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下)》 第1页 第八章 但是石磊知道这痛相比许亭实在是太微不足道,听说了这样的事他心里肯定是痛到不可言喻,他现在已经心乱如麻,他已经失去了方向,可是……自己不能让开,不能杀他去杀齐清远,不能。如果自己让他打就能消了他对小清的怒气的话自己宁愿被他打死。 莫言惊叫着扑过来护着石磊,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不能杀小清……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我是不能让你去齐家的……” 许亭冷笑着瞧着他,手上青筋暴起,“你还真是兄弟情深啊,齐清远对你不过像对待自己家的狗一样,你还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你今天为了他拼命,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 “许亭!”莫言大叫了起来。 石磊抹了抹唇边呕出的胃液,那味道苦涩的令他反胃,“我不用小清感激我,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给我滚开!” 话未说完,许亭就一声怒吼杀了过来,石磊没有还手被他一拳击中,当场彬了下去,嘴里回出一股铁锈味。许亭势如疯虎一般的殴打着他,莫言扑上来阻止。 “不要过来!” 石磊大吼着,慢慢站起身来平静的看着许亭。 “今天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去动小清一根寒毛的。” 许亭沉下脸来没有说话,抽出背上的刀来对着石磊,莫言紧张的手心冒汗,急的团团乱转。 “我说,许老弟。”就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况下,韦令宜突然闲闲的开口,“唉,你听话听个清楚行不行?内人只是把她知道情况告诉你,又没说你师姐就一定死了,而且即便死了,也不一定就是齐清远杀的啊……你冷静点,别那么冲动!” “哼!不关你的事你当然不冲动了!你老婆要是被杀了,我看你还怎么冷静!” 许亭红了眼破口大骂了起来,虽然现在急怒攻心,但他毕竟涉世未深,仍是少年心性,遇到这种从来没有想过的大变故,已经稳不住阵脚,直凭一股热血就要逞匹夫之勇。 韦令宜眼神一闪,见他怒气注意到自己身边,已有破绽,足尖一点即来到许亭面前,他武功本就高于许亭,许亭只来得及说了个“你”字就被他一手刀敲晕了。 叹了口气,忙叫叶红准备了床铺给许亭躺下,为了防止他醒了又要冲动的去杀人,韦令宜还点了他的穴道。转过头来却看见莫言在替一脸苍白的石磊上药,韦令宜又叹了口气,“拜托你不要摆出一副家里死了人的模样来触我霉头……” 话未说完叶红就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他头顶上,韦令宜只得模模头顶止住了他那张呱噪的嘴。 石磊愣愣的看着地板,好象要把地板看出个洞来一般,紧紧咬着的嘴唇因为太过用力的关系渗出鲜红的血丝来,把一旁的莫言看的心疼死了。 “石头,你别这样……” “唉!不是我要说你,石头,今天这样暂时挡住了许亭,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难道你能一辈子都绑着他不成?” 叶红也跟着叹气,用手拨开几缕不听话的秀发。 “……” 莫言瞧着石磊痴呆的样子,心里气苦。 死齐清远!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坏到这个份儿上了,之前自己真不该劝说许亭等石头来了再动手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早该一刀剁了他才对!他那种烂人,根本不值得同情!要死还拉着石头帮他垫背,真他妈的不是人! “现在还没确实的证据证明人已经死了,而且是小清杀的对不对?” “啊?” 思想已经绕到如何把齐清远千刀万刮的莫言被石磊突如其来的话给弄傻了,一时没明白过来,却见韦令宜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石磊目里马上出现一丝希望。 “那就是说还不能断定小清就是杀人凶手是不是?” “理论上是这样啦……” “如果可以证明小清的清白,那这件事就算是终结了对不对?许公子也不用背上杀人的罪名,而小清也不用一天到晚担心被人杀了。” “也对啦……” 韦令宜搔着头,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你要怎么办?即使你铁了心要护着齐清远,金刀门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石磊身子一震,摇晃了起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眼睛里射出刀一样的锋芒,韦令宜一字一句的说着。 担心的来回看看石磊,又看看韦令宜夫妇,莫言觉得现在的情况真的有点诡异,现场气氛凝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要泯没了良心一心护着齐清远我也没办法,只要你敢面对那夜半来找你讨债,孤苦无依的魂魄便成。” 此话一出,莫言不禁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的背上一阵寒意升起。偷眼看石磊,却发现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呆了,刚才一闪而过的亮光仿佛是昙花一现般让人觉得不真实。 沉默了半晌,石磊站起身来。 “我回去了,许公子他要先劳烦韦兄照顾了。” 说完对韦令宜夫妇2人一抱拳就转身走了出去,莫言一愣,也急忙跟了上去。 叶红跳起脚来:“哎!石头,你是什么意思?话说清楚啊。” 虽然石头不会说什么讨人喜欢的话,但总还是个好人,她可是不愿见他为了齐清远那坏小子被人追杀。 韦令宜伸手拦住她,叹着气,“没关系,我想,我已经很明白他的意思了。” 叶红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老公摇头晃脑的走进屋里,真是有听没有懂。转头看着石磊离去的孤独身影,也叹了口气。 傻石头,全天下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他对齐清远的心,他却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那厮如此精明又怎么可能不知?却一再戏耍于他。齐清远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此糟蹋别人的真心,这样的人,又怎会有好下场? ***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药香,闻起来让人很舒服,窗户开着,冬日的清晨风很冷,他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思,胸口闷的慌,气也有些不顺,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一双手适时的把他扶了起来,轻柔的顺着他的胸口,石磊终于觉得好了些,混沌的脑袋也开始有些清醒。 是了,他昨天去见了许亭和韦令宜,后来还看见了自己也想不到会再见的叶红……然后……叶红告诉了他们一件事……许亭好伤心好伤心……他们打了起来……后来他浑浑噩噩的走回齐家……只来得及对刘管家说了一句“不要告诉小清”就昏过去了…… 靶觉有人拿了块冷毛巾擦着他冒汗的额头,激的他困涩难当的眼就快要睁开。 不、不要让他醒过来……对!这是做梦!小清不可能会杀人!他是骄纵了些,却绝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何况……那是一个对他痴心一片的女子…… 齐清远皱起眉盯着石磊不断流汗的脸,真麻烦,他不是都给他擦过了吗?怎么还是流不完?冬天冷的很,害他一直在给他扭冷毛巾,手都冻僵了。 瞥了眼坐在暗处的人,齐清远任命的继续扭着毛巾。 好困哦,早知道会害自己得来照顾石磊,他就不起来看热闹了。 想起今天一早就传来刘管家杀猪一样的叫声,难得他有心情爬起来一看,却是师兄和那个臭小子回来,还流了满身的血,他转身刚要走,那臭小子马上跳出来拉住他,指使刘管家去请大夫不说,还硬压着他照顾石磊,一副你敢拒绝我就扁你的拽样,齐清远真是有怒不敢言,委屈往肚里吞,只得不情不愿的扶石磊进门,给他大爷端茶送水,忙的不亦乐乎。那臭小子倒好,还在旁边监视他,嫌自己手脚慢还踹了他几脚,想他堂堂的齐家老爷何时受过这种罪?他的现在坐下都还疼的龇牙咧嘴。 第2页 这小子一定是生来克他的,对他呼来唤去,拳打脚踢的根本就不把他当人看,真他妈的见鬼了! 不过说也奇怪,他也算是见惯了莫言的臭脸了,却从没像今天一样感到害怕过,莫言见了他迎面就先来了一个耳光,再加上几脚,瞧着他的眼神好象要把他千刀万刮一样,狠戾的叫他心里直打颤。 自己是倒了什么大霉啊?本来只是想把师兄叫回来替自己挡挡金刀门那个烦人的小子,不想却连这个煞星也请来了,弄的自己像个下人一样在这里受苦受难,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招惹那个麻烦的女人,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了,真真苦也! 齐清远越想越气,手下不由用劲儿,毛巾擦过石磊的脖子擦出一道红痕。齐清远暗叫不好,果然一阵寒气往角落传过来,石磊申吟出声,齐清远急忙问道:“师兄!你醒了吗?” 石磊幽幽转醒,眼神渐渐清明却依然呆滞,过了半晌才怀疑的问:“小清……?” 齐清远点点头,石磊就像着了魔一样的看着他,齐清远不由得心烦起来,皱起眉毛,口气很不好的道:“师兄,你没事吧?躺在那里想吓死我啊?” 话才说完就感到一阵杀意逼来,齐清远只得硬着头皮改词。 “咳!我是说师兄你和金刀门那臭小子、咳!金刀门的人打架,现在受了那么重的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师弟我实在心里难受啊。” 不习惯说这种绕舌话的自己倒真是难受! 石磊呆呆的看着他,眼里慢慢凝起一层薄雾,他伸出手抓住齐清远的袖子,颤抖着问:“小清……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负了那个痴心的可怜女子?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石磊只是紧紧的抓着他的袖子呜咽着,齐清远奇怪的看着他。 “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又帮石磊把枕头垫高了一些,伸手给他顺着气。 “现在有好些了吗?” 齐清远耐着性子堆着笑脸问,他这辈子还从没这么伺候过一个人,偏偏石磊看起来就是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让他看的怒从心起,就要转身离去,却又怕那小煞星来报复,只得忍着气道:“师兄你现在受了伤,精神还不是很好,我给你炖了鸡汤,很补的,你趁热喝了吧。” 这话说的石磊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他呆呆的看着齐清远真的从屋角拿起一口小兵,倒出一些香浓可口的汤汁在碗里。 直到齐清远小心翼翼的喂到自己的嘴里,石磊都没回过神来,齐清远耐着性子小心的吹凉了送到他的嘴边。 不是他这个当十多年少爷突然长进了,一夜之间就学会了煮饭,而是之前那个小煞星抓住自己耗了一下午在厨房中给师兄煲汤,偏要他亲自动手,否则就要教训自己,齐清远手都被烫出几个大泡才弄好,心里早把莫言祖宗八代都给骂遍了。想到这里更是生气,他瞥了一眼那个冒着寒气的角落,突然对石磊甜甜一笑。 “师兄,这汤好喝吗?我可是第一次做这道菜呢,也不知道合不合师兄的意……” 石磊一愣,“这汤是你做的?” 齐清远撒娇的点点头,把手伸到他面前,嘟起嘴:“你看,人家都烫伤了。” 低头瞧见那白生生的手上果然被烫起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水疱,石磊心情一阵激荡,拉起他的手来细细的吹着气,心疼的道:“还疼不疼?” 瞧见看这般关心自己,齐清远心中一动,倒不好意思起来,忙把手抽回来,“不碍事了,只要师兄你喜欢吃,我这伤也就没白受了。” 说着又喂了他一口鸡汤,看见石磊眼中的情绪不知为什么一阵难受,本想再占几句便宜的,也只有呐呐的低下头。 好不容易石磊喝完了一小碗,齐清远起身又再给他乘一碗药来,伺候他吃下正要把碗放回桌上,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吓的他差点把手里的碗都扔了。 石磊定定的瞧着他,眼里的深情再难掩饰,颤抖着唇,“小清……” 齐清远见他神情激动,于是放下手里的碗拍了拍他的脸,“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困了?那先睡下吧,没事的,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呢。” 动手推他躺回温暖的被窝,石磊急忙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等心情平静下来对齐清远说道:“我没事了……小清,你也回去休息吧……” 靶觉那人儿温柔的模了模自己的额头,石磊听见齐清远这么说着。 “我还不累,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次生病,你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照顾我。人家不是说生病的时候人总是很脆弱的,那次有你陪着我,我真的好安心啊,所以,我也要好好守着你,让你做个好梦,然后一觉醒来这病就好了。” 齐清远嘴上一边甜言蜜语,一边向角落作着鬼脸。石磊闭着眼睛,想起刚才瞧着齐清远,隐约看见他眼底的黑眼圈,可见他说不累只是让自己安心,心中更加感动,不敢开口,怕自己一说话就回把平日自己所想的说出来,只得僵硬的点点头。 那药里含有安神的药材,不一会儿药性上来,石磊昏昏欲睡,不知不觉进入梦乡,齐清远捏了他几下鼻子都没反应,知道他是睡着了,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舞动着身体,看着石磊脸上那道丑陋的伤疤,心下厌恶,小小声的对着角落抱怨。 “大爷,我师兄睡着了,现在用不着小的了吧?小的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见莫言不回答,轻哼了一声就径自出门去了。 饼了好半晌,莫言才站起来走到床前默默注视着石磊沉睡的脸。愣愣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那道本来嚣张跋扈的伤疤在此刻竟也这般软弱。他伸出手轻轻抚摩着石磊的脸,嘴里逸出一声叹息。 “为什么……他如此无情……你却还对他好……他那样的人,又怎配的上你……” 紧紧的握紧拳头,碰到怀里一个硬硬的触感,那是石磊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他亲手做的小木剑。 “像他那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好呢?你就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我是这么喜欢你啊……” 眼睛渐渐模糊,莫言握住石磊的手,紧紧握住。 你真的好傻,喜欢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明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你却还是一心一意的为他付出…… “哈哈哈……原来傻的人……是我……明知道你的心意还是……” 他呢喃着,慢慢凑近石磊的嘴唇,小心的把自己的唇压上去。带着泪的吻濡湿了石磊干燥的唇,莫言小心翼翼的吻着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改变的决定。 爱上了这男人,不管他喜欢的到底是谁也要坚定的爱着他,不让他孤单寂寞,任何时候都要爱着他,即使有更好的人喜欢着自己,也绝不改变。 所以,石头,你尽避追求你所想要的,我也是一样。 我们都爱着不爱自己的人,也许,追逐,注定了是你我今生不变的命运…… 齐清远站在窗外,瞧着莫言的举动,冬日黄昏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背对着光的脸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 不论痛苦也好,快乐也好,日子还是照样要过。自从石磊受伤后已经过了4天,他的伤好了一些,大夫吩咐还不能下床,所以每天都由齐清远陪着他。经过这几日的训练,齐清远熬药的技巧也大有进步。 第3页 “师兄,这药我已经冷了好一会儿了,应该不烫了才对,你赶快趁热喝了它罢。” 这样说着的齐清远巧笑嫣然的抬着药就往石磊嘴边喂。 “我说不烫了吧?” “小清,麻烦你了。” “师兄你那么客气做什么?你我之间用得着那么生份吗?” 齐清远笑嘻嘻的又喂了他一口药。 石磊抬头瞧了瞧他,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平常粘他粘的不得了的莫言,也不知道是跑到哪儿野去了,他卧病在床这么多天,居然都没来看他…… 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 “小清,你有看到我那兄弟吗?” 齐清远一听脸就沉了下来,冷冷的道:“兄弟?哪个兄弟啊?你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兼兄弟不就是我吗?” 哼!问他那臭小子的下落?他哪知道啊?他巴不得那臭小子最好死在外面不要再出现在齐家了,好不容易清静了几天,师兄又提起他,到底是那小子重要还是自己重要啊? 铁青了脸色,齐清远赌气板起脸。 石磊一愣,不明白齐清远这话到底是何用意。他呆了一下,直觉现在不便问齐清远这个问题,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等齐清远走了再去问问刘管家知不知道莫言的下落。 齐清远哼了一声,重重的把碗放下就扭过头不再理他。 石磊瞧他半晌不说话,知道他在生气,却不晓得他为何在生气,只得自己把碗抬起来准备喝药,哪知齐清远突然回头一掌打翻他手中的药碗,石磊来不及避开,褐色的药汁即泼在他的衣服和床铺上,散发出阵阵药味。 齐清远冒着火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忽然抿嘴一笑,好看的怕人。 “师兄,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不会介意吧?” 石磊叹气摇了摇头,齐清远目中出现不屑的神色来,慢慢站起身来。 “我累了!师兄,待会儿我会叫老刘帮你另送一碗药来,你歇着吧。” 说完也不等石磊的反应就转身走了出去,用力打开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齐清远发着冲天的怒气拂袖而去,石磊呆呆的瞧着他的背影走远,冬日的冷空气不断的灌进房间,被药浸湿的被子渐渐冰冷,那味道苦涩的就好象他现在的心情一般。 *** “呃……” 打着酒嗝,在外流浪了5天的莫言终于在还没醉死之前决定回齐家,他脚步蹒跚的在齐家的围墙外,绕呀绕的绕了半天也没绕到齐家的大门口,不由得的火上心头。哼了一声,抬眼看着齐家那不算太高的围墙,深吸了口气,纵身一跃,跳上墙头,哪知脚下一滑,一阵摇晃,差点摔下墙去,吓得莫言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抱住伸出墙外的树枝,酒也给吓醒了大半。 “哈!” 拍着胸脯给自己压惊的莫言四下看看,发现自己翻墙进来的地方是后院,因为平日里都锁着门的关系,莫言从来没有进来过,现在看起来,这后院应该没人管理,看起来比齐家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荒凉,到处长满了杂草,正想爬下树来,却看见后院生锈的大门慢慢打开,眼角看见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一双眼睛到处搜索,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身形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走着,细看之下,却是那刘管家。 下意识的,莫言挪动脚步躲到树枝后面。 刘管家嘴里不知在说什么似的念念有词,天色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刘管家的好象很害怕似的,一路上战战兢兢,一双眼睛不停的转悠着,莫言不由大为奇怪。 刘管家走着走着朝莫言的方向走了过来,有一瞬间莫言以为他发现了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刘管家越走近眼神就越恐惧,绝对不是看到了自己才这样,莫言躲在树后摒住呼吸。 刘管家走到墙角的一口枯井边,念念有词的开始烧手上的东西,仔细一看,却是纸钱,有风吹过燃烧的纸钱,火光映照出刘管家一张满是皱纹腊黄刻薄的脸,不知怎么在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诡异,莫言瞧着他被风撩起的衣裳,莫明的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好象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样。 “……唉……你在这里也已经4年了,也该想家了吧……不过现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好好的在这儿住着吧……你要是有什么可千万不要作崇啊……” 莫言听的大奇,看刘管家神神秘秘的来此焚烧死人用的纸钱,而不是在祠堂里祭奠,死的人应该不是齐家的人才对,仔细回忆一下4年前齐家有什么人死了?