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上)》 第1页 第一章 江南,十丈红尘,烟花之地。 今日的苏州城热闹非凡,街上仿是标有“齐”字样的店家更是张灯结彩,手拿贺礼在路上行走的人密密麻麻,有钱的人家更是早就备好了礼物乘轿出发。平日里寂静的街道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热力,吸引着来往的商客。 “小二哥,你们这儿今儿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多人?是不是有什么热闹事儿啊?” 操着一口官腔的公子摇着折扇问。 店小二一看这人衣裳华贵,马上献媚的跑到跟前来擦了擦本来就一尘不染的桌面。 “这位客官您不是本地人吧?” 男子略微点头。 店小二马上眉开眼笑、口沫横飞的说了开来。 “今天是城里齐家大少爷的新婚之日,说起这齐家啊,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就说齐大少吧,不但年轻英俊,人又风流潇洒。齐老爷地方上有名的乡绅,富甲一方,齐夫人20年前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美女,齐家小姐前年出嫁嫁给了当朝太师的公子,一门英才啊,当真是大富大贵之家。不知多少姑娘家都想着嫁给齐家大少啊。还是齐老爷有眼光,看中了城北金家的小姐,端是秀外惠中,美丽大方,及竿就赶紧给订下了,这不,今天就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呢。听说赶去送礼的人都快把齐家大门给踩塌了,唉,真是,您说这人和人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同呢?” 店小二摇头晃脑的感叹着人生。 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听你这么一说,这齐少爷真是好福气的人,什么也不缺了。” 人生在世,有钱有闲,有才有貌,一帆风顺的过日子,还有什么是不满意的呢? *** 所以现在齐清远在笑,从眼角到眉梢都笑的惬意。他桃花眼轻轻一瞟,身边的侍女们就都红了脸,于是他笑的更开心了。 他身上穿的从头上到脚下都是为了今日,特意请苏州最有名的师傅做的大红新衣,式样华贵大方,质料轻暖细薄。他腰间配着家传的玲珑玉佩,晶莹剔透。连手上的折扇都是前些日子才请江南才子题好的字。抬起头来,看看家里为了他们这对新人另辟了一块地盖的越秀楼,不觉眯起眼来。这楼的秀字就是取自他未来的妻子金秀梅,身为唯一可以和齐家在物力和财力上分庭抗拒金家的小姐,金秀梅生的娇媚可人、温柔体贴,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金家的独身女,娶了她金家的产业就是齐家的了,更难能可贵的是齐清远也是齐家的独子,从今天开始起他就拥有齐金两家的家产了。 想到这儿,他的笑意更深了,他对今日的一切很满意,只等午时一到就上新娘家迎娶去了。 微一偏头,看见一抹青色的身影闪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着那抹青色的人影越走越近,齐清远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连捧在手上的茶也放下了。 石磊像往常一样穿着件质地粗糙的青色长衫,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了过来。 “小师弟……” “师兄,不是我爱说你,今儿是什么日子?你怎的还穿的如此寒酸?难道我们齐家待你不起?” 石磊一听笑容凝在脸上,低下头看着脚上的破旧布鞋,讷讷的开口:“是为兄的不对……” “行了行了,你赶快去换件衣裳再过来吧。” 齐清远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语,抬头见自己的老爹走了过来,忙迎了上去。 侍女们也赶紧跟了过去,石磊瞧着齐清远大红衣裳的背影,只盼他回头望一眼,齐清远却始终没回过头来。 石磊呆呆站了一会儿,刘管家一见他在前院便大喊:“哎哟,我的祖宗,你的工作做完了没有?齐家有的是钱,可不是要白花在你身上的。还不赶紧给我到门口去看着去!” 石磊忍着气,又瞧了一眼齐清远的方向,刘管家马上又跟着叫:“你这死小子是要把我气死不是?要不是你是少爷的同门师兄,看哪个大户人家敢收留你这个吃闲饭的……” “刘管家。” 刘管家酝酿了一堆话正打算倾倒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回头一看,赶紧陪上笑脸,“小姐,您昨儿个才回来,一路上辛苦了,怎么不好好多休息一下就起来了?” 齐家的小姐齐媛为了自己弟弟的大喜之日,特地从京城的婆家赶回来,昨天晚上才到,可见对宝贝弟弟是爱护有加。 “刘管家,夫人叫你给她去拿的折扇你给拿了没?” “拿了拿了,您看,不是被这小子耽搁……我这就给夫人送去。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下人。” 齐媛哼了一声,刘管家赶紧打躬作揖的跑走了。 “小姐,你回来了……” “哼!你还知道我回来了啊?我还当你早就忘了我齐媛是什么人了?” 石磊四下瞧了瞧,发现齐媛没有带随身的侍女,虽然她已经嫁人了,但丈夫远在京城,他们单独站在一起说话恐坏了齐媛的名声,于是低头说,“小姐,您才回来不要太劳累了,要多休息。主事的找我去前院,我先走了。” 他微微颔首走了过去,心想到前院之前得先让小李子给自己弄件体面点的衣裳。齐家给的工钱不多,4年也只攒了些小钱都舍不得花,身上这件衣裳已经是自己找了又找最新的一件了。 冷不防经过齐媛身边的时候听到一句话,“清远要成亲了,我是回来看你是怎么悲惨的。” 心头一震,石磊抬头看见齐媛眼中充满恶毒的笑意,一阵苦涩,他低头笑道,“小姐笑话了,石磊此生只愿小师弟他平安快乐,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石磊心中只有高兴,哪来的凄惨?小姐只怕是想多了。” 齐媛冷冰冰的瞪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姓石的,不论你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给我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有违背,我绝不饶你!” 说完冷哼一声,甩甩手走了。 小姐她,该不会是看穿了吧? 望着齐媛远去的背影,石磊一阵悲戚。 想到自己隐瞒多年的事情也许败露,他不由得手心发颤。 “石头,你在干嘛?” 随着话音的落在肩头上重重一拍的手,小李子淳朴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发呆啊,刘管家叫我来找你去前院。” 石磊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就被小李子拉到前院去了,见到刘管家当然少不了又是一顿五五六六。 饼了午时,齐家大少鲜衣怒马的带着大群家丁浩浩荡荡的出发到新娘子家接人去了,石磊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后头,望着马上那英姿飒爽的人影,竟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那个在山上和自己每天玩耍的男孩真的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 *** 石磊是个孤儿,出生就被父母丢弃了。腊月寒霜的日子里被一个好心的老乞丐捡了回来。老乞丐相当喜爱他,对他照顾有加。但是乞丐的生活每日不是在挨打挨骂,就是挨饿受冻。自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就每日在行乞中度过,日子虽然过的辛苦,但是和乞丐爷爷在一起却也好过一个人。在他6岁的时候,老乞丐在一个难得讨到酒喝的冬日夜晚被冻死了。幼小的石磊拼命搓着老乞丐的手,紧紧抱着他的身体,希望能让他暖和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被雪埋了起来,眼帘里除了漫天飞舞的雪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了,小小的他终于明白,那个待他温柔的老人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这世上,又再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第2页 仿佛连悲惨都冻结起来了一般,他随着飘落的雪花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听见满屋子熙熙攘攘的声音,有小孩大叫着:“他醒了。”一个道骨仙风的中年人模着自己的头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却还清楚的感觉到那人手上温暖的体温。 后来的的后来,他拜了那个中年人为师,进了玉剑门,成了灵云子的第5个徒弟。 由于在雪中冻的太久,石磊的经脉几乎硬化,经过好长时间的调整才能学武天,所花的时间是同门师兄弟的一倍以上,长期行乞的生活锻炼出他坚强的韧性,他从不叫苦也不叫累,咬着牙学习武艺,付出了比其他人多的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练武。所以在14岁的时候同门师兄弟中除了大师兄以外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州的齐老爷为了自己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的独苗齐清远能平安健壮的长大成人,于是把他送进了玉剑门。齐清远比石磊小了一岁,轮排行是老六。 在同门里最小的石磊经常被师兄们调剂,一直是很想有个弟弟的他看到齐清远的到来很是开心,还为了怎么好好照顾他而发愁了一段日子。但很快的他就发现,石磊天资聪颖,个性倨傲,仗着自己是有钱人家少爷便颐气指使,不好好练功,经常使小聪明捉弄同门。所以在整个玉剑门中齐清远是最不受欢迎的人,连师傅见到他偶尔都会摇头叹息。 之所以在同门中他和齐清远走的近,也许是因为他的憨厚的个性吧。每次被欺负了也不会生气,最多说两句“以后不准这么做了”,想当然尔,在齐清远来说,这话等于是给了他继续使坏的机会。每当闯了祸的时候,齐清远就会窝进石磊的被窝死活不走,非要等这个便宜的5师兄给他向师傅求了情后才心甘情愿的离开。对此石磊也总是宠着他,对师兄们的劝告充耳不听,总是想着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弟弟,是不是也像齐清远这般的活泼可爱。 真正使他们关系变化的是齐清远上山后的头一个冬天,那天早上刚下过大雪,石磊起床做早课,刚开始学武的时候,因为不像师兄们那样从小就开始练武,没有扎实的功底难以跟上他们的缘故,石磊通常早上都是一个人练习,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他的习惯。他练了一会儿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于是回房叫齐清远起床,却一个不小心踩到积雪,一个趔趄滑倒骨碌碌的居然一路滚进奔腾的溪水中,一下子就被冲的老远,溪水冷的冻骨,四周又一个人也没有,石磊大声呼救只是喝进更多的水,当时的情况真是危急万分,河岸边却突然伸出一截树枝挡住了他的身体,抬头一看,却是小小的齐清远吃力的拄着比自己还要长出许多的树枝趴在岸边勾住自己,水流过急,2人都是小孩,不一会儿就筋疲力尽了,眼看着齐清远就快支持不住还不放弃的紧紧抓住树枝,石磊是又惊又喜。那次还好师兄听到他们的呼救声赶到救了2人一命。石磊当晚发起高烧,几乎就不行了,神智不清间却一直记得有一只温暖的小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过了10多天石磊终于醒来,发现齐清远就趴在他的床头睡着,从小就只有乞丐爷爷对他这么好过,师傅虽然喜爱他,却始终不亲近,见现下齐清远这般待他,不由得感动的热泪盈眶。 山中不知岁月,眨眼又过了3年。虽然稚气未月兑,石磊从身板上看已经是个大人了,齐清远也长成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个性比起3年前来却更狡诈圆滑的多。耐不住无聊时光的他想下山回家,但又怕父母的责骂,于是要求石磊护送他回去。 乍一听到齐清远要离开玉剑门回家的石磊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却是不愿意齐清远离开的想法。虽然3年来他的武艺不断在上涨,但是淳朴憨厚的他思想却一直停留在原地,天真的以为会和齐清远永远在玉剑门生活下去,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终是要分离的。 因为齐清远学艺尚浅的缘故,灵云子没有同意他的离去。暗自欣喜的石磊却没发现齐清远为了下山已经不择手段,齐清远摔桌子砸凳子的折腾了几天师傅铁了心不理他,石磊好生安慰他却得不到效果。齐清远又哭又闹是对石磊喊:“我不是你,不像你这么清心寡欲,你可以一辈子待在山上,我不行!你要把我困在这儿困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到死你才肯放过我?”一番口不择言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浇醒了石磊,一直以为只是小孩子想要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质了,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一心以为是弟弟的人了。 石磊脸色剧变站起身来跑出了齐清远的屋子,在山顶吹了一夜的冷风。 蔽过脸颊的风呼呼作痛,石磊不明白。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他竟恋上了他。 天亮后回到住处才听说,齐清远为了下山竟然私自去爬后山,被门人发现一失足掉下了山崖,还好山崖不是很高,而齐清远也够幸运,被山崖上长出的一棵大树拦住身形才得以保住了小命。 