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能有多少情(中)》 第1页 第十六章 在源源不绝的泪水刺得我的眼睛差点没瞎掉之前,我小心翼翼地把门上的纸条掰下来,对折好,然后放在荷包的暗阁。它会成为我的护身符。我知道。正如之乐五岁的时候我对他说的那番话一样,都是应该被重视的。 为了确保明天还能睁开眼睛,所以我必须用冰敷。我用手撑着眼皮打开房间的冰箱一看,别说冰,里面连水也没一瓶。于是我只能到厨房去拿。 我经过雅浩的房间时,发现门开着,柔弱的灯光从门隙中透出了一些,我知道他还没睡。其实我当时明明是要自己走的,但不知为什么我下一秒就推门把头探进去看。但其实这也没什么,谁知我死不死门一推,就不知碰到了些什么东西发出了轻轻的响声,我来不及撤退,坐在阳台石栏上喝酒的他就转过身来,与我四目相望。 我们就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被定格了。 既然事迹败露,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我大方地推门进去,但还是磨蹭了半天才能开口说话,“我……我原本是想到厨房拿些冰敷眼的,看到你没关门,所以来看一下。呃……我……我还是先去厨房拿冰了。”说着,我就急急忙忙想往后退。 “我这有。”他叫住我,用手中的红酒指指房间的冰箱。 我撤退不成,只能三步当两步走那样冲到冰箱前想着拿了冰块就马上走。但当我一手捧着冰块想要转身走的时候,他一直没离开过我的幽幽目光让我僵在原地。我们又是这样对望着,最后我也不知撞了什么邪,竟把手中的冰块往冰箱一扔,拿过一瓶啤酒走到他身旁。 他似乎一直等着我做出这样的举动,当我站在他身旁的时候,他笑着用酒瓶敲敲我的啤酒,然后喝了一口。我也轻笑跟着喝了一口。 “呃……谢谢你。”还是我率先开口,因为我知道他很能沉默,要是我不说话,他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到天光。 “谢谢我什么?”他居高临下,疑惑着低头看我的样子没有压迫感却很是可爱。 “刚才的酒会上,在阿光面前,你帮了我。” 他听了一笑,“还谢?要不是我,你也不用站在那人面前。” 我也笑,“也不是,这些事迟早都要面对,是我一个劲儿在逃避,你让我面对现实。” 说着,我向他举举手中的酒,又喝了一口。 他很难理解,“你这么喜欢他吗?” 我点点头,接着又笑,“你觉得很难理解吧?” 他点点头。 我轻呼一口气,眼望向前方无尽的黑夜,忍不住唏嘘,“其实我也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可以坚持十年,我很多次都想着要放弃,但不知为什么又继续。呵。我真是一个难理解的人。” 旁边没有声音,于是我继续自顾自地说,“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在升高中的那个暑假,那时生活艰苦,我每天晚上都要去打工。有一次我在一间酒吧的后巷拣啤酒瓶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人打架。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还是救了他。因为他的眼睛。” “因为他的眼睛?” “嗯。”我点点头,“和我母亲一样的眼睛,坚强倔强。那时侯几个小混混围着他一个打,但他还是不认输,眼神越挫越勇。所以我救了他。我冲过去,撞开所有的人,拉着他就跑。我们为了避开追上来的小混混,紧紧的抱在一起躲在垃圾箱里,度过一劫。”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当时紧密的肌肤之亲的触感。 “事后我说送他回家,可是他大发脾气,朝我嚷嚷,说叫我别多管闲事,最后竟还动起手来,我就这样被他打的头破血流地回家,而且还损失了两个星期的工钱。” “啊?”雅浩瞠目结舌。 我失笑,“对。我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就搞成这个样子,或者那时候上帝已经暗示我命途坎坷,只是我懵然不知。我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吓了一跳,可是她并没有多追问。她温柔地模模的我头,叫我做事要有分寸。我突然想着,阿光可能也是一个和妈妈一样既坚强又温柔的人。我知道那是很一相情愿的想法,但当时就是那么的认为。” 我拨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没有想过我们还会见面,但谁知我们孽缘很深,高中开学我发现原来我们是同一个班。我和他的十年就是在那个时候打下基石。之后的相处,我发觉我越来越喜欢他,那已经不是友情的喜欢。我知道这很不正常,但我根本没有办法抑制。我很害怕让他知道,但我又心存侥辛地想着他可能会接受我。我就这样患得患失过了三年,直到高三那年和他表白。” “他骂你骂的很凶?”雅浩已经能猜到结果。 我苦笑,“岂止一个凶字就能形容,我当时觉得天就快要塌下来了。那时侯我妈妈刚去不久,我觉得我这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和之乐。我一边忙着办理妈妈的身后事,一边忙着应付高考,后来还要苦苦哀求他原谅我。呵呵,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厉害,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自嘲地摇摇头,眼睛忽然一痛,我马上伸手想要捂眼阻挡掉下来的眼泪。然而旁边的雅浩竟快我一步把手伸过来捧着我的脸,用拇指轻轻抹去我眼中的水气。 他的举动令我惊讶得整个人呆了,他却不以为然。他收回捧着我脸额的手,问,“之后呢?” 我回过神来,眼继续看着前方,“之后?之后我足足哀求了他一个月,他终于肯和我说话。再之后就是在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心里喜欢他却要当他为朋友那种情况下度过。再之后就是你看到的现在这个状况。其实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根本不用偷,他明明知道,只要他开口,我什么东西都会给他,但他从不要我给他什么。我到此时此刻都不相信他对我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感觉,但我更加清楚地知道,他一直视我为死敌。” “他一直都输给你,很不甘心?”雅浩问。 我苦笑地点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阿光他很好胜。他家也是单亲家庭,他也很恨他爸爸。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很贴近,我一直想着怎么样我们才能互相安慰,我到底能给他什么?但原来,我能够安慰他的,就是我让他踩着我的肩膀向上爬,我能够给他的,也只是一张设计图。每年的奖学金,都是个个穷苦学生为之挣破头的时候,当时有实力拿一等奖学金的人来来去去只有三人。我,他,和一个同学。虽然我也很需要那笔奖学金,但我还是跟他说我绝对不会和他争点什么,于是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对付那同学身上。他每天深夜帮妈妈摆完地摊回家时,都会特意绕去那同学家,然后往他窗户砸石头,让他老是睡不好。阿光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最后考试结果出来,哼!任谁也猜不到是这种结果。” “你拿了第一名?”可能结局太好猜了,雅浩脸上一派了然。 我点点头,猛然往口里灌了一口酒。“我特意做错两题,但还是比他高一分。就是因为这一分,他对我的敌意持续到现在。高中,大学,甚至出来工作,我都用尽所有办法暗地里帮他,我知道这样只会让他更加敌视我,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忍受他受到挫折后躲在天台欲哭无泪的沮丧样子。” 第2页 “你对他真的很好。”雅浩看着我说。 我笑,“他也这样说过。十年来,很多次我都想放弃,但每次,他的言语间又让我觉得我快有机会了。我妈妈离世的那一年,我咬紧牙关勒住眼泪上考场,在考完最后一科后,我冲到天台上放声大哭,身边陪着我的是他。他一直细心地陪着我让我觉得我有机会,但我的表白他又表现得很不齿,我哀求他一个月未果后,我想着放弃,但他又在我家门口等了我整天,告诉我只要以后都当他普通朋友他就原谅我。他妈妈再婚他不高兴第一个找我,他问我曾经说过会一直保护他是不是真的。我点头,他在笑,但我知道他是想扑过来抱着我。我根本无法相信他对我丝毫没有感情,但我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你对他太好了。”雅浩看着我,眼中的真诚我前所未见,“你对他太好了,他不相信。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你。或者他也感觉到不安。” 我抬头把目光投进漆黑的苍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或者是,又或者不是。我不知道。不过算了,一切都结束了。” 耳边响起轻笑,然后就是喝酒的咕噜声。 我把头垂下来,又自个儿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用手中的啤酒敲敲他的红酒,笑说,“祝你生日快乐。” 他楞了一下,也笑,“我都不记得多少年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了。” “那总有女孩跟你说白人节快乐吧。” 他这倒是眉飞色舞,“这当然。” 我作势要推他一把,“去!嚣张成这样子!” 他哈哈的笑起来,我也跟着笑。 笑过后,雅浩大大的叹了一口气。他低头迎风,看着自己踢动空气的脚的样子,显得天真惹人怜爱,“我以前,很讨厌自己的生日。” “我知道。” “你知道?”雅浩看着我。 “怎么也能猜到一点,李婶告诉过我一些。”我坦白的说出来。 雅浩无所谓的笑笑,继续说,“我妈妈,很漂亮。” “我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雅浩比刚才更疑惑。 我笑的有点轻佻,“看你就知道。” 雅浩白了我一眼,又忍不住一笑,继续说,“小时候和她住一起,都不知是我太乖了,还是她真的很忙,她经常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出去了,然后把我留在家里让工人看管。我那时无所事事就整天在家看电视,电视里面每天上演着破碎家庭的故事,戏里说要是一个家庭没有爸爸,那么妈妈一定是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所以我虽然很奇怪爸爸去了哪,但我从来都不问。我记得我五岁生日的那一年,妈妈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于是我乖乖地跟着她走。她把我带到爸爸面前,然后换了一张支票就走。我当时大声哭,我喊着要跟她回家,爸爸叫工人拿了一块蛋糕给我,于是我没有哭。蛋糕吃完的时候,我丢下刀叉就往外跑。很多次被人抓回来,但更多的是被妈妈带回来,我还记得当时我抱着大门哭着说不走,但还是抵不过她的力气。我每一次都很生气地骂她说以后也不见她,但我每一次我一有机会就往外跑。电视里面的妈妈,不要自己的孩子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苦衷,孩子长大后还痛恨母亲为什么不要他,然后在母亲病逝后知道那是迫不得已的做法。我一直告诉自己妈妈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我告诉自己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但最后并非如此。” 雅浩猛灌一口酒,脸上的悲伤让我心痛,“我有一次偷跑回家,在门口就听到她跟男人鬼混的声音。我那时才知道她只是爸爸的情妇,生我下来是为了能跟正室争名分,但她打错了如意算盘,最后不但挣不到什么好处还要烦恼于如何安置我。所以爸爸要把我带回家对她来说是千年难得的机会。她是如此急于摆月兑我。我什么都明白了,于是我自己回家。以后我再也没有出走。”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眼波里泛起往事不堪回首的涟漪,傻乎乎地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沉默过后,我将趴在石栏的姿势换成背靠着的姿势,然后一伸懒腰,一脸轻松自豪的说,“我妈妈,也很漂亮。” 他不解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看我笑得灿若桃花,不紧皱眉。我知道,他以为我是会安慰他的。 “我妈妈很漂亮。我们离开鲁家之后,她一个女人撑起一头家,从来没有向我们发过一次脾气。虽然生活艰苦,但她从来不让我们受任何委屈。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我又自豪地朝他一笑。 雅浩面有愠色,“你这是向我炫耀吗?” 我又笑,悲哀地。“但她年纪轻轻就病死了。” 雅浩一楞。我继续说,“你妈妈不爱你,可是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妈妈很爱我,但她走的时候我连一个灵位也买不起给她。或者不能相对而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我都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要让自己活的轻松一点,就要对任何事情都宽容一点。你就对过去……宽容一点吧。” 他楞楞地看着我,眼中涌现着我看不明白的色彩。他正色地问,“你之前说,把遗产全给我,是不是真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里面有70亿。”雅浩又说。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 他这次真的整个人都怔楞了,接着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他笑的有点自嘲有点无奈又有点看透,更有心悦诚服。他看着我,一个甘拜下风的样子,“鲁之信,你总有能力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很无聊。” 我眨眨眼睛,洗耳恭听。 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似的,雅浩大松一口气,“第一次,我在酒吧让你难堪,事后我还不服气,折回去想要在暗巷里再痛打你一顿,结果我看见你坐在石阶上哭。当时你明明很委屈,但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我知道母亲不要我的真相时,蹲在街上哭得很无助,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无耻。” “于是你在我昏了之后送我去医院?”我问。这个问题奇怪了我好久,想不到谜底是如此。 他点点头,眼依然望向前,“刚才酒会也是如此,想不到现在遗产也是如此。我总觉得……我在和你争一些你不在乎的东西。” 我轻笑,“我不在乎有什么所谓,最重要是你在乎。其实你也不用想太多,老头子把遗产给我可能是怕你太辛苦,或者他是在保护你。” 许是我把偏袒的话说的太坦白,他看我的眼闪过惊诧,“你不是很恨他吗?” 我笑,“再恨也是一个死人。活着的人好就行。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要对过去宽容一点吗?” “你可以?”他质疑。 “你说呢?”我反问。 他哼笑一声,别过脸表示鄙视。但过了一会,他又仿佛有点肯定,“或者……或者你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很难理解的人。”他看着我,说,“鲁之信,我一直找不到一个适合的词来形容你。你仿佛是我的世界里一个突兀的存在。你既清高又世俗,既纯真又,既聪明又愚蠢,既斯文又暴力。在你身上可以看到南北两极。” “是吗?”我笑,“我从不剖释自己,因为那是个血淋淋的场面,我并不钟情。我一直认为,潜在的我,可能是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人。” 第3页 “为什么?” “呵呵。”我笑笑,“拒绝回答。” 他看着我,不生气,但也不甘心。我装作没看到,眼看前方继续喝酒。 我以前很怕蟑螂,但现在不。因为一次深夜时分,我独自一人,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拿着筷子,活捉了几十只蟑螂,然后用胶袋装起来。第二天上学,我把它偷偷的塞进了一个同学书包。当他打开书包,一群蟑螂从他书包窜出来的时候,全班吓的鸡飞狗走。班主任严查每一个人,惟独放过我。阿光在放学的时候买汽水让我定惊,问我有没有吓倒。因为任何一个人都知道,我怕蟑螂,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怀疑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在抓蟑螂时,如何艰难才忍下了巨大的呕吐感,也是如何大的仇恨,让我面目狰狞地面对这种生物。 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他无意中说过一句我妈妈的坏话。 事情或者不可怕,可怕的是擎事者是我。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是个心胸广阔光明磊落的人。可见,真的不要企图剖释自己,除非你钟情于血淋淋的场面。 凉风吹来,我双手紧扣,闭上眼睛,昂面迎上,感受着风的寒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觉得冷,总觉得自己身处海中央,抱着一块浮萍,东南西北,不知道往哪里游。我究竟要怎样的回头,才能是岸。 冷风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旁的人学着我一样闭眼抬头迎风,不禁一笑。他真的很漂亮,褪去嚣张跋扈的姿态,他现在毫无防备地坐在石栏上踢着双腿的恬静样子,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迷人。他放在石栏上的手,依然白皙,修长,有骨感。破碎的影象在我脑海里自动组织,当夜我趴在他床沿,手与他手十指紧扣的情形越发清晰。我脑里突然一片混乱,手着了魔似的朝他伸过去。 一切都如梦疑幻,只有指间交缠的实感和唇上光滑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风又起。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他的手和我的握在一起,并在他手背上放肆地吻了一遍。我惊觉我的失态,抬头对上他诧异的眼神,不知如何是好。我觉得无地自容,但他诧异的目光让我移不开视线,只能愕然地僵在原地。许是我过于紧张,在目光的对峙中,我竟还不懂得把手缩来而且还把他的手缠得更紧。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闪耀着让我心动的光芒。他轻轻地说,“之信……” “我、我……” “你、你握得我的手好痛。” 我如被人重锤一击,这才意识过来,猛然松手往后退,他也一脸不知所措的低头想看不看我,不自然地绞着自己的手指。过去的暧昧经历让此刻的我更加尴尬,我的脸青了又红,旅馆和我之前趁他睡觉的时候轻薄他情形一涌而现,我全身都躁热起来。他仿佛也注意到这一点,情况越来越不堪让我更加手忙脚乱,“我……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还是先走了。” 闯了祸当然是跑为上策,我卑鄙地想一走了之。但当我冲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把我扯回来,我还没知道怎么一回事,就被以双手捆在墙上,我惊讶地一抬头,唇就被封住了。我也就这样僵住了。我呆呆地忘了反应,任他的舌得寸进尺地探进我的口腔放肆地翻搞着。激烈的接吻让我开始呼吸不顺,我糊糊涂涂地就开始回应着,身体起了忠实的反应,我不由自主地抱着雅浩让我们的身体贴得更紧。虽说是人家扑过来吻我,但长期被迫规矩的身体已经让我开始迫不及待地扯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肆意地模索着。冲昏理智,我开始泄出煽情申吟,手纯熟地解开他衬衫上的纽扣攀上他结实的胸膛,光滑的触感和那一点的突起让我整个人火了起来,我连忙就着雅浩的手让他帮我月兑衣服,附在他胸膛上的手也迅速下滑往他探去。突然,衣服月兑到我手臂就没有动静了,我怎么缩就是没有人把它扯走。我奇怪地挣开眼睛,看着他轻轻拨去我已经滑到他小肮的手,然后一脸懊悔地往后退。 我顿时哭笑不得,他这个时候放开我? 他尴尬地低着头,明明是元凶却又一脸不知为何会弄成这田地的苦恼样子。我看了从心里往外凉。他突然压过来吻我,然后在我像个那样回应着的时候推开我,还一副被侵犯的无辜样子? 凄凉的处境让我越发觉得难堪,我心酸难过地看着他在那边抱着头慌乱了很久,我静静地听着他在那边语无伦次了很久,他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我……我,对不起我……” “我明白了。我明白的,你不用说了。” 到底过了多久,一直呆滞地站着的我,终于都看不下去,终于都听不下去。我勉强地扯出一个苦笑,还要装出一个若无其事的样子耸耸肩,摊摊手,“好奇怪啊,呵呵。人家说只有在月圆的时候人才会失常,今天都没有月光,我们竟然都古古怪怪的。呵呵。我们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我们怎么说,也是兄弟嘛。哈哈,是兄弟嘛。” 我边说,边故作轻松地东张西望。我的目光好几次扫过他的脸,心里祈求他给那么一点点反应给我,但他一直的低头沉默,如利刀刮过我的心。 我嬉皮笑脸地站在原地,如表演个人相声地兄弟了半天,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我深呼吸一口气,要自己再努力点扯出一个微笑,“好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不阻碍你睡了,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我转身刚要提步往门口走去。 “之信。”他又拉着我,轻轻的。 我心突然一紧,我不敢看他。我忐忑着,静静地等待他的话再次刺痛我。但不知为何,我明明知道什么叫天理不容,心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终于,他在磨蹭了半天之后,抬头看着我的脸表现得很坚决,“之信,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第十七章 之信,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你考虑一下。 由于当时实在太震惊,我已经忘记了我是怎么样走出雅浩的房门的了。我只记得我整个晚上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想到的,都仿佛是这几个字。质疑,震惊,不可置信,其实都是理所当然,但我最不明白的是,我竟然会窃喜成这个样子。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脸仿佛患了面部抽搐症那样嘴角一直上扬,任我怎么扯也扯不下来。这让我觉得害怕,我承认他曾经让我心动,也知道当时的气氛和环境容易让人情迷意乱,但我怎么想也没想到我对他的感觉已经由心动开始向爱迈进。但、但怎能这样呢?他怎么说都是我弟弟啊。就算我是同性恋者,也不至于要完全罔顾道德伦常向自己的弟弟伸出安禄山之手吧?可是……可是这种感觉是真的,我现在闭上眼,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唇舌交缠的感觉,以及,我轻轻抚摩过他胸膛的光滑手感。 雅浩。雅浩。 桃色的影象冲进脑海,本就被撩起了的欲火顿时令我全身恢复一片躁热。第二天早上,我无奈地看着床单上我健康的证明,叹一口气后,急急忙忙收拾好扔进洗衣机里毁尸灭迹。 早餐桌上雅浩和之乐都在。我坐下,对身旁的之乐会意地一笑,轻轻握着他台上的手用行动告诉他那纸条带给我的感动。明显感受到之乐的手一颤,然后难为情地低头吃粥的样子,让我不禁轻笑。头一转,我的目光就对上了坐在我对面的雅浩,我心一紧,努力地对着他一展笑意,然后也是难为情地低头吃粥。 第4页 不知道为什么,早餐过后他没有等我一起回公司。我想着他可能是有重要的事要先走,于是就自己一个人回公司,回到公司,从同事小彪口中知道雅浩今天一早就回来了,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见,心里不免觉得奇怪,但想想这也没什么,于是低头干活。 今天一整天都很忙,再次见到雅浩的时候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他低头一个劲儿地在吃,丝毫不抬头看我一眼,不知为何,我心里感觉怪怪的。于是开口问,“你今天很忙吗?上班下班都不等我。” 他顿了一下,才抬头看我,“嗯。今天上午下午都要见客,不过最后他们都临时有事改期了。” 我听了这才放心下来。无可否认,我在害怕他后悔昨天说过的话。 思及此,我想我是我真的已经喜欢他了。 但……就算没有兄弟之情,都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想到这,我又苦恼地叹了口气。 晚上的时候开始赶图纸,心不在焉又令我错漏百出,当我把最后一瓶墨水碰倒了之后,我终于烦恼地把手中的笔往台面上一扔,抱着头连连叫苦。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个案就特别麻烦呢?为什么我的现实就特别难面对? 但就算多难面对也是要面对。就像是我面前这张设计图,就算我多不想做,但也要在明天殿前献艺给米饭班主鸿天的大人们过目。 我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去问之乐借墨水。 我到之乐房间的时候,之乐正在看电视。 “之乐,我的墨水倒了,你有吗?” “你等等。”之乐从床上跳下来,找了一瓶给我。 我伸手接过后,无意中看到电视里的男女在哭天抢地,不禁觉得奇怪,之乐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连续剧? “怎么了?”之乐看我盯着电视一动不动,问。 我回神,“没。我奇怪而已。你以前从不看这种连续剧啊,我都没见过你看。” 之乐笑,“你以前差不多天天晚上加班,三更半夜回来就睡,当然没见过我看。” 被他这么一说,我作为哥哥的内疚感又马上涌上来。我伸手亲昵地模模之乐的脸,说话里尽是歉意,“对不起,之乐。这么多年来,都是你在照顾我。而我,连自己的弟弟喜欢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我真是个失败的哥哥。” 我知道无论我说或不说,做或不做,之乐都肯定原谅我。