那年好象发生了很多的事情,齐老太爷死了,老夫人死了,齐家大小姐死了,齐清远的2老婆和别人跑了,3老婆分了财产和自己哥哥回家了……莫言模模自己的头,突然发现原来讨厌齐清远的人真的很多,还等不到自己来收拾他,实际上也已经倒的差不多了……所以说他这人做人失败他还不相信。 “你别怪少爷……少爷他当时也是没办法……你又何必想不开?如果少爷他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的话……如果你能再多等等的话……说不定……” 刘管家叹了口气,仿佛对着不存在的空气说话一般不停嘴的唠叨着。 “……其实你也是知道的……少爷他……唉……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你好好的在下面待着吧……烧的这些纸钱你拿去用,要是不够……我明年再给你多烧些……” 隐约的听见这些话,莫言心下骇然,难道刘管家口中所说的人就是许亭的师姐的素琴不成?看刘管家避开众人悄悄来此祭奠,一定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人,难道素琴的尸体埋在这儿?原来齐清远不是弃尸荒野,而是把人埋在自家院子里,怪不得一直找不到素琴的尸体了。手指紧紧抓住树干,莫言吓得冷汗直流。 刘管家一直等火光熄灭才起身出了后院,好好的又把后院门给锁上了。 莫言脚还踩在墙上,心里七上八下,思量了好一会儿才跳下墙头,小心不被别人看见的回自己房间去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衣服,拿了一捆绳索和一把上好的兵器和火折子等用得上的杂物又折回后院,走到那口已经被封死的枯井旁。 那枯井被盖上井盖,锁上的几把大铁锁也因为风吹雨淋而锈迹斑斑,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乍一看还以为是座坟来着,莫言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吸了口气,掏出这些年自己在外时防身用的匕首,莫言用力一挥,这把号称削铁如泥的匕首当即割开了铁链,莫言小心翼翼的把井盖给搬开,井口露出个黑糊糊的大洞来,莫言对着洞口喊了声。 “喂!”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接着又丢了块石头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声响,可见这井颇深,莫言搓了搓了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给自己打气后把绳索捆在离枯井最近的一棵大树上,试试力度还好就点燃火折子叼在嘴上慢慢的爬了下去。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枯井粗糙的石壁,莫言越往下就越闻到一股怪味,就象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尽避他之前已经有所准备的用浸湿的帕子掩住口鼻,也还是感觉到一阵不舒服,强忍着不适感,莫言模索着慢慢爬下,过了一刻钟左右居然还没到井底,抬头看井口,却发现原先还看的见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被遮住了,竟然看不到一点光亮,莫言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遮住井口的影子微微向旁边移动了下,并且发出低沉的笑声,莫言被这个奇诡的变故吓的愣愣的吊在半空,毛骨悚然,想要大声喊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火折子给弄掉,心里暗暗叫苦,忽觉手上一松,身体跟着往下坠,莫言“啊”的一声叫出来,当即坠如黑暗中,落地时一阵巨痛从他的右肩传来,莫言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昏了过去。 第4页 *** 手脚麻利的盖上井盖,“哐铛”一声锁上井盖上的锁,这次的锁链用的可是百炼精钢,饶是任他武功高强,也要费半天的事,等打开锁那个臭小子也肯定不行了。 哼!我说过,凡是得罪我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来惹我! 像你这种贱民,也敢和我斗?你根本不配过上等人的的生活,还是死了的好! 想着冷下脸的齐清远冷声喝道:“老刘!你好大的胆!” 躲在暗处偷偷看到齐清远砍断莫言绳索的刘管家哆哆嗦嗦的走出来,“扑通”一声给齐清远跪下了。 “老、老爷!老刘知道错了!老刘再也不敢了!” 说着“砰砰”的给齐清远磕着头,刘管家汗出如雨。 齐清远冷冷的瞧着他,夜晚清冷的风吹过他的头发,他苍白俊秀的脸上却有着狰狞的神情,衣摆翻飞,恐怖的气息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刘管家吓的不停的磕着头,头都磕破了也没停止。 “老、老爷!您念在老刘我对齐家忠心耿耿几十年又伺候您长大的份儿上饶了我吧……” 刘管家惨叫着,好象中风了一样颤抖着,几乎把原本还算胖的身子给抖散了,齐清远冷眼瞧着他,心烦了起来。 看吧!世上多的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又有哪个是能入眼的? 哼了一声,想到现在要是杀了刘管家,自己的生活可就诸多不便……不由心烦,齐清远皱起眉头。 “老刘,你给我听着,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给那个死女人烧纸钱,那就等着明年的今天给自己烧吧!” 刘管家一听齐清远松了口,喜出望外,口里感谢着,又给他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头。 “起来吧,看的我心烦!” 冷冷的一摆手,齐清远狠狠的瞪了眼刘管家。 说来说去,老刘都罪不可恕,如果不是他给那女人烧纸钱被莫言看见,又怎会撞破这件隐瞒了4年的血案,如果不是莫言撞破了此事,自己又怎会重蹈覆辙再次撒下重手?所幸自己正好看见莫言偷偷模模回房多了个心眼跟去,结果他一会儿出来却背了工具到后院,也得感谢莫言和他一样学艺不精,被人跟踪竟也没发现才被他这么容易得手了去。 这井因为引的是护城河的水,所以比一般人家的井都要深的多,人在里面呼叫外面绝对听不见,而且现在齐家已经落魄,本就没有人靠近,又只住了这么几个人,后院和自己住的越秀楼距离遥远,石磊没事也不会来此,刘管家为了自己活命肯定不会帮他通风报信,所以莫言真的死定了。 不过也算那小子命该绝于此,数次和自己结仇都因为石磊的关系只得隐忍不发,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当真是新仇旧恨一起算清了! 齐清远皱起了眉头吩咐刘管家,“这件事你要是给我走漏了半点风声,特别是石磊那小子,你给我提头来见!” 刘管家吓的唯唯诺诺满头大汗的连声应着,齐清远眯起眼睛。 再怎么说也是师兄弟一场,枉费师兄一身好武艺,不好好利用一下他收拾金刀门的小子实在过意不去…… 要是这个时候让他知道莫言死了,那就真的不好控制了,此事还是细细思量的好。 *** 申吟了一声,感觉又黑又冷,肩膀痛的发麻,莫言渐渐转醒。 罢睁开眼睛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瞎了,后来才发现是自己身处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忆起自己爬到一半被人割断绳索然后摔了下来…… 也不知从那以后过了多久,肩膀传来一阵阵刺痛,莫言知道八成是骨折了。黑暗中传来阵阵恶臭,令人作呕,让人有窒息的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自己的手边,吓的他大叫起来,过了好半晌才发现那是老鼠,慢慢定下心来蹲下来在地上模索着自己摔下来时掉下的火折子,感觉手好象模到了什么骨头之类的东西,莫言颤抖起来,狠着心继续在地上模,还好这次没再让他模到什么不该模的东西,很顺利的找到火折子,他几乎要欢呼起来,急忙擦着火石点起折子。 火光亮起,莫言眯起眼睛,摇曳着的烛光仿佛鬼魅般跳跃着,慢慢习惯着井底的环境,莫言看清楚眼前的景物,瞬间手脚冰冷,几乎失声尖叫起来,他捂住嘴,只觉得胃里不断翻滚,忍不住哗啦一声吐了出来。 就在离他不到3尺的距离内,躺着一付森森白骨,被蛇虫鼠蚁啃咬的坑坑洼洼,腐烂的臭味弥漫着整个井底,可以看得出来是个女子,白骨头上枯黄的头发杂乱的横陈着,身上还残留着一些已经不能辨认色彩的衣裙,手臂不自然的弯曲着,很明显是落井时跌断了手,莫言不断的呕吐着,虽然下井探察时已有心理准备,却没想过真的看到这样残忍的事居然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他吐到只剩下胃液还在干呕,最后实在是什么也吐不出来了才勉强停止。 他站起身来,捂着口鼻走过去仔细探看这具白骨,发现女子发上有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东西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他挑起来一看,不由得叹了口气。 齐清远啊齐清远,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这只金钗和许亭拿给他们这些人看的那支如出一撤,只是许亭给他们看的那支凤头朝左,而这支凤头却朝右,听许亭说这金钗本是一对,看来这个女子绝对是素琴没错了。 叶红推断的应该没错,住在客栈伤心不已的素琴被齐清远接回齐家,却不知为何这厮一定要将她杀死,而对外却否认齐家和素琴的关系,素琴是孤儿,自小就没有什么亲人,为了齐清远又逃出师门,被师门断了来往,故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不会来找她,要不是许亭还记着和她师门一场来寻她,只怕素琴死在此地,也不会有人知道世间少了她这样一个可怜又痴情的女子。 齐清远这厮简直丧心病狂! 莫言紧紧握住手里紧捏的金钗。可惜唯一知道真相的自己被已经被困在此。 之前考虑到石磊的心情,莫言想靠自己的力量弄清楚这件事后再告诉他,哪知却落到这步田地,又怎么来揭发齐清远罪恶的本来面目呢?只怕还没等到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死在这里了吧。 叹口气,莫言环顾井底,比井口要宽的多,因为是水井的关系,石壁光滑,如果没有绳索的话是不可能爬的上去的,试着敲敲四周的石壁,却厚实的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他心都快凉了。 是什么人要置自己于死地呢?绝对不是仇家,要杀他早就下手了,没有理由等他来到齐家才出手,看样子不是齐清远也是他身边的人。 如此推断砍断绳索的不是齐清远就是刘管家了,难道是齐清远知道自己这几日口称花天酒地,实际上却是到处收集齐家的资料一事,故意叫刘管家来祭奠素琴引诱自己前来? 回忆起那在井口处发出的浅笑声,莫言再次叹气,刘管家不能发出那么年轻的声音,这么说,是齐清远亲自下的手了。 抬眼看向头顶上不见五指的井盖,莫言试着用内力发声吼了起来,声音余音袅袅,竟然在井内不停游荡,却出不去井口,他苦笑起来,早知道就应该好好的练武,可惜看看现在的情况,即使他有惊世绝艳的武功也不可能一跃数丈跳出井去,何况自己现在又受了伤,除非石头发现了自己的失踪寻来,否则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第5页 这齐清远好狠的心!看来是要把自己活埋在此了。 闻着井内散发的腐臭味,井盖禁闭,空气快速消耗,莫言急忙吹灭火折子,渐渐觉得头昏眼花起来。暗叫不好,忙开始打坐吐呐,希望可以多撑一段时间。 唉!石头,你要赶快发现我的惨状才好,否则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 第九章 “什么?” 齐清远转头看着石磊,奇怪的问。 “你刚才说什么?” “……” 石磊摇了摇头,一瞬间他好象听到了莫言的声音一样。张嘴想问齐清远,却又作罢,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齐清远瞧他叹气,心下着恼,哼了一声,就想开口大骂,转了个念,脸上堆起笑容。 “师兄,你这几日身体可好了些?” “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 笑意盈盈的开口。 “师兄你自半个月前回到苏州,都还没好好逛过呢。这里的小吃和菜系你都很久没吃过了吧?不如就趁着这几日清闲,我陪师兄出去走走,品尝佳肴,好好玩玩吧。” 石磊一愣,皱起眉头。 这种时候出去游山玩水? 小清不是怕许亭来报复一直不敢出门的吗?何况现在事情还没弄个水落石出,就这么丢下就走怕不是好对策。 齐清远笑着点头,又贴心的帮石磊剥了一颗花生米喂到他嘴里。 “我仔细想过了,我们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何况那姓许的小子让我给他什么金钗,我从来没见过,又到哪里去找来给他?这么躲躲闪闪,人家还当我们心里有愧了,不如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对我做什么,怕他做甚?师兄你说是吧?” 看着满脸笑容的齐清远,石磊心情复杂。 “不过说真的这事拖着也不好,我们虽不怕他,但他这么两天一闹,三天一搅的倒也闹得慌。” 眼珠转了转,齐清远思量着,把玩起手上的茶杯。石磊叹了口气,小清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真正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总是不开口,只是好整以暇的等着别人去帮他办好。 “你想怎么做?” “不如师兄你去废了他的武功,让他以后都不能来找我们的麻烦。” “什么?” 石磊闻言大吃一惊,齐清远于是接着补充。 “姓许的小子一次又一次的来骚扰我们,你还得一次又一次的跟他耗着,防不胜防,麻烦死了!我知道叫师兄你心肠好,决计是不肯杀了他的,但是让他这么没完没了的闹下去,那怎么得了?不如费了他的武功,打发他走算了。” 石磊愣愣的瞧着他,面前的这人竟然如此陌生。 “没有那个必要……” “怎么没有?当日如果不是师兄你对那小子手下留情,那我今天又何必想出这种下下之策?” 当日如果不是你妇人之仁,我今日又何必处心积虑的绕着圈子做这许多? 看着齐清远笑颜如花,石磊心都冷了。 学武不易,自己也和许亭一样从小就开始练武,自然也明白其中的苦楚,为了这样的原因就要把别人辛苦了十多年的武功毁于一旦,又于心何忍? “我……” “我知道师兄你想说什么,可你也看到了,今日的齐家和往日的齐家相比没落了许多,全靠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在维持着,容易吗?” 齐清远叹着气,握住石磊的手。 “师兄你知道吗?他每次来齐家大闹,我心里就怕的慌,吃不下,睡不着,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们已经所剩无几了,怎经地起他这般胡闹?” 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小清你又何必如此? “我们齐家虽破败了,但我们还有骨气,我和老刘2人相依为命,日子倒也还过的下去,但自从3个月前那姓许的小子一来,就什么就乱套了,他没凭没据的就找上门来,胡搅蛮缠。我虽学过艺拜过师,唉,师兄你也是知道的,自从出了师门我就再没好好练过武了,要靠自己赶走他是不可能的,如今的齐家,想靠官府,也是靠不上的了。他日复一日如此胡闹,搅的我寝食难安,如果不是师兄你回来帮我,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现在呢。” 若是人家没凭没据的找上门来,那你又为何欺骗许亭说东西在我手上? 若是我不来,你又待如何? 到了如今的现在,却又再次否认,你如何向许亭交代?你又如何向我交代? 还是,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那个我,你不用,也用不着给我一个交代? 你忘记了,7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任何人,我也是。 “唉……师兄你不知道……” “你一定要废了许亭的武功?” 说了半天,正自口干舌燥的齐清远听他这么一问话,急忙点头。 “那好,我问你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我就帮你去对付许亭。” 齐清远大喜过望,急忙答道:“师兄你尽避问,我知无不尽!” 石磊瞧了他半晌,没有说话,那眼光直愣愣的,直把他看的心里发毛。 “小清,你答应我,不要骗我。” 愣了愣,齐清远尴尬的笑了笑,拍着石磊的肩膀,“师兄你说什么呢?我何时骗过你了?” “4年前有没有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来找过你?她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着虎山口音,模样俊俏,来的时候只身一人。” “什么?” 齐清远一愣,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石磊还是看到吃惊的神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师兄何时对我的人际关系这么热心了?” “……” 齐清远不以为意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掌握好力度,茶倒出了杯口。 “是有这么一个人来找过我。” “那后来呢?”石磊紧张的追问。 “什么后来?” “那女子后来去哪里了?” 莫名其妙的看着石磊,齐清远说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和素琴只有一面之缘,她来找我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石磊沉吟着。“她是金刀门的人。” “是吗?”齐清远大吃一惊,沉吟了一会儿,“那么那姓许的小子来找我要什么金钗,难道是来找她的不成?” 石磊点点头,齐清远一愣,冷冷的道:“那么他只怕是要失望了,我和那女子可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她的金钗是要送给她的情郎的,怎会给我这个陌生人?” “是吗……” 静静的瞧了他半晌,石磊平静的接着说:“你知道吗?外面传说她已经不在了……” “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清远笑的有些勉强,他喝了一口已经冷掉了的茶。 “是吗?我和她也好久没有见面了,原来她已经死了啊……她还这么年轻,唉,自古红颜多薄命……” 一时间2人相对无语,气氛沉闷的就像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一般安静却又充满戾气。 饼了好一会儿,石磊垂下眼。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我有点累了,师弟你先回去歇着吧。” 说完话他转身背对着齐清远就躺下了,一付送客的样子。齐清远心里觉得的奇怪,不过也因为他没再追问素琴的事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道:“那师兄你好好休息吧,晚膳时我再来叫你。” 走之前还体贴的帮石磊盖了被才离去。 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石磊背对他躺在床上握紧了拳,眼神空洞。 小清,你说你不会不骗我,可是,你还是说了谎! 如果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你又何必惊慌? 我并没有说出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你却知道她是素琴? 许亭说他来找那只金钗,并没有说金钗是何人所有,你为何马上就知道那是素琴所有? 第6页 如果素琴与你真的毫无瓜葛,你又怎会知道那只金钗是她用来送给情郎的? 我只是说了个外人的猜测,并没有说素琴到底怎样,你却知道她已经死了?而且,这只是“外人”的猜测,如果只是你和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的女子之间的事,相熟的人都未必知道,如果不是闹的人尽皆知,“外人”又怎会知道?你说出这样的话,只怕,素琴,真的已经香消玉殒了吧……? 什么时候,你竟已变成了为了自己,什么都不顾的人了? 还是为了保全自己,一个痴情女子的生死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 因为是无用的东西,所以你不在乎她的存在,在齐家已经破败了的今天,你更不在乎把她给你的定情之物拿去当掉,换成金钱…… 那我呢?在你心中,我又是个什么角色?我对你又有什么用处? 石磊静静的躺着,齐清远来叫过他吃饭,却被他以胃口不好打发了。等夜深了,他坐起身来,穿好衣服,慢慢走出那个小小的房间,来到越秀楼前。 看着这庭院里青脆挺直的青竹在深夜里摇曳生姿,石磊伸出手轻轻的抚摩着,恍惚的记起齐清远当年和金家小姐成亲之日,心碎的自己所见的细碎的青竹是泫然欲泣的,一恍过了就快10年了,这些美丽而坚韧的青竹,越见挺拔,一叶一叶婆娑的树叶互相摩擦着发出那样哀怨而凄凉的声音,日日夜夜伫立在这里,在等待什么呢? 他目无表情的放下手,脚步轻盈,心却说不出的沉重。 夜已经深了,那个人却还站在窗口,石磊就像是被吸引着一般走了过去,借着呜咽的竹叶声掩在黑暗中。 他痴痴的看了好一会儿,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不想指责齐清远的过错,也不想为许亭讨回什么公道,他只是单纯的站在这里,看着他而已。 屋里一灯如豆,齐清远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变幻着,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微笑。 石磊瞧着他,眼睛渐渐湿了起来。