石磊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背过气去,师傅摇头叹息,当下就把齐清远给逐出了师门,永不来往。 摔断了腿的齐清远不敢通知家里自己被师傅赶出师门的消息,石磊帮他在山脚下租了间小茅屋,请了一个大夫,等他伤好后就送他回去。灵云子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 因为齐清远不便行动的缘故,他每天一练完功课就飞快的跑到山下去照顾齐清远。每当石磊到茅屋去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个在等着他归来的人,总让他产生一种有了家人的感觉。有时候齐清远会嫌他来的太慢而对他又打又骂的,石磊都软语安慰他,逗他开心。他们晨昏相守,日夜相对。石磊一直觉得,那是在他是生命里最美好的3个月。 后来齐清远腿伤好了,石磊亲自护送他回家,齐老爷见了自己的儿子,吹胡子瞪眼睛了半天,也还是向石磊道了谢。 自己是怎么回到玉剑门的石磊也不知道,后来的一个月他魂不守舍,吃饭吃到一半开始发呆,筷子掉到地上也不知道,诸如此类的小事举不胜举,更严重的是,在师傅传授内功的时候他居然分心,差一点走火入魔,吓坏了同门师兄弟。 修养了一个月后,有一晚石磊照老规矩给师傅上了茶,然后当着师兄弟们的面给师傅跪下了。 “师傅,请您把我逐出山门吧。” 此言一出,同门师兄弟们全都哗然,灵云子却端坐叹息。 “为了他……你不后悔?” “弟子不后悔!” 望着心爱的弟子坚定不移的眼神,灵云子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孽缘……罢了罢了,你去吧。” “谢谢师傅!” 石磊恭恭敬敬的给灵云子磕了3个响头,从此以后,玉剑门再也没有了灵云子得意门生石磊这号人。 *** 下了山的石磊到苏州城寻找齐清远,齐家大业大,很容易就找到了,家丁说少爷不在,他就坐在门口等,一直等了3天才看见齐清远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他赶快迎上前去。齐清远却一把打开他的手,含糊不清的说:“你谁啊?本公子不用人扶。” 石磊当下如身坠冰窖,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家丁看他可怜,忙提醒齐清远,“少爷,他是玉剑门的……” 第3页 齐清远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玉剑门?我不认识!轰走!” 家丁看看石磊,再看看齐清远,讷讷不好赶人。石磊颤抖的拉起齐清远的手,“小清,我是石磊。” 那是私下没人的时候石磊叫唤齐清远时的名字。 齐清远醉眼迷茫的瞧了他半天,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师兄啊,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了?莫不是也被师傅赶出了师门?” 石磊心下一定,微笑着道:“我刚刚下山,想来找你……” “我明白了,你是想来找我谋个差事对不对?”齐清远大笑着拍打着他的肩膀。“这有什么难的?我们齐家这么大,还会愁没有饭给你吃?” 说着大声叫唤着:“刘管家!刘管家!”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飞快的跑来,擦着汗问:“少爷,您叫我?” “这是我师兄,他刚下山,你给他安排个事儿做,听到了吗?” 刘管家细细打量了一下石磊,搓着手,献媚的回答:“是是,小的这就给您办。咱们这儿的护院自上个月王喜走了以后一直还少一个人,你看怎么样?” “行啊,那就护院吧。我困了,扶我进去。” 说完齐清远就呼呼倒下了。 于是,石磊成了苏州齐家的一名小小护院,为了能待在齐清远的身边,他什么也不在乎。 *** 本来以为到了齐家,就能每天和齐清远在一起了,但是生活是严峻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石磊在齐家忙的不可开交,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杂事,有时候忙不过来连厨房都会叫他去帮忙,到能睡觉的时候通常都是深更半夜了,这些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最痛苦的莫过于齐清远经常不在家而出外游玩,一个月能见到他的时间没有几天,而通常这个时候也因为邀请一些官商富贾来府上而不能接近他,他的身份现在是齐家一个小小的佣人,而齐清远却是高高在上的少爷,石磊只能在没有人发现的角落悄悄的看着他。 仆人和主人的身份区别,使他们渐渐疏远了,齐清远见到他的时候也不再亲热的腻在他身边,而石磊也不敢再在人前叫他“小清”了。 日子在不经意之间就这样过去了,年开春的时候,齐家突然忙碌了起来,齐老爷为齐清远订了一门亲事,女方是苏州城的另一个富豪金家的小姐,生的明眸皓齿、美丽大方,齐家上上下下对这个未进门的少女乃女乃都很满意,只有石磊暗自失神,终日心烦意乱。 终于到了迎娶新娘子进门的这一天,新郎官喜气洋洋的上了马去接他的美娇娘去了。石磊失魂落魄的看着齐清远踢轿、拜堂、送入洞房,听着耳边众人不断传述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些那些对这对新人的描述。 整个宴会一片闹哄哄的,齐家的佣人们也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等客人们都走了后,放松自己喝起酒来,石磊被拉着头昏脑涨的喝了不少,酒入愁肠愁更愁,在所有人都醉倒在地之后,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向新人房间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越秀楼几个字在月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侍女们被吩咐今夜不能接近新房。所以石磊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就走到了新人所在庭院去了。 那晚的风很冷,带着凛冽的寒意,石磊听见风中有青竹婆娑的声响,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申吟声。 “啊啊……嗯……夫君……哦……” 随风飘送的声音准确的传送到石磊的耳中,他的身形剧烈的抖颤着,一口血气冲上来,忙用手捂住,转身跑出了庭院。 那些在夕阳下相守的日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石磊飞快的跑着,穿过大街小巷,那些黑黝黝的房屋倒影仿佛在嘲笑他一般的屹立着。 一阵气血翻涌,石磊蹲在路边大吐狂吐了起来,他不停的吐着,就好象要把自己的感情也倾倒出来一般狂吐着。 有人走过来把他拉进了一家店,旁边的的人声嘈杂的像炸了锅一样,然后他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扶进了一间偏厅,夹杂着刺鼻的脂粉香味的女体缠绕过来,被他一把打开,石磊大喊起来说不要女人,女子站起来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石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桌上放的酒,在喝干了一壶酒后,一只纤瘦泛着苍白的手执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石磊醉醺醺的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人坐在桌旁,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少年,他醉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听见一个低沉嘶哑带着少年稚气的声音道:“酒易伤身,还是少喝些罢。” 他静静的盯着少年看了半晌,只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像是少年时期的齐清远,再想到齐清远这会儿已经在温柔乡里缠绵,根本不晓得自己对他的一片心意,不觉湿了眼眶。 那少年沉默着掏出一块帕子来替石磊擦了擦脸,把他拉起来,帮他解了衣带。 石磊紧紧拥抱住少年,把他用力压在床上,像野兽一般撕咬着他的肌肤,摩擦着,本能的搜寻着,一把抱起少年的双腿分了开来…… 的燃烧使他充耳不闻少年发出的吃痛声音,原始的律动驾驱着他疯狂的行为,在一阵痉挛后他颓然倒下,闻着床弟间散发出的血腥和的味道,石磊像孩子一样颤抖痛哭了起来,少年默默的伸出手抱着他的肩膀。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更,石磊才被人叫醒,不敢看一眼身边的人,他就被拖去给了人生第一次体验的花酒钱,忍着宿醉,飞快的离开了这个名为“红袖坊”的地方。 *** “石头,你这小子昨天晚上死到哪里去了?要不是今天少爷起的晚,我看你怎么办?” 匍进门,迎面就被小李子来了一拳,石磊闪身躲开。小李子突然眼睛一亮,勒住石磊的脖子嘿嘿笑着。 “你这小子,身上这么香,老实交代,你昨晚上是不是去哪个了?” 看到小李子笑的眼睛都弯成条缝,揉着额头,石磊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说嘛,是哪家的姑娘?迎春楼?临香院还是怡红院?” “我头疼……先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跑……咦?你衣摆上这什么啊?” 石磊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角上有一片面积不大的暗红,他呆呆的想了会儿,又用手搓了搓,这衣服昨日零乱的压在床角,难不成…… 瞧他面色大变,小李子用肩膀撞了撞了他,笑的更是暧昧。 “你小子该不会是给人家开了苞吧?啧啧,这种好事怎么我就遇不上呢?” 石磊呆愣了一下,突然折头就走,小李子吓了一跳,朝他背影大喊。 “石头,你要去哪儿?刘管家待会儿还过来找你呢!” “就跟他说我请假。” “请假?” 小李子怪腔怪调的念叨着。 “我的小祖宗,你当刘管家像我一样好说话啊。” *** 石磊飞快的在街上穿梭着,沿着不熟悉的道路折回了红袖坊。 昨晚所发现的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经验,却也是从没有过的粗暴,尽避听到少年痛苦的申吟也没有停止发泄自己的兽欲,激情之下连散落在床上的衣服都沾满血迹,那个少年肯定伤的更中。 想起昨夜自己怀里那个苍白纤细的少年,石磊心下一阵黯然,更加快了脚步。 午时的街道人来人往,怜袖坊的大门却依然紧闭。石磊敲了半天的门,才终于有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来开门。 “做什么的?” “我找人!” 第4页 “找人?我们这是妓院!你找谁啊?姑娘们都睡着呢,你晚上来吧。” “不是……我找……” 说着石磊愣住了,是啊,他连昨天夜里那少年是谁都不知道,找谁呢? 门房瞧他呆傻的样子,手一挥就把门关上,石磊忙挤进一条腿挡住。 “我找一个穿青衣的男孩……” 门房的手停住了,颇感兴趣的看了看他。 石磊头上冒汗,忍着羞耻,低声说:“昨晚对他不住……我想来看看他……” 那门房上上下下的扫了他几眼,“青儿现在不舒服,你晚上来吧。” 说着再次关上了门,这次石磊没有阻拦,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决定晚上再来。 *** 晚上石磊再去的时候,鸨母听说他是来找人不是要姑娘当即就没有好脸色,直到石磊拿出钱来才叫了个小泵娘带他去找青儿。 青儿所在的地方,不同于那个华丽的偏厅,简陋而狭小。那个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见他进来吃了一惊,随即微笑了起来。 石磊握着他的手,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拿眼睛瞅着他。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做我们这行的……早就习惯了……” 听着青儿断断续续抚慰他的话,石磊手抖了一下。 习惯了?那样的痛苦要怎样才能习惯? 两人相对无语,青儿轻轻的咳嗽了起来,石磊忙起身倒了杯水给他。 “谢谢……不好意思……今晚我身体不好,让您破费了……” “别这么说。” 石磊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个苍白的少年年轻的面孔上满是疲惫。 “你多大了?” “十五……” 那么小的年纪……石磊心下一痛。 “其实,在我们这行里,我已经算很大年纪了呢……” 那苦涩的笑容有的仅是苍白和无力。 “长的不好看,又是男人,再过两年就不会再有客人了……” 轻轻抚摩着他的头发,青儿笑着靠在床边,伸出双手,“我的手很粗吧?” 的确,那是双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粗活的手,骨节粗大,满是茧子。 “我是农家的孩子来着……小时候家里穷,没吃没喝,地里收成不好,又欠了地主家的债,妹妹被爹爹卖到了别人家做童养媳,哥哥也卖给了有钱人家做工,爹娘总说要留着我给他们养老送终,可是不行啊……娘生了小弟弟,那年又闹了虫害,没法子呀……” 说着说着青儿的手细细的颤抖了起来,石磊抿紧了唇。 “我还记得那天早上,娘做了好吃的饺子……那是家里好几年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呢……娘拉着我的手,带我进了城,对我说‘孩子,你要坚强’……” “然后娘就哭了……我从来没见过娘哭的那么伤心过……我就说‘娘,没关系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青儿笑着,泪光闪烁着,破碎而美丽。 “其实想想我真的应该知足了,很多人家的孩子都是5、6岁就卖给别人了,我却还是在爹娘身边长到了13岁……” 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在这里能吃饱又能穿暖……我已经比很多孩子都幸福了呢……” 每日被陌生的男人拥抱着,无论怎样痛苦着嘶喊着,都只是为了能让家人能吃饱穿暖,这样的生活就是幸福了吗? 