但这样说,这样做,会让我心安然一点,我知道,也会让之乐感动一点。 丙然,他轻笑,同样伸手模模我的脸,然后把手移向后脑勺轻轻往前一拢,我的额头抵住了他的。此刻,我们的距离是如此贴近,我们都能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呼吸喷到对方脸上的热气。我定定地看着他,这时才发觉,原来之乐的眼睛也很漂亮,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耀着的动人光芒。他说,“傻瓜,这些年来,又是谁为了给我供书教学而奔波劳碌。” 我笑,伸出空出来的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头轻轻地往前顶,“傻之乐,我不为你为谁。” 我们都笑了。 就在我们兄弟情浓的时候,电视传来主角杀猪般的哭声。如此大杀风景,我不禁皱眉。我转头看着电视,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啊?” 之乐也看着电视,“妹妹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之乐明明只是在说着电视情节,但不知是我太心虚还是我太多心,我感到被人戳了一痛处那样整个人绷直起来,然后马上说话掩饰,“有这样的事情?他们真龌龊啊!” 我一直觉得之乐应该是一个挺保守的人,不然他不会这么执着地要我变回异性恋,但他接下来的说话又令我大跌眼镜。 他沉默一下,脸上有着同情,“也不能这样说,有时候人的感情很难控制。他们长时间相处,渐渐觉得,对方是自己不能缺少的人。那在一起,又怎样呢?这个世界不会围着一个人而转,可是人就可以。既然找到自己喜欢的,有时候伦常,也不过是歪理。其实说到底,他都不过想要一个自己心爱的人而已。” 我完全震惊于之乐这翻话,也震惊于之乐说话的样子。之乐说得很感慨,仿佛是有感而发,听得我也有些身同感受。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之乐可能已经有自己非常喜欢的人,而且还不能在一起。但想想,之乐有喜欢的人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可能不知情的。反观我,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事先察觉到。嗅觉比小狈还要灵敏。 不过话又说回来,之乐这翻话不无道理。这个世界不会围着一个人而转,但人就可以。我为阿光变成同性恋,那么,为雅浩放弃这伦常或者也不是想象中的罪大恶极,何况我和他从来就没兄弟之情。其实说到底,我也不过是想要一个自己心爱的人而已。 想到这,我又觉得骤然轻松了下来。我看着电视主角拉拉扯扯的场面,又看看之乐还在感叹的脸,忽然想着要嬉皮笑脸地缓和气氛,“咦?现在看看两个主角挺相配的,男才女貌,最后肯定大团圆的。之乐你放心。”说着,我又模模他的脸。 之乐又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不是要墨水吗?还是不画图纸了?在这睡吗?” 我摇摇头,“不了,赶不起来雅浩明天还不把我从32楼扔下去。”我拿过之乐手中的墨水,接着说,“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睡。” “嗯。”之乐点点头。 我开门出去。 从之乐房间回来,我仿佛放下了一身的束缚。没错,我喜欢一个人而已,我的爱情没必要向世界每一个人交代。只要我此刻重要的人理解,那么,一千万个人不理解与我何干。 图纸进行的好顺利,心情轻松让我工作起来更显驾轻就熟。一直埋头苦干直达深夜,中途小息时,我忽然间觉得又渴又饿。为了身体着想,于是我跑去厨房找点东西填填肚子,结果在厨房看见雅浩。 我们都楞了一下,接着相互笑笑。 我先开口,“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来找热杯牛女乃喝喝。你呢?”他说着,举举手中的牛女乃。 “我赶图纸。饿了,来找东西吃。” 他显得有点紧张,“胃痛吗?要不要叫醒李婶做点夜宵?” 我笑笑,“不用,自己也可以做呀。” 说着,我也找出一瓶牛女乃,放进微波炉里调好时间,然后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牵强地笑笑,然后低头不语,于是我也跟着低头不语。气氛又显得有点尴尬,我偷看他一下,看他欲语还休的样子,想着他可能在等我说着什么,不禁一阵喜悦涌上心头。 我鼓起勇气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紧张地僵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也紧张颤抖的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他惊讶地抬头看着我,我要自己对他笑得灿烂。我说,“执子之手,与之皆老。雅浩,你明白吗?” 他根本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紧张,又满怀欢喜地等着他激动与我相拥。我一直紧张又害怕地等待着他的反应,良久,他终于轻轻地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我与他交缠在一起的手上。那温暖的感觉让我全身一震,我如重获新生地感受着万般的喜悦,正想要张臂把他拥入怀。但下一秒,他轻轻却不容迟疑地推开我的手,他坚决的神色对上我疑惑了的脸。他说,“对不起。之信,昨天的事,你当作没发生过吧。” 我整个人呆住,完全消化不了他突然其来的话。但他不多看我一眼,毅然转身就走。 第5页 我看着他就快步出门口的背影,不甘心猛地充斥全身,我立即追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地问,“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激动他显得手足无措,他任我拉拉扯扯了一阵之后,毫不犹豫地甩开我的手,喊道,“哥!” 扮?! 一个字令我当头棒喝,我愕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他叫我……哥? 他在我抛弃自尊,伦理道德后,叫我哥? 他看了我这样子,内疚过后又坚决地看着我,“哥,你不要这样好吗?” 我不要这样?那我要怎么样?我还想努力地朝他笑,但一片混沌的头脑什么也做不了。我眼前所有的东西仿佛都在转,我什么也没办法看清楚,我什么也看不到。 微波炉传来嘀嘀嘀的提示音,我赫然地惊醒过来,定神一看,眼前一早空无一人。我惊慌地到处张望,寻找我做梦的证据,但一闪一闪的微波炉提示灯告诉我,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切都是真实的。 第十八章 我无法再面对他。 确切一点说,我不闯进他房间,痛斥狠扁他一顿,我都已经很仁慈。严重一点说,我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不抄起一把刀一刀砍过去,一了百了。 你叫我考虑一下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是你哥,现在我什么都豁出去了,你却来叫我哥让我知难而退? 哼!真是高招,我这等蠢材也只能未笑泪先流。 我不等他就自己先回公司,然后寸步不出设计部地窝在座位上为图纸作最后修改。同事小彪戏言我早到今天肯定会下红雨,我眼角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干活。或者我实在气得连脸上都写着惹我者死等的话,今天整个设计部都在步步为营中度过。 一切本还过得可以,直到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问小彪,“这是什么?” 小彪耸耸肩,“不知道啊,刚才总裁找我,叫我把这个给你。”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着大不了就是抄鱿鱼,谁知信封一开,一张六位数字的支票让我如被扇了两巴掌般的屈辱! 这算什么?他连累我表错情的赔偿还是他拒绝我后的体恤金? 我气的全身颤抖,大手一挥,台面上的所有物品乒乒乓乓地落在地上,全室人吓得目瞪口呆。小彪过来慰问,但我丝毫听不进去,不容分说地抓着支票往雅浩的房间冲去。我还没来得及跑到他办公室前,他门就开了。先是一个玲珑浮凸,千娇百媚的性感女子走出来,然后朝身后的雅浩妩媚一笑,问,“对了,今天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雅浩礼貌地一笑,一个“不”字出口正想拒绝之济,他停下来了。因为他看到了我,怔楞过后又对面前的女子笑得动人,“美女的邀请我当然准时到。” 那女子听了发出银铃般的清笑,“真会说话,那今天晚上七点xx饭店等。” 那女子说完就走了。雅浩将目光移向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转身回办公室。我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刚才的愤怒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痛心不已。被阿光拒绝的太多,用脚跟想都知道他刚才只是拿那女子来做挡箭牌。但我竟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他不是同性恋。 回到设计部,我一直很努力地让自己心情平服下来。但在同事们谈论到从总裁房间走出来的漂亮女子脖子上前胸上都有着明显的吻痕时,我不可抑制地像一只疯母鸡那样跳了起来。我对助理们大大发泄了一通,然后分配了一大堆工作让他们做,让整个设计部都忙得鸡飞狗走,自己就扔下重要的任务拿着支票就往外跑。 我到银行把它兑现,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带在身上招摇饼市。我用尽镑种方法发泄心中的冤屈,但对今早出现的女人,还是无法释怀。挡箭牌我可以忍,一起吃饭我也可以忍,但前胸和脖子上的吻痕叫我如何忍!不喜欢我就不要招惹我,现在招惹了我又把女人搬出来这算什么。我越想越心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半天后,在入夜的时分,我毅然走进了格子廊。 男人而已,这里每天晚上一大堆,你以为你鲁雅浩算什么! 我坐下不够半小时,一个男人就走过来问我可不可以坐下,我看了他一眼,略有姿色,于是点头。一杯酒过后,他问,“你家还是我家?” 我笑,把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用拇指指指身后,“厕所第三格。” 他也笑,显然不介意。站起来挑逗般的往我耳朵里吹了口气,就往后走。我对酒保说,“再来一瓶。”酒保看了我一眼,一瓶酒往我这边滑过来,我一把接住,就转身朝厕所走去。 我在心烦的时候总是特别暴力,明明只是,我却差点把厕所隔板也给拆了,身下的人当然也被我折腾的趴在地上苦叫连连。我看了不禁有点内疚,我刚才脑海里一直浮现雅浩的影象,不知不觉间就把他想象成雅浩那样对他肆意施虐。我说送他回家,是想抱他出去扔到的士上就算,谁只他老实不客气地爬上我的背要我背他回家,于是我也只能背他回家了 把他送回家之后才9点半,自己走回到家也未到11点。我抱怨时间难熬,赶图纸的时候怎么时间就过的特别快。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灯也不开就一脸疲惫的倒在床上。我轻轻摩挲过身下柔软的被单,才刚发泄过的身体,又开始不争气地回味着与雅浩交缠时的感觉。我总是意犹未尽地想起他,不知廉耻。 但,雅浩、雅浩、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舍得回来了?” 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我吃惊的从床上跳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灯,昏暗的灯光把站在房间一角的雅浩照的异常可怕。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满。 “我一直都在,你眼中没我当然看不见。”他的语气也不友善。 “那你在也要开灯啊。黑漆漆的,我怎么知道有人。”我说完又问,“喂!你进来干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双手插在裤兜里气势十足那样向我走来,我有点恐惧地向后退。他问,“你去哪里了?” “我到处逛逛也要你批准吗?” “在上班时间到处逛逛不用我批准?那你拿我当什么?你明知道今天鸿天的人来看设计图,你知不知道你擅离职守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混乱!” 他朝我连珠爆发般吼过来,而且句句道理充足,我根本没反驳的余地。我收细声量,但语气也不见得好,“对不起,我今天就算不睡觉也会把图纸赶出来。” “还等你?你的助理早就完工了!” “……”我又吞下一口气,“对不起,我会好好的自我检讨。” 我如此低声下气,他也不见得有一点宽容。他追问,“你去那里逛了?” “我道歉了你还管我到哪里逛。”我也来气了。 “去格子廊了?” 我瞪着他,“你跟踪我?” 他嗤笑,“你值得我跟踪你吗?背着一个男人招摇饼市,我也不想看见!要不是人家陈小姐认出你,我简直想转头就走免得侮辱我的眼睛。” 我一听到陈小姐三字就气得几乎怒发冲冠,我从床上跳下来,“那你就不要看!我背男人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要不姓鲁我也不想管,你说,你和那男人干过些什么?”他朝我吼过来。 我也不甘示弱,目光与他的对上,“同性恋酒吧的厕所,你说能干些什么?” 第6页 啪!力度十足的一巴掌突然甩过来,我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不住脚。 “龌龊!” 我的心一阵隐痛,但我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是龌龊啊!你不是认识我第一天就知道我龌龊了吗?不过我能龌龊也要谢谢你今天早上的支票!可是你又好的了多少,办公室里痴痴缠缠,还让整公司人看到你们激情后的证据,我们半斤八量而已!”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样的龌龊!” 啪!又是一巴掌! 雅浩气的全身发抖,指着我声音怎也压不低,“你肮脏你嫖妓也不要把我拖下去,我和她根本什么也没有!你说,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个人……有没有?” 我遇硬越硬,猛地跳上床,月兑衣秀般三两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月兑个精光,居高临下凶狠地瞪着他,“你现在自己看看有没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身上的痕迹,脸上诧异、震惊、愤怒交杂,他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我。我就这样被他视奸了很久,直到我自己都觉得累了,才扯过被单裹着自己跳下床。 “你看完了吗?看完我要洗澡了。不送。”我快步地走向洗手间,不想留在这里多一分钟。 突然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转过来,我头昏眼花之间,一拳就落在我的脸上,我就这样被打的扑在地上,眼前毫无焦距。脸贴在地上,我朦胧间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来到我跟前又停止了。 他看着我,犹如看一只狗般地鄙夷,“又龌龊又肮脏,我是方选扁我也不看你一眼。” 尖酸的说话穿过我的胸膛,当年向阿光表白时他那一巴掌和那一句话在我耳边再度响起,我的脸火辣辣地痛的开始没有知觉。 我再次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舌忝舌忝嘴角的血丝,说,“我真的要洗澡了。不送。” 他听了,赤红呈面,扬起手又要一巴打过来,我敏捷地手一挡,啪的一声,奋力还击。我的说话随着被单的滑落而响起。 “你不要以为我就只有被你打的份!” 就是这一巴掌,就是这一句话,一切都变的无法控制。 当我从惊吓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压在地上。他脸上的狰狞令我毛骨悚然,我张开嘴想要大喊,却被一团布料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拼命反抗,却在他远胜于我的力气下轻易地被制服。他把我的双手压在头顶用布条捆住,掰开我的双脚置身我的双腿间,盯着我身上激情过后遗留下来的牙齿印和抓痕,目光如箭。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我要把你废了,看你怎么去嫖!” 他这一句把我吓的不轻,我扭动身体不要命地挣扎,身体撞到书桌碰落一地的绘图文具和散落漫天的文件纸。曾几何时,我也是在漫天钞票的情况下把他压在身下,他也是拼命地反抗,那我是怎样制止的?以前的林林总总都还没来的及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就因突然其来的剧痛而全身短路。 他……他竟在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一脚顶过来? 我痛的呼吸都觉得困难,全身颤抖不已。我目睹他眼里的阴森,突然害怕自己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我发了疯地挣扎,头撞到桌脚,一阵疼痛之余,更多的物件应声而下,跌在地上的美工刀哗哗地打着转。压在身上的力气突然停止加重,我奇怪地睁开眼睛,却在下一秒看到他注视那美工刀的眼神而血液逆流,前所未有的恐慌让我使出超常的力气,我好不容易挣月兑开他落在我双手上的桎梏,探身起来正要撞开他时,却在一把冷森森的美工刀抵住我面额的时候停止弹动,随即僵如石像。 他的脸朝我慢慢靠近,他的眼睛对上了我的,他眼里不明所以的愤怒令我心寒,他说,“我看你以后怎么去嫖!” 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明白,听进我耳是一个犹如世界末日的噩耗。我的呼吸因紧张而紊乱,我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大。我冷汗直流,根本不理解他为何为我花天酒地而愤怒至此,连累到自己凄惨地身处被阉的险景。他把美工刀的刀尖推到最长,嘎嘎的响声冲击我的耳膜。我头脑一片混乱。刀尖轻轻滑过我的脖子,经过我的胸膛,一直来到小肮。轻细却尖锐的痛楚让我全身敏感异常,每一条神经都绷的紧直。滑落的刀尖像磁石那样把我体内的热血细胞引向下月复,在这种生死关头,痛楚引起奇异的快感竟让我起了可耻的反应。 “挺有精神。那男人没让你得到最后的满足吗?真可惜。”他耻笑,样子阴霾得可怕。 嘴不能言,手不能动的我,除了摇头都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他不为所动,刀尖来到我的重地由根部滑向顶端,留下一条浅细的红痕,抬头朝我笑的凶狠。我立即汗如雨下,全身每个毛孔都因冰冷而剧烈收缩,我嘴里不断发出不成句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显的格外清晰。我清楚知道自己处境的不堪和危险,但我除了焦急害怕就想不出任何对策。突然,刀尖向上升,我以为他要放过我,喜出望外,却在看到他的表情后我的心凉了一截。他对准目标,贴近我的脸笑的嗜血,我屏住呼吸面如死灰地转动眼球盯着他手中的刀,然后,呼的一声,刀片划破空气迅速坠下。 咔。 心脏都仿佛要停止跳动。 我闭上眼睛连在心里惊呼的时间都没有,刀片抵地折断的声响让我几乎休克,丝丝鲜血让我眼前一片眩晕。 仿佛经历了千刀万刮千世浩劫,我双手颤抖着往那溢出鲜红的地方探去,眼里此刻才懂得淌下泪水。 雅浩自我身上起来,把手中的美工刀随便一抛,坐到房间的另一边,一副我最后手下留情你该庆幸的狠模样注视着我。 我扯出塞在嘴里的布团,想要破口大骂他祖先十八代,却悲哀的发现麻痹的口腔根本不听使唤。我粗鲁强行地转动手腕挣月兑绑着我手的布条,然后不理会手上的条条淤痕,一把抓过地上的被单往渗出丝丝血滴的大腿内侧使劲抹去!! 要是这里留下疤痕,将会成为我一辈子羞耻的象征!!!话虽如此,但我越抹越起劲,仿佛要连皮带肉的抹下来。最后抹够了,我连忙用被单包住自己,瞪着面前这只野兽。 他一副咎由自取的样子让我气的七孔冒烟,但无奈经历过极度惊吓和骤然放松的身心,对于吵架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我失策,他最近变乖了,我都差点忘了他混世魔王的真面目。那可怕的模样简直可以令全世界死于非命,我为着安全着想鼓足力气指着房门朝他喊,“你给我滚出去!” 他睨着眼盯着我,“你还敢命令我?我没阉了你你该杀猪拜神了!” “要是你以后也滚出我的视线范围,就算被阉了我也觉得值得!”当然是不值得,但气上心头,晦气的话总是不假思索就能冲出口。 他听了一阵愕然,接着脸上竟然蒙上了委屈。我看了当场就想哀叹苍天不仁,我经历生死大劫也还没来得及埋怨,他这个凶手竟然来给我装委屈?! 一会,他一副强打起勇气的表情,语气里却尽是凄楚,“也好……滚出你的视线范围,眼不看为净,也免得我越变越古怪。” “你是越变越变态!”我喊着更正,看了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更是生气! “那都是因为你!”他也跟着叫起来。 第7页 “我干过些什么!” “你趁我睡了的时候模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顿时语塞,思维转了好几个圈才吐出一句话,“你……你……装睡……” 他看了我这样子,又难以启齿地低下头,“自从……自从那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我们的手握在一起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睡。” 我如五雷轰顶,脑袋里一片混乱。都怪我,都怪我当时没钱出去嫖,贪就手拣了一支有毒的玫瑰。 他瞟了我一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接着说,“其实……其实那天晚上你捧起我手的时候,我就发觉,我完全是可以缩回来的,是我故意让你吻下去……” 我听了震惊的目瞪口呆,他看了我一下又把头低得更低继续说,“之前……你趁我睡了的时候模我,我还是没什么的。可是自从上次在办公室里,我扑过去抱着你之后,我就变的怪怪的。我脑袋里老是出现一些古怪的想法……我觉得自己越来越龌龊。那天也是……我明明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但……但我看着你快冲出我房门的时候,我就自己也控制不了地……”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拒绝我?”我立即追问出我最在意的事。 他抬头看我,“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那天晚上我叫你考虑一下,可是你一出门我就开始后悔了。我们的关系很怪,我们都是男人,我根本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处理!自从你出现之后,我的生活,我的人一点一点被你改变。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不安你知不知道?” 我呆了一下,无语。其实我也知道我不经不觉中打乱雅浩这么多年来的生活和信仰,但我不知道他也是如此的惶恐不安。 雅浩说得太急速激动,人也喘着粗气。他深呼吸一下,理顺气息继续说,“我……我总是想着我们肌肤相亲的感觉,尤其是最近。我觉得……你也应该是像我这样才对。可是、可是你这个混蛋今天一有钱就去嫖妓,而且还嫌我不够烦那样背着个男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要不是有人在旁,我真想立即冲过去杀了你!”说到最后,他简直是咬牙切齿,脚狠力地朝家私上一蹬,发出吓人的声响。 我吓了一跳,但气也马上跟着上来,而且还是汹涌澎湃。我跳起来瞪着他,苦水倾口而出,“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这样吗?你说你不安,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怎么样挣扎才下定决心跟你一起,你又知不知道你叫我考虑可是后来又叫我忘了它时,我的心有多难过!你今天一大早就拿张支票来打发我,然后又跟女人在办公室里鬼混,还要惟恐全世界不知情那样脖子前胸一身吻痕的出来,最后还说要一起吃饭!怎么样?饭好吃吗?那女人够爽吗?你这混蛋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也站起来气势冲冲地跟我对垒,“我和她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在办公室里我头发也没有碰过她的!半路中途看见你背着男人满街走,我连饭都没跟人家吃!你看见人家身上有痕迹就来乱吃醋。问都不问就一声不吭往外跑,而且我打电话你又关机!” “你现在也不是在乱吃醋吗?还说我!” 他听了面色难看到极点,一把扯下我裹身的床单指着我身上的痕迹吼,“我这叫乱吃醋,你敢说你和那男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只是纯粹背他回家!” 垭口无言。人证物证俱在,我说什么都是徒然。于是我只能低头什么也不说,他看了怒气终于平息了一点,但从他急粗的呼吸声中能听出他还是怒火中烧。 又是难堪的沉默。 我光着身子站在这里,时间简直就是一秒一秒地在熬。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叫他,“喂……” “怎么……”他声音里也是软软的。 “你什么时候才肯回你房间去呀……” “我刚才发脾气在房间里乱扔东西,现在那边打过仗似的,我才不回去。” “那你在这里睡,我去和之乐睡。” “他班旅行去了,后天回来。”他又偷看了我一眼。 那我也可以去他房间睡啊……我在心里咕嘟了一下,没说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又是我先开口,“喂……” “又怎么……” “你……你刚才说吃醋……是什么意思啊……” 他的脸红了一片,别过脸不回答。 “你要是不好好解释一下……我……我当你是真的喜欢我的啦……” 我鼓足勇气,厚着脸皮说出来,但他还是毫无反应让我觉得丢脸又失望,心里一阵刺痛,“算了,当我没说。” 他却急了起来,“说了怎么能当没说!!” “你那天也不是做了也当没做吗!”我反驳过去。 他无言。我们又这样沉默地伫立着。 “我……我……”他竟开口,“我要接着做下去。” 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下一秒,已经被压在墙上。 “你……你说……”我愕然得说话结结巴巴的,“说什么……” 他显得很难为情,把手跟我的十指紧扣在一起,红着脸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朝我吼,“我……我说要接着做下去!” 