们在工作上合作愉快!对!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啦!雅浩少爷你说是不是!”臣律师越说越大声,仿佛已经证实自己的推理就是真的。 我越听就越要佩服到五体投地。真不愧为律师,这种推理也想的出。幸好我当初没有想过要当律师,不然以我这种资质肯定早就关门大吉。 我看着手上这罐啤酒,我几乎可以用人头保证它是有古怪的。但我还没来得及警告之乐,下一秒我就听到他咕噜咕噜地喝着手中的牛女乃了。 我吓得叫了起来,“之乐,你怎么喝了??有没有觉得头痛,有没有月复泻,有没有觉得想晕!来人啊!跋紧叫救护车!!” 我跳起来拼命地狂喊,而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混世魔王,都被我搞的莫名其妙。 “之信少爷之信少爷,你冷静点冷静点!之乐少爷还好好的啊!”臣律师连忙拍拍我的肩道。 “啊?”我冷静下来,“之乐,你觉得如何?” “这牛女乃挺好喝的,要不要?”说着,之乐把杯子递给我。 “省了。”我一把推开。知道自己出了洋相,尤其看到混世魔王那饶有兴致的脸,更是生气。 “呵呵。这么紧张干吗?我下毒也不会在自家下的,喝口啤酒定定惊吧,之信哥哥!”混世魔王得意地笑着说。 我听了想生气又气不起来,想着也可能是自己神经紧张。这怎么行啊,我还要跟这个混蛋对抗一年啊,天天这么紧张,还得了? 想着,我一手拉开手中的易拉罐啤酒,然而却在下一秒被忽然向上喷的酒花喷得浑身湿漉漉。我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呆着了,接着怒上心头,满脸涨红。最要命的是我竟然还听见周围那窃窃的嬉笑声和元凶那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我不理会抽出一打纸巾帮我擦拭的臣律师,一手把手中的啤酒摔在地上,一手指着那笑的躺在沙发上的混蛋,吼道:“鲁雅浩,你这算什么意思!你是存心找打是不是!” 喊着,我想要冲过去揪起那混蛋赏两拳。臣律师见况马上阻止,连忙把我摁回座位上,劝道:“之信少爷冷静点冷静点,这肯定是工人的错,谁把这瓶啤酒拿出来的,谁!炒了他!之信少爷你息怒啊!冷静一点!” 一个工人胆怯的向前回答,“这啤酒是少爷自己拿出来的啊……” 顿时,我怒火中烧,臣律师目瞪口呆,那混蛋却还哈哈大笑。 “妈的!你这个恶棍——!” “冷静冷静!” “有本事单挑——!妈的!” “肯定有机会的,来日方长!太监哥哥,我先失陪了!炳哈。”说着,那混蛋还边笑着走上二楼。 “混蛋,你站住!你站住啊!”我越叫他越走,最后听到一声关门声,我终于静下来。 但我还是气得发抖,“老头子怎么会教出这种儿子啊!他简直就是有爹生,没娘教啊!” “之信少爷你小声点呀,这句话绝对不能让雅浩少爷听见啊,他自小他妈妈就……” 臣律师这句话还没说完,楼上就一个啤酒罐扔下来,刚好砸到我的头上。 全场肃静三分钟。 “鲁雅浩——!我杀了你——!” “之信少爷你冷静点,冷静点啊——!” “死男妓,你滚下来,你看我怎么干死你!宾下……” “哥。”在我喊的正起劲的时候,身后突然被轻拍了一下,接着传来之乐的叫声。 “怎么?”我转过身紧张的看着他。不会是牛女乃真的有毒吧。 “这牛女乃真好喝。” 说着,之乐把手中那杯还剩一口的牛女乃递给我。 我干张着嘴久久无法言语。其实那刻,我真想趴在地上痛哭十回。 *** 一回到房间,生怕那啤酒会腐烂皮肤那样,我立即彻彻底底地洗了一个澡,然后坐在宽阔的大床上越想越气。 鲁雅浩你这个混蛋,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老虎不发威就当我病猫。迟早我连本带利一次过还给你!你走着瞧吧!! 想着,我还心心不忿地把擦拭头发的毛巾甩在地上。 “咚咚咚。”在我计划着以后要怎么和那混世魔王对抗的时候,有人敲门。 “谁?”我警惕地朝房门喊。 “是我。”之乐的声音。 于是我连忙跑去开门。谁知一开门,之乐就递给我一杯牛女乃。 我看到牛女乃就反胃,“不要,你自己喝。”说着,我一个转身就快步回到床上。 之乐跟着进来,顺手关上门后,坐到我身旁。 “喝牛女乃。你今天没吃早餐,不喝呆会胃病又发作。” “不喝!”我孩子气地别过头。我现在看到牛女乃就不舒服,看到啤酒就生闷气,看到之乐就更赌气! 那混蛋,先入为主地给了之乐好印象,害我刚才被欺负,他竟然嫌我吵,要用一口牛女乃堵住我的口! “你喝还是不喝?”之乐竖起眉毛,不悦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逼性。 我听了更是生气,明明是你不对现在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开口就想要吼过去,但我突然又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么一件微小的事情跟之乐起冲突,于是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牛女乃就乖乖地喝了起来。 “你是不是跟鲁雅浩上过床?” 之乐突然语出惊人,我差点被口中的牛女乃呛个半死。我涨红着脸,干咳过后还得故作平静地说:“什么上过床,之乐……你……你不要乱猜测啊!” “那你刚才为什么骂他死男妓,还说要干死他?”之乐的目光开始尖锐。 “我……我……”我开始手足无措地想着措辞,“那……那男人吵架当然是这样的啦,我说过这样的话么,我都不清楚了!” 耍赖,我决定用这招。 “我听得很清楚,尤其是你刚进屋子时专注地看着他那花痴的样子,我看的最清楚。”之乐的样子仿佛已经告诉我不容我再去否认。 原来……原来是我的眼睛背叛了我的心!不过还是决定耍赖。稍微有点脑袋的人都知道这事情抵死都不能承认,何况我真的还没和他做到最后一步。 “我怎么花痴啊!我……我见过多的是比他漂亮的男生,大队漂亮的男生等着我……”看着之乐迅速黑下去的脸,我马上就知道我说错了方向,连忙急刹车,却以为时已晚。 我简直就是自作孽啊,竟然笨到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还有去看心理医生么?”之乐的语气已经跌到冰点,他冰冷的目光令我如坐针毯。 我马上点头如搞蒜。 “好!下次我陪你一起去!”说着,之乐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一声狠劲的摔门声后他就消失在我面前。 看着此刻还在抖动的房门,我唯一想的就是立即冲出去找把锄头,然后马上给自己掘个坟墓安安静静地躺下去! 天啊!我现在这样跟自掘坟墓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仿佛已经预感到我前景一片黑暗,前途多灾多难。 我真是要抱头痛哭,能怪谁呢?怪也只能怪自己,一心想着要对付混世魔王,忘记了我身边本身就已经有一个可怕的窥心人王。 千万不要小看之乐,他的恐怖程度完全不亚于鲁雅浩那个混世魔王。他总用淡泊清冷的目光,窥探你心中的每一件想要隐瞒的事情,然后加以行动。 行动就是恐怖事件的开始。 第10页 哪一次的行动最恐怖呢?我歪着脑袋回忆着好几年前的事。 我记得那次,我破天荒和阿光吵架,因为一个女人,我们吵的很厉害。 晚上回家,坐在摆满饭菜的饭桌前,我情绪低落,毫无胃口。我久久不动筷子,之乐也没有吃上任何东西。 最后,我扯动嘴角勉强的笑着对之乐说,我已经吃过饭,现在实在吃不下了,然后再找了个什么借口,说是现在要出去干点重要的事情,就出去了。 我原本只是想出去散一下心,可是好死不死偏让我看见阿光和那女人搂在一起在我面前走过,我嫉火中烧,刚好这时候又有一个mb过来搭讪,于是在这么多条件的巧合辅佐之下,我想也不想的就把那mb拖到暗巷里要尽情发泄。 在我的欲火和怒火都烧的正旺盛的时候,我却听到被我压在墙上的mb嬉笑着说:“嘿嘿,小弟弟,干看有什么意思,过来一起玩啊。” 我奇怪起来,向着mb说话的方向看去。那一看,我仿佛觉得我的头被硬物重击一下,然后眼前所有的物体都在天旋地转地一片模糊。惟有之乐那张不带任何情绪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震惊,恐惧,嫌弃,恶心,等等,在他的脸上意外地一概都找不到。 他木无表情地站在那,仿佛在看两只交媾的狗,毫不惊讶和泰若自然。 他朝我走过来,我立即松开怀中的mb,连忙整理身上凌乱的衣服。 之乐站到我跟前,看着我不说话。 我乱了分寸,战战兢兢地开口:“之乐,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 “我来看你干要紧的事情,看你干得那么买力,还真的是很要紧。”说着,之乐从包里掏出一瓶牛女乃,并插上吸管,又说,“我知道你没吃饭,怕你空月复去喝酒,胃受不了。” 我的脸上红一片,青一片,颤抖着手接过牛女乃,低着头如同饮砒霜。 旁边的mb一只八爪鱼那样趴在之乐身上,笑着调侃,“小弟弟,你们认识的?呵呵,那就更好啦,要不要一起玩,价钱一样的。” 我看了,心急如焚,伸手就要一把推开他,然而之乐却阻止,“干吗?你刚才不是还很需要他的吗?” 我的脸又是通红一片。 之乐看了看那mb的样子,“不错啊,比方选扁漂亮。” 我的心一惊,他……他知道我对阿光…… “你的价钱是多少?”之乐问mb。 “我公价500。”mb自豪地说着。 “好!我给够你600,你好好对我哥。”说完,之乐塞给mb一叠钞票,转身就走。 我看了,连忙就要跟上去。身旁的mb却一条水草那样缠过来,我毫不容易才推开他,再快跑追上去。 夜色斑斓的大街上,我提心吊胆地跟在之乐后面。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我连忙像踩到地雷那样往后跳几步。他又转过身,我有跟着退后几步。 “是不是方选扁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之乐冰冷的眼光仿佛发放着火箭,我害怕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之乐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又问:“你……你还是男的吧?” “当然!”这次我叫起来。我无论精神,上面下面还是左面右面,都还是男人。就算我是同性恋,我也不会变态到去做变性手术。 之乐听了,脸色缓和了一点,“幸好,圈子里还是男人的话,应该很容易矫正过来。” 说完,之乐又转过身向前走。 惟有我呆在原地,听得一楞一楞的。原来……原来他是问我是攻还是受。其实这个圈子里没有特定的位置界限,但我深知要是还想保命的话,绝对不能告诉之乐。 我原本以为那天晚上已经历尽万难,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原来今天开始才是大难临头。 我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房间的墙壁全贴满了港台av女星的性感海报。吓了一跳,连忙跑出客厅发现客厅里也贴满日本的,到洗手间梳洗发现洗手间是美国的,然后厨房是英国的,就连阳台,也有非洲的。 我看的目瞪口呆,一支竹子那样杵在厅里久久不能动。 “快洗脸吃早餐。”之乐突然捧着早餐出现在我身后,我吓了一跳,连忙指着墙壁上的海报问:“怎么……怎么……” “不喜欢么?”之乐不悦地瞪着我。 我连忙摇头。天啊,试问我怎么敢说不喜欢呢?要是我说不喜欢后果又不知道是怎么样。 我一边在心里狂哭,一边闭着眼在洗手间梳洗过后,来到饭桌前,对着面前这碗牛肉面发呆。 牛肉面完全没有问题,问题是,盛载它的碗,印着我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女星酥胸半露,姿态撩人地向我抛着眉眼。 就连筷子,也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两个小女生图象。 “怎么还不吃?快吃啊!”之乐瞪着我催促着。 我看看我面前这只春色无边的碗,再看看之乐面前那只雪白无暇的碗,然后再看看之乐的表情,认命地叹了口气。 晚上我迟迟不敢回家,但又避无可避。 十一点过后,我想之乐可能已经睡觉了,才一只老鼠那样偷偷模模的溜回家。 我成功地溜进房间,想着已经度过难关,谁知房门就立即被人敲响。 我去打开门,之乐递给我一个遥控,就回去睡了。 我感到奇怪,拿着遥控对着电视按了一下,电视里马上着播放着俊男着美女的春色影象,我看得头昏脑涨,一转身想要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发现房门已锁。 我极度无奈,坐在沙发上眼光光,等天光。突然发现身旁有一大堆书,想着看看书打发时间,一看,不是如何矫正变态心理就是一堆yboy。 这种状态维持了两个星期,我已经毛躁到想去跳楼。 一天晚上,难得我和之乐照常在家里平平常常地吃着饭。 他突然问:“最近感觉如何?” 极度差!我想这样说,当然是不可以。“普通吧。”我叹了口气说。 “普通?”之乐楞了一下,接着喃喃道,“看来我要更努力才行!” “不——!!”我吓的跳了起来,然后看着旁边的之乐也跟着吓了一跳,连忙坐下来轻声说,“之乐,其实,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 之乐怀疑地看着我。 我马上从公事包中掏出一张心理医生诊所的病历,“因为我最近在看心理医生!这个医生很权威的!” 之乐接过来看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医生的字都是无字天书,我是看死了之乐肯定看不懂才给他看的。 之乐随便翻了两下,又问,“这是看心理医生的病历?我都看不清楚他写什么。” “当然是啊,这不是写着‘心理诊所’四个字吗?,你看不懂有什么奇怪,你以后学医就能看懂了。” 之乐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指着名字那栏对我说:“这里怎么写陈小信?” “看心理医生当然不能给真名字啊!!”我又说。 之乐还是半信半疑地把手中的病历翻了良久,但又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许久,他说:“以后我也要当医生才行。” “啊?”我瞪大眼。 “吃饭。” 第二天,我非常庆幸我房间,客厅,厨房,洗手间,甚至阳台那些港台的,美国的,日本的,甚至非洲的女星海报都消失得无影无踪。yboy不见了,录象带也不知去向,只有那几本如何矫正心理变态还留在家的一角。 我简直要谢天谢地谢菩萨,谢谢我那位有抑郁症的同事,也谢谢我这么聪明弄来一张这样的救生符。 第11页 不然再过几天我可能就要死翘翘了,然后xx报纸头条:“史上唯一怀疑因家存有过都物品,因而情绪分裂加失血暴毙的男生。今早陈尸家中,送院后证实抢救无效,其弟弟情绪激动,不停说是自己害死其哥哥,医务人员连忙上前劝说…………” “哈哈……惨了,这次我惨了……” 我边回想边淌汗,边苦笑边痛哭。 几年前我成功避开了一场惨剧,这次混世魔王加这个窃心人王,我还不死定? 我的日子要如何过啊! 第六章 提心吊胆都不能形容我这几天过的日子。 我这几天简直犹如惊弓之鸟,半夜三更都不敢睡,一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连忙跑出去看看之乐是不是又要出来贴海报。一看到之乐带了新书回来,就觉得是yboy或者是如何矫正心理变态。一注意到某个地方有一张不知名的vcd摆放着,就想着是不是影片。时不时进厨房看看碗筷碟有没有被贴上可怕的头像,翻阅着漫天的报纸和打了不知多少通电话就是为了找个比较容易说话的心理医生来帮忙做场戏给之乐看。 我费尽心力,不但毫无收获而且还错误百出。 经常半夜三更不敢睡让我次日精神不振,毫无胃口吃无定时让我胃病发作。深夜灯光昏暗和精神纷乱让我把名画家的“半果少女”看成是之乐贴的海报,一边惊叹着之乐这次这么有心思竟然还装裱好了,一边把它连画带框扔到垃圾筒。做贼心虚让我一时还没看清楚那究竟是yboy还是之乐的教科书就把它们捆成一捆拿去火化。有杀错,没放过这种心态让我把大厅里的那些我认为不知名vcd却实际是鲁雅浩费尽心思才能从朋友手中抢过来的涅磐乐队演唱会vcd都收集起来砸得支离破碎。最后到厨房里检查碗筷碟的时候还不小心打破了不少名贵的碗碟。 一片狼籍。 次日,工人们一边收拾着满地的碗碟碎片和擦拭着被我狠心地扔到垃圾筒的名画,一边惊叹着这位新来的大少爷的破坏能力。鲁雅浩气急败坏地拿着我遗留在垃圾筒的vcd碎尸,狂敲着我的房门,那愤怒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他是否会因为那几只vcd而杀了我。打了不少电话找了不少心理医生希望能帮忙瞒天过海,却只换来“请不要来侮辱我的职业道德”然后就是甩电话的声音。臣律师也为我来了鲁家没几天就搞出不少名堂而摇头叹气。只有之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我搞出来的一切都是他的意料之内那样。他走过来给了我一张清单,并吩咐我明天他开学前一定要全办妥。我打开一看,全都是我焚书的名单,但非常幸运地没有yboy和如何矫正心理变态。 现已夜深,万籁俱静,相信鲁家上下都已经进入梦乡,只有我一个还蠢蠢欲动。 今晚是最后一晚了,只要我能熬过今晚生死存亡这个关头,明天之乐一开学,我就解放了。他就算还想盯着我,在学校住宿的他也干不了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禁大笑。 为了避免再出现前几天的窘况,我决定今天晚上敌不动,我不动,整天晚上死守之乐的门口。 我一开始还为我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而得意洋洋,但当我因天气寒冷和衣衫单薄而冻得卷曲地蹲在之乐房门边的时候,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一只门口狗。无所事事时,我还开始想着要是明天之乐出来看见我这个样子,以他的性格他准会说:“dog-dog,righthand。”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我应不应该递给他一只右手。 就在我还不切实际地幻想着的时候,之乐的房门打开了。瞬间的光亮刺痛我的眼睛,我本能地扬手去挡。双眼渐渐适应眼前的亮度后,我才注意到出现在门口的之乐,背光为他本来就已经健硕高大的身体增添了不少压迫感。 我连忙站起来,心虚的说着。“之乐,你还没睡啊……” “进来。”