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能有多少情(下)》 第1页 第三十章 “那个姓鲁的小子的老娘,原来是勾搭上了男人还怀了孩子,被自己的老公扔出家门的。这种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三搭四,不知廉耻。真难为她的孩子还要出来见人啊……” “哇!陈彪你不用说的这么大声吧。要不要拿着麦克风到操场里报道啊。” “你以为我不敢!” *** “啊啊——蟑螂啊!” “哇!你们女生先出去找人帮忙啊!男生还不快拿扫把来打蟑螂!!” “哇!怎么这么多蟑螂啊!!陈彪你得罪什么人啊?!” “我怎么知道啊!省点力气打蟑螂啦!!” “之信,之信!你吓傻了?还不出去!!” ***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身冷汗。 我终于记得高一那年我和小彪发生了什么事了。 那天我值日,扫地的时候听到小彪口不择言地谈论着我母亲,我愤怒得几乎要掰断手中的扫把。我记恨他,半夜起来抓了一大袋蟑螂第二天早上悄悄地塞进了他书包里。一群蟑螂搞得教室乱七八糟,老师严查无果,一气之下,惟有重罚小彪。 他当时又委屈又无奈,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我看到了这个结果,当时我心是很畅快的。 但这种畅快维持不到放学的时候。 放学的时候,阿光买汽水给我定惊,“喝汽水。怎么样,还是很怕?我再去买点惊风散给你?” 我摇摇头,“好很多了。” 阿光看我没事,便揶揄我,“鲁之信啊鲁之信,你大男人一个,怕蟑螂?说出来都笑大人家的嘴巴。” 我开玩笑地踹踹他,“男人就不能怕蟑螂吗!方选扁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的弱点,不然我肯定拿着喇叭到处说。” “呵呵!本大少爷的弱点众所周知,就是长的太帅了。”说完,还耍帅地摆了个姿势。 我佩服他的厚脸皮,马上做出一个呕吐的样子,“呕死我啦!可怜我今天午饭都还没吃,只能呕胃酸。” 阿光不屑地推推我,“那你呕吧。我喝汽水。” 我看着他抢过我手中的汽水,毫不顾忌就喝下去了。 我楞了一下,“我喝过的。” 他装出一个惊讶的样子,“啊?那我不是亏死了,竟然和你这个窝囊间接接吻了?” 我脸上马上红了一片,但还是装出没事的样子说着风趣的话,“对啊对啊,你要不要我叫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洗胃去?” 说着,我们都笑了。 就在我们说的开心的时候,小彪走出来了。 “鲁之信,你没事吧?” 我看到他,轻松的心情急速下滑。我生硬地摇摇头。 他看了还是天真地笑笑,“对不起啊,因为我的问题连累到你了。” 他掏出一盒饮料,“请你喝。” 我扯扯嘴角接过它。“谢谢。” 他耸耸肩,一副可怜相,“我都不知道得罪了谁,这样陷害我。那个混蛋老师竟然还不分是非罚我抄书。对不起啊,我刚才看你楞在教室一动不动的样子,我想你肯定是吓死了。我还有这些,你要不要吃?”说完,他还把什么话梅,巧克力,糖果塞给我。 就在我刚打算拒绝的时候,远处一把声音响起。 “陈彪,你不是说那个姓鲁的小子的老妈今天晚上到你家吗?你怎么还不走?” 他回头大声回答,“就是他们要来,我才要迟点回家啊!有这种亲戚,我都觉得丢脸死了。”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的亲戚?” 小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对啊。我那个嫁了三次的姨妈,这次来不知道是不是打算告诉我们她要嫁第四次了。啊?这么晚了。我要走了,你全拿去吃吧。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把零吃全塞给我就跑了,叫了叫不回来。 这事让我一直觉得很心虚。我很多个晚上辗转难眠,我总是想着要去补偿什么,总是想着要去跟他道歉。但我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直到一次他三天都没有上学,我忍不住便在放学的之后问经常和他一起玩的同学,“陈洪,陈彪呢?怎么三天不见他?” 对方立即回答,“他要转学了。好象说明天早上就要搬家,到别的城市吧。” 我一听,觉得晴天霹雳。那时我家还没有电话,我在寒冬的夜晚跑到街上,在公共电话亭里打了几十个电话问终于问到小彪家的地址,然后跑回家看有什么能送给小彪。最后,我找到了我母亲为我打的一条围巾。 那个时候天亮的很晚。我早上6点起床的时候,天一片漆黑。但我找到小彪家的时候,他邻居告诉我他们已经往火车站去了。我十分焦急,几乎是拼尽了所有气力冲到火车站,买了月台票在长廊上一个一个车厢地找。 幸好找到。 我使劲地拍着玻璃窗,“陈彪开窗啊陈彪!” 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他开了窗,把头探出来,一脸惊讶,“鲁之信,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马上把围巾围上他的脖子,“送给你的围巾,谢谢你上次给我的饮料和零吃啊!” “啊?你来这里就为了这个?” 我犹豫了一下,“对不起啊!上次其实是我……” 鸣声响起,掩盖了那刻我说出去的话。火车开始缓缓开动了。 我追上去,继续喊,“对不起陈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被家人拉进火车一边挣扎着跟我说话,“你说什么啊,鲁之信,你家电话号码多少啊?我到步给你电话啊!喂!” “对不起啊!陈彪,对不起啊!” “什么对不起啊,我问你电话号码啊!!” “对不起啊……” 鸣声再次响起,火车完全驶出月台了。我就此却步,看着火车向前奔驰,目送他离开。 ***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坐在床上,静静回想着发生过的一切。 蟑螂的事件让我知道我潜在心态的不简单,但没想到我疯狂起来的时候,可以到这种地步。我觉得我自己仿佛灵魂出窍了一次,在世界的尽头沉睡了过后,醒了跑回来才知道自己原来胡作非为了一大堆。 但是我不觉得有多后悔。 怎能怪我呢?你们不接受我的爱,绝对可以。但不能利用我的爱。 你们在伤害别人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报应? 最起码我想过。因为我相信报应,我也已经有报应。 我此刻,很平静。 很多事情看上去好象还是似是而非,但已经不重要。就算雅浩真是利用过我,但我手中他留给我的信,真实地告诉我,他是爱我的。 这就已经足够。 原来我想要的,只是一封信。 我被送到医院已经两个星期。我一睁开眼的时候就有一大群医生围着我,他们各施各法引我注意,但他们很奇怪,所以我从不理会他们。 这个医生在帮我做了身体检查之后,又哄小孩般地引诱我跟他说话,失败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之乐和小彪说,“病人的身体目前没任何异象,可能是严重的心理问题,令他有自闭的倾向。而最令人担心的是一到晚上他睡过去后就发高烧,气促,喘气,抽筋。药物的效果也不是想象中理想,我和其他医生都觉得应该是心理障碍造成的。对了,你们知道谁是那个……雅……雅浩吧?病人一发病的时候总是喊着这个名字,你们要是联络到这个人,可能对病人的病情有好处。” 这个医生重复了之前好几个医生说过的话,之乐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他只是简单地点头,“谢谢你,医生。” 医生出去之后,之乐把他熬的汤递到我面前,“哥,喝汤。” 第2页 我接过碗,乖乖地喝了起来。 旁边的小彪看了忍不住说,“真奇怪啊。叫他是有反应的,就是不愿意说话。晚上还会无缘无故的发些莫名其妙的病。到底怎么了。” 对。 我日常生活一切正常。我能吃能走。只是不想说话。但很奇怪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我说话,我不说话他们竟然要带我看医生这么夸张。 医生也很夸张。我对晚上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们却说我会发些古怪的病。我醒来的时候手臂总是插着针管打着点滴。周围一大群医生护士围着我。 他们骚扰我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 我喝完汤后,之乐收拾好一切,就去上课了。 小彪留下来陪我。 无所事事的时候,小彪电话响,“那份文件?我放了在我桌子里的第二个抽屉。对。就是那个。好,有什么事再打给我。” 鲍司的电话。我突然想起,发生这么大的一件事,现在公司变成一个怎么样的一个样子。 那是雅浩的公司。我问小彪,“公司现在如何?雅浩呢?” 小彪喜出望外,他想不到我竟然会说话,他跑到我床边,“之信,你终于肯说话了?” 我重复问题,“公司现在如何?雅浩呢?” 小彪高兴的神情止住了,他说,“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他在法庭公布自己的身世放弃所有就突然消失,一些董事趁机造乱,不过好在还是有些和总裁比较好的董事撑住大局。不是很乱,但也不是很稳定。之信,或者你不想承继这公司,但它到底是总裁的心血,你忍心看它垮在你手上?之信,你要振作点。” 小彪说的很苦口婆心。我点点头。“我要振作。” 但我说完的那刻,我又有点昏昏欲睡。小彪看了,担心起来。他或许怕我病发,手不轻不重地拍着我的脸,“之信,不要睡之信!” 他这样叫着,突然让我想起了些什么,我又问,“小彪,你恨那个塞蟑螂到你书包的人吗?” 他对我无端端问这个问题感到很奇怪,他想了一下回答,“要用到恨吗?不至于吧。那时侯小,恶作剧而已。而且我常常口无遮拦,得罪了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我继续问,“如果你看到那个人,你会要他怎么补偿你?” 我的问题让小彪觉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勉强回答,“补偿这么严重?不用了吧。”他说着看看我样子,知道他不回答我肯定会继续问,惟有敷衍也要应付过来,“我当时被老师罚抄课文三遍,那要是以后见到他,叫他帮我把课文抄回三遍咯。” 之后我就没有问下去。 小彪把我终于愿意开口说话这个消息告诉之乐,之乐马上逃课来看我。 在小彪走了之后我问之乐,“之乐,高中的课本你还有吗?” 之乐觉得更加奇怪,“有,你想要?” 我点头,“你帮我带高一上册的书过来。” 之乐对于我这个古怪的要求没有太多的过问。他马上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外面总有护士在时不时地看着我。 但我没有理会,我专心地把课文抄了三次,然后一把火把它烧了,就安心去睡觉了。 次日醒来,我的手臂没有插针管。但周围还是有医生和护士。 医生对之乐说,“他昨晚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不容忽视。对了,你们和他说了些什么吗?” 之乐想了想,“没有,我哥忽然愿意说话了。还有就是他向我要了本高中的语文书。” 医生拿起台面上的书看了看,“那是个好现象,你们试着多拿几本书给他看,试着和他多几个话题。” 之乐点头。当天下午他和小彪就把高中时代的书全搬过来给我,但我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很奇怪为什么我好好的就是不能出院。医生每天要我做各种检查,然后又哄小孩般地跟我说些奇怪的话,我照样不理会他。只是偶尔会跟小彪和之乐说说话。然后又是长时间的安静。 自从我简单地说了一句话之后,大家一下子变的很乐观的,但最近他们又开始愁眉深锁了。 医生说,“病人身体越来越差,他的病情之前是有了些好转,可是自从那次之后就一直没有起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跟他做心理辅导他又一声不吭。你们要尽量开解一下他。” 小彪很恼火,之乐很平静。 之乐说,“我们知道了。” 医生点点头,然后出去了。 小彪忍无可忍,“之信,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说话啦!” 我抬头看看小彪涨红了的面孔,然后又内疚地低下头。 不关我事。我明明就是好好的。是那些医生夸大其词。你们不要相信他。 之乐拉住小彪,“我哥也不想这样,让他安静一下吧。” 小彪甩开之乐的手,“你看看他。现在瘦成个什么样子,瘾君子般的。我看了就想赏他两拳!” 小彪边手,边用手指戳着我的头。我突然觉得房间都在震。 于是我细声的呢喃,“地震了,地震了。” 小彪吓了一跳,“什么地震?之信你没事吧?” 之乐又拉住小彪,“你刚才戳他的头,他觉得地板在震。小彪哥,这些天难为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彪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说,“我还是等你一起走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之乐点点头,便与小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静之后,我左右看了看地板。我很奇怪为什么震了一下又不震了? 我又偷偷瞟了他们几眼。我知道他们很担心。但其实我是很好的,我不知道他们担心些什么。他们总是觉得我是个病人。都怪那些医生在妖言惑众。 我知道我可能瘦了一点,但他们肯定是瘦了很多。 我很内疚,我希望让他们放心下来。于是第二天,我便到医院的花园里走走。 烈日当空,我觉得我几乎被照的灰飞湮灭。但我转身看到他们因为我愿意到外面走走而表现的很高兴,于是我惟有继续走下去。 我在花园转了一个圈,然后对他们说我在这里坐坐就回病房,要他们先回去休息。他们马上就答应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之后,我才懂得把自己的难受表现出来。我如同一只出现在白天里的幽灵般地飘回房间,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上听到了里面的病房传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滚开,我不用人照顾!你给我滚开!!” 一阵乒乒乓乓的物件落地声之后,护士劝说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方先生,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们很难帮助你的。” “我不用你们帮,你们给我滚!” 然后又是一阵摔东西发出的响声,护士被推了出来。样子十分无奈。 我飘过去,问,“里面的人叫什么名字?” 护士看了病历,回答,“方选扁。怎么?你认识他?” 我看着紧闭着的门,继续说,“他怎么了?” 护士显得有点恻忍,接着又有点无奈,“听说他被一帮流氓性侵犯过,幸好当时有警察经过及时制止,但当时他已经伤的不轻。他被送到医院之后就一直拒绝接受治疗,我们也很为难。对了,你认识他?那你帮忙劝劝他吧。” 我点点头。站到他房门前,顿了一下,然后开门。 里面的人一听到开门声马上闻声大作,“我叫你们滚……” 那人朝我大吼,但看清楚我的样子后就立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惊讶过后,轻蔑地笑笑,“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鲁之信先生大驾光临。怎么样?看到我还没死是不是很失望?看到我这么卑贱是不是很心凉?” 第3页 他说着,咬牙切齿。我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他真的伤得不轻,满身上下都是伤痕,想必当时反抗得很厉害。 他看我不说话,更是气愤。他不顾身体上的伤,朝我冲了过来,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按在墙上,“哑了吗?你不是来看我怎么惨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说话啊!” 我还是很安静,他气起来,一拳朝我挥过来。我被打得跪在地上,但我抹干嘴角的血,又立即要自己站了起来,目光继续与他的对上。 我的举动彻底地激怒了他。他火烧万丈,拼尽气力朝我拳打脚踢了起来。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摔到我身上,他带着怒喝,对我打的毫不手软。 “鲁之信你这个人渣!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我千错万错都是你爱了十年的人。你怎么忍心让我被那些人糟蹋,你说!你的良心去了哪里?鲁之信你别装哑巴你给我说话啊!”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逃避,更没有反抗。我任他打。 房间里的响声惊动了路过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冲进来,拉开阿光。我被打的缩在地下,抬眼看着他在那边舞拳弄掌,“鲁之信你这个人渣,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过于激动,医生没有办法之下,惟有给他打了支镇定剂。他瞳孔收缩,渐渐便安静地睡过去了。 医生转过头看着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想了一下。“朋友。有其他人来看过他吗?”我印象之中,他的人缘并不好。 “不多,而且全被他赶跑了。我们也是通过他身上找到的身份证才知道他名字的。他进医院的时候很狼狈,醒来的时候就是如此,见人就打。还有,他受过严重的刺激,你和他相处要尽量小心。” 我点头。 医生再看看我,“你也受了伤。陈姑娘,带他去包扎吧。” 一个护士走过来,把一直看着床上熟睡的阿光的我带了出去。 我的医生问我为什么受了伤,我怕他把我的事告诉之乐他们,惟有跟他乱搭。他看到我终于肯跟他说话,于是很开心。我马上使出他之前的招数,哄小孩般地引诱他帮我掩饰受伤的事实。他马上就答应了。 原来医院是一个很可爱的地方。 *** 我每天都去找阿光。不知为何我现在很想见到他。我尽可能帮他做任何事情,打我也任他打,话却一句都不说。他对我的恨是意料之内,他的凶狠我也无话可说。但医生却很担心,他总是在阿光殴打我的时候及时冲进来,连忙帮他注射了镇定剂之后就劝我暂时不要出现。但我没理会,我看着阿光的手臂一天比一天多起来的针孔,我告诉医生我担心镇定剂对他的副作用。医生想了想,就决定以后把他绑起来。 于是他现在就被绑起来了。 他挣扎着朝我吼,“鲁之信,别给我惺惺作态,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做梦吧!” 正在如常收拾乱战后房间的我,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停了下来。我看着他,自在医院遇到他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话。我问,“我为什么要得到你的原谅?” 话一出口,他立即静了下来。他瞪大眼睛,想不到我会这样说。 我继续,“你对我做了这么多,都从来没想过要得到我的原谅。那为什么我要得到你的原谅?” 对。 你凭什么要我得到你的原谅? 我鲁之信活到今时今日只伤害了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但他只是想要我帮他把课文抄回三遍。 你这个伤我最多的人,凭什么? 许是我说的太理直气壮,他持续惊讶。他幽幽地问,“那你现在过来照顾我是为什么?” 我楞了一下。 对。 那我现在过来照顾他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了很久。发现最后的答案原来是不为什么。 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的事,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多时候都是无法解释的。 “你……你是在可怜我吗?” 阿光直视我,表情突然认真无比。 他的表情太过认真了,以至于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的沉默让他面色一阵刷白,接着马上又涨红了起来,他暴怒。“你滚!我这辈子也不要见到你!鲁之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鲁雅浩也不要你了。你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了!你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白费!我劝你还是早点去死吧!” 说完,他哈哈地大笑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鲁雅浩也不要你了。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你什么也没有了!” 仿佛有千支针当胸穿过我心。血泊泊地淌着,我痛的那么鲜明与不可抵挡。 剧痛过后我苦笑了起来,“对。我什么也没有了。我早点死去比较好。” 说完,我如常解开绑着他的绳索,就出去了。 我回到房间睡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一帮医生和护士围着我。我平时最多只是插着针管,但不知为何今天竟然还戴着氧气罩,而且连房间也换了。 而最奇怪的还是之乐和小彪竟然也在。 医生看我醒了,他问,“还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我告诉医生我昨晚睡的很好。 但医生听了表情却不是很好。他没有理会我,转身吩咐护士再帮我检查一下,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回到病房。 回到病房后,我终于察觉小彪和之乐的脸色都可以用差来形容。我便问发生什么事,之乐别过头,于是我问小彪。小彪既心痛又恼火,“前天晚上医院打电话给我们说你无端端休克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两天了。之信你能不能让我们放心一点!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我觉得好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睡了一觉,而且睡的很踏实。 但他们很紧张,我知道我又让他们担心了。 我看着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之乐,伸手握上他的手,“之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 平时之乐都是很冷静的,但他今天竟然愤怒了起来,“你也知道对不起?你知道对不起就赶紧好起来,我不想每天都担心我是不是要去灵堂给你买了位置!” 之乐说的很激动,我和小彪都吓了一跳。小彪深知不妙,马上打圆场,“之乐太累了。自从前天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来,之乐,回去睡睡。我在这里陪之信。” 说着,他扶起之乐就往外走。 我看了心里真的很内疚,我正要开口叫住之乐,之乐就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看我,“对不起,哥。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说完,就出去了。留我一个在房间更加内疚。 小彪回来的时候我问之乐怎么样,小彪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之信,你知不知道之乐撑的好辛苦。总裁到现在还没找到,公司那边又出了事,臣律师好想你快点回去主持大局,但之乐担心你的病情,便自己到公司解决问题,虽然是打着你的旗号,但还是有不少麻烦。他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如何处理,又要应付学业,又要担心你。之信,你振作点好不好?” 我听了真的觉得很难过。我觉得如果健力士有世界上最无用人选大赛,那么我肯定是冠军。我把医生叫来,说是我要出院。但他仿佛听到了怪谈,不理会我。 他们很奇怪。我明明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他们总是说我病了要把我困在这里? 下午的时候,我叫小彪回去休息,告诉他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这两天也不用来看我了,有事我再叫人通知他们。 小彪有点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4页 我这样做一来是我不想他们继续为我辛苦劳碌,二来是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阿光。 如果我真是睡了两天,那么我昨天应该没有去看他。 我到阿光房间的时候,他的房间跟难民营没什么区别。他坐在床上,抬头看我,阴深的样子显出一脸疲惫。 他讽刺道,“怎么又来了?我还以为你昨天已经想好了以后也不来了呢?今天怎么又出现?” 我没有理会他,蹲下就是收拾房间。 不知为何他今天特别易怒,他抓起我的衣领把我揪起来,“滚啊!听不到我说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你吗?你给我死远点!!” 说着,他把我甩到地上。那刻我觉得地板严重地晃了一下,然后我又很想睡。 