我楞楞地盯着紧扣在一起的十指,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唇就被封住了。 第十九章 有一句话,阿光和雅浩也不约而同地跟我说过。 他们说,“之信,我一直找不到一个适合的词来形容你。你仿佛是我的世界里一个突兀的存在。你既清高又世俗,既纯真又,既聪明又愚蠢,既斯文又暴力。” 但其实我每一次都很想跟他们说,尚有既可怜又可悲。当然,用既凄凉又凄酸我也不反对。要是能用惨绝人寰就更贴切了。 雅浩的吻让我骤然地安心,我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热烈地回应着。我们都热情地探索着对方的身体,但当雅浩把我压在床上,抬起我的双脚时,那情况的逆转和惊吓也不是开玩笑的。 我猛地推开他,连忙合拢上自己双腿,扯过被单遮掩住。未醒让我呼吸急速,心惊胆跳让我说话结巴。我问,“你……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转变搞的一头雾水,接着又恼羞成怒,“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不是现在才来耍花样吧?” 对对对!他想干什么我有什么可能不知道。可是……可是…… 我马上由床的另一边跳下来,把皱巴巴的床单摊平,然后指着床跟他说,“你……你躺下,你躺下让我来。” 他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所以脸上十万个不愿意,“为什么要我躺下你来?” 我一时语塞,但马上又接了上来,“我比你大啊!!” 他还是皱着眉,那模样十分可爱。“这是什么理由!世界上一大堆女比男大的个案。” 我痛哭。问题是现在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灵机一转,我又立即找了个更有力的理由,“可是、可是我比你有经验啊!!你做过吗?你知道怎么做吗?!” 这个是无论他怎样答都会吃亏的问题。要是他没有经验,那么胜利者非我莫属。要是他敢说有经验,我就立即冲过去用他刚才吓唬我的美工刀阉了他!! 丙然,他一概沉默,但不甘心写满整张脸。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我又冲动起来,我不耐烦地催促,“快点躺下去啦,不然我硬来的啦。” 他又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还是不肯动。一会,他抬头对我说,“这样不公平,我要公平一点。” 第8页 吓?我心又紧了一下。难道想你一次我一次? 我问,“你想怎么样公平啊?” “我们换套空手道服打一场,你输了你躺下,我输了我也自觉躺下。”接着他又补上一句,“当然,你想比柔道跆拳道甚至自由搏击我也没问题。” 对于他的提议我只能目瞪口呆。我歪着脑袋回想某野兽在酒吧的恐怖样子,不禁全身一颤。唉,我真要哀叹。我想我就算侥幸赢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干下去。 何况我根本不可能赢。 都怪我大学几年把课余活动的时候全拿去打工。 “怎么样?”轮到他催促,也轮到我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其实我很想跟他说,不如比试画图纸如何? “快点躺下去啦,不然我硬来的啦。”他把我刚才的话搬出来,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见我还是不动,于是往我这边走过来。我吓了一跳,把身上的被单裹得更紧,伸出一只手挡住他,惊叫,“你等等你等等,你的方法太不文明了,我要文明一点的方法。” 他听了,坐到我这边的床沿上,问,“你想要什么方法啊?” 我也跟着坐下去,试探的问,“你划数字拳成绩如何?” 他听了,眉头一皱,又是沉默地低下头。我看了简直是从里往外欢喜,差点儿就要舞蹈高歌。但我还是假惺惺地接着说,“你放心,其实我也不算是高手。可能你赢也说不定哦!” 我嘴上可惜地说着,但其实心里已经想象着他躺下去时的风情万种。雅浩啊雅浩,这次你还不死在我手上,想我泡吧无数,划拳就算不是天下无敌,也绝对不是有心无力!! 他又抬眼看了我一下,“真的要选这种方法吗?其实剑击我也会一点。” 我朝他摆摆手,一脸不屑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暴力呢?我们要选些温和一点的方法来培养一下感情才行。” 他听了又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抬起两只手,对我说,“那好吧。”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我是如何的兴高采烈和欢腾畅快。 但…… 十五分钟之后。 我一条死鱼那样挨在床头欲哭无泪。都怪苍天不仁,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啊?我既无杀人也从不放火,难道我急色一点都有罪?? 雅浩用手指戳戳我,然后用一个天真无邪的样子来提醒我,“之信,你十局输了十局啊。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我痛不欲生地看着他,伸手就想抓破他这张欺世盗名的面孔。他当然也知我心中所想,但还落井下石。他假装事与愿违地摊摊手,“其实我真的很不想跟你比这个的,想我泡吧不多,可是划拳却是从来都没有输过。不过我看你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以为你也很厉害,谁知……”他又一脸可惜地摇摇头,叹叹气,“早知道就比剑击啦。”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在这里猫哭老鼠。比剑击?我连剑怎么拿都还没知道! 他看我这样子,嘿嘿一笑,魔手也跟着向我伸来,“之信,你该遵守承诺了吧?” 我泫然欲哭,如象一个快遭人强暴的小女孩摇着头缩到墙角,心里呐喊着大罗神仙快快救我于苦难,也期盼着面前这个人良心发现停止暴行。 就在他的安禄山之手伸到我的腰身之济,机灵的我又想到了一个制止的好办法。我帅气地伸出一只手挡在中间,义正严词地说,“雅浩,我们今天不能做。” “又为什么?”他仿佛已经不耐烦到极点。 “因为做这些要有辅佐工具的!”我开始循循善诱地误导。 “还要有什么工具?”他一副我有下面这根东西就能搞定的样子。 “其他激情的不说,但最起码没有安全套也要有润滑济吧?有没有有没有?”我装腔作势地四处张望一下,然后又说,“没有吧。那看来我们今天还是先把这事情搁置吧。” 他此刻的脸比锅底还要黑,“我是没有……” 我奸计得逞,张大嘴眼看就要仰天大笑,但他下一句就彻底把我的笑容僵住。 “可是你有!” 他还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就一把拉开我床头柜上的抽屉,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他把一个安全套拿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的挑起一边眉头看着我,“我上次帮你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不过现在只剩一个,看来是不够用的了。”说完,他索性把仅有的安全套一扔,然后又迅速把一瓶润滑济递到我面前,左右地晃了晃,“不过一整瓶润滑济,应该够我们用一个晚上了吧?对不对?” 我忽然间觉得头皮发痛,头昏脑涨,头冒金星。我鲁之信长的这么大,从来没有试过像此刻那样这么想一头往地上栽过去,昏死也罢。 “之信,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躺下去。二,我让你躺下去。”雅浩步步逼近,恶魔的原形开始毕露。 我不想自己躺下去,更不想他使强硬的让我躺下去。我垂死挣扎,战战兢兢地竖出三根手指,“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他听了,笑的阴险,“有!你要站着做我也不反对!!” 话音刚落,凶猛豺狼就向可怜的小红帽扑过来。 第二十章 那不是一般的痛。 身体仿佛被硬生生的撕裂开去,一块一块的,怎么也组装不回来。 我真的非常后悔让这小子骑到我身上来。那个连润滑济都涂错地方的笨蛋,只会抬起我的脚,一鼓作气地往我体内冲,然后不知节制地索取,差点要了我的命。 意识迷糊中,一鼓浓重的药味扑鼻迩来,熏得我想吐。 “你醒了?”耳边传来雅浩低低的嗓音,不用看,光是听就能知道他是如何的担心。 我轻轻移动想翻个身,却又触动伤口,惹来一阵刺痛。“呃、痛……” 雅浩连忙帮我取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又心虚地低头,“你昏过去了。我吓得把全屋子的药翻出来,都还没知道要涂哪一种。最后只能拜托李婶……” “啊?!你叫她帮我涂?”我吓得几欲跳起来,但疼痛又令我毫无尊严地躺下。 雅浩忙着解释,“不是啦!我只是问她止血止痛哪种药最好。”说完,他又忍不住嘀咕,“怎么会昏过去啊,不是说自己有经验吗?” 我气得弹了起来,连珠爆发地朝他吼,“我是有把人家搞昏的经验,不是有被人家搞昏的经验!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一次落红!” 激动过后,我又倒在床上喘息。雅浩连忙把我扫扫脊背,安抚我。 “别激动别激动,知道你对我好了!” 我瞪了他一眼,知道就好,别想有下一次这些话还没出口,雅浩又情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之信,我想吻你。” 我楞了一下,脸接着烧了起来。 雅浩笑笑,唇欺了上来。我趁其不备,轻轻地咬了他一下,在他要叫痛离开时,我又马上按下他的头,舌探了进去,享受着那亲密的感觉和浅甜的血液味。 我流了血,你怎能不流? *** 我和雅浩正式在一起。 因为身体问题,他照顾得我很好。他乖巧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温柔,但我还是一直地担心。他忽然转过身来跟我说话时,我总是想着他可能要跟我说,“之信,今天的事,忘了它吧。” 我承认我没有安全感,但有前居之鉴,怎能叫我安心。之前我对阿光付出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知道也明白,我们根本没有可能在一起。是我自己学不乖,是我自己令自己奢望,又自己令自己失望。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与人无由。所以在阿光背叛了我的时候,我可以轻易地说服自己原谅他。 第9页 但雅浩不同。 雅浩亲自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希望,同时也附带着巨大的不安。 就如将一个珍贵的水晶苹果送给一个贫困的小孩。他带给我的,除了是得到珍品的喜悦,还有是如何守护它的不安。其实我所求不多。不要让我有美梦破碎的一日,不要摔破我珍贵的水晶苹果。我真的不敢想象,我已经和他发展到这种地步,要是他真的这样说,我冲动起来真的不知道会干出些什么事情。 但我很快就发觉,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之乐班旅行回来的当天,我轻易就能瞒骗过他。然后再休息一天,就说服了雅浩让我上班。 其实我已经没大碍,但雅浩还是不放心。这些天来,无论是他忙还是我忙,每天上班下班他都一定要和我一起走。 今天也是。 到了下班的时分,雅浩跟我说,“有个重要的客人现在赶来,你等一下,等谈好了就一起回家。” 我问,“为什么?你不要和客人吃饭吗?我身体根本没问题,可以自己回家。” 他听了似乎很不满意,“不要。你要和我一起回家。” 我更是疑惑,雅浩怎么看也不像这么痴缠的人,“为什么啊?我真的没问题。”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磨蹭了好久,还是说了,“我免得我不看牢你,你又出去鬼混。” 用什么字词都不能形容那刻我又惊又喜的复杂心情。那刻我笑的如释重负,“那我去买点东西,别让你饿坏了。” 他也不反对,只是用笔指指墙上的钟,威胁道,“半小时内不回来,看我怎么惩罚你!” 我也学着他的口气和样子,对着他扔出一支笔,“我回来后看到有女人从你房间出来,你也要等死!” 说完,我心情大好地走出他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切都是我想太多而已。 *** 这个问题过后,还有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等我解决。 就是之乐。 世上会怕自己的弟弟怕成这样子的,可能也只有我一个鲁之信。但不能怪我,易地而处,可能你已经开始神经失常。 因为我也已经开始神经失常。 我自问应该是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但不知是我不懂得伪装,还是之乐实在太了解我,反正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开始在变。仿佛无时无刻在警告我,他已看出一些端倪,我要小心为上。 我最初要雅浩先不要让之乐知道我们的事,雅浩点头。但长时间的躲躲闪闪,他还是开始有意见。每次我除了边安抚,边把他推离我的房间后,都不知能够做什么。 这次也是。 夜深时分,我低声地哄诱着雅浩回自己的房间,他却挡着房门,一动不动。 “从上次到今天,快一个月了,我连吻都没有吻过你。我们现在是通奸还是偷情啊?要这么鬼祟?”他说着,声调也不自觉提高。 我马上把食指竖在嘴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嘘”声,示意他小声点,然后又继续哄诱,“不要生气啦。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之乐说,我们忍一下好不好?” “还要怎么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不是早知道你是同性恋了吗?” 你不是我当然不怕。我在心里哀号,但嘴上还是平静地解释,“之乐一直想把我纠正过来。要是让他知道我又跟男人……而且还是你……唉……可能鲁家命案就是这样发生的了。” “啊?”雅浩仿佛听到怪谈,“那小子平时安安静静,怎么看也不象这么恐怖。” 我叹气,你平时看来还不是斯斯文文的,凶起来也不过是一头野兽。“反正我尽快找个适当的时机跟他说,好不好?” 他看我这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退了步说,“好吧。你真的要快点跟他说才好啊,我不想天天都这样偷偷模模的。” 我放心下来,笑着跟他交换了个吻,然后送他回房间。 唉。又熬过了一劫。我不禁又叹一口气。都不知道还能隐瞒多久。 第二天早上。 我早早就起床梳洗好,然后到楼下吃早餐。可能是比平时早起的原因,餐台上只有我一人。没多久,雅浩就下来了。 “这么早?”雅浩笑得有点揶揄,走过来坐到我身旁来。 “想你嘛!”我又开始嬉皮笑脸。 他故作不屑地一挑眉,接着又忍不住甜蜜地笑了笑。 我双手把他的手握在手中,头靠近他的,问,“怎么?你不想我啊?” 雅浩又轻哼一声,连眼也懒的抬,“天天见,还要想啊?” “当然啊!”我开始理横哲曲,“天天见都想着,那不是天天见的时候才会更想嘛!” 雅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什么时候不会天天见?” 我歪起脑袋想了想,然后又继续胡扯,“像上次你生气失踪一整天那样,要是太想我了,就会自动回来,省的我去哄。” 雅浩听了觉得气又禁不住笑,“你试试看,你不找我就一辈子也不回来!” 这话令我万分愉快,我嘴角裂得更开。我喜欢听这种话,让我觉得雅浩离不开我的话。 雅浩看我笑得傻乎乎的样子,知道自己犯了个多丢脸的错误,红着脸又想解释什么,但下一秒,目光穿过我望向我身后,就楞住了。 我嗅到危险的气味,也立即转过身向后望。也楞住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酝酿其中的尴尬和难堪电光火石间全迸发出来,袭得我呼吸都觉得困难。 “之……之乐?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我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和勇气,才能结结巴巴说出这句话。 之乐的脸还是波澜不兴,“刚刚。” “你、你听到……什么?” “听到他说一辈子也不回来。”之乐的目光扫过雅浩。“你们今天怎么坐在一起?” 我心一紧,惊慌之下不知如何掩饰,但旁边的雅浩却要坦白就义的样子,“之乐,我和之信……” “在谈公事!”我大声打断,情急之下最虚假,最无效,最白痴的谎言就这样冲口而出。 雅浩楞了一下,目光由惊诧转向责备。我羞愧地低下头,但手还不忘从文件袋中抽出图纸硬着头皮假装问问题。雅浩很生气,光是由他因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就能知道,但他还是配合我回答我的问题。 之乐看了两眼,也跟着坐下吃早餐,期间一言不发。 最后,雅浩忍无可忍一摔筷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冲了出去。我自知理亏,很想冲出去解释,但无奈还没抬脚,就立即想起旁边还有个之乐。 之乐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我,却看得我如坐针毡。我勉强地扯扯嘴角,“雅浩……雅浩可能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先走了。” “可能。”之乐也没否定,轻轻用勺子搅拌着碗中的粥,然后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话,“哥。你的图纸,从一刚才开始就拿反了。” 我完全不知应该作出什么反应。 真是打一场仗也没有吃一顿早餐那么辛苦。 我应付完之乐,连忙冲上车安抚雅浩。司机还没来,车上只有雅浩一人正怒火中烧地啃着三文治。我一上车,他就转头不看我,还向一边移了移位置。 我们中间就这样空了一条能坐得下人的隙。 我的焦虑在异常安静的狭窄空间下越发不可收拾,我松开绞缠在一起的手指,伸手扯扯他衣角,“刚才……刚才没吃饱啊?” 我只是想找个话题来缓和一下气氛,结果一开口就踩中了地雷。 他怒不可歇地转身朝我吼,“你刚才有给我吃东西的时间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翻来覆去问了多少题同一意义上的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10页 我马上靠过去挽着他的手,哀求道,“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先别生气好么,别生气啊!” “那你给我一个我不生气的原因?” 我马上语塞。 他看了更是生气,“想不到我以前是私生子见不了光,现在连和情人在一起也要偷偷模模!”说着说着,他也悲上心头,把手中的三文治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我要自己开车回去。”话音刚落,他手就握住门柄想要往外走。 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更加不能放他走,我几乎是飞身扑过去抱着他不让他动,心一紧眼中几近要涌上水气。我可怜兮兮但又竖起三根手指誓言旦旦,“我发誓,我发誓!下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不会像这次这样。我一定会跟之乐说清楚的。雅浩不要再生气好不好?” 雅浩不挣扎,也不见得有什么软下来的迹象,我马上又多加两钱坚决,“我鲁之信保证,哪怕是之乐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一定会全盘托出不会隐瞒。只要鲁二少爷不再生气!” 雅浩其实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他看到我这样诚心悔改,面色也缓和了下来。他低头握住我的手,语气轻柔但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底线,“我不是逼你,可是我真的不想偷偷模模。” 此刻的雅浩,就像一个得不到名分的小熬人,苦苦哀求着自己的爱郎不要再把他吉屋藏娇。 我看了心也不自觉浮现罪恶感,仿佛自己在蒙骗一个无知少女。我轻轻捧起雅浩的脸,对着他的唇,凑了上去。浅吻后离开,雅浩又把我搂回来,加深这个吻。 唇舌交缠总是有着说不尽的甜蜜,我们两个在对方身体上急切地探索着自己的需要,就在我想着我们这样下去到底还能不能及时刹车的时候,倒后镜中一个熟悉的面孔让我全身一冷。 那个站在远处而显得细小的身影,朦胧却还是能从镜中看出他脸上的面目狰狞。寒意从我脚底窜上脑袋,我从来没有见过之乐这么让人心寒的一面。我想也不想地猛力推开怀中的雅浩,迅速跳下车向后看去。 辽阔的视野中,空无一人。 怎会这样?!我吓的魂不附体,却还是一手撑着额头执着地四处张望。 张望后无果。当我确定可能是我眼花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又在我脑袋里熊熊燃起。我急忙往车内冲去,可惜早已人去车空。 只有被用力摔过门的无辜车辆,还悲惨兮兮地抖动着身体,告诉我它曾经遭人蹂躏。 唉。我万分苦恼地叹气。这样下去我进精神病院是迟早的问题。 第二十一章 雅浩生气的表现就是颁布命令不让我进他的办公室。在秘书小姐百般阻绕下,我退而求次拜托她雅浩一出来就要通知我。她点头,代价是一支名牌唇膏。 我回到设计部,一坐下想起今早的事,不是长吁就是短叹。同事小彪看我这样子,戏言我们设计部快要成为和尚大本营。 我瞪他一眼问他瞎说些啥。他又嘿嘿一笑,声音洪亮起伏有秩地宣布,“我们设计部终于整家人都是光棍了!” 我急了,刚想站起来教训他,但就有人先我一步朝他扔了一团废纸,“你才是光棍,我肯定会想到办法解决的!” 我奇怪,问怎么一回事,小彪又不知好歹地爆内幕,“他那小子,既要孝顺母亲大人,又要讨好女朋友,可是他母亲大人偏偏不认他女朋友做媳妇,那笨蛋烦恼着呢!” 小彪还没说完,话中的小子——小常就冲过来狠扁这个活腻了的混蛋。我看着这两个一大早就追逐打闹的无聊家伙,又不自觉叹了口气。情形这么雷同,怪不得我们都同一个面孔。 许是我叹气叹的太大声,他们竟停下来看着我。小常问,“之信,你的个案如何啊?” 我无奈地摆摆手,“半斤八两半斤八两。”说完我又觉得奇怪,“你们怎么知道我恋爱啊?我有告诉过你们吗?” 他们相互一笑,“你这样子瞒得了谁啊,也不想想之前谁老是无端端笑的既甜蜜又痛苦的,那傻乎乎的样子看得我真想一拳赏过去。” 有这等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但既然他们都能看出些什么,那么之乐肯定也能察觉,那今天早上在倒后镜上面看到的…… 我想得出神,他们便担心地推推我,“怎么,你的个案很棘手?” 我摇摇头,问小常,“你打算怎么办?” 他手一摊,万分无奈,“手心手背都是肉。还能怎么办?想办法解决啊!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做男人难,做又孝顺又负责任又有担当的男人就更难!” 在我几近要举手举脚赞成之济,他想深一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也难怪我女友,读书时候就偷偷模模,出来工作了,还要被我老妈百般刁难,换作是我,我也受不了。”说着他也开始抓狂,“老妈啊!你放过你儿子吧!!” 唉。我看了心里也难受。想起今早雅浩说的话,就更难受。 也实在难怪雅浩生气。 下班的时候,多亏那支名牌唇膏的通风报信,我及时在停车场截住了雅浩。 “雅浩,我们一起回去?” “我没空,我约了陈小姐吃饭。” 我暗叹一口气。谁都知这是什么用意。 “公事?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他瞟了我一眼,“我们要二人世界。”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退步,“那……那我坐到远远的,等你们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 他不理会,径自开门上车,然后降下车窗,抬眼态度傲慢,“吃完饭当然是送女士回家,我哪有这么多时间管你。” 说完,他开始发动引擎。我马上打开后坐车门冲了上去,当他又惊讶又生气地盯着我的时候,我厚着脸皮说,“我坐得远远的,等你们吃完饭,然后你送她回家,我自己回家,这总行了吧?” 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还是没说什么。方向盘一动,开车出发。 他在餐厅的路口就放下我,理由是不想那个陈小姐看到我而误会。我知道他是在把今早受的委屈还给我,我乖乖地下车,跑去餐厅。 到了餐厅,我挑了一个偏僻但又能清楚看到他们情况的位置坐下,然后什么都不要,惟独要了一杯最伤胃的黑咖啡。我故意把黑咖啡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然后在确定他向我看来的时候按着胃装胃痛。 我就不相信你不心痛! 但他好象真的不心痛。他吃完饭后,非常干脆地就和那女人双双走出餐厅。当我追出去的时候,看见雅浩正绅士地请她上车,然后扬尘而去。 我呆呆地看着跑远了的跑车,心里百感交集。此刻,我只想到四个字,与人无由。 我本来是应该是回家的,但我真的很不甘心他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于是我赌气地回公司,我想着他不找我我今晚就在公司睡! 结果我就在公司门口看到他。 我走向他,明知故问,“不送陈小姐回家?” 他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没有拿。” 我目光故意在他手上徘徊,“文件呢?” 他没搭理我,径自上车。我也连忙跟着上车,不过这次坐在他旁边。我一上车,他就朝我扔过来些什么东西,我接着一看,胃药。 我轻轻一笑。 我回到家的时候,之乐正在大厅等我。 他看我回来,问,“加班加到现在?” 我点头。他又问,“吃了饭吗?我叫工人把饭热给你吃。” 我又点头,然后拉着旁边的雅浩,“你不吃也喝点汤。” 第11页 我知道他不愿意,但我死拉着他不放。不一会儿,我们又摆阵般的坐在餐桌前。 气氛一直都很不好。谁也没有打破沉默,周围除了吃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外,就什么也听不见。 鲁之信,加油! 我深呼吸,在心里再三给自己打气,然后毅然地站起来,绕过之乐,坐到雅浩旁边。 之乐看我的眼神尽是惊讶,但雅浩更惊讶。我知道我自己已经不能退缩,我对雅浩说,“雅浩,把手放在台面上。” 雅浩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地抬手,按照我的吩咐放在台面上。 我的手已经开始在颤抖,但我还是叫自己镇定下来。我缓缓地抬手伸向雅浩。最后,十指紧扣。 我感受到雅浩的手明显地一震,也看得到之乐惊诧,愤怒,责备,震惊的面孔。 我看得到之乐因压抑而握拳抖动着的左手,也看得到那因紧握筷子而导致关节泛白的右手。之乐瞪大眼睛,目光如箭,呼吸因难以置信而呈现罕见的急速紊乱。那是我从来没看过的之乐的样子,压抑着几近失控的自己。 