他知道,站在那里的,是自己这生爱过最深的人,他一生不可能也不会再这样爱上一个人了,不管他到底是怎样丧心病狂的坏人也好,他是绝不可能看着他走向毁灭的道路的…… 石磊张了张嘴,齐清远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老刘,那小子死了没有?” “老爷,这两天都没听见声响,井很深,又饿了那么久,应该是死了。” 齐清远身后传来刘管家颤颤巍巍的声音,齐清远哼了一声,“那小子贼的很,明天我和师兄要出去办事,最少也要10天半月的,你就再过10天下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没有。” 冷冷的说着,齐清远脸上的表情是石磊从没见过的狠厉。 “要是死透了,你就拿这钱去买些纸钱烧给他和那个女人,这钱也算是师兄给的,倒算是成全他了,不枉他喜欢了师兄那么久,让他在下面过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是,老爷!”刘管家小心翼翼的应着。 石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眼力非常,自然看清楚了齐清远刚才从怀里拿出来的是今早他向自己提及家用吃紧,自己拿给他的1000两银票,盖着印天府的印,别的地方是绝对没有办法仿造的。 死了?谁死了?谁又喜欢了谁这么久? 身体大幅度的颤抖了起来,石磊握紧了拳头,往前踏了一步,踢到一颗石头,齐清远当即大喝一声。 “谁?” 石磊慢慢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风徒然大了起来,和着竹林凄凉的声音一起涌进庭院,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齐清远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勉强笑着,“原来是师兄啊,这么晚不睡,找我有事啊?” 石磊抬起头来,眼光陌生的好象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人一样。 “莫言在哪儿?” “师兄……你睡糊涂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呢……” “莫言在哪儿?” 石磊重复着,齐清远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前一花,石磊已来到他面前,惨白的脸映照着月光,脸上那条伤疤看起来分外狰狞,吓的他后退了几步。 石磊握住他的手臂,“莫言在哪儿?” “师兄……” 剑光一闪,石磊一剑指在刘管家脖子上,吓的想偷偷溜走的刘管家哀号起来,当场尿了裤子。 “饶命!大侠饶命啊!” “师兄你干嘛?你疯了你?” 齐清远大惊,急忙去拉石磊的手,却忽然发现自己一动都动不了,他惊骇的看着石磊。 他竟点了他的穴道。 “说!莫言到底在哪儿?” 石磊厉声吼着,刘管家吓的摊倒在地,“我、我说……” “老刘!” 齐清远大声喝着,石磊默不吭声的把手里的剑往前送了送,划破了刘管家脖子上的皮流出一丝红痕,刘管家吓的大叫起来,忙不迭的说:“莫少爷在后院的枯井里……” 眼见石磊目泛杀机,刘管家大声为自己争辩着。 “不、不是我干的!是老爷他把莫少爷的绳索割断的……” “老刘你!”齐清远咬牙切齿的吼着,转头对石磊争辩着,“师兄你别听他胡说!后院那枯井早就作废了,老刘老眼昏花,他能看清楚什么东西……” 石磊回头定定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好象他是路边腐烂的死狗一样,完全的陌生,而且冷漠,齐清远愣住了。 那是一种对人性的绝望,对他人对自己都已经看透了的觉悟。 齐清远颤抖起来,在这一瞬间,他明白石磊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他所能预料的范围,他乱了阵脚也不奇怪。他吃惊的是他居然从石磊的眼神里看到怜悯,曾几何时,那个总是被他踩在脚下像狗一样的石磊,竟然可以这么鄙视他?哈!同情?他这样子的人来同情他,他有什么资格? 他想大声的嘲笑他,他想像以前那样摆出高姿态来对他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管我的事?”可是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石磊转过头,用剑一指刘管家,刘管家马上乖乖站起来在前面带路。石磊跟在刘管家身后走了出去,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 莫言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变成了那个14、5岁的小孩,大声笑着,闹着,成天追着还没有现在这样老成的石磊后面跑,他大笑着对他说。 “我喜欢你!” 可是石磊面上却露出很伤心的表情,没有回答他,从那以后就开始躲着他,不再和他见面。于是莫言就更加追着他了,跟着石磊跑了好远好远的路,一恍眼就看不见了他的身影,他大哭起来,一直哭一直哭,梦于是渐渐变的黑暗起来,过了好久好久,石磊还是没出现。他呜咽着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好象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静悄悄的被淹没在那片黑暗中…… “小言!小言!你醒醒!” 谁在叫他?感觉有人在拍打着他的脸,力气大的让他叫疼。他喘不过气来,那人大力的按压着他的胸月复,他全身就像要散了般震动着,胃抽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没事的!小言!你挺住啊!你一定不能有事!” 那人好听的声音一片焦急,听起来就要哭了,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皮重的就像挂了铅一样,困顿而乏力。 有温暖的气流从对方身上流了过来,身体舒服了许多,莫言申吟了起来,咳嗽着。石磊持续的过着气给他护着心脉,小心的喊着。 第7页 “小言?小言?” 挣扎着睁开眼睛,莫言的眼睛一时还找不到焦距,感觉身体被人抱在怀里,男性浑厚而清爽的气味窜进他的鼻翼。 “咳!咳……石、石头……?” 他试探的问话立刻得到回应,石磊激动的握着他的手。 “是我!小言,是我!” 石磊抱着他?莫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总是拒绝自己,说着不会承认自己感情的石磊,在抱着他?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他居然这么好运? 莫言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石磊欣喜若狂的脸庞。 “你忍着点!大夫马上就到了,有我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唉一看到躺在井底已经没了气息的莫言,石磊吓的心都凉了,把他救上来后紧急救援了好久都还是出气多入气少,惊喜的发现他现在这个症状是因为吃了保命的火龙丹,火龙丹其性猛烈,本是一种毒药,在体内会造成假死的现象,在短时间可保性命无忧,莫言有随身携带药品的习惯,这次真是险中又险。他在井底下待了好几天,手臂摔下井时摔断了,引起高烧。超过火龙丹所能延续的时间,它就会反噬其主,猛烈的毒性在体内乱走,导致莫言真气不顺,危在旦夕。石磊只能靠自己给他输入真气保住他的心脉,那微弱的跳动几次都停止了又稍稍的动了几下,他的心也跟着提得七上八下的。 都是他的错!他早就发现齐清远不对劲,却还是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说那是错觉,齐清远并没有坏到不可饶恕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提早做好防范,小言又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要是小言他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怎么对得起老爹?怎么对得起商行的各位乡亲父老?他还有什么面目独存世间? “小言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是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石磊紧紧的握紧莫言的肩膀,力气大的让莫言感到疼痛,但他却笑了起来,依偎在他的怀中,喃喃的念着。 “现在……我就算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石头的体温热热的,好舒服啊,困顿的眼睛撑的好艰难……他还想再多看几眼石头……可是,不行了,好困啊……莫言慢慢的闭上眼睛了起来,耳旁传来石磊惊慌呼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石头……别担心……我没事的……很快我就会……醒过来了…… 会像以前那样……缠着你……缠到你终于变成我的东西…… 所以……没关系的……我会……我会……我……会…… 好困……啊……先让我睡……会儿吧…… *** “哈哈哈哈哈……真要笑死我了……” 暴笑声回荡在叶红那座红瓦绿墙的房子里,她的老公韦兄韦令宜大侠正毫无形象可言的抱着肚子狂笑着,莫言脸臭臭的坐在床上等着石磊喂药,石磊则是尴尬的手抬在半空,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 “有没有搞错啊?石老弟,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你除了人老实之外原来还是个一点常识都没有的急性子啊。哈哈哈哈哈……莫言他只是疲劳过度睡死了而已,看看你带他来找我们的时候那个焦急的样儿,鸡飞狗跳,玉石俱焚啊,害我还以为他死挂了呢,哪知……哈哈哈……” “韦兄……你就别再取笑小弟了……” 想起这件事石磊不由得面色发红,3天前把莫言由枯井救出,经过他一翻抢救,终于醒了过来,可是说没几句话突的又昏了过去,吓的石磊急忙抱了他去找大夫,不知怎么,却惊动了韦令宜夫妇,被他们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 “哈哈……有什么关系?笑一笑十年少嘛,何况你又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 韦令宜哈哈笑着,边笑还边捶着桌子,样子滑稽极了。 “你啊,平常看起来一付什么事都不关心的样子,怎知也会有这种时候啊?哎哟!真是笑死我了……” “你笑死了算了!” 冷冷打断韦令宜不识时宜的笑声,莫言没好气的说,黑沉的脸转向石磊这边时突然露齿一笑,转变的比翻书还快,直看的一旁的叶红啧啧称奇。 “石头,别管韦大叔了!人家都等好久了,来,继续喂药嘛。” 说着还抛了个媚眼过去,害石磊一个没拿稳,差点把手上的药都给泼了出去。 叶红一个爆栗敲到他的头上,当场成功的把他打的哀哀叫。 “瞧不出你你年纪轻轻的,倒满会调情的嘛!” “哎哟!你轻点啦!我是病人哎!” “谁管你啊。” 叶红拍着手,韦令宜赶紧给他老婆端了杯茶水,可怜的莫言接收到韦令宜杀人的目光,只得嘟着嘴,敢怒不敢言。 喝着茶,叶红看了眼石磊道:“你打算怎么做?” “啊?” “你现在也知道事情的真相了,还要帮齐清远吗?” 石磊一愣。 叶红叹气,“你这人啊,就是死心眼,他那样的人,又怎值得你如此对他?” 石磊苦笑了起来,“叶小姐休要说笑,石某不过一介莽夫,又有什么比的过别人呢?” 叶红瞪了他一眼不说话,韦令宜模模下巴,看看老婆的样子,只得认命的上前,“许亭已经从我们那里逃走了。” 大吃一惊,石磊看向韦令宜,韦令宜也苦笑起来。 “他是一个大活人啊,总不能叫我关他一辈子吧。” 又看了眼亲爱的老婆大人,被狠狠的瞪了一眼,只的模模鼻子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唉,就是那个……唉,齐家的大小姐,就是嫁给太师公子的齐媛啦……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抬眼看着他,石磊不明白事情说着说着怎么又扯到齐媛身上去了。 “就那个齐大小姐……算了,我简略一点说好了。你知道为什么和你断了关系的齐家隔了这么多年还清楚你在哪里吗?” 石磊点了点头,这事他也一直觉得奇怪,当日他逃出苏州的时候,齐清远说了叫他永远不要回来的,摆明了也不会来寻他,却在7年后又写了一封信给他,要他回到这个令人记忆深刻的故居来,好象这许多年齐家一直很清楚他的动向似的,当真蹊跷。 韦令宜坐了下来,晃着那双修长的腿。 “其实是齐家大小姐齐媛找到你的下落的。” “什么?” 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韦令宜摇摇头,“所以说你这小子是石头来着,人家对你的心你一直是没看见啊?” “韦兄,齐小姐已经嫁人了……” 扑哧一笑,一旁的叶红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挑衅之色,“谁规定说嫁了人的女人就不能喜欢别人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一辈子就只能守着一个男人?要求对方对自己忠诚,自己却到处花心?男人也太过自负了吧!” 这话说的极是不屑,现场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在座的男人们面面相觑,叶红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韦令宜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安慰她,接着说道:“齐媛应该是4年前就查到你的落脚之处的,事情奇怪的很,齐媛之前付了一大笔钱给我们的同行帮她准备到回纥的车马装备,证明了她本来是打算要去寻你的。约定的日子到了,却没有看到她的人影,接着不出10天,就传出了她的死讯。” 石磊一愣,心上浮起不详的预感。 韦令宜叹了口气。 “齐媛死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在齐家的大院里度过的,那个时候齐老爷刚刚过世,齐媛回来奔丧,在齐家住了半月有余,在那段时间里,有下人看见她和齐清远争执不休,有一天闹得特别厉害,连老夫人都惊动了,接着众人第二天起床,就发现大小姐死了,据服侍她的侍女猜测齐媛是昨夜喝多了家中的藏酒,下楼的时候没看清楚,失足跌下楼梯摔死的。” 第8页 愣愣的看着韦令宜,石磊脸上平静,“韦兄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不会只是向我通报一声齐小姐是怎么死的吧?” 韦令宜模着鼻子叹息,目光如炬,“那个夜晚,下人听见了他们的争吵内容,其中有说过‘石磊’二字……” 此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半晌石磊才勉强的开口,“这、这也算不得什么……原本,我就是他们家的一个下人,而且在齐家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少爷小姐们记得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再开口,韦令宜只是瞧着他摇头,叶红也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莫言皱起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形成,只是形态太过隐没,他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什么头绪来。 石磊定定的看着韦令宜,眼神变的像刀一样犀利:“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过是个一般人罢了。” 韦令宜一呆,随即大笑了起来,石磊瞧着他,摇了摇头。 “怎么?石兄弟不相信哥哥我吗?难道我的为人就这么差?” 韦令宜夸张的挥舞着手臂,逗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石磊却没笑,也笑不出来。 你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即使溶入了人群中,你的身上也带着消不掉的血腥味,你,不是一般人。 莫言看着这两个人之间波涛汹涌,这些年在外头闯荡的历练让他知道事情的复杂化,叶红却突然笑了,站起身来倒了一杯酒走到石磊面前,媚眼如丝。 “石头,你回来这么久,我都没好好陪你喝一杯,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肯赏个脸给姐姐我么?” 莫言莫名其妙的看着叶红,不明白在为什么这种剑弩拔张的时候喝酒,仔细瞧着叶红,竟发现在她那媚的滴下蜜来的笑容里居然隐隐含着杀意。 莫言眼睛眯了起来。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石磊面无表情的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酒杯,淡淡一笑,仰头喝了下去。 “好!石兄弟果然胆识过人!” 韦令宜大声叫好,叶红目中也露出钦佩之色来,柔声道:“石头,你既然敢喝姐姐我敬你这酒,就应该知道,我们不会害你。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你明白吗?” 石磊沉吟半晌,点点头。 是啊,这世上本就有些事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就好象齐媛对他,就好象他对齐清远,是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一个巴掌拍向他的肩膀,韦令宜大声笑道:“难得石兄弟是个明白人!我们哥几个今天就痛痛快快的喝他一场!也不枉良辰美景,兄弟一场!” 说着拽过莫言的脖子就拉他一起来喝酒,害的他龇牙咧嘴的叫着痛,石磊垂下眼,没再说话,只是举起杯来沉默的喝着酒。 “唉!好酒!真不愧是当今第一美酒!痛快!痛快!” “喂!大叔,你那不叫喝酒,是牛饮!” 莫言臭着脸模着自己的手臂,刚才被韦令宜一扯,害得他差点没骨气的掉了英雄泪来。 “小表!我这叫男人的气魄你知道不知道?有很多人想学都学不会的呢。” “哇!有没有搞错啊大叔?有哪个头脑不正常的想跟你学这种玩意啊?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小心今天晚上喝翻了没人理!” 恶毒的反唇相讥着,韦令宜和叶红对莫言总是把他们叫老了一事怀恨在心,莫言又何尝不痛恨他们老把自己当小孩呢,当真是冤冤相报。 韦令宜却笑眯眯破天荒没有跟他争执,只是赞不绝口的喝着兰陵美酒。 酒过三巡,韦令宜抱着最后一坛酒站起身来,看了看苍白着脸的石磊。 “这些日子多谢石兄弟照顾,我过的开心多了,我们要走了。他日若能再见,还望能和石兄弟再如此畅谈,把酒言欢。告辞!”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听的莫言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啊?说到照顾,就算自己再怎么厚脸皮,也还知道其实是人家一直在照顾自己这边,怎么话还说倒了呢?听韦大叔的话好象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似的,当真奇怪。 叶红跟着站了起来,对石磊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放了块巾帕在桌上,随即福了一福跟着韦令宜出门去了。 饼了好一会儿都不见石磊有所动静,莫言只得摇头晃脑的自己挣扎着爬到桌边,拿起巾帕来看,只看了上面几行字,脸色已然大变,转过头愣愣的看着石磊。 石磊没有看他,发了半晌呆,才叹息低下头问:“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莫言也呆呆的,不知自己是该拿给他还是不拿,心里烦恼非常。思量了半天,心一横,还是递了过去。 石磊木然的接过,麻木的看着那巾帕上的字在自己眼前一行一行流过。 日升月隐,两人呆坐屋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各自发呆,直到听到一个声音自莫言的肚子响起,石磊才惊觉时间的流逝,收起手中的巾帕,向莫言笑了笑。 “饿了吧?我叫人给你准备晚膳吧。” 莫言满脸通红的点点头,糗的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石磊伸手温柔的模了模他的头,心情复杂。抬头看向窗外,却不由得的呆住了。 浩瀚的夜空明月挂钩,月色明媚,风里飘来阵阵甜蜜的花香,隐约可以听见远处酒楼传来少女轻柔的唱腔,男人们开怀畅饮酒杯的碰撞声,小巷里夜宵摊老板们的吆喝声,卖花小女孩清脆的叫卖声,交错融合着形成了独特的景色。当此良辰美景,真要叫人醉了。 莫言叹息着,因为他知道,不论怎样的美景都不能叫石磊陶醉,因为他的心里装着太多的事,太多的秘密,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就快要死去了。 第十章 “你这人!端的是可恨!明明是自己不要的东西还霸着不给别人!你以为你到底是谁?可以如此作践他人?” 女子充满怒气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齐清远不以为意,讥讽的笑了起来。 “那你又比我好多少?喜欢人家被拒绝也值得你这么骄傲?哼!什么时候我们齐家的大小姐竟然廉价到这种地步了?” “你!” 齐媛拍案而起,一杯茶水就朝他头上泼去,齐清远一闪身避过。 “姐姐,别说不过别人就动手动脚的,一个妇道人家,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总比你成天粘花惹草弄大人家的肚子的好!” 齐媛气极反笑,齐清远摇着羽扇,轻轻笑道。 “姐姐此言差矣,仍是男人天性,况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齐家传宗接代还得靠我,相反的姐姐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还是乖乖在家好好相夫教子的好,免得落人口舌。”齐清远转着手着的扇子,眼里满是嘲讽。 现在市井间传说太师的儿媳妇,名门齐家大小姐对自己的丈夫怀有二心,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了,哼!做出这种事真是丢尽了齐家的脸,不知羞耻。 齐媛冷笑起来,慢慢坐下,冷下脸来,“我不和你多说废话!现在爹死了,齐家是你在做主,我这次回来是要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我不会再到这个家来了。” “你什么意思?”危险的眯起眼睛,齐清远敛起笑容。 “就是从现在起,你休想再打着太师府的名号出去行骗,我要和你断绝关系!”一字一句的说着,齐媛面上露出恶毒的笑意。 齐清远一愣,眼睛里射出冷光,“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要和我断绝关系,你倒是很看得开啊。” 第9页 “随你怎么说。” 想到自己二八年华就因为政治婚姻嫁给了太师府那个庸庸碌碌的少爷,连做为女人的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来不及实现就已经远嫁他乡,接着心上人也离开了齐家,即使回到齐家也无法得见,每天面对着庸俗不堪的丈夫一家人,心下忧愁,常叹息自己的际遇。熬了这许多年,心想也许此生就这么过去了,但却在无意间得知那人的下落,也知道了他还未婚娶的消息,一颗心是再难平静下来。恰好这个时候父亲去世了,齐家对她的束缚力已经没有了,她终于自由了,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至于齐家失去太师府的撑腰会怎样,就不在齐媛思考的范围内的,她现在对这个让她不幸了这么长时间的齐家充满怨恨,特别是对那个让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罪魁祸首齐清远更是恨之入骨。 我为这个齐家牺牲的已经够多了,没道理现在爹死了,我还得继续为你们卖命。 齐媛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在她身后讥讽的弟弟,转身就往外走。 “为了一个一点也不爱你的男人,你还真是豁出去了,不过,可惜啊可惜……” 摇头晃脑的摇着扇子,齐清远浅笑着,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恶意。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即使你舍弃一切去跟着那个男人,人家也是不会要你的,因为啊,你也知道的,师兄他只喜欢男人的……” “齐清远!” 再也听不下去的齐媛转头喝止齐清远,气的手脚发颤,齐清远轻笑着:“其实姐姐你好歹也是名门齐家的大小姐,当朝太师的儿媳妇,年轻美貌,天下有的是男人供你驱使,又何必偏要去讨好一个不爱女人的男人呢?哈哈,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说着哈哈大笑的齐清远,目中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的。 任何女人都忍耐不了这种侮辱,何况又是齐媛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子,她当场尖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齐清远!不要以为石磊喜欢你就这么骄傲!饼了这许多年,你是新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你以为他还对你死心塌地吗?哼!奉劝你一句,别做梦了你!” “哦?是吗?那既然这样,姐姐你不也是旧人了?师兄他忙着宠新人去了,又怎么会理会你?” “齐清远!”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而且女人最重的就是贞洁,姐姐你以残花败柳之身带着万贯金银去投奔石磊,只怕他也是不要的……” 话还未说完,突见寒光一闪,却是齐媛手腕一翻,匕首已当胸刺来,齐清远当场吓出一身冷汗,匆忙之下闪避不及,被匕首划过手臂,当下大惊。 “你疯了你!为了个路上随便找就有的男人……” 齐媛眼都不眨一下,寒着脸又是刷刷几剑刺来,齐清远狼狈不堪的滚倒,险险避过,汗出重衣,又惊又怒。他虽然习过几年武,但本来就没有好好学,又荒废已久,此时齐媛豁出拼命一般,他竟毫无还手之力。 之前他已经有所察觉齐媛要与他会起争执,因而怕仆人们听见会闲话,故意吩咐下人不得靠近此处,却没想到齐媛恼羞成怒,竟要与自己博命,此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不由得心下叫苦。 “你快给我住手!你是想杀你的亲弟弟吗?来人啊!来人啊!” 齐媛目光闪烁,竟似闪动的火焰,她咬着牙嘶声道:“如果不是你,石磊他……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你这个扫把星,爹娘生你来做什么……对了,要是你死了,石磊他就会回来我身边了……” “你说什么疯话?师兄他不喜欢你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没本事还怪我?” 齐清远破口大骂,齐媛更是大怒,不再说话,刷刷又是几剑下来。 身形闪动,齐清远躲的狼狈,顷刻间,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女子力气小准头不定,但手持凶器还是有很大杀伤力的,齐清远一躲再躲,感觉背碰到了硬硬的扶手,原来是退到小厅外的围栏处,已经退无可退,眼看齐媛红了眼一般杀将过来,齐清远一个闪身,捉住她的手腕,两人当下争执起来,齐清远死死的抓住齐媛的手,齐媛挣扎不过,急怒之下一口咬在齐清远的手上,齐清远吃痛一个巴掌甩将下去,齐媛却是铁了心,死不松口,齐清远痛入心扉,急怒之下双手用力推搡齐媛,齐媛脚上踢来,两人仿佛困兽一般嘶咬着,你来我往,汗出如雨,谁也不放过谁,仇人一般互相撕打着。 两人角力了大约一刻,齐清远忽觉手上一松,心下一喜,却见齐媛面上露出骇然的神色来,身子不自然的倒向半空,齐清远目瞪口呆发现,原来齐媛在自己蛮力子已经被推出围栏了。 齐媛大叫起来,伸出手想抓住齐清远,齐清远瞧着她在险境下还充满怨恨的眸子,心念一动,收回伸到一半的手任齐媛缓缓掉出围栏外。 大睁着双眼,齐媛不敢相信的看着齐清远,眸中浮现惊惧,嘶声大喊:“齐清远!” 余音环绕着庭院深深的齐家,久久不散。 恍惚中听见仆人们吃惊的喊着“小姐坠楼了”的声音,齐清远愣住了…… *** 花落谁怜?只道莫言。 看着齐媛那死不瞑目大睁着的双眼,鲜血淅沥的脸庞,充满怨恨的表情,齐清远满头大汗的醒过来。抬头一看已经是亥时,抚着自己的胸口剧烈的喘息着。 齐媛,齐家的大小姐,当朝太师的儿媳妇,自己的姐姐,到死都喜欢着石磊的女人。 也是第一个被自己杀死的女人! 当年自己错手杀死了她以后,并没有多少愧疚感,毕竟他们从小就不亲近,除了有血缘关系以外什么都不是。草草的一手遮天的买通齐媛的侍女为自己证明齐媛是自己失足摔死后,又下手悄悄把那个怀里揣着2000两银子想回乡下的女孩解决了,无风无浪的过了一段日子。但他虽可以解决人的问题,却阻止不了齐家走向衰退。就在发生了各种变故,齐家已经变的一贫如洗的时候,一个连自己都记不清长相的女人找上门来了,还声称自己曾许了誓言要娶她为妻,齐清远头疼不已,想打发了她走,谁知女人却赖定了他,死活不肯离开。齐清远被烦的不得了的当口,刘管家向他进了一个谗言,于是2人狼狈为奸,由齐清远出面对女子花言巧语一番,再让刘管家把人弄昏了卖到红袖坊去。拿到平日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却珍贵不已的200两银子,齐清远安心了。可是不到两天,红袖坊却把人给他送回来了。刘管家吓的大门紧闭,齐清远思考了一晚,回想起女子来自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而且已经被赶出师门,不会再有人来寻她。于是齐清远下了决心,到客栈把女子接了回来,当晚就和刘管家两人合力把女子推落后院的枯井。 这件事的后遗症就是当刘管家检查女子的行李时发现包袱里的婴儿用品和给齐清远的一封信,信上详细说记载他们是何时相遇,又是何时分离,为了纪念爹娘的这段感情,孩子平安的生下的话就叫做念恩…… 刘管家吓坏了,连滚带爬的来向齐清远报告,他愣住了。在齐家还未落魄之前,齐清远有3个妻子,也为他生了2个儿子1个女儿,也许是天性凉薄的关系,他和这些儿女都不亲,大儿子3岁的时候掉到河里淹死了,二儿子跟着他那个没有廉耻的娘跟男人跑了,最小的女儿也被他的原配一起带出家了…… 第10页 他愣愣的想了好半天,把女子用来写信的巾帕和她送自己的定情信物——一支粗糙的金钗留下了,直到今年年初,家里再没有什么东西可当了,刘管家在他的授意下把那支金钗拿出去当了少些银子……就这样引来了金刀门的许亭……然后他又在突发奇想之下把石磊给叫来了…… 想到这里,齐清远笑了起来,感觉好象气也顺了很多。 说起来,这事还得感谢齐媛,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么会得知石磊的下落?如果找不到石磊,又有谁会来救自己? 只可惜那石头果真是个石头,自己不过是因为需要他来救急,所以对他好一些,他就感激的什么似的,哼,果然是天生的贱民。 不就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吗?只要他好好哄上几句,那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石头不就什么都会为自己做了么? 又何必浪费心思。 正胡思乱想间,忽闻耳边风声乍响,寒光暴起,齐清远一惊,不及躲避,肩膀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骇然自坎裂肩膀的刀上望过去,对上的却是许亭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的眸子,心下一慌。 身后一股劲风向许亭袭去,直指他握刀的手臂,如再不收手,手臂就难保全。 许亭眼都不眨一下,居然狠了心把刀往下砍,拼了自己的手被砍断了也要把齐清远毙于刀下。 齐清远心里大叫我命休矣,忽然觉肩膀上一轻,一道黑影落在他和许亭中间,只听闻“喀嚓”一声,来人和许亭一起撞飞到墙角,有温暖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 眨了眨眼睛,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石磊挡在他身前的身体。 许亭苍白着脸,目光呆滞的瞧着石磊的手,齐清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石磊的手臂看起来怪异突兀,不比常人的那样,好象短了一些似的……目光再往下……地上躺着一段好象小臂一般的东西…… 身体摇晃了起来,齐清远眼前金星乱冒,肩膀疼的身体不断颤抖。在这一刻,他深刻的感觉到,原来,死,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石磊静静的瞧着许亭呆滞的目光,叹息着,一点也没感觉到自己的疼痛,从怀里掏出两样物事抛给许亭。 “许公子,你所要的……我已经给你找来了……” 定睛一看,那两样物事竟是素琴的金钗和巾帕,许亭颤抖了起来。这一来,也就供认了齐清远杀害素琴一事,许亭提起刀杀将过来。 石磊跨出一步,挡在齐清远身前,一言不发的当场彬了下来。 许亭眸中出现狂色,笑声狠厉:“好!好!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你以为你凭你的一只断臂,就能偿的了我师姐的命吗?” 石磊叹息着,只觉得血流的越来越多,身体开始不支起来,知自己已再难顶住,苦笑着道:“石某不敢以区区之身妄想补偿令师姐什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所以你要杀我师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师兄!” 齐清远惊叫起来,石磊没有理会他,抬起头定定的瞧着许亭。 “但师弟对我有恩在先,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石磊。所以如果你一定要杀他的话,石某愿替!” 说着这话的时候,石磊觉得长期压在自己心上的石头一下子变轻松了。是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为情所苦着,这个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放不下,丢不开,丝丝绵绵的缠绕着羁绊着,人生在世,本就要有情有义,可是,给了自己太多的情义,于是,无法喘息。 在那样漫长的时间里,齐清远都是不不可或缺的存在,对他的感情也不只是爱慕那样单纯,但还是很想简单的保持着自己的心情,不想忘记也不能忘记,毕竟,豁出全部去爱的那段岁月,已经是最真实的自己了。 所以,不回头!也许,这样,对自己来说,反而是种解月兑。 “让开!”许亭冷冷的声音道。 坚定摇着头。 于是许亭冷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 当刀带着风声劈落的时候,石磊闭上了眼睛,他甚至感觉到刀锋擦过脸颊的刺痛感,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说着:“你死,我死!” 然后他呆呆的看着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青年的脸庞,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山河丘陵的眉宇…… 他俯,在间不容发的时刻里,抱着莫言的身体硬是转了半圈,于是,许亭的刀还是落下了,砍在了他的背上,飞溅出艳丽而刺目的花朵。 齐清远惊呼了起来,莫言愣住了,一把捂住那不断冒血的背,一声不吭的,紧紧的按着。 “傻瓜……” 石磊笑了,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他挣开,他还来不及说话,刀光再次夹着风声落了下来。于是那手拥紧了他,抬起他的脸颊,重重的吻了上来。 那个亲吻里带着苦涩的血腥味和淡淡阳光的味道,狂热而激烈,仿佛要把人撕裂了一般…… 想想……自己这辈子,好象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吻过…… 被紧紧的按在怀中,激烈的吻和不断的流血渐渐模糊了石磊的意识,他再也挣扎不动,柔顺的恍惚着。 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倒了下来,石磊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慢慢飘走……算了……这样也好……有莫言陪着……黄泉路上……也是不寂寞的…… “喂!喂!你们到底要吻到什么时候啊?” 韦令宜咂着嘴叨叨着,哇咧!这次的救援行动,还真没枉费他的一番努力,他只是算好了时间出现来把许亭打昏就有这么热情的免费表演给他看,真是太划算了。平常想看还得去偷窥,弄个不好还被人家打成猪头呢。想来想去,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学习也可以观摩一下嘛。但是他瞧啊瞧,都瞧了一刻钟了,这二人好象不用换气似的,嘴唇还一直贴合着,不断动来动去,偶然还可以看到唇间银丝拉过……当真煽情之极。但是主角之一好象不行了,他怕他再不出声提醒他们,石磊真的要挂掉了。 看看两人同时呆滞望着他的眼神,韦令宜手连点了石磊几个止血的穴道,嘴上没停,“我知道自己一直很有人缘,但你们也不用看到我就这么感动吧?连话都不会说了……哎哟!” 话还没说完莫言那个死小孩一把掐上他的脸,痛的他雪雪呼气。 “我们还没死?” 莫言听他叫痛,和石磊疑惑的互相对看。 “废话!死了我干嘛还替你们疗伤?我吃饱了撑着我?” “原来我们真的没死!炳哈!我们没死!” 终于反应过来的莫言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抱着石磊摇摆,吓得韦令宜急忙阻止。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力一点,石兄弟现在是受了重伤,你想要他的命啊?” “哦,我忘了,石头,你没事吧……” “师兄!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了!” 就在此时,在这里的另一个主角,齐清远终于也缓过神来,一把扑到石磊身边关切的询问。莫言眉一挑就待发作,石磊苍白着脸点头。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马上请大夫来!” 齐清远说着慌忙站起来就要出门去找大夫,韦令宜淡淡接道:“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找好大夫备着了,现在马上带石兄弟过去就好。” 齐清远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看韦令宜又看看石磊。莫言哼了一声,二话不说的抱着石磊就站起来,韦令宜也抱了被他制住穴道的许亭就要出门。 第11页 身形摇晃,石磊失血过多,只觉头晕目眩,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闪过,档在门前,冷声道:“放下我师兄!” “你神经病啊?你说放下就放下?那石头还不被你害死啊?” 莫言嘴上说着恶毒的话语,轻蔑的看了一齐清远,打算绕过他,哪知他们往哪儿齐清远就往哪儿,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怀中的人。 “放下我师兄!” 我呸啊! 莫言大怒,就想一脚踹过去。韦令宜急忙拉住他,转头问齐清远:“请问齐老爷,我们现在要救去石兄弟的命,你为何不让我们出门?” 齐清远执拗的摇着头:“把我师兄放下!我会给他请大夫!” “齐老爷莫是忘了,齐家现在分文无有,你哪里有钱给石兄弟看病啊?”韦令宜语调中多是鄙夷。 齐清远一愣,心下慌张,听到韦令宜要带走石磊,当即心乱如麻,下意识的道。 “师兄有给我银两……” “恕我直言,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钱来行善了。” 说到“行善”二字韦令宜加重了语气,十足的不屑。 齐清远愣住,韦令宜接着补充,“你之所以想留下石兄弟,不过是想他再帮你挡着小许罢了。哼!但是石兄弟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说实话,他的伤即使是养好了,能不能再练武都还不一定。你还拉着他做什么?要当真把他留下,只怕到时候还会拖累齐老爷你。” 转头看了齐清远呆愣的神情一眼,韦令宜不耐的说:“至于小许,我想他已经得到自己所要的东西了,石兄弟也为了你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小许现在气怒攻心,但毕竟是个明理的人,我们会说服他不再来找你的麻烦。齐老爷你可以好好的待在你的齐府了。下半辈子多积点德,免得被厉鬼拖去。” 说罢朝莫言打个眼色,莫言早不待他吩咐就往外冲了,却只走了一步就再次被齐清远拉住,不由大怒。 “你这家伙忒是难缠!耽误了这许多时间,要是石头有个三长两短,你死十次都不够!还不给我放手!” 因为顾及到石磊的感觉,所以对齐清远始终不敢太过刁难,屡次让步。但这次为了这家伙,差点就连命都没了,莫言现在却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飞起一脚就向齐清远踢去,齐清远却也不避,只是眼神呆滞的拉着石磊的手。 “师兄,你不会和他们走对不对?” 石磊自刚才起意识就一直若有若无的,听到齐清远问他,只得强撑起涣散的精神,勉强笑了一笑,“师弟……师兄我……以后……恐怕不能再……帮你了……” 石磊心下明白,自己的右手,是真的残废了,这次有韦令宜来帮忙,实在是难得之至。能保住这条命已经很幸运了。对齐清远的感情,在为他死了那一刻,也已经终结了。当年他对他的恩情,终于有了一个交代,所以,他现在不欠他什么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交给小清自己去处理了…… “不!我不要!”齐清远大叫起来,双目涣散,紧紧抓住石磊的手,用力的几乎掐出手印来,“你说你会永远陪着我,不会让我孤独寂寞!不会留我一个人的!” 石磊愣住了,他的确说过这话,在那段无暇的山中岁月……当时的自己,真的以为可以和齐清远永远在一起的…… 怎料,物是人非事事休。 不由苦笑了起来。 “师弟……我们都是大人了……不再是……年少无知的孩子……那段日子……真的……已经……回不来了……” “我不信!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明明喜欢我!又怎能抛下我不管?” 齐清远不敢置信的大叫了起来,也不管肩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感,用力的摇晃着石磊的手臂,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好象眼泪一样落到了地上,他吃吃笑了起来。 “我知道哦,师兄。我一直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呢,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是全心全意的对不对?”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石磊彻底的愣住了,他原本就不甚清明的思绪一团混乱。 齐清远粘着血液的手拉起他,那血腥的味道让他昏眩。 “师兄,其实我也一直喜欢着你,长久以来我一直在等着你来对我表白。这次你回来后,我仔细的想过了,以前是我太不懂得珍惜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让你对我说的誓言成为事实,我要努力补偿你这些年来的委屈。