之乐冷冷地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走回去。 我跟着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后,再来到床沿坐在之乐身旁。之乐默默地为我披上一张毯子后,接着递给我一杯热牛女乃。 这是我进鲁家以来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进之乐的房间。臣律师的确没有亏待我们,我们的房间都很不错,独立阳台,洗手间,家具,电器,设施样样俱全。之乐的独特品味让他的房间看起来多了丝优雅的味道。 我低着头假装喝着牛女乃,期间偷瞟了之乐不少次,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而之乐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声不吭。 安静令气氛变得尴尬。 “怎么还不睡?明天就要上学了。”最后还是由我来打破沉默,不然我怀疑我们真的要这样相对无言坐到天亮。 “有一只门口狗在我门外不断地打着喷嚏叫我怎么睡?” 之乐若有所指,我立即低下头继续装喝牛女乃。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那些书……我没买错吧?”还是由我来率先开口。 之乐摇摇头。 我“哦”的应了一声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其实书我肯定是没有买错的,因为我已经再三核对过了。我这样问不过是想找个话题。 又是一片沉默。 “我这个学期不在学校住宿。”之乐突然说。 “为什么?”我惊诧地抬头问。 “你说为什么。”之乐反问。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之乐,对不起。其实我一直没有去看什么心理医生。”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知道。你也不过想让我亲口说出来而已。 “你觉得我很这样很恶心吗?” 之乐摇摇头。这让我很意外。 “那为什么一定要我改过来?” “你是因为方选扁所以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觉得重要!”之乐打断我,态度坚决。 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承认。“之乐,我是不是因为阿光而变成同性恋这个已经不紧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并不是说他不爱我,他出卖我,我就可以变回异性恋,你明白么?” 之乐没有给我反应,只是沉着脸盯着我。 “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和正常人一样,我也知道是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之乐,可是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之乐忽然脸色难看地打断我。“你就知道我是在干涉你,一点都不知道为这种人付出有多不值得,不知道人心险恶,不知道世道难行。不知道谁对你好,不知道谁对你不好!你什么都不知道!”接着他好象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似的,懊恼地挥一下手,“算了,反正说什么我这个学期也不会再到学校里住宿,上个学期我一个星期才在学校住三四天,你就搞成这个样子了!都怪我没好好看好你,让方选扁趁虚而入!你要是想安定一点的话,最好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对方选扁抱有任何希望。” 我一时语塞。的确,要不是刚考上大学的之乐转到学校寄宿,凭之乐从中作梗的能力,绝对没有那一夜性的发生。 “阿光和我之间,从来就没有希望。”这是事实,很难过,但我必须承认。我伸出手握着之乐有点冰凉的双手,抬头认真地看着他,“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最起码我知道你为我好,我是真的知道。” 没错,请不好把我的脑袋看成草包。我知道人心险恶,知道世道难行,也知道阿光的心计和城府,更知道我实在应该放下这段一相情愿的感情。我对阿光的宽容源自我对他的爱,我一直相信,只要我对他好,他终于有一天会被我感动,然后开开心心地过完我们这一生。就像孩提时代的童话。 第12页 但事实不。现实中,他没感动,我被出卖。 所以我的脑袋还不是草包,只是水袋。 之乐一向很宠我,他全身的寒气仿佛都因我这句话而烟消云散,连语气软了下来,“睡吧。这几个晚上都好象小偷那样在屋内窜来窜去,也够你累的了。” 我轻笑,“你也知道你害的我惨啊。” “谁害你!你刚才还不是说知道我对你好么?”之乐边整理床铺边说,“今天晚上在这里睡吧,毯子都被你焐暖了。” “好啊!”我利索地爬上床,躺在之乐身旁催促他快点关灯。我期待着今晚能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要记得你今天晚上说过的话啊!不准再去找方选扁。”关灯之后,之乐还不忘提醒。 “知道啦……” 安静了一会儿。“对了,你和鲁雅浩是怎么……”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个混世魔王啊……睡觉啦……好不好” 之乐对阿光的执着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他刚才一句话让我觉得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离开阿光。我知道之乐一开始就已经不喜欢阿光,或者之乐在我对阿光一片痴心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我有被他出卖的一天。在他人眼中,我是个含辛茹苦供书教学的好哥哥,但实际上是之乐一直照顾我,我知道。我除了会读几本书,打几份工,拿几个钱回家之外,就什么也不会。是之乐在我背后为我打点一切,是他给我精神支柱和动力。母亲不在后,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自从搬了新房子,我和之乐就已经再没有试过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我记得那时他个子还很小,很喜欢靠在我怀里抱着我睡觉。想不到他现在个子大了,还是这样。 他的手很重,横过我的胸口压的我喘不气。但由于我太累了,拨开他的手,翻个身继续睡。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书桌上还摆着之乐今早为我准备的早餐,并留下纸条叫我记得吃药。他的体贴常常让我觉得很窝心。我梳洗过后,甜丝丝的把书桌上那些既是早餐又是午餐的食物一并吃掉。 几天下来,之乐忙着新学期的学业,而我也很合作地乖乖呆在家,没有光明正大地做出任何举动让之乐觉得我还对阿光念念不忘,所以恐怖行动总算告一段落。 尽避如此,但天下还是不能太平。由于我要给之乐装个样子加上还没领到遗产而遗嘱里面又提到不准我到外面打工所以身无分文的原因,我基本上都是呆在这个叫鲁家的笼子里面。笼子里有只外表好看,内里中空,却有好勇斗狠的金丝雀常常狐假虎威地欺负我这只踏实善良的小麻雀。当然我这只小麻雀也不是省油灯,我们常常因为芝麻绿豆的事情吱吱喳喳吵翻天,甚至舞拳弄掌,任何人都拿我们没辙,包括之乐。我知道之乐开始的时候还在怀疑我是不是跟鲁雅浩有一腿,但后来他也受不了我们的争吵声而要我跟那混蛋少说几句。 说起来也奇怪,我们进了鲁家好几天,却除了混世魔王之外,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一个象样的主人家。我曾偷偷问工人们这个家女主人的事。李婶,一个我们还没离开就在这里工作的工人告诉我,老头子在赶走了我们半年之后,就把这个鲁少爷带回来,没有什么女主人。我也就这件事问过臣律师,他说那女人是老头子在外面包养的情妇之一,我们走后,她用鲁雅浩换了一张数目不非的支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混世魔王很可恨,但我听了心里不免有点难过。看来只要是老头子的儿子,遭遇也不见得是好。他母亲抛弃他这件事似乎是他的死穴,怪不得上次吵架我一气之下大喊“生出你这种儿子,我看你妈宁愿下一只蛋!”的时候,他青筋暴现,眼带红丝,气的差点拆了整个鲁家。还有再上上次“我是你妈就老早把你扔了,免得以后被你气的爆血管。”,还有上上上次…… 我惊觉自己的失礼,我怎么说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啊,竟然像街市泼妇那样漫骂着人身攻击的话。我越想就越懊恼地抱着头。 我有点内疚,作为补偿,我决定以后在他面前也不会提及到“妈”“母亲”的字眼。 当然,架照样打,嘴照样吵。一切照旧。 第七章 日子过的半白不黑。 转眼间,我们到了鲁家也快一个月。这期间,混世魔王还是无视臣律师的话,一直没有把平恩集团的任何事务交给我,更别说是为我在公司安排一个职位。但我也没有异议,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我自问不是管理阶层的料,我也无从考究老头子把公司留给我的原因,我只想安安定定熬过这段艰难期,等到手头有钱周转的时候,就带着之乐一去不回头,再也不踏进这个家半步。 并不是说我视钱财如粪土,我贪钱,很贪。只是不贪他的。 开心和不开心的日子都一样的过。 今天之乐照常上学,我也照常到楼下吃早餐,当然,也照常准备和鲁雅浩吵架。 但今天他看起来很累,整个用餐过程都没有说话。公司最近好象很忙,看样子他昨天晚上可能又熬了一个通宵,我半夜出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他的房间内灯光普照。 我虽然讨厌他,但无可否认他的工作能力。听说他自小就要开始学如何接手公司事务。前几年老头子中风瘫痪,面对内忧外患,年少的他便亲自操刀上阵,在一次又一次碰钉后,把公司整理的井井有条。 岸出这么多心血,最后全付诸流水,也难怪他这么恨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该恨也不能只恨我,毕竟我也是很无辜的。纵使元凶已经躺在黄土下。 “铃铃铃”饭桌上的手机突然打破沉默,混世魔王放下正在切牛排的刀,拿起电话按了接听键后送到耳边,“喂。” “什么?!”他突然脸色难看的叫起来,把坐在对面的我也吓了一跳。“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会议四天后就要开了,你竟然现在这个时候告诉我把图纸弄不见了?!……你立即叫设计师赶画一份出来……赶不及也要赶啊!我不管,你叫设计师再给你画一份也好,再请一个设计师再画一份也好,我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你死也要在四天后死一份设计图出来给我,我告诉你,要是这次跟鸿天的合作因为你而有什么闪失的话,你休想我放过你!”说完,混世魔王竟然把电话向我这么摔过来。 我吓的跳起来躲开,一手往桌面上狠拍一下,一手指着他骂,“混蛋,你一大早就想谋杀,你也休想我放过你啊!!” 我以为我们又要开始一场大战,然而他只是瞪了我一眼,然后就烦恼不已地揉着太阳穴,没搭理我。 看他没有吵架的意图,我也不好意思喊下去,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继续吃早餐。 难得看到混世魔王心烦气躁的样子,我本应从心里往外欢喜,忽然,某个想法在心中慢慢成型,我试探着开口,“鸿天……你说的鸿天是鸿天物业发展吗?” 混世魔王听了,抬头很不友善地看着我。 我耸耸肩,“我以前公司也跟鸿天物业合作过,他们对我的设计评价挺好的。” 混世魔王不屑地哼了一声。 忍忍忍。为我的周转资金而退一万步。 我努力地沉住气,继续说,“四天要赶起一份设计图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还要看是什么设计,要是大厦设计还好啊,最头痛的还是洋房别墅小区设计。唉……我真为你难过,鸿天这个大客户,要是你这次失信于他,我看你以后也别想和他合作了。” 第13页 我知道我说中了要点,他恼羞成怒地一拳击在台面上,整张饭桌都震了一下。 他的举动是我意料之内。我轻笑道,“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以我的专业眼光在陈述客观事实而已。说真的,我也不敢说我一定行,不过要是我都不行的话,那就大部分都不行的啦。”我自信满满的说着,接着又补上一句,“最起码,这四天内你找不到比我更行的人。” 不是我口出狂言,而是找人本身就要时间,这么紧迫的时间内,既找人又画图根本没可能。哈哈,这次还不天助我也! 混世魔王似乎也注意到这点,苦苦地思量着。 等了一阵他还是没反应,我无趣地抓起眼前的三文治站了起来,“你慢慢考虑啦,我先回去睡觉。”说完,我边啃着手中的三文治边向二楼走去。 “等一下!”我走不了三步,他就叫住我。 胜利的喜悦让我忍不住嘴角上扬。我已经开始想着到手的酬劳我该如何享用。 “我会付给你双倍酬劳的。”混世魔王也跟着站起来对我说。 “当然。”我转过身看着他,得意的笑着,“你以为我会帮你白干啊!” *** 我重操故业,终于能摆月兑终日无所事事兼身无分文的日子让我兴奋不已。 由于时间紧迫,我扔下手中的三文治就要鲁雅浩带我去实地观察地形,然后再把他领到文具店里,搜刮了一大堆绘图工具和图纸,再把他拉到柜台前,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说:“喂,付钱啊!” 其实这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啊?”他呆呆地眨着眼,那模样煞是可爱。 “我身无分文啊!”我朝他瞪着眼。 “哦!”他出奇乖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是掏钱付款。 走出文具店后,我索性把他手上那些刚买文具找回来的钱枪过来,然后打发他去上班,我打车回家开始为我的双倍酬劳而努力工作。 四天内完成一份小区别墅设计,这是一份极具挑战性的工作。由于没有时间让我事前准备充足,所以很多细节我要去问鲁雅浩,幸好他的回答还算和气。就在两天,白天的时候我给他打了近30个电话,晚饭的时候,他还没拿起筷子,我就在他旁边一个劲地问。就连现在,半夜2点,我思前想后,迫不得已去最后还是得去敲他的门。 他一打开门看到我也不意外,倒是我意外于他房间的一片狼籍和他的一脸疲惫。他的房间比我们的都要大,右边是书房,左边是卧室,中间用雕花落地玻璃隔开,很漂亮,不过两边都一样的乱,通地啤酒罐,红酒瓶,文件夹,咖啡杯,草稿纸……应有尽有。 我惊讶地从门口探头往里瞟,他却挡在我前面不耐烦地说,“你想看什么?你敲门是来干吗的?” “啊?”我这才如梦初醒,想起我的初衷。连忙摊开手中的图纸说,“关于这里,我有点意见,不知道你怎么看。” 之后我们认真地谈论了一下,得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后,我卷起图纸打算回去继续努力。他却叫住我,“索性搬过来这里画吧,免得你走来走去的。” 我听了,马上就联想到他房间里那张大床,心一惊,随即竖起全身的寒毛防备着。 他看了我这样子,轻蔑的哼笑一声,“小人之心,随便你。我回书房继续写计划书,你要是过来的话就在这里画。”说完,他指了一下卧室里的一张大书桌,然后就回到书房里,顺手把玻璃门也关上。 我呆呆地在他门口站了几分钟,越想越不甘心。我怎么说也是堂堂大男人啊,还怕他这个小混蛋不成。想着,我把房间里所有的图纸和工具都搬过来,顺手收拾了一下这个不是人呆的地方,扔掉所有垃圾,把文件夹和草稿纸放到一边,然后安心工作。 凌晨快5点的时候,玻璃门打开了,鲁雅浩撑着头一脸憔悴地走出来,坐到床边十分疲惫地揉着眼睛。 那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模样,安静,疲累,心力交粹。他稚气未月兑的漂亮面孔让我惊觉他才是一个19岁的小孩,却要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负担,我心生不忍。 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看着我,问:“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改过去轻蔑暴戾的语气,此刻疲累的他,语气祥和得好象对着一个好朋友说话。 我有点适应不过来,呆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赶紧又低下头继续工作。然而过不了一阵子,我又忍不住抬起头,对他说,“还没做完么?不如先休息一下。” 他摇摇头,手依然捂着脸,“赶时间。” “一定要今天之前完成么?” “后天。” “那还有今明天两天啊,你现在这么累也干不了什么,还不如先休息一下。”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我8点钟叫醒你啊,你现在先睡一下。” “嗯。”他含糊地应了我一声之后,就没有了反应。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那样子好象现在才发现他说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跟我说话那样,之后,他又似乎无所谓的摆摆手,咕噜了一句“我先睡了”还是“我要睡了”,就踢掉拖鞋,往床上倒下去了。 南方的二月还很寒冷。清晨5,6点是最寒冷的时分,天空还漆黑一片。 斑工作量和连续两天的废寝忘餐,令我开始精神恍惚,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更是让我昏昏欲睡。 不行!我甩甩沉重得快要掉下来的头,决定还是要回去休息一下,不然呆会昏死在这里更不划算。想着,我站起来就打算往门外走。然而床上毫无防备地躺着的人瞬间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不是惊艳就能形容的景象。 