用手背擦了擦脸,青儿转头对石磊说,“真奇怪,我很久都没哭过了呢……怎么今晚却跟你说起这事了呢?” 石磊的回答是揽过青儿细瘦的肩,靠在自己身上,“伤心的话就哭出来吧,那会让你好过一些。” 扑簌簌的掉下泪来,青儿把头埋在石磊肩膀里,压抑着自己的哭了起来。 听着那一声声低低的细不可闻的哭声,石磊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身为孤儿的自己,如果没有被乞丐爷爷捡到,也没有被师傅好心收留,又会是怎样的人生呢?比起这个少年,自己已经好的太多。 他笨拙的拍抚着青儿纤薄的背部,感觉着那仿佛随时被人一吹就会颤抖的生命之火。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事是不公平的,下山了这4年,石磊虽然没有出过齐家的大门,却也是知道“路有冻死狗,朱门酒肉臭”的。 哭了好一会儿,青儿擦着眼睛坐了起来,定定的看了石磊半晌,幽幽的开口,“我知道你是好人……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石磊大吃一惊握住青儿的手,“为什么?” “你要是来找我……会让人看不起的……” 闻言石磊更是握紧了他的手。“我不怕!” “可是……” 石磊打断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青儿呆呆的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现泪光。“朋友……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我不会说话,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难道不可以吗?”诚恳的说着话,石磊真心的问。 青儿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好吗?”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石磊耐心的又问了一次。 “好吗?” 看见青儿终于呜咽着迟疑的点了点头,石磊接着问:“那我来看我的朋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对吧?” 他紧张的神色让青儿不由得扑哧一笑。 石磊憨憨的笑着,“其实你应该多笑的,你笑起来好看多了。” 红了脸,青儿低下头轻声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石磊一拍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搓了下,“你看我,白说了这许多的话,我叫石磊。” “石磊?” “对,就是4个石头的那个石磊。” “很难写吗?” 石磊诧异的抬起眼,青儿低下了头,“我不会认字……” “没关系,我以后会教你。” “真的?” 那张再次抬起的脸上浮现出阳光般灿烂的笑脸,于是石磊也笑了。 “嗯,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几本简单的书认字。” “谢谢石公子。” “别别,我比你大5岁,你叫我一声大哥就好……” 青儿红了脸,低下头,轻轻的叫了声:“石大哥……” 笑声回荡在低矮的屋檐下,于是,在那个夜晚,石磊和青儿正式的认识了,两颗年轻的心灵碰撞在了一起。 第二章 时光悠悠,又过了2年,齐家因为当朝太师批了几个发大水肥差的缘故,现在大江南北几乎都有齐家的米店,齐家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了。 齐家这一代的少当家,不但年纪轻轻就拥有这些资本雄厚的家产,而且更是坐享齐人之福,他有3个妻子,每一个都是美冠一方的才女美女,家中娇妻美妾成群,已经生了两个麟儿,可谓是春风得意。 外人只道齐清远已经是天下难求的幸运男子,岂知他也有不顺心的时候。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么说着的齐清远又抬起一张价值昂贵的椅子往地下砸。 一旁的侍女惊叫着闪避,齐清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给我滚!不要让我看见你们!宾!” 说着还继续砸着屋子里那些价值不绯的家具,闻讯赶来的刘管家一见几乎背过气去,急忙阻止齐清远的暴行。 “哎哟,我的少爷,您这是又怎么了啊您?这些可都是老爷心爱的宝贝啊……” “哼!”齐清远哼了一声,眉毛挑了起来,“刘管家,在齐家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这还用说,当然是您说是算,老刘我算个屁啊……” “你知道就好!少给我罗嗦!” “是是,可是少爷,现在老爷还在家里,您恐怕得……” 齐清远眼一瞪,“嗯?” 刘管家吓的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反正这齐家等老爷去了还不是得给少爷继承,他老刘可还没老眼昏花到把自己的下半辈子的好日子给断送了。 第5页 “少爷您尽避砸,您高兴就好……” 擦擦汗,看见齐清远的脸色更差了,刘管家陪着笑脸,“您今儿个到底是为了个什么大事在不高兴啊?” 齐清远冷哼了一声,一坐了下来,“告诉你有个屁用!” “话不能这么说啊,少爷没听说过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吗?说不定您告诉小的,小的会有什么法子哪。” 烦躁的敲了两下椅边,齐清远瞥了一眼刘管家讨好的老脸。深呼吸了几下,却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 “就是那个红袖坊的叶红,也不想想她还没成花魁之前我怎么捧过她,现在她红了就跟我拿乔了,我叫她到齐府来给我跳个舞唱个小曲,她居然说要先上七王爷那里去才能来,他妈的什么东西?” “是是,的确不是什么东西。”刘管家附和的说。 “最气人的是,七王爷府也去过了,叶红那个臭女人还是不来,说什么七王爷派了一个高手给她,让以后来找她的客人都要和那个高手过了招才能见她的面,她以为她谁啊她?女皇武则天再世啊?” 刘管家一听这可不得了,忙拍自己主子的马屁:“这女人忒不识趣,敢这么待咱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齐少爷,这还得了!” 齐清远边听边点头,刘管家忙进谗言,“小的这就给您派几个家丁饼去教训教训他们……” “他妈的都是饭桶!没一个有用的!”听此言齐清远更是破口大骂,滔滔不绝的数落起来,“你说养他们这些废物有个什么用?我们所有能用的人我都派过去了,居然连个能在人家手下走10招的都没有!全是饭桶!” 喝了一口茶后齐清远转过身来吼刘管家:“你给我说!有什么好办法?我非整治整治叶红那个臭女人不可!” 望着主子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势在必得的气势,刘管家心里不住叫苦。“这……” 冷汗不停自他额头滴下,刘管家眼睛直转悠,眼角瞟过一抹灰影。 “有了!” 他不由得大叫一声,反而把齐清远给吓到了。 “有了,少爷!”刘管家露出奸笑附耳对齐清远道,“我们家里不是有少爷的同门师兄石磊吗?” 齐清远转念一想,恍然拍掌,“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人别的不行,这武艺可是不错的。” “就是就是!” “好,老刘,这事就交给你去办!成了以后大大有赏!” “是,小的这就给您去办!” 刘管家点头哈腰的心里盘算着,马上就叫石磊去做这事,那颗石头没别的本事,这事却偏要他才行。想着又有钱进腰包了不由得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 江南三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红袖坊,别院深幽,琴声悠悠。 少女纤指翻飞,风吹帘动,红唇雪肤,眼儿带媚,端的是绝色佳人。 琴声越见高昂,宛如鹰击长空,盘旋不下,荡气回肠。 突的一个嘎裂声响起。 “小姐小心!”一旁的侍女急忙上前护住少女受伤的手。 “怎么又断了?真烦!”红袖坊的当红花魁叶红娇嗔的跺着脚。 侍女张口正想安慰叶红,门外却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 “叶小姐,齐家又派人来了!” “又派来了?齐清远这人怎么这么烦!” 叶红大力挥着手,一点也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温顺可人的嚷着。 “哼!我心情正差还给我来这一手!看我怎么收拾他!” “小姐……” 随着惊叫声,帘子一掀,叶红大咧咧走了出来。开口就要骂人,却在瞥到一抹灰影后愣住。 “石磊,怎么会是你?” 来人苦笑着,抱拳行礼,“叶红小姐,我家公子请你过府一叙。” 他常来红袖坊找青儿,与叶红见过数次,已是旧识。 叶红上上下下扫了石磊几眼,“怎么你们齐府已经没有人了吗?连你都派来了。” “小姐取笑了,我不过是齐家的一个下人罢了。我们少爷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和小姐抚琴叙旧而已。” “哼!他会想这么清白的事?这我倒真是奇怪了。” 石磊闻言黯然,想到齐清远平日的所作所为不由心下一阵刺痛。要生性寡言的他来红袖坊说服叶红已经是强人所难,现在还被人家抢白,倒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叶红看他为难的神色扑哧笑了出来,“像齐清远那样放荡的主子有个你这么木讷的下人也真是稀罕了。” 石磊一鞠到底,“请小姐成全。” 叶红笑嘻嘻的抬起手来,“要我跟你去也不难,不过,你也是知道我的规矩的。” 石磊不由得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叶红没理会他,径自向之前说话的黑衣男子招手,“喂!你过来,小姐我要看表演了。” 那男子对叶红不客气的举动也不生气,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石磊。 “听说你是玉剑门的人?” 石磊闻言大吃了一惊,自他下山后从未向别人提及过门派,因为齐家少爷被逐出师门的缘故,故而齐家不准下人提起少爷所学门派,不知男子是如何得知。 “玉剑门没有我这号不成材的人。” “哦,那你就是承认自己是灵云子的徒弟了?” 石磊不禁哑然,不知男人何以把他的说词当成是承认,男子见他沉默,也不以为意,抱拳道:“得罪了。” 便一拳杀了过来,叶红见状忙叫人抬了椅子来坐下,磕着瓜子准备看戏。 唉一交手,黑衣男子即明白打遍两江鲜少遇到敌手的自己,今日是遇到劲敌了,当即力沉两臂,小心应战。 石磊从小练武,稳打稳扎,功底比一般人都硬扎,自下山后也没有荒废,仍然是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来练习武艺,所以这4年来并没见生疏,反而越见精纯。 两人拳打脚踢,互相往来,虎虎生风,煞是好看。叶红在一旁看的过瘾,大呼痛快。 男子身形轻灵,招式凌厉,遇空门而进,石磊出拳隐有风声,玉剑门的内功走的稳重端沉,势子虽慢却命中率极高,男子知道厉害,不敢轻易近前。 时间渐长男子心里不由暗暗叫苦,他武功虽高,但内力却不如石磊,如不能在短时间内快攻快打取胜,便会产生后继无力的状况,反观石磊却是越打越勇,明显内力胜出自己不止一筹,如此下去自己必败。 饼了小半个时辰两人仍未分出胜负,叶红看着渐渐不耐起来,眼光瞥见黑衣男子额头冒汗,而石磊仍是气定神闲,不由心急起来。 “看样子小黑子是要输了……这可不成……” 心念一动,叶红忙吩咐身边的侍女,“快快!快去萧湘馆请青儿来。” 侍女领了命前去,一会儿就把青儿带了来,叶红忙招呼他坐下,“青儿,快过来看好戏。” 青儿乍见石磊和黑衣男子缠斗,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拉住叶红的袖子,“叶红姐姐,这是……” “没事,他们两个闹着玩呢。” “可是……” “别可是了,难道姐姐还骗你不成?他们这叫以武会友,明白吗?” 唬的青儿是一愣一愣的,叶红斜眼瞧了瞧石磊,随即甜甜的笑了起来,拉过青儿坐下,亲亲热热的往他手里塞酥饼。 “来来!快尝尝!这可是上好的桂花饼,是姐姐我特地叫人去买来的呢。” 青儿一心挂念在石磊身上,哪有心思吃饼,只随便应了一声紧张的注视着打斗的两人。 哼!看你还不分心! 掰了一半酥饼就往青儿嘴里送,叶红笑的甜蜜,“青儿你怎么不吃呢?莫不是嫌弃姐姐?来,姐姐喂你!” 说着说着柔软的身子就往青儿身上倒去,顺便还抛了两个媚眼,为了自己人的胜利,叶红可说是做到无所不用其极了。 第6页 这厢石磊看见叶红的举动,心下一阵悸动,瞧他们两人年岁相当,青春年少,端的是悦目非常,可比男子与男子在一起顺当多了,不由心生恍惚,躲避之间露出破绽,黑衣人见机不可失一记拍掌过去,掌风袭面见石磊也不闪躲不由放低了掌劲儿。 石磊只觉掌风袭来,反应不及已被黑衣人拍中胸口,心肺之间却无痛楚,心知对方没有乘人之危,好生愧疚,低头向黑衣男子抱拳:“多谢兄台手下留情,石磊输了。” 男子微微一笑,“石兄承让了,石兄武艺高强,端的是少年英雄,只可惜对敌经验太少,所以让我占了便宜。” 石磊讷讷不知言语,青儿奔了过来拉起他手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石大哥你没事吧?” 石磊摇头表示,叶红打了个呵欠,“那我现在没事了吧?好累,我要去歇着了。” 转头伸个懒腰走进屋内,突然又折了回来,没头没尾的说了句:“石头,不要说我没告诉你,齐媛那女人对你可还没死心,你自己小心点。” 石磊呆呆的瞧了叶红半晌,没反应过来。 叶红瞧他那呆样不禁摇了摇头,她生性豪爽,在风尘滚打这几年教她学会了看人,石磊虽然常出入红袖坊,却是个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叶红心下也早将他视为朋友。 “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那女人对你有企图?” 眨了眨眼,石磊终于明白过来的红了一张脸,“叶、叶小姐,你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没必要说给你听,你只要看好自己就行了,小心被那女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说着摆了摆手,“就这样了,我累了,送客。” 这次真的折头就走,没有一点停留。 