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生活,永远不分开,你说好吗?” 呆呆的看着齐清远在眼前放大的脸孔,因为失血而使石磊的眼睛开始模糊了,但是他却异常清楚的看到,说着喜欢这两个字的齐清远脸上的那沾染了血色的表情,是属于商人的市侩和算计。 那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喜欢才说出的话语,也不是后悔着什么而想忏悔的告白,只是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竭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的眼神,没有真心,没有诚意,也没有……什么爱情。 石磊的身子迅速冷了下来,紧抱着他的莫言发现了,无言的抱紧了他,这次不再迟疑,转身几个大跨步就闪过齐清远走了出去。 “师兄!师兄!师兄!” 齐清远凄厉的呼喝着追了上来,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石磊闭了下眼睛,深深的呼了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只剩平静,“齐老爷……您请回吧……” 齐清远愣愣的瞧着他,颤抖起来,“你……要留下我一个人……?” 心下一痛,石磊叹了口气,一时间纷纷扰扰,百转千回,终是点了点头。 “你真的……?真的这么想……?你说话呀!你说呀!” “你不敢说话?你怕你说了会留下来对不对?对不对?” “看着我啊,你怎么不看我?还是你不敢看我?哈哈哈!你这个懦夫!” 齐清远厉声呼喝着,挥舞着手臂,清秀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 “你会后悔!我告诉你!你离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 咆哮着,愤怒着,如此的说着,手却慢慢的松开了。 闭上眼睛,有咸涩的液体滑过眼角。 一切,都会过去。 自己对自己这么说着。 还是小孩的自己恋上了和自己一样青涩的那个人,他们的不成熟,注定了这段爱情,必定会无疾而终。 如果当时,他们不是这么年轻…… 如果当时,他们不是这么无知…… 如果当时,他们没有逃避,没有互相伤害,没有交错而行…… 如果…… 但是,已经没有如果了,因为结局,只会有一种,而你,选择了没有我介入的世界。 所以,别了,别了。 那个在冰冻的河中喘息挣扎着初次为另一个少年心动的男孩…… 那段纯真而美丽的山中岁月…… 真的别了。 尾声 苏州城里的齐家,曾经是闻名全国的大商人,大名流,车水马龙的富豪之家,在一夕之间破败了,过了多年,人们已经习惯像座空城的它林立在那里,没有人理会它的兴衰成败,齐家美丽多情的小姐,风流倜傥的少爷,老成持重的老爷,贤惠温柔的夫人,唠唠叨叨的管家,都已经成为一个传说。 然后有一天,一个来自南方的富商买下了这座古老的庭院,把它改造成了学堂,于是,朗朗的读书声正式取代了齐家辉煌的历史。 盎商雇了一对夫妇为他看管这座学堂,这对夫妇,丈夫大而化之,武艺高强,妻子美艳非凡,能言善道。 一日午后,两人品茗对坐。 “你猜那两人后来怎么样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 第12页 “当年不是你一手操办把人救回来又医好的吗?” “老婆大人,我哪有那么神啊?顶多是打打下手罢了……” 凤眼一瞪,做丈夫的忙陪笑。 “有那牛皮糖似的人儿跟着冥顽不灵的石头,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担心来着?” “这倒也是。但两个男人……” “有些事情,遵循了伦理纲常,却违背了真心,顾全了大局,却委屈了自己,他们也是人,也有感情,又怎能做到面面俱到?”丈夫开导着。 妻子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就不知另外那人现在又如何了。” 丈夫翻个白眼,“他?好的很!像他那样的人走到哪儿都能想方设法的生存下去,强着呢!” 妻子皱起眉,想起那个像石头一样沉静的人离去的那晚,飘散在夜风中的只言片语。 也许,我不是那个让你明白的人。 所以,你不懂,也不想懂。 你期盼着的,并不是美丽的恋情。 因为,你需要的,不是它。 但是,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爱着你也被你所爱的人,让你明白这世间,其实除了自己还有值得你去珍惜的人。 我这么相信着。 相信你会遇到,也相信我也会遇到。 (完) 蔷薇—齐媛 苏州齐家的小姐齐媛喜欢蔷薇是人尽皆知的事,美丽的齐小姐本就生的明媚娇艳,平日里不常笑,一双斜挑的风眼风情万种。如果你想得到她的芳心,就要付出被刺伤的代价,正如一朵多刺的蔷薇般令人可望不可及,高傲又孤冷。 她此刻就站在一从怒放的蔷薇花前,身旁的丫头小心翼翼的剪下今年第一株盛开的蔷薇献给她。戒于白色与粉红之间的颜色看起来鲜女敕芬芳却又有些暧昧不清,和平常所见的细瓣蔷薇不一样,是齐老爷的一位旧友自关外带回来的异种,花瓣既大且密,妖艳的盛开着,齐媛喜欢这样的色彩。 鼻翼闻到蔷薇散发出来浓郁的香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以为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一抹色彩,因为这个认识,所以齐媛在她的停仙居四周都种满了这种异种蔷薇,每到花开的时候,这个园子就充满了令人心醉的香味。 今天是月头初一,每到这个时候,齐媛都会跟随自己的娘亲到附近的寺庙去上香。其实齐媛并不喜欢这种仪式,可是因为齐家当家主母的母亲是虔诚信徒的原因,她从4、5岁开始就从没中断过这种仪式。 “小姐,夫人在催你了。” 丫头小环这么说着,虽然不愿意,齐媛还是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小环贴心的递上装满蔷薇的竹篮,于是齐家美丽无双的小姐就施施然的跟着母亲乘轿出门去了。 苞往常一样,善男信女们在这个特定的日子挤满了寺庙,好象谁在这一刻不拼命往前挤就对不起佛祖对不起自己似的忙碌着。 沉默的跪在蒲团上,齐媛的眼角看见母亲递给主持一个红色的小包,然后主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转过头来冲着自己笑的更慈爱了。 不由心生厌恶,见母亲和主持正谈在兴头上,齐媛找了个借口溜出庙门到后山赏花去了。 正是春天,满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小环高兴的蹦蹦跳跳的唱着平日里会被齐夫人斥责的粗野山歌,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一股有别与身上蔷薇的味道,清新而明快,齐媛笑了起来,她虽然生长在大富之家,又娇生惯养爱摆主子的架子,但毕竟只是个18岁的少女,从未出过远门的她其实也偷偷的向往着自己那个富丽堂皇的园子之外的世界。 “小姐,你看你看!” 小环兴奋的叫着,递给她一只雪白毛茸茸的球状植物,圆圆的身体可爱极了,小环笑声如银铃一般。 “小姐,你试着对它吹口气啊。” 齐媛怀疑的看了眼小环,禁不住诱惑的轻轻向那个白色的物体呼了一口气,然后她就看见一朵朵细小的白色伞状物月兑离手中的杆轻柔的飘向风里,散了开来,娇娇女敕女敕却又万般可爱的飞扬了起来。 “我就说好看吧!” 小环拍着手大声笑着,那灵动的笑意感染了齐媛,她点了点头也笑了。 “哟,来福,你看是哪来的小妞在这儿野呢?” 主仆二人正闹腾间,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突兀的冒了出来。 小环抬头一看来人脸色就变了,小心的扯着齐媛的衣袖。 “小姐,是卖油李家的少爷。” 齐媛不由皱起眉头来,即使是身处深闺的自己也听闻过这李家为富不仁,平日里鱼肉乡民,不是什么好东西,上齐家来提亲也不只一次了,都被齐老爷婉言拒绝了,直到二年前自己和京城太师的公子订亲后才没有再来骚扰。 案亲从没有叫自己出去见过这号客人,但听丫头们传述李升明此人生的獐头鼠目,现在看来这李公子哪里是这几个字能形容的,果然是面目可憎,非我族类。 多看这人一眼都亵渎这里美丽的风景。 齐媛当即心生不悦,转头就欲与小环离开。 这厢李公子一见齐媛就张大嘴巴,一脸发春的模样,痴呆在原地,旁边的家仆一看就知道自家少爷的花痴又犯了,眼见美人颦眉要走,急忙上前拦住。 “哎,小姐你别急着走啊!” 这句话说的腔调十足,即使是自家少爷来说也不过如此,名叫来福的家仆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喝彩。 “大胆!你可知道你拦住的这是谁?这可是鼎鼎大名苏州齐家的小姐,可容不得你们放肆!” 小环厉声喝止,一脸正气凛然。 来福呆住了,虽然看这女子的衣饰就知道是富人家的的小姐,但没想到是齐家的大小姐,这可不是他们惹的起的对象,急忙给只顾贪看美色愣在旁边的少爷一拐。 李少爷随即回过神来,嗑了几声,挺挺胸膛,涎着脸道:“小美人,少爷我看上你了,你今天就跟我回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倒,来福心里叫苦,看来自家少爷根本就没听见人家的身份嘛。 齐媛心下大怒,却也发作不得,一双柳眉气得倒竖起来,看也不看李升明一眼,转身就走。 李升明一个箭步窜过去抓住齐媛的手腕,作势就往怀里拉,“美人!来亲一个!” 眼看一张急色的嘴居然就要贴上来了,小环扑上前去阻止,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拳打脚踢。 “你这个贼人!还不赶快把我家小姐放开!救命啊!救命啊!” “什么贼人!说的如此难听,我马上就要成为你家姑爷了……哎哟!你这小丫头敢抓我!” 小环一把将李升明的脸抓了开来,当即留下几道鲜红的血痕,李升明吃痛之下,一耳光把小环打翻在地上滚了几圈昏了过去。 齐媛花容失色,厉声道:“我是齐家的小姐,你敢动我?” 李升明咧着嘴扭了扭脖子。 “我道是谁?不就是齐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你从了我,还不是得乖乖的听我的话,你们齐家敢不承认?说起来我们李家还是沾了我的光了呢。” 一旁的来福简直要喝起彩来。 “少爷这招想的好!您现在得了齐小姐,也就成了齐家的乘龙快婿了,即得了美人又得了财产,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帮我把她的手绑起来!” 李升明嘿嘿的奸笑起来,露出的本色朝齐媛逼过来。 齐媛颤抖了起来,转身就跑,才跑没几步就被李升明主仆追上,被按倒在潮湿的地上,她尖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 后半句还没喊出来就被李升明捂住嘴,齐媛张开狠狠咬下去,李升明一个耳光甩过来,打得她一阵耳鸣,意识随即陷入昏迷中,感觉自己的衣裙被解开了来,脸颊半边隐隐做痛,齐媛在心里暗暗决定,就是死都不让这畜生得手正打算咬舌自尽时,李升明一把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狞笑起来。 第13页 “想死?没那么容易!等我进了你们齐家的门再说!” 说着就把齐媛被解下的衣裙塞进她口中,从没有感觉过的绝望浮上心头,耳旁回荡着李升明粗俗的笑声,腿上热烫的异物感让她恶心的要吐出来,齐媛真希望自己现在就死了算了。 就在这个紧急到了极点的当口,一个低沉的男音响了起来。 “放开她!” 说着一道劲风袭来,李升明一个咕噜从齐媛身上滚了下去才堪堪避过,回头一看,那道劲风居然把他身旁的一棵小树都给打断了,李升明当即吓出一身大汗。 出现在齐媛面前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说是男子可能还不太恰当,他身板虽然挺拔,态度也很沉着,却还只是一个少年。 恍恍惚惚中,齐媛觉得自己好象曾经见过这个少年似的。 少年解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手一摆衣裳就一丝不漏的盖上齐媛的身体。 李升明打了个眼色给来福,来福于是抖擞起精神,颤巍巍的喊道:“你小子什么人啊?居然敢来坏我家公子的好事!” 那少年眉毛都没动一下,只说了一个字:“滚!” 气势凛冽不容人抗拒,李升明嘿嘿干笑了几声。 “好小子你!你叫本少爷走,本少爷就走啊?那本少爷还要混什么?来人啊!傍我劈了他!” 来福心里暗暗叫苦,自家的少爷眼睛有问题,今日不同往日的招摇饼市,少爷只带了自己一人出门,人家的武功一看就知道比自己这边高很多的样子,想要靠人多打赢他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但少爷的命令也下来了,不执行也不行啊……呜,现在看出来了,自己一直以为是跟了吃香喝辣的主子,结果吃香喝辣没捞着,自己倒要去送死了。 少年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抬手捡了根树枝起来,来福眼一花,已经被点倒在地。少年手中的树枝直指李升明的咽喉。 “大、大侠饶命啊……饶了小的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升明吓的脸都僵硬了,断断续续的哀求着,一旦没了那些可以衬托自己的东西,他这种人的奴才本性就出来了。 少年沉默着,目光像刀一般锋利,沉静的问:“这人亵渎了小姐的名声,小姐你想怎么处置他?” 齐媛愣了愣才发现这少年是在问自己,她颤抖着,连话都说不清楚,看见李升明转头向自己这边哀求的神色,突然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强烈恨意涌了上来。 “杀……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牙齿打结的说了几遍后齐媛觉得自己越说越顺口了,她大声的嘶喊起来,零乱的头发披散在她美丽的脸上,说不出的凄厉。 少年愣住了,李升明杀猪一般的叫起来,冒着脖子开花的危险硬是一个闪身擦过就跑。少年没有去追他,只是回头看着已经形同疯狂的齐媛。 颤抖着身体,齐媛大叫起来:“我叫你杀了他!杀了他!你听见了没有?” 少年垂下眼睛,身如闪电,几个起落就追上了李升明,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传来时,齐媛看到李升明狗一样的在地上翻滚着,哀号着,她的颤抖竟然奇异的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齐媛抬起头来望进少年温柔的眸光中,她挺起胸膛,抿紧了唇。 没关系,她仍然还是那个高傲的齐小姐,她的清白没有失去,她的尊严还在,她并没有蒙受任何侮辱。 少年静静的看了她半晌,轻轻的拍了拍的她的肩膀,“没事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齐媛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手指下意识的紧紧抓住披在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那上面有这个少年的味道,此刻竟是如此鲜明,她摇晃着,头昏目眩了起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少年的怀中痛哭失声,不能自己的颤抖着,哭着发泄着自的委屈。 少年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在最初的时候伸出手来抚模了一下齐媛已经凌乱的头发。 那真是个奇妙的体验,直到小环醒过来之前,齐媛都紧紧的靠在少年身上,他们依偎着,凭借着对方的体温来温暖自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对方一般的紧靠着,齐媛渐渐的安下心来,也不再流泪。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齐老爷派人来接齐夫人和小姐回府,扬言绝不放过李家;齐夫人发现自己的女儿遇到这种事后哭得死去活来,还一度昏了过去;弟弟齐清远勃然大怒,差点把已经成了废人的李升明给打死;家仆忙的手忙脚乱,现场一片混乱……这些齐媛都没有太大的印象了,她只记得在临上轿的那一刻,自己不顾众人的眼光紧紧拉住少年的手问着。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腼腆的笑了,淳朴自然而不做作的灿烂笑颜。 “石磊,小姐,我叫石磊,是你们家的护院。” 即使多年以后,齐媛仍然可以清楚的忆起还是少女的自己在那个飘洒着蒲公英花瓣的春日,是怎样为了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纯朴少年而怦然心动。 也许,自己真的是为了和这个人相遇,才到世上来走这一遭的。 凤仙—叶红 凤仙花,大概就只有2种颜色,大红和艳红,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那么明丽绚烂,好象跳动的火焰一般璀璨夺目,肆意发送着自己的热力。 所以叶红也是这样一个像凤仙一样璀璨夺目的女人,只要见过她的人,很少有不为她赞叹的。 举凡美人都有一定的规律,不是眼睛特别的大就是特别的媚丽,就算有很小的眼睛,也一定有远山一般的眉来衬托,要是也没有,那一定有或纤巧如樱桃或性感如玫瑰,如果也没有,那一定有丰满如满月或纤细如瓜子或圆润如鹅蛋的脸庞来配。 可是叶红就是如此一个妙人,严格的来说,她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美人。她的颚骨太高,嘴巴看起来也太大,鼻子并没有比别人的多挺起来一点点,连眼睛也不算很大。这些本来很平常的五官放在她身上,不知怎么就是浮现出不一样的效果,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很沧桑的感觉,但是奇怪的是,她却并不是一个沧桑的人。那张看起来太大的嘴,在这种时候也总是给人一种只有独特的女性魅力,眼睛虽然眯细了起来,却仿佛有无数繁星在其中闪烁一般,让人一看了就沉溺下去,无法自拔;那不算太高的鼻子也细细的皱起来,为她沧桑的笑颜增添了一些俏皮。她带给人的总体感觉总是慵懒的,却又奇异的在细节的地方看到活力四射的迹象。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本应该是不相融的东西,却又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叶红总是在傍晚时分才起床,起来后什么也不干,只是静静的坐在专属她的小楼围楼上观赏街上来来回回的人群,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对人群这么有兴趣,照她的话来说就是“体验人生的千姿百态”。 身为红袖坊的头牌,叶红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压迫,甚至可以说是惬意的。只要她不愿意,鸨母就绝不会把她不喜欢的客人带到她跟前来。有时候虽然也会遇到一些不讲理的客人,但红袖坊可不是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妓院,急着讨叶红欢心的达官贵人们都会争先恐后的帮她把不喜欢的客人剃除,既向佳人讨了一个人情,又解决了一个情敌,何乐而不为? 所以当叶红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真的吃了一惊。 第14页 那个男人穿着说不上太好也不太坏的黑色衣料,身形高大却看起来死板板的,身上还佩带着一把长剑。表情严肃的不得了,不像是来寻芳的客人。而能进入这个自己居住的芳华园的人除了那些付过大钱的客人就只有几个小丫头和鸨母了,那这个男人是以什么身份让鸨母放行的? 男人板着脸和守园子的老孙讲了几句话,就看见老孙不停的低头哈腰鞠着躬。叶红不由来了兴趣,全红袖坊的人都知道,老孙是出了名的势利眼,能让他奴颜媚骨的就只有钱了,退一万步除了钱就是势了,但男人看起来却不像是有钱有势的样子。 把老孙打发出去后,男人抬起头来看了坐在3楼围栏上叶红一眼,不知为什么,那眼神凭的古怪。 叶红笑了起来,过了午后刚刚起床的她比平常已经算早的了,而一般这个时候是没有人会来光顾妓院的生意的,所以叶红是穿着亵衣就坐在围栏上的,衣服虽然不能说是暴露,但也少的可以,而且只是凌乱的套在身上,隐隐透出她诱人的身体曲线。 叶红不在乎的摇晃着自己从围栏中伸出去的雪白双腿,那腿几乎占了叶红整个身高的一半以上,没有一根汗毛,纤细的脚果和饱满的脚指头更衬的它白皙修长而美丽,即使是最挑剔的男人,也挑不出这双腿的任何一个缺点来。 现在这双腿没有穿鞋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以最自然的方式展示在男人的面前,脚果处系着的红绳随着叶红的摇摆而摇摆,呈现出一种晶莹而白润如玉的光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该联想的事情。 叶红很清楚自己的魅力,也知道如何来运用它,她明白任何一个男人看到现在她衣裳不整的样子都会兽性大发。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很想知道男人现在的想法是不是和平日里那些道傲貌然装斯文,骨子里却龌龊的衣冠禽兽一样。 她眯细了眼睛,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男人神色古怪的盯着她摇来晃去的双腿看了好久,久到叶红以为自己变成了她曾看过的西洋钟一般会自己来来回回的打摆子,久到好象她整个人只有腿能给人看了一样。 叶红怒上心头,自她15岁挂牌开始,就从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在她对他微笑的时候不予理睬。她忍了又忍,半柱香,一柱香,一刻钟过去了,男人还是呆呆的看着她摇摆得已经有些酸痛的双腿,叶红握紧手中的糕点,一挥手就要砸过去。 男人在这个时候抬头,表情严肃的说了他进来的第一句话。 “小姐,你没穿袜子。” 叶红绝倒。 这什么跟什么?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女衣裳凌乱的放在他面前,他看了半天就得到这个成果?