阿光继续在我身上拳打脚踢,但我实在太困了,于是我就在地面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在自己的病床上。手里依然打着点滴。 我睁开眼睛,竟然看到阿光在我身边,于是我立即坐了起来。 我说,“我怎么睡着了?” 他看了看我,“你在我房间昏过去了。” 我看看墙上的钟显示着三点,“原来我才睡了一个小时。” 他说,“你昨天下午2点昏过去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3点了。” 我揉揉眼睛,“我又没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累?竟然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睡过去。” 他看我的眼睛水光闪动一下,再也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自从那次之后阿光再也没有对我动粗。 他好象接纳了我一样,虽然不吭声,但明显愿意让我为他做任何事。 我依然很理所当然地照顾着他,把小彪和之乐插在我房间的鲜花拿到他房间插,把小彪和之乐带给我的书拿到他房间看。有次我还特意去找来笔和图纸,在我俩都觉得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各自坐在一边画图纸。 我开始料理起他的起居饮食,甚至帮他擦拭身体。当他在我面前月兑下衣服的时候,我才清楚地知道他伤势的严重性。 我木然地看了很久,直至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才回过神来细心地为他擦拭。 原来,我们都已经满身的伤痕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好几天。 我白天照常去找阿光,晚上照常睡觉。 一切都跟之前没有区别,但那些医生看我的目光却一天比一天明亮了起来。 今天,他高兴地对之乐说,“的确是好了很多。晚上除了还会有一点点烧之外,其他现象都基本不见了。要是他这样一直稳定下去,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之乐和小彪都很高兴。“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你们好好照顾他。” 待医生出去之后,小彪马上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好啦!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了。之信,再休息完这几天你就要给我老老实实地会公司任劳任怨啦!” 我嫌弃地拨开他的手,“你这个混蛋还有人性的吗?我还躺在病床上就要我回去工作?” 他听了哈哈的笑了起来,“会骂人那就证明没事啦!之乐,马上叫医生来办出院手续。” 之乐也笑笑,打趣地说,“不行啊,钱没带够。” “啊?”小彪装出一个惊讶的样子,“那怎么办?把这小子扔到大街上叫他街头卖画补贴去吧。” 我听了,马上抓起桌面上的纸球朝他扔去,“他妈的陈彪,你这是兄弟的所为吗?” 说完,全室三个都笑了。 笑完之后我才发觉,我真的好象好久没有笑过了。 我们三个都好象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真是开心了的原因,三天之后医生就对我们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我们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又在房间里胡闹搞笑了一阵,然后他们说是要为我明天出院准备一切,就回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阿光。 我明天就出院了,他要怎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我依照医生的吩咐,做了最后一次身体检查,然后就把我昨天晚上所想到的一切关于阿光的事情都帮他安排好了,就跑到外面买了一大堆他喜欢吃的菜回来摆到他面前。 他看了看,罕有的平静地开口跟我说话,“怎么买了这么多菜?” 我笑笑,“不喜欢么?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他拿起筷子,“你还记得?” 我点头。“很多事情我都记得。趁热吃吧。” 说着,我也坐下跟着吃。我一坐下的时候,他便将我面前的鱼拿走,把他面前的牛肉放到我面前。 我楞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笑笑。他还记得我不喜欢吃鱼,喜欢吃牛肉。 沉默了一阵,他忽然就说,“我记得你上一次买了所有我喜欢吃的菜给我是因为我们吵架了,我不理你好几天,然后你答应了公司去英国进修。之后我去送机,你忽然间又扑过来抱着我说不走了。” 我笑,“你还记得?” “很多我都记得。只是我不说,你自己以为我忘了而已。” 语带双关。我依然轻笑,有点凄苦。“对啊。你不说,我就猜你是忘了。猜来猜去猜了十年,还真是劳心劳力。” 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他挨在床头小憩。我坐在他床边,看着窗外蝴蝶飞舞。 正是炎夏的时分,外面知了鸣叫,阳光明媚。我突然想起那两个穿着校服在榕树下搂肩搭背的少年。当日,他们笑的多开心。 “照相的那天,阳光有没有今天这么灿烂?”我轻声地问。 旁边的人“厄”般模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又是安静。我看了好久窗外孩子们的嬉戏,于是我又问,“光,其实……其实你有没有爱过我?” 房间里很静,只有凉风吹来外面蝉叫的声音。偶尔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传进来。 远了,又近了。 我一直静静地等着回答。过了很久还是等不到,我转过头看他。发觉歪着头他睡着了。 我轻笑,继续看着外面的景色。 “光,自那一夜开始,我和你,认识十年。十年里面,我一直控制自己的感情,希望不要伤害你。但……但或者我自从跟你说我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扰乱了你的一切。你是否一直记恨我?记恨我不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情感,把纷扰带给你,要你和我一起为这不被祝福的情感而烦恼不安?所以,你一直对我不好,对不对?” 我看着还是熟睡中的他问。他没有回答,于是我继续看着窗外。 “光,你知道吗?我一直无法相信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一直相信你在乎我,我一直相信你需要我。但那到底是不是爱情?我一直不敢确定。你仿佛是在和我玩着游戏,总在我靠近你的时候远离我,然后又在我伤心离开的时候接近我。你总不给我希望,但又不让我心死。你看着我为你神魂颠倒,是不是很开心?你有没有过这么一刻,仁慈地想着要放开我?” 我低下头,忍住眼泪。 “光,或者有。我和事业,良心和野心,你选择后者。或者那是难得的机会,或者你苦苦挣扎过,但你还是选择了一张图纸而放弃我。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拿了图纸之后,还要作出一个被我侵犯的模样要我日日记住是我亏欠了你所以你出卖我?你为的是什么?为了要我记住你,不去爱任何一个人,为了你以后后悔,有资本可以把我叫回来?所以你恨雅浩,恨破坏你一切的人,所以你千方百计要拆散我们?” 我泪流满面的转头,看着睡的沉稳的他,低头苦笑起来。“光,我切切实实地爱过你。你呢?你有没有爱过我?”我轻轻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把它拿出来,“你当日给的戒指我一直戴着。但这不是我和雅浩的,是我当初想要送给你的,上面刻了我和你的名字。我以为这一辈子都送不出去,所以我丢了在你家的垃圾筒。你拣回来了?那你的那一只呢?” 第5页 我问此刻还是睡觉的他。左看右看,然后用手指轻轻的把圈在他脖子上的红绳拉出来,看到上面吊着一只银戒。 我轻笑了出来。“我的爱,是不是真的如此难以接受?” 凉风吹来,树发出沙沙沙的响声。窗外小孩嬉笑的声音又近了,我转头望了出去,回想过去。“光,我破誓了。我曾说过一辈子都保护你,但我始终还是伤害了你。那个为你赴汤蹈火,誓言旦旦,不惜一切的我,仿佛是昨天一个消散了的梦境。那个对我颐指气使,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你,也好象是昨夜划破长空的流星。光,我们都蜕变了,已经回不到从前。你是否早已察觉,所以心有不甘?对。我疯狂地追逐着你的时候,你站在人群中光芒四射,完全不看我在一旁黯然神伤。你以为就算今时今日,只要你勾一勾手指,我便会回来。是,我爱你,曾经,是那么的听话,那么的帖服。但你从来不了解我,你不知道,就算是听话帖服如我,到了真正要走的时候,就再也不会回头。” 我抹干眼泪,手轻轻地覆上他的,“光,我走了。我已经不知道能再为你做些什么。或者正如你所说,我只能一辈子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就如你,一辈子也不会想见到我那样,对不对?” 我轻轻地把戒指塞在他的掌心中,脸慢慢靠近,吻上他的唇。 我凝聚全身的触感,感受着自己与这个自己曾经倾心去爱的人四唇相接的触感。 我浅吻后离开,凝视他的面容,“再见了。光。不要再见了。光。” 我迈起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一直向前,不要回头,一直向前。直到走出这个门口。 身后突然响起很嘈杂的声音,很多物件倒地,很多医生护士病人同时惊呼。 一把声音从他们中间跳跃了起来,朝我这边直冲。 “之信——回来啊之信——” 我突然触电般地震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的响声越来越混乱。 “方先生,你腿的伤还没好,不能使劲跑的。” “陈姑娘,快点叫人来,把他抬回去。” “之信——不要扔下我一个啊!之信!回来啊!!” “方先生,你冷静点。快点找人来帮忙。” “之信,你回来啊!之信!我爱你啊!” 我的心被人一拳一拳地捶着。尽避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还是能从墙上的挂镜中看到身后阿光倒在地上挣扎着起来,声泪俱下万分无助地苦苦哀求我朝我伸着手的样子。 我爱过的光,从前就是如此强势,万万想不到有今天的狼狈不堪。 我顷刻泪如泉涌。我的心舍不得他难过,脑袋却再三警告自己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我眼前涌现母亲当年蓬头垢面,遍体鳞伤地抱着之乐,拉着我离开鲁家的情形。当年我频频回头,注定了今天我回到旧地与他人纠缠不情。 不能回头。之信,不能回头。 我没有回头。我一直走。后面的呼唤声突然静了下来。挂镜映出一张惊愕苍白的哭脸。 他想不到我可以狠心至此。 对。我认识他这么久,只有两次狠心地扔下他不管。一次是上次我找人强暴他时,他在我身后的呼唤。一次是这次。我不知道上次他的表情是如何,但我想或许都不如这次伤心。 币镜中的他,不顾他人劝说,趴在地上,绝望地抽泣了起来。 我狠狠地咬唇,悲痛地哭了起来。 但我还是没有回头。我变得狠心了,我一直向前走。 直到走出医院,我才停了下来。 我挨在墙上,仿佛打完一场仗。 医院远出的唱片店此刻传来了悠扬的乐声,我隐约听到,忽然之间就觉得很熟悉。 我在哪里听过?那是什么歌? 我记不起来,于是随便抓起了一个人来问。那人细心地听了听,于是回答,“东京爱情故事。” 东京爱情故事? 那个既执着又洒月兑的莉香,最后是如何的? 我一抬头,惊觉今天阳光分外耀眼。 第三十一章 出了医院之后,之乐把我带回了以前的公寓。 他还是不是很放心我的身体状况,总是把我照顾的很好,为了防止我晚上病发的时候没人照顾,他每天晚上就到我房间睡。 小彪还是经常来看我,他对之乐说虽然我现在看上去除了发点烧就好象没什么,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我请个心理医生。于是我家无端端就来了个心理医生了。 开始的时候我对这个心理医生很有敌意,我总是觉得他在揭我心底里的疤痕,他或者也察觉这个办法行不通,下次来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大堆水果。他要我从中挑一个,然后由我挑的水果展开话题,慢慢深入。 渐渐地,不知为何,我开始全面地记起我睡在医院里的所有记忆。包括晚上总是发噩梦,梦见蟑螂来咬我,梦见小彪仇视我,梦见雅浩不要我,梦见阿光要我死的情形,然后开始我淌泪,气促,喘气,抽筋,甚至休克。 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我觉得我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在回归。我正视了自己心底里的脆弱,勇敢地站了起来,要自己坚强地面对以后的一切。谈话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水果中过去,直到一次,我毫不犹豫地挑了一个苹果想也不想地咬了一口之后,那个心理医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之乐突然对我说我昨晚没有发烧了,并且睡的很安稳。 我的身体康复没几天,臣律师就一脸愁容地出现在我面前,我马上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我按照臣律师的意思回到了鲁家大宅,并立即接手公司的工作。 雅浩的公司,其实一直都是井井有条的。但在我住院期间,一些董事趁机造反,联合起来要把我推下台,就这样,公司被他们搞的乱七八糟。我刚接手,对公司的运作本来就是一知半解,再加上被他们这样一搞,很多事我都已经出手无措。 但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这是雅浩的公司,我不能忍受有天雅浩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辛辛苦苦建立回来的一切断送在我手上。 凭着这个信念,我开始日以继夜地看着公司历年来的所有资料,从中学习公司的运作和商场上应对的手法。刚开始的时候,我硬拉着小彪在旁陪同做军师,后来,之乐不忍心看我太辛苦,也加了进来陪我们一起通宵达旦。 我们三个臭皮匠在全力以赴之后,终于想出了一系列挽救的方法。我以公司大股东的身份,用强硬的手段镇压了那些在公司造乱的人,然后边和之乐解决生意上出现的问题,再和小彪重整公司内部的运作。 我之所以这样分配是因为我相信之乐的能力,他的思维和应变能力一向都是我望尘莫及的,而他也的确不负众望,而小彪对公司内部的熟悉程度也实在另我惊讶。不是我小看他,而是我真的觉得有些事情不是他的能力范围以内,但他解决得得心应手,那绽露出来的锋芒好象是与生俱来的那样,不禁令我怀疑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但……会是谁呢?对公司能够熟悉到这种地步而又有这种统领能力的人,应该只有一个。 难道…… 我虽然怀疑,但一直不敢确定。到我觉得非要开口问小彪不可的时候,是因为一路以来我们的对策都旗开得胜,但最后一关却遇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大问题——公司的印章,契约,合同等等所有机密的资料全被雅浩放在了不知道哪所银行的哪个保险箱。尤其是公司的印章,没有了它,我们根本不可能动用公司在银行里的任何资金。我们苦无对策,眼看所有就要功亏一篑,小彪却忽然来电说他现在在恒生银行前,要我赶紧去开保险箱。 第6页 我冲到银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提问,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了我进去。我看着他不仅能够出示银行的保险单,而且还清楚地知道保险箱的密码——我的生日。 我当时的震惊无法言喻。我知道,只有一个人会用我的生日做保险箱的密码,也只有一个人会知道保险箱的密码。 雅浩! 你到底在哪里? 我心底有了答案,但我没有当场问出口。事有轻重,我拿着攸关公司命脉的资料冲回公司,立即集起众人开了个董事局,亮出我手中的皇牌,让一切计划顺利过关,也清楚地让那些还妄想造反的人知道,这里还是姓鲁的人做主。 一切成了定局之后,过渡期总算安稳地过去,公司的运作也一切如常。我坐在原本是雅浩的位置上,看完台面上所有报捷的文件,然后休闲地喝着咖啡。 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是小彪。 “之信,你找我?” “对,坐。”我指指办公桌另一边的椅子。 小彪坐下,问,“有什么事吗?” 我呷了一口浓郁的咖啡,语气轻柔地掷出一句十分有重量的话,“小彪,我们是兄弟吗?” 小彪脸色一变,他知道我这样问,肯定是发现了些什么,但他还是装傻,“之信,你怎么这样问?” 我直视他的眼睛,“你明知道我在找雅浩,但你知道他在哪却还隐瞒着我?” 小彪听了,马上张嘴想解释什么,接着又好象明白现在除了坦白就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那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没错,他的确是找过我。但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这是他的意思,我也无可奈何。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他每次说完他要说的就挂断,我什么都还来不及问。” “你有他电话吗?” “没有。”小彪摇摇头,“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络我。他很担心你,希望我可以帮你顺利解决接手公司的一切问题。所有资料,所有办法,都是他教我的。”说着,小彪顿了顿,思量了一阵后,决定还是说出来,“之信,为了一个女人,搞到两兄弟反目成仇真不值得。总裁真的很关心你。之前你没上班的那段时间,其实是总裁拜托我去照顾你的。我当时不是常常叫你出去走走吗?也是因为总裁不敢上去找你,他希望我可以带你出去,让他离远看你两眼。” 女人?这个笨蛋的脑里面就只有女人! 我苦笑过后,心窝一阵阵地痛,眼睛一阵阵地酸。“你……他……还有联络你吗?你……你有叫过他回来吗?你、你告诉他,我好想念他。” 小彪察觉我痛楚,看我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忍。“自从公司稳定了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打过电话给我。我告诉他你很痛苦,希望他可以回来,但他每次都是沉默,然后就挂断了。” 我的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发出一种可比锥心的刺痛,“你……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你……你想清楚好不好?” 我这个问题很明显难为了小彪,他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来的时候抬头看我的样子又不忍地低下头继续想,最后他突然高兴地向前对我说,“他可能在古巴。他每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背后都有人大声地说着巴西语。而且……而且我可以去电讯局查来电记录,到时不就可以查出他的所在地了吗?” 迸巴? 我征了一下。一阵凉风抚过来,朦胧间我想起了那个激情过后的夜晚。 雅浩抱着我,靠在我肩窝的上指着电视跟我说,“之信,我们迟点有空一起去古巴看向日葵好不好?” “为什么,你在花园不是种了一片了吗?”我挑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他抬头,跟我湿吻够了,然后继续说。“那里很少啊。我想看一片大大的向日葵田。我从小就被家业束缚着,都没有去看过些什么地方看过些什么漂亮的景色。” 我笑了起来,一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下,低头咬了咬他的鼻子,“原来是小孩子没出过远门哦!” 他伸手抱紧了我的腰身,额头抵住我的额头,“谁说我没出过远门,我去过很多很远的地方了。” 我笑,“对啊。去过很多很远的地方开会,然后住酒店,然后再开会,再住酒店。对不对?”我说着,还不知死活的轻薄着他的脸,“小孩子好可爱哦。怪不得叫哥哥带你去玩,不然小孩子一个人去迷路了,哥哥会很担心的耶。” 他又气又想笑,猛地一个翻身重新把我压下去,“鲁之信,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小孩子的力量。”说着,他的魔抓已经伸向我的。 我尖叫起来,“哇!你还来?我还没痛完啊!这次该轮到我了吧!” “你别想!孔融让梨,大的当然要让小的啦!你这辈子也别想翻身啊!” “哇!你别……啊……嗯……再下一点……对……啊……雅浩……雅浩,我爱你。我爱你……” “之信……之信,我也爱你。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我爱你……” 之信,我爱你。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之信,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之信…… “之信?!” 我的泪率先滑过我的脸额,小彪的手在我面前招魂地晃了晃,成功把我的神勾回来。 我连忙伸手抹去泪水,冲小彪尴尬地笑笑,“我没事。那麻烦你去电讯局帮忙查查。另外,你再帮我查查古巴那边最大的向日葵田在哪里。” “好。”小彪点头。然后担心地看了我两眼,“之信,你打算去找他?” 我顿时一征,不知如何回答。 我想去找他,但……但我要如何面对他?他……还想不想看到我? 小彪见我不回答,继续说下去,“我不是说总裁还怪你。但……但天大地大找一个人不是想象中的容易。而且你现在根本不可能走开,公司的一切才刚上轨道,全世界对你马首是瞻。员工们都等着你开饭,尤其是我啊,我还要养妻活儿,我警告你别现在跑了连累我还没进教堂就要拿失业津贴啊。” 我看着他那半开玩笑的要挟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倩文肯嫁你了?” 他笑,“对啊。还是快点把她娶回去,免得让外面那些坏男人天天盯着我老婆。” 我也跟着笑,“倩文这种姿色,结婚十年追她的人还有一大箩。你好好对人家吧,不然气跑了她你哭也哭不回来。” 小彪却嚣张了起来,“你放心!这女人非我莫属。要不然也不会之前误会了她,她现在也肯和我和好啦。” 我楞了一下,“你知道了当年的事?” 他点头,“我遇到了当年的那个男人,他告诉我了。唉……有个女人对我这样,我也没什么可要求的了。”说着,他看了看我忧伤的脸孔,马上把语气向轻松那边转去,“之信,别这个样子。你迟点肯定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以前那个没了就没了呗!” 我看着他,只能无奈地笑笑。也只有这种笨蛋才能粗神经成这样子。“你有没有问过倩文还怪不怪你?” 小彪缓缓地摇摇头,“没有。不敢提。觉得忽然把我们之间的痛处扯出来,要是她生气起来,不要我了,怎么办?以后对她好点补偿咯。” “那你呢?要是当初那个塞蟑螂到你书包的人真的愿意帮你抄回三次课文,是不是就能补偿你当初受到的委屈?” 我把这个问题再三挖出来说,我知道小彪就算再蠢也会明白个中玄机。他坐身子,向前握上我放在台面上的手,认真地说。“之信,要是你以后见到那个人,你就跟他说,我之所以一直记住那事情,是因为它的原因所以一个傻瓜在清晨的时候跑来火车站送了一条围巾给我,而那个傻瓜现在成为了我的兄弟。之信,一件事能衍生出好与不好,为什么你总是记住那些不好的事情来让自己耿耿于怀内疚自责呢?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几只蟑螂而已。既然都过去了不就让他过去咯。” 第7页 说着,小彪把我的手握的更紧,表情更加认真,“之信,你善良,单纯,执着,大方。这些都是你天生出来的,但只有坚强,是需要磨练出来的。你要坚强起来,面对以前,以后发生的一切。世界就是这样,人总在伤害与被伤害中度过。既然如此你何必开怀一点。所谓让所有人都快乐的方法是不存在的,既然如此你何不自私一点。不能让所有人都快乐那么你最起码让自己快乐。就算不伤害别人最起码也不能被人伤害。这是人之常情,要这么羞耻内疚吗?之信,人不能太坚持,也不能太执着。总是背着包袱上路苦的是自己,有些东西,有些记忆,是必须要抛弃的。” 最后,他停了一下,说出一句让我最感动的说话,“之信,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人,也是至今为止最好的兄弟,你值得拥有这个世上最美好的感情,而不是被过去所束缚辗转难安。真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我仿佛见到佛祖的圣光普照着大地,我紧握他的手,“小彪,谢谢你。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他感性过后又马上嬉皮笑脸地甩开我的手,“是男人就别这么婆妈!好了,我出去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 “好。有消息通知我。” “好。” 磅。门关上了。 我模模还残留着小彪触感的双手,视线透过宽大的玻璃望向湛蓝天空。 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第三十二章 叩叩。 