我同时也能感受到雅浩惊喜交加的视线。感受着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感受着他反握紧我的双手传递给我更大的勇气面对之乐。 我还能清楚知道自己心中是多么的惊慌却又要假装镇定,多么想逃避之乐愤激的目光却又告戒自己不能退缩。对,怎么还能退缩?事到如今只能豁出去。我心一狠,拿过雅浩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的手也搂上雅浩的腰,手一收,此刻还呆楞着雅浩就这样向我靠过来。我咬紧牙关,鼓足勇气,但声音还是不免颤抖,“之、之乐……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那是天地塌下来的表情,我确信。我很奇怪为什么之乐会有这样的表情,我也很心痛,难道我真的让他失望至此? 此刻的之乐,面如死灰,呆如木鸡,仿佛我这句话震破了他的脑袋,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不断喘着气,手一痉挛,筷子应声而下。 “之乐!”我吓了一跳。他的反应完全超出我意料之内,我以为他会很生气地翻桌子,但他一声不吭,仿佛是一个受了巨大的打击而随时倒下去的病人。 我急忙伸手想要握着他的颤抖手,却在还没碰触到之前被他狠狠打开,“不要碰我!” 手中的疼痛仿佛电流那样窜过全身,我的心紧紧地一揪,痛的我几乎落泪。之乐……之乐十八年来从来没有打过我一下,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我说过一句话。 “之乐我……” “吃饭!”我急忙的解释被之乐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说得很轻,仿佛只是用气喷出来的两个字,却带着任何人都不能违背的强硬。 我眼睁睁地看着之乐明明已经频临爆发的边缘却还要强逼自己拿起筷子,低头生咽食物,犹如嚼蜡。 我也不敢多言,低头拿起筷子,一粒一粒米饭地往嘴里送,全身紧张的不断颤抖。雅浩仿佛也察觉到这一点,手轻轻地覆上我的背,希望能给我安慰。但他不知道,这样做,只会令我更心惊,只会令我更怕让之乐看到,惹之乐生气。 我以为,这顿饭顶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想到一开始我就已经成了炮灰。 这难堪的饭局不知持续了多久,我们各怀心事,直到最后之乐轻轻地放下筷子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这顿饭才能成功的不欢而散。 我赶紧追了上去,在之乐关门的前一刻叫住他,“之乐、等等之乐……能不能谈谈?” 之乐放我进来,自己独自坐到床沿,木无表情地洗耳恭听我要跟他谈什么。 我心凌乱不堪,又痛得仿佛被猫爪抓扰。我问,“之乐?对不起之乐,哥……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之乐木无表情,不动如山,一声不吭。我看了更是焦急,我冲过来蹲在他跟前,握着他的手,“之乐,你给点反应我好不好?之乐!!” 半晌,之乐开口,“你除了能接受跟男人在一起,还能接受跟自己的弟弟在一起?” 之乐的语气,与其说是责备轻蔑,还不如说是询问。那只是用平平实实的语气说出的话,对我来说却是不一般的打击。就仿佛是一个等待枪毙一了百了的死囚,临死前才告诉他改用五马分尸等酷刑一样,我头脑一片空白。 之乐重复,“你除了能接受跟男人在一起,还能接受跟自己的弟弟在一起,是不是?” 我看着之乐的眼睛,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对不起之乐,我……” “我明白了。”之乐突然打断我。“我一切都明白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我抓住之乐的手臂激动地要解释,“不是不是!之乐你听我说……” “我真的明白!”之乐又打断我,他甩开我的手,捧着我的脸,慢慢靠近,“你是想说,你喜欢他,所以可以抛开一切束缚,对不对?” 我连自己都不知自己想说什么,但我却无意识地点点头。之乐的目光如针,仿佛透过我的眼睛刺进我的脑袋,我头脑一片混沌。 “那你出去吧。”之乐松开捧着我脸的手。 “可是……”我想说什么。 “有什么明天才说。一切明天才开始。”之乐也站起来,看着我,“好好休息,你不是也累了吗?” 我犹豫一下,还没决定如何,之乐已经把我带到门口。他模模我的脸,脸上终于有点表情,他说,“哥,晚安。” 我点点头,也模模他的脸,“你也早点睡。” 整个过程我都不知谈出些什么,只知道我现在越来越不安。刚才的之乐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怎会如此?我万分头痛。 我带着忐忑的心情回自己的房间,却在经过雅浩房间的时候被他叫住。 “之乐……之乐如何?” 我叹气,我也不知如何。“他……还算冷静吧。” 雅浩也看得出我的焦虑,他牵过我的手,“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我不知道之乐的反应会这样……” 我抬头看着雅浩,连雅浩也察觉之乐反应异常?我勉强地一笑,“不是……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自己说总比他自己发现好。” 但其实……他怎么说也应该有点头绪了吧,那么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难道他断定我不会这么大胆坦白地跟他说出一切? 我撑着额头,脑袋开始越来越混乱。 雅浩看了也心痛,“不要再想了。一切顺其自然吧。你很累了,睡吧。”说着,他把我往房间里拉。 我却不愿意,“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惹之乐生气。” 雅浩也不愿意,“我不放心。我只是想抱着你睡,我明天趁他还没起床之前把你抱回你房间好不好?” 他哄诱着,我抵挡不了,只能点头。 说真的,这种情况,我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困在房间。 雅浩轻笑,吻过我的额头,把我牵进他的房间。 第二十二章 如果事情不是比我想象中简单,那么就是比我想象中麻烦,而且还是麻烦很多。 当然,我坚信后者。 自从那次之乐在饭桌前失态过之后,第二天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若无其事。只是若无,并不是真的无其事。我知道我们心中肯定有一根致命的刺,他不挑明,我也不知如何处理。 我总是提心吊胆,以我所认识的之乐,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过的逍遥自在。他到底意欲何为呢?到底是我想的太多,还是真的有股危险的气息在暗涌着呢? 第12页 步步为营,惊心动魄,已经成为我近来的真实写照。 雅浩看了总是觉得内疚和为难,“之信。让我去跟之乐说说好不好?你这样子我很担心。” 我摇摇头。他根本不了解之乐,之乐现在已经对他有偏见,说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 日子又这样过了近一个月。当然还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在雅浩的开解下,我也慢慢觉得可能真是我想太多。就算之乐不满意我和雅浩一起,但我和他始终是兄弟,两兄弟,哪里有隔夜仇。我知道,他也会希望我快乐。 我和雅浩越来越好,也越来越亲密。虽然我们还不会太明目张胆,但我还是差三隔五地往他房间跑,然后在清晨的时候,他把我抱回房间。直到有一次,被之乐撞破,据雅浩所说,当时之乐表现平静,他说,“在你房间不是很好吗?抱了抱去你不累吗?”我知道后,很紧张,但当天下来,之乐也没有什么特别表现,于是我又放心下来。 或者是有了那次的宽容,我和雅浩越来越肆无忌惮。原本一直坐在我们中间的之乐,被逼到我的右手边。于是阵势有变,我位于中间,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今天晚饭,我们又按照这个阵势去坐下来。一拿筷子,我和雅浩的胳膊又打架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雅浩也不是第一次抱怨。 “之信,我也不指望你改用右手拿筷子,可是你不能动作小一点吗?” 我也很无奈,“我二十多年来都是这样吃饭的啦,又不见之乐向我投诉。” 说完,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之乐。一看,马上奇怪的问,“之乐,你之前不是也用左手吃饭的吗?怎么今天用右手?” 之乐这才抬起头,“那是因为你一直喜欢坐在我右边,而且自小习惯用左手,我怕撞到你,所以学着用左手吃饭。” 我听了心里一紧,我竟然从来也没有察觉有这件事。旁边的雅浩也似乎听出些意味来,也忿忿地用左手那筷子试试看,结果什么也夹不了。我笑他,然后神气地说要自己来表演,结果我发现我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我不甘心,再试,再失败。继续试,继续失败。 我暗想,改变自己的习惯,到底要多大的恒心。 晚饭过后,我又跟着之乐冲进他的房间。 我一坐下,之乐就一脸明了地问,“想问什么吗?” 我轻笑点头,“之乐,你用右手拿筷子夹东西给我看看。” 之乐用四支笔充当筷子,双手拿着把台面上的小物件一件一件地夹给我看,然后扔下笔看着我,目光对望的一刹那,我心无故一惊,自己想说也什么也忘了,只能傻笑着掩饰尴尬。 之乐当然是一看就明白,他问,“哥,你为我从小就忍让你觉得内疚?” 我一楞,点点头。 之乐坐到我旁边,看着我,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何需内疚。哥,之乐能为你做的,最多也只是放弃用这只右手拿筷子。但很多事情,之乐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放弃了。” 我握住他的说,真诚地说,“不!扮知道之乐为哥放弃了很多东西,之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扮一定会支持之乐的!以后,要等哥去照顾之乐了。” “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之乐想要什么?哥给你拿回来!无论什么,哥都会给你想办法的!” 之乐听了苦笑,那是很凄楚的笑,仿佛天地间没有人能理解他。他笑的孤独。 “怎么了,之乐?”我急切地问。 之乐摇摇头,说,“哥。我不甘心。我以前看上了一本书,我在书店里等了它八小时,可是只是走开两分钟,它就被人买了。天对我很不公平,我不甘心!” 我连忙说,“不用不甘心,一切都可以有办法的。你要什么书?哥一定给你找回来。你说。” 之乐看着我,眼里水波泛动,“我要你回来。” 我要你回来。我在心里默念了一次,说,“《我要你回来》〉是吧,是小说,还是散文?” 之乐的眼中的光芒闪动一下,然后他又沉默。 我想着他可能也不知道什么文体,于是问,“那……知道作者吗?你想想。” 之乐还是沉默。 于是我没有再问,我承诺,“之乐,哥一定想尽办法办法把你要的东西买回来。” 我回到自己房间,第一时间开电脑上网。搜索,上论坛留言,上聊天室问人,能够做的,我所想到的,我都一一去做。 但结果,无果。 雅浩进来多时,他安静地坐在床上,玩弄着左手拿筷子夹东西的无聊玩意。然后在我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时候,他苦味地说,“你知道吗?原来为一个人改变习惯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小孩,完全没有大人的督促,靠自己的意志,更加难。” 言下之意我岂会不明白,我脚一蹬,滑椅就这样滑到床前,我握着他的手,说,“雅浩。我承认,之乐对我很重要!他是我生活的所有重心。我知道他爱我,我也很爱他。但我爱他,不代表就不能爱你!这个世界上,有亲情,像我和之乐,有爱情,像我和你,还有友情,像我和其他人。上帝制造这么多情感给人类,并不是叫我们为了一样感情而去扼杀其他感情,而是叫我们用心去包容其他感情。我坚信,我爱之乐,和爱你,是没有冲突的。所以你也不要问我,你和之乐,那个比较重要,也不要问我,要是你和之乐掉下水,我会先救哪一个这些让全世界男人都觉得为难的无聊问题。我相信,我们能一直这样好好的生活下去的,是不是?” 雅浩听了,一阵释然的苦笑,“对不起,之信。我好象有点嫉妒了。我老是觉得,好象我介入了你和之乐之间那样。” 我轻笑,轻吻他额头。 第二天,我早上早早做好了整天的工作,然后请了半天假,全市书店逐间逐间地找。可是我找了半天,什么“我等着你回来”,什么“我盼望你回来”,什么“我坚信你会回来”,反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就是没有“我要你回来。” 我无奈之下,惟有把所有有“你,我,回来,”这些字眼的书全买回去,想着总有一本是对的吧? 晚上,当我像个搬运工那样把近百本书抬进之乐的房间时,之乐浑然不知发生什么事,楞楞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一堆又一堆的书放下来。 我喘着气,拍拍身上的尘,笑着对之乐说,“之乐,过来,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书。” 之乐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的满头大汗,“全是你自己找回来的?” “对啊。”我点头,然后拉着之乐蹲在,一本接一本的递给他看,“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书,看看。” 之乐的心思全然没有放在手中的书上,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看了不免担心,“没有一本你想要的吗?不会吧,你看看这边有没有?”说着,我又往另一堆书翻去。 之乐突然拉住我,“哥,今晚在这里睡。” 他说的很认真,差点把我吓了一跳。我说,“好啊。我帮你一起找,要是这里没有,我还有一个在出版社工作的朋友,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忙。” 之乐松开手,又是无奈的一笑,“我自己找就可以了,你先去洗澡。” “还早呢,我还是先帮你找找吧。” 说着,我又开始翻书,之乐也开跟着翻书,而且翻得随意。 “你在这里睡不用先问问鲁雅浩吗?”之乐在翻书,顺便问。 我笑,“有爱情,难道就可以忽略亲情了吗?弟弟也一样重要的。” 第13页 “我重要?”之乐看着我。 我点头。 之乐笑,“去洗澡吧。只有我,才知道哪本是我想要的。” 我又点头。他说的是事实。我在这里,只能帮忙翻书。 我站起来,走不了两步,身后又传来之乐的声音,“我和鲁雅浩,哪个重要?” 对于这个问题,我并不觉得为难和惊讶。 我转过身来,掏出钱包,取出一张重要的纸细心地展开来,蹲下,递到之乐面前。我正色地说,“一样重要。之乐,你和雅浩,一样重要。” 之乐看看我手中纸上熟悉的字,笑笑,“我找到了。” “啊?” 我正要感到疑惑之时,之乐就把一本书递到我面前。“我找到了。” 我低头一看。 《我的爱,我要你回来》 第二十三章 日子过得越来越快乐,一切都仿佛变的很美好。 自从之乐不再成为我和雅浩之间的障碍后,我们的感情发展得飞快。雅浩开始完全进驻我的房间,只有在必须通宵工作的时候才会在自己的房间逗留。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下班。再忙,碰面时总会交换一个眼神。我心痛他为工作劳累时,会把关心的字条夹在文件夹里递给他,要他注意休息。他知我为图纸废寝忘餐时,也会发信息过来,要我提防胃痛造访。点点滴滴聚在心中,我们都甘之如饴。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我正式从设计部的和尚军团里光荣引退,他们同仇敌忾,决定对我群起而攻之,不断戏言我明天就会被我口中的美人甩到太平洋,还说我现在归队的话就可以考虑接纳我。我大笑三声后,照样旁若无人地拿着手机看着雅浩的信息笑的甜蜜。他们总是对我在有信息时笑的花痴,没信息时又甜蜜地失落的样子表示不屑。和尚军团的首脑小彪更是忍无可忍地把图纸卷成喇叭朝我吼,“那个恋爱中的疯子请一个人到厕所里安静的疯!” 而我也会马上把喇叭抢过来,照样朝他吼,“那个和尚军团的首脑再吵就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于是全公司都知道设计部有一个恋爱中的疯子,和一个和尚军团的首脑。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手头上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我和雅浩和总算有点清闲时间。 在办公室,公事交代完后,我跟他说,“那下午没什么事了吧?我想出去一下。” “去哪?”他问。 “我想回我以前的屋子拿点东西。” “好啊。”他马上就答应,“我和你一起去。” “嗯。” 吃过午饭后,雅浩陪我一起回去。他在厅里等我,我独自在房间里找呀找,终于,找到。我拿过面前这个小小的红盒子,打开看着里面银光闪闪的东西,轻轻地笑了笑。 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用得着它们的一天。 我把他们藏在衣兜里,走出去跟正在看杂志的雅浩说,“可以走了。” 雅浩站起来,“东西找到了?” 我点头。 “在哪?”他朝我前后看了一眼。 “不告诉你。”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我们走出公寓大楼的时候,突然一把声音叫住我。 “鲁先生是吧?” 我和雅浩也回头,一看,管理员是也。 我礼貌地笑笑,“李大叔,好久不见啊。” “对啊。你这些天去哪了?搬走了吗?” “嗯。”我点头,“今天回来拿点东西。” “呵呵。”李大叔和蔼地笑笑,“怎么搬也说一声啊。无端端不见人,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呵呵。”我也只能尴尬地笑笑。 李大叔忽然想起些什么,对我说,“对了。你能帮忙签个名字吗?”说着,他就把记录寄存名单的本子拿上来,“之前你弟弟之乐寄存了些东西在这里,可是他拿走的时候忘了签名,你是他哥哥,你签也一样的。可以么?” “没问题啊。”我走过来,拿起笔,按照大叔的指示在本子上大笔一挥。正想把本子还给他的时候,突然,一列醒目的日期刺入我眼帘,我心一紧,连忙指着上面的日期问,“这天晚上11多之乐回来过?那……那他什么时候走?” 李大叔想了一下,“好象是第二天早上吧……好象是。” 我不满,“什么好象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 李大叔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回想了许久后还是显得为难,“都好几个月了,我怎么还能记清楚啊。不过,应该是第二天吧,因为他的东西我是第二天才发现不见了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晚上我走开的时候他拿走的。哎呀,我真的没什么印象了,要不是前天有人检查记录,我也不知道没有签名这事。” 他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再问。其实按道理,之乐要是回来了事情应该不会发生才对,但既然发生了,那么就应该是他在我们回来之前走了。可是十一点多,我们就算不在屋子里,也应该在楼下了吧?竟然没遇见?再说事后之乐怎么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当天晚上回来过?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但脑筋转了个圈,又觉得,他就算事后告诉我他当天晚上回来过有什么用?就算同一座大厦两辆电梯一进一出没遇见又有何奇怪?最重要的是,我怎么会怀疑我弟弟啊。 我甩甩头,要自己清醒过来。 雅浩看我这样子,手搂着我的肩膀,担心地向前问,“之信,怎么了?” 我看着雅浩,话语就要冲口而出,但想想,还是忍住了。我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一些小事情而已。” 雅浩这才放心,“那好。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然后与他并肩迈步。 我上了车,雅浩在我旁边说话,但我的思绪却还一直缠绕着刚才的事情不放。我要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我心里还是有点疙瘩,我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但、但哪里有问题呢?之乐?不可能!我是他的所有,他根本不可能这样对我。那…… 在我还陷于思想战争当中无法自拔时,一把不耐的声音把我扯出来,“之信,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好不好!” 我回过神来,看着旁边的雅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雅浩也看看我,“你从一上车就心不在焉到现在了,你到底发现了些什么你跟我说啊!” 我根本不知该如何说,想起了什么,反问,“雅浩,那迷幻药,就是你说之乐在我房间找到的那包迷幻药,你是怎么得到的?” 雅浩对于我问这个问题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那天在大厅,我看见他拿着一包东西左看右看,我当时一看就知道是迷幻药,我问他那里得来的。他说从你房间的角落搜出来的,还说可能你以前吃过的胃药吧。然后他就没理会的。” 我马上接着问,“那他事先知不知道我去酒会时会跟阿光见面?” 雅浩想了一下,“应该不会吧。反正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应该不可能从我以外的人身上得到酒会的名单吧。”说着又问,“到底怎么了?” 我舒了一口气。对。我怎么可以这样怀疑之乐?一切都是碰巧而已,而且现在一切都雨过天青,我还这样追究实在不当。 我朝雅浩笑笑,“没事,我想太多了。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我的古怪想法。” 雅浩拿我没办法,“老是这样。真有什么事你真的要告诉我才好啊!” 我点头,然后马上岔开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有应酬吗?你准备好了?” “嗯。你呢?” “你送我回家,我换件衣服。” 方向盘一转,车往另一边驶去。 第14页 *** 我从来没有轻视过雅浩在交际场所中的受欢迎程度,现在看来这棵有主的名草还真是香飘百里。 众星向这轮明月拱过来,把我这个小星辰挤了出去。我无奈地看着属于我的人被别人围绕着,自己却怎么挤也挤不进去,又是骄傲又是自卑。身处其中的雅浩也可能注意到,他礼貌地拨开人群,朝我伸手想把我拉到他身边,脸上是一副求救的样子。我知道他这样只是为了安慰我,于是我故作傲慢地一挑眉,摆出一个见死不救的样子,转身坐到角落,还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的哭笑不得。我知道雅浩是个体贴的好情人,但我也是个明事理的好情人。一切都是应酬而已。 如非必要,我也不会走出去奉承应酬。当然,要是必要,奉承我也能做到很尽责。怎么说也不能失礼于人。大部分时间,我都安分地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鹤立鸡群中的雅浩是如何的光彩照人。所以当雅浩忽然出现在我身后的时候,我也不是太惊讶。 “走啦。”他拿过我手中的酒放在台面上。 “这么快?那边还有人在等你啊。” 他笑,“这么留意我?可是我只知道你也在等我。” 我也笑,挽着他的手一起逃离现场。 车内,只有音响在放出曼妙的歌声。 “怎么不说话,不高兴?”雅浩忽然问。 我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不高兴?只为刚才围在你身边的那些俊男美女?” 他也笑,竟然有点腼腆,“可是上次你看见有女人从我办公室里出来都发飙成那样。” “那怎么一样,那只是误会。而且我怎么看都是一个通情达理,海量汪涵的好男人,加上我现在坐稳正室宝座,怎么会计较应酬这些小事情。” 雅浩听了笑的清朗,“哦?我的正室知书识礼,通情达理,而且还本领高强,你说我怎么奖励你好?” 我忍住笑,“送我一枚戒子。” 话音刚落,车就马上急刹。我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如此的不愿意,但一看,他却笑的如夜空中的繁星般灿烂。我不解地怔愣,直到他掉转车头往另外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我问,“你想去哪?” 他回答,声音响亮干脆,“买戒子啊!” 我忍不住开心的笑,“傻瓜,现在店子都关门了。” “那敲破他的玻璃偷吧。” “你疯了?”我瞪他,当然笑还是扯不下去。 “对啊!” 我当场瞠目结舌。他却笑得得意洋洋。 “等等等等!”我想起什么,突然喊停。他以为我要他放弃,不从。于是我们纠缠了一番,最后他迫不得已把车停在一边。我跟他换了个位置,由我开车,到了目的地,我把他赶了下车。他疑惑地下了车,以为这附近有首饰店,四处张望一下,谁知回过神来,我已经把车开走了。 五分钟后电话响。里面传来雅浩啼笑皆非的声音,“你把你老公我扔在这里干吗?” 我笑,“老公你乖,你老公我很快回来接你!” 于是挂断,超速行驶。 我想要的东西放在我今早衣服的衣兜里,我不知冲了多少个红灯才能在40分钟内出现在雅浩面前。我笑的很开心,他却笑的很无奈。 他说,“你竟然把我扔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几十分钟内有多少个人走过来问我多少钱啊!” 我当然知道,就算不是这个钓牛郎的集中地,以他的样子,站在大街上,都会有人扑过来。 我忍不住笑,“那你怎么对他们?” 雅浩不回答,把一只微微红肿的手递到我面前。我意料之内,双手捧着他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地一吻,“还记得这里吗?” 雅浩点头。“耻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忘了。” 我耸耸肩,把他拉到一棵树下,“那天晚上我就坐在这棵树下。” “还喝得烂醉呢。”雅浩补充。 “然后你还过来搭讪。而且一开口就让我知道你是个行外人呢。”我笑着,语气挑衅。 他也不生气,伸手就把我按在树上,“那你要不要我变成行内人?” 我笑容不减,抬手环上了他的脖子,“不想做男人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他也笑,对着我唇凑过来。我却抵住,“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我掏出一个红色的绒面盒子,打开,让一直暗无天日的银光散发出来,然后抬头看着他,他也惊讶地看着我。 “你……你去买了?”他看看我手中的戒子,再看看我,惊讶得说话结巴。 “很久以前就买了。”我说,“原本是想给阿光的。” 我知道这个名字会破坏气氛,雅浩脸色顿时一沉,但我还是继续说,“那时侯出了第一份工资,有一次我跟阿光去逛街,我看上了这对戒子,他也说好看。