他妈的,也未免太侮辱人了! 这小子什么人啊? 叶红笑了,她抬高腿,亵裤一下子滑落到大腿处,露出光滑细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引人暇思的阴影,诱人的黑色与白色交织着,形成一片绝美的风景。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这种景象,都会出现一些该有不该有的反应了,偏偏这个看起来呆的有够可以的男人还是面不改色的盯着她看,好象她抬这下腿只是马厩里白马抬自己的腿撒尿一样。 叶红怒上心头,抬脚把自己的鞋子踢落在地,抬高下巴,神态高傲,语气却甜蜜的道:“这位官人,小女子的鞋掉了,可以麻烦你捡一下吗?” 男人低头看来一会儿,弯下腰去捡起了那只绣工精美的鞋子,忽然身形一长,叶红眼一花,就看见本来站在楼下的他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到了自己面前。 她张大了嘴,忘了要说话,男人站在围栏上,居高临下的审视她,也不知是现在的处境让他心情不错还是什么,男人的表情变了,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叶红在那些来寻欢的男人眼中很熟悉的神色。 情色、猥亵而且肉欲。 男人色咪咪的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从叶红雪白的襟口滑过微微起伏的胸口纤细的小蛮腰一直到方才看了好久的玉足,眼光中婬邪即使是经常被男人这么看的叶红也红了脸。她挺起胸,作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瞥着男人。 饼了好一会儿,男人摇头晃脑的啧啧评论起来:“听闻小姐是红袖坊最美丽的红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话还没说完,一个玫瑰饼就往他脸上飞过来。叶红气得跳起来,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还是已经老到早就硬不起来了?你早说是这么回事姑娘我就用不着浪费这么精力来……” 骂到这里停了口,叶红看见男人兴味盎然的看着她接口道:“来什么?” “不关你的事!傍我滚!” 叶红恼羞成怒的把盘子里的糕点全往男人身上砸去,男人身手灵活的闪躲着,不一会儿叶红就再没什么东西可丢了,反观男人手上已经“接”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品了。 这家伙是什么人啊?大白天不睡跑来骚扰良民,他以为他是谁啊? 气怒攻心的叶红忘记了一般人都是在白天行动的,而且这家伙也不是自己要来惹她而是她先心怀歹意要去戏弄人家反被对方将了一军的。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听到这里劈里啪啦作响的鸨母吓的顶着没化妆鬼一样苍白着脸急匆匆的带人赶来,一进屋就尖叫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们来的正好!跋快帮我教训教训这死小子!打死最好!” 叶红看鸨母带来几个护院不由大喜,叉腰指挥。 鸨母一听差点昏倒。 “女儿啊,你可是我们红袖坊的活招牌,说话要有气质!气质懂不懂?” 天哪,为了造就一个非凡的花魁,她可没少花钱,为什么这个女儿经过这么几年的塑造还是不见变优雅文静?不高兴的时候对客人不是打就是骂,常看得她在心里擦汗不已。还好来的客人都是贱脾气,当叶红打是爱来骂是疼也就混过去了。 看见叶红柳眉倒竖的样子,生怕她又找借口晚上不接客,那不是让自己心疼那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吗?鸨母急忙吩咐。 “来人哪,还不赶快给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亮,当了几十年的鸨母,当然认得出那是金子的光泽,当即差点掉下口水。 “我是七王爷府的护卫韦令宜,我们王爷特地叫我来请叶红小姐过府一叙。”男人平静的说着。 鸨母吃惊的抬头,结结巴巴的:“七、七王爷?” 男人点头,这下连叶红都愣住了。 真是奇了,如果是什么三王爷或是其他的达官贵人来邀请自己,叶红也不会如此吃惊。 谁都知道当今皇上的弟弟,贵为平王的七王爷只好男色,为此还曾经惹得龙颜大怒,差点就把自己的弟弟给流放充军了,还是朝中老臣极力力保才得以保全他王爷的性命和名头。 叶红眉一挑:“叫我去做什么?我可是女人来着!” “红儿!” 此话一出吓的鸨母急忙开口阻止,转头暧昧的对韦令宜笑笑。 “这位爷,我们这里除了美女以外还有美丽的男孩子,这样吧,我给你把我们的红牌叫来!” 说着吩咐身边的小厮:“快!还不快去把潇潇给我叫来!” 沉下脸,韦令宜厉声道:“李老板是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 鸨母愣住了。 “我们王爷要请的人是叶红小姐!” “这、这我们当然知道……” “那就请叶红小姐马上梳妆打扮打扮跟我过府去吧!” 第15页 韦令宜不耐烦的语气和一板下来就严肃表情说着这话还满像那么回事的,叶红愤愤的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你请我就要去啊?哼!要使唤人的时候总得给人家一个理由啊。这什么态度啊?哼!泵娘我是就不去!” 韦大侠一听面色就沉了下来:“你真的不去?” “不去!” 叶红理都不理他,无视鸨母已经快昏倒的表情径自往房里走去。 哼!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罢走了几步忽然身子一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像沙包一样的抗起来了。 “既然叶小姐不肯换衣那我们现在就出门吧。” 面不改色的说着这话,韦令宜好象一屋子的人都死了一样的把叶红就这么抗出门去了。 气得头昏眼花,踢着脚,叶红破口大骂:“你这屠夫!杀猪啊你?还不快把姑娘我放下来!傍我放手!” 韦令宜扑哧一笑:“看不出来叶小姐还真有个有趣的人,要是个木头美人我可就伤脑筋了。” 靶情这男人把她的挣扎当作是一种情趣了? 叶红吐血! 彼不得自己这么一个名妓大白天被人这么抗出门游街的难堪,她张大口,一口白晃晃的牙在阳光下闪耀。 “哎哟!你这女人干嘛咬我?” 你管得着吗?我偏要咬!我咬死你个坏蛋! 叶红越想越气,嘴上也就更用力,渐渐口里感觉到一股血腥味蔓延开来,吓了一跳急忙松口。 定睛一看,发现男人的肩膀已经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来了,不禁愣住。 韦令宜苦笑起来,“小姐你现在解气了吧?” “什么解气?姑娘我……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叶红忘记了现在自己被人家抗在肩上的处境,刚想比个叉腰的动作,眼前飞驰而过的景物吓了她一跳,当即一把搂住韦令宜的脖子。 “咳咳!咳!你想勒死我啊?你给我轻点儿啊……” 不理会男人的抱怨,叶红继续上演八爪鱼,不要说爪子了,她整个人都贴在男人身上去了。 “这、这什么跟什么?你、你个死人给、给我说清楚!!!” 全没了平日的伶牙利齿,叶红舌头都打结了。 “飞、飞檐走壁……” “什么???” 叶红冲着韦令宜的耳朵就大叫,差点昏倒! 她是个笨蛋!怎么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武功呢? 正常人会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的吗?原来这就是人家经常说的轻功啊…… 这家伙抱着自己还能上窜下跳,也算是功夫了得了…… 不但如此,他一个大男人,在大白天敢抱着一个衣着不整的姑娘把人家的房子当平地随便践踏,真是他不觉得无耻,她还怕丢人呢…… 还是老人家说的对,一样米养百样人,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她还想再感叹几句的……可是……这样……那样…… 呜……她想吐……而且……头昏……全身无力…… 她要顶住……她要尖叫……她要反抗……她要…… 呕呕……她不行了…… 叶红这辈子回忆最丢脸的事情莫过于她有惧高症的毛病,所以不敢爬上超过3楼以上的高度,也从来不去什么塔和什么塔…… 因为……所以……自然…… 最后叶红还是没有顶住,翻了个有损美女形象的白眼,昏倒了! 好你个韦令宜!耙整我?老娘这辈子跟你没完了! 在彻底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夜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天赌誓。 牡丹—金素梅 明天就是苏州城的大户金家和齐家的大喜之日了,金家全家上下百号人人都喜上眉梢,金家端庄美丽温柔乖巧的小姐终于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听说那个未来的新姑爷齐家的少爷一表人才,不但人品出众又学富五车,听媒人说的天花乱坠,看来是绝对配的上金老爷宝贝的掌上明珠了。最重要的是金家和齐家同是苏州城里有名有姓的人家,现在结了亲对自家的事业自然是锦上添花。 天刚一亮,金小姐的贴身丫头怡情就在大门口发现了几朵沾着露水的牡丹,满心欢喜的急忙给小姐送了去。 “小姐小姐,你看,不知是谁放在咱们门口,是你最喜欢的牡丹呢。肯定是哪个好心人知道你今日大喜,所以特意找了来讨你欢心的。” 正在穿大红新衣的金素梅愣了下,转头低声道:“拿来我看看。” 怡情喜滋滋的把花递了上去,还沾染着清晨露水的牡丹半开着,全没了全开时的高贵大方,端的是惹人怜爱,别有一番风情。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金素梅看着看不知怎么发起呆来,直到怡情觉得奇怪叫了她好几次才回过神来。淡淡的道:“我没事,只是瞧着这花生的秀丽,端的是美丽非凡。” 恍惚间想起有一个人也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话犹在耳边,可人却…… “这是自然,牡丹可是国花啊。别说是秀丽,它可当得起端庄典雅的称谓呢。” 怡情没发现小姐的心情变化,高兴的买弄着自己的学识。 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喜娘的动作可一点没拖拉,很快就为优雅秀丽的金小姐穿好新衣打扮妥当了,怡情惊叹的看着主子镜中的美丽容颜,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才拉着金小姐纤细的手反复的说:“国色天香!柄色天香!” 喜娘掩嘴笑了起来。 金小姐房里挂着一幅题着这样字句的画像。那是一个饱学多才的年轻学子为金家从不出门的小姐所画的丹青,小姐手持一只盛开的牡丹,拈花微笑,画很传神的描绘出小姐俏丽端庄的形象,与她相比之下,牡丹也失却了颜色,当真是国色天香,人比花娇。 金小姐也笑了,那笑容淡的几乎没有一点颜色。她握住那只半开的牡丹,没有再说话。 喜娘看看天色,催促道:“小姐,时辰快到了,我们赶快上路吧,误了吉时可不好。” 金小姐站起身来,沉默的让喜娘把自己带了出去,玉一般白润光洁的脸上没有表情,精致的五官好象人偶一样美丽却缺少生气。 怡情愣住了,她突然发现小姐今天有些反常,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美丽又有家世的女人,找到了门当户对的丈夫,不都是喜形于色的吗?虽然小姐平日就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但今天可是大喜之日呢,小姐她……不高兴吗? 小姐她,现在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象是一朵色彩鲜艳的花朵失去了颜色一般的沉寂了下去一样…… “小姐你……” 金小姐回过头来,静静看着她,怡情一愣,讷讷的摇手,“没事!没事!我没什么事!”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小姐她应该也很高兴才对,毕竟齐少爷可是全苏州城里少女们最想嫁的如意郎君呢。 于是怡情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金小姐走了出去。 金老爷和夫人早在堂上侯着了,夫人一见小姐就哭的泪人似的,紧紧抓着小姐的手交代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受了委屈就回来娘家”等等话语,小姐一一答应着。金老爷等他们母女说够了,才咳嗽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上路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做父亲的眼角也湿润了,只得又咳嗽了几声掩饰。 金小姐看着堂上自己老泪涟涟的父母,一阵悲从中来,跪了下去。 “女儿不孝,谢谢爹爹和娘这许多年来的抚育之恩,女儿这就去了。” “女儿啊……” 金夫人一听,更是哭得一发不可收拾,金老爷上前扶起小姐。 “说这什么话,又不是嫁了人就不再回来了,从你的夫家到这里也不过2盏茶的时间,齐家的小子要是欺负了你,你可以随时回家来。” 第16页 金老爷本身是个严谨的人,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得出来对女儿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金小姐点着头,乖巧的任喜娘扶上轿。挑起帘子远远的一瞥,好象看见了一个孤单高瘦的人影时,她愣住了。 “女儿,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面对金夫人疑惑的眼神,金小姐微微欠了欠身,坐进了轿。 充耳不闻唱礼的人高声喊着“起轿”的声音,金小姐手里紧紧握着那只半开的牡丹,面无表情的让坚硬的花杆弄痛了自己的手心。 离开了枝干的花朵即使能在短时间内开的娇艳芬芳,也不过是短暂的生命,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养分,又怎能重会大地的怀抱,期待来年的繁花似锦呢? 自己就像这被摘下的牡丹一样,离开了那个人时,就已经死去了,现在在这里呼吸喘息着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无论怎么使用它,让它去做什么,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可是为什么思绪还是如此难以控制?她已经努力到这种程度了,却还不是不能对那个人忘怀,仿佛他们曾经有过的一切都还在眼前一般色彩鲜明的跃动着。 不能在一起的2人,上天却安排了他们的相遇,又是何其的残忍。 摇晃间到了齐家大门,耳边全是喧闹的人声、鞭炮声、小孩的尖叫声,经过踢轿、跨火盆后,金小姐被喜娘七拐八弯扶进一间人声鼎沸的屋子,又和只看的见一双红布鞋的新郎在唱礼官的吆喝下拜了堂,接着再七拐八弯的进了新房。 “小姐,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新姑爷就来了。” 喜娘喜气洋洋的说着,金小姐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着,怡情担心不已的瞧着自己的主子。 一路上都有人不断的说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等讨喜的话,凭小姐的容貌和家世,在新姑爷家受到宠爱已经是可预见的事了,小姐还有什么烦恼的呢? 这一天的婚宴闹到很晚,当新郎迈着醉醺醺的脚步回到新房的时候已经醉得乱七八糟,刚一进门就倒在地上了,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上床连洞房都没的闹就离去了,留给他们这对新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夜已经深了,齐家新上任的少女乃女乃金素梅叹了口气,下床拧了块手帕给自己新上任的丈夫擦着脸颊。 入眼的是一张年轻俊俏带着狂狷的脸庞,孩子一般的睡颜天真又无邪。 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吗?要相处一辈子的男人…… 金素梅的手颤抖了起来,连一块小小的手帕也抓不住,冰冷的帕子落在齐少爷的脸上,他发出了申吟声睁开了眼,呆呆的看了自己的妻子一会儿,嘿嘿的傻笑起来,“呵呵……娘、娘子……” 金素梅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出声道:“相公你一定累了吧?还是早点歇息吧。” “呵呵……好……我们这就歇息……” 齐少爷嘻嘻笑着,一把拉着金素梅就往床里倒去,模索着月兑起她的衣裳来,金素梅惊叫了起来,推拒着他的手,“不、不要!” “你不愿意?” 齐少爷歪着头可爱的问着,虽然知道在新婚之夜拒绝自己的丈夫是件很愚蠢的事,金素梅还是忙不跌的点着头。 齐少爷目光呆滞的看了她半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吓得金素梅出了一身冷汗,动也不敢动一下。 齐少爷神色怪异的笑了起来。 “我还从没……遇到过拒绝我的女人呢……你是第一个……呃……有意思……”嘻嘻的笑着,眼里的神色却愈发古怪起来,“哼哼……一个女人家……嫁了人……呃……不就是要……服从自己的丈夫?哼!我根本用不着……在乎你的想法……才对……呃……” 打着酒呃,齐少爷没有再理会金素梅的挣扎,径自埋首在她雪白的脖颈中啃咬起来。 微微的刺痛提醒着金素梅刚刚听到的男人宣言,她垂下眼。 是啊,自己不是早已经放弃了那段纯真的感情,舍弃了那个苦苦爱恋着自己的男人,甘心情愿成为这个人的妻子了吗?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好保留的?即使真的有这样的东西,也已经全部为那段爱情付出了,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合上眼睛,默默的任由身上的男人胡来。 粗鲁的模着金素梅白皙的肌肤,身上男人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金素梅努力麻木自己,齐少爷却恼了起来。 “怎么没一点反应?娘子你……这么直挺挺的躺着……我不就变成在和木头人做、做了吗……呃……” 一边动着手,一边不停的抱怨,齐少爷嘿嘿的笑着,附来亲了亲金素梅的脸,笑嘻嘻的说着。 “哪……娘子……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 金素梅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清楚的记得,在那个美丽的月夜,紧拥着自己的另一个男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 如果有人问我,我就说,我是你的妻子。 我是……你的妻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中……可是我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凡人…… 身为人子……我又怎能……抛下老迈的爹娘……和你一起浪迹天涯…… 我的心……我的人……早就和你一起去了……你已是我仅有的幸福…… 金家的小姐……爹娘唯一的孩子……为了金家……即使……是我的幸福…… 我也只能……舍弃…… 所以……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请你……忘记我…… 忘……记……我…… 那些……娇艳美丽的花朵……请送给你……所认定的另一半吧…… 我将只留下这孤单的……一朵……凭吊我们的过往…… 希望你可以……允许我最后……一次的任性…… 如果……还有来生…… “你怎么了?” 满头大汗的齐少爷睁着醉眼朦胧的双眼奇怪的问着,新姻妻子沉默的流着泪的样子,让即使是已经喝醉了的他也觉得不舒服起来,难道自己的技术真的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躺在名叫丈夫的男人怀中默默哭泣着,金素梅神智恍惚的抬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臂。 “郎君……” 这声郎君出口竟是如此令人心酸,齐少爷愣住了,呆呆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妻子,随即酒意上来,扑通一声倒在金素梅的身上就睡着了。 金素梅没有挣扎,只是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任热烫的眼泪浸湿了枕头。 一年后,金家的小姐,齐府美丽端庄的少女乃女乃,生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取名叫鸿恩。两家长辈对他们这个长孙宠爱倍至,也许是因为男孩子都像母亲的关系,这孩子生的灵动讨喜,竟一点也不像齐少爷的英俊儒雅。 “小姐,老爷和夫人给你送东西来呢。” 今年也已经18的怡情捧着一幅画轴进来。金素梅斥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怡情……” 怡情吐着舌笑道:“呵呵,我老也习惯不了叫什么少女乃女乃嘛。” “你啊……”金素梅无奈的摇头。 怡情急忙打岔,“小姐,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把手中的画轴展开,金素梅一看就愣住了。 “老爷和夫人说你在家的时候最喜欢这画了,怕你在这儿想念的紧,就叫阿大给送来了。说起来,这画可是张大学士在苏州的时候给画的呢。没想到,人家现在到了京城可出名了……” 听着怡情在耳边唠唠叨叨的声音,金素梅好久就没说一句话,直到怡情发现她的异样。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第17页 “没……没什么……你说张……这张大学士怎么了?” 