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 门开了,小彪拿着图纸走到我面前,然后摊开,“之信,图纸我画好了,你看看如何。” 我拿起大略看了看,“嗯。可以了。我待会有时间再修改一下。” 小彪笑了起来,“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满意。” 我无辜地看着他,“谁说?你进步很多了。我只是后期加工一下而已。”说着,我把图纸重新卷回来,“对了,婚事那边办的如何?” “一切顺利。这个星期六,你记得准时啊!” 我揶揄他,“当然要准时,谁能错过当日风靡一时的和尚军团的首脑从此步入恋爱坟墓的历史性时刻啊!” 他大笑了起来,伸手搂着我的肩膀,“知道你羡慕,不要说兄弟不照顾你,结婚当天介绍几个我老婆的姐妹给你认识吧。有几个美貌与智慧并重,最重要的还是单身。”说着还拍拍我胸膛,朝我眨眼,“兄弟,把握时机!” 我看着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笑了起来,“能怎样把握时机啊,最美貌与智慧并重那个都被你拐走啦,我这个兄弟当天帮你挡那些万箭穿心的愤恨嫉妒目光都已经够我忙了,哪有时间认识什么你老婆的姐妹。” 小彪又大笑了起来,“兄弟就是兄弟!对了,你要的东西我帮你查到了,总裁的确在古巴,而且你上次不是叫我查古巴最大的向日葵田吗?总裁打电话给我的位置刚好就在那里附近。给你,这是电话和地址。” 丙然不出所料,我接过纸条看了看,“麻烦你了。” “客什么气!喂!别说我没警告你啊,你找人也要等我结了婚才能找啊,别忽然闹失踪。” 我开玩笑地用手肘顶他小肮,“你是怕少了我这份人情吧。” 都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当场识破,他竟然马上就无赖了起来,“之信,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无谓装下去了。那个……我到现在还欠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还有热水器没有买。”说着,他郑重地拍拍我肩膀,“之信,我的好兄弟,拜托你了!” 我瞠目结舌了好一阵,马上甩开他的手,“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和热水器?这些都没有你学什么人家结婚啊!我要打电话给倩文,叫她别嫁你了!”说着,我拿起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他马上就扑了过来制止。 “好兄弟啊,你要可怜可怜我啊,我的岳父是土匪啊,我都不知道他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礼金就要了我半边江山。还有那个酒席,礼饼,婚纱,新房子的首期等等,这些都搞掂之后,我剩下的半边江山也没有了。”他边说,边制服我,语气还要装的可怜巴巴的,“之信,你和倩文也是朋友,你也不忍心看她嫁的不好吧?” “对啊。”我挣扎着大叫了起来,手快速的把数字键乱按一通,“我不忍心看她嫁的不好,所以要叫她回头是岸。我免得她一辈子要吃糟糠。” “你这个兄弟的所为吗!鲁之信你快把电话放下!”说着,他冲过来抢我手中的电话,我不让,就这样,我们两个纠成一团,你推我撞的玩耍着。最后,他发难把我用力地按在椅子里,神情一正,严肃认真地问了我一个上次问过他的问题,“之信,我们是兄弟吗?” 我当场就哑口无言。他看了,马上乘胜追击,抢过我手中的电话放在一旁然后握着我的手重复,“记住,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还有热水器。”说着,他还想了想有什么是遗漏了的,“对了,摆酒那晚记得带封大一点的红包过来。就这么多,好兄弟!” 说完,还一副委以重任的样子朝我点了点头,拍拍我的手。 我缓缓地抬起手指着他,愤恨地说了两个字,“土匪!” 他马上又嬉皮笑脸地朝我呲牙裂嘴。 小彪出去之后,之乐就进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你们在这里打闹了,说什么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的。” 我指着门口澄清,“那混蛋啊,要我把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热水器给他做人情!” “啊?”之乐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些都没有就结婚了?” 我听见之乐说出了一句和我一模一样的话,马上就笑了起来,“我也这样说他。不过没关系,之乐结婚的时候我们也砍他一笔!” 之乐听了,浅笑一声,“结婚?我希望能永远陪着哥。” 我笑了起来,“人长大了就要成家立室啊,而且结了婚也能陪。屋子这么大,你们不嫌我阻碍你们二人世界可以搬回来住。” 之乐又笑笑,“我不想我和哥之间有其他人。”说着,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天格那边没问题了,你看看。” 我接过看也没看就放一边,“哥知道之乐一向都很厉害。”说着,我拉过之乐的手说,“对不起之乐,是哥没有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不过现在什么一切都稳定了,哥希望之乐能做回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哥不想你被这所公司束缚着。” “留在哥身边分担哥的一切就是之乐喜欢做的事情。”之乐想也不想,说的很坚决,“哥,现在公司稳定了,我想晚上副修工商。” “能应付的来吗?”我十分担心。 之乐笑着拍拍我的手,“哥不是说之乐一向都很厉害的吗?” 我也笑,轻轻地搂过他,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喃。“之乐,是哥让你辛苦了。对不起。” 之乐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搂的更紧。 *** 星期六。 和尚军团首脑陈彪步入恋爱坟墓的大日子。他平时得罪人多,当晚免不了一场同事的狠灌。他一开始还指望我帮他挡酒,但我背信弃义,以千杯不醉的酒仙外号帮着外人对付他。结果他一边喝一边骂我没义气,要我结婚那天等着瞧。 场面很热闹,我从人群中慢慢退出来,处身于寂静的角落看着明灯下的一对新人被朋友戏弄祝福。我羡慕地轻笑了起来。再过几天,只要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在古巴那个朴实的城市,在灿烂的阳光下,在金黄的向日葵田中,找到我所爱的人的身影,然后相拥,然后把他带回来。 第8页 我这样想着,嘴角也不禁翘起了幸福的弧度,然而一抬眼,我却看到了一个我想不到还能再见的人。 酒楼的走廊上。 我朝他友善地笑笑,“真巧,和朋友一起来这里吃饭吗?” 阿光看着我,眼里尽是凄楚,“我特意来找你的。之信,上次在医院……我……我想不到你可以这么忍心。” 他这个样子,我也无法装的若无其事,我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可是……可是希望你明白我。你……你伤好了吗?工作那边,没什么吧?” 他反问,“你是问我身体上的伤,还是心头上的伤?之信,我知道你还关心我,工作那边,我知道你帮过我。” 我不想他误会,“这没什么。光,希望你不要这样。” 我的认真让他受伤,他的脸色刹那苍白了起来,低头不语。 我们就这样站着。 沉默。 一直沉默。沉默到我听到大厅里面有人叫嚷着拿戒指出来让新人戴上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要回去了。 我说,“我朋友摆酒,我要走了。” 他听到我要走,急了起来。他拉着我,“之信,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我点头,示意他问。 他犹豫了一阵,把尊严的底线都豁出来,“如果没有鲁雅浩的出现,你是不是会一直爱我?” 我苦笑了起来,“光,这个假设不成立,雅浩的确出现了!” 他不死心,“我是说如果!” “没有这个如果!” “你就当作有吧!” 他已经激动起来,伸手抓住我的双臂。我看着他热切的眼神,我知道这个问题我非答不可。 我低头,思考。 抬头,我迎向他炽热的目光,“会!如果雅浩不出现,我会一直一直爱着你。” 他的样子仿佛得到了最后的救赎。他猛地把我压在墙上,唇封了上来,我吓了一跳,伸手正要用力把他推开,但他脸上一种滚烫湿润的液体让我停止了这个动作。 我犹豫了一下,抵在他腰间本是要推开他的手突然抱住了他。脚一用力,位置转移,我把他压了在墙上,嘴巴张启,舌头伸近了他口腔肆意地翻捣。 我疯狂地吻着他,直到他快要窒息,我才离开。我看着他被我吻的双脚发软,呼吸不顺,脸红耳赤的样子,正要松手向后退,他又马上把我拉了回来,浅浅地吻了我几下,然后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在了我手里。他看着我,尽避大势已去依然高傲,“之信,就算你已经不爱我,也要一辈子记住我!” 说完,他撞上我的唇,把我咬的嘴巴出血,然后决然地离开了。 我看着远走了的背影,不禁轻笑。他到最后都还喜欢跟我耍弄这种恶作剧游戏,但我知道自此之后,他真的不会再出现了。我清楚地明白到自他脸上遗留下来的泪痕,和热吻强咬后火辣辣的触感代表着什么。 我低头看着光塞到我手里的东西,一只再熟悉不过的银戒,心里不禁吃惊。我把它拿到灯光下左看右看,最后确认了是哪一只,然后把它往无名指里套。 扁,谢谢你愿意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这时大厅了传来了喧哗的响声,大家在叫嚷,“戒指来了戒指来了!先是新郎帮新娘戴,白发齐眉!” 一阵掌声,这时戒指套到了我的指中关节。 大厅内又传来叫声,“好好好!然后新娘帮新郎戴,永结同心!” 又是一阵掌声,这时戒指完全套入。 “好好好!大家说要新郎新娘接吻怎么样啊?!” “吻!吻!吻!” 我轻轻地吻上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抬眼之际,仿佛看到雅浩站在我眼前,他依然用那闪亮得如同茶晶的明眸看着我。 于是我笑了。 雅浩,我很快就会去接你回家了。 *** 我豪爽地给了小彪一个星期的有薪假期让他去渡蜜月,但第二天早上,他就出现在公司了。 我看了马上吓一跳,问,“喂!你不是要去渡蜜月吗?你不是想告诉我你刚结婚就得罪了嫂子吧?” 他一脸嫌恶地推了推我,“闭上你的乌鸦嘴!我是想起了一些工作没交代好,特意回来办妥才走的!” “哦!”我这才放心下来,边低头整理文件边说,“那你快点吧。不是还要赶飞机吗?” 我替他着急,他却一脸调皮地跳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耍赖皮,“好兄弟,谢谢你的人情哦!放心,你结婚的时候我那份礼物肯定是最大的!” 我瞟了他两眼,没好气地干笑两声,“那我先谢谢你了。”说着甩开他的手,目光凌厉地盯着他,“陈彪,认识你这么久了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有什么就直接说吧!” 他被我识破竟还没有半天羞愧,他继续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哇!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啊!我今天专程回来要报答你的啊,鸿天那边尾数今天就要去收了,你肯定忘了吧?” 我被他这样一提醒才想起来,马上拍拍自己的脑袋,“对哦!我还真忘了呢!”说着,我马上打电话到财务部吩咐入帐的事情,然后一抬看到他得意的神情,马上问,“你……你怎么知道今天鸿天有数目要入帐?” 他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脑筋一转,立即领悟过来。我冲到他身前,抓住他的手臂,兴奋溢言于表,“雅浩告诉你的?” 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轻轻地扯开我的手,还不知死活地在我面前卖着关子,“啊!是时候上飞机了!” 说着他姿态难看地想着要走,我马上把他拉回来,抓起台面上钢笔当刀来要挟他,“陈彪,我看你是想嫂子刚结婚就守寡了,我成全你!” 说完我举起钢笔作势要捅过去,他马上合作地作出一个求饶的样子,“大人饶命!小人还没尽享蜜月之欢,死于此时定必抱憾九泉。” 他的滑稽样子还真令我苦笑不得,我把笔一甩,警告他,“快点说,说漏了一定饶不了你!” 他嘻嘻地笑着,拉来转椅一下子就坐了下去,“昨天总裁给我电话的时候,我怕他会忽然会盖电话,所以不等他说完就插嘴说你打算去找他。” “然后他怎么说?”我马上激动地问。 他高兴,还是不屑? 小彪看了看我的样子,笑了起来,“你看你,紧张的好象自己的老婆跑了那样!” 我瞪他!现在就是我的老婆跑了啊! 他看我认真的样子,马上收敛笑意,“他听了沉默了好久,我那时以为他就要盖电话了,结果他无端端就说了一句,古巴现在很热,你一向怕热,要小心点!” 我听了,整个人都仿佛充满了力量。我高兴意外得说话也结结巴巴的,“还……还说了些什么?” “没有啊!”小彪摊了摊手,“剩下的都是我向他报告你坐哪一班航班,不误点的话什么时候到,还有你多想他啦,多内疚啦,多辛苦啦,这些咯!” 数着数着,小彪又善解人意地加上一句,“放心啦!他明显就是希望你去找他,他可能已经在那边收拾好东西等着你的到来了!” 我听了心理既意外又欢喜,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古巴把他接回来。小彪看我这样子,又忍不住揶揄,“看你高兴的样子!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小人要去尽享蜜月之欢了。拜拜!” 说着,他已经冲到了门口,向我风骚地招着手。 我看着他那衰样真恨不得甩他两拳,“去吧去吧。小心操劳过度肾亏啊!” “去死!”一个纸球从门外飞进来,我笑着躲开了。 整天下来我都无法静下心来工作。我总是想马上飞到那个朴实的城市,在一片金黄色的向日葵田中寻找到雅浩的身影。那时我们会相拥,相吻,然后回来。小彪说的没错,雅浩还爱我,他也想必已经在那边等着我去接他回来了。 第9页 记得有一次,在吃早餐的时候,我开玩笑地说,要是哪天我做错事气跑了他,他太想念我了,不用我哄也会自动回来。 当时他是怎么答的? 他说,“你别想,你不找我就一辈子也不回来!” 我笑。我爱的雅浩,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雅浩,我快来找你了。 堡作是无论如何都还是要做的。因为我不想雅浩回来的时候让他挑出些什么毛病,我要在他面前骄傲一次!所以晚饭之后我就乖乖地回房间继续努力。 不久,之乐来敲门。 我看他背着包包,便问,“要出去?” 他点头,“高中同学聚会。可能要12点左右才能回来。你要早点睡啊,不要太累了。” 我笑笑,“嗯。叫司机送你?” “我会的了。你继续吧。” 说完,他就走了。我回到座位上继续奋斗。快10点的时候,觉得有点累,于是到厨房里打算冲杯参茶提神,刚好李婶在。 她看到我,问,“少爷,要什么吗?” “我想冲杯参茶而已。” “那我帮你吧。”说着,李婶马上动手。 “谢谢。”我站到一边等去。 等着等着,我发现李婶一边在冲参茶,一边往我这边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问,“李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 李婶惊讶地看着我,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之信少爷,雅浩少爷虽然不是老爷亲生的,可是他做足的儿子的本分,现在他……他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而且还下落不明,最近天气反常,他以前就有过肺炎,现在都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现在这样,你说我怎么能不心痛。” 我听了,心里十分不好受。我看着李婶难过的样子,安慰她,“李婶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找雅浩回来的了。” 李婶却还是伤心地摇摇头,“你不用骗我了。雅浩少爷的性格我最清楚了。除非他是有意想让你找到,不然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听了心里立即舒服起来。那看来雅浩还是有意要让我把他找回来。 “我不是骗你。”我走到李婶跟前,认真的说,“我知道他在那里,我下个星期就去找他了。” 我说的很认真,李婶却依然觉得我在敷衍她。她抬头看了看我,把泡好的参茶递到我给我,“少爷,参茶。” 我握住李婶的手,“李婶,我说真的。” 李婶却还是摇摇头,她把手从我这边抽离,边往门口走边说,“这个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就那天之乐少爷跟雅浩少爷说你有事在房间等他,结果一切就变成这样。” 我听了马上觉得不对劲,我拦住李婶,“什么结果一切就变成这样?什么意思?” 李婶看着我,“你们当天晚上不是发生争执所以你和之乐少爷半夜就回去了吗?” 我思维转了好几个圈才听明白,“你……你是说我和之乐离开的那个晚上,亲眼看到之乐跟雅浩说我有事在房间里等他?” 李婶看我的样子,也慎重了起来。她点点头,“对啊。那天晚上我在这里收拾,雅浩少爷在那边泡咖啡,然后之乐少爷跟他说你有事找他,要他马上上去。你忘了?” 我忘了?我怎么可能忘了!!我清清楚楚的记的当天晚上是之乐跟我说雅浩有事找我要我去他房间等他的!然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怎么会这样?之乐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为什么要我和雅浩聚在同一个地方?难道…… 不断涌现出来的想法吓坏了我自己。我冲上了雅浩的房间,翻了很久也翻不出当时的那份包裹,焦急之际,目光扫过桌面,停留在书桌一角的电话上面。 这个电话……是不是跟当时的那个有点不同了? 我疑惑地拿起电话左看右看,最后决定冲下去问李婶。 “李婶,雅浩房间那个电话是不是换过?” 李婶点头,“对啊。之乐少爷不小心摔破了,想要扔了它。我刚好看见,我跟他说我帮他去扔。” “已经扔了?你扔了在哪里?”我焦急的吼了起来,把面前的李婶吓了一大跳。 她害怕起来,坐思右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些眉目,“那天下雨,所以垃圾车没有来。我放到一边,后来张叔看到了,说修修就能修好。你去问问他。” 我听了,马上冲到杂务房找张叔询问此事。张叔听了马上就想起来了,“对啊。那个电话修好了。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不过那个电话好奇怪,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边说边把电话拿出来。我接过看看,问,“动了什么手脚?” 张叔一时间也很难说明白,于是他举了个例,“很难清楚的说出来,它的作用就好象说,你要是录好了一段录音,然后有电话打进来,没有人接的话,那么这段录音就会自动放出来,掩盖了对方的那段录音留言。” 我顿时觉得青天霹雳,我抱着手中的电话冲回房间,颤抖着双手拿出里面的录音带放到录音机里播放。 磁带播出一个又一个的留言,最后,终于放到让我最紧张的那个。我绷紧了全身神经细心聆听。惟恐听漏一个字。 “你好鲁先生。我是神通侦探社社长。你之前委托我查令兄鲁之信同性恋的证据,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相信你看过之后,也会十分满意。你放心,这些证据足够你在法庭上指正鲁之信行为不检点,道德不过关。到时他身败名裂,再也没有任何本钱和你挣。而且他的人格和性取向完全不会符合令尊在遗嘱上的要求。他根本一分钱也不可能拿到。再说,由于不是他自愿放弃遗产,所以遗产绝对不会转到你姑姑名下。恭喜你鲁先生,这笔遗产你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另外,至于这案子的费用问题我迟点会给你汇张单过去,希望你可以过目,至于过数的时间……” 里面突然电话被拿起的声音,之后雅浩的声音就传出来。 他……他当时接了电话? “你疯了!竟然打电话到我家?!” “对不起鲁先生,我只是想让你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而已,并没有恶意。” “什么消息?” “啊?就是查到令兄是同性恋而且行为不检点的消息啊,鲁先生你忘了?” 对话中断了一阵。里面的雅浩好象完全忘了自己拜托了人家做了这么一回事。 “对对!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呃……那个……就是那些证据,我现在不需要了,你……你帮我毁了它吧。记住,一定要做的干干净净的。当然,钱我还是会给你的。我给你两倍,你立即帮我毁了那些证据吧。” “啊?那你不是还要跟他争遗产吗?没有了这些证据……” “不用了。”此刻雅浩的声音仿佛透出了一种甜蜜,“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很满意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希望这一切都会继续下去。明天3月16号,下午我就把钱给你汇过去吧。” “那好,谢谢你鲁先生。希望我们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录音结束。 我万箭穿心! 明天3月16号?这录音是3月15号的?那么当时我们做着些什么?14号我们从酒会回来,15号雅浩拒绝了我。雅浩拒绝了我!他拒绝了我可是还是放弃了陷害我?他在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之前就放弃了陷害我?他放弃了?他早在那个时候就放弃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那这个录音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3月15号的录音会在那个时候播出来? 第10页 难道是……之乐? 脑海里涌现的两个字,仿佛把我全身的血液都抽空。我当场全身冰冷,面如土色。 之乐?难道是你? *** 我整个晚上都在床上抖,我把所有的事情重新想了一次,却发现一次比一次让我觉得害怕。 我次日一大早,马上跑到了电讯局,把鲁家半年来的来电记录全部打印出来,然后找出3月15日的陌生来电号码一个一个地打过去。不消片刻,电话里面就传来了我想要的声音,“你好,神通侦探社。” 我假装成客户,要对方的文员说出侦探社的地址,盖上电话后我立即就冲了过去。 当我站在那个社长面前的时候,他明显地吃了一惊。 对!我是他个案中的主角,他应该认得我。我也省的和他转弯抹角,掏出预备好的支票马上就扔到他面前。我语气里面的强硬和危险丝毫不让,“你知道我来是为什么的。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不然这张支票也足够我买凶干掉你!” 我不是在恐吓他,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他也明显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他沉默了一阵,把两张支票递到我面前,“鲁先生,这里一张是鲁雅浩先生给我的支票,另一张是鲁之乐先生给我的支票,我想我这两张支票都不应该收下,麻烦你帮我还给他们。”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正往深渊里一步一步地走。 “什么意思?” “既然客人要我做的事我都无法做到,那看来还钱是最好的方法。” “之乐……之乐要你做了些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阵,叹过气后终于直言,“简单点来说吧,相信你也知道鲁雅浩先生放弃在法庭对付你这件事,其实他还没放弃之前,鲁之乐就找过我,那盒磁带也是他特意要我打过去让他录下来的。他还知道当时有一个姓方的人聘请了侦探调查你和鲁雅浩之间的事,他要我顺水推舟,把收集回来的证据送给那个侦探。” 我的力气在刹那间冲离我的身体,我整个人无助地栽倒在沙发上,恍惚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断地在摇头呢喃,“你撒谎……之乐不可能这样做的!他不可能这样对我的!你骗我你骗我!” 我的声音由呢喃变成了怒喝,我冲过去抓住男人的衣领,狠狠地把他按在墙上,“你骗我!究竟是谁要你污蔑他的,你说!之乐还是个孩子,他根本没有动机这样做,他也根本不懂的这些手段,而且……而且……”我看看台面上的支票,“而且他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聘请你!你为什么要污蔑他!” 男人拼命挣扎开我的纠缠,他退后一步跟我说,“鲁先生,你既然懂得找到这里来,也就是说明了幕后黑手是谁你已经心中有数。至于钱那方面,你父亲不是也留了一笔钱给他吗?作为学费所以可以提早拨出来,我没说错吧?” 男人的话仿佛是一盘冷水,对我当头灌下。 对。我怎么忘了?我的那份要一年的考察期,但之乐的当初就能拿出来了。虽然只占总额的2%,但最起码也是七位数字的客观数目。 惶恐,疑惑,震惊,愤怒,在我体内一起猛烈地冲撞,逼得我身体几乎要爆炸。我的怒火无处宣泄,一伸手就把台面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我指着那个没有职业道德的侦探,粗声迁怒,“你这个王八蛋!你收了雅浩的钱,竟然还买之乐帐?” 男人无奈,“鲁先生,你已经不是善男信女,令弟比你更加厉害,做我们这一行的,有时也是身不由己的。” “你一句身不由己害我痛不欲生!”