于是我买下来,可是一直没敢送出去。” “你把原本要送给他的东西送转给我,你不怕我生气?” 我继续问,“那你现在生气吗?” “我的样子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雅浩的语气已经开始尖锐。 我笑,笑他还是这么可爱。 “这是另外一对。”我轻轻牵过他的手,看着他,“我原本要给他的那一对,刻上了我和他的名字后,我把它们扔进了阿光家的垃圾桶。因为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可能将它送出去,我决定把他放在阿光家的某一个地方,于是我选择了垃圾桶。” “那这一对呢?”雅浩问。 “我从阿光家出来,我觉得很难过,但不知为何又觉得很轻松。我要自己再去多买一对,告诉自己,这一对我一定要亲手送给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人。”我把其中一只戒子放在雅浩手心里,“就算是这对戒子,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它会有主人的一天,但今天我知道,我这个愿望将会实现了,所以我把它们要回来。雅浩,我爱你,我愿意把我和阿光所有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你愿意戴起这只戒子吗?” 我知道他愿意。他脸上全是幸福和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颤抖着向我伸出左手,看着我的啡色眼眸在夜色中闪亮的如同茶晶。他静静地,期盼地,等待着我的下一步。 我小心翼翼地将指环套进他的无名指,然后看着他,向他伸出的我左手。当他的吻,和指环落在我的无名指上时,幸福的感觉把我冲击得眼里一片氤氲水气。我轻笑,“这树是我们的媒人,也是见证人,雅浩,我们礼成了。” 雅浩也笑,眼中几欲滑下的泪水仿佛要在明月下变成珍珠,闪闪发光。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越来越近的气息,最后四唇相叠。 这是一个纯洁,不含任何杂质的吻,犹如学生们的初恋。 浅吻后分开,雅浩双手捧着我的脸,为我抹去不知何时掉下的泪水。我也捧着他的脸,看进他泛着盈盈水波的明眸。我说,用仿佛愿意把心也掏出来的语调说出世俗的三个字,“我爱你。” 吻。 又是吻。 一个激烈的吻。我们都霸道地想要吸尽对方体内的气息,据为己有。 我要将你据为己有,雅浩。因为我爱你。 雅浩,我也知道你要将我侵占到底。因为你也爱我。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这夜,花开。 这夜,天明。 这夜,多幸福。 多幸福。 第二十四章 缠绵过后,我和雅浩相拥到天明。 雅浩在我身边睡的像个孩子,手霸道地缠上我的腰。我轻吻他的额头,轻吻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最后轻吻他的唇,然后埋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我觉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但我又觉得很害怕,我怕我一睁开眼,雅浩就会不见了,我指间的戒指也会不知所踪,所以整个晚上我都频频地惊醒过来。但只要我一看到雅浩还在我身旁,我俩手上还是有着那对泛着银光的戒指,我就会再次吻过他的唇,再次沉沉睡去。 第15页 早上六点醒来,就再也睡不下去了。我轻轻将雅浩移了个位置,然后下床到厨房找水喝。一开门,就看见之乐从雅浩的房间里出来。我奇怪,便叫住他,“之乐?” 之乐闻声转身,微微吃了一惊,“哥?你怎么这么早起床?” 我走过去,疲倦地揉揉眼睛,“我睡不着。觉得有点口渴,所以下床找水喝。” “房间冰箱里没有吗?” 我摇摇头,“早没了。忘了叫人放进去。对了,你怎么从雅浩的房间里出来?” 之乐晃晃手中的笔,说,“通宵写论文,笔都用光了,不想打扰你们,就擅自进去找支笔用用。” 我拿过之乐手中的笔,说,“这笔不好用的,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支好点的。”说完,进去挑来一把笔,递给之乐,“这些吧,我都是用这些的。” 之乐伸手接过,看看我的脸色,有点担心,“我给你去热杯牛女乃让你再睡睡吧。” “不用了。”我拉住他,“你写论文吧,早点写完再歇会儿。你今天下午才有课吧?” 之乐点头。我拍拍他肩膀,“那快去写吧。” 把之乐送回他房间,我就到厨房里喝了杯水,然后还特意地冲了一杯参茶,轻轻把它放在之乐的书桌前,然后就去睡觉了。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雅浩也已经上班,他留了纸条叫我好好休息,署名是“之信伟大的老公——雅浩”,我看了,心里怎能不溢满阵阵暖意。当我梳洗好一切,走到餐台前时,又看见另一张纸条,压在微温的牛女乃下,清秀的字迹提醒我,记得给他参茶,也别忘了给自己牛女乃。 我轻笑过后,觉得今天阳光披泽万物。 我还没踏进公司大门口半步,就听到里面一群吱喳鸟在旁若无人地谈论着总裁左手无名指上戒子的事情。当我回到设计部,新闻就更加轰动化。军团首脑小彪咆哮过后,几欲要把图纸剪成一个个小人头像,写上我的名字和生辰然后蹲在角落里用鞋拼命敲打。但开完玩笑后,还是一群人高兴地簇拥上来恭喜我。他们问我选好日子没,问我要多少人情,问我要送什么大礼,还有最重要的是问我有没有命令新娘多叫几个姐妹,让新郎的兄弟多看几个美女。一大串问题逼的我只会笑不会答,在我还不知如何应对时,之前还一脸愁云惨雾的小常就冲出来派喜帖。大伙惊讶过后,又立即转移阵地往小常那边扑过去。 今天全公司上下都喜气洋洋,雅浩当然也能感受的到。但在办公室内,他却异常沉默,对外面的情形一字不提。 他签完我给他的所有文件后,仿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头对我说,“天格投得西区一快地皮,因为他们最近资金出现问题,所以决定要招揽其他公司一起承建,我对这项生意有兴趣。” 我听的一脸茫然。他从来就不跟我谈生意上的方案的啊。 他看我好象还是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决定开门见山,“这次我们最大的对手,是中城。” 这句我终于都明白了。我有点恼气地皱眉,“你怕我会泄露公司机密?” 他听了连忙走过来握着我的手解释,“我是怕你觉得为难。” 我觉得好笑,“怎么个为难法?” 他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终于吐出孩子气的一句话,“我怎么知道。你跟他怎么说也有十年感情啊。” 我再也忍不住气,伸手捏捏他的鼻子,“你怎么还在意这个啊?” 他不满地甩开我的手,坐回转椅上,“反正我对这个人就是很感冒!” 我走到他跟前,又无奈又恼气地用手指点点他的眉心,“全公司都在谈论我结婚的事情了,你这个新娘还在翻旧帐,怎么可以小气啊!” 他拿眼横我,接着又觉得好象是自己敏感过度似的咬咬唇,似笑非笑地顺着话题说下去,“那么快就轰动全公司,看来你人缘还真好。”说完又一副思考状,“对了,你说到时那里找个新娘来让他们看好呢?” 我也学着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那还不简单,我一直都是想着到时让你穿上女装扮新娘的啊。” 他忍住笑,还装出一个好建议的样子,“对哦!到时我肯定艳压一切。”接着又可惜地摇摇头,“但要是我的婚礼上找你扮新娘,肯定会把所以的宾客都吓跑的。” 我顿时觉得又好笑又屈辱,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他,可是他就着我的力气一扯,我扑了个满怀。正要不忿地抬头,他的吻就欺了下来,沿着脖子滑到肩窝,在上面用力地吸吮着。我以为他会有下一步,但他吮吻过后,就满意地看着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杰作。 “好大一块,不准遮住。我要让全公司的人知道这个准新郎的准新郎是谁。” 我笑,“你又开始发疯了。要不要在我身上签下名,证明我是你的所有物。” 我只是随口说说,他却觉得言之有理,二话不说就马上执笔在我身上吻痕处签下他的大名。 “这下你就是我的了。看谁能跟我抢。” 他笑的很得意,我看的都快懵了。但怔楞过后,我又马上扯开他的衣领,在他肩上吻下更大的一块,然后笔潇洒地一挥,我也一脸得意。 “这下你也是我的了。” 他侧头看看,笑着点了点我的唇。 ***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我这层心理障碍,雅浩开始全情投入争夺承建权的工作里去。导致的结果是我现在要一个人回家。其实我是应该要留下来并肩作战的,但到现时为止都还没有用的着我的地方,于是我也只能继续跟进鸿天计划的发展进程。 傍晚六点的时候,我抱着一堆图纸从停车场的电梯里走出来,正想掏出车匙开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走来。我侧头一看,不能说不惊讶。 他走到我面前,不知为何,气势凌厉。而我,只能尽量地展开友好的微笑,“好久不见。” “上次酒会不是见过吗?”阿光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我只能扯扯嘴角,继续生疏地喧寒问暖,“是。最近好吗?我看过你最近做的几个大厦设计,很好。” 他眼中闪过诧异,“你还有留意我?” 我耸耸肩。“怎么说都还是朋友嘛。其实我以前就一直觉得你比较擅长大厦设计,可是你偏不听说,一心想着要把我比下去。” 他听了无言,而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一直站着。最后站到我的脚都有点酸了,我惟有开口,“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我刚想绕过他,他就单手把我挡住。 他问,神色认真,像是审问监犯,“你和鲁雅浩在一起了?” 我点头,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隐瞒。 他看我承认的那么干脆,竟然生气。“他是你弟弟!般男人就算了,还要搞自己的弟弟,有歪伦常,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龌龊!” 对于他如此慷慨激昂,我只能表现的无可奈何,“我和他都不介意,而且我们现在很快乐。对不起,我还有事,我看我还是先走了。” 说着我又想走,他又把我拦住。 “快乐?如何快乐?之信你别傻了,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你想想你自己比得上别人什么。他接近你讨好你不过是为了你那一笔遗产而已!” 这话也把我惹气了,“雅浩在乎那笔遗产我早就知道,而且他没有必要那样做,我可以一分不少地把遗产还给他。” 阿光开始觉得我冥顽,“傻瓜,遗嘱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要是你放弃遗产,遗产就会自动转到你姑姑名下,他一分钱也拿不到。” 第16页 我不屑地笑笑,“有这么一回事吗?我不知道,而且就算那样,也不能证明雅浩爱我是为了我的遗产。倒是你,把我们的事调查的那么清楚,意欲何为?” 阿光一时语塞。 我叹了口气,用我最真诚的语气对他说,“阿光,我知道你很好胜,可是有些时候还是要适可而止。天格承建权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也不用浪费心机在我身上。” 他愕然,然后摆出一个不知情的样子,“什么天格承建权?你说什么不用浪费心机在你身上?” 他要继续装傻,我还能怎么样。我无心恋战,急着想走。他突然一手抓住我,我手上的图纸应声而下,他的表情开始扭曲,仿佛受到了奇大的屈辱,“你不相信我?” 我真佩服他还能问出这个问题,我都不知该不该据实回答。 我的沉默让他更加生气,他朝我吼,“我说真的!鲁之信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你的遗产而已,你根本不爱你,你别傻了!” 看他如此激动,我却还是反应平淡,“就好象你当初你接近我也是为了我那一张图纸那样?” 一句话刺中我们之间的死穴,他的怒气顿时像压力锅里面的蒸汽,不断膨胀却无处发泄。他输红了眼。 我又是暗叹一口气,收拾好地上的一切继续提步向前走。然而走不了几步,他又冲上来把我拉住,我实在生气,挣扎起来,“喇”的一声,他抓住我衣服的力气过大,把我的衣领扯开一个口,顿时,我肩膀上雅浩的杰作一览无遗。 我惊觉阿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肩膀,神色恐怖。我吓了一跳,马上把衣领拉回来,拔腿就跑。然而他却追了上来,把我压在地上,我忙乱地挣扎,顾不上手上散满一地的重要图纸。我从来不知道他可以有这样的力气,他像疯了一样,眼睛发红,把我弄的生痛。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我害怕得惊叫起来,大喊救命。我想就算全公司都下班,保安都应该还在吧。阿光似乎也明了我的想法,他一手捂着我的嘴巴,一手把我架住拖进杂物房。我在混乱之中失了先机,现在挣扎更显困难。当我被他扔进杂物房时,脚步不稳让我当场倒地。哗啦的一声,衣兜里的电话也跟着摔了出来,掉在墙角哗哗的打着转。 打电话求救! 这是我现时唯一的想法。我踉跄着爬前,还没来得及捡起电话,脚就被阿光先发制人用木棍绊倒,“磅”的一声,我头脑又是一阵天昏地暗。完全没有缓息的机会,我才浑噩地想要翻身,一桶冷水就当头向灌下来。 冷! 我冷的停止了反抗。 我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冷过,冰冷的寒流瞬间冲击全身,清水自发间一丝丝渗进头皮,顺着垂发,经过脸庞,沿着脖子,一路下滑心窝。从骨髓到发根,从头到脚,都好像快要结冰了那样。我冰得愕然无措,只能傻傻地打着颤。 直到第二桶水派上用场,直到我全身上下全部湿漉漉,直到我白色的衬衫彻底半透明,我顿时整个人清醒过来,我挣扎着站起来想逃,却被阿光骑在我身上把我死死地压下去。他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服,把布料揉成一团狠狠地擦拭着我肩膀上的位置,力气大的几乎要把我的皮肉都要擦下来。我慌乱,我心惊,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仇恨般的嘶吼,“看了就恶心,全给我抹下去,全给我抹下去!” “混蛋!方选扁你发什么疯!” 我谩骂,挣扎。 他不屑,制服。 他的力气超水平发挥,我的顽强抵抗显得那么的无用。当我感觉到我的肩膀快要被他抹出森森白骨时,愤怒的本能令我使出超常力气,把阿光从我身上打了下来。我连连咳嗽,呼吸急速,脚步不稳,但还是马上爬了起来,跌跌碰碰地往门口冲去。我右手握着门把,左手就被他抓住。我连忙把一边的杂物狠狠地向他拨去,手用力一甩,马上就能挣月兑,然而指环月兑落的触感令我却步。 戒指?!我的戒指,我和雅浩的戒指!! 我顾不上眼前逃生的机会,蹲下来慌忙地寻找这不知掉落何处的戒指。满是积水的房间显得特别的滑,我跪在地上伸出十指一块一块方砖地去模索。 戒指呢?!我的戒指呢?? 我罔顾现况,一心要把戒指找回来。我慌乱地东张西望,直到一枚泛着银光的银戒映入眼帘,我喜出望外地伸手要把它拿回来。一切眼看就要到手。 此时,电话响起。 在如此紧张激烈的气氛中,电话的闪光和铃声就如同是爆炸前夕的导火线一样令人注目。我和阿光都死死的盯着屏幕上不断飞舞的雅浩的名字。我心又惊又怕,脸上血色全褪,意识到阿光的想法,我立即冲过来想要把电话抢回来,却被阿光捷足先登。 “阿光你别乱来!”我气急败坏地出声制止。 他看这样子似乎十分满意,“怎么?你很怕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把电话还给我。只要你立即走,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眼下这种情况,我唯有频频让步。 我的话在阿光的耳里仿佛只听得到荒谬两个字,“还跟我谈条件?之信,你知道你现在处于什么状况吗?”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什么处于状况。我正如一只被恶猫欺负完正打算吃掉的小老鼠,可怜地被逼到墙角。我身上雅浩的签名被抹去,吻痕也被他擦得通红的肌肤掩盖了。全身上下湿漉漉,丝质布料贴紧身体,把我身上的线条勾勒的一清二楚,若隐若现。而最不可思议的是,我这副对了他十年的胴体现在竟然能挑起他的欲火。我清楚看到他眼中闪耀着的火炽。 “你究竟想怎么样?”危机感开始让我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 “我的意图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他讥笑。“之信,看来你要好好多谢鲁雅浩,他让你变得迷人了。” 我咬牙切齿,但还忍不住害怕,“你不要乱来,雅浩不会放过你的!” “他如何不放过我?”一句话就已经踩中地雷,阿光的语气轻的可怕。他手指慢慢移到接听键上,轻轻一按,雅浩的声音立即传了出来。 “之信?之信?怎么这么迟才接电话?之信?听到吗?……” 雅浩的温柔的嗓音此时就好像是铁拳那样狠狠地打落在我心坎上,我连呼吸都要屏息了。我急得如同热锅里面的蚂蚁,一身狼狈,根本不知道该不该向雅浩求救。 阿光看我这样子似乎更加得意,他把电话放到一边,步步逼近,轻声地对我说,“大叫啊,叫他来救你,我真想看看他如何不放过我。” 我发誓,我这十年来从来没有用过这么仇视的目光看过他。我瞪着他的眼睛仿佛能喷火,恨不得粉身碎骨在我眼前。 对于我的愤怒,他却显得懒洋洋。他嘴边挂着带着危险的讥笑,把我逼到墙角,伸手抚上我的腰身,脸贴在我耳边吹气如兰,“怎么还不把他叫来?让他亲眼目睹我们纠缠在一起的情形,看他到时还要不要你!” 我当场愕然,他的恶意和疯狂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瞪大眼睛,感受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猛然往上窜。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危险的巨浪正带着豺狼猛虎般的气势向我扑过来,求生的本能让我奋力撞开面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恶魔,朝电话冲过去,张大嘴巴想要向雅浩求救。 第17页 “雅……” 我竭尽所能叫出一个字,身后是迅速靠近的声音,“嘭——”的一声,我眼前顿时一片花斑斑。阿光抄起地上的木棍狠狠的砸在我的头上,昏沉的痛间,我缓缓地转过头,努力地寻找着焦距,终于能看清阿光前所未见凶狠的表情,目光下滑,落在他手中沾了血的木棍上。我本能的模模发涨的头,掌心中的点点血花让我更加头昏眼花。我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磅的一声,激起了点点水花。 嗡嗡嗡的声音过来,我耳中能听到的全是电话内传来的雅浩焦急狂叫的吼声。 他说着什么?他在担心什么?我将会发生什么? 有人我翻了过来,一言不发,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捆绑我的手。我胡乱虚弱地挥舞着双手反抗,他轻易制服。他说着什么?他说不能让我和谁在一起?他说谁在骗我?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感觉天花板在转,感觉墙壁在转,感觉面前这个人都在转。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我的皮带开始被人解开,我的裤子开始被人月兑去。我依然想垂死挣扎,依然想用绑在一起的手拍打身上这个人,但举起的刹那才发觉,我的戒指呢?我摇着头到处张望,但我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全是雅浩的嘶吼般呼唤,他第一次急成这么样子,他在人前都是很风度翩翩的,他会温柔地唤我,“之信。”然后我也会会心地笑笑。 我会怎样地回他呢?我会用怎样溺爱的语气唤他出他的名字? “雅……”我张着嘴巴想要唤出我心爱的人的名字,却忽然眼前一白,身后被人硬闯进来的撕裂身心的难受把我的话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的眼泪泊泊的落下。我心痛我的雅浩,他的吼声经过电话的过滤,在房间里显得如此的渺小。还不如我身上这个人寻求满足时发出的喘息声。 我的眼泪继续泊泊地落下。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声可耻的叫声,我不能让我的雅浩知道他心爱的人正受着何等的奇耻大辱。 我的眼泪还是泊泊地落下。我想起今早雅浩留给我的纸条上的署名,想起他吸吮着我肩膀时造成的微痛和微痒的幸福感觉。想起所有的同事簇拥过来,恭喜我新婚快乐的喜悦。 我想起我的戒指,我的雅浩。 一股热流逆流而上,我的身体仿佛被烧了起来般难受。我眼前的物件渐渐地黑了下去,只有雅浩微笑俊俏的样子依然发亮。我看见他幸福地笑着,于是我也幸福地笑着。 他低头轻吻我带着戒指的无名指,然后抬头用闪亮的如同茶晶的眼眸看着我,是我昏过去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第二十五章 我相信就算是非洲的人民,都应该看过电视。 电视里面的女主角被人强暴,天空都会风云色变,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仿佛是上帝对一个可怜女孩的悲惨遭遇表示痛心。他老人家要世人都产生共鸣,要世人都感受那女孩子的痛不欲生。 可见上帝仁慈。在电视里面。 但现实并非如此。 我遭人强暴,外面月色迷人,风高气爽,凉风送暖。 或者并不是上帝残忍,他终于发觉我原来是如此这般地迷恋过阿光,终于大发慈悲,把他送到我身边。他这般善解人意,我能怪他什么?怪他年纪老迈,怪他老眼昏花,还是怪他糊涂了事? 敝只怪我当时没学着古时贞烈女子咬舌保贞操,在这之前还要义愤填膺地说一句,“我就算死,也不会被你污辱。” 呵呵,都怪我太没志气。我自嘲地笑笑。嘴角上扬,却引来全身一阵刺痛。 我痛得皱眉,那人便紧张地看着我。他眼里尽是担忧,看我没事,很快就低下头。 我以为他吃干吃净之后就会走,但自我醒来到现在,他都是低头一声不吭地坐在我身旁。或者他已经算是世界上比较有良心的强暴犯,没有吃完跑之余,还把我放到一张干净的台面上,替我包扎好伤口,帮我换上干净的衣服。 我的电话在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因为已经没电。屏幕黑了下去。不耐用的电池,我要紧记以后也不要买这个牌子的任何东西。 不见天日的杂物房里面,到处充斥着陈旧发霉的味道。满是积水的地面,水气上升,阵阵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挥之不去的血腥糜烂冲击着我,我头痛欲裂。 我自醒来就一直看着天花板,目不转睛,看得我快要双眼发白。但我不愿意闭上眼睛,无论是暂时闭上,还是永远闭上。雅浩温柔的眼睛和清浅的笑容,总在我的世界黑了下去后,渐渐光亮起来。 他的漂亮,是如此倾倒众生。 雅浩的名字在我脑海里划过,我立即九十度地坐了起来。我罔顾身上的疼痛,一翻身,就要落地。阿光吓了一跳,他伸手过来想要扶我,被我狠力挥手拒绝。我一个不稳,磅的一声倒在地上。阿光紧张地想要把我抱起来,我胡乱地挣扎死命地朝他乱扔东西。我的反抗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开始倾向自虐,他不敢乱来,只能退到一边,焦虑地看着我。于是我四肢着地伸出十指一块一块方砖地去模索。 我的戒指呢?我和雅浩的戒指呢? 我焦急地寻找着,丝毫不因我磨损的手掌而停顿半秒。阿光仿佛也知道我在寻找着什么,他在我身后说,“是在找这个吗?” 我立即回头,愕然地看着阿光手中泛着银光的指环。我用最快的速度飞身扑过去,但他稍微一向后一退,我就这样扑了个空。我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阿光拿者戒指的手。我虎视眈眈。 阿光一改强硬的手段,用温柔的语气企图减消的我敌意。他朝我伸出一只说,“之信,你是在找这个戒指吗?你过来,我帮你戴上。你过来。” 他轻声哄诱着,我却如同在听一个杀人犯宣布他的恐怖计划,不寒而栗。他见我不动,于是缓缓靠近,我竖起全身寒毛警惕着,手悄悄地模上身后的木棍,开始凝聚全身力量。 但计划失败,他察觉了。他也不生气,站在原地片刻,突然沉着脸说,“你不要那我扔了它。”话声刚下,他就要转身。 我吓了一跳,冲口而出的叫声大得嘶哑,“不要啊!!”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扔,我一开口喊“不”,他就转过身来。他看我紧张的颤抖,又用上怀柔政策,“之信,我真的不做什么,你把左手伸出来,我帮你戴上它。你相信我。” 他又开始步步进逼,但我已经不敢再耍什么花样。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来到我面前,害怕得呼吸都快要屏息。但他真的没有不做什么,他轻轻地拉出我的左手,细心地为我抹去掌中的污迹和血迹,然后将指环轻轻套入我的无名指。他静静地看着我这只套上指环的无名指,一瞬间,竟笑颜如花。他抬头看着我,手轻抚上我的面庞,柔情似水,“之信,再也不要摘下来了,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侧着脸想逃避他的手。 他见状,轻叹一声,眼里仿佛闪过无限痛苦。“之信,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的。”说着,他内疚地低下头,但不消片刻,他马上又抬头看我,神色认真,“之信,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鲁雅浩不是真的爱你的。他是骗你的。他靠近你不过是为了那笔遗产。我说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第18页 他说得如此入肉三分,害我也不得不正视他。我一直看着他,仿佛是要看进他的灵魂里面。最后,我把手轻轻地覆在他还握着我左手的手上,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呈现欢喜之色后,缓缓地抬起,把手送到嘴边。 他似乎很感动,留在我脸上的手再次轻轻地抚过我的面额,他朝我笑得欣喜。于是我也对他轻轻一笑。但下一秒,疼痛让他皱眉,我清楚地听到他猛然地倒吸一口凉气时那震动气管的声音。我双目仇视,目露凶光。我双手紧抓住他手臂,利齿紧咬着他的手腕,力量之大,令我全身禁不住颤抖,泪竟然也接着落下。 阿光咬唇默默承受,不挣月兑也不吭声。直到一股腥味充斥我的口腔,直到我的牙臼也开始僵痛,他才轻轻地捏住我的下颚,要我松开口。我满口鲜血,目光如箭,十足一只茹毛饮血的受伤的野兽。 戒指在我手,现在他再也没有什么能要挟我。 他看着满腔敌意的我,痛苦一丝丝地溢满整张脸,他张臂把我拥入怀里,内疚苦痛的话语全吐到我耳边,“对不起,之信。对不起,之信……” 我血盘大口一张,又咬上他的肩膀。比刚才那一下更狠,我几欲要撕扯下他的肩肉。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双臂,仿佛要挖出他的手骨。 一切他都默默承受。但他不知道,我其实是多么多么的想咬断他的喉咙。 