青儿睁大眼睛,随即满怀忧伤的看了石磊一眼,把手放开了。 石磊心乱如麻,想到齐家大小姐齐媛对自己还未死心也不禁头疼。 来到齐家的第3年,喜欢欺负石磊的齐媛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向石磊频频表示好感,因为石磊的钝感还差点被齐媛给骗上床,那个时候恰巧齐老太爷允了太师公子的求婚,齐媛嫁了人才了结了这段纠缠。 2年前已是人妇的齐媛回齐家来参加齐清远的婚礼,石磊还一度怀疑被她看出自己对石磊的感情来,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知齐媛也只是对他恶言恶语了一番,等齐清远婚礼一结束就回婆家去了。 事隔2年,叶红又再次提起齐媛不知到底是何用意,石磊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发了一阵子呆,回头才发现人都走光了,只留下青儿在一旁静静的侯着,见石磊回神微微一笑,“石大哥,你累了吗?要不要到我哪儿去坐一下?” 瞧见他关心的神色,石磊想到还要回去交差,不觉很是抱歉。 “不了,青儿,少爷还等着我回去向他交差呢……” 撇头不敢看青儿失望的双眼,石磊急忙低头,“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没关系,石大哥,我会等你。”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儿温柔的打断,“你上次说要教我的唐诗我都还没学完呢,我等你。” 石磊点点头,紧紧的握了下青儿的手就转身离开了。 *** “你说你饭桶啊?怎么连这么件小事也做不好?齐家养你这种废物做什么?” 整个齐家前厅后院都听见刘大管家大惊小敝的责骂声,他口沫横飞的大声斥责着低着头的石磊。 “你说你都来齐府几年了?你为整个齐府做过什么贡献?你想不干活白吃白喝啊?齐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像你还得了?” 说的是激动万分,慷慨成词。 刘管家万分哀悼着,自己到手的赏钱又飞了。 唉!都怪眼前这个不长眼的臭小子!自己好不容易谋算的一点养老费全泡汤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对着少爷拍胸脯保证过这事绝对没问题的,现在事情搞砸了,这可怎么向少爷交代啊?依少爷的脾气,一个弄不好自个儿的下半辈子可就没着落了,唉!唉!这可怎么办啊? 思及此,刘管家的眼神又凶恶了几分。 “你他妈的什么玩意啊?你以为你是只会吃饭不会做事的猪啊你?猪都还可以拿去卖钱,你能干什么?别给我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石磊低着头,手紧紧的握成拳,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没关系!下山的时候不就说好了,自己什么也不图,只求能待在齐清远的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小的仆人。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自己实在不该再有什么多余的奢望…… “你这死小子是听见了没有?你是诚心要把我给气死啊你?还亏少女乃女乃说想把怡情许配给你呢,你这臭小子怎么成啊……” “你说什么?”听闻此言的石磊霍的抬起头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怡情是齐家大少女乃女乃金秀梅陪嫁过来的贴身丫头,样貌俊俏,手脚利落,平日里素得主子们的欢心。 刘管家见状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走运了,少女乃女乃前几日说了想把怡情姑娘许配给你呢。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你哪配的上啊?” 石磊心乱如麻,呆了半晌才想到,“那小……少爷怎么说?” “少爷还能怎么说?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那样呗!” 以为石磊是喜出望外的刘管家鼻孔喷气的哼着,下一秒钟被石磊扣住手臂。 “少爷到底怎么说?” 咬牙切齿的紧紧扣住刘管家的手臂,也不管他痛的龇牙咧嘴,石磊声色骇人的发问。 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被自己经常欺负的石头也有生气的时候,刘管家吓的瑟瑟发抖,“少爷……少爷说随少女乃女乃的意思……不过是一个下人……少女乃女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失魂落魄的放开了手,石磊苦笑了起来。 不过是一个下人…… 是啊,原来在齐清远的心里,自己已经不是和他一起学武长大的同伴,而是真的变成一个下人了…… 何必呢?这不是自己经常提醒自己的话么? 明明知道这是段没有未来的感情,也知道心里所想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对他的情感,这样的结果,不正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么? 既然早就知道,既然早就明白,又为何感到伤心呢? 偷瞄了一眼石磊苍白的脸色,刘管家偷偷的溜走了。 石磊一阵头脑发昏,脚步虚浮,意念模糊间突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撒娇的道:“讨厌啦,少爷!这还大白天的,会被夫人看见的……”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太太们居住的后院来了。 再眨眨眼睛,听到齐清远轻佻的声音道:“怕什么?被雅竹知道我大不了把你收做4房就行了。” 随着轻笑声,转过屋角,石磊看见齐清远和3少女乃女乃赵雅竹的丫头玉凤衣裳不整的在后院的亭子里抱成一团,他心头血气上涌,往前走了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是谁?” 听见声响齐清远吓的急忙坐起身来大喝,见来人是石磊后板起脸。 “你来做什么?给我出去!” “小清……” 看见齐清远厌恶的挑起眉毛,石磊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该讲什么。 “我去了红袖坊……” “哦,怎么样?叶红那女人答应来了没有?”齐清远一听兴致高昂的站了起来。 “叶小姐的侍卫是个高手……” 瞬间齐清远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你打输了?” 石磊轻轻的点了点头。 齐清远大怒。“原以为你这人至少还有这点用处,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废物!” 第7页 石磊身形一震,发起抖来,他抬起眼睛来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破口大骂的男人。 这就是自己喜欢上的人,一个只爱美丽女人的正常男人,一个为了美女而大发雷霆的男人。 是啊……不正常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才会为了另一个男人茶饭不思……只为了他的一个回眸一个眼神……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原来齐家的刻薄是会传染的,所以齐家的大少爷也会刘管家的那一套说词,连语气都是一模一样呢…… 石磊苦笑着,眼神苦楚的望着齐清远。他的态度惹起齐清远更大的怒气,“怎么?不过一个小小的下人,我还骂你不得了?” 下人……是了……他是下人……他总是忘记他只是一个下人而已……总以为这个人还念着以前的旧情谊…… “你给我滚!马上滚出去!” 齐清远大声咆哮着,没想到最有可能胜利的石磊也会输了回来,这下他夸下海口说一定会给叶红好看的赌注不是又输了么?一想到那群酒肉朋友得意的嘴脸齐清远就怒从心起。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全都是一群饭桶! 石磊浑身颤抖,苍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齐清远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兀自生气不再理会他。 低下头,石磊低笑了起来,神智恍惚的走出齐家。 *** “哟,石公子,您又来找青儿啊?” 抬眼看见鸨母暧昧的眼神,石磊才发现原来自己就像脚长了方向一样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红袖坊门前。 “瞧您对青儿疼爱的,可比来见我们花魁的客人来的还勤哪。小红,快去叫青儿下来!” “不用了,我……” “别客气呀石公子,老实说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可出来没见过你这么有情有义的呢。” 鸨母献媚的拍着石磊的肩膀,没办法,这段时间生意实在不太好,红袖坊也不能只靠叶红一个人啊,石磊虽然不是什么能赚大钱的主儿,但能赚一点是一点啊,得赶紧巴住这些老客人才是上策。 不一会儿去叫青儿的小泵娘下来了,对着石磊福了一福后说:“石公子,青儿今天身体不舒服,说不能来了……” “青儿生病了?”石磊一听急忙站起身来,“那我去看看他。” 说完也不等小泵娘回应就起身往青儿的房间走过去。 “妈妈,这……” “甭管,钱照算就成。” 鸨母挥挥手,不以为意的转身招呼下一个客人去了。 *** “石大哥,真对不住……我生病还让你来照顾我……” 石磊摆摆手,阻止青儿的说话,“你我何必那么客气。倒是你,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 “没什么……已经是老毛病了……” 叹了口气,石磊扶着青儿坐起来,仔细打量他越来越差的脸色。 和青儿认识也有2年了,两人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亲人,对石磊来说青儿就是他在上世上除了师傅之外唯一的亲人了。 “青儿,你和我一起走吧。” 青儿呆呆的愣了半晌,“石大哥……” “我为你赎身,我们一起走吧,找个乡下小地方,一起生活。” “石大哥……” 不敢置信的望着石磊,青儿的手微微颤抖着。 “你在这里也不是长法,大哥每次见着你生病都心疼的不得了,跟大哥走吧,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永远在一起,你说好吗?” 在红袖坊,青儿是小辟,因为是农家的孩子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鸨母也不甚在意他,所以接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士,他们之中不乏喜好虐情的人,因此青儿身上总是带着轻重不一的伤痕,石磊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产生要为青儿赎身的念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握起青儿颤抖的手,石磊轻轻的问:“好吗?青儿?好吗?” 就像他第一次对青儿说要和他成为朋友的时候一样,石磊的心一直没变,他仍然是那个真挚而诚心的石磊。 这2年来,石磊不断的来看望青儿,外人只道他们两人早已是情场欢颜,却不知其实除了第一次石磊喝醉了他们有发生过关系外,石磊一直把青儿当作弟弟般的疼爱,从未起过色心。 他紧紧握着青儿的手,看见青儿眼里闪烁着泪光,那泪颜依然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美丽纯粹。 青儿平静了一下心绪,低声问:“你可以……放得下他吗?” 石磊一愣,张嘴,却看见青儿洞悉的目光,他慢慢的苦笑了起来,“放不下……又怎样?放不下,也还是得放下。” 是啊,就是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一拖再拖,直到自己的心已经无法负荷更多的痛苦,欺骗自己说自己不强求什么,只求此生能停留在他身边……就足矣。 骗人! 无数个夜晚,在梦中惊醒,总是辗转难眠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期盼着有一天他会注意到爱慕他的自己…… 于是自欺欺人的给自己一点小小的希望,憧憬着一场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爱情…… 可是,该放下了,不论是什么样的爱情都有过去的时候,何况齐清远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祝福他和他心爱的女人快乐的生活下去吧…… 离开他,其实也是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为了这份没有明天的恋爱,单纯的他几乎赔进了此生所有的心力了…… “你不愿意吗?青儿,还是你觉得大哥喜欢男人所以很肮脏……” “不是,大哥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再也没有比大哥更正直更专情的男人了!”青儿大声打断石磊的说话,“大哥,能被你爱上一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我一直这么认为,真的。” “谢谢你,我很高兴。明天我就为你赎身,然后我们去乡下,大哥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成亲,有人照顾你,大哥也就很开心了。” 石磊笑了,叹息的模着青儿有些枯黄的头发。长期的营养不良与疲劳过度,青儿的手脚经常是冰冷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窝有些深陷。 青儿低下了头,放开抓住石磊衣服的手。 “姑娘?大哥真的这么想吗?” 石磊不由一愣。 “可是即使真有喜欢我的姑娘,我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深吸一口气,青儿平静的说,抬起头来看着石磊,眼光凄楚,石磊愣住了。 “大哥,我不要做你的弟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还是喜欢上了你……” 泪水一滴一滴的滴在石磊手背上,炽热的让他觉得手背都快要烧了起来。 很久以前石磊就隐约觉察到了青儿的想法,他是憨厚,但却不笨,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齐清远的感情是再难改变,不想误了青儿,希望青儿能找到一个爱他惜他,真心待他的人。 可是石磊忘记了,身在青楼,来的都是寻欢作乐之人,真心的又有几个? “石大哥……你要是嫌弃青儿,不要青儿……那青儿认了,此生不再有离开红袖坊的念头……” “青儿!你怎么能……” 大声斥责着青儿,却在他泪光闪烁的眼神中迷失了自己。 热情、苦闷而执着的眼神,那眼神里搀杂了多少迷茫,多少深情,多少……苦痛。 自己又怎会不明白,因为那……也是自己的眼神,是自己看着齐清远时的眼神。 石磊心下一痛,青儿已是泪流满面。 他轻轻把青儿拥进怀中。 罢了罢了,此生不作他想,他和青儿,也许能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拥有幸福了,但是,他们却能在一起平静的生活,还能强求什么呢? 第8页 “青儿……我也许不能……喜欢上你……这样,你也愿意吗?” 青儿从他怀里点着头,嘴唇颤动着,眼睛流出泪来。 “大哥……只要你不嫌弃我!到哪儿青儿都跟你走!” 于是石磊笑了起来,脸颊抽动着,他低下头,怀着此生最纯洁的心情轻轻的吻了怀里纤细的少年。 *** 第2天过了中午石磊才回到齐家,没有理会刘管家的罗嗦加斥骂,石磊开始收拾这几年在齐家的一些东西。 因为齐家是大富之家,给的工钱相对其他人家高了一些,幸好石磊平日里从不乱花钱,所以在齐家工作的这6年也本是存了一点小钱,加上青儿在红袖坊里并不是红牌而且年纪在小辟中已大的关系,要赎身应该不难。 石磊考虑好各种情况后环顾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6年的小屋,有些留恋的站起身来重新看了看这个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的小房间,然后走了出去。 在齐家6年,虽然经常被刘管家欺负,却也还是有情分在的,石磊往前院走去,想去向老爷夫人辞行,谢谢他们多年的照顾,再见过小李子和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伙伴后离开。 这一去,今生是不会再回来了。 经过越秀楼门前的时候他呆呆的站了一会儿,脚像会自己走路一般的走了进去,石磊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告别了,是结束自己这些年痴狂的时候了。 罢进越秀楼就瞧见齐清远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石磊放轻脚步走了过去,静静的瞧了他半晌。 齐清远侧转着头趴在桌上睡着,浑身酒气,嘴巴微微张着,这个醒着总是嚣张跋扈的男子在这一刻却像天真的孩童一样安静的睡着。 记忆中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其实早已经被这个英俊挺拔、潇洒不羁的男子取代了,只有自己还停留在那段已经逝去的时光里暗自神伤。 石磊抬起手来,轻轻抚过齐清远漆黑的头发、洁白的额头、挺直的鼻子,滑到他薄薄的嘴唇上手指颤抖的来回抚摩着,爱怜着,他低下头来,向齐清远凑了过去…… 忽然齐清远咕哝了一声,挣扎了几下睁开了眼睛,石磊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在极近的距离内他们两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齐清远醉眼迷蒙的瞧了他半晌,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捧住了他的头,“师兄……你怎么变成这么许多个?害我都看不清了……呃……” 打着酒嗝的齐清远不难看出是真的醉了,石磊心跳的厉害,他颤抖着声音道:“小……少爷,你醉了。” “我没醉!我什么时候醉了?你什么时候见我醉过?啊?你说啊?呃……” 石磊叹了口气,“少爷,我扶你回房。” 饼去搀扶齐清远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揪住衣领。 “你什么意思?嗯?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以前都叫我小清的……呃……怎么现在叫少爷了?你是什么意思啊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哦……” 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石磊苦涩的笑了起来,“少爷你忘记了,我是你们家的下人啊……” “谁说你是下人的?呃!你不是!你是我师兄!谁敢把你当下人?你说是谁,我去揍扁他!” 齐清远狠狠捏起拳头,恶狠狠的说着,还顺便抬起腿来踢了几下,只是差点把自己给先踢翻了。 石磊眼睛红了,也许齐清远已经忘记了,在山上的那段时光,齐清远曾经护卫过自己,记得有一次,三师兄嘲笑自己是捡来的孩子,齐清远当时跳上去就破口大骂,还跟三师兄扭成一团,闹到最后还是师傅来才制止住他们。齐清远永远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多么高兴有人认同了自己的存在,而不是同情可怜他是那个在雪地里乞讨的、哀怜的、卑微的小乞丐。 “小清……” “这才对嘛……”齐清远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石磊深吸一口气,小心的扶齐清远坐好。“小清,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走了……” “去哪里?”齐清远搞不清楚状况的眼神一片迷茫。 “我知道了……呃……你是要出去喝花酒对不对?嘿嘿……”说着还挤眉弄眼的瞧着石磊,暧昧的用肩膀撞了撞他,“你小子是看上哪家的姑娘啊?呃……这么急着去找她,她是不是很厉害?啊?你说!快说!” 苦笑着摇了摇头,石磊低声说着:“我没有喜欢的姑娘……” 话未说完齐清远又倒在他身上,呼着酒气捧着他的脸摇头晃脑的端详着,看着近在眼前的诱人的红唇开开合合,石磊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小、小清?” “你小子现在厉害了……呃!怎么在山上的时候没见有人喜欢你来着?啊?下了山不但招惹了我姐姐,连怡情那个小丫头都对你春心萌动……非你不嫁……我本来还想收了她做4房太太呢……” 齐清远醉眼朦胧的小声嘀咕着,石磊心下一惊,齐媛喜欢他的事难道只有他自己觉得是秘密,旁的人都知道了? 第三章 齐清远用手细细的抚摩着石磊的脸庞,突然叫了起来:“呃……你脸红了哦……嘿嘿嘿,哦!我知道了,你对我有意思啊?哈哈……” 石磊身体一僵,呆呆的望着靠在怀里的齐清远。 齐清远傻笑着,把嘴凑上石磊的耳旁,呼了口气,好玩的发现石磊的耳朵变红了,乐不可支。 石磊心下颤抖,一把紧紧抱住齐清远,呼吸着他发间淡淡的香味。 自己就要永远的离开了,也算是了结了多年的痴恋,小清他只会把这当作是做了一场梦罢了……所以,在此刻,就让自己放纵一回吧。 “小清……我真的要走了……你答应我,要好好保重自己……” 怀中不断挣扎的人没有安静了下来,反而大力摇晃着脑袋,拉扯着石磊的衣服,“师兄,呃,我、我们来喝酒……我好久都没和你喝过酒了……” 明明是喝醉的人却力气惊人,齐清远一把抓住石磊的手,硬把他拖到石桌旁,一坐到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喝!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小清……” 齐清远整个人软软的倒在石磊身上,突然咬了一口他的耳朵,石磊浑身一麻,差点惊叫了起来。齐清远嘻嘻笑着,腻在他怀里,甜甜的说:“师兄……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以前明明说你喜欢我的……呃……怎么现在连酒也不肯陪我喝了……你好坏啊……” 说罢还朝石磊的耳朵好玩的呼气,无视石磊全身僵硬的在他怀里磨磨蹭蹭。 软玉温香在抱,何况抱的又是自己最心爱的人,石磊心动神摇,更加用力的拥紧怀里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直到齐清远发出吃痛的声音才放开手。 “来……喝酒……师兄,我喂你!”说着齐清远抬着酒杯就往石磊嘴边送。 石磊瞧着他也不说话,齐清远笑嘻嘻的一杯接着一杯灌他酒,不时说一两句调笑的话。 一想到平日里齐清远就是如此和他的妻妾们嬉戏的,石磊心头就一阵刺痛。 罢了,早也是今日,迟也是今日,今日之后也许有生之年都不能再见到他,能再多看一眼他的音容笑貌也是好的…… 石磊苦笑着喝下齐清远巧笑嫣然递过来的酒。 *** “青儿,明日就要走了,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青儿温顺的点了点头,叶红叹了口气。 “真是便宜了石头那小子,就他那愣头愣脑的样子,你要吃苦了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不会的……石大哥对我很好,我只要能跟着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9页 叶红瞧着青儿红透了的耳朵更是不舍。 这个小呆子,要知道要再找一个像这么好脾气的人戏弄可不容易啊…… 叹着不知是今天的第几口气,叶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青儿。 “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可别跟我说什么不要来着。” 说完还用眼神狠狠的瞪了两下,脸上写明了“货物既出,概不退还”。 青儿打开一看,却是满满的一小包银两,看看叶红,再看看小包,不由得的呜咽了起来:“姐姐……” “好了,什么也不用说了,只要你幸福,姐姐也算值了!” 叶红眼也红了,一把抱住青儿的头揽在怀里。 *** 急匆匆的告别了齐老爷夫人少女乃女乃,石磊拿着自己那轻飘飘的行李站在齐家的门口,小李子一干人都到后门来给他送行,罗罗嗦嗦的和他说着话。 今早起来的时候,小清因为宿醉没醒还躺在床上,也好,经过了昨晚,要是他挽留自己的话,说不定决心已定的自己又会再次动摇,所以,这样也好。 回头再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齐家,石磊深吸了一口气。 再见了,小清,再见了,那些永不会回头的山中岁月。 *** “少爷!少爷!不得了了!快起来!出大事儿了!” 妈的!是哪只苍蝇那么烦?本少爷还不容易好好的睡个觉,七早八早的吆喝个什么?齐清远不耐烦的一挥巴掌,随即耳边传来某人夸张的哎哟声。 睡眼惺忪的睁开,刘管家马上捂着脸像苍蝇见了血一样的叮上来。 “少爷!少爷!真的不好了!出大事儿了!石磊杀人啦!” “什么?” 齐清远坐起来想都没想啪的一耳光甩过去,刘管家捂着脸哀哀叫着。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石头、石磊他出事儿了,把王家的老爷都给杀了,现在全城都闹着呢。不定等会儿王家就找上门来了,少爷你倒是快想个办法呀……” 齐清远头疼欲裂的听着刘管家夸张的哇哇叫的公鸭嗓,愣了半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没说错?你确定是石磊杀的人?他那人……怎么可能?你老小子敢骗我,一会儿吊起来给我狠狠的打!” 刘管家一听马上大声喊起冤来,“这我怎么敢啊?我老刘上上下下在齐府3代人,什么时候骗过主子来着?小的不敢说谎啊,这事确实是石磊干的,有人证物证在哪……” 也不管刘管家正哭天喊地的表着决心,齐清远心头大乱,还没从这个噩耗中回过神来,自顾着发起呆来。 *** “刷……” “刷……” “刷……” 刺耳的声响不停的响着,手指流出了血,指甲早已经断裂,碎片和土块插进血肉模糊的双手中已经没有痛感,石磊不停的用手挖着泥土。 鲜血不断的滴进泥里,混进黑褐色的泥土里不见踪影,浑身上下充满血腥的味道,刺鼻的让人呕吐,胃在翻滚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石磊只是机械的挖着,仿佛自己这整个人只剩下这个动作了一般持续不断的重复着。 不一会儿一个长方形的大坑挖好了,他站起身来拨开旁边的草丛,附身抱起了一个人,用手轻轻拂了一下那人额头上的头发,于是混着血和土的痕迹就留在了那人苍白的脸上。 石磊定定的瞧了半晌,突然颤抖了起来,紧紧的抱住那人。 “青儿……” 他发出的声音低沉苦痛,只要是有良心的人都会闻之动容。 石磊轻轻的摩擦着青儿的脸,慢慢的把他放在那个挖好了的坑里,帮他理顺了衣服上最后的一点皱痕。 “对不起……” 他喃喃的念着。 对不起……如果我能早到一会儿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都是你!如果你按照说好的昨晚来为他赎身,青儿就不会死!是你杀了他!” 叶红尖厉的哭声还回荡在而边,石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昨晚去哪儿了?青儿等了你一晚上没睡……王大富带人来闹场子,点了青儿去……那个禽兽……折磨的青儿好惨……对他用刑……打的他遍体鳞伤……他还顶着一口气……等着你……你那会儿在哪儿?你在哪儿?” 叶红扑上来撕扯着他的身体,哭喊着。 在哪儿?那个时候,自己正沉浸在那份不可实现的恋情中,不可自拔,幻想着永远不要从那个美梦中醒来…… 可是梦始终还是会醒的。 青儿躺在那儿,触眼所见的是被人百般蹂躏的尸体,那大睁着的双眼,那被人扭断不自然弯曲的手指…… 石磊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昏昏然挥开叶红的手,他浑浑噩噩的抄了把剑冲出红袖坊。 青儿……青儿,这名字真好听。 睡眼迷茫间难得的说笑着,那人却摇着头。 我在来这里之前在乡下爹娘都叫我狗娃……妓院的人觉得难听就帮我改了……是不是真的那么难听啊…… 于是笑了。 这有什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不论是青儿还是狗娃,你还是你,不是吗? 那夜的笑语还在身边,可人却已含恨九泉。 石磊提着剑冲进王家,修炼多年的武艺在这个时候终于派上用场,有人拦他他提剑就砍,一路杀进王大富的房间。 