我疯狂起来,使劲把他作为掩护的书桌狠狠地推倒在地,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吓人响声。男人吓了一跳,看我来势冲冲,正要抬手与我搏击,但我一手挡开马上就给了他结实的一拳。 我把他逼到墙角,质问,“雅浩呢?你当时怎么敷衍雅浩?雅浩看到那些证据之后不可能没有找你算帐的。” 我极度愤怒的时候力量总是特别可怕,他已经被我打得半边脸肿了起来。他艰难地说,“令弟……令弟交代……要是哪天鲁雅浩找到我这里来,就把他供出来。” 我立即呆如木鸡。一切都仿佛是离天怪诞,我完全不能理解。 “雅浩……雅浩知道一切都是之乐搞的鬼?” 雅浩一早知道是之乐搞的鬼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男人看我面色刷白神情恍惚,已经无暇顾急他,便立即躲到一边抓起电话准备报警。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了侦探社的门口。 烈日当空之下,我感到一阵阵眩晕向我撞击过来。我步履无力,走起来摇摇摆摆,整个人仿佛就要散开来。 为什么?为什么之乐要这样做? 为什么?为什么雅浩知道之乐是幕后黑手却对我只字不提?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千百个我不能理解的问题在我心头萦绕着。它们互相碰撞,擦出火花,不但烧痛了我的心,还准备破胸而出,夺我性命。 我难过地蹲在地上抱着头,我感到我的头快要爆炸,我感到我的身体仿佛被烧了起来般难受。我感到我想就此昏死过去。 我感到我希望一切是场梦。 但……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三十三章 叩叩。 “进来。”我坐在床上,木然地说。 门开了,之乐走进来。问:“哥,找我有事?” 我点头,“有人拜托我还点东西给你,你过来。” 之乐听了,走过来坐到我床沿。“谁?什么东西?” 我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掏出一张支票递到他面前,“神通侦探社的人要我把这张支票还给你。” 之乐明显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接过支票,看看我一脸了然的神情,立即就放弃了狡辩。他依然轻声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问我?” 我笑,十分讽刺地。“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想跟我说!” 之乐向我这边靠近一点,他目光依然淡定温柔。他说,“还是你问吧。我说我怕说漏了。” 我总算见识过之乐的处变不惊。我冷笑一声,“对。这些日子都怪我什么都没有问清楚你,所以才会让你说漏了这么多。” 之乐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他神情从容,静静地让我说下去。 “之乐,阿光陷害我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在家?” 他点头,“那天我要回家拿东西,在房间就听到你们回来了。我隐约看到有方选扁照顾你,所以就不打扰你们。” “可是当晚你也没有走,你一直躲在房间里注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你看着阿光偷我的设计图,看着阿光月兑掉我和他的衣服假装成被我强暴,甚至藏起了阿光当时不小心掉下来的那包迷幻药以备日后可以借机会向我揭发!” 我按照我的猜测一直说下去,却不意外地看到他朝我展眉微笑,逐一解释。 “他是你的助手,他碰你的设计图我又怎么知道他是偷而不是拿呢?你当时喝的烂醉,他月兑你的衣服也可能是想帮你换睡衣。至于那包迷幻药,我当时以为是你的胃药,捡起来之后忘还而已。”说着,他还假惺惺地握着我的手,愧疚地说,“哥。都是我不好。如果我阻止了方选扁的诡计,你就不用受苦了。” 我看着之乐精湛的演技,哭笑不得之余还自愧不如。 我目光尖锐起来,手迅速地从他那边抽离。我感到无比痛心,不和他在言语上周旋下去,继续切入正题,“阿光害我身败名裂,但你知道我对他还不死心,于是偷看雅浩的文件知道当晚酒会光也会出席,所以你借了雅浩的口让我知道当日的真相,好让我砍断对光的仅存的所有幻想!” 第11页 之乐看着我,神情无辜,“我怎么会偷看雅浩的文件呢?是我之前借笔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他的文件,无意中看到而已。而且也不是我要雅浩说出事实的,是他看了我放在台面上的迷幻药,自己跑来问我,与我无关。哥,你实不应如此想我。” 我真是从心底由衷地佩服之乐狡辩的能力。他的灵牙利齿我简直就是望尘莫及。我此刻犹如一个被人扇了两巴掌的哑巴,多苦也说不出来。 我压抑住心口越发膨胀起来的怒火,目光却再也掩饰不住地绽放毒光,“好!好!我算你说的过去!!那这张支票呢!你怎么解释!你竟然收买了雅浩的私家侦探一起来陷害他,还煽动阿光来拆散我们!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害我被阿光强暴了!” 说到最后,我已经抑制不住吼了起来。 之乐马上伸手过来安抚我,他捧着我的脸,摆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你当初不是说没有被强暴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脸色刷的一声苍白了起来。 这个人……这个人是之乐? 他看我惊愕的样子,脸上马上浮现一片柔情。他笑着说,“不过没关系。之乐已经帮哥哥报仇了。”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脑内一个记忆如洪水猛兽地朝我扑了过来,我被冲的几乎要散了架。 对!那帮流氓!当初一直缠着我不断问我有没有人供给他们玩的那帮流氓。当时我一心想着报复事情,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动机与事情的巧合性。现在想来一切都发生得很不可思议,之乐想必猜到我对付完雅浩之后,下一个一定是轮到阿光,所以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而我这个笨蛋就按照他安排好的一直走下去。丝毫不偏差。 看着此刻的之乐,我心如刀割地痛了起来。我颤抖地伸出手回捧着之乐的脸,目光悲戚苍凉,“之乐……之乐!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狠毒!!” 之乐听了,眼神也掩饰不住痛苦,“哥,你怎么这么说?我是在帮你,我是为你好!” 我再也受不了地暴喝了起来,“你为我好就不应这样对我!你陷害雅浩,在电话里做了手脚,算好时间打电话进来让我听到了那段录音。你存心要我误会他,你根本就是一心想要拆散我们还要我因爱成恨报复他!” 我过于激动,之乐的语调也急切来起来。他看着我,语气认真,“哥,怎么会是我要你去对付他呢?他做了那样的事是事实,我只不过是想让你有个知情权而已。而且录音带我没有剪接过,是你自己没有继续听下去。怎能怪我呢?再说,事件被揭发之后雅浩这个当事人自己也不解释,这于我何干?哥,是他自己不解释,不是我威逼他的。”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剑向我当胸刺下,我几欲吐出一口鲜血来,当场血溅身亡。 对!怎么会是他要我去对付雅浩?他只是想让我有个知情权!那录音带他也没有剪接过,是我自己不愿意继续听下去。那份dna报告书也不是他要给我看,是我自己抢来看。他也从来也没有说过半点怂恿我报复的话,是雅浩自己不愿意解释,是我自己因爱成恨。 是我自己赶走了雅浩,是雅浩自己愿意放手。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我们是之乐精心设计的棋子。他在我们背后操纵着一切,算准了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思维,然后让我们按照他的剧本上演他想要看的好戏。 真是目光远大道行高深的一个导演!我,作为他的哥哥,竟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方面的天分。你说,我是何其失败。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可让自己不在此刻倒下去。我单手撑住床头,所有的事情在我脑内翻搞得如同一坛糨糊,我精神恍惚了起来,“对……是我自己没有听下去……是雅浩自己不解释……为什么雅浩不解释……为什么雅浩明明知道你是幕后黑手他却对我只字不提,为什么!为什么!” 之乐看了很是心痛,他把我扶正,握着我的手柔声说,“哥,雅浩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之乐,看得之乐苦笑了起来,“哥,雅浩觉得,你受到方选扁的袭击,是他的错。他觉得,如果当初你求救的时候,他知道你在哪里就好了。他觉得,如果当时没有让你一个人走,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他还觉得,如果当时他在你身边,他就可以保护你了。哥,你看不到当时雅浩焦急的样子,莫说是那笔遗产,只要你可以平安回来,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瞪大眼睛,让泪一簌一簌地往下滑。 脑海里全是雅浩当日抱着我歉疚地说着是我没有用是我没有用的话。我的心一阵阵地痛,双手完全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我整个人倒在床头上。 之乐再次把我扶正,他抓住我的双臂,不许我逃避,要我直视他的眼睛,要我继续听下去,“他很内疚,非常内疚。他很想为你做点事情,但你一直没有告诉他是谁的所为,他没有办法,终日生活在歉疚担忧之中,他以为只要好好的对你就可以弥补一切,但就是那个时候,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被揭发了出来。他觉得无法面对你!扮,你知道吗?你对他太好了,从小到大就只有你一个人这么真心真意地爱过他,他觉得是自己配你不起,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你!所以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所以他自己放弃狡辩的机会!扮,一切都是他自己放弃的!” “闭嘴你闭嘴啊!”我狂叫了起来,甩开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想要逃避一切。 雅浩……对不起,雅浩!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错怪你!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之乐扑过来扯开我的手。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凶狠,他强迫我继续听下去,“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之后发生的让他觉得难过。他很快就知道了是我在幕后操纵一切,他终于明白了是他在无意间抢了我的东西,他终于明白到是他介入在我们之间。他知道他应该要走,但他还不死心,他是个天真的孩子,他知道我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他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三个人都不受伤害,但是是没有的,他发现是没有的!所以他自动退出,哥,所以他决定成全我们,因为就算天真如他,都知道所谓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害的办法,是没有的!”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此刻激动起来的之乐,瞬间觉得眼前万物都在扭曲。我看到当日雅浩心痛愕然地把疯狂的我拥入怀内,语气凄戚。他在说什么? 他当日在说什么? 他说,之信,我求你不要这样。我要做什么,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受伤害。 对。他无论他做什么,我们三人定必有人要受到伤害。我曾说过之乐是我生活的所有重心,他知道之乐我对我重要,所以他最终选择了伤害自己。他伤害了自己,把我从深渊中挽救回来,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离开。 雅浩,我的雅浩。他从小受尽委屈,最后竟还是孤独地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雅浩……雅浩……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我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酸楚,捂脸痛苦地凄哭了起来。 “哥。不要这样。”之乐伸手过来,欲再次扯开我的手捧起我的脸来,但我马上就打开了他的手。他不死心,再来,“哥,何苦这样。雅浩不会怪你的。是他自己选择要走。” 第12页 “你闭嘴!”我暴喝一声,愤怒仇恨冲昏了我此刻过去脆弱的理智,我一扬手,用尽全力眼看就要对着他的脸打下去。 但下一秒,我又停下来了。 在之乐惊愕诧异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我停下来了。手停留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是之乐,我的弟弟之乐。他纵有千错万错,也是我的弟弟之乐! “哥,你为了雅浩,要来打我?” 我清醒过来,手缓缓地缩回来。我思绪混乱地呢喃起来,“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打你。” 我边说,边往墙的另外一边靠。 他逼近,“哥,你十八年来,从来未大声地跟我说过一句话,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来打我?” “不是。不是。”我抱着头,胡乱地应答着。 之乐的声音里尽是痛苦,“哥。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弟弟,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哥,你看清楚!” “不要叫我哥!”我大声地打断他的话,“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那我也是你弟弟,为什么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之乐立即反驳,我哑口无言。 对。我是他哥哥,却连自己的弟弟想要什么,我都不知道。是我没有好好了解过他,导致到今时今日这个局面。 之乐向前握着我的手,语气让所有人都为之痛心,“哥,我是那么的了解你,但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到底想要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从小到大,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为什么你不是?为什么插在我们之间的人一个接一个,从未间断。你有没有想过我心中有多难受。我多难忍,我多嫉妒,你知不知道?” “但雅浩多无辜你知不知道?他从小到大受尽委屈,最后还要被你逼害。他做错什么让你对他仇恨至此!” “我没有恨他。”之乐急切地反驳,“他比方选扁漂亮,他比方选扁善良。他牺牲了自己,成全我们。他和我身世相似,同样是受到爸爸迫害过的人。他的痛苦我身同感受。所以其实一切都可以是很好的,只要他不和我争。” 我失笑出声,笑的比哭还要惨,“你在和他身同感受的同时毫不恻隐地逼害他?之乐,你让我觉得我做人很失败。” “怎会?”之乐看着我的眼睛,“哥很厉害,每一个在哥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关心你。” 我哭了出来,“但我自己最喜欢关心的那个人,被我亲手逼走了。之乐,你知道吗?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我以前一直相信我对阿光好,对雅浩好,是对的。但后来我又发觉我姑息阿光,深爱雅浩,是错的。但现在,我觉得信错你!之乐,我觉得信错你啊!” 之乐十分痛苦,“哥!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难道雅浩比我重要?就算雅浩在你心中有重量,也只能是占2%,我才是占98%的那个。哥,我和雅浩,哪个重要?” “不要再这样问我!”我再也忍受不了,跳了起来暴喝。“哪个重要这个问题你从来没有停止过问我。你什么都可以不理会,只知道要从我的重要中分裂出最重要!之乐,你怎么如此狭隘!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之乐依然坐在床上,他抬头,看看居高临下指着门口要他出去的我,沉默了一阵,又低头。他说,“哥,难道一定要割爱,才能彰显伟大?那只是愚蠢。我和雅浩都爱你,但我能为你做的,一定比他多。” 我苦笑。“例如成全我和他?” “除了这个。” “但我只要这个。”我无力地靠在墙上,“无论你愿不愿意。出去,我想静一下。” 之乐站起来,他向我走来,却被我抬到空中的手挡住。 他楞了一下,说,“哥,你比我想象中坚强。” “没错,我也比我想象中坚强。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原来我有生以来所炼就出来的坚强,不是为了面对雅浩阿光之前的背叛,是为了来面对方才的那一刻。” 我正视他,目光凌厉。“之乐,你比任何人,都更能伤我。” 之乐又沉默了一阵,“哥,你会去找雅浩?” “会。”我坚定地回答。 “但我不会让你去。”之乐同样坚定。 “你以为你还能阻止我?” “哥,不要忘了,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对。但还有雅浩。”说完,我实在无心争辩,别过头朝他挥挥手。 磅!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想知道,是我特别没用,还是换做别人,别人都是出手无策。 我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哭笑不得。 事情就像闹剧,哀怨缠绵,千回百转,高潮迭起。 以为一切都已经是定局的时候,现实冲上来冷不防地在旁给了你致命的一刀。我就这样痛的不清不楚,死的不明不白。 为什么世事可以变的这么快? 为什么我总是特别愚蠢,特别后知后觉? 其实我很累,但我还是彻夜不眠。 我一合上眼,思绪立即如潮涌,我怕我会发噩梦。 我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整整一个晚上。我知道现在只有我自己才能帮自己,所以我要自己告诉自己,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小彪鼓励我要炼就出一身坚强,他说这样才能冷静地面对所有事情。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否足够坚强,但已经重新站起来的我,面对凌乱不堪的现况,不能乱。 我告戒自己不能乱。 有些事情不是能不能解决,是一定要解决。 所以我要想办法解决! 时间在我的冥想沉思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日出,破晓。 清晨的微风轻轻抚来,吹动蓝色的窗帘蹭过我面额,留下一脸温柔的触感。 阳光从鱼肚白的云层中透了出来,我抬头,目光穿过窗台看着外面一片晨曦的天空。任那傲人的骄阳,刺痛了我的眼睛。 凉风再次吹来,带动风铃作响。 我看着吊在风铃下不断旋转飞舞的蝴蝶,心突然无故绷紧。我站了起来,把蝴蝶都剪了下来,撞开房门,急速向楼顶走去。 我一直走一直走,然后,一直跑一直跑。最后奔跑。 我冲到天台,手用力地一撒,顿时漫天的蝴蝶在飞舞。 它们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在掉地前解开束缚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狐步舞。 我抬头,张大嘴巴朝着太阳升起的东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 “啊——!啊——!” 我失态放声狂喊。 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单音节地狂喊。毫无意义地狂喊。 我要喊出我心底里的冤屈,喊出我的愚蠢,喊出我的软弱。 喊出一切扰乱我的东西。 并且要喊回争取属于自己人和物的勇气。 我不理会周围的人奇异的目光,一直在喊。喊到嗓子哑了,喊到没有力气,喊到太阳,完全高挂在上空。 我喘息着抬头,我知道新的一天,将要开始了。 我转身,不意外地看见之乐站在我身后。 “怎么?怕我跳楼?这么矮,怎能死人。”我自嘲地说。 之乐笑,“我以为你会把自己关上几天。” “有这么多空余时间我或者会考虑。”我边说,边往楼下餐桌走去。一坐下,我便掏出手机。按键后,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我的秘书。 “ada,现在赶办签证最快能不能在星期六拿到?” “我先看看。嗯,可以。但总裁你的签证不是快办好了吗?” “不是我。我呆会回公司把证件拿给你,你尽快帮我办好它。” “好的。” 币上电话后,之乐在那边奇怪地看着我,他等我说话。 “之乐,你待会把你的证件拿出来给我。” 第13页 “为什么?” “办签证。我要你陪我一起去古巴接雅浩回来!然后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向雅浩道歉!”我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但不知为何,之乐觉得好笑,“哥,你怎么还这么可爱。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没有为雅浩着想过?把他接回来,未必是好事。”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把他接回来未必是好事。但任由他在外面就肯定是坏事!”说完我开始吩咐,“你不用给我说这么多我不明白我的道理。你吃完早餐马上给我去把证件拿来。另外,你这几天不用上学了,学校那方面我会帮你请假。你给我乖乖地呆在家,哪里也不准去,我会叫工人好好的看着你。电话也不准打,我会叫工人把电话线摘了。还有,你的存折,拿出来。我免得你又为非作歹。反正你留在家也不需要用钱。” 之乐直视我,“哥,你要软禁我?” 我很老实地回答,“没错!你最好给我乖乖的,不要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不愿意去也要去,必要时候我就把你绑手绑脚,一棍敲昏你把你空运过去!” 之乐终于显得有点怒气,他把筷子甩在桌子上,“我不想吃东西。” 我看了他两眼,看穿他的用意。我站起来,手一伸就把他那边的早餐拿了过来放到我这边,“正好。你不吃我就多吃点。反正和你长期作战我还是要有点力气好。你就给我空着肚子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我啪的一声把字和笔拍到他面前,“然后给我写份检讨书出来,晚上我回来要看!” 之乐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纸和笔,忍不住笑了出来,“哥,你好象变了,又好象没有变。始终还当我是小孩子。” “随便你怎么说。”我低头吃早餐。“你要绝食我也没有办法,你死了我也会陪你一起死。不过到了地狱,我还是会选雅浩!” 之乐面色一沉,他问。“我有什么比不上他?” 我也认真地看着之乐,“那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我。因为你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一个我。其实你对我的感情和雅浩对我的根本就不同,之乐,你只是依赖我。” “不是。”之乐马上就否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我问。 “五岁。” “就是因为当年你打破了一只碗,我安慰过你?” 他点头。 “你当时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才会误会自己喜欢我。” 之乐叹气,“哥,还记不记得杨不悔?” 谁是杨不悔?我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确定自己的朋友和亲戚都没有这号人物,惟有问,“我们的远方亲戚?” 之乐笑,“是金庸小说里面的人物,杨逍的女儿。她喜欢上了张无忌的殷六叔,年纪相差二十多年,大家都觉得她只是一时年少无知,分不清自己的感情,连张无忌也这样认为。但最后,她对张无忌说,无忌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用行乞的钱买了一只泥彩人给我,被人撞烂了之后我一直在哭,你为了安慰我,再买了一只新的给我,但我没有要。因为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只。哥,我和杨不悔一样,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你从来没有重视过。” 之乐停顿一下,他此刻眼睛绽放出来的光芒依然照亮着我。