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鲁雅浩,重现樱花之美。没有野蛮,没有凶狠,也没有暴戾,只有恬静幽雅和干净舒心。他平稳的呼吸和安静的气息跟任何一个熟睡中的孩子一样,让人生怜。咖啡色的碎发覆在白皙的漂亮面孔上,就像这几天陪我熬夜的爱尔兰咖啡,让我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咬一口。 我移不开脚步,更移不开视线。他引人遐想的朱色红唇半启着,长翘的睫毛还不时微微颤动,就好象一直震翅欲飞的蝴蝶,牵动人的心弦。 我着了魔似的走过去,看着他在被外的右手,手指自然卷曲着,我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摩挲着。他很精瘦,手指骨节明显,却又修长有力,手背光滑白皙,手掌却又长满粗茧。我小心地把我的手跟他的重叠在一起,发现原来他的手比我的还要大。仿佛感觉到不适,他把手轻轻地移位再卷曲,就这样,跟我十指紧扣。 看着交缠在一起的十指,忽然让我有莫名的喜悦。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遮住眼睛的刘海,让他精致的五官暴露在我眼前。我的手指沿着他脸上的曲线,从额头,经过眼睛,再滑到嘴唇。我上次,好象都没有亲过他的唇。想着,我的手指在他的唇上一点,那柔软丰满的感觉如触电般窜过全身,我禁不住全身一颤。我展开手掌,轻轻捧起他的脸,然后慢慢的靠近。 那一刻,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知道我们的脸越靠越近,我们的唇也越靠越近。在快要四唇重叠的时候,我期待地闭上眼睛。 “啪”。凉风吹过,拂动窗帘把书桌上的针笔推跌在地,发出细小的碰撞声。但是足够让我如梦初醒。 仿佛有人目击我的恶行那样,我心惊胆跳的全身发抖。 第14页 看着依然熟睡的鲁雅浩,我忍不住狠狠地赏了自己一巴掌。 我怎么吃人都不挑对象啊!还以为他是当初的男妓啊,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弟弟了!怎么可以对弟弟作出这样的事情! 我一脸懊恼,手也因过度紧张而不停战抖。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袋发出命令要自己立即转身走。不能在留在这了,这是我现时唯一想到克制自己的办法。 然而我一转身,一股阻力让我立即意识到我们还在交缠在一起的双手,我无计可施,惟有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却只换来他细细的申吟声,然后就是握的更紧。这让我更害怕。 我不敢硬来,只好坐在地上,趴在床沿,等他自己松开手。 我只能这样做,我想着。 天空还是一样的暗,风很冷,却更令人昏昏欲睡。 睡一下没关系的,我想。他没有那么快就醒过来的,我想。 好累。还要赶图纸,很想睡。 我轻轻地合上沉重的眼皮,清晨的微风拂动窗帘,这是我睡过去前唯一看到的东西。 第八章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从一片模糊到渐变清晰后,我首先看到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 我揉揉依然生痛的眼睛,拉扯着被子把自己包裹的更严密,然后翻过身继续睡。 温暖轻柔的被子传来异常清新干净的香气,我把脸埋在伸手搂过的被子里,想要尽情地吸纳那不属于我的异样香味。 等等! 不属于我的?那是谁的? 这是哪? 我突然惊醒过来,周围还算陌生的环境让我心知不妙。我赶紧掀起被子看看自己的身体,衣衫整齐毫无异样,但这些事实都不令我安心分毫。 我又干过些什么来?我开始回想。我今早……不,我昨晚神经失常走过去握着鲁雅浩的手,接着还想……然后……然后就是睡死了。那……那为什么现在会这样?鲁雅浩呢? 我环视四周,还是看不到他的身影,刚刚想翻身下床的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他穿着胸前半敞的睡衣,拿着大毛巾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边走出来。 那样子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性感。 仿佛感受到我惊讶的目光,他也朝我这边看过来,然后我们相互对视着。 我们就这样相对无言半分钟,他突然脸一红,难为情地低下头冲到衣柜前随便抓起一套衣服,再跑进浴室以瞬间变身的速度换上后,接着飙到书房乒乒乓乓手忙脚乱地收拾完文件之后,就一支箭般地往门外飞了出去。 留下我一个人一脸惘然地看着此刻还在震动的房门。 “啊!”我尖叫半秒后立即怕事迹败露地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接着连忙跳下床把自己月兑个精光,慌乱地检查着。 没有?!没有!没有被侵犯的痕迹,也没有行房过的痕迹啊!那我到底干过些什么来?怎么混世魔王会这个样子?我昨天明明没有喝酒,累个半死也没有力气去侵犯他。难道……难道我有梦游症? 我抱着头假设着所有的可能性。 难道我睡前看过他的一片春色睡过后就梦游侵犯他?不会吧! 我连忙掀起被子,认真检查看有没有汗水体液遗留下来的痕迹。但被套床单干净如昔,丝毫没有婬乱糜烂的气味。我顿时一脸无措。 我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再看看干净整洁的床单,再回想刚才鲁雅浩的样子,真想立即昏过去。 我欲哭无泪地蹲在地上,懊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心里不断呐喊着。 我到底干过些什么来啊?! 这个疑问就像可恶的苍蝇那样一直缠绕着我,整天下来,我一直坐立不安,更别说是专心工作。就这一个上午,我画错了三张图纸,弄坏了两把尺子,倒了一瓶墨水。无法定下心神令我更心烦气躁,十足一个到了更年期妇女。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接到在学校的之乐给我打的电话。 “哥,快一点了。你吃了午饭没有?” “啊……嗯。” “别回答得那么含糊,我就知道你肯定又不吃饭。你这两天熬夜喝了一个晚上的咖啡,今天又不吃饭我看你的胃又要穿洞了!” “没有那么严重啦。”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我的手却按着开始发痛的胃。 “反正你好好照顾自己,累了就到床上睡,不要再睡到人家床沿边。” 我这边浑身一颤,舌头开始不灵活,“你……你胡说什么?” “什么胡说什么?我一大早敲你房门就没反应,找了好久才在鲁雅浩房间找到你。他说你昨天又熬了一个晚上,现在累坏了,问我是要把你抱回房间里睡还是直接就抱上他床上睡。” “那……那你说什么?” “我说随便都可以。他就把你抱到他床上睡了。” “啊?那……你找到我的时候,他……他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刚醒过来的样子啊,我去敲门他也是一脸惺忪的来开门,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啊?没有。”我不露痕迹地否认,为了避免之乐起疑心更是连忙撒了个谎,“我一醒来就看到自己的脸花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他干的!又跟他吵了一架。” “又吵架?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你们这对冤家。好了,我不说了,你记得去吃饭啊!” “好。那挂啦。”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我连忙拍拍胸口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下午快马加鞭,半步不离书桌地补回上午的进度。 仅靠饼干和咖啡充饥,我的胃从阵阵刺痛升级为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我知道我现在是和时间在打仗,惟有吃了药,咬着牙忍下去继续工作。 傍晚之乐回来的时候,为我端来易消化的饭菜,我倒到厕所然后谎称吃光了。 晚上鲁雅浩回来的时候,我们都显的有点不自然。尽避我还是在他的房间工作,但我们已经甚少交谈。他没有提及昨夜十指紧扣的事情,当然,我也不会笨到自掘坟墓地自己提出来。我们彼此都好象有过默契那样,对昨夜只字不提。但显然我们心中还有芥蒂。偶尔的目光相遇,在我们的短暂征楞后而又赶紧避开。 我看着他尴尬地冲到书房并关上门的时候,心里不免惊讶。我们曾肢体交缠,赤果相对,也曾恶言相向,拳脚相交。这些他都完全面不改色,宛如一个恶霸,今天却只为昨夜的十指紧扣而面红羞涩,就像一个不经人事的小男孩。 我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就是我见识过的那个混世魔王。 剩下来的时间比之前的都要难熬,身体越来越不舒服,而时间紧迫我也只要咬紧牙关挺过去。 深夜时分,鲁雅浩似乎终于赶好了那份计划书,神色轻松地从书房走出来。 看到我冷汗直流,面色苍白,他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坐在地上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被他这样看着,我浑身不自在起来。我忍不住看向他时,发现他的视线还没离开我,接着又迅速地低下头来。 一直安静着,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我。 “你累了?……我在这里是不是阻碍你睡觉?”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答非所问。 我怔楞了一下,“呵。职业病,没有的。我要尽快赶好它。” “还有今明两天。”他把我昨天说的话搬出来。“你这么辛苦也干不了什么。” 他竟然有记住我的话这让我很意外,一丝莫名的喜悦爬上我的心头,我为了能成功地把它隐藏起来,我决定转过头不看他假装专心继续工作。 第15页 我不说话,他也再没有说话。 当我再将视线投向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他依然是坐在地上靠在床边,只不过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我发觉他的睡相真的很吸引我。我呆呆的看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 我蹲在他跟前,再在仔细的观摩着。我的左手依然情不自禁地滑过他的脸旁,点上他的朱唇,只是这次我压下来把脸靠过去的冲动。我的右手依然抑制不住地覆上他宽大的手掌,来回的摩挲着,只是这次再也没有十指紧扣。 良久,我扯过被子为他盖上之后,我站起来转身就要回去工作。一股小小的阻力令我回头,他的一只手指勾住了我的。我轻笑,伸直手指便把手成功抽回。 这夜,我一直在他醒来之前都没有合上过眼皮。 第四夜,最后一个夜晚,也是这样。他早早作好了所有的工作,却不肯爬到床上睡,靠着床边坐到地上一直安静地看着我工作,直到睡魔侵袭,支持不住后沉沉睡去。 我也照常在他睡过去后,对他小小地轻薄一翻。养养眼后,然后边和胃痛对抗边继续工作。 清晨六点。鲁之信之世纪巨作终于完成。 我不得不给自己写个“服”字,竟然真的能在四天内赶起一份小区设计图,我真是年轻有为。 我边感叹我满月复才华却怀才不遇之余,边庆幸自己经过这四天地狱式工作日竟然还能侥幸地存活下来。我简直觉得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口转了一个圈。 我把所有图纸收拾好后,就按着不断发出剧痛的胃,跄踉地走到楼下厨房翻东西吃。却悲哀地发现这四天家里的干粮已经被我这只豺狼洗劫一空,冰箱里放着琳琅满目却没有一样能立即放进口里的干货。我靠着生存的本能掘地三尺终于找出一包不知放了多久的饼干,我都懒得看它是否过期,就倒了杯水在饭桌上狼吞虎咽起来。 鲁家家训,比起饿死,还不如中毒死,但就千万不能噎死。 所以身后突然有人叫了我一声时,我可是用尽毕生力气才能把卡在喉咙中饼干吐出来。 “鲁雅浩,人吓人吓死人的,你是不知道还是存心想害死我?”我边喘着气边涨红着脸投诉。 “就算我告诉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也不会相信。你在这里干吗?”鲁雅浩毫无愧色的问。 “吃饼干啊!”我扬扬手中的饼干,“我这四天都靠咖啡和它来活命啊!!幸好能来得及把图纸画好,不然真的划不来。”说着,我又开始啃饼干。 “你真的画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吹的?哎,别废话,赶紧付我双倍酬劳。”说着,我伸出一只手摆明要钱。 他皱着眉头,“你以前的工资是这样发的吗?我现在还穿着睡衣怎么给你钱?迟点给会死啊!” 我以前的工资当然不是这样发,我只不过是在找话说而已。“你迟点好了,不要迟太多啊!等钱用啊!” “哼。”他不屑地一笑,“还没拿到遗产就在这里‘发穷恶’。” “对呀。”我供认不畏,“我是在‘发穷恶’,不过我就是不贪那点遗产。” “你说什么?”他显得有点惊讶。 “我说我不贪那点遗产,不过你这次的工资你给少我一分钱我就跟你拼了。”说着,又啃了一口饼干,之后觉得奇怪又抬起头,“喂!你怎么这么多话说啊!你下来是干吗的?” 他被我问的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醒来看不到你,下来看看你又在搞什么破坏而已。既然没事我回去睡觉了。”说着,他就一支箭地飙回房间了。 迸古怪怪。我想着。不过他让我想起儿时的之乐。 我记得以前我们还是生活困苦的时候,我在微弱的灯光下做着工资低却又花心机的兼职。那时侯,无论我怎么劝,之乐都不会先睡觉,他总会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看看有什么或者能帮忙。有时候不经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不到我,他会把整个屋子都找遍,势必要找到我为止。 呵。回首往事,以前的艰辛现在也只会博的我的淡然一笑。 往事如烟,难道指的就是这样么? 鲁雅浩冲冲从楼上跑下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他没有看我一眼,直接就冲进了工人房。过了一个儿,然后又冲冲地往上跑。 我咬着饼干奇怪地看着他不知意欲何为的忽上忽下,然而过了不够两分钟,工人李婶还穿着睡衣披着大衣就跑了出来,边喊着,“大少爷,这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了,你怎么还吃啊。”边伸手把我咬在口里的那块都要挖出来那样。 李婶一出来就断了我的食粮,她把台面上所有的饼干,包括从我口中挖出来的那块全扔掉之后,就到厨房里乒乒乓乓地搞了一阵子。然而没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就搁在我面前。 “谢谢你啊。李婶!”我几乎就要感激流涕地说着。 “大少爷慢慢吃吧。”李婶慈祥地说着。 浪费食粮会遭天谴,何况我极度饥饿。 我拿起筷子就毫无仪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到一半,我忽然发现李婶还站在一旁恭敬地看着我。 “李婶,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回去睡觉啊。”我礼貌地建议。 “不行啊,二少爷吩咐,一定要看着你吃完了,还要等你吃了药,我才能走开。” 我怔楞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了,你回去睡。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看着向房间走去的李婶,我咬着筷子都不能抑制我的嘴角向上扬。 或者,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第九章 鲁雅浩吩咐李婶一定要在我吃了药之后才走开是有道理的。我快速解决了那碗面之后,温饱的满足感让我完全把吃药的事情抛到一边,脑袋开始迟钝的我就这样飘回房间冬眠去了。 四天加起来睡不够十小时,于是这一觉,我一睡就是第二天的午夜。 其实我还想睡久一点,但几十小时的不进食,本来就已经有点不舒服的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地痛起来。 我辗转反侧,冷汗直流,剧痛难耐。最后,我痛到连自己下床取药吃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我终于投降了。 我撑起身子对着空气虚弱地喊了几声之乐的名字,倏地想起这已经不是我以前的屋子。我这房间又岂止我以前的屋子一倍大,而且现在之乐还睡在离我最远的房间里,那些我对着墙壁喊几声,睡在隔壁的之乐就会马上扑过来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再发生。 我本想认命地躺回床上,但越来越痛的胃仿佛警告我,我现在认命就等于没命。 试问我这个难得的社会栋梁怎么可以在这座华丽却冷漠的大屋里死了几天没人知道呢?再怎么说也应该要之乐过来帮我收尸啊! 我知道喊没用,想了一下,抓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之乐的手机。 “谁?”话筒里传来之乐沉沉好听的嗓音。 “之乐……”我半死不活地叫着。 “哥?你怎么了?你在哪?”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之乐紧张得睡意全失的样子。 “我在房间啊,你快点过来帮我收尸……” 这句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听到电话被摔到一边的声音,然后过不了三秒,我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哥!