阿光要把我带回家,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就算说不也没有用,于是我乖乖地跟他走。在路上,我指着七十一便利店跟他说我想吃东西,他马上就去了,然后我一转身就上了的士。司机问我去哪里,我想了一下,把身上除了戒指以外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全给了他,告诉他随便去哪都可以。但结果他在下个街口就把我踹下车,还一脸轻蔑地骂我神经病。 真是一个毫无同情心的都市人,难道他看不出我刚才发生了何等惨绝人寰的事,现在连走路都剧痛难忍么?就算看不出,也该把我交给他的值钱东西还给我,东西全拿走,但又把我扔在这,这算什么?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人渣,我要回去找雅浩和之乐才行。 我轻轻地半垂眼帘,朦胧间,脑内全是雅浩清浅温柔的笑容。 在夜色如同一个斑斓深海的都市,我就好象一只毫不显眼随波逐流的浮游生物,冰冷渺小得不见灵魂。到底游走了多久,我才站在这座豪华大宅的铁门前。 稍稍一抬头,我就看见现时还灯火通明的主屋。我知道雅浩还在等着我。他现在该是如何的焦急不已和苦无对策。之乐又该是如何的忧心仲仲。之乐看到我这样子,他会痛心疾首。那雅浩呢?他也会心痛万分,还是极度鄙夷? 我没有进去,我一直站在门口想,想着雅浩看到我这样子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站累了就蹲在门口想,想着我再不回去雅浩又是怎么样的反应。 我在门口又站又蹲了多少次,直到有工人发现我,把我领回去。我一亮相,所有人就向我簇拥过来。他们全是莫名其妙的人,大厅里全是莫名其妙的仪器。他们说要帮我录口供,要我提供资料,他们问我发生什么事。他们之间没有雅浩,他们之间也没有之乐。我拨开他们继续往房间走去,李婶泪千行地跟在我后面,她问我伤得怎么样。她告诉我雅浩如何焦急,告诉我之乐如何担心。她还告诉我刚才雅浩是如何的忍无可忍冲了出去找老头子之前在黑道上的朋友帮忙,她还说之乐也跟了出去。她还想说什么,但我磅的一声,摔门。 声音隔在门外。 我开始月兑衣服,一件不留。我冲到冲凉房,开大花洒,让冷水从头灌下。我拿起刷衣服的刷子,在身上狠命地刷。 刷。我要拼命地刷。我要在雅浩回来之前,把阿光的留在我身上的痕迹,把阿光留在我身上的味道,狠狠地刷去。 外面是嘈杂很声音,之后慢慢静了下来。接着又是很轰动的声响,所有的人都大叫了起来,我的房门被狠狠地敲打着。雅浩在疯狂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不理会,我继续刷。 门被一种不可抵御的蛮力猛然撞开,那惊人的力量仿佛能引起地动山摇,我受惊,手中的刷子也跟着掉了下来。我楞了一下,连忙拣起刷子继续更使力地刷! 我和雅浩之间最后一道软弱的防线也开始被他无情地敲打着。他的声音开始嘶哑,他想撞门,但又怕伤到我。他会低声下气地哄诱着,他也会粗声焦急地大喊着,但换来的是我要紧牙关更加用力地刷拭。 哪怕是把肉把骨也刷下来,我也不要让雅浩看见我身上任何一快痕迹。 最后,“磅!”的一声,那扇为我尽饼最后努力的小门,结果都是光荣地倒下了。可怜的它在我和雅浩之间微微地晃动,仿佛是向我道歉它的无能。 对,是应该道歉的。它是我最后的希望,现在连它都没有了,所以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雅浩靠近我了。但门被踹开的那一刹那,他竟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这世界对我还有一点怜悯,那么就应该在这个时候选择末日。 惊讶,震撼,愕然,不可置信。 我清楚看到我心爱的雅浩眼中闪过我明白和我不明白的情绪。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身上被刷子刷出的条条血痕,看着我头上被绷带缠绕着的伤口,看着我被侵入过的痕迹,看着我脚下一滩滑过伤口混着鲜血的积水。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忘了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也一分一秒地在熬。耳边又是急速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过来站在雅浩旁边,然后又是同样的表情,然后又是同样的反应。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被强暴过后的不似人样。没有人能知道我此刻的感受。花洒的清水滑过面庞,流入眼睛,我刺痛非常,却竟淌不出一滴泪水。 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我。他们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但还有什么好看呢?你们还想用这样的表情看什么呢?我恍惚地低下头,缓缓地移步到澡房角落,轻轻地蹲下,然后继续狠命地刷。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喃喃自语,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之乐惊叫一声,向我冲过来。我立即弹了起来,把所有的东西往他身上扔,“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疯狂地大喊,张牙舞抓地阻止之乐靠近,之乐不敢轻举妄动,站在一边既急又怕,“哥!我是之乐,我是之乐,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冷静一点!” 我什么也没听进去,我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出去,扔光了所有的东西,我就开始闭上眼睛拳打脚踢,我用尽所有办法要他们离开,却在一个人影不顾一切冲到我跟前时,一块浴巾紧紧包住我之后,冷静了下来。 雅浩把我狠狠地箍入他怀里,力量大的仿佛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他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肩膀上,他努力压下急速粗重的呼吸声,他在我耳边带着哭腔痛苦内疚地吐出一句话,“对不起之信,对不起!是我没有用,是我没有用,对不起!” 我完全愕然。心猛然一紧,我立即张手死命地回抱他,眼泪紧接着滑滑地落下。 此时此刻,我才终于能够哭得出来。 第19页 第二十六章 一片黑暗。然后又渐渐光亮起来。 臣律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说,“鲁之信,你只要在这份转让书上签个名字,你名下的所有遗产都会转到鲁雅浩名下。” 我奇怪。怎么无端端要签转让书?我开口想要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旁边的雅浩出声制止,他温柔地对我说,“之信,快签了它吧。签了它,我就会永远爱你。” 我听了,很高兴。毫不犹豫,手一挥,就签了。 当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臣律师已经不见了,旁边的雅浩也不见了。我孤独地站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周围空无一人。我害怕起来,小心翼翼地叫唤着,“雅浩?雅浩你在哪?雅浩?” 我猛然地张开眼睛,泪原来已经沾湿了我的枕头。 这几天来,这个梦到底是第几次出现,我都已经记不清楚。梦里面,一切都很含糊,所有的事情似是而非,我分不清真假。 我转头看着睡在我身旁的这个人。他面容俊俏,呼吸平稳均匀。他对我无微不至,他温柔地环着我的腰,只要我一挣月兑,他就会醒。 我深信这个人是爱我的。也务必要爱我。 我的视线移向天花板,黑暗中辩不清颜色的墙壁仿佛凝聚着一团浓重的死寂向我压来,我头脑一阵昏沉。几天前的事突然涌进脑海,我措手不及。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场骚乱。我都已经一片模糊。 我只记得我当时抱着雅浩哭得天昏地暗。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哭并不是因为遭到阿光的袭击,而是因为那不明所以的前所未有仿佛是劫难般的不安聚在心头。 我无处舒泄,极度惶恐。 我一直抱着雅浩不放,哭的声音沙哑,站的双腿发软。雅浩怜惜的吻重复不断地落在我的腮边,他那苦痛万分的自责和歉疚一直没有停止过出现。他说,“之信。对不起。是我没有用。是我没有用。” 我听了,怎不心如刀割。雅浩不会知道,我之所以哭的变本加厉,抽咽得呼吸困难,全因他一直没有停止过的切齿自责。 为什么是你没有用?为什么是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不要他如此自责,抱着他的手狠狠地收紧。他也牢牢地把我箍在怀里,用那几乎要把我的骨头都捏碎的力度。却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让我安心。 我们就这样用几欲要把对方掐进自己的胸膛里那样的力度一直紧紧拥抱着,直到之乐过来把我们分开。 他轻轻地把我往他怀里扯去过,对雅浩说,“出去再说。” 之乐把我拉到床边坐下,用被单把我围起来,递过来一杯水,就着我的嘴巴缓缓地让我喝下。他轻轻为我抹去嘴边的水迹,然后抱着我,手不断地摩挲着我的脊背,给予我最大限度的安慰。 他说,沉稳的声音轻细得如同窗外吹过的晚风。“没事了。哥,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之乐会保护你的。” 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水杯,点头不语。尽量忍住眼泪。 之乐更是心痛地把我拥的更紧。我埋首在之乐的肩窝里,安静地抽噎。眼睛却一直瞟着站在我们面前的雅浩。 自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是此时此刻才能静静地注视他的样子。他眼里的惊讶,震撼,愕然已经隐约退去。他是否可以接受发生在我身上的现实?歉疚,悲痛,自责,愤怒,压抑。交织在一起让人心如猫扰的情绪,让他意于何为? 他怀疑过么?他要如何宣泄? 雅浩闭目咬唇,不忍看却还是无从抵挡我痛苦的抽噎回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带给他的无名刺痛。他朝缓缓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与我四目相接。仿佛反复的思索与犹豫扯得他生痛难忍。他终于伸手捧出我的脸,不顾之乐在场,在我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一下,再一下。好像大声一点都会吓坏我似的,他强逼自己忍下巨大的悲愤,他勉强自己温柔地对我说,“之信,是谁?告诉我是谁?” 他声音轻柔,却问得咬牙切齿。我全身一阵僵硬。然后低头。我知道我不能说。并不为谁,只为你。 我的逃避让他生疑。之乐的阻止与劝说无效,雅浩得不到答案,一直追问。我不能说出答案,一直逃避。 一切都好象是从那刻开始变的不可收拾。 雅浩急了起来,他狠狠地推倒我旁边的之乐,原本捧着我脸的手在不经意间已经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只要我做出任何想逃跑的动作,他手上的力度就会加重一分。我痛的皱眉。他的逼问越发大声起来,并且神色可怕。我脑内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我捂着耳朵想要清净。我脑内突然出现嗡嗡翁的声响,混合着雅浩狂躁的吼声,刺得我耳膜几欲破裂。 雅浩边扯下我的手边大吼,“之信,你肯定知道是谁的。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的。是谁?你告诉我。我要十倍偿还给他!!” 我仿佛大难临头,脸上本就所余无几的血色“刷”的一声退的更彻底。他的步步进逼让我急得大声哭喊,“我不知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之乐冲过来要扯开他,“你冷静点好不好?!他现在这个样子你逼他也没有用。你放手,你弄伤他了。” 雅浩“嚯”的一声甩开之乐的手,神色暴躁。“就是他这个样子我才要问,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肯定隐瞒着些什么。”说完,雅浩又转向我。他先是尽量温柔地哄诱了几句,看着我只顾往床的另一边逃,便再也耐不住性子。他神色一变,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突然狠狠地把我按在床上。我受惊,倒在床上的那一刹那脑袋猛烈地震了一下,我睁大眼睛看着身上这个背着光的黑色身影,感到包裹在自己身上的毛巾已经滑到一边,吊着华丽吊灯的天花板在我眼前晃呀晃,一些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过后,身上这个人单手捧着我的脸突然靠近。他的五官突然扭曲然后重新再定型,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然后重新再出现。 一切都变的杂乱无章。我只记得当时我清晰地闻到杂物房里那潮湿霉烂的气味。 然后…… “啊啊啊——滚开——!” 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惊叫声和从来没有过的张牙舞抓。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指甲划过我身上这个人时带出来的丝丝鲜血的湿热感觉,和他受痛后的闷哼与猛烈镇压。 我已经忘记了当时我是怎么激烈反抗和雅浩不知所措的叫喊了。只记得一个身影冲过来,把我牢牢地拥在怀里,然后一轮让人惊心的沉闷响声过后,紧接着的是之乐忍无可忍地怒吼,“鲁雅浩你疯给我出去疯!” 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之乐,凶狠的样子比发火的雅浩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最令我觉得意外的,是他竟然出手一拳把雅浩打得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看着此刻倒在地上那既内疚又委屈的雅浩,没有任何事情比这更让我心痛。我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只知道那刻我要冲过来把他抱起来。但之乐却阻止。他把我挡在身后,指着门口用命令的语气对雅浩下最后通牒,“滚出去,哥我会照顾。在你脑袋没冷静下来前不要让我看见你靠近他。” 雅浩不甘心,起来正要跟我说什么,却还是被之乐阻止。之乐火焰正盛,再加上雅浩本身心虚,于是轻易就被挡在门外。 我傻忽忽地看着门把我和雅浩隔开,才懂得要追出去。但之乐抱着我,“他也很乱,让他也冷静一下吧。” 第20页 我听了,眼睛刺痛。抓住之乐的双臂,我声泪俱下地强调,“之乐、之乐,你要相信我,你去告诉雅浩,我……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我没有被强暴。没有……我没有……” 我的强调让之乐仿佛遭了当胸一枪,他咬唇闭目,忍住痛楚。他轻轻把我拥在怀里,手温柔地摩挲过我的头。他说,“哥。忍耐一下。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一切很快就会好。” 晚上,之乐睡在我旁边。但我睡不着。我趁之乐睡了,然后起来去洗手间。开大花洒,月兑了衣服,拿起刷子,正要往身上刷的时候,门就开了。之乐走进来,轻轻地拿过我手中的刷子,为我穿上衣服,然后拉着我走回床上。他给了我两颗小药丸,要了吃了它。我知道是安眠药,于是在吃的时候很巧妙地把它们顺着手腕藏在袖子里。 之乐又睡了,于是我又起来。我又朝洗手间走去,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外面人影晃动。我发呆了一阵子,然后开门。蹲在门外的雅浩看见门开了,惊讶地站起来看着我。而我也呆呆地看着他。 分开才数小时,我们却好象是分隔时空的隔世恋人,重逢后激动的不能言语,只能对视后紧紧地拥抱对方。紧紧地,贪婪地。贪婪得自己和对方的眼泪都几乎要夺眶而出。 雅浩激动地吻过我的额,吻过我的眼,吻过我的鼻,吻过我的嘴。他说,哭腔明显,“对不起之信。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可是我……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我……” 我已经听不下去。拉下他的头疯狂地吻着他,他惊讶过后,也是热烈地回应着。 雅浩很体贴我,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他吻够后,把我拥在怀里,声音轻柔,“之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不逼你,我等你,等到你愿意跟我说为止。” 我凄酸。无论他怎样等,我都不会有愿意跟他说的一天。但我知道一直瞒下去根本没有可能。 “雅浩,我……我被打劫了。” “啊?”雅浩吃惊。 我低头,硬着头皮继续说,“我被打劫,身上所有值钱的都被抢走。我本来也没所谓,可是他们要抢我的戒指。我不肯。他们对我动起手来,其中一个人立心不良,要对我……”说着,我连忙看着雅浩,“可是我没有被强暴。他没有得逞。” 雅浩定定地注视着我。眼神让人捉模不透。我又心虚地低头。我不知道雅浩信不信。但我觉得,就算雅浩不信,也可能只是不信我没有被人强暴那部分。 我非常害怕他追问下来。但他没有,他只是再次拥抱我。在他怀里,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实。我说,“雅浩,戒指就是我们的爱情。它会祝福我们。要是哪一天戒指不见了,可能我们的爱情也会消失。但雅浩,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为我们之间存在的爱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双臂。 *** 以后的几天,我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我哀求雅浩不要调查当晚的任何事情,雅浩在我面前点头,但我知道他不会如此轻易就罢休。雅浩很担心我,他把公司的事情拿回家做,尽量留在我身边,这也方便了我监视他是否继续的事情。另外,我偷偷拜托小彪帮忙把当日停车场的任何出入记录和闭路录象全部清除。小彪这个人古灵精怪,我知道他肯定有这个本事。其实我知道当日我和阿光发生冲突的地方是闭路电视的死角,但我还是要以防万一。我要断了任何一个可以让雅浩调查这件事情的门路。 雅浩也曾婉转地想从我口里探出些什么口风,但我一律不愿意回答。只是不断强调那个匪徒没有得逞。雅浩到了这个时候都不会再问下去,只会温柔地过来抱着我。 被强暴对于我来说伤害不浅但绝对不如一个女孩子深,其实我也知道雅浩绝对不会因为我被强暴而不要我。而我也绝对不是在担心这个。但我真的十分害怕,而令我最害怕的是,我不知道为何如此害怕。我害怕得连续几天都在噩梦中惊醒。 就像此刻一样。 天快光了。我轻吻旁边这个美人。而他真的如睡美人般,在王子的亲吻下,苏醒过来。他对着我笑,“这么早醒了?” 我也笑,把头他枕上他的肩膀,“我和你今天都回公司吧。” “怎么了?” “我没事了。我也不想你为我耽误这么多时间和工作。而且我也不愿意再呆在家了。” 雅浩不愿意让我回公司,但他更不愿意让我一个人留在家。于是他惟有把我领回公司放在他的办公室里不让我踏出去半步。而我也不愿意离开他,于是也非常乐意留在他办公室。 于是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雅浩在他房间工作。我坐在自己房间看书。突然,有人敲门。是之乐,背着一个背包。我问,“要出去?” 之乐点头,“同学生日。我出去一下。” “早点回来。要我送你去吗?” 之乐摇头,“不了,你早点休息。对了,雅浩找你。” “哦。”我应了一声,然后看着之乐下了楼梯,再走到雅浩房间。 之乐说雅浩找我,但在他房间却找不到人。于是我惟有坐在他转椅上等他。百无聊赖,我看到雅浩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件包裹,没什么特别。最特别的是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上面只写着“鲁宅”这样的字样。我好奇起来,拿起包裹左右看看,越看越不对劲。不说别的,就包裹上写的字迹就已经让我觉得奇怪。这些字,很熟悉。到底是谁呢?我来回想了想,最后的答案让自己也冒出了一身冷汗。 是阿光? 他究竟想怎样?难道他还要不知死活地告诉雅浩是他强暴了我吗? 对于阿光的人格我都已经有所保留,我三两下手脚就剥开了包裹,里面有着一合录象带。我再找找看,然后是一叠照片。照片里面全是我之前出入gay吧的证据。我震惊起来,手快速地一张一张翻阅着。 照片“沙”的一声散在台面上,思绪紊乱的我扶着桌边才能站稳。怎么回事?这次阿光又想搞什么?雅浩知道我的过去,他把这些寄给雅浩有什么用?我既心惊又奇怪,不假思索就马上把录象带放进录象机里播放。果然,里面全是我和mb的风流情节。 我呆呆地看着电视里面自己上演的三级片,头一阵一阵地痛。我双手按着太阳穴,不知所措。字迹应该是阿光的,但……但事情却不象阿光的所为。如果他要用我的过去离间我和雅浩,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一点打击力,那这些东西是怎么一回事?我拿着包裹的盒子,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盯下去。是阿光的,又好象不是阿光的。 我都已经混乱不堪,书桌上的电话却在此时想起。我从来不知道电话的响声可以如此恐怖,我害怕的不敢去接。它一直响,我身上每一条神经就仿佛是在经历紧绷测试似的,最大限度地拉扯着。 最后,响声停止了。我无来由地舒了口气,但电话录音里响起的男中音却仿佛是在嘲笑我高兴的太早。 “你好鲁先生。我是神通侦探社社长。你之前委托我查令兄鲁之信同性恋的证据,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相信你看过之后,也会十分满意。你放心,这些证据足够你在法庭上指正鲁之信行为不检点,道德不过关。到时他身败名裂,再也没有任何本钱和你挣。而且他的人格和性取向完全不会符合令尊在遗嘱上的要求。他根本一分钱也不可能拿到。再说,由于不是他自愿放弃遗产,所以遗产绝对不会转到你姑姑名下。恭喜你鲁先生,这笔遗产你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另外,至于这案子的费用……” 第21页 “啪”,一个按钮按下去,声音就这样嘎然而止。我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徒然地倒在转椅上,感受着锥心刺骨的剧痛翻天覆地地向我袭来。我目光呆滞地看着电视里面还播着自己上演的三级片,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欣赏自己在床上雄风的一天。更加没有想到,这一天,是由我如此刻骨铭心倾尽所有去爱的雅浩带给我的。 笑,怎能不笑?笑他能为遗产忍辱负重。笑我寂寞难耐,天生。有人向我伸手,便以为对方与自己一样渴望天长地久。我要笑他。笑他是否在抱过我之后冲到厕所里吐,咒骂我这种人肮脏无耻。笑他是否在与我每晚相拥而眠之后,都想如我之前那样用刷子把自己刷的一干二净。不过最值得笑的,还是他的演技可以去拿金像奖。 我一直在笑,笑得倒在地上,几乎要打滚。我笑得眼泪也淌了出来,笑得心也淌出血来。一直笑到有人走进来,关了电视,然后站在跟前看着我。我抬头看他,还是止不住脸上难看到极点的笑脸。我笑的无法顺下气来,断断续续地对他说着,“不、不看吗?我鲁之信有生之年第一次上演的三级片……呵呵,看看吧。看看值多少分。” 雅浩咬着唇别过脸,什么也没有说。 我抹干眼泪,收起让我脸部肌肉僵痛的笑脸,站了起来看着他。我说,语气没有多大起伏。“雅浩,你不解释?” 雅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不相信我此时此刻还给机会他狡辩。但他还是心虚地低下头,说,“对不起之信。对不起。” 炳哈哈。我又不可抑制地狂笑了起来。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再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这三个字更来的可笑。对不起?原来你们也知道对不起我?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 “之信你不要这样。”雅浩急了起来。 于是我问,“那你想我怎么样?” 他语塞。 我苦笑,“雅浩,拿到遗产,你是否很高兴?” 雅浩的语气终于有了点色彩,他凄楚地说,“我从踏进这个家开始,就要学习日后如何继承家业。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最后什么也没有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躺进医院的时候留给我一堆烂摊子,当一切都蒸蒸日上的时候却把我的所有心血全部双手奉送给一个局外人。那我算什么?他把我当什么?” “但我无辜的!”我打断他,语气同样悲沧,“我无辜的。不是我要他把遗产给我的,不是我自愿想和你挣什么的。你有没有想过我?雅浩,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当你看见我为你伤痕累累,你有没有为此感动过一丝一毫?还是你始终计算着如何让我身败名裂方便你得到遗产?” 雅浩不回答,或者说不知如何回答。 我继续问,“雅浩,你爱过我吗?或者说,自始至终,你有打算过爱我吗?你看着我满身伤痕的从阿光的阴影里走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安排我朝另一个地狱里走进去,你怎忍心?雅浩,你和阿光想要的东西,难道一定要通过玩弄我的爱,才能得到?” 雅浩还是没有回答。他的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滴湿他的衣襟。我淌着泪,看着他的泪。我在等他说些什么,他却一直没有说出什么。 我死心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自己体内血液冻结的声音,和来自空气中自己对过去的嘲笑声。 我绕过面前这个人,开始提步。他没有阻止,于是我越过一扇又一扇的门,站在大街上。 我抬头看着星空,惊觉月朗星稀。我抬起左手挡着朗月,让月亮的光芒透过我的指间照在我的脸上,我清楚地看到我无名指上反射的银光的戒指。 我说,“雅浩,我们一起下地狱,好吗?” 雅浩,我们一起下地狱。 好吗? 第二十七章 我无处容身,回到了我过去的屋子。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是之乐,他提着行李走进来,什么也不说地看了我两眼,然后把行李放回我俩以前的房间。 “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我幽灵地跟着之乐后面,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开口问他。 他回过头看我,片刻,他扔下手中的衣服走过来抱着我。“哥。你还有我。” 我闭上眼睛,脑内一阵昏沉。 对。之乐,我也只有你。 *** 我身体忽然间变的很不好。我开始没完没了的睡觉,并且毫无食欲。只要我一睁开眼睛,就会计算着如何才能让雅浩陪我一起下地狱。 其实我已经在地狱了,但我孤单寂寞。雅浩,你来陪我好吗? 我再也没有上班。旷工多日,终于在一天的早上,有人找上门。 雅浩来找我了。 这个念头把我从昏睡中惊醒过来,我弹起来飞似的冲去开门。 但我失望了。是小彪。他一见到我,满脸忧心地问候,“之信?你怎么了?几天找不到人,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很平静,苍白无神的面色有点象厉鬼。“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是总裁告诉我的。”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急切地问,“他还说了什么?他这几天如何?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找我?” 小彪被我问得哑言,他回来想了片刻,然后神色艰难地摇摇头。“他什么也没说。我想不到如何联系到你的方法,迫不得已惟有问他。” 我听了,脸上又恢复平静。什么也没继续说,我脚步浮啊地飘回房间,然后睡觉。 把小彪一个人摆在客厅。 到我醒来的时候,小彪还在。之乐也已经放学回来。 之乐照样做了很多菜,然后用进各种办法要我吃下去。我不想吃,但我不忍心让之乐如此担心,于是还是吃了一点。 到我实在已经吃不下的时候,之乐把饭菜拿离我的房间,让我和小彪独处。 小彪关切地走到我的身旁,“之信,什么事情也比不上自己的身体重要。知道吗?”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你现在很开心吗?” 小彪懵然,“我为何要开心?” “我终于承你贵言被人甩了,你看到我如此不堪心中是否很得意?” 小彪哭笑不得,“之信,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在跟你争女人。” 我没搭腔。 小彪又说,“女人而已,满街都是。这个不好下个肯定更好,不必把自己弄的如此潦倒。男人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也不停在失恋啊,难道我每次都要像你那样把自己整得死去活来?” 我转头看着墙外的风景。 “不同。他骗了我。他与我夜夜相拥,竟从来也没有爱过我。他仅仅为了钱。” 小彪一征,沉思过后又说,“或者事情并非如你想象中不堪。或者她有苦衷。” “任何事情只要有苦衷,就一定要被原谅吗?”我激动起来,“我不甘心!非常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可以如此逍遥地活着。我要他陪我一起下地狱!” 小彪安抚我,“之信,不要偏激。要是哪天你发现事情的真相还有另外一面,你会后悔。” “我很后悔。”我说的咬牙切齿,“我后悔信错他,爱错他。我要复仇!” 我突然不可抑制地狂吼起来,当着小彪的面疯狂地摔东西。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狱!我要你和我一样一无所有!” “之、之信,你冷静、冷静点。你冷静点。” 小彪的劝说无效。他看我过度激动,不敢对我动蛮力,只能多费唇舌。一直到我疯够了,把可以摔的东西全摔光,并且弄的自己全身上下都是伤口之后,疼痛,羞耻,委屈,愤怒,无助一下子涌上心头,我在房间中间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22页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连想要复仇的我,最后竟也是一点筹码也拿不出来!” 小彪已经不知如何是好。被响声惊动了的之乐冲进来,抱着我拍拍我的脊背安抚我,然后马上帮我上药,并且给我服下医生开的镇定剂。于是我又沉沉睡去了。 小彪是好人。自那次之后,小彪就天天来我家与之乐轮流看着我。 我知道小彪很忙,因为他有时候还是会把公司的事情拿来我家做。看着他工作量一天一天地在增加,但我还是给了他负担,心里不免感到歉疚。但更多的不甘,他的工作量多就是代表着公司业绩好,就代表着那个人现在是如何的春风得意。 我十分不甘。 一天吃饭的时候,小彪在跟之乐商量过后对我说,“之信,明天我们两个都没空,我要我女朋友来照顾你。” 我看着他,目露精光。“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了。那个出名的光棍有女朋友了。他肯定在暗地里嘲笑我被人甩了。他肯定暗地里得意。 全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没有。 他愕然,想不到我竟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问出这种问题。“前天,前天我们和好了。” “和好?” 他点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但结果变心了吗?我们几个月前在街上遇见。”说着他无奈地耸耸肩,“谁叫自己这么没有出息,还死心塌地地爱着她呢。我跟她说了,她竟也同意在一起。于是我们就和好了。” 听了我又觉得很安心。他肯定很快就会被甩的。 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小彪真的带他女朋友来看我了。那是个样貌跟身材都同样美好的女孩子。小彪条件平庸,很难想象女孩子会看上他。 她是假意的。我这样想,于是对女孩子存有敌意。小彪走了之后,女孩子对我嫣然一笑,然后到厨房为我准备早饭。我无声无色地跟在她身后一直注视她。女孩子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看见我犹如怨灵地站在她身后时,吓得花容失色。但她还是个有修养的女孩子,她撑起牵强的微笑对我说,“之信。有什么事吗?” 我面无表情地靠近她,“小彪是好人,你为什么要骗他?” 女孩子被我吓的靠着墙壁步步后退,“什么……什么骗他?我哪里骗他了?” 我冲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用力地按在墙壁上,阻止她走动。“你几年前变心抛弃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就再来勾引他。你当他是什么?”我目露凶光,伸手掐着女孩子精致的下巴,把她吓的瑟瑟发抖。“你不要以为你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利用别人感情的……” “放开我!” 女孩子突然发难使劲撞开我,冲出大厅抓过提包开门就要往外跑。但门开了的那一刻,她竟停下来了。她转头看着我,脸上全是委屈愤怒的神色。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胡说八道。为什么是我变心?为什么不是他自卑?他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得比他好,哪个围在我身边就以为哪个人已经把我弄到手。当初是他自己提出分手的!” 女孩子委屈起来,口若悬河地诉说着,于是我很快就知道是我自己胡说八道了。女孩子声泪俱下地说完,转头就想走。但她还是善良的,她不忍放忍我一个人在家。于是还是留下来。 我问她,“小彪知道自己当初错怪你么?” 女孩子摇头,“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不过要是他这次还是重蹈覆辙,我肯定不会再原谅他了。”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看上她的人是何等有福气。 几年前小彪伤她心的时候,或者她当时也想着再也不原谅他。当结果她还是等了他几年。 就像我,我痛恨雅浩。我要雅浩陪我下地狱。但我同样希望雅浩来向我解释。哪怕只是骗我。 只要他肯骗,我就愿意受骗。 但如今,我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连付出半点谎言都没有必要闲人。 教我如何甘心。 女孩子握上我的手,真诚地说,“之信,要是她真的爱你,她肯定会回来的。要是她只是玩弄你,这种女人,你没有必要为她付出分毫。” 我看着女孩子漂亮的眼睛,突然想起某人那对闪亮得如同茶晶的名眸。那对在黑夜之中璀璨得如同繁星的名眸。我又开始沉迷黑暗,我又开始昏昏欲睡。 “之信?之信你怎么了?” 我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拍打着我的面额,但我已经看得到那双温柔漂亮的眼睛了。 我开始产生幻觉了。而在有幻觉的时候,我都出奇地知道自己正沉迷在幻觉当中。所以我总在笑。 我的幻觉有两种,交替地出现。 我看到雅浩来找我了。他苦苦哀求我原谅他,他说他最爱我。于是我笑了。很开心地。 我看到我去找雅浩了。我愤恨地仇视他,用尽一切手段让他一无所有。最后他终于都陪我下地狱了。于是我又笑了。很阴险地。 由之乐和小彪注视我的眼神可以看出,我的举动已经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总在做出了让他们惊惶和担心的举动之后,哭的天昏地暗。 我的好弟弟之乐,我的好朋友小彪,我是多么的难过让还爱我的你们为我如此忧心。但一切都出了错,我在悬崖的边缘多么无助,你们可知道? “之信,我是过来人。当初我女朋友变心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但我还不是这样撑过来了。你也坚强点吧。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之乐想想,他只有你。” 他这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蛋。根本不知道他女朋友为她受了多少苦,也不知道他女朋友如何爱他。 我无心理会他,转头看着墙角,突然看到一直蟑螂爬了出来,我敏捷地抓起旁边的拖鞋向它砸去,它就这样一命呜呼。 小彪看了,笑笑。“说起蟑螂,我以前有一个同学很怕蟑螂。我记得有一次我被人陷害,书包里被人塞满了一袋子蟑螂,我打开书包的时候,一群蟑螂窜出来,全班都吓的鸡飞狗走。我想当时他肯定也吓死了。” 我听了,头脑开始有点混沌。 “说起来也很奇怪,我和他也不过做了一个月不到的同学,平时也没多说几句话,但在我搬家的时候,他跑步到我家送了我一条围巾。围巾还在我家呢,不过他的名字和样子我却忘了。” “鲁之信。” “什么?”小彪看着我。 “我想睡觉。” “又睡?”小彪把我扶起来,“别睡了。你看看你这样子。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之信?之信…” 小彪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黑暗中,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手执一条灰色围巾在清晨未亮的街道上拼命奔跑着。 我仿佛还听到他急速的呼吸声,和心脏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周围很安静,我走到阳台上透气。 之乐发觉不见了我,心急如焚地满屋子找我,在阳台找到我时,他仿佛怕我跳楼似的,扑过来把我拉回大厅。 他要我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跟我说,“哥,你坚强点,清醒点,看开点。好不好。” 我看着之乐,也是认真地说,“之乐,我不甘心,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令我甘心。之乐你知道吗?我想了这么久,我竟连一个可以稍微要挟到雅浩的办法也想不出来。我手上,竟没有任何一样可以让我报复的筹码!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阿光的背叛,还是雅浩的背叛,我都是出手无策。我都是只能任人宰割!我不甘心!” 第23页 之乐无话可说,轻轻地模着我的头安抚我。 “阿光从来没有接受过我的感情,在他背叛了我之后我还可以说服自己不怪他,但雅浩不行!他玩弄欺骗我的感情,我无法咽下这口气!!我要报复!我要报复!” 之乐神色黯然,他抱着我,说,“哥,很快就会好,很快就会好。” 我颓败地哭了出来,“我想报复,但我没有筹码……我什么也没有……” 之乐任由我哭,在我哭够之后,为我抹干眼泪,然后要我乖乖地坐在这里等他,他给我去准备一些夜宵。 我点头。然后他塞给我一个遥控,说。“边看电视边等。” 我又点头。 之乐走了之后,我拿着遥控胡乱地按。我没有心思看电视,随手就把遥控往台面上一扔,然后发现摆放在台面上的一份文件夹。我好奇,随手拿起来看看。可是一看之后就停不下来了,里面的一字一句让我开始神经质地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上天不会让我如此孤单寂寞下去的!雅浩,我们终于可以一起下地狱了! “哥,你干吗?”从厨房里出来的之乐看到了我的异样,朝我冲过来。 我仿佛从来都没有如此精神过。我机警地抱着文件跳了起来,一边在房间躲避他一边不死心地快速阅读着。我不可抑制地笑着,“之乐?这是哪里拿回来的?什么时候拿回来的?是不是真的?说!可不可靠?” 之乐没有回答我,朝我伸出一只手,“哥,把文件还给我。乖!” 我死死地把文件抱在怀里,生怕之乐过来抢。“不!不!上天终于都肯帮我了!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他和我一样一无所有!”说完,我又开始发狂般的哈哈大笑。“雅浩啊雅浩,我们终于都可以一起下地狱了!你终究都无法摆月兑我!炳哈哈。” “哥——!” “你别过来!”我吆喝着,凌空伸出一只手挡着他,接着紧抱怀中的文件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是停不下来地狂笑。寂静的屋子里,我疯狂的笑声,显得特别的凄厉。 第二十八章 “大少爷,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 我刚踏入鲁家大门,李婶就朝我冲了过来,左看右看,惟恐我少了根头发。 我没有理会她,冷淡地问,“雅浩呢?” 李婶听了,脸上心痛的神色就更加明显。“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你和三少爷无端端走了,二少爷也跟着天天神不守舍。他这几天……” “他还没回来?”我不想听下去,冷冷地打断李婶的话。 李婶怔了一下,“在楼上房间。” 我笑,转身正视李婶。“李婶,你觉得我今天好不好看?” 李婶被我问题的语气吓了一跳。她怔楞一下,然后呆呆地点头。 我笑,目光穿过她面庞望向大厅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惨白,犹豫厉鬼。 当我出现在雅浩房门前的时候,他吃惊的程度是全屋子人加起来的总和。他目瞪口呆,诧异得仿佛做着一个最古怪的梦。 我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让他惊讶够了,我轻笑着问,“不欢迎我?” 他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然后他又惊觉自己一直挡在门口,连忙让开,“进来吧。进来再说。” 原本是一间我可以自由出入的房间,现在居然要他如此陌生地请我进去。 我进去,把文件包放在椅边,坐下。他也坐下,在我前面,露出少见的慌乱。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话。他踌躇了很久后,还是开口,“之信,我……我想不到你还会回来。” 我笑。不是自嘲也并不苦楚。语气也轻松得像陈述。“对。任何人也该想不到我鲁之信竟然还能如此厚脸皮如此不知好歹地出现在你面前。” “不是!”雅浩否认的过于激动,猛地站起来仿佛在怒喝。但对上我淡定疑问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失态,马上又难堪地坐下,样子十分痛苦。但我却很得意。 “不是?怎么不是?”我问。 雅浩楞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他明显地想说什么,但冲口而出的那一刹那,他又硬生生地把话吞回去。我知道他在犹豫。他犹豫着一些话,究竟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我冷眼旁观他的痛苦。看矛和盾在他体内彼此厮杀。 我异常畅快。 曾几何时,我坚信他快乐,所以我快乐。但此刻,他的痛苦成了我快乐的泉源。 为什么这样? 那些我爱过的人,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这个地步? 他还在犹豫,手紧紧地绞在一块,痛苦万分。我走过去,轻轻地拉开他已经绞得通红的手,捧起他的脸,情深款款,“雅浩,我很想念你。” 我说的是实话,他知道。只是他想不到此刻我还会如此不要脸地说出来。他惊愕万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下一秒便抢似的把我拢进怀里。 这还真让我始料不及。我怔楞过后,还是伸手温柔地抱着他,埋首在他胸前,呢喃,“雅浩,我真的很想念你。” 他听了,把我搂的更紧。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他几欲将我陷进他身体里去。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凄酸的话带着哭腔滔滔不绝,“我也很想你,真的很想你。可是我不敢找你。事情很乱,我也很乱,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说着,他又猛地把我从他怀里拉开,试探地问,“之信,你回来……是不是因为什么都知道了?” 我笑,云淡风轻。“你觉得我知道应该些什么?又或者,你还希望我知道些什么?”不等他回答,我便难过地低头,“雅浩,你知道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当一切都呈现上来的时候,我发觉,原来我是很无知的。” 还不等我抬头,他又已经把我牢牢地箍在怀里。他显出无限哀伤,对不起一个接一个地说出口。我肩膀已经感受到自他面上传来的湿气。 泪水呀,真是珍贵的东西。雅浩,原来你是一个良心未泯的孩子。尽避不爱我,见我凄楚,也愿意为我淌一滴同情的眼泪。 但这是不够的,你知道吗? 我温柔地把雅浩的头从我肩膀里抬起来,见他泪盈于睫,我真诚切悲伤地说,“雅浩,对不起于我毫无用处。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他不假思索地猛点头。震落了的泪水,像秋雨打在我心。 见他坚决,我十分满意。我立即说,“那我们一起死吧。” 他顿时脸色一变。我害怕他改变主意,赶紧把文件包拿过来,连连劝说,“不用怕,我准备了很多方法,不会很痛的。而且我会陪着你,就像你,也会永远陪着我。我们之间只有彼此。”说着,我片刻不犹豫地翻着文件包,把里面的东西一种接一种地拿到雅浩面前,“你看,有安眠药,有漂白水,有砒霜,有刀片,还有……”我把文件包往地上一扔,扯出其中的麻绳,“我们还可以上吊。” 我急切地看着雅浩,让他定夺。而他看看我手中的麻绳,再看看我的神色,十足在看一个怪物。他一脸震惊,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匪夷所思。 我见状,温柔地问,“雅浩,怎么了?你喜欢哪个?还是你什么都不喜欢?你要选择跳楼吗?我们可以去全城最高的大厦……” 我还没说完,雅浩就扑似的向前抓住我的肩膀,几近失控地问,“之信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之信你清醒点呀!!” 第24页 他在大叫,我却显得十分镇静。我仍笑着说,“对啊。跳楼断手断脚实在有点难看。那么……”我抓起旁边的安眠药,“我们还是吃安眠药吧,比较舒服。很平静,很平静的,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着,我步步靠近雅浩,他却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那样步步后退,最后他发难,手狠力地一甩,打掉我手中的安眠药。 沙的一声,药丸散满一地。哗啦哗啦,瓶子还在转。 他看着满地的药丸,再看看我,显得慌乱且无所适从。我从小小的惊吓中清醒过来,又问,“你什么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去买。” 说完,我拣起文件包就要出去。但他却拉住我与他正对着,气急败坏地吼,“之信,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你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脸上的焦虑,急切,惊慌,无助,茫然,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哈哈哈的,笑得毫无美感。而面前的雅浩,显得更加不知所措。 我笑过后,撑直腰杆,把话说的轻柔无比却让人不寒而栗。“雅浩,你何必明知故问,我为谁变成这样,你这个当事人岂会不知。来吧,安眠药没有了,其他……” 说着,我伸手去拿其他东西,却被雅浩忍无可忍地全拨到地下。“你疯够了没有!之信。” 他过于粗暴,我被吓了一跳。他抬眼看我一脸愕然,马上又心痛地把我拥入怀里,苦苦哀求,“不要这样,之信。我求你不要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不如此疯狂与绝望。我要做什么,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受伤害。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样。之信,我求你。” 我乖乖地让他抱着,安静地聆听他的痛苦。毫无感觉。 我轻轻地推开他,心酸无奈。“雅浩,你果然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对。早该知道结局如此,何必垂死挣扎。 我欺不了人,便自欺,结局惹人生笑。 我终于气妥,低头浅浅叹息。再抬头的时候,面上已经换上恶毒的表情,吓惊了面前的雅浩。 “你不想和我一起,你果然不想和我一起。但有什么用?”我露出得势的微笑,突然发狠,一叠资料对着雅浩的脸猛地甩过去,“我照样可以令你一无所有!” 资料唰的一声,打痛了雅浩的面额后向四处散开。雅浩愕然地看着周围缓缓飘落的纸张,一脸无措。许久,他才仿佛如梦初醒,从我恶毒的话中领会到危险的意味,连忙蹲下,慌乱地拣着散落一地的纸张。 他快速地浏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被突如其来噩耗冲击得失去了冷静,好象能挽救大局似的那样,他疯狂地撕碎所有纸张。 一张接着一张,全部不放过。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脸色苍白的样子,从心里往外快乐。我哈哈哈的大笑,掏出文件包里一大堆的复印件漫天地挥洒,"还有很多,还有很多。我复印了很多,你要多少有多少?你还要不要,我家还有!” 我边挥洒,边歇斯底里地说。 雅浩看着漫天他致命的证据,他一下子颓败了下来。他落魄地倒在地上,面如土色地呢喃,“为什么你知道?不可能,老头子死了,不可能还有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收起笑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你当然不想我得到。你以为老头子死了,一切就可以瞒天过海吗?你想的美!鲁雅浩,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我要你和我一样,一无所有!” 他看我宛如恶灵附体,当时就楞在当场。他不可置信地摇头,一句话重复一千遍,“之信,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齿地笑笑,“鲁雅浩,你很快也会变成我这样。我不会让你们这些人比我幸运一丝一毫。我要对不起我的人全都下地狱。尤其是你,鲁雅浩。我全心全意为你,你却毫无半点恻隐之心,由始至终都在利用我!” “不是!”雅浩冲过来暴喝着否定,“之信,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一巴掌掴过去,把他打的嘴角流血。他惊愕万分,我目光仇视,“你之前不说,刚才不说,现在才说有什么用。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你太小看我了,鲁雅浩。现在无论你做什么,于我都无用。我决不放过你!你这个孽种,休想分得鲁家半点遗产。” “不是!我不是!”雅浩失控地叫起来,目现红丝,“我虽然不是他亲生,但我一直把他当亲父,我有哪点做的不好?他要这样对我。自从他知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都不看我一眼!他分我20%的遗产,不过是怕我对你不利!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但我无辜的!”我激动的几乎哭出来,“你不甘心你恨他你可以去鞭尸!我是无辜的,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他无语,我更是心痛。 我全身上下都是悲凄,嘴角却还是扬了起来,“哼哼。雅浩,我告诉你。你将一无所有。你说的没错,老头子分给你20%的遗产只不过是为了安抚你。但他其实连20%的遗产都不愿意留给你。所以他才要我一定要回鲁家住满一年,是看你是否还死心不息要铲除我。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还记得当日在医院帮你和之乐治伤的那个医生吗?他是老头子当年的私家医生,老头子吩咐他,要是某天发现了你有歪心,就把这份dna报告交给我,他在遗嘱上再三声明一定要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承继遗产为的也不过如此。我当时知道我误会你,没来得及听就跑了,资料辗转到了之乐手里。雅浩,这是天意。是上天适时地给了我一个报复的工具。我已经打了电话给臣律师,要他尽快处理遗产分配的问题。到时我身败名裂,你也会一无所有。我们都要下地狱!” 说完,我又哈哈哈地疯狂大笑了起来。 雅浩却彻底被打败似的,双手按着太阳穴无力地靠着墙边。此刻,他对于这一切都还来不及接受。但它实在地发生了。 我看他如此痛苦,又不忍。我扯下的手,温柔地说,“雅浩,反正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还是一起死吧。” 我低头看看满地的杂物,连忙趴下拨开地上的纸张一颗一颗安眠药地拣回来,“还是一起死吧。吃安眠药,吃安眠药……” 我好不容易把安眠药全拣回来,正满心欢喜地递到雅浩面前,却又被他一手打掉。他抱着我,语气比任何人都痛苦无助,“之信。