他继续说,“十岁的那年,妈妈不在,你躲在房间里哭,我走进去,我跟你说,哥,我们以后就要相依为命,我爱你,你也要像我爱你那样爱着我。你当时扑过来,把头埋在我怀里大哭,你说你也爱我。当时我觉得很幸福,我以为我将会成为你的唯一,但第二天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因为天还没亮你就跑了去找方选扁。哥,你能不能闭上眼体会一下我当时的感受?” 我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逃避他此刻炽热的目光。 我无可否认是我疏忽。 “哥。我无法放弃你。你要和雅浩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放弃我。如果你自愿放弃我,我发誓,绝对不会再缠着你,也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哥,我和雅浩,你要谁?” “你这算要挟我?” 我抬头,看着他认真逼视的目光,一下子愤怒了起来。 “我两个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对,我两个都要!人家有左手又有右手,为什么我的左手和右手要如此不共戴天?为什么我一定要被迫砍掉一只手? 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不公平? 之乐无奈,他思量沉默一阵,还是开口,“哥,你如此执着,会伤害雅浩。” “你又在胡说什么?” “现在是雅浩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无论在哪里都是受尽排斥,他觉得自己无路可去。你现在给了他希望,到时又不能如愿接他回来,在他受伤的心口里再加一刀,等同害死他。你会让他再也不在你面前出现。” “所以把他接回来是势在必行的。你不用再给我说这么多,反正我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改变!你现在……”我跳了起来,磅的一声把早餐放到他面前,“你现在给我吃东西。吃饱了回房间反省!在我回来之前你不准踏出房间半步!”说完我大声命令旁边的工人,“张叔李婶,叫人守在三少爷门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是!”工人们回答。 之乐看了看,倒也不在意。他轻声说,“哥,没用的。”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我就不相信我治不住他,“今天晚上你来和我一起睡,我要二十四小时看着你。” 之乐听了,笑了起来,“好啊,我们一起睡!” 我听了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恼羞成怒地拍桌子,“我是叫你把床也搬过来一起睡!” 之乐终于没说话,低头吃早餐。 *** 原来搬床是一件大工程,我很快就放弃了。 或者让之乐睡在我旁边会让我更加有安全感。 我印象中的之乐,是一个不会轻易罢休的人。但他最近什么也没有做,乖乖地呆在家。这反而让我觉得更加不安。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者他什么也没有想。 是我想太多。 日子就这样无惊无险地过了几天,明天就是要上飞机的日子。 我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发呆。 我想着要不要给雅浩一个电话,亲自告诉他我要来接他了。 我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掏出小彪当初给我的纸条,按照上面写着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数字地按下去,然后把电话贴到耳边,绷紧全身神经听着电话内传来嘟嘟的呼叫等待声。 片刻,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把黑人的沉厚嗓音,我正要开口说话,门就开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把电话挂了,手顺势插进枕头下面把纸条藏了起来。 进来的之乐看我这个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 我定定神马上装出一个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我找东西而已。”说着,我跳下床,“好了,我要洗澡了。” 说完,我找来睡衣就跑进浴室洗澡了。澡洗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套上浴袍冲了出来,跑到床边掀开枕头一看,才骤然放下心来。 幸好,纸条还在。 我把纸条放进衣兜里,一转身,就看见之乐疑惑的眼光。 他走过来,翻翻枕头,问,“找什么吗?” “没有。”我否定,马上有提防地问,“对了,你……你看过我刚才放在这里的纸条吗?” 第14页 之乐抬头看我,一脸不知情地反问,“纸条上写着什么?” 我看了,放下心来。看他越发怀疑的目光,怕事迹败露,我马上又转移话题,“对了,明天就要上飞机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之乐坐到床的一边,用下巴指指一边的行李,“带了几件衣服。” 我也坐下来,看着他,谨慎地问,“之乐,你这几天没干些什么吧?” 之乐也正色地看着我,“我连门口都出不了,能干些什么?” “没干就最好。”我继续说,“之乐,我希望你后天见到雅浩,不要为难他。” 之乐失笑,“哥,难道到现在,你还以为我们能和平相处?” 我无奈,“之乐,你有我,但雅浩什么都没有。你四岁的时候,有妈妈抱着你,带着我,离开这个家庭,但雅浩五岁的时候,他母亲为了一张支票,把他推进这个深渊。你打破一只碗,内心惶恐不安,有我在你身旁安慰鼓励,不离不弃。但雅浩无论做对做错,面对他的只有四面墙壁和父亲的冷言冷语。你把事情搞的天翻地覆,我至今还没有大声地骂过你一句,但雅浩只是为了一件已经放弃了的错事,财产地位名利什么都没有了。他现在还在外漂泊。之乐,你不要以为雅浩得到我的心就一切都比你好。你有很多他没有的东西。你能不能想象一下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 我的话让之乐无地自容,他偏过头避开我的目光。 我看的出之乐现在心软了,因为我知道他根本就不坏。我抓紧机会,乘胜追击。 “之乐,我记得你说你不讨厌雅浩。我也相信。因为雅浩和你有过一段相似的过去。其实你也很喜欢他,是不是?” 之乐抬眼看看我,马上又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把一盒残旧的录象带拿出来,递到之乐面前,“之乐,还记不记得它?” 之乐接过,左右看看,然后呆了。 是《麻子的故事》。雅浩和之乐相似的过去。 我继续说,“之乐,我相信你当初扑过去救雅浩,是真心的。你一向是个性情淡泊的人,你想想当初为什么会这么多管闲事冲过去救雅浩。” 我的话刺痛之乐,他微微向后退,别过头逃避我的问题。 我立即上前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不容他逃避,“之乐,雅浩并不如我们想象中坚强。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他被自己爱的人一次一次地挫败,身心已经耗损。他明知道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还不回来,是因为他对一切都已经失去了信心。他希望我可以帮他重新振作,他希望得到我的支持。之乐……” 我激动起来,抓着他手臂的手不禁收紧,语气又是哀求又是激烈。 “之乐,雅浩现在就是麻子。他已经站在天桥上面了。之乐,雅浩就要往下跳了!你要眼睁睁看着他纵身跳下吗?” 我的话是之乐脑内掷下的一颗炸弹,轰的一声爆炸,之乐面色刷地一白,全身禁不住剧烈一震,眼中水波流转。 这是之乐第一次为我和母亲以外的人哭,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缓缓地把手缩回来,不再强迫他。 “之乐,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你也看到我之前以为雅浩背叛我时,我那疯狂的样子。如果雅浩最后不是放弃一切来挽救我,没有人知道我现在会是怎么的一个样子。所以,之乐,我希望你比我坚强,我走过的路,我也不希望你来走。” 说完,我深呼吸一口气,伸手覆上之乐还在颤抖的手,“如果明天你还是不愿意去古巴,可以不用去。但我一定去。” “之乐,我一定去!” 当天晚上,我和之乐也没有睡。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乐缩在墙角看着电视里的《麻子的故事》。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天明。 阳光照进室内的时候,我起床准备一切。已经取出录象带的电视呈现斑白的雪花纹,之乐坐在窗台抬头看天,手里依然拿着那盒《麻子的故事》。 他的样子若有所思,或者他已经想通了,或者还没有。 但我觉得已经不要紧。我要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就是要接雅浩。 我将所有必须品放进行李袋,哗的一声拉上拉链后,回头对之乐说,“之乐,我要出发了。” 之乐转头看我,长长的睫毛半垂,颤抖着仿佛做着最后的挣扎。 片刻,他抬头,走到我身边,掏了一个硬币,向上一掷,动作纯熟地手背接着手掌覆盖。他看着我,问:“哥,图案还是数字?” 我皱眉。这是什么跟什么?图案怎么样数字又怎么样?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他猜哑谜,提起行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然而手抓住门把一扭,才知道门被反锁。 我来气了,“之乐,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的怒气他不为所动,他重复,“图案还是数字?” 我知道我们这样耗下去完全是没有结果,而且现在是关键时候,我还要上飞机。我当机立断,回答:“图案。” 谜底揭晓。是图案。 之乐怔楞过后一阵苦笑。 他看着我,悲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哥。这是天意。这是你的抉择。 无奈,悲伤,似有若无。 我在旁屏住气息安静地等待他内心挣扎过后告诉我结果。 一会,之乐终于爽快地把硬币往旁边一扔,利索地开了房门,提起行李回头跟我说,“去机场。” 我的心从绷紧到放松,只因之乐一句话。 我笑了。这是我这个星期来第一次舒心的笑。 谢谢你。之乐。 *** 车平稳地开在机场快线上。两旁的景物飞速往后退,我和之乐各占一边景色。 “哥。”旁边的之乐忽然说,“我……我还是无法放弃。” 我错愕,万分不解地转头看他,继而生气。 我耐性全无,语气里尽是责备。“之乐,你这是干什么!” 之乐也转头看我,“哥,还记得高二那年,在医院里你不断在我面前掷硬币的事情吗?” 医院?图案和数字? 粗糙的影象在我脑海掠过,我随即联想起刚才出门前的情景,心立即一紧。 我真是蠢,竟然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动之乐,让他自动放弃。 “停车!”我朝司机暴喝。 司机吃惊,立即刹车。我待车还没停稳就冲了出来。 我狠力地甩车门,正色地吩咐司机,语气中有着不容有失的强硬,“马上送三少爷回家,我还没回来之前不准让他踏出家门半步。” 不知云云的司机吓了一跳,但回过神后还是马上按照我的话去做。 我看着之乐不吵不闹地让司机把他送回去,心里更是不塌实。 我站在公路中间又是焦急又是恼火。拇指不留力地揉着太阳穴,心里不停咒骂上天竟然这个时候还要让我出岔子! 我挥手招来的士,跳上车后逃犯似的要司机全速往机场冲。 冲!立即冲! 快的一秒就是一秒。冲迟一分钟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成功到达机场,我塞给司机一张钞票马上就跳了下车冲到过关柜台办手续。 我就要看我上了飞机之乐还能干出些什么事情来! 我把所有证件递给柜台小姐要她尽快检查,但她好象发现了什么问题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头问,“先生,你是叫鲁之信还是鲁之乐?” “鲁之信。”我回答,马上又紧张地问,“怎么了?” 瘪台小姐礼貌地回答,“你身份证上写的鲁之信,可是你的护照上写着鲁之乐。先生,你是不是拿错了?” 第15页 我气急,粗鲁地抢过柜台小姐手中的护照一看,顿时怒气升级,手发泄般地一拳打在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吓人的声响。 我不理会被我吓得花容失色的柜台小姐和周遭的行人,掏出电话按了之乐的手机号码正要朝他暴喝。 但不消一会,熟悉的手机铃声却在身后响起。我猛然回头。 是之乐。 我愕然过后,立即感觉到一腔怒火在体内翻涌。我怒吼,“之乐,我的护照呢?” 然而之乐好象没听到那样,他在手机上按了一组数字,接通后对着手机说了些什么,然后把它挂在脖子上,转身往观机月台的方向走去。 我气得跺脚,立即追了上去。 机场人很多,我在人流中左右穿梭,来回穿插,追到月台的时候他人影已经不见了。 我焦急地环顾四周,捕捉他的身影,最后看到一边的行人簇拥在一起抬头张望,其中有人大声惊叫,“那个人站得那么高想要干什么?” 我听了心里立即有不好的预感,冲过去突破人群挤到最前面,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我鲁之信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么一个可笑的场景。 我看着之乐正站在月台突起的一个建筑物上面。栏杆围着的顶部,前面是月台地面,相隔不过十米,左边却是飞机起跑道,相隔距离我不敢猜测,也没空猜测。 我气急败坏,朝之乐吼。“鲁之乐你发什么神经啊,你赶快给我下来啊!” 我已经气的直呼之乐全名,但他还是一脸镇定,他对我说,“哥,高二那年,我生病住院,我心痛你日夜不停地照顾我,我要你离开,但你不肯。你说要掷硬币来决定你离开与否。你说数字就离开我,图案就一直陪着我。我当时希望是数字,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回去休息,但结果无论你怎么掷,都是图案。于是你笑着跟我说,是上天要你一直陪着我。哥,是上天要你一直陪着我。我不想放弃,竟然天上也不让我放弃,我找不到理由放弃!” 我真是气的当场吐血。我叫喊道,“我当时把两个硬币粘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出现数字这一面!鲁之乐,你闹够了赶紧给我滚下来!!” “但今早我手上只有一个硬币!”之乐反驳,“哥。我说服不了自己放弃,我把抉择权给你,雅浩,还是我。”说完,他手一摔,一本红色的小本从天而降。 我定神一看。我的护照。 “我两个也要!”我重申我的立场,“你立即给我滚下来,不然我爬上去敲断你的腿!!” 我的要挟丝毫不起作用,之乐转过身向左走,全场人看的紧张万分,我更是心惊胆跳。 之乐走到栏杆前,就停下来了。他指着远处的一辆飞机,平静地向我陈诉,“哥,去古巴的航班已经开始接受登机了,你要走就要趁现在。” 被他这样一说,我才赫然想起时间无多这个事实。我看看陆续有乘客上落的航班,看看掉在跟前红色的出国护照,再抬头看看站在高处的之乐,心里急成一团。 我威逼不成,惟有哄诱,“之乐,你下来再说好不好?你下来再说啊!” 之乐不为所动地摇头,“我,还是雅浩?” 我真是被他逼得火冒三丈,终于忍无可忍地朝他暴喝,“你跳吧!死了省的我和雅浩心烦!” 说完,我负气地抓起地上的护照,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鲁之乐,我就不信你真的会往下跳!! 我这样想着,突然,身后一阵风声咧咧作响。 磅! 沉闷刺耳的重物落地响声惹得全场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惊叫! 我仿佛被叫声刺穿了耳膜,又仿佛被人挖走了心脏。 耳里嗡嗡作响,心脏停止跳动。 我发了疯般地撞开围观的途人挤身到月台栏杆前,探出整个上身往下一看。 是背包。 我愕然,立即抬头。之乐依然像天神那样站在背光的高处。 我随即全身乏力。体内每一条神经都猛然绷紧,又骤然放松。这几乎让我三魂不见了七魄。我觉得我现在虚弱得一阵风也能把我吹走。 我又急又气,终于忍不住边掉泪边破口大骂。 “鲁之乐你这个王八蛋,我养你这么大,供书教学,衣食住行,哪样我做不好!我这么多年来含辛茹苦,受尽委屈,还不是希望你以后日子过的好一点。你现在竟然为了这点事对我苦苦相逼。你这个混蛋,你对不对得起我?你立即给我滚下来,不然……不然我当老妈给我生少了一个弟弟!” 我已经乱得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脸上眼泪不曾间断地滑下。我方寸全无,我就只有他那么一个亲人,要是他真的跳下去,我肯定第一时间从这里扑过去给他垫底。 上面的之乐不理会我,他突然朝着航班的方向喊道,“鲁雅浩,要是你还是个男人,当初放弃了现在就不应该如此婆婆妈妈。鲁雅浩,要是你真的爱他,就不应该对他拉拉扯扯让他为难成这个样子!” 说着,之乐深呼吸一口气对天大吼,“鲁雅浩,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到底爱不爱他!” 我被之乐这样的举动搞的莫名其妙,想趁他不注意爬上去又怕他发现之后乱来。来了一群乱七八糟的保安也不见得对事情有什么帮助。 我没有办法,心里比二次大战还要乱。 “之乐,你下来!我要你下来你听不听到!” 他显然是听到了却不愿意听,他毅然爬出了栏杆,惹的全场一阵惊呼,我吓的几乎站不起来。 他站在楼顶边缘,回头看我,仿佛要做最后的问话。“最后一次,哥,我还是雅浩?” 全场紧张的屏住气息。我看着之乐挂在胸前的电话在半空中晃动,风吹过来,衫尾摆动,头发飞舞,此刻的之乐,就像一个正要纵身跳海寻找美人鱼的少年。 样子坚决,且义无返顾。 他看我犹豫,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前倾,我的心口一点一点地被人抓紧,十八年来的点滴在我眼前如录象倒带那样迅速晃过,我仿佛看见他纵身跳下后血溅当场的画面。顿时恐惧破胸而出,我泪留满脸地大喊。 “我要你!” 决定性的一声过后,之乐的动作嘎然而止。 他满意地回头看我,然后笑了。 由之乐得逞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其实一早已经笃定了我最后的答案。我明明知道,但我就是没有办法。我不能冒这个险,就算是要打要骂,也要把他劝下来再打再骂。 他看我这答案,还不满意,“到底是谁要谁?” “鲁之信要鲁之乐!” “我要鲁之信答应我以后也不去找鲁雅浩。” “我鲁之信答应你以后也不去找鲁雅浩!”我此刻只能做个被人搓圆按扁的汤圆。 我紧握拳头,告诉自己要忍辱负重。 我这样说,他终于都满意了。而那群无用的警察也终于赶到来,但之乐已经自动自觉地走下来了。 他下来后看我气的涨红的泪脸,才懂得心虚内疚。他好象一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低头缓缓走到我跟前,等待我发落。 我真是既心痛又气愤,集中全身气力一把抓住之乐的衣领,手紧握拳头就要挥过去。但拳头贴近的那一刹那,我看着他闭目接受挨打的那一刹那,我又心软了。 我埋怨自己没出息,又痛恨他不长进。我晦气地手一摔,把他推开,指着他大骂,“鲁之乐,我真是今天才知道我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有你这个弟弟。我都不知道我上辈子欠了你些什么!”说完,我胡乱地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伸手抓起地上的护照牵着之乐的手就往机场里拉,“你跟我一起去古巴,我要在雅浩面前敲断你的腿!我看你以后怎么跳!” 第16页 我怒气冲冲,然而走不了两步,之乐就把我拉住。我回头,看着他一脸犹豫,面上全是欲言又止。我惶恐了起来,立即问,“怎么了?你还干过些什么来?” 之乐看看我,低头,没说话。 他这样让我更加害怕,我低头,目光停留在他胸前挂着的那支手机上。 屏幕上一直显示着通话中的那支手机。 一阵寒意从我脚底迅速往上窜,我颤抖着问,“你……你打电话给谁?你电话……刚才一直开着?” 之乐挣扎过后,还是抬头。他显得歉疚,但弥补不了此刻对我的伤害。他说,“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觉得全身血液倒流,脑内一片空白。我猛地扯下之乐身上的手机,颤抖地递到耳边,声音出现前所未有的不稳定。 我舌头打了多少个结,才勉强吸下一口气说出一个喂字。 那边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我惊恐莫名,更加大声地朝电话喊去。只有那么一个单音节,我期待一个回音。期待仁慈的上帝给我一个意料之外的回音。 时间在我的呼唤声中过去,突然,那边远处隐约传来了一把沉厚的黑人嗓音。 他在说,“hi,thesunflowershadgrowth……” 我的脑袋仿佛被千支牛毛针从额头往后穿越而过,全身一阵麻木。 什么在脑海里成型,什么在脑海里哭喊。 我扯着沙哑的嗓子,竭尽所能朝电话呼喊,“雅……” 但下一秒,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 我看见风破空迩来,金黄色的花朵荡漾在绿波当中。 是谁?手执最美丽的那株向日葵,置身花海,抬头看天。 看空鸟回旋。看飞机翱翔。 隆—— 飞机在头顶飞过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轰鸣,地裂山摇的晃动,咧咧作响的狂风。 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耳内只有嘟嘟的声音过后遗留在脑内的嗡嗡电波声响。 是谁的手拿开我耳边的电话,又是谁的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挥过去。 众人都愕然了。 只有我俩此刻还清醒。 我鲁之信,生平第一次打鲁之乐。 在月台,在机场,在此刻。在04年6月3日下午两点三十九分。 我俩永远都会记住。 雅浩,偏你不能见证。 第三十四章 三个月后。 旧宅。我的房间。 之乐躺在我的床上。我坐在床沿,把手中的水和退烧药递给他。 我说,“吃了药,睡一觉,很快就会好的了。” 之乐接过,听话地吃下去了。 “把水全喝了吧。发烧要多喝点水。” 我说完,之乐马上按照我的吩咐把水喝的一滴不剩,然后才把杯递回给我。 我伸手去接水杯,在碰触到他的手的时候,被他握紧。我毫不吃惊,镇定地抬眼看他,看他一脸倦容。 “哥,对不起。” 之乐的话说的真诚。我听了之后笑了。 数月来,对不起三字到底自你口出现了多少次。而又有哪一次,是有用的。 我叹气,语气轻柔得像风吹过。我问,“之乐,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要怎么办?” 我轻柔的语话听在之乐耳里却力比千钧,他整个人猛地一晃,瞳孔刹那收缩,脸上刷的一阵苍白。面无血色。 之乐牵强地扯动嘴角,让自己尽量不显得那么狼狈。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握着我的手,一边镇定自己一边安慰自己,“哥,你不会的。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不是么?” 我目光凌厉地直视他此刻脆弱的灵魂。一直。就在他几乎要抵受不住时候,我仁慈地轻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对,我不会的。你是我的弟弟,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之乐听了,骤然松了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 我让他躺下,帮他掖好被角,说,“睡吧。好好休息。” “哥……”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啪。灯关了。 我开了门,正要出去。之乐的声音又响起,“对不起,哥。” 我回头看他,看他在黑暗中闪亮的明眸。“睡吧。” 必门。 这是我这三个月来,第一次跟之乐说话。 机场事件之后,我把之乐锁起来,自己直飞古巴。但等待我的,是一簇开的像一团太阳般的向日葵。 我抱着那簇向日葵,内心苦涩无人能知。我问面前的女孩,“雅浩……走的时候……很伤心?” 女孩摇头。“雅浩知道你的苦处,他不想你为难。” 我抬头看她,固执而激动。“但只要他不走,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的。不是吗?他应该知道当时的情况,就算他看不到,也能从电话中分辨哪些才是我的真心话。眼看我们就要重逢了,为什么他要放弃。我不明白。他只要不走,一切都可以解决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可以解决的。” 我不停在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此刻只能用它才能彰显上天对我的不公。 女孩无奈,“雅浩说你勇气可嘉。现在看来,真的不假。但……但你有没有想过,雅浩也是逼于无奈。要知道,他很爱你,比任何人也不舍得你。但他不想你为难。其实离开你,比留在你身边,需要更大的勇气。” 我看着女孩脸上的恻忍,没有说话。 但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弃?还差那么一步,为什么要放弃? 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或者我永远也不会明白。 