开门!你怎么了?哥!”开不了门的之乐开始紧张地喊了起来。 “你……你等一下……”我使劲全身力气想要起床,却只能咕噜地一个翻身滚下床。 知道我虚弱的话语肯定传不到之乐的耳中,我只能更卖力地攀着墙壁一步步往房门走。 第16页 之乐的喊声似乎惊动了隔壁的鲁雅浩,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你这么晚在这里吵什么?” “我哥胃病发作,看来很严重!我喊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反应。” “什么?”鲁雅浩开始拍门,“鲁之信,你死了没有??” “我……我死了第一个不放过你。”我咬着牙轻声说,眼看就快走到房门前。 “不行!我要撞门!”之乐已经着急到极点。 什么?已经来到门框这边的我顿然吓了一跳,要是之乐现在破门,那么门肯定往我这边摔来,那我不是成了夹心饼? 就在我想要马上往后退几步的时候,却又听到鲁雅浩那混蛋阻止的说话,“撞什么门!你让到一边去!” 我顿时怒气升级。你他妈的混蛋!我怎么说也是为你才搞成这个样子,你却连坏一扇门都不舍得! 我按下着胃痛疾步走到门前,眼看就可以开门把那混蛋骂个狗血淋头,门外却贸然一句就把我震住。 “你撞还不如我踹!” 啊?我连瞠目结舌的时间都没有,“砰”的一声巨响,在某野兽惊人的脚力之下,厚实的门就这样往我这边拍过来,我顿时被高级的实木门和雪白的喷漆墙壁夹在中间,活生生的人肉夹心饼一块。 外痛内痛加极度愤怒令我全身颤抖,被撞击过的头部让我眼前雪花一片,金星不断。我除了隐约感到鼻孔中缓缓留出温热的液体外,还清楚听到几步脚步声,和之乐急促的呼唤声。 “哥!扮你在哪?” “你不是说他在房间里面吗?” “他刚才给我电话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我……我……在这……”我鬼魅般地说着断断续续的话,并伸出比患了帕金逊病还要颤动得厉害的手告诉他们我的位置所在。 “哥!”之乐连忙推开覆在我身上的实木门,惊讶地看着门后我这狼狈不堪的样子。而罪魁祸首混世魔王却还仿佛见到浮尸那样,满脸嫌恶地皱眉呲牙。 我在之乐的搀扶之下,机械人般的走前一步,看着混世魔王难得见鬼地跳后两步后,我抬起比刚才颤动的更厉害的手指着他,用仿佛要含恨而终的语气说,“鲁……雅……浩,我……我跟你有仇吗……我杀了你全家吗……”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我现在已经是他全家中的一员,想要改口,却在不断加剧的巨痛中眼前一黑,话声就此没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已经躺在床上。之乐坐在我床沿,床头的桌面琳琳种种摆放着各种一看就知道是在我昏睡期间,之乐一翻手忙脚乱后遗留下来的垃圾。 其中最刺目的可算是那堆染了血的纸巾。 “醒了?”之乐温柔的抚过我的脸,轻轻的把我额上的头发往耳背撸去,“还痛吗?” 我摇摇头。 我哪能说痛?他温柔至此,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只能说笑着说毫无感觉。 之乐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少看你一眼都不行。胃好点没有?我把药辗成粉末,混和着水让你喝下去了,鼻血也帮你止了,你额头上的包也用鸡蛋敷过,我做了白粥,应该快好了,你躺好,我去给你端过来。” 我点点头。 看着之乐走出房门,我才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你没听见他叫你躺好吗?” 突然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转过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我房间的一角正坐着史上最讨我厌的混蛋。他跨坐在红木椅子上,一手横在椅梁,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轻佻地看着我,那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在看一只有趣的猴子。 “你……你……”我又气愤得全身颤抖,指着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他换了一只手撑着脸,向我展开蛊惑人心的笑容,“不用太感激我,虽然说破门而入营救你我有最大的功劳,但我是施恩莫望报的好人。” 我张着嘴巴啼笑皆非,数天下无耻人物者,舍他其谁! “难得鲁二少爷这么宅心仁厚,在下还真是无以为报!”我表情不对言行,学着武侠片里的英雄给他拱手。“还望鲁二少爷好人到底,赠我柳州棺木,好让在下一死以谢再生之恩!” 说到最后,我简直咬牙切齿。 他似乎已经想到我会这样接下去,笑的更开的说,“何需柳州棺木,家有报纸无数,想必足够兄台裹尸之用!” 斑人啊!我望尘莫及。这才是一等一的笑面虎。 “鲁二少爷如此阔绰,在下不胜感激。”我牙痒痒地说着,一手偷偷地抓过旁边的枕头,“正所谓得人恩果千年记,在下……现在就还你当头一记!”说着,我忽然变脸,一个枕头往他脸上飞过去。 看着他一个侧身就避开了,我更是不甘心地将旁边所有可以仍的东西全往他身上扫过去。 好象对于我的愤怒都是他的预计范围之内那样,他兴致勃勃的笑着,利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灵活地躲开我的攻击,一边拖着椅子往我这边走过来。那样子那架势配上那笑容,让我想起魔幻片里的骑士拖着长长的宝刀,为拯救世界而不惜跟魔王玉石俱焚前露出颠倒众生的胜利之笑。 唉,漂亮的人就是不同。一笑可以倾城,就这样由混世魔王变为英勇骑士。 可怜我这个小角色,由可怜小角色变成可怜可怜小角色。来不及沾上丝毫反派的边,也升级不成混世魔王。 骑士拖着椅子来到我床前,潇洒地把身后的椅子旋转地转到自己身前然后跨脚坐下,撑起脸继续微笑看着我。 被他这样看着简直就是十万个不自然。 我羞怒起来,“笑什么!看什么!你又想怎么样!” 他竟然无辜地耸耸肩,“没想什么,只是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弟弟而已。” “当然!”我爽快地承认,接着又觉得不妥地警告他,“混蛋!你不要打之乐主意!我不放过你啊!” “呵呵。”他丝毫不受我的威胁影响,“我不打他主意难道打你主意。” 说着,他龌龊地看了看我,并可惜的叹气摇头,“我们三个最大是你,最矮是你,最长相平平也是你。你弟弟怎么说也算高大帅气啊,怎么你……” 他拖长尾音,一脸嗤笑。 我瞪了他一眼,我怎么样。 没错,论身材高挑,论相貌俊美,论健壮力气,我都比不上这个混世魔王。但最起码我五官端正,四肢健全!我长相平平惹你了吗! 我索性转过脸,不想再跟他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打转。 可是他却还不依不饶,手挑逗般抚过我的面额,沿着轮廓滑到耳背,声音充满意外,沙哑性感,“咦?这样子看起来也不赖啊,斯文干净,真难让人联想到那天在床上的强暴犯。” 我一听,羞愤焦急的面红耳赤,猛然跳起冲到门口关上房门,马上又飞身扑过去捂着他的嘴巴,舌头打转好久才低声地吐出几句话,“我……我承认是我估计失误,但我警告你啊!你不要在之乐面前提起那一夜的事情啊!不然……”我扭过他的头看着房间的阳台,“我就搂着你从这里跳下去一起死!” 反正被之乐知道了我也是死路一条,我当然要找这混蛋来垫尸底。 他被我捂着嘴巴无法说话,但我还是能从他眼中看到了劣质的笑意,我气上心头,正想着要不要就这样把他闷死的时候,手心突然被一种湿热柔软的东西舌忝过,我猛然一震,大惊失色地缩回手往后跳两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混世魔王。 第17页 真的是不可置信。 前几天他才因我们的十指紧扣而面红耳赤,现在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调情? 他看着我一副仿佛怕被的脸,更是兴高采烈。“你有什么估计失误?” “我什么都估计失误!”我压地声音,边愤恨地说,边扯过绵纸使劲地擦拭着被他玷污过的掌心。 对!我什么都估计失误。他的身高,体重,智商,力气,背景,甚至凶狠恶劣程度,全都超出我的估计范围。 不过最令我觉得失算的还是他这张脸的魅力。仿佛是一块会幻变的魔镜,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照出各种各样不同的人。 就像现在,他前一刻才一副流氓的样子,眼一转,他就马上摆出生意人的架子。 他轻笑,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我,“我也估计失误。太监哥哥,你的作品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给你。你的酬劳。” 钱?!我见钱眼开,不去计较他又一次出言侮辱。我啪的一声快速扯过他手中的支票,嘴巴翘得宛如上弦月,然而定眼一看,画面一转,上弦月就这样变成下弦月。 “我的?”我嘴角痉挛一下,挑起眼睛目绽寒光。 他毫不在意,笑着点点头。 “没有签名的?”我连语气也开始冰冷。 他又笑着点点头。 “你妈的你耍我啊!!”我火大,把支票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两脚后,一伸手就想揪着他的衣领赏他两拳,可他却先发制人,抓住我的手一扭,我就这样被他制服。 然而他却很快就放开我。“彼此彼此吧,太监哥哥。” “你说什么?”我几乎就要怒发冲冠。 “你把你以前所有的设计东拼西凑凑在一块来交货,人家鸿天是行家,一看就看出来了。” 不会吧!我当场楞在一边。我怎么也是加油添醋改动了一些啊,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 我心虚,无话可说。但又觉得深深不忿,“喂!老板,你要我四天赶出来的货你还要怎么惊天动地鬼斧神工啊!而且我也不是全都引用之前的意念啊,我还是有按发展的地形来精心设计的啊。” 对,精心的加油添醋和东拼西凑。但也是要用心的啊!! “我知道,这也是鸿天肯延期给你重新修改设计图的原因。”鲁雅浩坐到床沿,翘起二郎腿开始用上司的态度跟我说话,“鸿天一看到这次的设计图,就知道是你在幕后操刀,他们对你的评价不错,说愿意延期一个月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来重新整理这份设计图。不过你要在一星期内赶起一份设计草拟书让他们确定是否值得为你而延期。这是入门试,你要好好干。知道吗?” 不是很知道,我只知道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样子极度惹我讨厌,还有就是,我身价提升了。我恃才傲物,也开始嚣张起来,“鸿天那边的要求我一向都很清楚,他们满意是很正常的。不过我记得我当初好象只答应给你在四天内赶起那份设计图,现在设计图都已经在贵老板手中了,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本人的份内事了啊!” 说着,我更是摆出一个十分不情愿再去理会这件事的样子。 鲁雅浩看了,倒也不生气,“那也是。说起来这也已经不是你的事了。”他说着,还不忘挑起眉毛看着我开始面容僵硬的样子,“不过幸好,鸿天那边给的时间还是足够我们去找个人顶替你的,只要找一个更加有名气的,相信鸿天那边是绝对不会介意的,反正大家都是为了生意顺利而已,是吧?” 说到这,他装的有点可惜地站起来,对我说,“我本来还是非常衷心地希望和你合作的,不过既然你不肯,我也不便强人所难,你还是好好养病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事情不如我想象中发展,我楞在当场,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 呆立不到一分钟,我就学会了国粹变脸大法,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红。 “你他妈的混蛋,过桥抽板!早知道这样我就眼睁睁看着你怎么死!”我气上心头,破口就朝着房门大骂。接着摔枕头,踹桌子。兵兵乓乓地发泄了一通之后,坐在床沿喘着气。 一静下来,他刚才那得意洋洋虚伪的脸又在我脑海里浮现,我一拳打在柔软的床褥里,嘴里继续忿忿不平地碎碎念着,“妈的!你有种!你厉害!他妈的耍我!你给我走着瞧!” 就在我想着要用什么阴毒的语言来咒骂他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一把调皮的声音,“真的不做?” 我转身,看到混世魔王正挨着门框探着脑袋微笑着看着我,那样子,既可爱又可恨。 谁都看的出我想做,但现在要我如何下得了台阶。 就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又呵呵一笑,竖起三根手指对我说,“三倍薪水?” “成交!”快人快语。我马上就答应了。 看到台阶还不就着台阶下的人是笨蛋。可见我何等聪明。 只是太没志气。 他听了,笑的更开心。“这才识时务么。有钱多好,除了可以治病还可以去嫖妓。对不,太监哥哥!” “混蛋你去死!”我闻声大作,随便抄起一样东西就往他扔去。但被他灵活地避开之后,我听到的只有物件落地的声音和他越来越远的大笑声。我怒火中烧,刚想继续吼,之乐就端着粥进来了。 “你们又吵架了?” “错!”我马上大声地否认,“是他过桥抽板不成就来恶言中伤!!” 之乐笑笑不和我争论下去,把粥递给我说,“快吃。看好不好吃。” 我马上接过它,热气腾腾让我心里一阵温暖,“之乐做什么都好吃。” “是么?”之乐又笑,“对了,你还要给鲁雅浩工作么?” “对啊!上次的图纸实在也是画的不怎么样。”我边吃边回答。 “那不是要继续跟他相处?” 我马上听出弦外之音,抬眼看到之乐也看着我,马上慎重地回答。“对啊。不过……不过他一副空棺材,不是为了钱,我也不想勉强自己。” “什么一副空棺材?” “目(木)中无人啊!” 之乐又笑笑,“可是他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啊!”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圈,不耐烦地说,“他还没我家之乐好看。” “……” 沉默。 我正在奇怪为什么说着说着没了下文,抬头一看,发现之乐正托着下巴,玩弄着我台面上的针笔。于是我安心地低下头继续吃着白粥。 饼了一会儿。 “粥好吃么?”之乐问。 “好吃啊。” “我好看么?” “好看啊。” 说话刚出口之后,我立即觉得问题有点不对,马上抬头,却发现之乐还是安静地托着下巴,玩弄着我台面上的针笔,丝毫没有什么山雨欲来之势。 于是我又安心地低下头继续吃着白粥。 又过一会儿。 “粥好吃么?” “好吃啊。”怎么又问啊? “吃完了我给你再盛点。” “好啊。” “我今天晚上留在这里睡。” “好啊。” “那你吃。我收拾房间。” “好啊。”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之乐动手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怕他突然又会问出什么古怪的问题。 辛好没有。但我还是觉得他怪怪的。但又看不出他那里怪。 当身旁已经传来之乐平稳的呼吸声,当之乐的手横过我的小肮,当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问题来之后,最后我决定睡觉。 第十章 要不是某野兽狂吼,我是可以睡到中午时分才起床的,可是我现在却要非常命苦地坐在餐台前拿着勺子对着眼前的早餐打瞌睡。 第18页 就在我的头快要掉下面前盛着白粥的大碗里的时候,一双筷子把我的头撑起来。 我勉强撑起已经盖下了一半的眼皮企图想要看清来者何人。一看,原来混世魔王是也。 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你听到了没有?” “啊?”我迷糊地应了张着嘴巴,伸手揉揉满是睡意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他没好气地重复,“我说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你到底是不是要吃早餐吃一个上午啊?” 我听了马上回答,“你想的话我可以的!” 要知道我累死了。昨晚还被胃痛折腾了半天。 他听了也马上回答,而且附带着皮笑肉不笑,“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叫别人代替你的位置的。”接着他又马上拉下脸,磅的一声把牛女乃放在我面前命令道,“马上搞定。不然你自己走回公司。” 说完立即潇洒地转身就走。 在我还惊讶于这个人一大早就有这么多面部动作怎么不会有皱纹的时候,已经听到他的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了。 我吓了一跳,一边感叹于现在的后生小子一点耐性都没有,一边抓起台面上的那杯牛女乃,一支箭般地往外冲。 当我及时冲上车的时候,手上的牛女乃已经撒了一大半,我把剩下的一小半喝完然后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来了。他摇着我的肩膀要我起来。我踹他一脚要他滚开。他甩我两把掌拖着我往外走。 我就这样一只手拿着玻璃杯,一只手被他牵着,迷迷糊糊地坐上电梯穿过几十成的大楼到达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然后让他在一边指手画脚给我下命令,自己充耳不闻倒在一边睡觉去。任他怎么叫怎么踹,我也不起来。 到我真正愿意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我睁开眼睛,意外地看到鲁雅浩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埋头看着手头上的文件。那样子,认真专注。金边的精致眼镜把他烘托的更加斯文干净。 漂亮的人果真养眼。我静静地看着,忍不住轻笑一声,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总裁要吃盒饭。” 