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金素梅手指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装作毫不在意的问。 “哎呀,小姐你不记得了?”怡情大惊小敝的叫着。“张大学士就是张举良嘛!这幅画就是他借住在我们府上的时候给你画的啊。人家现在可不比那时了,已经位居学士,听说还娶了尚书大人的女儿呢,好象就是今年年头的时候吧……” 金素梅心下一痛,不想再听下去,一挥手道:“怡情,你去园子里给我摘朵牡丹来,我想赏花。” “啊?” 虽然觉得奇怪,但瞧主子面色凝重,怡情也没有再说话,去把花摘了来。 因为齐家少女乃女乃喜欢牡丹的缘故,所以园丁特意辟了一块地出来种植。 “小姐你瞧,今年的牡丹开的真漂亮呢。” 怡情笑嘻嘻的说着,金素梅点了点头。 “说起来真的好巧呢,听说张大学士喜画牡丹的样子,现在他的画可值钱了呢……” “是吗……” 金素梅淡淡的回应着,女乃娘抱着她那只有4个月大的儿子走了过来。 “去把少爷请来,说我有事找他。” 怡情愣愣的点头,回去做事了。 女乃娘笑笑的把孩子抱给她。 “少女乃女乃,今天小少爷……” 小小的孩童许是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呵呵笑着抓住她手上的牡丹花枝。 金素梅也笑了,柔声的哄着孩儿。 “鸿恩也喜欢这花吗?乖,娘的亲亲,你啊,真是和你父亲一样呢……” 有些事情,失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不能得到的,永远不会得到。 所以,鸿恩,娘会好好守护你,不会让你有任何遗憾和不快乐,给你自由,然后,你要代替娘,好好的为自己活一次。 芦苇—柳青 狈娃自有记忆的时候起,就和父母住在肮脏破旧的小房子里,应该还有几个兄弟姐妹的,可是记忆里只对比自己大3岁的阿哥和比自己小1岁的妹妹有印象了。 那是个乡下小地方,狗娃和父母兄妹们艰难困苦的过着日子。 7岁的时候,有个长的很凶的男人到家里来把阿哥带走了,阿哥走的时候拉着自己的手说。 狈娃,你是男孩子,从今以后你要代替阿哥好好照顾爹妈,知道吗? 娘看着阿哥哭得好伤心,爹爹也一直叹气,狗娃不知怎么,放声大哭了起来。 阿哥阿哥,你不要狗娃了吗?你以后不会再给狗娃抓蜻蜓和青蛙了吗?我把我偷偷藏起来的窝窝给你,你不要走! 阿哥要走了,那个把自己抱在怀里细心呵护的阿哥,那个在自己吃不饱时,总是装作不饿的阿哥,那个模着自己的头,傻呵呵笑着的阿哥要走了…… 阿哥的眼睛红了,没再说什么话,只是跪下来给爹娘磕了几个头。 狈娃哭着追上去抱着阿哥的腿。 阿哥阿哥!不要走!你不要走!狈娃不要你走啊…… 他不懂,为什么阿哥知道自己走了会让全家人伤心,为什么还要走? 阿哥只是模着狗娃的头,和地主家的凶男人走了。 直到很久以后,狗娃都还清楚的记得阿哥在寒冬腊月穿着破破烂烂的薄衣走出家门的样子,那矮小单薄的身影几乎被冰冷的雪白世界淹没了一般,细细的颤抖着。 起初的时候,狗娃每天都会坐在屋门口等阿哥,可是过了很久阿哥都没有再回来过,娘看着遥远的天际说。 孩子,那都是命。 奇迹的是,那年过年的时候家里居然吃上很久都没吃过的白米饭,狗娃悄悄把自己的那份留了一点点,希望阿哥回家的时候,也可以吃到这么香又这么好吃的米饭。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阿哥走了以后狗娃每天都在土墙上划一道浅浅的痕迹。在整面墙快划满的时候,狗娃已经可以跟在爹娘身边帮忙一些农务了,夏天快结束的时候,芦苇花开了,那个凶恶的男人又来了,狗娃高兴极了。 阿哥回来了!阿哥回来了! 咦?阿哥呢?阿哥在哪里?阿哥没有一起回来吗?阿哥他……怎么了…… 破旧的小屋里,娘在灶上哭泣着,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妹也跟着号哭着,狗娃突然全身发寒。 我阿哥呢?我阿哥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等身体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扑到那个男人身上去嘶喊了,男人不耐烦的一把挥开甩狗娃,啐了一口,大骂着什么“要不是东家好心叫我来给你们报个信儿,你们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知道他死了呢?” 死了?谁死了?你说谁死了?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身形瘦小的狗娃一下扑到男人的腿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男人大叫起来,在娘和妹妹的惊叫声中,一脚把他踢了开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碰到墙角才停下来。 你骗人!我阿哥他没有死!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老子闲着没事骗你这个小次老做什么?他早死了!东家上个月就给埋了,告诉你们,是你们遇到好人了…… 狈娃眼前发黑,摇了几下倒了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娘在一边抹着眼泪说幸好挺了过来,不然可怎么办啊? 本就木讷的爹爹在这几天里变的更加沉默了,狗娃惊奇的发现自己那个爱哭的小妹居然不见了,问娘娘,娘也像父亲一样沉默了起来,过了很久才模着自己的头说有自己在就好。 狈娃懵了,转头看爹爹,爹没有说话扛起锄头去了田里,夕阳把他的背影拉的老长老长。 听门口的张大娘说,爹娘为了给自己看病,把妹妹卖给了东边村子的一户人家去做童养媳了。 什么是童养媳? 傻孩子,就是给人家当媳妇儿呗。 媳妇儿是可以用来买卖的吗? 张大娘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妹妹还小,要卖也应该卖我才对啊。 唉,你是男孩子啊,要留着你给你们家传宗接代给你爹妈养老送终啊。再说东边的日子要好过的多,细妹去了也是享福。 于是狗娃也变的沉默了,爹娘本就不是爱磕牙的人,就这样,一家3口人,一天里也说不上几句话。狗娃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赚了钱一定要把把妹妹接回来,不管东边村子的日子到底有多好过。 狈娃每天每天都很努力的干活种田,等到他把小屋的墙壁都划满了痕迹的时候,他已经是个13岁的少年了。 那年田里十个月都没有下过一滴雨,娘怀了小宝宝,动弹不得的身体还强撑跟爹爹和自己去远离村庄十多里的地方挑水,狗娃和爹娘苦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放了去喂土地,可是老天还是不长眼,春夏过去,秋天到了,仍然没有下雨,而且即使是跋涉再远的地方,也没有水了。 十年不遇的大旱灾哪。 门口的张大爹感慨着。 狈娃捧着野菜叶子汤摇摇晃晃的走着,他已经饿了3天了,爹爹前天就昏倒过一次了,自己也快顶不住了,可是不能让娘和肚子里的小宝宝挨饿呀…… 要想点什么法子才成啊。 如果把我卖掉就好了…… 现在抢着做工的人这么多,只有听说东家减少嘴吃饭的,哪还要人手啊……男孩子长到你这么大,即使要买去继承香火也嫌太大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 张大爹你说啊,什么我都肯干,只要能给我爹娘吃饭就行。 张大爹摇着头,指着提坝上晃荡的植物问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芦苇草。 孩子,你的命啊,就像那芦苇一样飘来荡去…… 那晚,娘听了狗娃的想法死活不依,爹爹拍着娘的肩膀说你去做饭吧,娘流着泪把家里最后剩下省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面拿出来,包了一顿饺子,狗娃不肯吃,爹和娘就生气谁也不吃,狗娃只得抬起碗,不知谁的眼泪落在那透明到几乎没有颜色的汤里,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第18页 狈娃心里很平静,他说娘,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白米饭,让你可以吃很多年。 第二天一大早张大爹就来接狗娃,木讷的爹生平第一次给了狗娃一个热烈的拥抱,狗娃眼睛红了,屋里传来娘哭泣的声音,狗娃跪下了,像阿哥一样给爹娘磕了几个头。 张大爹带狗娃进城,那可是狗娃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丽城市啊。好多好多的人,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好漂亮的样子。 他们都有饭吃么?他们都有衣穿吗?他们都有温暖的房子住吗? 张大爹站在一座雕梁画栋的屋子前,叹着气。 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吗?从此以后,你会很辛苦…… 我在这里就能给我爹娘赚好多好多钱吗? ……也许吧…… 于是狗娃在13岁那年的冬天进了红袖坊,鸨母让他画了押,随便叫人领了张大爹去拿钱了。 人有价钱吗?很多人活到死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值多少钱?狗娃却知道,当他亲眼看见帐房给了张大爹20两银子的时候,他放下了心。 20两,那是足够让爹爹和娘生活好几年的银子了,他值了。 鸨母其实人还不错,给狗娃吃米饭,买了好看的衣裳给他穿,还叫人给他准备了热水洗澡,在家的时候,连种地的水都没有,用热水洗澡,是狗娃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阿哥,你看到了吗?我找到好差事了呢。 鸨母嫌狗娃的名字叫起来难听,就琢磨着给他取蚌名字,翠楼的二丫头丢了一件绿色的旧衣裳,狗娃瞧着可惜,就捡了回来改成了自己的尺寸,鸨母说成了,以后就叫柳青,好记又上口。 于是柳青这个名字正式在红袖坊的花名册上落名,红袖坊的人都叫他青儿。 青儿的第一个客人是猪肉铺的王老板。 其实也没什么,人胖了些,动作也粗鲁了些,所以一上来就直接做了起来。 做惯了粗活儿的青儿以为自己应该受得住这些的,可是当男人撕裂了他的内部时,他还是痛得哭起来。 在下意识里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太好的待遇,但却从不知道原来所谓的皮肉生涯,竟是如此痛苦……在翻来覆去的折腾中,青儿眼前竟然浮现出已经很多年没再想起的阿哥…… 狈娃,你是男孩子,从今以后你要代替阿哥好好照顾爹妈,知道吗? 孩子,你的命啊,就像那芦苇一样飘来荡去……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日子长了,他也就习惯了,除了每次都会流血以外,已经不会再昏迷发热,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了。 偶尔没事的时候,鸨母也会召集院里的姑娘官人们学学这学学那的,青儿因为从来没有上过学也没认过字的缘故,学起来总是特别慢,这个时候鸨母就会露出不耐烦的样子来,久而久之,青儿也就不再想学什么了。 红袖坊的生活,其实也不算难熬,青儿的生意算不上好,除了翠鸣馆的官人们偶然忙不过来或是有他们不想接的客人抓他顶包时,青儿每天的日子过得还算清闲,遇到客人心情好的时候还有打赏的钱可拿呢。 他在家里养成清早就起床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在众人都还在睡觉的时候,他会悄悄的跑到门口去张望,和偶尔路过的卖糖小孩说上一两句话,看着他们那纯真的笑容,就会觉得日子没有白过。 年头的时候,青儿把自己偷偷背着鸨母存下的一点钱拜托认识的客人给爹娘送去了。 想想娘现在一定生了小宝宝了,要是有了那些钱,多少要能给新生儿买点好吃的东西,要是省着点用,说不定还能等到下次自己再给爹娘送钱去的日子呢。 3个月后又再次见到那个客人,青儿急忙去向他打听,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逼问,恼羞成怒,一个耳光甩了过来,大骂道。 难道大爷我还会污你一个小辟的银子吗?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诬陷我? 说着又给了他几个耳光,鸨母闻讯赶来对男人嘘寒问暖,末了又打了青儿几个耳光才让男人消了气。 青儿一路恍恍惚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爬上那张有些破烂的小床,倒头就睡。紧紧握住枕头底下的几枚铜钱,那是上一个客人心情好的时候给自己的,当时好象都流血了呢。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客人想玩点激烈的罢了。 手指模索到自己那高肿疼痛的脸颊,虽然离家的时候就发过誓说不再流泪,可是眼泪还是无法控制的落了下来,濡湿了枕头。 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爹经常对他这么说—— 孩子……你要记得……是人都会有难处……要处处体谅别人…… 其实……大家都是好人……没有人的心肠会是恶毒的…… 要相信别人……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 可是,爹爹,您说的话真的是对的吗? 真的没有错吗? 我对别人好……别人……真的……会对我好吗…… 对我好的人……又在哪儿呢…… 青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时吓了一跳,有一个穿红衣的美丽女子倚在自己床前,不发一言。 青儿知道她是红袖坊现在最红的头牌叶红,即使同处一处,美丽却高贵的叶红对他来说,仍然是一个遥远的存在,他想不出什么原因,这个仙女一样的人物会大清早出现在自己的床头。 叶红打着呵欠,丢了一个包袱过来。 “拿去!” 青儿呆呆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包袱里是一些碎银子,他愣住了。 “被人抢走了自己的东西,就得自己夺回来!扁哭有什么用?” 叶红不以为然的说着,摆了摆手。 “幸好这次有我,我最看不惯这种无耻的男人了,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可要小心了哦。你点点看,可有短缺?” 青儿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叶红瞧他泪光闪烁的眼睛,伸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以后多学着点,知道了吗?” 忙不迭的点着头,青儿把那个小小的包袱紧紧抱在胸前,小心的问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叶红一愣,看了看天花板。 “呃,我想想,那回我的手帕掉了,是你帮我捡上来的不是吗?” 歪着头想了一下,好象真的有这回事呢。 青儿呵呵的傻笑了起来,叶红若有所思的喃喃着。 “你啊,一点也不适合这里呢。” 青儿只是笑。 爹爹,您说的话是对的。 我对人好,真的就有人对我好呢,这个世上毕竟还是有好人的,所以,您不用担心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这些善意足以支撑我生存下去,我安心了。 青儿的愿望很小,他只是希望有人愿意对他好,给他一点小小的温暖,好象爹和娘在冬天里互相搓着对方的手取暖一样,那样,就已经足够了。 天竺葵—许亭 整整一个早上,许亭既没有练功也没有读书,只是捧着一盆绿色的植物在发呆。 二师兄问:“怎么了?” “师姐说我长的像天竺葵。” “有吗?” 二师兄也蹲了下来仔细研究起那盆绿色植物来。 “我看不像啊……” “嗯,我也这么觉得。我这么聪明伶俐又会讨人喜欢的人,怎么会像这盆土里土气的植物呢……” “我觉得不像是因为这天竺葵一点也不油啊……” “什么意思?” “你这么油腔滑调,又喜欢吃肉,天竺葵长的清爽又吃素……” “好啊,二师兄你亏我!”许亭一拳就向二师兄杀过去。 亏他还一直以为二师兄为人老实可靠呢,原来也会调侃自己的师弟来开心啊。 第19页 许亭气呼呼的转身走掉,二师兄在他身后哎哎的叫着,“师弟,我是想说你比这天竺葵高大魁梧,我不是要逗你啊……师弟师弟……” 听着真要气死!许亭转头来对着二师兄做了个鬼脸,骂了声:“二师兄是笨蛋!” 二师兄呵呵笑模着自己的后脑勺,“唉?真的吗?你师姐也这么说来着……” 许亭头上暴出青筋,咬牙切齿的说:“我们不是在称赞你!” “哎?是吗?不过你们都这么说,真是有默契哦……” 许亭吐血! 不想再和那个少根筋的二师兄进行这种损害脑细胞的对话,许亭捂住耳朵逃走了。 等走到后山才发现,刚才被二师兄这么一闹,自己居然没把天竺葵给放下,又带出来了。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和这些肥肥大大的叶子长的像了?还是其实只是师姐在逗他? 不知怎么,看着看着,许亭突然想起另一个人来了。 在距离现在十多年的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那个身为官家小姐却和穷书生私奔的母亲把自己丢在路边和另一个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现在还可以清楚的记起那美丽的容颜哄着自己等她带糖回来的情景。 记得当时自己做的路边,正对着就有一户人家的门口栽种着一盆这种植物,绿绿翠翠的,没什么特色,仅只是普通的装饰罢了。 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可自己实在太小了,都不太想得起来了,等他可以习武的时候已经身处金刀门了。 师傅长了一脸的大胡子,讲话很大声,不知怎么,面对师娘的时候可就小声多了,虽然骂人的时候很凶,可是对自己却很好,是个好人。这里有好吃的东西和师娘及其同门的关爱,许亭没病没痛的长成了个活泼开朗的少年郎。 今年15岁的他仍是小孩心性,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路过师姐的房间被叫进去交代了一堆杂事,然后师姐心情好象很好的说。 “小师弟,你长的好象天竺葵哦。” 说着还怕他不明白的跑到房门口把天竺葵指给他看。 记忆中的植物长得高大挺拔,多年后再见,许亭发现那种印象其实只是因为自己当时太矮的缘故,于是本来挺的高高的小胸脯马上矮了下去。 “哎!师姐,我哪里像这盆貌不惊人的东西了?” “就是像啊……” “哪里像了?一点也不像!” 素琴看着气嘟嘟的说着这话的许亭,笑嘻嘻的没说话,只是模了模他的头就出去了。 于是个早上许亭都在苦恼中度过,仔细的思考着自己和天竺葵的区别。 可是任凭他想破了头也没想通,在师姐眼中,自己怎么就和没什么特点,毫无建树,庸庸碌碌的天竺葵同级别了呢? 素琴看他想的认真也不点破,只是笑笑就过,二师兄也忠实的执行自己那一千零一个表情,憨憨的跟着傻笑。 许亭毕竟是小孩子,没过几天就因为师傅要教授新的招式样欢天喜地的把天竺葵事件抛到脑后去了。 整日嘻嘻哈哈,笑笑闹闹,不知不觉日子眨眼又过了3年。许亭长高了,肩膀也变的宽大起来,如今的他已隐有成年男人的雏形了,可以看出少以时日,必会成为少女们脸红心跳的对象。 现在金刀门的众人,在闲暇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调侃已经定在年底就成亲的二师兄和师姐,许亭也跟着瞎起哄,常闹的脸皮薄的师姐跺着脚生气,看着师姐坨红的小脸蛋,许亭的心脏就像是出了毛病似的狂跳着,少年心性的他下意识知道自己的某些地方产生了变化,可是他也只当是久疾发作的忍耐了下去。 只有在和众人欺负老实人的二师兄,指使他做这做那,捉弄他的时候,许亭会觉得好过些,遇到二师兄出糗也会乐的哈哈大笑。 日子过的虽然简单枯燥却也开心快乐,许亭打从心底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永远。 不要改变,永远不要改变。 却不知老天也是喜欢开玩笑的。 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亭总觉得奇怪,自半个月前师姐和师兄们去了一趟城里采购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常找不到人影,一次两半就罢了,接连十来天不见师姐出现在他们经常玩耍的后院,连向来粗心的四师兄都发现了直道奇怪。 问起师姐,她一径摇着头沉默的不发一言,时间到了还是照旧消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许亭不顾师姐的警告,在一个夜半无人的时候,尾随师姐下山进了离此不远的苏州城。 夜晚的苏州有别于寂寥的山上,自有一番特殊的风味,许亭却无心欣赏。 单纯的想知道真相,却不知道到真相,原也如此伤人。 亲眼目睹温柔守旧的师姐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给许亭造成了难以相信的震撼。 一阵气血翻涌,等许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回到自己房里了,激烈的喘着气。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愤怒和另一股熊熊燃烧的感情。 他强压下沸腾的怒火,在枯等了一晚后终于见到施施然在5更归来的师姐。 没料到他在等待的素琴白了一张脸。 “我有话和你说!苞我来!” 许是对许亭要说的话有了领悟,素琴没有挣扎的和他到了后山。 “那个男人是谁?”许亭劈头就问。 “我在问你话,那个男人是谁?你快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骗人!我问那个和你整晚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素琴颤抖了起来。“你怎会知道……?”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隐瞒了,小师弟,我决定和那个人成亲了……” 许亭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你说什么?你要和那家伙成亲?那二师兄怎么办?” 素琴沉默着,许亭气炸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家伙欺骗了你对不对?