就如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阿光要对我若即若离时好时坏,现在不明白为什么我千辛万苦冲过荆棘满途的森林,伤痕累累地抵达公主的城堡,但那已人去楼空。 “雅浩……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我不死心地问。 女孩回想。“他曾经想录一盒录音带拜托我交给你,但最后不知怎的,他放弃了。”说着,女孩转身,指着远处的一间房间,“那是雅浩的房间,你可以进去看看。” 我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道谢后就向前走。走了不远,女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之信。雅浩他要我跟你说,他很爱你。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你可以忘记他。” 我听了,转身看着女孩认真的脸容,然后笑了。毫不介意地笑。“鲁雅浩那人,简直就是混蛋!从认识他第一天到现在,他都是那么的混帐!” 女孩愕然过后,也笑了。“他当时说完这句话后,就说,你肯定会骂他混蛋。” 雅浩的房间里,其实已经没留下什么东西,但我还是一件不漏的把它们全搜刮回去。 我爱阿光十年,都还没有试过要睹物思人。现在爱上雅浩,竟然要来这么一招。 我在雅浩的房间里,搜出了一些影片,一些cd,一些画册,还有一盒录音带。我把录音带放到录音机里播放,来来回回地听,只听到四个字。“之、信……之……信……” 还有一些仿似抑郁的呜咽声,还有大量流水声。 我一直重复地听着。从古巴里那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向日葵花田,到现在四下无人的自家阳台。 我不停地,反复地听。 下完雨的夜晚,总是特别的清冷。我找来一包烟,靠它取暖。 我从古巴回来之后,就搬回旧屋住。不和之乐说话,不和之乐联系,不让之乐回来。 但他是一个比任何人都顽强的人,他昨天站在雨中一日一夜,乞求我的原谅。我在楼上冷眼看着,但在他昏过去之后,我又原谅他了。 我在想,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我才不会原谅他? 或者无论他做出什么,我都会原谅他。 不是我不了解他,我也了解他。 其实我知道他不快乐。 我知道他内心惶恐不安。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都不愿意去做。 第17页 或者他也自我厌恶,或者他也知道他在走我以前的路,或者他也想过放弃。 但我们都是如此执着顽固的人。非的要你死我伤,不然不罢休。 但之乐呢? 他又是否还了解现在的我,他又可知道,我已经与往昔不同。 我以前曾经对阿光说过,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他,我一辈子也会保护他。 但最后,我伤害他的时候毫不留情。走的时候,他在我背后哀求哭喊,而我,就是那么固执狠心地向前走,一去不回头。 我们将各自在各自的圈子里辗转,各自在各自的命运里匍匐。 之乐,那我和你呢?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弟弟。 没错,无论你做错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那么,是不是就代表我可以一直面对你,是不是就代表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就是真的? 我是不是已经可以行云流水地说出一句违心的话? 此刻的我,到底谁还会了解? 此刻的我,点燃一根香烟。 甭独地看着夜空中的烟幕弥漫,孤独地站在阳台,孤独地抽着烟,孤独地听着那只有四个字的录音带。 甭独地看着黑夜中火红的霓虹灯,如何奋力地才能把黑压压的天空撑起来。 此刻的我,闭上眼睛,没有泪可以流下。 *** 三天后,之乐的病好了。我收拾了一下,要他回大宅。他站在门口不动。 我回头看见,便问,“怎么了?” 之乐看了看我,吞吐着说,“哥,我们不要回去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继续在这里生活。在这个家里没有其他人,就只有我和你。” 我看着此刻的之乐,看着他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与惊惶。我知道他在竭力补救。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争的时候毫不手软,过后总被不安摧残。 我叹气,走过去抱着他,手轻轻扫过他的脊背安抚他此刻过于脆弱的心灵。 “之乐乖,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的了。” 我的声音非常轻柔,或者已经可以蛊惑人心。气氛就这样渐渐变的祥和,之乐很快就安下心来。他回抱着我,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尽情地吸纳面前属于我的气味。 他把我抱得更紧,脸埋得更深,“哥,我们不要回去?” 我沉默一阵,还是摇头。“不行,那里有人照顾你,我比较放心。” 之乐征了一下,听出不妥,立即抬头问,“你要去哪里?” 我看着他,告诉他我最近的打算。“我想去找雅浩。” 之乐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他松开抱着我的双手,脚缓缓往后退两步。他低头,幽幽地说,“哥,你怎么还不死心。” 我笑,非常无奈。“我要是这么容易死心,就不是鲁之信。之乐,你听话,乖乖的等我回来。哥答应你,找到雅浩马上就回来。” 之乐抬头,“找不到呢?永远也不会回来?哥,我们都知道人海茫茫,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你这样一走,和把我抛弃没什么区别。” 之乐语气凄楚,我听在心里也不好受。“但我无法抛下雅浩不管,我们都欠他太多。” 之乐突然激动,“所以就可以抛下我不管吗?哥,我在你心里永远比不上雅浩。” 我为难,“之乐,为什么你一定要将自己与雅浩比?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需要哪个多一点,我只知道两个对我都很重要。之乐,如果你是我的左手,那么雅浩就是我的右手。我不能没有你们其中一个。” 说着,我坚决起来,“之乐,我一定要去找雅浩。但我答应你,我会尽快回来。” 之乐摇头,仿佛是一个站在山崖上绝望无比的病人,“我不相信你,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我走过去,伸出双手捧着之乐的脸,要他直视我的眼睛,要他相信我,“十八年来,哥哪次骗过你。” 之乐听不进去,他看着我的眼睛变的黯淡无神,他伤心欲绝地重复着,“哥,你怎么可以抛下我。我只有你,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十八年来,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我的心痛得一阵剧烈,我不忍看他这样子,我安慰,“之乐,我不是要抛下你。我答应你,无论我找不找到雅浩,一年内,一年内我一定回来。” 之乐声音嘶哑,他依然摇头,“一年?一年之后世界会变的如何?哥,一年之后你是否还会爱我,我是否会更不如雅浩?” 之乐木然的神情写满了意识游离,我担心地把他搂进怀里。“之乐,莫说一年,就算一百年,你依然是哥最爱的人。你从来就没有不如雅浩。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而我,也是你最爱的人。所以之乐要放心,之乐要相信我,哥很快就会回来。” 之乐依然懵懵懂懂,他还在重复。“哥,为什么我会不如雅浩?我明明比任何人都爱你,我们之间的感情,明明比任何人都长久。为什么我会是被抛弃那个?”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解释。我把他的头轻轻地往我肩窝里按,手轻抚他的脊背安慰他。我用脸额轻轻蹭过他的脸额,感觉肩窝上面传来一阵滚烫的温热。 “别哭。之乐。别哭。”我模模他的头。 “不要走。哥。不要走。”他把我抱的更紧。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下去。没有谁强逼了谁,也没有谁忍让了谁。 但,我的之乐,你还是不懂。 不懂我也比任何人都爱你。不懂你从来就没有不如雅浩。不懂你才是我最不可舍弃的人。 之乐,你到底还是不懂。 不懂事情走到最后,我其实真的可以为你放弃一切。 我去意已决。之乐脸上滑下的泪,仿佛是春天落下的一阵细雨,绵绵不绝地打在我心房。我痛得猝不及防,但坚决不改初衷。 我把公司留给之乐,希望他可以帮忙管理。他低头答应,抬头的时候问我可不可以提早回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期待渐渐变成一片秋天的萧瑟。 面对他的伤心难过,我已经开始觉得无能为力。 之乐苦笑。我看着他的惨淡容颜,领会不到他用了怎样的勇气,去对我刚才的沉默。之乐看着我,眼神里活着的希望跟秋风里挣扎着不要凋落的最后一片树叶一样渺小。他说,他会休学一年去帮我管理公司,但我要答应他,他复学的时候我一定要在他身旁。 我点头,唇轻轻吻过他的额头,誓言旦旦。我说,我一年后一定会回来。 闻言,之乐终于满足地笑了。我看着笑的无邪的他,才赫然想起,他始终还是个孩子。 或者我最对不起的,还是这个孩子。 我走的时候,之乐不愿意去送机。他站在家的远处,看着我提着行李袋上了车,然后被司机送往机场。我坐在车上,目不转睛地从倒后镜中观看之乐忧伤的脸。我一直心伤一直看,最后看到的,是车转入转弯位时,之乐蹲在地上,是那样无助地,那样伤心地,那样弱小地,哭了。 他哭了。 甭独无声。 心碎一地。 静静地哭了。 其实之乐要阻止我,还有很多办法。但他除了苦苦哀求之外,就什么也没有做。 我知道他其实累了。 他累得已经不想再让我为难。他希望能用最平和的方法留住我。但我的去意已决,让他伤心欲绝。 我看着他低着头咬着唇也忍不住滴下的眼泪,成为心底我最锥心刺痛的毛毛雨。 我根本没有奢望过之乐真的会答应暂时管理雅浩的公司,但他还是答应了。他还是在我看不到的角落独自捂面哭泣,不让我伤心,不让我为难。 第18页 没有人愿意站在惹人注目的高处大声问要我还是要他。没有人愿意被自己最爱的人拒之门外还要苦苦等候三个月哀求对方原谅自己。 如果可以,之乐希望我只有他,只爱他。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有雅浩,也有他。如果可以,雅浩希望我们三个都不受伤害。 但就是不可以。 其实我们的要求都不高,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就如我也不知道我找到雅浩之后问题是否就能解决,但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我们仿佛是站在等边三角形里对立的三个点。满心欢喜地以为幸福离我不远,走下去才知道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转圈。位置没有变,方向不能变,距离没有变,直至我们都筋疲力尽,倒下时惆然若失,泪如雨洒。 没有人明白之乐的彷徨无助。没有人明白雅浩的凄酸痛楚。更没有人明白我。 别人看我像是在看笑话,他们只看得到网中人的愚蠢,看不到网中人的挣扎。 *** 大海捞针是艰难且渺茫的事情。其实我只是在赌,赌我和雅浩的缘分。 是谁说过,一场真爱,就像赌一场生死。我想知道,我和雅浩之间的缘分,究竟是在生,还是已死。 我看着一部又一部的电影,听着一张又一张的cd,翻着一页又一页的画册。凭感觉,凭记忆,猜测雅浩的去向。我记得雅浩曾经说过,他希望自己是一朵蒲公英,风起的时候,随风四处漂泊。走新的路,看新的风景,认识新的事情。那么一生,才不白过。 我知道雅浩所说的新路,新风景,新事情,都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 例如古巴的向日葵花田,例如其他。 我打开雅浩遗留在古巴小屋的画册。里面有一页被折起。布宜诺斯艾利斯瀑布。 黎耀辉说,他一直以为站在瀑布下的,一定会是两个人。但最后,他还是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雅浩,你是否也是一人站在水花飞溅的瀑布下,抬头看天? 阿根廷这个不算发达的国家,淳朴的异国风情和到处充斥着黑白人种的街头里,我这个过客,犹如是一个突兀穿插其中。 我登报,去旅馆,去酒吧,去华人的聚居地,一处一处地方,细心地找。手执一张照片,为之焦头烂额,奔波劳碌。 无果。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醒来后,起程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瀑布。 从高空坠落的水花打入我干涩的眼中,那种刺痛有畅快的感觉。我知道这瀑布下,孤独地伫立过三个人。 黎耀辉。鲁雅浩。鲁之信。 离开瀑布,我到了世界的尽头。南美洲最南边的灯塔。 我站在寒风扑面的灯塔上,看冰霜铺地,看浮冰漂流。目光回转,最后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玻璃瓶上。我把它捞过来,拔开玻璃瓶的木塞,把里面的纸条取出来,展开一看。 雅浩的字迹。 我仿佛看到雅浩迷惘的眼神,他在说,之信,有人说,有些人一旦分开,便永远不会再见。我们是否也是这样? “不是。肯定不是。”我喃喃自语,站起来望向南方,那里是一个尽头。“雅浩,我们都没有将爱遗弃在能埋葬一切的世界尽头。我们缘分未尽。” 离开阿根廷,我去了保加利亚。 那一片紫色的熏衣草田,在其中活泼跳动的水灵少女,一把长发在风中飘动的宛如水中的海藻,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随风飘扬。 青春可人。 我环视四周。我想看看,雅浩此刻是否也在某个角落看着。 保加利亚一直下,就是罗马。 那里有雄伟的斗兽场,健壮的斗牛,和一望无际黄金稻田。 电影里面角斗士伸手抚过被风吹的如黄金波浪般起伏的稻田我一直找不到,我只能坐在喧哗的斗兽场中,用摄象机往在场的每一个观众席的角落拍去,寻找我一直寻找的人。 在场的面孔,我所看到的面孔,都是陌生的面孔。最后,我的摄象机只能抬头望向高挂在空中的太阳,拍烈日当空。 只有它,才是我熟悉的面孔。 隆冬的时分,我到了法国。我终于找到了雅浩停留过的地方。一间中菜馆。 当我顺着线索来到这里,向老板娘出示雅浩的照片的时候,她祥和的眼睛一亮,问我是否叫之信。 我激动起来,立即追问雅浩的下落。 熬人眼神一暗,她叹气道,孩子啊,你来迟三天了。 我闭上眼睛,心仿佛被车辗过。碎的一塌糊涂。 雅浩,他……他好吗?我睁开眼睛,声音嘶哑着问。 熬人一怔,摇头为我娓娓道来一切。那孩子受了不少苦啊。他白天在这里做侍应,晚上的时候到西餐厅拉拉小提琴或者弹弹钢琴,深夜的时分到酒吧做酒保。节分省文地把工资一分一分地存下来,作路费。 我听了心痛的无以复加,我不能想象雅浩为了三餐温饱而奔波劳碌的样子。雅浩是那样的骄傲,他曾经是一个管理高层,他看的应该是一大堆数目庞大的合作文件,写的应该是能够影响城市建设的规划,但现在,他和一般社会草根阶层无异地做着廉价劳工,仅为生计。 熬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雅浩很重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一次有人对他无礼,纠缠间戒指被甩到河里,他立即跳下去,不顾别人劝阻地找了三日三夜,找到的时候立即就被送到医院。 熬人顿了一下,语气痛心。那次的肺炎,差点要了他的命。 说着,妇人伸手温柔地为我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滑下的泪水。孩子,雅浩真的很爱你。我不知道他去了那里,但我相信仁慈的天主会保佑你们。我会为你们祈祷。你去找他吧。 我覆上妇人捧着我脸的双手,报以肯定的目光。 但,上帝真的仁慈么?还是他太忙,根本没有空给我们仁慈? 我曾经听过,我们的人生,就是上帝的一场rpg。 如果真是有人在我们背后操纵一切,那么我真的很想问问,他的良心何在? 雅浩的画册里面有一本书,女孩喜欢向左走,男孩喜欢向右走。他们都是那么的贴近,却又不曾相遇。这本书把擦肩而过描绘的登峰造极。或者,雅浩,我们也如同书中的主角,三日前我下飞机的时候,你刚好要上飞机。我在熏衣草田举目西望的时候,你刚好就低头东看。 可能在这些作者的心目中,我们的爱,我们的痛苦,我们的快乐,都是渺小的。 雅浩,原来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这些世人为之落泪疯狂心碎的东西,在上帝眼中,其实都是渺小的。 我突然想起之乐,那个同样被上帝忽视的渺小蚁民。我借了妇人的电话,想打,不打。最后,我拨通了小彪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边立即传来小彪责备的声音。 “之信,你怎么可以抛下自己的弟弟跑了?” “之乐……他好吗?” “一个小孩子撑起一间公司你说好不好?之信,你到底去找谁?找那个女人吗?之信,你要记住,满街都可以成为情人,但不是满街都是自己的兄弟。你快点回来吧!” 我依然自顾自地说,“小彪,麻烦你帮我看好之乐,帮我好好的照顾他。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来。” 小彪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最后叹气道,“之信,倩文怀孕了。预产期在下年年尾,我们都等着你这个干爹回来喝满月酒。所以之信,无论你去到哪里,你都要记住,你的根在这里,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对。我是一个有根的人,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知道,总有一个地方我可以回去。 第19页 但雅浩不同。之乐砍断了他的根,他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犹如面前不明去向的蒲公英。 我盖下电话,走出菜馆,迎接我的是法国一片阴霾的天空。 坐上飞机,透过狭小的机窗我看到外面被我踩在我脚下的古典城市渐渐变的渺小迷蒙。 然后是一片腾云驾雾。一阵轰隆轰隆。 我飞在九千多米的高空上,握在手中,依然是影片,cd,画册,还有世界尽头里一张纸条。 我到了日本的时候已经是春天,却看到了中国南方冬天也不会下的雪。一瓣一瓣地飘在城市的上空,宛如杭州西湖四月的飞絮。 我坐上了子弹快车,很快就来到北海道。我站在铺满一片垲垲白雪的平原上,看着远处的那座高山。脑内想起了渡边博子跌跌碰碰地走向前,对着山崖不断大喊,藤井君,你好吗?我很好。那边藤井树躺在医院,轻声重复,藤井君,你好吗?我很好。 我闭目,想着雅浩是否也曾在这里大喊,之信,你好吗?我很好。 我睁目,在雪地中举步难行地冲向前,昂头对着面前的高山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嘶喊,雅浩,之乐,你们好吗?我很好!我们三个都要很好! 雅浩,之乐,你们好吗?我很好!我们三个都要很好! 这时的雅浩,应该站在哪里? 这时的之乐,是否还在家中? 樱花盛放的四月,少女的单车辗过落英缤纷的道路卷起地上花瓣飞舞。 碧波荡漾的麦田,白衣少年处身其中低头反复地听着他偶像迷幻般的歌声。 绿树成阴的夏季,我离开了日本。回到无论春天还是冬天都不会下雪的地方。我的家乡。 因为我的手中,多了一张纸条。从安静地躺在麦田旁的玻璃瓶取得的纸条。 雅浩清晰娟秀的字迹写着: 之信,我曾经叫你忘记我。我以为人只要走了新的路,看了新的景色,认识了新的事物,就可以放开昨日种种。但西毒也说,当你越是想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忘记了一件事的时候,你会发觉,原来你把他记的更深。 之信,我想知道你我是哪一种。 之信,向日葵的季节来了。我想回去看看,我亲手种下的那些花儿,是否还在? 对。应该要回去了,回去看看,爱我的人,现在如何? 时间的灰烬里,盲武士说,我想在我还没失明之前,回去看看,家中的桃花,开了没有? 那个叫桃花的女子,还在等他没有? 我是一个有根的人。回到家乡,总有朋友在机场迎接我。 小彪又是责备又是欣喜地拍拍我的肩膀,之乐扑上来紧紧地抱着我。他在我耳边细声却坚决地说,哥,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一步。 我回抱着他,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回家的路上,小彪安静地开着车。我和之乐十指紧扣地坐在后座,各自看着窗外的风景。 突然,旁边响起幽幽的声音,他说。“哥,家中的向日葵开了。” “嗯。”我轻声应和。 “前几天晚上,有人潜入摘去了好几株。” 我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目光对视中,我就笑了。 “是么?真是可惜。” 之乐垂下忧伤的眼帘,沉默了一阵。良久,他拉拉我们紧扣在一起的手,“哥,知道麻子的故事的结尾吗?” 我摇头,问,“怎样?” “麻子从天桥下跳了下来,流水很急,警察都找不到尸体。但终于发觉不能失去麻子的养母,坚决不相信麻子已死,天天在捡到麻子的那个路口一直等,一直等,等麻子再次出现。” 我笑,“是吗?那最后能否等到?” 之乐摇头,“故事没有说完。” 之后,我们便静下来了。 等么?要一直等么? 雅浩,我回来了。我在我们第一次认识的那棵树下等你。 每个月的14号夜晚,我都会在那夜我们认识的那棵树下,一直等,等你回来。 等你再来看你的那些花儿,开了没有,死了没有,还在没有。 第三十五章 一切都仿佛是一个冗长而又伤感的梦。 我猛地睁开眼睛,额边泪痕已干。 我从日本回来至今,已经三年。这三年一切都风平浪静地过,雅浩依然没有消息,之乐休学帮雅浩管理公司,我和小彪还是那个小小的设计师。 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唯一好的,可能就是倩文为小彪生了一个男孩,取名百铭。 这些年,时间就这样过去。 小彪还是那个多事的小彪,他一有空就介绍女孩子让我认识。每次我借故推掉后,他就好象老妈子那样在我旁边唠唠叨叨。 就好象现在一样。 我到他家吃完饭后,和他休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向我靠过来,搂着我的肩膀,说,“之信,倩文有个表妹声乐学院毕业,人长得得体大方,好女孩来的。不如这个星期六……” 我推开他,“我有事。” 他又牛皮糖那样粘过来,“那星期天……” 我又往旁边挪了一下,“我要去工体看画展。” 他终于忍不住皱眉,“喂!鲁之信,你哪根神经有毛病啊!你还要为那个女人守寡多久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做光棍?” 我懒理他,拿过台面上的苹果边啃边没好气地说,“你管我。现在又不是一定要结婚才能过日子。男人以事业为重。” “你还好说这个!”小彪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事业?你哪来事业啊?你竟然要之乐休学来帮你管理公司,你有没有搞错啊!” 我咬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咀嚼了起来,“我根本就不是那方面的人才,而且他管理的头头是道,给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况且这根本就是他的本意,他不忍心看我每天埋首在文件堆里忙乱得抬不起头来。 对此,我只能承认我没用。 小彪被我气的无话可说,他粗鲁地用手指戳戳我的头。“我简直不知道你这颗脑袋在想什么。”说着,小彪一把抱起旁边的儿子小铭,又开始说教,“你看我儿子都三岁啦,你蛋都没有一只孵出来。你这样下去难道真的打算做和尚啊?公司的和尚军团都解散啦,现在也只有你这个叛徒没有下文而已。”说到这里,小彪把小铭放在我们中间,轻轻地摇了摇,扯着嗓子扮出稚女敕的声音要孩子跟着他说话,“小铭小铭,快跟干爹说,叫他生个女孩给你做老婆。” 小铭听了,拍拍手就跟着牙牙学语。“生女孩做老婆,做老婆。” 我看着孩子可爱的样子,就笑了,我伸出食指挑了挑他下巴,也学着小彪刚才的声音去逗他说话。“那要是干爹生了个儿子怎么办啊?” 小铭竟然也兴奋起来,活跃地拍着手,“儿子也做老婆,做老婆!” 我大笑起来,小彪却纠正,“儿子就要做兄弟,女儿才是做老婆。” 小铭却好象听不到似的,继续兴奋地扭动着,“儿子女儿做老婆,做老婆。” 我哈哈大笑起来,继续误导,“你怎么不做我家儿子的老婆啊,说吧,做我家儿子的老婆。” “做儿子的老婆,做儿子老婆。” 我听了更是笑的前伏后仰,小彪却紧张地把儿子抱过来,一脸正经地纠正,“别听干爹胡说,快说,女儿做老婆,儿子做兄弟。” 小铭还是蹬腿拍手,半懂不懂地跟着说,“女儿做老婆,做儿子老婆,做老婆。” 我已经笑的一头栽在沙发上了,小彪气愤地轻踹我一脚,“妈的,好的又不见你教过一点。”说完,马上高声大呼,“倩文啊,我们家儿子被之信教坏啦,你赶紧出来给颗糖他吃把他纠正过来!” 第20页 厨房里面马上传来清铃般的声音,“你们两个大孩子不要拿个小孩子来玩啊。” 小彪还没来得及反驳,但怀中的孩子听到叫声又兴奋起来,“大孩子做老婆,小孩子做老婆。” 我已经笑的眼泪也快出来了。 小彪已经幸福的无可言喻。他应该别无所求,只求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而我呢? 我也应该别无所求,从小到大,我求的,其实都不知道得到过没有。 今天是十四号。 我按照惯例到树下等一个晚上。夜深的时候偶尔有人过来跟我搭讪,我不理他们,一些野蛮的人便会对我动粗,但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我一根头发的时候,总会有一班精悍的人冲出来把他们拉到一个阴暗的角落教训一顿,然后立即就消失了。 