他闻声向我这边看来,然后也跟着笑,“那你现在要多看看,下次要收门票了。” 我听了笑的更开,“是么?那你看了我的睡相我收你多少钱好?” “我还倒要你给钱。睡相极差,我帮你盖了三次被子了。”他自顾儿说着,丝毫没有留意我受宠若惊的脸。他指指台面上的外卖,接着说,“还不快点过来吃午饭。” 我收起不自然的神色,走过去打开一看,皱眉头,“怎么又是粥啊?” “哇先生,你现在胃痛啊,不吃粥难道吃麦当劳?” “那也不能常常吃啊。总要吃点别的。”说着,我已经虎视眈眈他饭盒里的牛柳。突然灵机一转,我指着墙角的一脚神情惊慌的喊,“啊?!那是什么啊?” “啊?什么是什么?哪里?”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到处看。我立即趁机一筷子夹了一大串牛柳到自己的碗里,然后马上若无其事地说,“啊?不是那里吗?没有吗?那可能我看错了。” 说完,坐下,吃。 他转过身看着我一脸古怪的样子,就要觉得奇怪,接着一低头看到自己的饭盒,马上知道了发生什么事,又好气又好笑地对我说,“鲁大先生,我小学的时候都不玩这种把戏。” 我不以为然地笑着说,“现在鲁大先生我给你补过童年你还想怎么样?” 这下他更是啼笑皆非。他笑着摇摇头,接着竟不可思议地夹了点菜递给我说,“吃这个吧,比较容易消化。” “啊?”脸上惊讶的表情不容我掩饰地挂在脸上,“是不是有毒的?” 他竟也没有在意,继续开玩笑,“你现在知道太迟了。还不快吃。” 我也接着笑了。低头喝着本应淡而无味,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变的好吃起来的粥。 午饭过后我正式接手工作。鲁雅浩给我详细说了不少要求和细节之后,我抱起文件正要去他临时给我安排的座位上动工,他又叫住我。 “对了,你这个星期六要和我一起出席一个酒会。” “什么酒会?” “鸿天那边举办的。说是预祝合作愉快,还不是一帮耀武扬威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吹捧,不过就是免不了要去。” “应酬谁免的了啊。我会准备的了。” “好。”他满意的笑笑,“不要失礼,到时你的手下败将中城也会到场。” “我明白的了。我先出去了。”我打开门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想着想着,我开始冷汗直流,马上转过身跑到鲁雅浩跟前,紧张地问,“你说我的手下败将是谁?” “啊?”他被我这样突然起来的坏脸色搞糊涂了,“中城啊。” “中城物业?”我听了由紧张变恐慌,“你是说这次是中城在跟我们在争鸿天这个大客户?” “对啊。现在不是赢了吗?你紧张什么?”鲁雅浩更是不解。 鲁雅浩说他轻松,我却听得如同青天霹雳。 赢了?又赢了?真可笑! 人们都在埋怨为什么胜利不再来,而我却在抱怨胜利绑在我脚边跟着我走。埋怨它总是不放过我? 阴差阳错,上天总是又要我在这个黑色的旋涡里继续纠缠下去,供他老人家消遣。 我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头脑一阵头昏脑胀,双手紧紧按着太阳穴都好象阻止不了头要爆炸般的痛苦。 “到底有什么事啊?你怎么这个样子?”鲁雅浩也开始紧张起来。 “我能不能不去酒会?”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地哀求道。 我如何才能往旋涡外跳? “啊?”他皱眉。“你是主设计师啊,就算我肯,鸿天那边也不肯啊。到底什么事啊?” “那我不干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把我往旋涡里推? 鲁雅浩听了显得很不高兴,“那我现在把你从32楼扔下去可不可以?鲁之信,我不理你有什么私人原因,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接受我希望你给我专业一点!” 我一时无言。 连我自己也把自己往旋涡里推。 真讽刺,我竟然忘了我昨天是如何着急于接受这份工作。 我真是想笑又想哭。 是我自己不放过我自己。还有什么可说,与人无由。 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我……我现在出去工作了。” 说完,我刚转过身又马上转回来。 “另外,这件事拜托你千万不要跟之乐说。拜托。”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又要走。但他却拉住我,虽然马上就缩回,但我还是停下看着他。我看得出他的眼睛里有着疑问,不过更多的是担心,或者是这个原因,我问了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他来问的问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要是、要是有一个人,你曾经想过你以后也不会去见他的,但后来你又有机会去见他,那么……你还会去见他吗?” 问题问出口后,我看到鲁雅浩脸上的惊讶,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回忆。他怔楞了好久,回忆了很久,他别过头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风景,过了一会儿再回头看着我。 “我……我以前……小时侯会。也做过。” “为什么?” 他又被我问的怔了一下,“要是真的要原因的话,那可能是因为想见她吧。也只有这个原因。” 轮到我被这个答案怔了一下。我轻笑。对,想见他,不想见他。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成理由的。 “我出去了。” 必门。 文件摆放在我的临时办公台上,我就再也碰都没有碰过。 第19页 我不是专业人士。总是容易被私人感情所影响。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窝囊。阿光,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没用。你可知道? 已经另谋高就的你,还是被我这种人赢了,是否觉得很不甘心? 阿光,你是否想见我?我又是否应该见你? 想见,不想见。是不是没有什么理由比这个更成理由? 第十一章 墙上的钟显示着下午16点05分,我呆滞地看着面前一堆翻都没有翻过的文件,想象着一会儿鲁雅浩过来要我交差的时候又是怎样一场不可开交的漫骂。 俗语说的好,人穷志气短。我苦恼地揉揉太阳穴,认命地翻着面前的文件把最容易最简单的那样挑出来先完成了,好塞住混世魔王的嘴,让他少吼两句。 我还是有点工作效率的,最起码我能在下班时间赶起一份史上最潦草最没建设性的草拟书,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勇者无惧地伸手利索用力地敲着门。 但我马上就后悔了。真是面目无光,待会鲁雅浩看了我这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时,会不会立即火山爆发把我勒死啊? 不行!聪明如我怎能白白送死?死相难看又怎符合我这种天才艺术设计师的气质?须知道我一向注重艺术美,下次有机会再来死的好看一点。想着,我刚要转身撤退,但里面就传来鲁雅浩的嗓音,“进来。” 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是神的主意,是神要我这社会栋梁葬生在这魔王之手。我无力违背。 我推门进去,战战兢兢地把文件递给他,等着他大发雷霆。然而他一脸疲倦地接过之后就往台面上甩过去,“可以了。我一会儿看。”接着又转过转椅,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我错愕了一阵,但随即明白。某些话,某些事,某些人,一旦不经意被勾起,是需要独自安静地缅怀。 我噤声,木讷地呆在原处。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傍晚时分天边出现的一片火红。夕阳如血之下,我们各怀心事。余光映照在我们年轻的脸上,显得有种不合我们年纪的沧桑。我突然觉得难过,我们都不应是缅怀的年纪。我应该是在事业上勇创高峰,他应该是背着背囊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无忧无滤。 但此刻,我们木然地身处32层高楼,和回忆纠缠不清,被斜阳照得满身霞红,共同看着那天边的火红一点点没落,一点点销蚀。 是人和事,是痛苦和过去,让我们一点点老去。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突然想起这句话,但马上又不禁苦笑。 想不到我有天居然会把这句话用在我和他身上。 或者我的轻笑声惊动了他,他突然转过头来,发现我居然还在。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啊?”我这才惊觉自己是个突兀的存在,但我又不想马上走,决定耍赖。“没有啊。”说着,我索性走到靠窗的那张书桌大剌剌地坐下,“都下班了呢。你的秘书都走了。” 他这才回魂,急忙看看手上的表,“什么?都七点了?”他头痛地一手撑着头,仿佛这才惊觉自己用了整个下午来发呆,台面上的文件到现在还原封不动。他手忙脚乱地翻阅着台面上的文件,不一会儿又好象发现都不是急用文件那样松了一口气倒在转椅里。接着一抬头,与我四目相接,发现我居然仍然在。 他愕然了半分钟,好象猜到我为什么赖死不走的原因那样,说,“我、我现在还不能回家。你要是做完了,你先走吧。” 我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可爱,顾着欣赏,忘了回话。 他看见我还是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又马上左右想了想,接着又恍然大悟地说,“你没钱打车是吧?我给你吧。”说完,他模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钱包抛过来给我。 我伸手接住钱包后,还是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我就是不想走,我要赖死在这里。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我这副无赖的样子,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我这样一直呆在这里究竟意欲何为,最后毫无办法之下他掏出手机,边按着键边说,“算了,我叫司机来接你算了。” “啊?不用了。”我月兑口而出的大声制止。当他狐疑地看着我时,我马上又怕事迹败露地那样塞了一个借口过去,“今天、今天晚上之乐有课,我这么早回去也是无所事事的。那……那还不如在这里陪陪你。” 他听了觉得好笑地把手机往台面一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也怕寂寞?” 我笑,“我也是人嘛。” 他听了,也笑。他继续静静地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你会去酒会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是我意料之内,我说,“会啊。” 他转头看着我,惊讶我竟能回答的如此干脆,“不怕后悔?” 我又笑,“你呢?你见了你想见的人之后很后悔?” 他一见我把话题扯到他身上马上避开继续看着窗外。 我看了惟有接着说,“对于他,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了。” “如果……”他欲语还休,“如果人可以在做一件事之间就能预测到结果你说多好。没有后悔,没有遗憾,也不必在对方如此不堪的一面刻在自己心上。” “人总要经历过后悔遗憾才能长大。小学课本都说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所以人要学会坚强。” “你呢?你够坚强吗?坚强到可以再次面对他?” 我不答反问,“那你呢?现在还不能面对他?” 他笑,讽刺地,“怎么不能?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算我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能认出我是谁。” “你男朋友这么无情吗?”我不禁难过。 “什么男朋友?”他转过头奇怪地看着我。 我征楞了一下,马上察觉过来,“你女朋友这么无情吗?” 他听了讥笑地朝我说,“你的脑袋里就只有世间男女情情爱爱吗? 男女?我吃惊过后又是一阵轻笑。 我在台面上随便抓过一样东西故作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对了,去过格子朗吗?听说那酒吧很好玩。” “格子朗?没有。在哪?” 我看着他,从他的神情里看不出任何伪装的成分。我奸计得逞地笑着,“淘金路。是一间很出名的gay吧。可以说是远近驰名。”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当场被识破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坏了起来,他有所戒备地瞪着我。 我又觉得好笑,“宣布遗嘱那天你知道自己的遗产还不如我的二分之一,你气上心头,又调查得出我是一个gay,所以那天你来和我搭讪,是想在旅馆里先给我一个难堪,没想到会被我压下来,对不对?” 他迅速黑下来的脸色让我更加确定我的估计没有错。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就算我不是同性恋,你又怎知我不是一个双性恋。最起码我最近就看上了你的之乐。比你好很多。”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我忍不住挑衅,“像一个故意使坏让别人来关心你的小毛头。” 他听了更不高兴,朝我挑眉示狠,“改天我干出谋财害明的事情来的时候,你再来看看我是不是小毛头。” 我耸耸肩不在意,“你不会的。”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很快又掩饰过去。他闷闷地抓过桌上的笔转动着,赌气般地说,“那走着瞧。” 我看了又呵呵的轻笑两声,“你这么不甘心吗?” “你觉得我应该甘心吗?” 我不置可否。谁会甘心?换转是我,我也不甘心。真不知为什么老头子这样安排。 第20页 我看着着窗外已经岌岌可危的红霞,昂起头迎着风轻声说,“我可以把它还给你。” “什么?”他惊讶得从转椅上站起来,紧张地看着我。 我移动身子,整个人坐在台面上,抱着膝看着他,“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因为没有这笔钱而不甘心,还是因为老头子心目中没有你而不甘心?” 霞红色从我们身上彻底退却。 红霞挣扎无力,完全没落了。天边一片黑暗,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我们只能看清对方在黑夜之中闪着亮光的眼睛。“啪”,我清楚听见自他手中的笔掉落地下的声响,“哗哗”地向我这边滚过来,“叭”的一声响后,笔碰到我这边的桌脚,终于停止滑动。 整个办公室又恢复死寂。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亮的像黑夜中的星辰,让我忍不住吐出下一句话,“或者我们、或者我们都只不过是贪图一点爱而已。”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 我努力十年,都不过是想要他一点爱。 你呢?你对你的“她”,对老头子,或者也不过是奢求一点爱。 靶觉到有人向我飞扑过来,我来不及睁开眼睛,已被他拥进怀里。我感受着他把脸埋在我肩窝的感觉,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的感觉。我清楚听见他难过地低吟,“我讨厌三月,我讨厌三月十四日。我讨厌……” 我张开双臂回抱着他,轻轻地上下摩挲着他的脊背安慰他。 我忽然觉得我越来越了解他。其实我一开始已经有头绪他口中的“她”是谁。回家后更加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在厨房,我叫住鲁家的元老级工人李婶。 “李婶。你知不知道三月十四日是什么日子?” 李婶想了一下,“哦。是二少爷的生日。说起来这个星期六就是了。” “他的生日?”他讨厌他的生日。 李婶点点头。接着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唉。想起来雅浩少爷也是他生日那天被他妈妈带到鲁家的。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老是逃回去找他妈妈,不过都是每次他妈妈强硬把他领回来。他每一次都发脾气大喊这一辈子都不会去找她。但他下次还是照样的逃。不过有一次他自己回来后,就再也没有逃了。唉。”李婶摇摇头,“都不知道少爷发生了什么事,那时他才6岁啊。” 我静静地听着,想起他在办公室里抱着我,在我耳边痛苦低吟,“我讨厌三月,我讨厌三月十四日。我讨厌……” 第十二章 我知道鲁雅浩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扑过来抱着我说了那些话。当窗外大楼的灯火像跳跃音符那样陆续光亮起来的时候,当铁塔顶端上的旋转激光灯瞬间扫过我们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状况,猛地推开我,自己也一个踉跄地往后退。 在黑暗寂静地高楼里,我清楚地听到他急速的呼吸声。当光柱再次扫过我们的时候,我清楚看到他复杂的神情。 我们又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我开口,“回家吧。” 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和我说话,就像我们十指紧扣的那个夜晚,事后我们都显得很拘谨和尴尬。虽然这些事我们都只字不提,但我知道我们心中对对方的印象都起了变化。 思及此,我心里泛起一丝喜悦。 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在餐台前吃着晚饭,他刚好坐在我对面。