床上肥胖的中年男人正压在一个哭泣的少年身上逞欲,见石磊满身是血的走进来吓的浑身发抖。 “大侠,有话好说……” “你是不是王大富?” 肥胖中年男人急忙摇头,却被石磊看见他肥的滴油的颈间挂着一块刻着“王”字的玉佩。 于是手起刀落,在少年的惊叫声中,石磊一剑砍下了王大富的头颅。 原来这就是杀人!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不过如此! 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红袖坊的,等有意识的时候石磊已经抱着青儿的尸体来到了苏州城外的小山丘上。 晚风吹过他的衣摆,那里还滴着血,是仇人的,也是自己的。 如果我们离开这儿,你想去哪儿? 我的老家是一个不知名的乡下……那儿很美……有青青的山和绿绿的水……还有小羊在吃草…… 那我们就去你的老家,盖间小茅屋,还可以养几只羊。 慢慢的把土掩上,石磊伸手合上青儿那已经外凸的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南来北往的人们都从这里经过,如果他们有知道你家乡的人……会把你的魂魄带走…… 对不起…… 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如果那个时候我按照约定来了……如果我没有贪婪着那难得一见的温暖……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天上下起小雨来,石磊推上最后一把土,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看见石磊跳下马大骂起来。 石磊心头一震,回头一看却是齐清远。“小清……” 齐清远气急败坏的大骂起来:“全城的人都在搜捕你,你还站在这里干嘛?你小子疯了你,平日里倒看不出来啊,居然为了一个青楼的小辟杀了王大富,你嫌命太长了你?” “青儿他是……” “停!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些废话!你给我安静点!”边骂边解下马背上的包袱就递给石磊。 瞧见他为了自己生气的样子,石磊心下一安,觉得就算是现在就是要砍他头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小清……我马上就到衙门去投案,你不用为我担心……” 齐清远停下手上的动作,奇怪的盯着石磊瞧,“师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石磊一愣。 “说你蠢嘛又不像,说你装傻你未免又太高杆,你是成心耍我哪?” 第10页 听的一头雾水,石磊如堕雾里。 “小清……” “行了行了!”齐清远不耐烦的摆摆手,塞给他一个包袱,“现在时间紧迫,这个包袱里有一些银两,你骑着我的马,马上给我离开苏州,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你明白吗?” 看石磊傻愣愣的样子,齐清远接着叮嘱他:“要是你被那些个捕快抓到,你就给我死命否认听见没有?最重要的是不要说你是我们齐家的人,知道了吗?” 石磊呆呆的瞧着他,齐清远冷着声音,“我和爹已经商量好了,王家上门来向我们要人,当下之计,也只能推说我们齐家没你这个人,抵死认,还好你今早已经离开我们家了,名册上消了你的名字也不是什么难事……” 头上轰的一声闷雷,石磊摇晃了两下,颤抖着嘴唇,“……人是我杀的,我去投案绝不会说出我和齐家有什么关系……” 齐清远不屑的哼了声,“你想的倒简单,在苏州哪门哪户不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你只要往堂前一跪,要多少人来指证你那还不容易?”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拖累齐家上下……” “你以为你的一条命贴进去就可以平息这次的事了吗?”齐清远冷笑着,“你可知道王大富是县官大老爷的小舅子,他之所以能够在苏州城里为非作歹也就是靠这层关系,你现在拔了他的虎须,他们岂会善罢甘休?我们齐家虽然不怕他,可齐家的声誉也就毁了,往后你要我在苏州城还怎么做人?” 一席话是说的洋洋洒洒,慷慨成词,石磊的一颗心却凉到后背去了。 “你赶紧给我拿着东西走人!快呀!越快越好!” 听着身后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齐清远心下大急,急忙推着石磊催他上马,突觉手腕一紧,却原来是石磊握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你?”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吗?” 手腕疼痛难忍,齐清远吃痛大怒,“放手!” 用力甩了几下,无奈石磊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不放,齐清远心急如焚,破口大骂:“我想你做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下人罢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哪家的少爷不成?快给我放手!” 石磊身形剧颤,脸色苍白如死灰,摇摇晃晃的后退了几步,呵呵的笑了起来。 齐清远哪管他现在是什么反应,听闻马蹄声越来越响,不由焦急起来,“你还不快走!” 说着就把他往马上推,石磊反身挣月兑了开来。 “石磊你!” 正想破口大骂,却被石磊红着眼绝望的表情骇住了。 “齐少爷,谢谢你这许多年来的照顾,石磊铭感在心,就此别过!”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让他爱的发狂的男子一眼,石磊转头没入山林,消失了踪影,只留下齐清远一个人在雨中孤单的立着。 *** 大风哗啦哗啦的刮过,石磊在树林间不断的奔跑着,树枝撕裂开他的衣服,划过他的脸颊,流下红色的液体。 身后隐约传来人的呼喊声,杂乱的马蹄声,猎狗呼啸着的奔跑声,石磊神智恍惚的想起在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被别人这么追赶过。 记得那也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小小的自己三天没吃饭,饿的几乎快昏倒了,乞丐爷爷经过小面摊的时候抓了1个馒头就跑,街上的人追赶过来,黑压压的影子张狂的呼喊着扑了上来,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打,乞丐爷爷都把自己和那个馒头牢牢的按在怀里没有松手。自己害怕的直发抖,乞丐爷爷却对他说:“乖,没事的,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就能吃饭了……”不知过了多久,死命打乞丐爷爷的人终于走了,石磊哭花了一张小脸,然而乞丐爷爷却笑笑的分了他一半馒头,合着泪水吃下的馒头,有说不出的苦涩…… 长长的箭矢夹杂着凌厉的风声,“扑哧”一声射进石磊的肩膀。 闷哼了一声,石磊当即差点跪下,肩膀就像被撕裂一般的产生炽热的疼痛。他慌不择路的奔逃着,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树林间那些一幢幢龇牙咧嘴的黑影,像随时会扑上来一样的嘲笑着他的狼狈。 “他在那儿!快追!别让他逃了!” 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打着摆子,吃力的往前逃窜着。 自己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活的如此狼狈? 如此的辛苦,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石磊大笑了起来,感觉小腿上传来一阵撕扯开来的疼痛,原来是又一支正义之箭射中了他。 彬了下去,磕破了嘴唇,尝到了混合着血和泥土的滋味,眼前不可思议的是竟然出现了临下山前师傅摇头叹息的身影。 “为了他……你不后悔?” “弟子不后悔!” 呵呵,如何不后悔? 师傅,弟子错了!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弟子会选择终老山中的岁月,那样的日子虽然单纯,却没有烦恼…… 背部碰触到满是沙石的粗糙地面,石磊挣扎着挪动身体,喘息着往前爬了几步,感觉身体不自然的倾斜开来,满眼的树影好象在嘲笑他一般的颠倒了位置。 一路昏昏的摔到山坡下,喘息着艰难的站了起来,大队人马随即把他包围了起来,有人大喊着“大胆逆贼,还不赶快束手就擒”之类的话。 石磊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人生至此真的到了尽头,已经再没什么好挣扎的了,长久以来的自己其实已经太累太累了,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一个黑影扑了上来,血花飞舞,石磊一剑刺进了猎狗的月复部,剩下的猎狗们围成一圈对他狂吠着,他摇晃的甩开猎狗的尸体,跪倒在雨地里。 一把刀带着风声横劈下来,他抬起剑挡住,两股力量的反作用震的他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那刀持续不断的猛砍下来,他的手臂开始发麻,失去痛觉,脚步在不知不觉间慢慢退到了山崖边。 来人力沉双臂,一轮劈将下来,火花四溅。石磊的剑在前几次的硬碰硬中已经产生裂痕,这次撞击竟然断裂开来。 石磊只觉眼前一花,眼前鲜血飞溅,脚跟一下踩空,当即坠下那个小小的坡头,只一眨眼就被奔腾不息的河水卷走,了无踪影。 *** 寒冬腊月,北风夹杂着凄厉的呼啸声呼呼刮过屋顶,冷的人手脚都快冻起来了。有钱的人家这个时候赶紧拿出昂贵的衣装穿上,烤起火来开始过冬。穷人家也煮起青菜萝卜的火锅来慰劳一下自己一年的辛苦。 在这种冷的让人动都不想动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冒着满天的凛冽寒风出门赶路,真让人看了都觉得冷。偏偏这人还像似快乐无比般的在野外无人处放声高歌着,好象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和他一样来吹风才好。 “我说言儿,你就歇歇吧。你都唱了这么一早上了怎么还没唱够啊?” 坐在自家那辆破破烂烂的马车上颠簸着,莫家老爹头疼的敲着自个儿的脑壳,实在忍受不了儿子五音不全的荼毒开口说着。 莫言闻言嘟起嘴来,今年只有14岁的他天生就能说会道,一双大大的眼睛总是透着灵气,很是讨人喜欢。 “爹,我这是在陶冶情操,开阔视野,大刀阔斧,有我这种力求上进的儿子你应该兴奋万分、感激涕零才对。” “是是。” 莫老爹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嘀咕着到下一个城市得赶紧给儿子找一个好点的私塾老师,看上一个把他教成什么样,简直是乱用成语。 唉,都怨他娘死的早,自己又忙着赚钱,一年到头四处奔波,孩子才这么没个定性,长到14岁了还连个话都不会说。 第11页 不过老爹不知道,他儿子莫言可没这么想过,不但如此,莫言每天还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是个说话的天才,将来对老爹的生意肯定有莫大的帮助呢。 “唉嗨!山的那边……” “儿、儿子,你去看看车里的那个人醒了没有?大夫交代过他一醒就给他喂药的。” 忙不迭打断儿子开了个头的山歌表演,老爹头疼的吩咐莫言。开玩笑,不赶快找点什么事给他做,那接下来的一下午就得一直接受儿子声量奇大外加五音不全的荼毒了,而且这一荼毒,天可怜见,八成又是好一会儿,实在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莫言一拍头,“哎呀,瞧我都给忘了,我进去瞧瞧。” 说完掀了车帘就钻了进去,老爹瞧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旁边另一辆赶车的王大凑近了问:“莫大爷,你们救的那人还没醒啊?” “偶尔醒一下,又接着昏睡过去了,都十多天了……” “不过就他那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是啊是啊……”莫老爹点头同意着。 半个月前他们这个不大不小的商队在赶路到回纥的途中经过渭河的下游,跑去打水的莫言发现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男人,从那人的衣裳布料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身上还插着2支羽箭,前胸后背都有刀伤,最严重的是脸上那条几乎划过整张脸的伤疤。商队的人商量了一下一致认定这人肯定是官府追杀的江洋大盗,死了也是活该,所以决定不管他继续赶路。 莫言却死活不肯,说什么这人长的眉清目秀,一看就知道是好人,绝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人(那个时候那人满脸是血,天知道莫言是怎么看出来的),并且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要挟说如果不救这人,自己就一个人留下找大夫来医治他。 莫老爹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心里暗暗祈祷不要被官府的人找来盘查,否则如果这人真是通缉犯,那他们这个小小的商队可就真的玩完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听见了老爹的心声,他们绕开城里往外围走了这十多天,居然都没遇到官兵的盘查,而且在药物不济的情况下,那个伤的一看就快挂的人居然挺了过来,实在是让人啧啧称奇。 “你叫什么名字?” 摇摇头,从马车内传出这数天莫言总念着的一句话,看来马车里的人是醒了。 沉默了一会儿。 “喂!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对你好你就可以拿乔哦,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接着又沉默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听见莫言的咆哮声:“我警告你哦,你最好在我数到3的时候给我说!否则我真的要打你了!” 