那是之乐派来的保镖。 之乐现在接管公司,能力强大得我自己都已经估计不到。 他或者已经知道雅浩在哪里,然后从中阻止我们相遇。但或者也不会。其实我相信他不会。 人是相对的。你累的时候,他也累。其实之乐比我和雅浩都要累。 我们现在就好象是在展开漫长的拉锯战,看谁能够忍到最后,看谁能够坚持到最后,看谁能够胜利到最后。 有时觉得,我可能会是首先放弃的那个。 我花了一年时间去寻找,花了三年时间来等待。四年,就这样毫无收获地过去。 三年来的每个夜晚,我孤独地伫立在深夜的街头,看同性情侣异性情侣一对一对地在我面前走过,我除了羡慕心酸,除了无尽空虚,还能怎样? 其实,我到底还能支持多久?我什么时候会屈服?我会怎样屈服?我会放弃哪个? 雅浩,还是之乐? 电话的铃声打断我的愁绪,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之乐。 我奇怪,之乐从来不在我等雅浩的时候给我电话,怎么今天? 我没多想,立即就接了。 “哥,在等雅浩?” “嗯。”我点头,“有事吗?” 那边沉默一下,“没什么,突然想你了,想给你个电话。” “呵呵。”我笑了起来,“不会是这么大了,还要哥哥哄你睡觉吧?” “呵呵。”那边也传来之乐的笑声。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乐开口,“哥,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一直知道雅浩的下落,但瞒着你,你会如何?” 我轻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那边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之乐,你大了。有些事情不用哥哥教也知道对错,你觉得对的,不用再来问我。” 我说完,就听到之乐在那边失笑,“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感性冲动的哥了。以前你肯定会大声骂我。” 我也笑,“原来我以前是这样做事的?真是失败。” 之乐再沉默一阵,“哥。你信不信我这些年其实一直没有调查过雅浩的消息。” 我答的很干脆,“你说出来的我就相信啊。” 那边之乐笑了,“哥。我一直在想,如果在我不干涉阻止的情况下,上天让你遇到雅浩,那么我就自动退出,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之乐还是觉得哥会放弃之乐。” 之乐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哥,你太执着。有些东西,一定要放弃。有时世事就是这样无奈,拥有的东西本来就已经少,还要在极少的情况下作出抉择。” 我也笑。对。所谓抉择,都是在一种遗憾与两个人之间回旋。 “哥,我有时候在想,从小到大,我目光就只放在你身上,我只有你,我觉得你是我的唯一。我到底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在你心中不是最重要,所以心有不甘,还是我真的是像情侣那样爱你。哥,我曾经那么坚定过,但现在,一切都开始混乱起来。” 我没有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沙哑伤感的声音让我痛心。 “哥,你爱我吗?” “爱。”我再次干脆。 “雅浩曾经放弃一切证明他爱你,你呢?你要怎么证明你爱我不少于雅浩?” 我又笑,“真是陈腔滥调,你比了这么多年,还没比够?” 之乐无奈,“它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我一直隐隐作痛。哥,其实不是我不想放弃,但我真的找不到放弃的理由。哥,或者你可以给我,放弃,还是坚持的理由。” 我感到之乐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马上屏住气息听着。 “哥。雅浩好象很喜欢红酒。你知道那一家的红酒最好吗?” “之乐……”我声音已经不稳。 “去吧。城西的红酒店。帮我买两瓶上好的红酒回来。” 电话挂断了。 我闭上眼睛,眼前出现雅浩闪亮得如同茶晶的双眸。 我飞车到城西的红酒店,抓住老板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雅浩的人在这里打工,老板觉得莫名其妙,立即就摇头了,“这店子开张到现在,一直都是我打理,没请过任何人。” 我疑惑。不可能,那之乐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老板见我不愿意走,又问,“先生,你到底是要买酒还是找人?” 我回过神来,“买酒。你给我随便包两瓶上好的红酒吧。” 我说的极度敷衍,老板一看我就知道并非爱酒之人,摇摇头就去包酒了。 我在等他包装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老板,上次定的那两瓶nik来了吗?” 磁性熟悉的嗓音剧烈地震动我的耳膜,我立即转过身来,猛然僵住了。 真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我紧紧地看着他,仿佛要看出这些年来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的改变。 斑挑俊美。 他比以前,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木然地立在一角,目光紧随迈步而来的他。看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向我瞥来,然后也是呆了。 世界仿佛就要在此刻停止转动。我们分别伫立在世界的对点,默然地相互对视。诧异,惊喜,愕然,千思万绪在彼此相望的眼中千回百转。 我们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说出哪怕是一个字。 无声就是这样在我们之间流转,打破它的,是老板的职业笑声。 “呵呵。不好意思,鲁先生,要你等久了。你的酒我早就包好了。我给你去拿。” 说完,老板从我们之间穿过,向酒库走去。 我们彼此都回过神来,向对方迈进一步。 “好久不见。”雅浩首先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我和他之间,竟然也有只能寒暄两句的一天。 “好久不见。”我照样这样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我心顿时紧了一下。他上个星期已经回来,但现在都没有打算过去找我。 他好象看出我心中所想,马上接着说,“我……我最近都好忙。” 我抬头看了看他,这才发现他的一身悠闲装也是价值不菲,我问,“你……这些年,过的如何?” “我几年前遇到我朋友,他叫我去法国帮忙打理家族生意,日子……很充实。” 朋友?什么朋友?我张开嘴巴马上就想这样问,老板就出来了。 “鲁先生,你要的酒,你看看。” 雅浩接过看了两眼,“好。” “是刷卡吧?”老板又问。 雅浩点头,从钱包中取出信用卡。老板也顺手把我要的已经包好的酒递给我,“这位先生,这是你的。” 我目光马上从雅浩身上转过去,愕然地看了看,才想起自己要了酒,马上边找钱包边问,“多少钱?” “一起算吧。”旁边的雅浩说。 我马上阻止,“不,我有。” 说着,我更粗鲁地将钱包从衣服中扯出来,却在雅浩的一句话下,动作噶然而止。 第21页 “之信,我想为你做点事情。” 我整个人呆如木鸡。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无法言语。 我爱了阿光十年,他出卖我后为我做的事情不过是给我两千块。 我找了你一年,等了你三年,现在你为我做的,原来也不过是帮我支付这两瓶红酒。 我的爱情,都是廉价的。 我头脑仿佛受了重创,迷迷糊糊地垂下手,低下头,不看他。 雅浩把付了钱的酒递给我,我无力地接过,然后没说话。 世界一片寂静,我仿佛在死寂中无声无色地沉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以为雅浩已经走了,但抬头的时候才知道他原来还在。他看着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说。好不容易决定开口的时候,外面传来汽车鸣叫的声音,雅浩立即如梦初醒地往外看了看。 我问,“你朋友在等你?” 他点头,“之信,我迟点找你,你的电话……” 说着,雅浩掏出手机想要记录我的电话号码。 我说,“还是四年前的那个。” 对。还是四年前的那个。我一直怕他找我找不到,一直不敢换。 现在想来,或者他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却没有问下去,我说完之后他就立即把手机收起来,“那我迟点找你,我现在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他就小跑地离开了。 我脚步缓慢地跟了出去,漠然地看着雅浩上了一辆名贵跑车,把红酒放好后,就一脸歉意地对旁边的怀孕的妇人说了些什么,妇人高贵体贴地笑笑,之后车就开走了。 我静静地看着扬尘而去的跑车,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剌剌声。 到底站了多久,我才愿意提脚转身往前走。我一直走,机械性地运动。 最后经过江边的时候,我把手伸出栏杆外面,渐渐地,渐渐地,松开手指,然后咚的一声,水花微微溅起,我的手机迅速向下沉。 涟漪过后,水面又恢复平静。我把手缩回来,然后继续麻木地,机械性地,往前走。 *** “哥,你看到雅浩了?” 我只身一人回到家,在大厅等我的之乐站起来,小心地问。 我漠然地点点头,声音清冷,“对。承你所愿。” 之乐奇怪,“你……你放弃了他?” 我自嘲,“难道我要去跟一个怀孕的女人挣老公?” “雅浩结了婚?”之乐愣了一下,马上就坚决地否定,“不可能。” 我看着之乐的样子,马上就笑了。现在好象他才是雅浩的情人那样,坚信自己的爱人不会红杏出墙。 “是吗?”我不和他纠缠,继续摇晃着上楼。“那可能我看错了。” “哥。”之乐叫住已经上到楼梯中间的我,“你怀疑是我让你故意看到这一幕?” 我顿了一下,转头对他笑,“我说过你觉得对就不用来问我了。” 我的云淡风轻让之乐受伤,他整个人震了一下,跟着苦笑,“哥,你已经不相信我了。” 我叹了一口气,顾自上楼不与他争论。 相信么?我曾经也相信我和雅浩的爱情不会过期。 但人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过期的。什么都会有一个限期。 凤梨罐头的保存期不过是三个月,我们的爱情,已经经历了五年的风风雨雨了。 *** 五日后。格子廊。 “有没有搞错啊,这个球这样也能进去!”我激动地拍了一下台面,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继续一边看挂在半空的屏幕一边吃小吃。 亚洲球坛盛事,有男人的地方,也就会有足球联播。格子廊这几天一改之前嘈杂的音乐,在每个角落摆放好屏幕,一到时间就开电视让大家全场直击。 球赛过了半场,中途休息的时候,一个男孩跌跌碰碰地撞上我的怀,然后抬头对我笑的暧昧。我一看就明白什么意思,低头对着他的唇就是吻。 辗转流连,热情如火。离开的时候男孩已经被我吻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轻笑,“看完球赛再走。” 男孩娇嗔地皱皱鼻子,恶作剧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笑说,“那就好看你运气如何了,球赛结束之前我还没找到伴就回来找你。” 说完,男孩转身就跑去找别人了。 我笑着摇摇头,转过身来正要抬头看屏幕,赫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面色苍白,紧握的拳头不知因激动还是气愤微微地发抖。 我看了,不在意笑笑,“这么巧?” 他换了口气,生硬地坐下,不做声。我一声指响,叫来一杯啤酒推给他,“啤酒可以吗?” 他一声不吭地抓起酒杯往口里灌了一口,再用力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我问,眼神有着责备,“你常来这里?” 我耸耸肩,“现在不常来这里了。最近新开了好多酒吧,比这里好玩。” 雅浩听了,面色更是一沉。一口气把手中的啤酒喝完。 “你也来玩?”我边说,边要酒保帮他续杯。“呵呵,让你坐到我旁边岂不是会很影响我销路?” 我的玩笑雅浩显得一点都不好笑,他依然沉着脸。 “我来找你的。”说着,雅浩又喝了一口,“我之前打了好多次你的电话,一直在说没有这个号码,今天经过这里,碰碰运气,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呵呵。”我若无其事地笑笑,“我的手机几天前不见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在这里说。” 雅浩看了看我,样子愠怒,但他还是忍下来。他喝了一口酒,呼出一口气后,终于直说,“我两个星期前回到我在法国打过工的那家菜馆,那里的老板娘跟我说,你来找过我。” 我听了,心震动了一下。避免将自己的慌乱泄露出来,我立即低头详装喝酒。 雅浩继续说,“我当时……很惊讶。我没想过你还会满世界的来找我,可是事情毕竟过了四年,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我真不知道还该不该去找你。” 我苦笑,语气沧桑。“也是。四年了,成家立室的成家立室,飞黄腾达的飞黄腾达,独自一人的还是独自一人。也实在不该去扰人生活。” 雅浩对我话中的讽刺显得似懂非懂,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想要握住我摆在台面上的手,我却如碰到毒药一样缩回,他愣了一下,只能尴尬地把手缩回去。 “之信,这些年……你过的如何?” “如何?”我喝了一口酒,“不如何。日子照样的过,照样上班,有空照样到这里夜夜笙歌。你呢?你太太的预产期是何时?” “我太太?”雅浩转头疑惑地看着我,就在我以为他会否认的时候,他又把脸转过去,幽幽地说,“应该在年尾。你呢?你和之乐……” “你觉得我会和之乐怎么样?”我嘴巴比脑袋更快地出言反驳,过后发现自己失态又马上喝酒掩饰,把声音压下来,“我和之乐……还是那样。” 雅浩看我的眼神亮了一下,然后低头轻笑起来。那样子,实在让人心荡。 “还记得古巴葵圆那个女孩吗?”雅浩突然问。 “啊?”我回想了一下,“记得,怎样?” “她上次来找我,跟我说葵圆最近出现了一些经济问题,希望我能帮忙。我很快就答应了,而且还介绍了几个在古巴有物业的发展商给她认识。上次买的红酒就是给她送给发展商做礼物的。”说完,雅浩样子狡黠地看着我。 我呆了一下,脑筋转了几个圈才明白个中意思。然后就笑了,那种快乐,自嘲,释然的笑。毫不掩饰。 雅浩也跟着笑了,他向我靠近一点,想问又有点不好意思,“你……你真的常常来这里?” 我挑起眼睛审视地看着他,接着又忍不住失笑,老实招供,“四年来第一次。” 第22页 答案让雅浩满意,我看着他满足地呷了一口酒,一段记忆突然涌入脑海,“我记得上次我从这里出去之后,回家差点被你阉了。” 他马上把话接下去,“我还记得一次你看见有女人从我办公室里出来就乱吃飞醋把公司闹的鸡飞狗走呢。” 说完,我们都笑了。 原来以前的我们,是这个样子的。 球赛又开始了,周围又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我抬头向屏幕看去,看见两队队伍进场。 雅浩顺着我的目光去看,问,“你喜欢看足球?” 我点头,“你不喜欢?” 雅浩摇摇头,“一帮人围着一个球踢来踢去有什么好看?我喜欢看nba。” 我皱皱鼻子,“那还不是一堆人围着一个球拍来拍去。” 雅浩不理我,指着屏幕问,“这是哪里对哪里啊?” “红衣服的是英超,蓝色的是法国。”我解说,然后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薯片,自己也跟着吃了一块。 “哦。”雅浩边咀嚼边应和,就着我的手,把我手中酒杯拉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又问,“战况如何?” 我身体向他那边靠近一点,提起他此刻还覆在上面的手,就着他刚才喝的那个位置喝了一口酒,“1:1,不过可能英超会赢。” “为什么?”雅浩也向我这边靠。“我觉得是法国。” 我向他挑挑眉,“经验之谈。你等着瞧吧。” “看最后怎么样!”雅浩给我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又静静地抬头看电视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其实我知道我们的心思都不是放在电视上面,此刻,只看谁先开口。 最后还是雅浩先开口,“之信,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之乐,跟我一起回法国?”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和他拉回到刚才的那个距离。我看着他,神情复杂。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摇摇头。 看到我的反应,雅浩自嘲地笑了,“明知道答案还要问,真是没趣。” 我无奈,“雅浩,那你呢?你会不会为了我,回到有之乐在的地方?” 雅浩看着我,同样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选择沉默。于是我也笑了,“算了,不要管这些问题,我们好好的过完这一夜吧。” 雅浩看我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低头轻语,“对不起。或者我四年前跟你说清楚,你就不会浪费四年时间。” 我的心一紧,然后也是扯扯嘴角。我转身抬头,装作没看见,装作没听见,继续看着电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作球赛评释。 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 丙然是英超赢,雅浩失意,我也不见得能得意的起来。 酒吧内的明灯灭了,换上幻影旋转灯。没有了喧哗喝彩,周围响起了每间酒吧都有的迷幻音乐。 我和雅浩静静处身其中,最后,我跳了下高脚椅,对他说,“我是时候走了。” “这么快?”雅浩显得有点惊恐,“还没过十二点。” 我笑,“童话式的故事早已过期。十二点已经没有灰姑娘的水晶鞋,只有对镜削苹果的魔法。我要走了。” 雅浩紧紧地看着我,最后失望地低下头。他知道他已经留不住我。 “再见。”他抬头,淡淡地跟我说出这句话。 “再见。”我看着他,也是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我与雅浩对视片刻,然后,毅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我迈步向前,直到出了这个酒吧的门口。抬头,惊觉今夜月色清冷。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作者曾经写过这么一个场景,女孩和男孩在酒吧分手。男孩在想,如果她回头看我一眼,那么我就不会放开她。女孩在想,如果他叫住我,那么我就不离开他。 他们这样想,最后就这样分开了。 不知道我和雅浩是不是这样。 在我等雅浩的那三年里,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是我找到雅浩之后,怎么解决我们三个之间的问题。我记得第一年里面,我还是强硬地想着要直接把雅浩拉回家,然后当着他的面对之乐说,要是你以后再搞什么小动作我就把打你一顿然后再锁起来。第二年里,我只是静静地想着如何在他们之间调停。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只是习惯性地在等了。 习惯性地等待着等待,习惯性的等待着奇迹。 我曾经那样地去挣扎过,但最后放手的时候,也不过是如此。就好象是几年前那次身处医院时,我离开阿光的情形一样,其实也不过是如此。 我突然想起了小柔和浩君。 在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在一起的情况底下,浩君把戒指放在盛满清水的水杯里推给小柔,而小柔就是那么顽皮和婉转地拒绝了。 苏永康对张艾嘉说,要站在浩君的角度去看问题。 我现在终于明白。 我一直在想,我要怎样补偿给雅浩。我一直和之乐在努力地经营他的公司。但现在,我知道这些对雅浩来说,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他在跨国企业里担当主干角色,发展远比在国内的一间大中型企业里广的多。我根本没有资格要他为我作出任何牺牲,回到这个局限他而又充满不愉快回忆的地方。 有些人一旦分开,还是不要再见好。 我回到家,之乐在大厅里看文件。 我知道他其实不是在看文件,他是在等我。 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说,“这么晚还没睡?” 之乐点头。“哥,你刚才和雅浩在一起?” 我点头。 之乐轻轻的叹息有认命的意味,他问,“你们……你们打算怎么样?” 我也笑了,“没怎么样,以前我们各自的日子怎样过,以后我们各自的日子就怎样过。” 之乐惊讶,“你放弃了他?为什么?” 我不答反问,“之乐,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吗?” 之乐一时无言。片刻,之乐幽幽地开口,“哥,就算你最后选择雅浩,我也会祝福你们。” 我又笑,“我知道,你会在遥远的地方祝福我们。”说着,我把话题岔开,“之乐,四年来,我们都没有好好的聊过,我们今天晚上好好的谈一下啊。” 之乐看着我的眼光充满了疑惑和震惊。我知道他已经猜不到我心中所想。 我问,“之乐,这几年,你过的如何?” 之乐想了良久,最后坦白,“不快乐。” “嗯。”我应和,“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哥一直都不快乐。” 我笑,“之乐乖,除了这个呢?” 之乐又想了想,“我觉得自己很卑鄙。我做了很多我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我点点头,“还有呢?” 之乐再想,“我不喜欢看这些文件。它比我以前的教科书还要难应付很多。但我却要比看以前的教科书更加细心地看它们。”说完,之乐把手中的文件往台面晦气地一扔。 我看了看被他扔到一边的文件,继续柔声地问,“还有什么?” 之乐又沉默了一阵,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不喜欢这屋子。很大,没有人气。我想回到我们以前的屋子,那里全都是快乐的时光。” 我温柔地笑了,张开双臂,“之乐过来,让哥哥抱抱你。” 之乐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他还是扑了过来。 我抱着不安的他,轻声地安慰。“之乐,不愉快的回忆就要忘了它,不喜欢看文件就不要看。不喜欢回公司可以继续去上学,不喜欢这屋子可以回到以前的家。之乐以后不用为了哥哥,再去委屈自己。知道吗?” 之乐在我怀中抬起头,提心吊胆,“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会放弃雅浩?” 我笑问,“在之乐心目中,一直认为哥会为了雅浩而放弃你?” 第23页 之乐顿时哑口无言。他呆了眼,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溺爱地模模他的头,“有些事情,之乐始终还是不懂。再大一点吧,再大一点,可能之乐就会明白。” 说着,我轻轻推开他,站了起来,“好了,晚了。早点睡吧。这些文件不要看了。” “哥。”之乐叫住我,他挣扎了一下,最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依然微笑,手安慰地模模他的头,“早点睡。” 第三十六章 机场内响起广播小姐明亮清澈的声音。 “请前往东京,编号tyk3629航班的乘客立即办理好登机手续,准备上机。重复一次,请前往东京,编号tyk3629航班的乘客立即办理好登机手续,准备上机。” 我把报纸折好,提着行李,过关,入闸,登机。 我已经三年没有坐过飞机。在寻找雅浩的那段日子里面,我已经习惯在睡觉的时候听飞机飞行时轰隆轰隆的响声,醒来的时候看地图找我所要去的地方,饥饿的时候吃飞机上难吃的飞机餐。 但现在,再次踏上飞机的此刻,头的眩晕却还是那么明显。 曾经经历过不代表永远都会习惯。 我让机上人员帮我把行李放好,然后就立即坐下,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希望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空姐看了,体贴地问我要不要药,我摇头拒绝了。我希望看着飞机起飞,看城市在我脚下沦陷,我不想那一刻我意识模糊不省人事。 我想亲眼告别这个城市。我想亲眼告别家中后院那些素面朝天的向日葵。 当耳边响起了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当空气压逼耳膜产生让人呕吐的刺痛,当飞机把我带上九千多米的高空,我就是那么清楚地领略到了告别仪式的代价。 飞机终于平稳飞行,我脚下的城市被浮云所遮盖,我终于满足地闭上眼睛。在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里,我再也没有理由和不适对抗,我放任自己沉重的眼帘就这样垂下来,欲就此沉沉地睡去。 闭上眼睛瞬间,梦魇就凶狠地向我袭来。我意识模糊之间,仿佛看到了我今早我留在之乐台面上的信,仿佛看到了之乐展开了我今早留在他台面上的信—— 之乐: 我曾经看到一个人说过, 斑考一场,十年之后依然有人噩梦连连。 如果爱情是一场斑考,那么多少人愿意出家做和尚。 之乐, 我、你、雅浩、阿光,我们四人的感情戏,上演的比任何一场斑考都要惨烈。 