我求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信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以前的鲁之信回来?” 以前的鲁之信? 这是我的软肋,一刺便骨头都跟着痛。我发起狂来,使劲把雅浩压在地面,泪水涌出,一滴一滴全数打在他脸上。我声泪俱下,字字都是哭诉,“以前的鲁之信再也不会回来。他愚蠢得无药可救。早就该死。” 我把手移到了雅浩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握着,“鲁雅浩,看清楚你面前这个鲁之信。他是受你照顾后,蜕变出来的产物。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看着这样的我,雅浩已经呆如木鸡。仿佛是面对一场无力阻止的滔天浩劫,他索性闭上眼睛等待毁天灭地的来临。 第25页 看着眼前的鲁雅浩,现在的鲁之信得逞地笑了出来。 以前的鲁之信,你在我的背面看到此刻的鲁雅浩,是笑? 还是哭? 第二十九章 人说,镜子反映真实。 那么,真实的我应该在哭。 我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镜子,但却看到镜中的自己泪眼涟涟。 他对我说雅浩很辛苦,我无法忍受如此没出息的自己,不假思索就一拳挥出去。 瞬间,镜子爆裂。裂痕划分出无数个哭泣的自己,叫人惨不忍睹。 碎片插进手掌,血涌得让人感到赏心悦目。我静静地欣赏着,却被破门而入的小彪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他吓了一跳,但脸马上就因愤怒而涨红起来。他恨我不自爱,一拳就挥了过来。 他照顾我多时,耐性已经被磨光。他此刻恨铁不成钢地怒斥着我,“你鲁之信还他妈的是不是男人?少了个女人就整天要死要活的!!” 他把我摔进浴白里,开大花洒把水从头灌下。他怒喝着我要清醒,不时把我的头往水里按去,还对我拳打脚踢,一点都不留情面。 我知道是我的不长进,让他耐性全失。他对我已经忍让多时了。 但他还是个好人。他发泄够了,把我从水中捞起来,拖出大厅,摔到沙发上,取出毛巾,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又要为我善后。 不消片刻,我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擦得半干,受伤的地方也正被小彪处理着。 他执起我的手,消毒过后小心地包扎。他看了看我,又忍不住老调重弹,“之信,振作点吧。重新站起来,你会发觉明天一样美好。” 我看看他,然后笑笑。“他倒下去后,我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一切都在进行当中了,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 小彪听了不禁皱眉,“你要报复?之信,这又何苦。如果报复真能让你快乐,你现在也不必如此。” 我目光空洞。“我本就不快乐。最重要是有人陪我不快乐。” 小彪觉得我冥顽不灵,已经无话可说。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为我包扎。 我看着他,有点感动。我按住他的双手,衷心地说,“小彪,这段时间,谢谢你。” 小彪有点不好意思。他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一场,看你这个样子,我什么都做不了。”他感叹地摇头,“唉,女人。好就女人。不好就累人。做男人也惨啊。” 我笑。他是如此简单,还不知道累人的那个不是女人。 我和他都安静下来。他很快就帮我包扎好,把药放回抽屉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一本相册。他一看,不禁惊喜交加,“之信,原来你以前跟我读过同一所高中。” 我转头看他拿着的那本纪念册,点头。 他翻来看看,又笑,高兴得好象他乡遇知音,“你还跟我同一界呢。我高一的时候在一班,你呢?你也应该在重点班吧。” “我也在一班。”我平静地说。“我当时还是班长,但全班都取笑我怕蟑螂。” “啊?”他惊讶地跳起来,“怪不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面熟,原来我们是同学啊。” 小彪看起来很开心,他拿着纪念册左看右看,口若悬河。最后他想起了什么,奇怪地问,“对了,之信,我当年跟你还不是很熟呢,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搬家,而且还跑来送我围巾?” 我脑内出现一片轰轰轰的声响。仿佛火车过山洞,漆黑一片,但轰鸣惊人。 我轻声说,“忘了。” “难怪啊。很久了。我还记得当时车开的很快,我都来不及谢谢你。事后想打电话到你家道谢,才发现原来你家那时还没有电话。” “嗯……”我意识开始有点朦胧。 翻书的声音,之后又是小彪的惊叹,“之信,你记得这个吗?这个……” 我觉得有点累,头轻轻地歪到一边去。小彪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我朦胧间,只听到了火车的声响。它穿越了一个又一个的山洞。黑暗光明交替,轰鸣震耳欲聋。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之乐还没回来,我刚打算继续睡,电话就响了。 是臣律师。“鲁大少爷,我是来提醒你明天出庭的时间是上午10点。你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我疲惫地揉揉穴位。“臣律师,你准备的如何?” “放心。你给我的资料绝对有用。” 臣律师说的云淡风轻,而当日我把报告书给他看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冷静且毫不惊讶,不禁让我怀疑他是一个知情的人。 我问,“臣律师,你是否一早知道雅浩的身世?”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良久,终于有回应。 “雅浩少爷,我看着他长大。他自小就聪明伶俐,老先生对他很苛刻,可是他还是尽力做到最好。前年,雅浩少爷一场急病需要输血,自此之后,老先生就再也没有看过雅浩少爷一眼了。”那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一直很疼雅浩少爷,想不到如今要在法庭上与他敌对。” 我的心很不好受。我问,“雅浩……雅浩接到律师信后说了些什么吗?” 臣律师在那头叹气,“没有。他很平静。没有提出私下解决,也没有请律师。之信少爷,你能不能和雅浩少爷好好的沟通一下,我觉得他的举动有点反常。” 钡通?让他再有机会骗我吗? 我敷衍,“再说吧。明天见。” 币断。 晚上,吃过晚饭后,之乐在房间里温习,我在大厅看新闻看肥皂剧看娱乐资讯芸芸,直到深夜的电视全是雪花。 我关掉电视,把遥控甩一边,靠在沙发里发呆。我一天下来都觉得心绪不宁。我曾热切地期盼过明天的来临,但真的要来的时候,我却有点不知所措。 我在想,明天过后,一切会变的如何? 我和雅浩,会变的如何? 我走到之乐的房间,说,“之乐,我以后,会变的如何?” 之乐正在练习英语听力,戴着耳塞,听不到我话。 但我觉得没所谓,于是继续说,“我在想,一切仿佛都变的很不合理。我是这样,雅浩也是这样。原本一切都是很好的。但一夜之间,全被颠覆。一切毫无理由就发生了,我至今还不全明白。” 之乐在埋头写字。 “我在想,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怪异。我……我原本不应是这个样子的。我在别人眼中,应该都是豁达的。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很古怪,我觉得我的存在已经变的不合理。” 之乐还是挥笔疾写。 我没再说话,转身准备出去,但一本书却往我这边飞过来。我接住一看,是《哲学史》。 还来不及疑惑,之乐的声音就响起,“黑格尔的名言,存在就是合理。既然一切都发生了,那就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了。” 我楞了一下,然后笑。我知道之乐明天肯定要考哲学,于是模模他的头,“考试加油。” 出去了。 我还是睡不着。换了衣服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一直走到一棵树下,我才停了下来。 这棵树见证了一个笑话,不知它是否觉得悲哀?我看看指间还戴着的戒指,不禁苦笑。戴上它仿佛才是昨天的事情,今天的所有便已经天翻地覆。 有时世事变化的速度,真让人措手不及。 我摘下戒指,在月色下再次欣赏它的光辉。我原本以为戒指会守护我和雅浩之间的爱情,但想不到它却破坏得比任何东西都快。 月光下的银戒有点像光环,我细细欣赏,赫然在戒指内侧发现一个熟悉的字。我有点疑惑,再认真的看看,然后轻笑。 第26页 原来世事都是这样,无知无辜无助无奈,都是无可避免。 我把戒指重新戴上,一转身,便看到一个人。 他上前,“之信,我们……我们能否好好的谈谈。” 我看着他比之前清瘦许多的脸,点头。 我独自走在前面,来到旅馆开了第一次与雅浩认识的那间房间。一进房,便自顾自地开始月兑衣服。 雅浩觉得有点茫然,他正要开口说话,我就命令他,“月兑衣服上床!” “什么?”他瞪大眼睛。 “怎么?不是说要谈吗?要谈就月兑衣服上床。” 雅浩愕然,片刻才缓过来。他觉得受辱,但还是企图跟我沟通,“之信,你先听我说好吗?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还没跟你一起之前我就已经……” “不月兑就滚!”我不想听,冷冷地打断他。手利索地开门,示意他出去。 他自取其辱,觉得羞愤交加。他咬唇挣扎了好久,接着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我狠狠地一甩门,就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立即颓然地倒在床上。 到底有没有五分钟,门就被人粗鲁地撞开。来者一副就义的慷慨,豁出所有似的,站在我面前快速地月兑着所有衣服。毫不犹豫。 原来有钱就不怕没人回头。 我站起来,目光轻佻地看着全果的他,示意他上床。 看着他听话地平躺在床上,我的怒气一下子就火山爆发般地涌了出来。我压在他身上,反手就给了他两巴掌,“鲁雅浩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为了钱把自己卖了,十足一个男妓!!” 他白皙清瘦的脸上满是红红的指痕,嘴角还有血丝渗出。但他倔强地咬着唇偏过头,不让自己吐出半声申吟。 我怒火中烧,对他已经完全失去怜惜之心。我把他双手捆绑起来,对待他的身体也粗鲁至极。我用尽了所有最横蛮残忍的方法对待他,却丝毫扑灭不了我心头的怒火,也激不起他半声求饶。 一切,他都是默默地扛过来。 多可笑。雅浩,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当日我在这间房间得不到你,是注定我今日在这间房间用更不堪的手段占有凌辱你。 当日你在这间房间当不成男妓,是注定你今日在这间房间用更低贱的身份成为男娼。 我们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还是回到原处。 我买,你卖。 我已经不记得我做了几次,只知道身下的人已经被我折磨得奄奄一息。而我也筋疲力尽。 但我还是这般地毫不怜香惜玉,一脚把他踹到地下,看着他痛苦地在地上辗转了一个圈,然后颤抖着靠着墙坐起来。 “之信,你……你能不能听我说?” 他还不死心,但我没心情理会他。径自走向洗手间,好让自己洗去一身属于他的味道。 那是迷惑我的味道。 我出来的时候,雅浩还在。 他用被单把自己裹起来,样子看起来十分难受,面色也苍白得好象随时要倒下去。我看了才懂得心痛。 我原本是打算穿好了衣服就走,但却坐在床上始终移不开半步。 晚风轻轻地吹来,撩拨着我所有的记忆,瞬间思绪如潮,我难过得心口仿佛堵了块巨大的棉花。我呼吸困难,眼睛酸痛。 我忍下凄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弱势。但话一出口,一切泄了底。“雅浩,我真的很爱你。比以前爱阿光,更加爱你。” “之信……”雅浩唤我的语气凄楚无比。 “雅浩,如果我……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换你一个爱我的证明。哪怕是假的……”我望向他,看着他和我一样泪流满面,“哪怕是假的,你愿意吗?” 雅浩瞪大眼睛,唇片翕动。他或许震惊,或许心痛,或许得意。 沉默就这样在我们之间铺展开来。我们静静地看着对方,期待对方的话把自己救出生天。 他的眼泪还是一直在掉,于是我的眼泪掉的更厉害。 我已经沦落到要去乞讨一份虚假的爱情的地步了。 我心里一千个希望他回答不愿意。但希望他回答愿意的,原来有一万个。 我竟如此卑微。 雅浩缓缓地靠近我,他伸手握着我的手,眼中的水波在微弱的灯光下闪闪生辉。他说话真挚,“之信,对不……” “啊啊——!” 雅浩话还没说完,我便尖叫了起来。我突然发难,猛地推开他,疯狂地摔着房间里的一切。我声嘶力竭,声泪俱下,“为什么这样对我!鲁雅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看到我如此委曲求全你还忍心加上一把刀! “之信,你听我说……” 雅浩要过来抱我,被我狠力地推开,手一甩,台面上的杯子往他额头上砸去,血当场就淌了下来,玷污了他的视线。 我看到血却丝毫还不懂得清醒,我咬牙切齿,神色狠毒,“鲁雅浩,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如同一个女人在要挟一个负心人,丢下最狠毒的话,转身就跑。 头也不回。 *** 我一口气冲到街角,蹲下号啕大哭。 我很痛心。我伤害到雅浩了,他的身体不知道要不要紧,他的额头不知道止了血没有。 但我更不甘心。 他竟如此狠心,连一个自欺的机会也不给我。 我不能原谅他!我决不放过他! 我的爱都是有利可图的。对阿光如此,对雅浩也是如此。 他们都是不能饶恕的人! 对! 我此刻才赫然记起还有这个人。 对。还有一个方选扁!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我和雅浩不会落得如斯境地。 都是因为他! 我这样想着,站了起来,一把抹干眼泪,神情凶险。 还有一个方选扁。都是因为他,我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我边走边想,怨念堆积成山。 我走了很远,但还没想到有什么办法能报复他。就在我还在思量之际,发现后面一群凶神恶杀的男人一直跟了我好久。 我警惕起来,加快脚步马上走。但他们显然盯上了我,一直跟着我不放,最后在我决定跳上的士的时候,他们一人冲了上来,把我拉进了后巷。 我不禁害怕起来,靠着墙壁提防着他们,“你们想怎么样?打劫?”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下流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缓缓靠近我,样子十分婬亵,“小扮,有没有人能供我们玩一下啊?” 我从惊慌到莫名其妙再到愤怒。这帮变态当我是什么! 我使劲推开他们,丢下一句神经病快步离开。 但他们很快就跟了上来。不对我做什么,却总是重复地问我有没有人供他们享用。 我在逃避他们之际竟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街道,抬眼是熟悉的楼宇,亮着台灯的是熟悉的居间。就在我停步之际,他们又围了上来。 还是那个问,“小扮,想清楚,有没有人供我们玩一下啊?” 我看看他们,再看看楼上亮着灯的房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就这样涌了上来。 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递给他,“给你们的。到那边后巷等我。” 他得逞地笑笑,接过钱示意其他人跟着走。 而我就像一个魔鬼那样走向那栋楼房的门口。 叮咚。 门很快就开了,来者看到我惊讶地像一支竹子那样竖在原地。 我笑笑,“不请我进去?” 阿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了门闸,“快进来,怎么这么晚?你没事吧?” 他关上门,走到我跟前,关切地模模我的脸。“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笑笑,没有避开。“阿光,你说的对。雅浩和我一起原来真是为了钱。你那份包裹起了颠覆性的作用。” 阿光明白我的意思,他顿了一下,“之信。既然这是事实那长痛不如短痛。我是为你好。上次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 第27页 我点头。“我明白。阿光,你陪我下去走走好吗?” 他马上就答应了,“你等我,我换件衣服。” 之后他就进了房间。 我环顾四周。看看我这些日子没上来,这所房子变了些什么。 最后我在陈列柜上找到一个放着我俩大学时代的合照的相架。我拿起看看,里面的我和他站在大树下搂肩搭背,阳光下笑容灿烂。 这时他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我手上拿着的相架,显得有点不自在。 我看看他,苦笑,“这张照片你不是说不见了吗?” 他耸耸肩,“之后又找回来了。我以前总是很奢侈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不稀罕,觉得可有可无。扔的时候也毫不手软,清高地以为自己不会留恋。但原来一切都是我太自以为是而已。” 我放下照片,“后悔是没有用的。走吧。” 我说完,率先去开门。他站在后面把我叫住,“之信,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停下来。内心挣扎。 听?不听? 我呼出一口气,“下去再说。” 我不听。 既然我想听你的时候你不说,那么,在我不想听的时候,请你不要再来迷惑我心。 我带他到我们俩初相识的那条小巷,问,“记得这里吗?” 他点头。“眨眼就十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我笑。“对啊。十年前的一切,我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走过来,握着我的手,“之信,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打断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神认真无比,“阿光,上次的设计图的报酬我还没有拿呢?” “啊?”他愕然,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我反握着他的手,继续认真地说,“我当时以为我已经拿了,但原来当天晚上我睡的不醒人事,那么我现在要回,不算过分吧。” 阿光皱眉,“之信,你……” 我轻笑,将恶毒阴险灌注到无害体贴中去。“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一场相识,我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我手用力一推,他一个不稳倒在一个结实的胸膛里。他惊慌地抬头,还没来得及逃走手脚已经被抓住。 他震惊地看着我,“之信你……” 我继续无所谓地笑,“我的报酬这些仁兄会帮我拿。”说完,我还假仁假义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自己保重。” 阿光看我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杀人犯,他挣扎地抓住我我企图唤醒我的良心。“之信,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你是爱我的。” 我冷笑地拨开他的手,残忍地断了他的希望。“光,原来你也知道我爱你。那么在你出卖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如此真心真意地爱着你的。” 他顿时面如死灰。 我站了起来,利索地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身后阵阵冲击耳膜的惨叫声和求救的呼唤声。 “啊啊!之信,回来啊之信……” 我在街口优游地抽着一根烟,抬头望向天际,一片漆黑,暗无天日。 我靠着墙边,又开始有点昏昏欲睡。 很累,真的很累。 明天快点来临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 次日早上10点。 我衣冠整齐地出现在法庭上,旁边是之乐和小彪。我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和雅浩玉石俱焚的时刻。 重要的人物陆陆续续地上场,雅浩却始终还是没有出现。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绪不宁。 饼了开庭时间十五分钟,雅浩却还是没有出现,我不免越发担心起来。 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意外? 我害怕得全身颤抖,之乐察觉,覆上我的手轻声安慰我。“没事的。放心。” “雅浩为什么还是没有来?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抓住之乐的手担心地问。 “冷静点。再等等。”之乐拍拍我的手。 我惟有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法官打算退庭的时候,一个律师冲了出来。 他自称是雅浩的辩护律师,成功地拖延了一点时间,雅浩就进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装,样子憔悴的很。脸上清晰的伤痕和步行间的艰辛不断控诉着我昨夜的残忍。我看了心痛的无以复加,眼角立即酸了起来。 他和他的辩护律师说了些什么,然后他的辩护律师便说服了法官要求休庭二十分钟。 退庭的时候雅浩从右门走,他的步伐很缓慢,一步一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我也看着他,我觉得他好象有千言万语要跟我说,但现在什么也说不了了。我的心无故被猛猛地揪紧,痛得浑身发抖。我不假思索地站起来就要往他那边冲,但身旁的之乐却拉住我,“哥,出去了。这边。” 之乐一直拉着我,把我从左门带了出去。 休息室里面我一直神不守舍,之乐为我端来一杯水,“哥。没事的。不用紧张。” “不是、不是。”我的声音有如梦呓,不断颤抖的手让水杯里的水频频溅出。“有事的。雅浩的表现很怪异。他想要干什么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越说心里越不安,猛地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问他想要干什么。” “哥。”之乐把我拉回来,“你现在过去对方律师可以控告你骚扰他当事人的。”说着,他把我按下,“你既然这么担心,我帮你去看看。彪哥,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哥哥。” “好。”小彪点头。 之乐出去后,我还是觉得很不安心。我突然想起些什么,问臣律师,“你不是说雅浩一直没有请律师吗?那刚才那个是谁?” 臣律师顿了一下,“雅浩少爷的朋友。也是一个律师。但……”臣律师看了我一下,“但要是雅浩少爷真的想赢这场辟司的话,他应该有更加好的选择。” 我听了脸色一变,刚想往外冲之乐就回来了。我抓住之乐的手紧张地问,“之乐,雅浩呢?雅浩呢?” 之乐模模我的头要我冷静下来,“哥。开庭了。雅浩应该在庭上了。” 我听了平静了一点,但还是觉得很不安心。我在众人的陪同下来到法庭,环顾四周,还是不见雅浩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雅浩呢? 法官铿锵一声,宣布开庭。 雅浩的辩护律师率先站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我立即像毒针穿心那样震了一下。我集中全身的气力期待他将我的事抖出来,为雅浩争取一切。 他的视线回到手中的文件上,“法官大人,我当事人鲁雅浩先生亲口承认,他是鲁恩平先生当年的情妇和其他男人所生的私生子,无权继承遗产上的一切,愿意把所有归还鲁恩平先生的亲子鲁之信先生,包括……” 周围喧哗四起。我眼前仿佛涌过一阵激流,把我冲得头昏目眩。 一切都缓不过来,我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之乐和小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律师和法官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堪。所有的人和物扭曲在一起,眼花缭乱。 我抱着头,脑内一片混乱。 一切在瞬间退却,我空白一片的世界里,只有雅浩穿着干净的白色运动服在朝我微笑。 “啊啊啊——” 我尖叫了起来,顿时把全场人吓了一跳。我不顾场合地冲到雅浩的辩护律师面前,拨走他台面上所有资料,抓住他的领子粗声地责问,“谁叫你说这些!那些照片呢?那盒录映带呢?你藏到哪里去了?说!说啊!” 场面立即混乱不堪。法官不停地吆喝着肃静,却无人理会。 所有人冲过来阻止我。他们使劲地把我拉开,我在重重阻扰中还是朝他张牙舞抓,“谁叫你说这些,雅浩请你回来不是说这些的,照片呢?录象带呢?雅浩呢?” 第28页 对。雅浩呢? 我突然安静了下来。 对。雅浩呢? “雅浩呢?雅浩?雅浩!”我大声地呼唤了起来,无人答应我立即发狂般地冲了出去。 之乐和小彪追在身后,而我却一心只想要找到雅浩。 我把法庭的休息室全找了一遍,没有我便马上冲到外面漫无目的地找。 我在路上如同疯子地哭叫着雅浩的名字,交通因我乱过马路而出现了堵塞。鸣声四响,交警出来调停,之乐和小彪及时赶到,把我几乎连抱带拖地带回法庭的外厅。 他们把我放下,我一看雅浩的辩护律师又马上冲了上去,“照片呢?录象带呢?雅浩呢?你是他的辩护律师你怎么可以在法庭上抖出他的身世,他请你回来干吗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众人努力地把我拉开,而那个律师理顺气息后才能说话,“雅浩今早找我,根本没有给我什么照片和录象带,他只叫我帮忙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刚才在法庭上我已经做了,第二件事……”说着,他掏出一封信,“他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看着眼前的信冷静了下来,我颤抖着手接过这封信,幽幽地问,“雅浩呢?” “他走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我缓缓地打开封信,展开信纸。纸上那娟秀的字迹如毒蛇地咬痛了我。 它紧紧地咬着了我的心,毒液源源不绝地注射进入。在我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之前,我感到了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之信: 傍了我一切的你, 对不起。 我放弃所有, 能否成为爱你的证明。 ——雅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