我要去杀了他!” 说着就要回房提刀,素琴拉住他。“不是的小师弟!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没做对不起二师兄的事……” “你们整晚斯混在一起还叫做没做对不起二师兄的事?” 素琴哑口无言。 许亭一把抓住她的是手问。“那小子是谁?住在哪里?我要去打死他!” 素琴摇头。 “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许亭目中喷出火来!盛怒之下已经把素琴的手捏出印子来,素琴咬了牙硬是不说。 许亭气得一挥手。“你!好……好!好!我要去告诉二师兄!” “小师弟!” 只听“扑通”一声,素琴跪了下来,拉住许亭的裤脚苦苦哀求着。 “二师兄那里我……我再过一段时间自会和他说个明白……小师弟,求你先不要告诉他……我怕他会受不了……” 这样说着的素琴含着泪水颤抖的模样说不出的楚楚可怜,许亭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说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你还是要和二师兄分……?” 素琴没有说话却低下了头,默认了。 许亭记起来,大叫着:“现在你还说这种话?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就是因为你和二师兄自小就有婚约,不然的话我又何必……我何必……” 话到后来颤抖了起来,语气也低了下去,许亭看到素琴吃惊的眼神,才翻然醒悟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合上了嘴。 两人尴尬的对着,过了许久才听见素琴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小师弟……” 眼前一阵发黑,许亭大叫起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 第20页 我什么?我能怎么样呢? 许亭一想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涌上来,急忙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我真傻!明知道师姐和二师兄早已经订婚约还…… 二师兄为人木讷了些,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的上师姐…… 发生这种事,我本该为二师兄不平的……却在知道师姐变心后异想天开的以为自己有了希望…… 许亭!你简直不是人!禽兽不如!枉费师傅对你这十几年的教导!你还有何面目面对师傅师娘?你还有何面目面对同门?你还有何面目面对二师兄? 后悔的思绪淹没了许亭,他毕竟还是个出来没有经历过情感变故的孩子,发生这种事,他本身已自顾不暇,自然也管了别人了。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做出不管怎样也要促成师姐和二师兄的决定踏出房门已是2天后,却听到四师兄把师姐和其他男人鬼混的事告诉二师兄,而二师兄去找和师姐谈判,最后决裂,二师兄离开师门,而师姐被师傅软禁起来的消息。 目瞪口呆之下他赶到师尊处向师姐求情并请求师傅寻找二师兄,师傅为了此事暴跳如雷,什么人的话也听不进,也不准门内的任何人和师姐说话。 心急如焚的许亭到处寻找二师兄的下落,过了月余却毫无消息,而师姐也急速的在短时间内消瘦下去,让他不忍心极了。 在这种情况下,许亭很希望事情能发生一个决定性的转机,可以为他们这段错综复杂的感情带来个美好的结局。 让许亭没想到的是,转机很快的就到来了,但却不是好的消息,这次来的是足以把他们打落地狱的噩耗。 因为多日不吃不喝,营养失调,师姐昏倒了,来给师姐看病的大夫说,孕妇的身体虚弱,初期症状会有呕吐、头昏、水肿的妊赈反应,得小心伺候。 孕妇?妊赈?呕吐?水肿? 许亭昏了,头脑里全是大夫说的一连串自己听不懂的外族语言。 师傅当即抽出刀来就要给师姐个痛快,还是师娘死活拉着才没铸成大错。 师傅大怒之下把师姐关进石牢,不准同门师兄弟给她送饭,铁了心要好好惩罚师姐。 师姐这样的身体没熬了几天就再次昏倒了,眼看要不行了,同门师兄弟们都不敢给师姐求情。 许亭站在石牢门口想了很久还是趁师傅下山去的日子偷偷把师姐给放了。 “师姐……” 送师姐下山的时候,许亭忍不住喊住遍心似箭的师姐,真想这么问她。 背叛了对你一往情深的二师兄,选择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这么做……你不后悔吗? 素琴脸色苍白的拉住许亭的手,她消瘦的脸颊泛着幸福的光彩。 “小师弟,谢谢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不用……” 仔细看了眼这个自己现在仍然喜欢着的女子,许亭强忍住想留下她的念头,强迫自己尽量冷漠的说着:“时候不早了,师姐你也快些下山吧,师傅回来你可就走不成了。” “说的也是,那小师弟我走了,这上面写着我在苏州的地址,你要是有空下山的话就来找我,师姐一定好好款待你,可别忘了啊……” 素琴说着塞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给许亭,没走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小师弟,还记得我说过你像天竺葵的事吗?” 许亭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懂这花到底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即使它没有别的花那样馥郁的芬芳艳丽,也不像青竹一样坚忍不拔,却自有它的风骨,宽大、自由、不理会、不妥协,自顾自的生长着,就像你一样,我很羡慕。” 说着这话的人,身影渐渐远去了,小小的一点终于缓慢而完全的消失在了许亭已经模糊的视线中。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是师娘。 许亭急忙低下头擦着自己的眼睛。 师娘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哀伤,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来模了模许亭的头顶。 “傻孩子……” 师娘知道了,师姐的心情,自己的决心,以及他们所做出的决定…… 师姐,其实你又何必羡慕? 不妥协的人是你,能有这样的勇气与自信来追求自己所想要的幸福,我……不如你…… 希望……你所选择的……会是最好的结局……我这么期盼着…… *** “相公!你怎么了?相公!” 耳边的声音呼唤着,许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焦急不已的妻子,他们刚刚新婚,趁着有时间到处游山玩水。 “我没事。” “可是你刚刚……” “我真的没事!” 打断妻子的唠叨,虽然有些对不起她的一片担心,许亭却没有多少愧疚。 眼前这张清丽的容颜,乍一看酷似7年前的师姐,巧的是名字里也有个琴字,自己也是因为这样才放段追求妻子的。 想想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已经7年了,师姐如果活着,她的小孩也应该到了进学堂的年纪了,只可惜…… “相公,你又在想什么了?” 琴音嘟起嘴不高兴的问着。今年刚满18的她在出外游玩的时候偶遇许亭,就被他那高大英俊的形象给迷住了,在他上门来求亲时也没细想的就答应了。 丈夫对自己很好,几乎可以说是宠溺,可是有的时候,琴音总觉得丈夫好象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在看着别人似的…… “娘子,你喜欢花吗?” 莫名其妙的被问道,琴音老实点点头。 许亭笑了,“那我送你一盆花。” 说着招招手叫了小二上来,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小二就抬了一盆植物上来。 琴音伸长了脖子,在看到抬上来的不是牡丹、玫瑰什么名贵的品种后,失望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许亭不以为意的指着植物道:“这是天竺葵,很容易种,放在家里可以用做观赏。” “像这样的东西到处都有……” 琴音咕哝着声音抱怨,许亭笑笑的喝了杯酒。 “娘子不喜欢吗?有人说这花很像为夫呢。” “啊?” 琴音傻了眼,许亭也不在意,只管接着喝酒。 世事无常,日换星移,沧海桑田。 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化,人也在变。 从天真变的事故,从幼稚变的成熟,从淳朴变的市侩。 也许,变的只是世人,就如这花,年年岁岁如此,看花的人却每年不同。 靶情,也是如此。 没有,寻找。 失去,代替。 所以,不会有谁不能没有谁。 也不会有谁为谁情伤一辈子。 明知路险,何必再走? 所以,我会活下去。 带着对你这份已经不再纯真的感情和伤痛,活下去。 牵牛—韦令宜 “爹爹,我要养兔子!” 韦令宜的灾难从儿子天真无邪的一句话开始。 “爹爹!爹爹!我要养兔子!我要养兔子嘛!”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爹我已经很累了,你就饶了我吧……” 累了一天刚回到家,准备叫他那泼辣的娘子炒几个小菜热壶酒来犒劳一下自己的韦令宜甫一踏进前厅就听到他那刚满3岁的儿子韦浩的童言童语,捂着额头装出一副随时都快倒下的样子,边说边往厢房那边退,希望能在不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下躲过儿子的无敌撒娇12式。拒绝,拒绝再拒绝,韦令宜一般可以硬着心肠,坚持不看儿子小狈可爱又惹人怜的大眼睛顶住蚌3、4回。 “不嘛!不嘛!人家要兔兔!兔兔!” 说着这话的儿子这回看起来是决心坚定不移的发挥不屈不饶的中华民族精神了,舞动着小小短胖的四肢,韦浩奇迹般的赶在他老爹即将逃逸的前一刻一个趔趄扑到了他的目标——韦令宜的大腿上。 第21页 这一扑端的是险峻非常,韦浩紧紧巴在韦令宜腿上晃荡着,吓的他老爹满头大汗,急忙一个眼明手快的把他给捉了起来。 “你个死兔崽子!要吓死你爹我啊?” 韦令宜抚着胸口,感觉自己在上一刻至少少了十年的寿命。 “兔、兔……” 只有3岁的儿子发音还不是很准确,稍微复杂一些的词汇仍然说不好,他正笑嘻嘻努力孜孜不倦的学着爹爹刚才所说的新鲜词句。 “兔崽子!苞着我说——兔——崽——子——!哎哟!娘子!你干嘛打我?” 叶红一把把自己的心爱的宝贝儿子从丈夫腿上提开,好好的检查儿子没有损伤后破口大骂。 “你这老不死的都教小浩什么啊?就是因为有你这种爹,所以小浩才会好的不学,都学了些下九流的玩意!” “我冤枉啊!老婆大人!我什么时候带坏过小浩了,都是小浩自己偷听来的……” “你说什么?你还要不要脸啊你?要不是你经常把那些不入流的脏话挂在嘴上,他怎么学会的?你还敢跟老娘说不是你的错?” 那你还不是经常挂在嘴上说这些粗话…… 虽然心里这么想,韦令宜可不敢真的就说出来,看着他亲爱的老婆大人连袖子都掳了起来,不由打了个寒颤,他皮粗肉厚,倒不怕老婆那几下花拳秀腿打痛了他,就是怕到时候老婆的手打肿了他可是要心疼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当下马上陪着笑脸。 “是是!都是我的错,老婆你别生气!气坏的身子为夫的可要伤心死了……” “哼!那不正好!你就可以不用再看我这黄脸婆,赶紧去找个年轻貌美的小泵娘来伺候你!” “老婆,你这什么话啊……” 韦令宜心里暗暗叫苦,他这老婆平常什么都好,偏偏就是这胡搅蛮缠厉害了些。明明是根本没关系的人也能拉来配……看,这不就来了? “那你说你前天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巷口做什么?” “我在向人家买块豆腐回来烧菜啊……” “买豆腐?哼!我看你是在吃豆腐吧你?” “不是啊老婆……” 韦令宜头皮发麻,看到老婆这么爱吃醋虽然说起来也是爱自己的表现,可是隔三岔五就来一次,他实在是吃不消啊……在一阵指天骂地捶胸顿足体验深刻至死不逾的彻底剖白后,他那美丽无双聪明绝顶的老婆终于勉强的相信了他的忠诚,放了他一马。 正在韦令宜嗷呜着准备回房哀悼自己今天的不幸时,他那伟大的老婆忽然惊叫了起来:“小浩呢?小浩跑哪里去了?” “啥?” 韦令宜吓了一跳,马上打起12万分的精神转过头来。 叶红急的团团乱转。 “刚刚都还在这儿的啊……怎么这么会儿就不见了?是跑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是自己跑出去……?” 话还没说完,叶红就转头对他横眉竖目。 “你这死汉子!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惹老娘我生气我会没看好我儿子吗?” 你也知道是你自己没看好儿子啊? 唔……像很多男人一样,我们的韦令宜韦大侠是那种爱在心里口难开的类型,这回也还是一样,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沉默的低头,沉默的转了个身,沉默的出了门,然后,沉默的去找他那个上辈子欠了他债这辈子要还的小祖宗去了。 韦令宜出了门抓到一个人就问,给他指路的一堆人,王大娘说看见他儿子往李大爹那里去了,他就从王大娘的豆腐摊走到李大爹的茶铺,到了茶铺,李大爹又告诉他韦浩找小三儿玩去了,于是他又从李大爹的茶铺走到刘大民的猪肉店找他儿子小三儿,结果小三儿又说韦浩已经走了,说要找他的朋友阿白去,韦令宜只得又到地主家去四处打听那只叫做阿白的狗现在何处,等到终于找到阿白,看狗的狗仆就说韦少爷和学堂的小孩玩去了…… 混来混去,走了大半个时辰,韦令宜居然还是没能逮住他家那长了翅膀的死小孩。 “小兔崽子!” 韦令宜边走边骂着,他那宝贝儿子也太能走了吧?他这样转来转去的混了半天,自己都觉得有点吃不消了,他老婆偷偷背着他给他那只有3岁的儿子到底吃了什么十全大补?走路不累啊? 叹了口气,看看天色,想想家里那只母老虎,韦令宜只得认命的继续找着他那飞毛腿的儿子。 第3次走过那个巷口,韦令宜停了一下,脚步退了回来,探头一看,果不其然不远处蹲着一个小小圆圆的身影,韦令宜憋了一肚子气,卷了袖子就冲过去。 “韦浩!你最后给我有什么理由,不然你死了……” 未完的话在看到转头的儿子眼中滴落的水珠时噶然而止。 韦浩那胖乎乎的脸颊鼓鼓的,小小的嘴唇红彤彤的微张着,又圆又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咕呦咕呦的转动着,长又卷的睫毛眨动着,顷刻间又落下一串晶莹的水珠来…… 好、好可爱……果然是我的儿子啊……好想咬一口…… 韦令宜头脑一阵发昏,话不经大脑的冲口而出。 “怎么了?小、小浩,别哭啊……都是爹的错!都是爹和你娘吵架把你忘在一边……爹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啊?不是啊?那、那是爹上次把你的碗给打破的事?不会吧……你娘那个大嘴巴……啊?也不是?那是什么?嘿嘿!小浩,你也算是个男人哦……就算半夜我和你娘吵了一点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哦……” 韦大侠越说越走题,已经语无伦次了,要是他那伟大的老婆在旁边的话一定咆哮,然后抓他去修理,自此上演一出家庭悲剧。 看到儿子第n次的摇头,韦令宜简直快抓狂了,捂着头冥思苦想,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拉了拉的他。 已经停止哭泣的韦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嘟着嘴巴。 “爹爹……” “小浩你到底怎么……” 话音再次噶止,韦令宜沉默的看着儿子手上捧着一团小小白白的物体。 那是一只兔子,八成是附近的人家养的,现在静静的躺着,看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面对儿子亮晶晶的双眼,韦令宜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左边的太阳穴跳了起来,这是每次要发生什么事都会出现的朕兆,屡试不爽,特别是针对天生来克他的儿子。 “小浩……” “爹爹,我要养兔子!” 丙然,韦令宜头疼的按了按穴道,试着和那扭了劲儿的儿子说道理,“小浩,你听我说,兔子已经死了,所以小浩不可以再养它了……” “我们再养一只!” 哎!饶了我吧! 为什么问题绕了半天还是绕了回来?那他不就白和叶红扯了吗?那他走了这么长的路是要做什么?到底为什么小浩铁了心的要养兔子?啊?啊?谁要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 要不是还有一点点理智存在,韦令宜早就不顾什么形象的扮演匪徒裹了儿子就走,哪还有力气在这儿和他哈拉。 “爹啊,养啦……” 韦浩撒着娇,身子就向韦令宜靠了过来,眼角瞥见那白色小东西向自己靠近的韦令宜,浑身发寒的闪了开来,只差没有像女人一样的尖叫起来了。 结果他这一闪,结果可想而知,儿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看得韦令宜差点昏倒,他那个心脏啊,碎了一地,痛的乱七八糟。 “小、小浩你没事吧?” 七手八脚的把儿子从地上抱起来,果然看见一双眼泪盈盈的眼睛。 “哇……” 其实说起来,儿子想养只兔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在江湖上也排的上名,不酸鼎鼎也算有名的韦令宜韦大侠从小就对那种软绵绵白白的小东西敏感到不行,看见就会汗毛竖起,后来情况严重到碰到都会起麻疹的地步……他能告诉儿子说你老爹对那种没什么杀伤力的动物毛骨悚然吗?可以吗?没问题吧?不行吧…… 第22页 看着儿子那殷殷期盼的双眼眨呀眨的,韦令宜也想哭了。 你干嘛一定要养那什么兔子?弄个花花草草的不也很好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韦令宜知道和一个3岁的的孩子讲这种话等于没说,不由得发昏。 “我要兔兔啦!哇!哇!我要兔兔啦!兔兔……” “儿子……你、你看!那是什么?” 韦令宜急中生智的指着墙角一株植物大叫,韦浩眼睛一转,张大了嘴,随即又准备接着哭。 “你、你别哭啊……这是牵牛花也,别看它现在这么不起眼,很快就会开出像小喇叭那样的漂亮花朵来,有很多的颜色哦。” 墙角的植物萎萎缩缩的立着,盘踞着一方小小的角落,看起来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韦令宜后悔自己没有挑个顺眼的来哄骗儿子,果然儿子嘟起小嘴。 “爹骗人!” “你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来了?你爹我说的都是实话,这花只要你好好的照顾,开出的花可漂亮了,会爬满家里的整片墙,风一吹就有一整面墙的小喇叭在吹呢,好看极了!” 韦浩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爹吹的天花乱坠的样子,韦令宜不由心慌,随即心一横,动手挖了那珠倒霉的牵牛花起来,随便用衣摆一裹,顺手把他那儿子也裹了起来往背上一甩就上路了。 “呜……爹好讨厌……” “是是!你爹我最讨厌!” 随口应着儿子哭哭啼啼的抱怨,韦令宜加快了脚步往家里杀去。到了家里就都是老婆的天下了,儿子是她生的,让她哄一下不算过分吧。 韦浩嘟着嘴,用手碰着牵牛细瘦的叶子,嘟嘟喃喃的。 “这东西……真的会开出小喇叭来么爹?” “会啦会啦!” “那会有多大?是不是有我们家屋顶那么大?”韦浩兴致勃勃的问。 “呃……这个……应该会有吧……哈哈……” “真的吗?好期待哦……我会好好照顾它的!真希望它早点开花……” “儿子,其实这花啊,虽然柔弱,却有韧性,冬天不见它的踪影,可是春天一到,都会死而复生再次冒出头来,可说是百折不挠呢。” “什么是人性……车饶……” “不是人性是韧性百折不挠啦,就是说怎么拗它,它都会再站起来的意思。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还不太能理解……” 韦浩可爱的眨着眼睛,忽然叫起来。“那是不是像娘娘每次打你你都会很快站起来一样?” 韦令宜咯血!“咳咳!我说小浩啊……” “我明白了,一定是那样子的!爹爹真的好伟大呢!”韦浩握紧小小的拳头眼睛亮亮的说。 他老爹干笑着,无言以对,只得埋着头继续赶路。 心里暗自饮泣自己给儿子做了错误的示范,不过托这件事的福,儿子终于暂时忘记要养兔子的事了,不然再这么扯下去,韦令宜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抓狂。 走了一会儿路,后面咕哝的声音小了下去,韦令宜回头一看,他那精力旺盛的儿子玩了一天终于犯困睡着了。 眼角扫到那株牵牛露出的几片叶子,韦令宜叹了口气。 儿子啊,虽然你平常调皮捣蛋,总是闹的家里鸡飞狗跳,灰飞烟冒,气的你老爹我青筋暴露……不过念在你可爱的不得了的份儿上,你爹我也就不追究你了。 碰上你们娘俩,我这辈子是被吃定了我。 今天你算说对了,咳!略过你爹我让你娘练练拳那段,这牵牛花可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代表呢,虽然辛苦,缺少养分,也无法过舒适的生活,可它仍然决定不移的生长着,被打压的时候藏起来,来年的春天时机成熟后又再站起来,这就是穷人的权益之计啊。 这个时代的人们如此,街上的路人如此,我们的邻居如此,你娘如此,我也如此。 也许你以后会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可是,现在,你还只是一株小小细弱的牵牛,等你成长还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要知道,即使是牵牛这样普通的植物,细心的照顾也许真的会开出像屋顶那样大的花来哦。 所以,儿子,你爹我真的没欺骗你哦,你就好好的吸取成长的养分吧。 我期待着,我们这些牵牛所培育出来的你,是不是真的拥有我们所没有的力量,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未来。 想着想着,韦令宜嘿嘿笑了起来,哼起欢快的小曲,脚步轻快的走着。 儿子啊,你快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