我知道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我,被我发现后又马上脸一红赶紧低头猛扒饭。 看他这样子,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笑什么?”之乐注意到,问。 “没有啊。”我否认,还笑容还是扯不下来。 之乐不信,“今天晚上这么迟回来,发生了什么让你高兴的事……” “噗——!”还没待之乐说完,一直低头扒着饭的鲁雅浩马上就反应过度地往我这边狂喷一口饭,训练有素的我及时掀起餐台上的台布漂亮地阻挡了飞喷过来的饭粒,接着探出头来看着他别过脸狂咳不止。 我余惊未定地掂着台布遮半张脸,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咳咳咳!”他拍着胸口顺着气,接着又喝了一口水,才能说出话来,“没事没事。对不起。呃……我……我不吃了,我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吃吧。李婶,赶紧把菜全换了。” 我挑起眉看着他在这里手忙脚乱了一通,然后急急忙忙地冲回房间后,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对他做了些什么事情?”一旁的之乐问。 “没有。”我坚定地否认。我知道之乐已经看出端倪,但我的确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是他对我做过什么。 “那他为什么会这样子?” 我知道之乐的责问又开始来了,但我也不是每次都傻呆呆的被他一直审问,我不耐烦地说,“之乐,我是你哥啊!就算我的性向不普通,你也不要把我看成一个万年发情兽,看到男人就动手好不好!”说着说着,我也觉得没什么胃口,“算拉,我也不吃啦。我还有图纸要画,晚上我们再煮夜宵吃好了。”说完,我模模之乐的头,就回房间了。 房间里面,一张一开的白纸钉在画桌上半天,而我也撑着下巴转着针笔傻笑了半天。漆黑的夜空中,月亮跟乌云玩着追逐的游戏,我举起一只手遮挡天上的游走着的银月,回忆着当晚这只手和某只手十指紧扣的情形。 当时的我,是什么感觉?当时的月亮,又是怎么样的圆? 当晚的夜风,是否也像今晚的让人心旷神怡。 我把被微风吹乱的头发随便往后一拨,赫然发现又是到了吃药的时候。胃痛的光顾可以让我翻来覆去地死,我已不想再领教。于是这些天我都有按时吃药。但当我从抽屉里找出一盒已经空了的胃药的时候,就想要作罢。随即想想现在是关键时候,我病倒了图纸谁来画?刚想要找之乐,又马上发现鲁雅浩的钱包还在我这。 自己自力更生吧,之乐明天还要考试。我想着,决定自己出去买。 一买到药就马上在便利店里用温水送服,然后休息一下后,再到附近的音像店里溜达了一下,东挑西挑选几张cd,最后一看手表,十二点?!天,明天还要上班,马上回家去。 一回到家门口,离远看到主屋里面灯火通明,立即就有不好的预感。我赶紧跑回去,一推开门,李婶就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对我说,“大少爷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进医院了!” 我听了吓一跳,“怎么无端端进医院?” “三少爷从二少爷的房间里的阳台上摔下来,可是……” “之乐从鲁雅浩的房间里的阳台摔下来?!”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吼了出来。 李婶显然被我吼声吓坏了那样,呆呆地点点头。 我看着李婶的反应,联想起今晚鲁雅浩在办公室里说的话。“谋财害命”一词冲进我的脑袋,我突然觉得一阵昏眩。 我疯了似的抓住李婶的肩膀喊,“之乐在哪??他在哪个医院?!” 李婶战战兢兢,“被司机送到……送到平安医院……” 我立即往外冲。 半小时后,我从的士上跳下来,撞开医院的大门,无头苍蝇地在医院瞎找了半天之后,终于在走廊的长椅上找到鲁家的司机。 我看到了他,马上冲过去。他发现到我,也马上跑过来。 “二少爷在……” “之乐在哪?!” 我们几乎同时出声。他楞了一下,听清楚我的话之后,原本指着右边的手转到左边,“在最后用白布遮住的那间。” 第21页 我拔腿就往那边跑。“唰”的一声扯开白布,映入眼帘的一片鲜红让我立即头昏目眩。 我脚步不稳地走向那张染了鲜血的床铺和一床的绷带,瞬间感到天旋地转和呼吸困难。我一手撑着额头,不让自己倒下去,一手捂着嘴巴,阻止自己哭出来。 之乐!之乐?在哪?之乐! 我开始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看就要倒下去。突然一只手把我扶起来。 “哥?” 熟悉的嗓音在身边轻轻响起,我脸色苍白的侧头看。我整个人颤抖地看着他除了手上小幅度的包扎外就完好的身体后,又转过头看着一边染血的床铺和绷带。 “那是别人的。”之乐解释道。 我听了,深呼吸一口气,下一秒,我把这人狠狠地困在怀里。我用力到我自己的手都开始发痛,直到痛楚让我崩出一句震耳欲聋的话。 “鲁之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吓死!”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他竟然还能笑出来。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啊?”我惊吓过后,又马上有了底气。 “好好!那不会有下次了。”他又笑着模模我的头。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还笑?你伤得怎么样?”我左右地看了看他。 一旁的护士说,“没什么大碍的。不过现在要去照照b超,看有没有脑震荡。” “那快去吧。”说完,随即又想起李婶说的话,问,“对了,你怎么会从鲁雅浩房间的阳台下摔下来啊?” 我不问还好,我一问,之乐竟别过脸,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看了更担心,“你怎么会无端端到鲁雅浩的房间里去?” 之乐又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样子。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马上低下头。 有什么事能让之乐这个样子?我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心寒。 “和……和鲁雅浩有关……” 之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瞬间我仿佛置身谷底,接着又马上怒气攻心! “鲁雅浩!你他妈的混蛋!” “唰”,白布再次被狠狠地拉开,我仿佛是一个要寻仇的人那样往外冲,完全不理会身后的人的叫喊。 “哥?!扮,你去哪?……” “你不能走啊,你还要做b超……” “鲁、雅、浩!” 被护士扶着刚从房间里出来的鲁雅浩听到我的喊声,刚转过头来,我灌注全身力气的一拳就往他脸上挥过去。 他猝不及防地被我打倒在地,从肩到腕骨都重重包扎着的右侧与地面相撞发出闷闷的响声。周围一阵喧哗,旁边的护士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声,引来不少旁人。他依然倒在地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顾不上擦去嘴边的血迹。 “你他妈的混蛋对之乐干了些什么!”我指着他吼,犹像一个哥哥在指骂搞大了自己妹妹肚子的负心汉。 他被我搞得莫名其妙,脸色由白转红,“鲁之信你发什么疯啊!” 我听了更是气愤,向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揪起来,“我发什么疯你心知肚明!之乐为什么从你房间阳台摔下来,你对他干了些什么?” 他竟也朝我吼,“我对他干什么?你应该问他想对我干什么!” “你还给我装蒜,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之乐会想对你干什么!” “他突然扑过来,我怎么知道他想对我干什么!” “你去死吧!!”我听了又是一拳打过去。 我气急败坏地喘着气,指着痛的在地上发颤的鲁雅浩,“鲁雅浩我警告你,你不要再打之乐的主意!你贪遗产也给我滚远一点啊!” 他抬头看着我,瞬间呆如木鸡。“你说什么?” “我说你贪遗产也给我滚远一点!”我一字一句,说得面目狰狞。 他被我说得脸色苍白,面如死灰。我却视若无睹,厉声兼粗鲁地推开围观的人堂而皇之地转身离开。 我在b超室门口的长椅上找到之乐。 他一见我便问,“你去哪了?” “你放心。”我喘着气坐下来,“我教训那混蛋了。你啊!以后要小心点,不要让他有机可趁。” “你教训他什么?”之乐觉得不妥,追问。 我理所当然地说,“他把你从阳台上摔下来啊!” “我有说他把我从阳台上摔下来吗?”之乐开始紧张起来。 “你刚才不是这意思吗?”我也跟着紧张起来。不要跟我开玩笑啊!我刚才才在那边赏了鲁雅浩两拳! 之乐看我这样子,仿佛也知道事态严重,但又一副想要说明白又不知何从说起的模样。最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哥,你还记得我5岁那年,因为打破了一只碗在厨房里哭的事吗?” 我想了一下,“记得啊。”这跟那有什么联系啊? “你知道为什么吗?”之乐神情凝重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 “那时侯,电视里放着一部叫《麻子的故事》的电影。麻子父母因为她的原因而离异,她母亲觉得她是累赘,把她从一个地方扔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再扔到另一个地方。我们离开鲁家的那一年,我不知道什么叫不是爸爸的儿子,但我知道是我的原因所以爸爸不要我们。我为了不要像麻子那样被带到别的地方,所以我一直都很乖。我告诉自己要做好孩子。我早起来,早睡觉,努力读书,做很多家务。我不让自己有任何差错,直到我在厨房打破一只碗。我终于都感觉到无能为力,我怕被妈妈发现,怕被骂,怕被抛弃,不知如何是好,我哭了。” 我竟然不知道有这种事,我印象中之乐一直都是乖乖的,我从来不知道当时小小的他就有着那么大的心理压力。我看着之乐此刻痛苦的表情,心痛地把他拥入怀里,接着越发不安地推开他,“那……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之乐接着说,“鲁雅浩也有那张带子。我今天晚上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又在鲁雅浩房间里工作。我在他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电视开的很大声,而且声音很熟悉,我打开门看。我看见鲁雅浩缩在床脚看着录象带,影象已经断断续续,很明显是放了好久。我清楚看见当时鲁雅浩的表情,仿佛看见当年自己独自在家看着那电影的表情。故事到了最后,麻子心力交瘁,把她心爱的洋女圭女圭从天桥上扔下去,接着自己也跳下去。电影放完,我亲眼看着鲁雅浩拿着整瓶红酒坐到阳台的石栏上面,把红酒往下抛,发出磅的一声,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向前倾。” 我听的全身在冒冷汗,我刚才做了些什么?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我当时脑袋里很混乱,我以为那里是天桥,我以为他要往下跳,我冲过去。但被满地的酒瓶绊到,结果整个人往前扑过去,我们……我们就这样两个人摔了下来。” 之乐的话像原子弹那样在我的脑袋里炸开,我顿时头脑一片空白。黑暗的办公室里,雅浩扑过来抱着我的情形,他有意无意偷看我的情形,他刚才被我打的倒在地上的情形,和呆如木鸡,面如死灰的情形逐渐浮现,我顿时冰冷的全身发抖。 我刚才做了些什么?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哥?哥?你怎么了……”之乐见状,焦急地抓住我的手臂摇晃着。 我越想越头痛欲裂,猛地甩开之乐的手就要往走廊一边飞奔过去,然而我一起步,一个医生就挡在我面前,“是鲁之信先生吗?有些关于鲁雅浩先生的事要跟你说一下。” 我本来想要一脚踹开他,可是听到雅浩的名字又马上静下来。 第22页 “他怎么了?”我焦急地问。 “他肩上的玻璃碎片我们都已经全拿出来了,不过我发现他的血……” “他有血癌?”我心惊胆颤。 医生呆了一下,“没有啊?” “他有绝症?”我肉跳心惊。 “也没有啊。” “那他有什么病啊!”我几乎是喊了起来。 “他没有什么大病啊。” 我气的跺脚,“那你滚开啦。” 阻着地球转!我咒骂一句,立即饶过他就奔。 要不是刚才的护士告诉我雅浩正往大门的方向走,我估计我可能会逐个逐个房间去找。 “雅浩!”我在医院大门的走廊找到他,立即飞奔过去挡在他面前。看到他红肿的脸额,我内疚心痛一并涌上心头,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模模他的脸,“痛不痛?痛不痛?对不起,对不起啊!”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打掉我伸过去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更加难过,马上又跟上去,掏出手绢手忙脚乱地要擦去他嘴边的血迹,“雅浩,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你打我啊,我让你打,你骂我啊!你不要这样啊,雅浩!你……” 当我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在他面前舞动了半天都还没擦到任何东西的手。狠狠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我看清楚他现时的模样,听清楚他的此刻的声音,“我贪遗产的话也要滚远一点?”他渐渐靠近,看的我整个人在发抖,“今天晚上在办公室是谁坚定无比地说我不会做出谋财害命的事情?” 世界一片空白,此刻只有我们和他这句话孤单地存在着。 他松开手,我失去支柱般无力地靠着墙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的身影,我终于知道我打他的两拳不是落在他的脸上。 我亲眼看着他坐上的士扬尘而去,我很想去追,但我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一个在自己身上砍了两刀的人,事后说什么都是多余。 连对不起都是多余。 我一只幽魂那样飘回之乐身边,一坐下就一副死鱼相。 “怎么了?”之乐问。 “我作孽了。”我死气沉沉地说。 “干吗?” “我打了雅浩两拳,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说着,我又头痛万分地捂着脸,“我怎么一辈子都这么冲动啊!” 之乐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等他下了口气再好好说说吧。” 我惟有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忽然想起什么,我抬头看着之乐,“之乐,你现在还会想自己是不是爸爸的儿子吗?” 之乐摇摇头。 “为什么?” “你还记得你当初在厨房跟我说什么吗?你说,就算我不是爸爸的儿子,但我还是妈妈的儿子。妈妈绝对不会不要我。你还说,无论我被带到哪个地方,你都会把我带回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之乐轻轻地说着,双手紧握着我一只手。 我笑,溺爱地模模之乐的脸,无言地单手抱住他。 “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第十三章 这几天我都如同空气般地存在于雅浩身旁,他当我透明,但我又无处不在。我自问天生面皮厚,死缠懒打的工夫无人能级,但对于他的冷淡漠视,我真是一筹莫展。我每天自己上班下班,在公司除非必要事,否则不能进他的办公室,而且每次停留不能超过十分钟,在家就算是必要事也不能进他的房间,早晚两餐他叫工人送到他房间吃,午餐锁着门在办公室里面吃,换药叫李婶换,复诊叫司机送,反正我无论怎么积极地争取要去帮忙但他还是要跟我楚河汉界。我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兵兵乓乓的搞个不停,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几欲要自刎谢罪,但他不看就是不看。哎。我真是要大大地叹一口气。这种孩子真难哄,我想着我是不是真的要苦肉计一下在他门口上吊。 不过要是来人没有及时赶到,那我不是死的很冤枉? 唉,头大呀! 这几天被这些事情搞的我没有睡过一觉塌实觉,今天我早早就起床了。一下楼梯看见之乐和雅浩在吃着早餐,喜出望外,我马上飞奔过去餐台,但我还没坐下他就起来了,然后看都不看我一眼回了房间。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心情随即低落了下来。都第几天了,怎么还气啊! 旁边的之乐扯扯我的衣角,“坐下吃早餐吧。” 我点点头,坐下毫无胃口地搅拌着面前的粥。 之乐看了,劝道,“没胃口也吃点吧。你这几天老是跟着他转,不累吗?” 我惟有小小的啜了一口,接着越想越是受不了,忍不住喃喃道,“到底还要气多久啊?揍我一顿都好呀,这样不说话不理睬的,真让人难受。” 之乐似乎听到了,也跟着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粥,沉默了一下再开口,“那样的话,可能代表着他心目中有你。” 手中的勺子停止搅动,我震惊地看着之乐,接着又马上装傻地讪笑,“你又在说什么?” “其实你我都清楚,以他的性格,要是平白无故被打了,哪怕是手断了,他也会跑去揍你一顿。可是从他现在的态度来看,他可能除了生气之外,还有难过,伤心,或者……”之乐正色地看着我的眼睛,语轻意重地吐出两个字,“……失望。” 我又是一个怔楞。之乐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我脑袋里的影象模糊过后影象渐变清晰。 