之乐,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却还记得你出世时的情景。 当日,八岁的我在产房抱着你,听你嘤嘤的叫声,母亲伸出颤抖着的手模模你的头,她祥和地对我说,之信,这就是你弟弟,你以后要好好地去爱护他,要好好的去照顾他,相亲相爱。我当时用力地点头,我紧抱着你,想,我长大后的弟弟,一定是个鹤立鸡群的人。 丙然,你从到大,就没有让我们失望过。无论生活还是学业,你都处理得当,从来没有让我担心过。反之你还一直在我背后支持我,为我做了很多我至今可能都还不知道的牺牲。 之乐,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弟。你是我最爱最关心最能为之放弃一切的人。 真的。 或者你还是会不相信。 你始终觉得,我爱阿光的时候,把阿光看的比你重。爱雅浩的时候,又把你抛一边。 你无法容忍,一直问我,到底要你,还是要雅浩。为什么你最重视我,我却始终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你的疑惑,就好象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人家有右手有左手,而我就一定要被迫砍掉一只手那样。 我一直在挣扎,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把我的两只手留下来;要怎样,我们才都会快乐。 但没有。 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把刀搁在我的脖子上,问我要左手还是要右手。 我会回答,请留我一个全尸。 但现实始终很残忍。我连这个选择都没有。 之乐,我们看的言情剧里面,有很多人能够为了爱情放弃一切,不惜一切。 我们为之感动,因为现实中不可能发生。 就像我, 偏偏就不能。 就好象很多人,他们吃饭用右手,写字用右手,做什么都首先会用到右手。 而我,偏偏是个左撇子。 我吃饭用左手,写字用左手,画图还是用左手。 我的左手远比我的右手重要。 之乐,我爱阿光十年; 爱雅浩五年; 爱你,却是从你出世至今。 从22年前10月28日那夜你出世至今,我未停止过一天爱你。 因此,我愿意为你,断我右手。 我以此向你证明, 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但之乐,断臂的我, 已经不可能再以屹立不倒的姿态伫立在你面前了—— 一阵猛然的震荡,把我从睡梦中拉了出来。机上众人魂魄未定,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喧哗声。 便播立即响起。 “机上各位乘客,飞机正在穿越小型急流,期间可能会有轻微震荡,请各位乘客切勿惊慌,不便之处,敬请原谅。有什么需要可向我们工作人员提出。重复一次……” 众人安静下来,于是我挪了一子,把头歪在一边,再次合上眼帘。 旁边的人开了飞机上的小型电视,不消片刻,王菲那把清澈飘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助我入梦。 声线优美,轻吟浅唱。王菲用了水流般的歌声演绎了苏轼的名词牌。 她在唱:“……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之乐,哥走了。 请原谅哥哥的不辞而别。 不是哥不要你,但哥真的已经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之乐,你长大了,要学会为自己而生活。不再是一直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孩。 就像我和雅浩,心被洗涤过,已不复当年的摩拳擦掌。 我昨天再见雅浩,惊觉他成熟了, 我的离开,他纵然再伤心,都没有阻止我。 而我,也洒月兑了。 我们四人都变了,都不再是之前的自己, 却把之前的对方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念念不忘。 之乐不再是当年那个淡泊一切的之乐。 阿光不再是能对我颐指气使的阿光。 雅浩深深地记得之前那个冲动糊涂的之信。 而我,也把他的恶劣性子记得滴水不漏。 之乐,没有哥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好好的生活下去。 不用找我,也不用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或者等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已经不爱雅浩了,我就会回来。 或者还是不会。 我真的不知道。 但你要相信,无论哥身处那个角落,都会祝福你,都会爱着你。 正如当日你贴在我浴室门口的纸条,我现在把你的话还给你。 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人爱过鲁之乐,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鲁之信。 一直。过去。将来。永远。 之乐,作为一个人, 争取饼,开心过,痛苦过,我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紧记, 我当日是如何的真真切切地去爱去; 如何实实在在地被爱过。 我曾经看到一个爸爸跟一个女儿说, 有些人,一出世我就注定要对他好。 之乐,22年前10月28日的那一夜,注定了我要爱你一世。 15年前酒吧后巷初见阿光的那一夜,造就了我对他十年的情。 那我和雅浩呢? 我们十指交缠的那一夜,我们誓言到老的那一夜,我们拥抱亲吻的那一夜, 第24页 能造就我对他多久的情? 雅浩,我们一夜能有多少情? 之信上—— 飘渺的歌声在高空回旋,她依然在唱,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nd 尾声 飘渺的歌声在高空回旋,她依然在唱,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 “对不起,小姐。那位先生想跟你换个位置。想请问一下你可不可以?”空姐对我旁边的女孩说,声音不大,却还是惊动了我。 “谁?”女孩眨眨眼睛,探头往后看了看,马上高兴地问,“他想跟我坐啊?” 女孩突然变的很兴奋,我不看也能猜的出那个跟她搭讪的人样子肯定不错。 空姐笑着解释,“不是,他是想跟你换个位置。” 女孩失望,“为什么?” 空姐依然面带笑容,“要不小姐过去问问他?” 女孩听了,立即就行动了。 安静下来,于是我又靠着窗边小息。 不一会儿,我感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或着是那个女孩,又或者是那个男孩。但我都无心理会。 饼了好一阵,空姐来派饮料。 我未睁眼,但也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里面的先生,要喝什么?” 我挥手拒绝。 然后她又问我旁边的人,“这位先生呢?”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开口,“这些我都不要,给我开瓶niko。” 熟悉的嗓音让我如梦初醒,我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旁边这个人,脑袋立即短路。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目光直射,但旁边的人好象感受不到那样,继续与空姐谈话,仿佛不知道他旁边坐着的就是我。 “好的。先生你等一下,我待会叫同事给你拿过来。”说着,空姐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而旁边的人好象终于发现我看着他那样,回头对着我笑。 “醒了,不多睡一会?” 我看着他自然的笑颜,思绪一片凌乱。我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雅浩笑,探头装模作样地四周看了看,“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包了机吗?这么多人?” “可是……可是……”我乱的口齿也不伶俐,“你……你去东京干吗?” “啊?”旁边的人更是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为什么不能去东京?那边有人在通缉我吗?” 他还在跟我打哈哈,我忍受不了,“你是故意跟着我的?” 雅浩轻笑,“何以见得?” 我瞠目,他怎么一下子又变回以前的恶劣了? 雅浩看了这副我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但片刻,他就正色起来,看我的目光明显有着怨恨,“之信,我昨晚跟了你一个晚上你知不知道?” “啊?”我呆了一下。 “我真没想到你会走的那么洒月兑,我以为你怎么样也会回头看我两眼,可是你就是那么昂步挺胸地往前走,连停都不停一下。” 我歉疚,低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 回头就有用么? 我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怕回头后更不舍得。昨晚走在大街上,我犹如一具被挖空了灵魂的干尸,别说有人跟着我,有人要在后面杀了我我也反应不过来。 “我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回家。我在家门外站了一个晚上,我在想,你怎么会狠心成这个样子。等我四年,却还可为之乐,放弃我。” 我低头,痛苦万分,“我知道我让你们难过。但有些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雅浩嗤笑,“所以你索性两个都不要,让自己心理平衡点?之信,也就只有你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我看着他,语气沧桑无奈,“雅浩,我对着之乐,我会想起我为之乐放弃你。我对着你,我想起为你放弃之乐。我根本无法快乐,为何还要为难自己?我走,是唯一可以对的起你们的事。或者我们各自的生活,会比现在愉快很多。” 雅浩不屑地轻哼一声,“是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那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爱情,在之乐面前显得过分脆弱?” 雅浩的话让我实在难以保持冷静,我激动起来,眼里全是泪光,“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们的爱情,对我和之乐之间的亲情造成了多大的冲击?我等你多久,就和他冷战多久。你们固执地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我站在中间不知如何去追。我蹲下独自哭泣难过的时候也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的话让雅浩大受打击,他一时无语,歉疚难过地别过头。 良久,他开口幽幽地问,“之信,如果你没有与我相逢,你是不是会继续在树下等?” 我点头,完全不假思索。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我直视他,仿佛要把我的灵魂展示给他看,“我在等我的心脏。” 雅浩不语,等着我说下去。 “之乐曾经跟我说过,就算你在我心中有重量,也只是我的2%,他才是我的98%。但有些时候,2%和98%并不只是数字上的区别。你纵然是我的2%,但偏偏就是处于最关键的地方。例如人的心脏,例如电脑的cpu。我一直在等,希望把我关键的地方等回来,其实我知道我最后还是要放弃。一个人没有心脏不能生存,但只有心脏更是算不上一个人。既然如此,我何不全部放弃,让我的身体和心脏完整地埋葬在黄土之中,最起码我的灵魂,是完整的。” 雅浩听了,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之信,四年前我明明知道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但我还是放弃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让我为难?”答案过于明显。 雅浩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苦笑。“昨天也是这个原因。其实我还是舍不得你。我也知道你依然爱我。但我看着你犹如幽灵那样行走在夜色当中的时候,我觉得你好象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果然……2%不要之后,连98%也想着抛开了。你还真舍得。” 我苦笑,“当初就是因为我什么都不舍得所以大家痛苦了四年,现在就算多不舍得也要舍得。就像你,你心痛我,但还不是一样一走了之让我等足四年。” 雅浩正色纠正。“怎么一样?最起码四年之后的今日我懂得要向之乐宣战要人。” 啊?什么? 我仿佛是一个哑巴被人掐了一把,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不能言语。 雅浩不理我的愕然,神色激愤,仿佛在抱怨自己当初轻易言败。“真让人不甘心!为什么一定要是我放弃,我和之乐都清楚知道你对我们两人感情的区别。凭什么他可以抓的那么紧,而真正爱和被爱的人却要放弃。我们究竟要为他牺牲到什么程度。真是可笑,难道他就不能退出吗?让大家都痛苦四年了,他到底还想怎样!” 雅浩似乎越说越生气,手中的杯被他握的剌剌作响,“当初遗产不是我的我都懂得去争,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爱我而我却要放弃!最让我生气的是你竟然宁愿三人一起痛苦也不愿意我们两人快乐!亏你还敢说你爱我!” 说完,雅浩愤恨地瞪着我。 我心里寒了一下,说话都结结巴巴的,“那你…你怎么跟之乐……” “哼!”雅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声,“工人都知道我是谁,我无驱无阻地进了大屋,我当时想着,我就要看我站在那小子面前,他还能说出什么歪理来拆散我们,可是我才一踹门,我就看见他蹲在房脚里哭的天昏地暗。” 说到这,雅浩的语气了尽是叹息,“说真的,我还真想不到他会哭的成那个样子,手里抓着一封信哭的无法无天。他看着我,眼泪连连,可怜兮兮,跟我说他把你逼走了。” 第25页 我一怔,别过头心不觉有点痛。 “我当时想,命运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我们都做了很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内疚,想办法去弥补,我当初走了也是这个原因,或者之乐留在大屋也是一样。他其实也难过,但没有人可以倾诉,唯一觉得安慰的,就是你还在他身边,但你这样一走,他就崩溃了。”说着,雅浩苦笑,“你看不到他那样子,十足一只被人扔了的小猫那样彷徨无助。” 我也苦笑,“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的。只能说是我失败。” “是吗?”雅浩看着我,似笑非笑,“也不见得。你知道吗?是之乐主动开口要我来找你的。” 我猛然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雅浩认真地点头,“真的。他帮我定机票,他叫司机送我到机场,他亲自送我上机。他跟我说对不起,希望我可以代替他好好照顾你。” 雅浩说完,把一封信递给还在惊愕中不能自拔的我。“之乐叫我交给你的。” 我低头看着,缓缓地伸出颤抖着的手接过它,展开后,看到了之乐骏秀的字迹。 扮: 对不起。谢谢你。 扮从小就教之乐,说男子汉大丈夫,要言出必行。 之乐曾经对哥说过,之乐为哥做的一切,肯定比每一个人都多。 之乐言出必行。 扮,祝你和雅浩幸福。 之乐 我的眼泪瞬间崩溃,捂着嘴巴也抑制不住那呜咽的声音。 雅浩温柔地为我抹去不断落下的眼泪,轻轻把我拢入怀里,“之信,之乐要我们旅行结束后就快点回去。他在办手续,要去英国读书。” 我身体不免一僵,但随即又释然地笑了。“我明白。这对我们来说,或者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雅浩点头,微笑着欺身向前对着我的唇吻了下来。 久违四年的幸福向我袭来,我立即热切地与他唇舌交缠。 突然,一阵刺痛。 我猛地离开,捂着被咬痛的唇惊愕地看着他。看他突然变的血腥的俊脸。 我竖起全身寒毛防备着,“雅……雅浩……你……你干吗?” 雅浩迷着眼看着我,样子像一只凶狠高贵的狮子。 他故意把话说得阴深恐怖,“之信,正经事说完了,接下来是算帐的时候了。” 我坐在靠窗口的位置,逃也逃不了到哪里。我尽量后退,只能装傻地问,“算什么帐啊?有什么帐要算啊?” “哼哼!”雅浩奸笑,“四年前在旅馆那次、昨天格子廊你嫖妓的那幕、还有右手比不上左手重要、把我的恶劣性子记得滴水不漏……鲁之信,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是没有变的,我昨天当场就想把你拖进后巷了。不过现在也不急,到了日本你给我等着瞧吧!你这个月也别想给我站起来!” 这一吓简直非同小可,我还想着四年后的今日我可以翻身为人了呢! 我把手抵在胸地阻止他靠近,脑袋立即迅速寻找自救的办法,“你……你……我都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当初一走了之,害我睡了一个多月的医院性命垂危你这怎么算?” 雅浩听了,脸上立即一阵心痛。在我想着终于松了口气度过难关的时候,他又一脸阴险狡黠地抬头,看的我毛管抖动。 “那为了补偿你,在未来你站不起来的那一月里我决定片刻不离地照顾你,你放心吧!”说着,他已经如豺狼野兽地缓缓靠过来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这种补偿还真是让我目瞪口呆。 形象和性命比起上来根本不算什么。我站起来正要不顾形象地在地机舱上怪叫求救,但才张大嘴巴,就被堵住了。 堵住我嘴巴的东西时而霸道时而温柔,时而粗横时而体贴。 于是我就这样没出息地沉沦下去了。 我的幸福, 就是希望一直这样没出息地沉沦下去。 雅浩, 可知道我们十指交缠的那一夜;我们誓言到老的那一夜;我们拥抱亲吻的那一夜; 会造就我对你多久的情。 是一夜, 抑或一世情? 耳边王菲的歌曲经已调换。 此事古难全过后,她在唱,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 番外 话说鲁家大少爷和二少爷那离经叛道的关系发生了之后,大少爷就一直忐忑不安。 原因就是因为他一直还没想好要怎么和那个宝贝弟弟说出他的那两个哥哥正在搞关系,而且自己情人日日逼问自己什么时候才不用偷偷模模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此刻,他俩又在对战了。 “不行!”二少爷雅浩率先开口,“你立即给我过去跟他说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不然我就自己过去跟他说!” 可怜巴巴的大少爷之信立即扑过去拉住他的手,安抚安抚,“雅浩你冷静点啊!我迟点找个适当的时机再好好的跟他说,你现在别冲动啊!” “还要迟点?”雅浩的声音在不觉中大了起来。“你不理你,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跟他说,不然我跟你没完!” 雅浩态度如此强硬,之信不禁紧张了起来,“现在?我…我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他啊,不如……” “不能不如!”雅浩态度持续强硬,“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雅浩说着,四处瞟瞟,“哪怕是写信,你今天晚上也要给我写出来塞进他之后才准睡!!” “啊?写信?”之信听了之后,觉得很愕然。但细心想想,这其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他打发了雅浩回房间之后,就开始为已经十多年没有给他写过信的之乐写信了。 天亮。 大少爷之信一副熊猫眼。二少爷雅浩看了很心痛,不过也很开心,最起码证明他昨天晚上是确确实实在写信的。 他问之信,“信写好了?” 之信点点头。 “给之乐了?” 之信有点迟疑。雅浩马上皱眉,“没有?为什么?” 之信犹豫了一下,“我看……我想要修改一下。” “修改?为什么,你给我看看。”说着,雅浩向他伸出一只手。 之信又犹豫了一下,极度难以启齿地说,“我想,我想还是迟点有机会亲自跟他说好了。” 雅浩不理解,“为什么啊!你先给我看看啊!” 之信又低头想了一阵,抬头时,目光坚定,“不!先上班了!” 话音未完,拔腿就跑。雅浩跑上去抓住他的时候,已经上了车。之信死活也不肯下来。就这样,信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上午,之信冲到雅浩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雅浩,你待会是不是要回家?” “对啊。怎么了?” “我一份图纸漏了在房间,现在我走不开,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拿过来。” “好啊。”雅浩点头。 于是一个小时侯之后,雅浩就站在之信的房间里东翻西翻,翻着图纸了。突然,一封信从中掉了出来。 雅浩捡起来左右看看,马上就知道了那是要给之乐的信。虽然知道偷看别人的信件是不道德的行为,但雅浩还是在毫无心理斗争之下,马上就打开了看了。 内容如下: 之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哥哥我,已经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对不起,之乐。请原谅哥哥不辞而别。但哥哥心理实在挣扎的很辛苦,因为一直有事隐瞒着你。 之乐,哥哥和雅浩在一起了。其实不能怪哥哥,是他用美色勾引了我,而我一时意志力不坚定抵受不了诱惑,于是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哥知道这事情难容于天地,更不能博得你的接受,于是自暴自弃,想借嫖妓来平衡心理。但结果因为一时急色所以忘了用安全套,发觉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马上到医院做检查,随即发现,原来我染上了爱滋病。我觉得很伤心,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丢人现眼,于是我决定从此离开人世。我想了很久,觉得跳海这个办法是最好的,于是我跑到江边,正准备跳海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条疯狗的尾巴,结果被它追了九条街,最后还被它咬得半死,幸好一个女人救了我。她老当益壮,一棍就能抡死了那只疯狗,而且还很仁慈地把我带回家休息。相处的那段日子,我发觉她原来是一个很有内涵的女人,而且我已经爱上她了。之乐,我终于成功了,我终于成功地变回一个异性恋者,还找到了自己的爱人。相信你肯定会接受她,不会嫌弃她是一个50岁高龄的拾荒妇人(请看照片)。尽避我知道你看到了这封信会很开心,但我们都不能够回去找你,因为她有重病,我有绝症。我们都深知不能久留于世,于是决定虽生不同时,但死也同穴。 第26页 所以,之乐,再见了。哥,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要自己保重。 其实,之乐,我没有打算去死,也没有爱上拾荒妇人,没有被疯狗追,没有想着去跳海,没有忘记带安全套(因为通常对方都会准备),没有爱滋病,没有去嫖妓(因为雅浩会发疯),更没有被雅浩用美色勾引(因为是他贪图我美色扑过来压住我)。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也应该在上班。 但我真的和雅浩在一起了。 扮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想让之乐你知道,还有比这更坏的事情,但你亲爱伟大乖巧的哥哥我,一件也没有去做。 之乐亲爱伟大乖巧的哥哥,之信上。 完。 “呵呵……呵呵……这是什么?”此刻的雅浩,简直就是看呆了眼。他一头栽到床上抱着枕头苦笑不得,“我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笨蛋啊!!我怎么会栽在这种笨蛋手上啊!?我简直就是瞎了眼啊!!” 就在雅浩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幸福地抱怨着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之信。 “雅浩,图纸找到没?快拿回来啊。” 雅浩这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啊?找到了,马上回来。” “好。快点。”打算挂电话,雅浩马上叫住。 “等等。” “怎么?” 雅浩看看信件下部分标出来那段,笑笑,问,“之信,你觉得我是孩子吗?” “孩子?”之信笑了起来,“你这么恶劣,我看你比较像混世魔王。” 雅浩立即笑了起来。 “好了,不和你废话了。快点回来啊!” 币电话。 雅浩又马上倒在床上,他高举手中的信,目光幸福地盯着信件下部分的字。 p·s: 之乐,请你一定要接受雅浩。 你可能会觉得他是个混世魔王。但其实他只是个孩子,任性,但其实善良漂亮。 我们都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彼此爱护。 我爱你,正如我也爱雅浩。所以请你一定要接受雅浩。 我爱你,正如我也爱雅浩。 所以请你一定要接受雅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