莫老爹又摇了摇头,儿子真是没有耐心,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他在欺负病人呢。唉,这孩子,心地是不错,就是说话没有技巧。 再次叹息,老爹101次下定给莫言找个好夫子的念头。 “你、你这家伙!不要给我装死!” 车厢内莫言咧开了嘴叉着腰不断吆喝着,比手划脚的指着躺在被褥上的人。 “还是你是哑巴?不会讲话?” 又过了半晌还是没人理会他,莫言气呼呼的哼了半天,只得熄火。 “哼!苞个石头一样!以后就叫你石头算了!” 边说边动手给他换药,又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喃喃自语着:“已经没发热了,应该是没问题了……” 抬起脸来瞧见那人苍白的脸色,眼光停留在那从左眼开始划过鼻梁几乎到嘴的刀疤,莫言叹了口气。 在救起这人的时候,他身上带着大大小小数处伤痕,最严重的就数这条,几乎要了他的命,害他每次帮他换药的时候看见那皮开肉绽的伤口都会惊心不已,还好这人抵抗能力强挺了过来,否则自己第一次救的人就这么死了,那自己还有什么颜面? 仔细的给他检查过身上大小不一的伤痕,莫言坐起身来舒了一口气。瞧着那人还是没有反应的双眸,使劲的在他眼睛前面挥手,再次徒劳无功,只得无奈的退出车厢。 “真是,好歹给我个反应会死啊?” 听见儿子愤愤不平的抱怨,莫老爹笑着模了模他的头。 走南闯北了这许多年,老爹看过无数的人,他知道,有的时候人在伤得太过厉害之后就不会再有生存的念头,战场上无路可退的士兵是,辛苦了一年遭天灾的农民是,车厢里的那个人,也是。 所以,给他点时间,给他点喘息的余地,老爹虽然没念过书,但还是知道有一句话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唉,那个时候在学堂外面偷学的,不知对了没有?还是“进一步海阔天空”? 唉,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就对了。 *** 石磊静静的睡着,听着窗外小贩在贩卖货物的声音、卖花的小泵娘娇滴滴的声音、客栈小二的吆喝声、路上牙牙学语孩童的哭声、菜市里妇女杀价的声音……各种川流不息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他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动静,仿佛这些生活着呼吸着的声音都已经离他远去了一般。没有说话的自己,仿佛天生就是一块石头般的矗立不动。 手指没有一点力气,微微动一下,全身就像散了一样的疼痛,张开嘴呼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脸上皮肤撕裂开来的感觉,自己应该是破相了吧?也不知右手还能不能用?要是真的废了,也没什么,自己的人生,不过是变的更加凄惨了而已。 “喂!石头!天气这么好,我扶你下车走动走动可好?” 嗖的掀开车帘,露出一个比阳光还更灿烂的笑脸,一个大眼睛的少年快手快脚的把他扶了起来,嘴里嘀咕着。 “你再不起来动动可就要发霉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懒啊?” 话虽这么说,少年还是动手给石磊又加了一件衣裳,并且习以为常的罗嗦着。 “跟你这人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吭个声会死啊你?” 这孩子,有个怪名字,好象是叫莫言是吧?有几次听别人这么叫他,离的太远,也不知听清楚了没……看样子应该还小,大概有个13、4岁吧…… 少年小遍小,力气倒是挺大的,一把揽过石磊靠在自己身上就把他扶下马车。 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来,石磊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的照过太阳了,他双眼不习惯的眯了起来,莫言发现了,弄了块布给他顶在头上。 风里传来一阵淡淡的尘土味,黄沙扑面而来,莫言赶紧抱过石磊的身子转身挡住风沙。 “呸呸呸!害我吃了一嘴的沙!可恶!” 看不真切布后面的世界,石磊却可以想象到莫言现在苦着一张脸吐沙的表情,那稚气而孩子气的动作,触动了他心中的某个画面。 于是他的眸光更加黯淡了下来。 “现在好些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后是莫言出现在掀开粗布后的笑脸,石磊眨了眨眼睛。 莫言瞧着他很傻气的笑了起来,呵呵乐着。 “我觉得……我现在这个动作,倒挺像新郎挑新娘盖头的动作……” 挤眉弄眼的自己乐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来看看石磊。 “就是这新娘丑了一些……” 说着好象又怕石磊会伤心似的拍着他的脸笑。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我也只好勉强凑合着用了。” 石磊像往常一样没有理会他,莫言没一会儿就泄气了。 “我说你这人啊……怎么就那么闷呢……真没意思……” 石磊没有说话,经过马车旁的人都奇怪的瞧了眼他的脸一眼,又赶快低下头快步离开,自己的脸,怕是伤的比想象的还严重吧…… 第12页 这是个民风淳朴的小镇,一生只在过山上和苏州待过的石磊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应该是一个小山城,简朴的石头房子,满是黄沙的官道有别于苏州都是青石板的道路,人们穿的都不是很好的料子,脸上也带着不健康的菜色,但却流露出一种乐观豁达的神态来。 太阳懒洋洋的照在身上,石磊什么都没想,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莫言看了他一眼,实在是被他这种百年如一日的标准表情给打败了,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缓缓的转过头来,石磊半晌才慢慢的点了个头。 莫言马上舒了一口气。 “原来你听的懂我的话啊?害我一直以为我在对牛弹琴呢……” 瞧着石磊直愣愣的眼光,莫言故做正经的咳了几声。 “你现在可以自己行动了么?站起来走动有没有什么问题?手臂还疼不疼?平日里你都是靠什么营生来着?哎呀,我直说了吧。主要是我老爹啦,他说你这样的身体不能跟我们到回纥去,那边的气候和艰苦的环境对现在的你实在不合适。不过你放心,我们不是要把你丢下就不管,这儿有我们商队的几个老客户,他们答应帮忙照顾你,给我找个吃饭的差事,绝对不会让你冻着饿着……” 莫言像连珠炮一样啪啦啪啦的讲了一长串话,石磊却听明白了,他淡淡的笑了下。 “多谢……” 久未开口的声音沙哑的象粗石子碾过平地一般的粗嘎难听,莫言睁大了双眼,像天要塌了一样的惊叫起来。 “哇!你会说话?原来你不是哑巴啊?而且你刚才那个表情……” 他跳将起来,一把揪住石磊。 “你小子前些日子是不是在逗我啊你?好啊,我对你掏心掏肝,你还耍着我玩哪你?” 石磊摇了摇头,莫言勒的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突然衣领一松,原来是莫老爹把他那个差点勒死人的儿子给拎了开来。 “爹,你干嘛呢?” 不理会莫言张牙舞爪的大呼小叫,老爹笑眯眯的瞧了瞧石磊,“这位兄弟的伤可好些了?” 石磊点点头。 第四章 莫老爹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爹你又在打什么哑谜了?” 莫言不满意的踢着老爹的椅子,老爹却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小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回纥,那里常年刮着大风,有时一刮就几个月,人民的生活非常辛苦,常常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好收成,所以这风在当地人的眼里就是坏风。可是,就因为有了这风,所以才能抵制外强的侵略,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风,也是好风。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的事儿,也许不是件好事,却足以令你成长。老爹我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人生大道理,但是老爹我知道,这人哪,长短不过数十年,很多事情,得看开了才成。” 拍着石磊的肩膀,老爹满是皱纹的笑容格外真诚。 “我瞧你这人年轻轻轻,也不像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有些事,要自己放得下才行。这往后的日子,还有很多你想都没想到的好事在等着你哪,不要为了不能挽回的事情一再的停留,那样的人生实在没什么意思。” 石磊呆呆的瞧着老爹那睿智的笑脸,很久很久,他合上眼睛,转过头去简单的说了句—— “谢谢!” *** 老爹在山城的熟人是一户姓卢的人家,给石磊找了份客栈打杂的工作,客栈老板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活儿干的好,一人顶两人的份儿。他的伤好了很多,除了干重活儿时,右手还会抽痛外,其他都好多了。他依旧沉默寡言,没事的时候总爱发呆。 老爹的商队停留了半个月,卖了一些货品,也订了明年再来的约定,于是要向下一个目标出发了,莫言哭的是乱七八糟,抱着石磊就死活不肯放手,直到老爹说了明年一定提早来才不甘不愿的松手,害的老爹又敲着脑袋说头疼。 他们出发的那天石磊去送行了,莫言顶着红通通的眼跟他道别,石磊递给他一把自己刻的小木剑,莫言那双本就已经很大的双眼睁的更大了,而已还张大了嘴,好一会儿都合不上,接着又哭又闹的吵着要石磊跟他们一起走。 老爹黑着脸下来,二话不说的一把扛起莫言就往车里扔,在一干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吆喝一声就赶起马车来,等众人回过神来,马车早已经带着莫言的呜咽声走远了。 石磊瞧着那远去的马车,直到再也看不见它的踪影。 爱笑爱闹的莫言走了,慈爱的模着自己头的老爹走了,对陌生的自己照顾有加的商队走了,回首望去,浩瀚晴空,黄沙飞舞,天地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石头,走了!” 客栈的小二哥阿福在他身后大力的挥着手,石磊点点头,慢慢的走了过去。 他要活下去,活着,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喂喂!莫言!算我求你了,都哭这么长时间了,你不累啊?”车队的阿新苦着一张脸哀哀叫着。 莫言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小声的抽泣着,“你管我!” “是是是,我不管!” 阿新转头向莫老爹求救,老爹手压着额头,拿他这个任性的儿子没办法,“阿言啊,人家不是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你再这么哭哭啼啼下去可就变成个娘们了。” 同商队的小马也跟着劝说,天可怜见,他们这群人可是从早上一出发就被魔音穿脑到现在啊,想想还真是命苦。 “谁说的?难道男人就不可以伤心吗?男人就不可以难过吗?男人就非得打肿脸充胖子吗?我就不信!我就喜欢哭!” 莫言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又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老爹……”阿新和小马哭丧着脸,他们也想哭了。 老爹揉着额头,正想拿出“爱的拳头”来教育一下他那不受教的儿子,眼角却瞧见前方不远处黄沙阵阵漫天飞扬,看那阵势,应该是大队人马才能产生的震动,不知为何心下一慌,直觉就要产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急忙吩咐大伙儿:“快!快往后退!” 一群人呆呆的愣在原地,老爹急的满头大汗,“来的不是军队就是强盗,快跑啊!” 一时风声鹤唳,大伙忙夺路狂奔,果不其然后头的人马紧追过来,老爹心里暗暗叫苦,看来来的八成是强盗了,真是流年不利,出门遭灾。 “爹,怎么了?” 被老爹猛一驾车摔翻在车厢里的莫言模着头好不容易爬到车门口。 “不要说话!跋快把头给我缩进去!驾!” 马车一个摇晃当场把莫言甩到一边去,他咕悠咕悠的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好痛……” 随即他目瞪口呆的瞧着那些脸色凶狠的盗贼们追了过来,好半晌忘了把嘴合上。 “不会吧……” 老爹大汗淋漓,手中马鞭用力抽打拉车的马匹,奈何马已年老,拉的货物又过多,和后面的追兵是越来越近。 “言儿!快把车里的货物都丢掉!” “什么?”莫言睁大眼睛也跟着大喝。 爹疯了不成?这可是大伙这一年的收成啊,丢了他们以后吃什么? “车子负担太重马跑不动了!还不快丢!” 钱可以再赚,命可只有一条啊。 莫言嘟起嘴,掀开后车帘,搬起一件货物就照追来的盗贼砸将过去,卒不及防,还真被他砸到一两个人,乐的他哈哈大笑。 第13页 “坐稳了!” 老爹大喝一声,驾起马车,快马加鞭,马车临空而起,莫言紧紧抓住车门才没有被甩出去。 从未体会过的快感令他大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好象变成说书人口中的英雄侠士一般飞檐走壁。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消失的太快,只听“咯嚓”一声巨响,马车随即产生大幅度倾斜,噼里啪啦一阵翻腾,马车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车轮滚到一边。 “咳咳!” 挣扎爬出一片碎屑的马车时,他们已经被追上的盗贼团团围住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上来揪着莫言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妈了个巴子!叫你朝老子扔东西!” 莫言被揪离地面,双脚用力踢向男人,接着脚果传来一阵刺痛,他整个人被摔向地面砸的七昏八素,老爹惊叫着跑向他。 莫言拄着手臂想爬起来,却发现脚果疼的像要断掉一般,他申吟着。老爹扑上来抱住他。 “他还只是个孩子,各位大爷,你们要什么尽避拿,别打人啊……” 旁观的人轰然大笑,有人一脚踹翻老爹。