之乐轻轻地握着我的手,“哥,你和鲁雅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心里突然难过,张着嘴,内疚的话几欲冲口而出,但下一秒之乐眼中泛光的水波让我意识到什么。我马上觉悟过来,训练有素的演技又派上用场,“你又想什么了?我和雅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能发生些什么?” 之乐听了危险地眯着眼睛看着我,“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他雅浩了?” 我听了自己也吓了一跳。对啊!我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他的? “你对他改观了?你开始对他有好感了?”之乐的眼神更加凌厉。 我突然心虚。改观?好感?真的是么?但我还来不及仔细思考,之乐步步进逼的眼神惹得我无名火起,“之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先是你莫名其妙地把人家推下阳台,后是我是非不分地赏了他两拳。我们兄弟两这样对他,补偿一下也是应该的吧,难道你还要我左一句混蛋右一句混蛋那样叫他吗?” 或者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之乐说话的缘故,之乐被我吼的一个怔楞,然后低头吃粥不再说话。我看了心理更不好受,可是又不想哄他,索性当看不见跟着低头吃粥。 沉默了一会儿,之乐在数次偷瞟了我几眼之后,最后还是小声问,“生气了么?” 我听了忍不住轻笑,“没有啊。我只是在想那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气完。” 之乐听了也笑,“不是说不叫他混蛋么?” 我一时语塞,接着忿忿地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了他额头一下,“那叫你混蛋。混蛋之乐,老是怀疑我跟男人有一腿。” 之乐也同样伸出食指戳了我额头一下,“也叫你混蛋。混蛋哥哥,刚才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都笑了。 正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发现鲁家的车还在,而且雅浩和司机都在,我立即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冲了过去而且擅自就上了车,心想着就算他赶我我也懒死不下去了。谁知我一上车,车就开了。我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在等我,一丝喜悦爬上心头。 第23页 车平稳地开着,谁也没有说话。期间我不下十次偷瞟他,他一直目不斜视,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我惟有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物。 突然,他开口,“今天晚上有酒会,你不要忘了。” 今晚?我屈指一数。对,今天已经是星期六。那么说来,今天也已经十四号了吧。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我停顿了一下,想着这么艰难才有话说,要接着说下去才行,“对不起啊。手还痛么……脸呢?”我心痛地说着,伸出手想要模模他还没彻底褪淤的脸。 他一伸手想要拨开,我马上眼明手快地把他的手握在手里。他惊讶地看着我,接着马上恼羞成怒地想要甩开,我索性双手紧握着,让他如何也无法得逞。我们就这样拉拉扯扯了很久,最后还是他放弃挣扎。我看了马上乘胜追击,轻轻地模索着他的手,然后靠近他软声地说,“对不起啊。我不应该这么怀疑你的。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啊。好不好?” 他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我忍不住埋怨这小孩怎么这么难哄啊! 我惟有更加卖力的讨好他,“不要这样啦。都四天了,我的诚意你都看见啦。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看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灵机一转马上改变战略。我恍然大悟地拍拍他的掌心,接着说,“我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这么反常啦!肯定是吃错药了!我那天去买胃药时那小姐翻了半天翻出一盒古怪的东西给我,我想也没想就吃了。肯定是那药的问题,我们告她去。” 他转头看着我,一副看到原始人的样子。 我嘻嘻地继续胡闹道,“要是臣律师出马那肯定会胜诉的。那样那店子会倒闭,那女孩没工作,而且可能还会坐牢,好可怜啊!”我又模模他的手,可怜兮兮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还在气我引起的!现在失业率那么高,搞成这么样子,你于心何忍啊!不要生气啦。” 他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皱着眉头可是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吖!笑了?笑了就不能再生气了喔!”我更靠近他一点,说。 他的脸顿时红了一片,想要抽手又被我按下。 我继续我的可怜兮兮兼无赖,“喂喂!傍点面子吧!我不管你啊,反正你不能再生气了。我已经像哄女孩子那样哄你这位鲁二少爷了。”说完,我又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出其不意地模模他的脸,嬉笑,“哄你这位比女孩子还好看的鲁二少爷。”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完全惊讶于我的言行举止。看着我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照常嬉笑以对,他一下子恼羞成怒,张着嘴巴眼看就要说话打破我们这几天的冷战了,谁知好死不死被突然其来的意外打断了。 突然的刹车让我们猝不及防地往前冲,我倒是没什么,雅浩却撞到了旧患,整个人颤抖着缩起来痛苦申吟。 “雅浩你怎么样?”我马上扶着他紧张地问,看到他痛得皱起眉头的样子我立即怒不可歇地向司机开火,“你在搞什么?你怎么开车的?” 司机也一脸无辜,“我……我不是故意的。好好的那个人突然冲出来,我根本就……” 我探头看了看个样被吓得还楞在马路中心的小学生,刚想朝他吼过去,雅浩就拉着我。 “我没事,算了。” 我反握着他的手,关切之心溢言于表,“要不要去医院?撞得痛不痛?”接着转头对司机说,“司机,去医院吧。” “不用。”雅浩又制止,“我真的没事,我不想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回公司吧。” 司机听了显得有点为难的看看我。我只能点头示意随他二少爷的意思。 车平稳地开着,前坐的司机一直不安地扭动着倒后镜,观察着雅浩的情况。我看了,于是想做点什么让司机安心下来,就对雅浩说,“雅浩已经没什么了,对不对?” 雅浩似乎也知道司机一直在看着他,于是他也点点头。 司机这才放松下来,“那就好了。三少爷也还好吧?” “之乐?之乐没什么啊,只是擦伤而已。” “是吗?我还以为比二少爷更严重呢。那天在医院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二少爷怎么样你就问我三少爷在哪了。当时我就很奇怪,怎么看也不见得三少爷的伤势比二少爷的严重啊。” 我听到司机把话题扯到这马上从心底往外慌,旁边雅浩渐渐变色的脸让我更是不知所措。 “当时我就想着大少爷可能是以为三少爷伤的很严重,于是我跑在后面大声喊,三少爷把二少爷压在身下,没受什么伤,可是二少爷却被玻璃插伤,而且还骨折,正在那边急救。可是你管都不管我。” 我闻言色变,天地良心,你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埋怨的时候,我转头看着旁边这个已经准备爆发的活火山,心里急急盘算着要下怎样一场雨才能把火扑灭。 可是应急办法还没出,罪魁祸首却还不死活地说着,“我追上去,看见你抱着三少爷问,什么是不是鲁雅浩的,当时我觉得很奇怪……” “停车!”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声之后,突然的刹车又差点让我冲了出去。不过我宁愿就这样冲了出去也不要面对接下来的局面。当我还没从突变中恢复过来,雅浩的手就猛然从我这边一抽,挣月兑了。事出突然,我抓也抓不住。正要开口解释,“啪”的响起一声地动车摇的关门声,我就这样有口说不清。 “雅浩,雅浩!”我徒劳地叫了几声,也跟着开门想要追上去。然而我一下车,才知道这是马路中心,车在我身边川流不息,喇叭声响个不停。我没有办法,惟有坐回车上。 司机转身看我,竟然还敢傻乎乎地问,“大少爷,二少爷为什么这样?” 我瞪着他,“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是哑巴!” 啊?司机还是疑惑地看着我。 第十四章 上次他生气最起码还让我知道他在哪,这次他生气简直连影子也不见了。虽然今天只是星期六,但总裁不见了,还是让我这个亲属忙了半天。 我这个亲属心不在焉地忙了半天,结果是错漏百出的。于是我在快四点半的时候就大赦天下,让全世界都下班约会去了。 当我坐上车以为是要回家的时候,发现司机走的完全不是回家的路。 “去哪?” 司机调调倒后镜说,“刚才二少爷打电话说要送你去酒会啊,他没通知你吗?” 我这才想起还有个酒会。“有,我差点忘了。” 那个八卦的司机这次很负责任的把我领到雅浩身旁,就无声地走开了。 “你整天去哪了?”我一见到他就问。 他睨了我一眼,“你是谁?你凭什么责问我?麻烦你待会进去不要给我丢脸。” 说完就往门口走去。我听了也耐不住有点恼气,什么我是谁?我怎么说也担心了你一天啊,之乐生气也会写张纸条告诉我他去了哪让我把他哄回来,你生气就一声不吭的玩失踪,天大地大,你要我怎么找你? 这些话我咕噜一声吞下肚子之后就乖乖的跟上去了。 可见我是多么的没出息。但说了出来也不见的有多出息。沉默是金。 会场内,名流绅士淑女在璀璨华灯下旋转游走。而我在绅士淑女中围着雅浩旋转游走。我一边帮雅浩挡酒,一边稳重熟练地附和着各位商界人物的宏图大计,然后再一边帮雅浩挡酒。 第24页 就这样转了三圈,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雅浩终于忍无可忍地把自己手中的果汁粗鲁地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压低声对我说,“你闹够了没有?” 我无辜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闹够了没有?我不让你喝酒是因为你的伤还没有好。你急什么啊,不用担心,这种宴会我能应付自如,你看他们对我多满意,他们绝对不会管你喝不喝酒的。”说着又捞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一杯果汁,“这个这个,这个你没喝过。” 他的脸难看的好象要把整间屋子都掀起来似的,拨开我的手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下去。我也马上跟了上去,坐在他旁边。他一副懒的理我的样子,继续冷眼看着大厅中央转动交谈的人们。我没有办法,惟有把手中的红酒推给他,“好了好了,别这副面孔了。给你红酒总行了吧!” 他轻蔑的一笑,看着我,“鲁之信,其实我和你不熟的,麻烦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又暗自一叹气,应付这种孩子气的说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耍太极。我摆摆手说,“瞧瞧瞧,穿的斯斯文文的怎么能把话说的硬邦邦的呢,这种场合本来就是要来互相奉承的嘛!看你真不够人情世故。”说着我手一伸就拿过他面前的红酒送到嘴边呷了一口,满足地享受着的时候赫然发现这应该是要给他的,我马上夸张地说,“怎么把你的喝了?哎呀怎么办?不过算了,你还是喝果汁吧,呆会我给你多拿一杯!”说完又喝一口。 他完全不吃我这一套。哼笑一声后说,“好。你去拿吧。小心点,不要被你的他看见才好。” 我楞了一下,“什么我的他……” 我话还没说完,大厅中央突然响起的嘈杂声翻天覆地地向我袭来。 “中城的老总和首席设计师大架光临,真是给足面子啊!” “哪里哪里,做不成生意伙伴也能做朋友,鸿天老总的庆酒会,行内盛世,焉有不到之理。” “好好好,有您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招呼不到,自便自便。” 一群人簇拥在一起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通客气的说话,扰攘一时,然后人群才慢慢散去,被包围着的主角才开始水露石出。 我木然地看着传说中的中城老总和首席设计师在人云中举杯流转,百般滋味在心头。 呵。我竟忘了,今天还有他的出现。 旁边的雅浩探头一看,语气中尽是名嘲暗讽,“那个就是中城高薪挖角过来的首席设计师方选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长的不错啊。” 何止不错,今天简直容光焕发。事隔已久,我悲哀的发现,他依然能轻易地抓痛我的心。你看他,今天还是我的手下败将都这般地意气风发,君不见他日如何地趾高气昂。 还看看我旁边的雅浩,我这几天来费劲心思都讨不到他几句话,现在想他安静点他就在这灵牙利齿。“听说你和他以前很好,因为你对他很好。不过很奇怪,听说你只是搭搭他肩膀而已,他都像惹到细菌那样把你的手甩开。”说着他又装模做样地探着身子往大厅那边看两眼,“咦?怎么那个人搂着他肩膀他都笑的那么开心?真奇怪!” 我紧紧抓住手中这杯红酒,仿佛要把它抓破。对,你看他现在笑的多开心,这十年来,他多少次这样对我笑过,我屈指可数。我碰他一下,他皱眉。我随便一个无心的玩笑,他就生气。清楚记得一次,那天他特别好看,我移不开目光地看了很久,他突然一杯水泼过来,样子鄙夷。他说发情对别人发! 你看他现在,哪个要和他握手他就和别人握,哪个要和他干杯他就和别人干,哪个拍拍他肩膀,甚至哪个要搂着他肩膀,他都还对人家笑颜如花。为什么我看他两眼一杯水就要向我飞过来?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水打在我脸上的力度。 此刻,我静静地看着他意气风发,笑颜如花,这些都对他人。我心里一阵隐痛,嫉妒怎也压不下去。我手中的杯子越抓越紧,连连发出唧唧的声音,眼看就要爆裂。雅浩轻轻地把它从我手中拿走,“不要这么激动,这里周围都是人。对了。说起来我都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被以前的公司赶出来呢。听说你出卖商业机密,但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收到什么好处,怎么一回事?”他刚问完,就好象从来都没有指望过我回答的那样继续说下去,“记者招待会的前一晚,你们一帮同事到酒吧喝酒,听说你没喝两杯就醉了,怎么这么弱?” 我越听越烦躁,根本不想理会他,一把抓过台面上的酒昂头咕噜地就灌了下去。他看了我这样子似乎更加高兴,“挺能喝啊,你说你刚才帮我挡酒喝的多,还是那天晚上喝的多?” 就算我再蠢也能立即明白弦外之音,头痛欲裂,我根本就无法忍受下去,我刚想站起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一把把我拉下,把一包小丸塞到我手中。我呆呆地看着这包绿色的小药丸,眼前突然没有了焦距,一片雪花模糊。 “那天在酒吧,有人亲眼看见方选扁向一个小混混买了一包迷幻药。这包东西是你弟弟昨天回你家打扫的时候在你房间角落发现的,他以为是你的胃药,放在客厅没理会,可是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鲁之信,进过你房间的人,或者说,能进你房间的人,你,你弟弟,还有谁?” 不是的不是的。冷静点冷静点。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不断督促自己。我用力甩甩头,想要驱除耳边越来越刺耳的嗡嗡声。 “设计图易主,明事理的人都知道谁是大赢家。当初坚决不告他是因为那一夜吗?是以为他因为受了屈辱,所以怀恨在心才偷了你的设计图吗?” 我狼狈地伸手捂着耳朵想要安静,却不知为何还是异常嘈杂。我很想大喊出声,但我在心理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点。 冷静点冷静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我们毕竟十年感情,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努力深呼吸,我努力地屏息所有声音,让自己只听的到自己心理的声音。 我呼吸,深呼吸。 “你看他,多么意气风发,光彩照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设计图。他飞黄腾达了,你呢?酒醉三分醒,我想一个习惯一夜的男人,有些事自己有没有做过,怎么也会有点印象。你没有怀疑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吗?你是这么的信任他吗?” 他字字如针,刺得我满身鲜血。我弯腰低头捂耳,几欲要将自己变成一只刺猬,展刺龟缩起来。但他还不放过我,恶毒的话说得扬扬洒洒,“不怀疑有什么用?信任有什么用?十年感情,没爱情也有友情,最后抵不过一张图纸,最后不过如此。” 砰!我听到了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溃断裂的声音。我身上的力气瞬间退却,再坚硬的刺都抵不过他这一翻话,再坚强的心都挡不过他这般打击。 他脸上的淡然,他脸上的云淡风轻,他嘴边的微笑,远胜于刀。 我失败的世界,一片空白后,刺目的色彩冲击涌现,犹如我身上瞬间退却的力气,归来时附带着莫大的疼痛。 我垂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勇敢地支撑起弯下的腰身,木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淡淡地说,“你今天失踪了一整天,我担心了你一整天。原来你是去调查这些事情。早说啊。你问啊,你直接问我直接告诉你,用不着你去调查。” 第25页 他挑起眉看着我,看我什么时候会如他所愿地痛哭一场。 我继续说,“你特意去调查这些是要报复我上次打你吗?怎么样?不是要报复吗?仅仅说完这些就够了吗?你想要看什么,你说呀。你说我就做!”我伸手指着在大厅的方向,“你要不要我冲出去当众抱着方选扁的脚大哭的问为什么要陷害我?要不要我像乞丐那样跪在他面前要他施舍点爱给我?你想要我做什么?你说啊!” 我字字说的细柔清晰,表情认真非常,他看得竟然有点不自在。 “怎么?怎么这样的表情?你说几句话就够了吗?你不要看我更加堕落狼狈吗?你想看什么你说,怎么让你更加高兴你说。”我一手抓过台面上的果汁狠狠地往自己的脸上泼上来,然后啪的一声,响亮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看着他,“这样你会不会更加高兴?” 我的反应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他开始显得手足无措。 我一手把被果汁打湿的刘海往后一拨,一手抹去嘴边的血迹和脸上的果汁。继续木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很认真地问,“是不是高兴了一点?够不够?你还想看什么不用客气你说。哦,我想起来了,我上次打了你两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又伸手啪的一声,往另一边扇去,又问,“这样够不够?怎么不说话?不够?”我又伸手想要抓过台面上的果汁,这次却被他一把推开。 “够了。你疯够了没有?”他说的激动,把我推开后还喘着粗气。目光跟我相对后又马上心虚地移开。 被推的倒在一边的我又马上坐直身子,继续我的泰然自若,“这样就够了吗?你不是要我哭给你看吗?你不是要我像一直狗那样对你摇头摆尾吗?” 对于我的目光和问题,他选择别过脸忽略。我突然一块棉花塞在心口般呼吸困难,心口喉咙越发难受,声音都因情绪变化而在颤抖,“我是蠢啊!我是无可救药的蠢!可是我再蠢也是有感觉的。就算我是一只狗也知道什么是痛!没错,我是明知道人家讨厌我还一个傻瓜那样缠在人家身边十年,我是明知道事情有古怪还跟自己说不要去怀疑不要去调查那一夜的真相。你看见我这么窝囊这么犯贱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他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浑身不自然地坐在那里,想看又不敢看我的样子。 支撑我的气力已经所剩无几,我运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鲁雅浩,如果要看我如何狼狈如何凄凉如何低贱如何窝囊是你今天晚上的目的的话,那么我恭喜你,你成功了。” 我站起来一声指响,把路过的侍应生叫住,双指托起托盘中的红酒推给他,“给你的红酒。记得不要喝太多。失陪了。” 我一身狼狈,却还要装出潇洒的模样。我咬着唇,警告自己在这块地上不要流下一滴眼泪。我不断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再能打击我。我昂首挺胸,迈步穿过大厅,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寂静而漫长的走廊,身后是宴会的欢笑声,围绕我的,却只有自己的皮鞋敲打地面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清脆响声。我忽然委屈起来,泪如雨飞。我越哭牙就咬唇咬的越狠。我怎能连最后一份出息都要丢在这里?我一把抹去涌下来的泪水,粗鲁横蛮。顾不上触动因自掴而痛的火辣辣的脸额,我几欲要将脸抓破,人笑我哭,我这种人,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我咬着手背,让疼痛阻止眼泪。坚强勇敢和自暴自弃在我心中彼此撕杀,我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突然一只手把我拉住,我发疯般地胡乱挣扎,我越是挣扎他越是极力制服,他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让我知道来者是谁。我已没有能力伪装,没有力气潇洒,泪流满面只会让我觉得丢人现眼。我低着头手舞足蹈,乱打一通。最后啪的一声,他把我狠狠地压在墙上。 一切都静止,耳边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尽避我还是低着头,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到底过了多久,我才抬起这张自己都觉得惹人生厌的脸。 我咬牙切齿,泪流满脸,“我这样子你总该满意了吧?” 他眼中闪过恻隐,说话欲言又止,“我……我……” “鲁先生!”声音在走廊那边传来,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羞耻心让我更加用力的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大,我怎么也挣月兑不了,在我以为我又要丢人现眼的时候,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楞了一下,一时忘了挣扎。 “怎么?”雅浩问来者。 “鸿天的黄先生找你,说是让你和中城的老总见见面。” “你回去说我立即就去。” “嗯……”那人话中有点迟疑,“那设计师……” “他有点不舒服。不过他待会也会去。” “那就好。” 待走廊上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他才放开我。一松开束缚,我又马上想走,但他这次抓的我更紧。他把连抱带拖地扯进洗手间,用沾了水的手绢在我脸上头上胡乱地擦了一通之后,又把我硬拉回宴会大厅。 期间我不断挣扎,但他力气奇大,动作粗鲁,最离谱的是明明是我受委屈,他竟然比我还要凶。 我就这样天旋地转地被带到人前,眼睛一睁,面前的这人就让我一下子僵住,他也显得额外震惊,但很快就平服下来。 雅浩亲昵地搂着我的肩膀,语气和之前的截然不同。他温柔的给我介绍,“之信,这位是中城集团的总裁陈先生。” 我突然忘了反应,直到人家向我伸手,我才呆呆地伸出手去握手。“陈先生,久仰。” “客气客气。鲁先生也是行内名人啊!” “哪里。”我扯一扯嘴角。 雅浩又说,“这位是中城集团的首席设计师方先生。” 我的心突然绷紧,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要将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刻在脑海里。我看他要如何地叫出我的名字,他是要视我如陌路人,还是依然会如惜日般地唤我之信。 我们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最后他神情牵强地向我伸手,我终于绝望,木然地伸出手。 雅浩看了轻轻一笑,他轻柔地模模我的脸额,说话柔情似水,“怎么不说话这么没礼貌啊。快点叫方先生。” “方先生。”我如木偶般,推一推,动一动。 雅浩满意地再模模我的脸,然后抬头说,“对不起,方先生,之信是比较容易害羞,不过以后你们认识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的人其实很容易说话。” 这句话有刺,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 阿光还是牵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正打算说话,雅浩又接着打断他,“啊!我都快忘了,方先生以前应该是认识之信的吧。对不对?”他又低头问我。 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点点头,觉得不妥,又摇摇头。 雅浩看了,皱眉。“怎么又点头又摇头的?已经把人家忘了吗?”说着,雅浩又抬头问阿光,“方先生,你和之信是认识的吗?” 阿光的脸突然僵住,很明显不愿回答。他看了看雅浩搂着我肩膀的手,问,“看来,两位鲁先生相处的很好。” 雅浩听了一笑,把我搂的更紧,“当然,我很宝贝我这位设计师的。”说完,他还是不罢休地把话题扯回来,他问我,“我没记错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对不对。” 我被逼的无路可退,只能吞吞吐吐地开口,“……认识。是以前的……” 第26页 朋友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雅浩就接着说,“以前的同事?” 既然他都说了,我只能点头。 雅浩轻轻一笑,“呵呵。方先生真厉害,几个月前还是之信身边一个小小的助理,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成为大公司旗下的首席设计师了。” 这样讽刺的说话过于明显,在场能够保持面不改容的人恐怕只得雅浩一人。 鸿天和中城双方总裁都觉得不妥,黄先生立即打圆场,“鲁先生,俗语说英雄莫问出处。” “也是。我只是佩服方先生,名成利就,只需短短几月。”说着他又对我说,“你刚才不是说要还些什么给方先生吗?现在给他吧。” 我闻言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还有什么花样,我有什么要给他? 雅浩又是动作暧昧地点点我的眉心,“怎么老是这么健忘?你刚才不是说要把方先生上次遗漏在你家的这包东西还给他吗?”说完,一包绿色的迷幻药被塞到我手中。 我抬头看着阿光,他脸上的惊愕让我从心里往外寒。我一直……都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 我把这包东西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轻轻地展开阿光的手,把他放在他的手心中。这次我终于无畏地正视他的脸,我看他的目光终于都不含一点杂质,我说,“还给你。” 他听了不知为何急了起来,他难过地紧握住我的手,“之信我……” 他还想解释什么,却又被雅浩打断,“之信很累了。”雅浩分开他握着我的手,然后跟我换了个位置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阿光跟上来还想说什么却还是被雅浩挡住。 “方先生,我们要失陪了。之信今天真的很累。”接着,他突然靠在阿光耳边,补了一句什么就搂着我走出大厅。 阿光没有追来,我知道他还因为雅浩的一句话而楞在大厅。雅浩说的很轻声,但还是让我听见。 他说,“方选扁,靠一张偷来的设计图赢了有什么了不起?现在还不是一样输给他!” 在大门口,雅浩终于放开了搂着我肩膀的手。他尴尬心虚,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最后他挨在门框的一边,独自安静地抽着烟。 我也挨在门框的另一边,独自安静地发着呆。 究竟到了什么时候,对面的雅浩忍无可忍地一脚踩灭地上的烟头,拨了拨被风吹到面前的发丝。他说,“我们不要两个门神那样站在人家门口好不好?酒会快散场了,客人快出来了。” 不要继续在人前丢脸,这是唯一能令我的脚站起来的理由。我木然地继续前行。雅浩看我站起来以为我要回家,于是去开车,结果发现我根本没有上车的打算,他又不敢再对我动粗,惟有开车跟在我后面。 我不断地在回忆不断地在走。甜酸苦辣涌上心头,我硬是要将它压下去。 我凭着回忆来到了一个久违的地方,那个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小巷,垃圾混着污水流淌着。我不顾及身上名贵的衣服,抱膝坐在肮脏的地面上,默然地看着小巷暗黑的深处。 雅浩把车停在一边,跟了上来,在我身后静静地抽着烟。 寂静的小巷里,只有污水滴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格外清晰。 我突然心血来潮,指着小巷深处对身后的人说,“你知道吗?十年前的那一夜,我就在这里认识他。就是那一夜,我努力了十年。” 身后传来呼出烟圈的呼声。 “你说的对,十年感情,没爱情也有友情。最后抵不过一张图纸,最后不过如此。”我失笑出声,“十年感情,最后不过如此。” 我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睁开眼睛时原本身后的人已经坐在我身边。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却没有看我。 于是我继续静静地看着前方。于是他继续静静地抽着烟。 第十五章 我要回家了。因为我觉得再在那里多呆一分钟,我就会疯掉。雅浩送我回家,在家门口他忽然停车对我说,“不如……其实现在还很早,还可以到处去逛逛。” 我转头看着他,他竟又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笑笑说,“我很累了。呃……麻烦你一下可以么?呆会帮我把之乐引开,我不想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指的是我通红的面额。雅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他怕我在他引开之乐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跑了。但有什么好担心呢?在刚才那种情况我都能屹立不倒,现在我也会誓不低头。 在雅浩的帮助下,我成功地避开之乐进了自己的房间。我来不及月兑衣服就冲到洗手间开大花洒让冷水当头淋下。水很冷,也很刺眼。我很想哭,但不知为何疼痛的眼睛在水的刺激下,竟流不出一滴眼泪。多可笑,刚才宾客如云,我不断警告自己不要丢脸却还是泪流满面,现在四下无人,我却悲哀地发现我想哭又哭不出来。 水很冷,我也很冷。我窝缩在一角,企图让自己的身心都温暖一些,但无效。我什么时候不曾这么冰冷过了?我回想,却想起了我母亲。那个有着一双漂亮,温柔,坚强眼睛的女人,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她教我坚强地面对任何事,教我勇敢去爱一个人。我忽然难过起来,痛苦堆积在心口,我忍不住细声问,“妈妈,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爱过我?” 到底有没有? “哥。” 之乐的声音突然在洗手间门外响起,我吓了一跳。我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声音和思绪,深呼吸一口气说,“之乐?怎么?” “洗澡吗?” “对啊,呃……我刚进来,还要洗很久。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或者明天说好不好?” 门外没了声音。 “之乐?”我试探地叫着。 “我还在。” “哦。有事吗?” 门外又安静了一阵,“哥。你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哪里吗?” 我楞了一下,然后笑,“平安医院妇产科第3产房。85年10月28日晚上十二点。那时候爸爸不在,叔叔又不方便跟妈妈进产房,还是我陪妈妈进去的呢。所以我也是第一个抱你的人。” “那你会永远记住那一夜吗?” “当然。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就知道之乐以后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是个哥哥会为之骄傲的人。” “哥也是一个值得之乐骄傲的人。” “嗯。”我点点头。 “哥。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我又点点头。 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是沙沙的书写声,然后洗手间的门啪的轻轻响了一下,最后就是大门的关门声。 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发现之前闷在心口的痛楚退散了。我轻轻一笑,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他。之乐永远会在我低落的时候出现在我身旁。 我的心一暖,把冷水调成热水,好好的洗了个澡。 我用毛巾围着,然后再扯过一条毛巾边擦拭着头发边从洗手间走出来。 突然,晃动的门上扬起的一张纸条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定定的一看,然后呆了。 暖流如温泉般地自我心涌出。诧异,感动,惊喜,把我重重包围,我如浴春光,一下子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很开心,我很想笑,然而我一扯嘴角,泪却率先淌下来。我急忙地去擦拭。我很奇怪,为什么我越笑泪就越流的凶。最后我迫不得已用毛巾捂着嘴巴,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门上的那张纸条。 一直。一直。 一直盯着它,直到我将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刻进脑海。 第27页 风又起,它又开始飞扬。 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人爱过鲁之信,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存在过鲁之乐。 一直。过去。将来。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