“你老小子算什么东西!”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老爹身上,莫言大叫着扑上去撕扯着,狠狠一口咬在那人的腿上。 那人大叫一声一脚踢开莫言,他临空在地上滚了两圈。 阿新尖叫着冲上来抱住莫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跪下来不断的朝盗贼们磕着头,“大爷,你们饶了他吧,你还是个小孩子来着……” “去你妈的!” 接下来的动作好象故意放慢了一样,莫言看见那个盗贼抽出刀来狠狠一刀劈下来,阿新的身体颓然倒下,温热的鲜血喷到脸上,就像是冬天的洗脸水那样热呼呼的…… 莫言嘶喊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死亡,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这么鲜明的来到莫言的面前,阿新大睁着双眼流满了鲜血的脸就在他的手旁,莫言疯狂的跳起来扑向那个拿刀的盗贼。 “我和你拼了!” 老爹的叫声和着刀光闪过,刀尖偏了,在莫言的左额头划出一道血痕,男人扑通一声倒了下去,盗贼们骚动了起来。 石磊站在倒下的盗贼身旁,手上握着一把长剑,剑尖不断的滴下血来。在夕阳的映照下,他脸上的伤疤显得分外的狰狞和血腥。 “你他妈的什么人?敢挡老子的道?” 盗贼们发生骚动把石磊围了起来,为首的盗贼吆喝着,向同伴打了个眼色挥刀冲了过去。 莫言惊叫了起来,老爹死死扣住他的身子动弹不得。 剑光闪过,他看见石磊像砍瓜切菜一样一个接一个砍翻那些盗贼,莫言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昏的余光照在石磊的脸上,那些飞溅开来的鲜血和他淡漠的神情成为鲜明的对比,那一刻,竟让莫言产生了一种瞻仰神明的错觉。 很快战斗就结束了,本就不敌石磊的盗贼们在看到镇上人赶来增援后落荒而逃,石磊浑身是血的走过来,车队的马大娘看见他吓人的样子尖叫一声昏了过去。于是石磊远远站开,没有再走近,莫言透过来帮忙的众人看到他寂寞的身影晃了两晃,似乎就快要消失了。 喉咙咕咕的发不出声音,莫言向他伸出手,挣开老爹的手跑过去,一阵刺痛从脚果传来,他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呜咽着,被一双温暖而厚实的大手扶了起来,紧紧抓住石磊的衣服,扑进他的怀里,莫言哭的肝肠寸断,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庆幸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如果刚才他真的死了,那就永远也不能见到这个人了。 犹豫了一下,石磊笨拙的伸出手模了模他的头,低声的安慰他。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 大漠,风沙,浩瀚千里,绵延无边,大风掠过,淹没了多少生灵,即使是万兽之王的人类在这里,也不过只是一个渺小的存在而已。 热!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仿佛都被太阳蒸发出来化成汗水,热的人恨不得把皮都月兑下来才甘心,即使是石磊这样功夫底子深厚的人也感觉有些呼吸困难,频频擦拭着额头的汗。 “海-哟-哦——大漠好风光哦——” 莫言扯开嗓子鬼哭狼嚎,不,应该是高歌才对,可惜几天下来的烈日炎炎,听起来就象破铜烂铁在争相辉映一般。 “小、小言……你、你省点力气鬼叫好不好……我们快不行了……” 商队的小马翻了个白眼快昏死过去了。 “干嘛要省?我精力充沛的很!” 莫言说着还得意的亮了亮他这几日被太阳公公亲吻成黑红色的肌肤。 瞟了一眼身边那个不晓得节省体力的白痴一眼,石磊沉默着继续赶路。 半个月前,老爹的商队在山城外出事,被流窜到那里的盗贼打劫,受客栈的老板所托,追赶商队的石磊赶到时,商队已和盗贼起了冲突,所载的货物几乎全数遭到洗劫。为了保护莫言,阿新还被盗贼残忍的杀害。 受到重创的商队只得返回山城,休息整顿,在消沉了半个月后,老爹作出了决定,他们仍然向回纥进发,不同的只有石磊被老爹和莫言说服和他们同行。 “时间会过去,痛苦也会过去,打起精神来,人总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听着老爹语重心长的话语,石磊沉默了,莫言却拍着他的头哈哈大笑。 “何必想这么多,你的功夫这么好,不用岂不是浪费?来当我们的商队的保镖吧,我还要拜你为师呢。” 这么说着的莫言那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不知是太过天真还是经过磨难后的豁达,石磊不觉也微笑了起来。 于是他们现在在前往回纥的路上,越接近目的地,就越感觉到大自然的严苛,大漠风光的确辽阔动人,却也散发出致命的危险。白天热的人让人产生被烤熟的错觉,入夜却又变成另一个寒冷的世界,有时一早起来还会发现有人被埋在沙里不得动弹。于是他们只好在黄昏时分开始赶路,到天快亮时才又休息,昼伏夜出。 在这种情况下更能看出一个人的强韧来,尽避条件严酷,但商队却没有一个人抱怨过,大家尽可能的不给别人添麻烦,默默的赶着路。只有莫言一个人生怕大家寂寞般的每天不畏高热唱着自编的山歌娱乐大家,虽然娱乐的结局几乎都是以昏倒为结尾。 这不,唱着唱着,莫言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还不断的发出嘶嘶声,真不知他是在唱歌还是申吟,老爹已经放弃说服他了,任他自生自灭。 “别唱了。” 一把拽过莫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石磊把他头上的布巾拉下来点,顺便模了模他的头。 有点烫,不过应该没问题。 莫言嘿嘿笑着,把身体的大半重量都放在石磊身上,“好渴哦……” 石磊没有说话,却把挎在腰上的水壶取下来打开递给他。 莫言张大了嘴。“你喂我……” 看了他一眼,石磊沉默着把水壶又收了起来,一只手赶在他之前抢了过去。 莫言边喝水边抱怨,“你这人真是……怎么一点都开不起玩笑啊……真的好闷哦……” 这回石磊的反应更绝了,他拉开了自己和莫言的距离,还不忘记把自己的水壶给拿回来。 喝到一半水壶被人给抢走,莫言翻了个白眼。 “喂喂!你这样子还算是同伴吗?真是没情没义的家伙……你别跑!说了你还跑?你这家伙给我站住!我说站住没听见啊?哇!我生气了!看我的平沙落雁!”说着一个蹦跳扑到石磊的背上,狠狠的勒住他的脖子。 第14页 头顶着烈日炎炎,颈上传来阵阵疼痛,石磊却微笑了起来。 莫言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悲伤和难过一般,永远都是这样的开朗健谈,生动活泼。 初认识青儿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个年纪,却已经沾染风霜。自己初次意识到爱上齐清远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却只能默默的埋藏在心底。 如果自己拥有莫言这样豁达的性格,也许事情就会有不同的结局吧,也许也就不会再有遗憾。 在大漠里又走了几天,老爹不断鼓励着大家“快到了”。慢慢的,终于看到绿色的草原在眼前一点一点的接近了,很快就看到了全貌,喜悦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晕染。 “石头石头!快看!快看!” 莫言兴奋的大声叫着,用力推着石磊的肩,并且不等他的反应就尖叫着奔过去拥抱那一群群雪白的羊羔,吓的绵羊们四处奔逃,放牧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言语去追他的羊儿,莫言乐的哈哈大笑。商队的人还来不及对草原的巨大广阔表达他们的儒慕之情,就被迫跑去帮放牧人追羊,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是这一刻最贴切的形容,石磊抬起头,头顶上那湛蓝的仿佛大海一般深邃的天空,宽阔的望不到尽头,大风吹过,撩起石磊的衣裳,他倒了下去。 绿草如茵,伸出双手,天空纯净的颜色仿佛就握在手中。石磊笑了,有热烫的液体滑过脸庞,莫言在不远处挥着手大喊着。 “石头!我们到了!我们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老爹笑了,商队的人笑了,放牧的牧民也笑了,石磊晕头转向的被莫言拉起来绕着圈子跳着、蹦着、叫嚷着。 天地悠悠,我在其中。 这一刻,石磊觉得,他放下了,一起都已过去,真的过去了。 *** 7年后。 不知什么时候,高昌王的居城里,来了一个小小的商队,做起了把内地商品销往回纥的生意。他们信誉良好,商品精良价钱合理,往往在换季之前就已经备好各种商品供客人挑选,所以在城中口碑甚好,连进贡高昌王的贡品都有出自他们之手的。 这个商队在城中开了一家店,取名“升平商行”。 升平,歌舞升平,天下太平。 今日升平商行也平平顺顺的开门做着生意,像往常一样的忙碌,过了午时,熙熙攘攘的人群总算有减退的趋势,商行的老板莫老爹捶了捶酸痛的肩,扭了扭脖子。 “老爹,肩又疼了吗?”石磊放下手的活计走了过来,手自然的搭上老爹的肩膀压他坐下,和缓的捏着。“现在已过午时,客人们应该要过好一会儿才会来,您就休息一下吧。” 舒服的叹口气,老爹摇头晃脑的感叹。“哎,石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有出息又会孝顺老人……要是我有女儿也好啊,一定把她嫁给你,那你就成我的半子了……” 说着想象那个画面,老爹呵呵笑了起来。 石磊也笑了。“在我心里,早就把老爹你当作我的父亲一样看待,以后也同样如此,那又何必分什么内外呢?” 老爹听着点了点头,突然又叹了口气,“你的孝心老爹知道,不过儿子终究会长大啊。石头,不是老爹爱说你,你今年都30了,别的男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成家,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你也该是找个媳妇成亲了。” 石磊手上一顿,也叹了口气,“我这种样子,什么女人敢嫁给我啊……” 话还未说完,老爹眼一瞪,“说什么呢?哪个男人没个伤疤什么的?大惊小敝!” 是没什么希奇的,不过是比别人多了条从左眼划到嘴的伤疤罢了。 “你又没病没痛的,怎么每次媒婆上门来你就推三阻四的,再这么一年一年下去,还有哪家闺女敢嫁你啊?唉,你要趁年轻选蚌好媳妇啊……” 想起城里那些因为石磊一直不肯成亲而乱嚼舌根的人,传闻石磊有不可告人的疾病所以不能和女人成亲的事老爹就气的牙痒痒。 “老爹知道你眼界高,但是该考虑的事还是得考虑啊。可惜我只有一个儿子……” 叹息着,一个清朗的声音笑着接了口:“那您干脆把儿子嫁给石头不也达到同样的效果?”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儒衫的年轻男人,正午的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圈光影,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感觉应该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悠然的笑意。 石磊眯起眼睛,老爹突的跳了起来,顺手抄起鸡毛掸子就往来人头上招呼过去。 “你这个不孝子还舍得回来啊?怎么不在外面死了算了?我打死你!” 莫言哇哇大叫着,围着自家店铺跑了起来。 “爹,我这不就回来了吗?您好狠的心,居然诅咒自己的儿子……哎哟,疼!您别打了……小心闪了腰啊……” “现在知道心疼你老爹了?乖!来,让你爹我多打你几下消消气!” “才不要!” 老爹气呼呼的一路追杀着莫言,举高了手中的鸡毛掸子没头没脸的向自己儿子打去。莫言大呼小叫的做着鬼脸,惹的一群熟人都笑了起来。 “你小子还跑?你老子教训你你还不受教?给我站住!” 吐着舌头,莫言一把抱住站在一旁的石磊,左左右右的闪躲着老爹“爱的教育”。 石磊被拉着转了好几下,急忙伸手制止这对父子的追杀记。 “好了好了,莫言,别转了,我头都给你转晕了。身为儿子,这么长时间没回来,父亲想念你也是正常的,你就别躲了。” 莫言撅起了嘴,不甘不愿的被石磊从身后拖出来。 老爹嘿嘿得意的笑着,马上不失时机的又狠敲了自己儿子几下。石磊赶忙劝道““老爹也别动手,莫言他刚回来,您让他好好梳洗一下,吃过饭后再慢慢叙家常。” 这回轮到莫言眉开眼笑,老爹脸皱成了包子,看看手上的“凶器”,再看看一脸得意的儿子,还是很想再捶他几下。 石磊揉了揉太阳穴。 “先让莫言好好休息,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此言一出,老爹马上转忧为喜,莫言当即瞪大了眼睛,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招手唤了个人来,石磊叫他带莫言下去好好休息,又安抚了看起来很是不满的本人几句,就又忙开了。 莫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眯细了眼睛,不怀好意的嘿嘿笑了起来。看的在一旁的老爹浑身直冒冷汗,忍不住又是一记“杀手”敲在自己儿子脖子上,成功的打的他哀哀直叫。 “出去这么些年,看看你都学什么啊,一付阴阳怪气的样子!” *** 忙碌了一天,石磊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这种忙的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日子不要说老爹了,连他有时候都觉得体力透支。叹了口气,他拿出帐本开始来清算一天的结余,正聚精会神间,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的笔。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么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拼命。赚那么多钱给谁用啊?” 石磊按了按太阳穴,耐心的伸出手,“莫言,把笔还给我,那是今天晚上必须的算出来……” “所以我说你这人不懂生活的乐趣。”莫言打断石磊的话,“这样一日复一日的辛苦工作,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皱起眉头,石磊放下手,又再叹了口气,“说吧,你又想要做什么了?” 虽然已经放弃了抵抗,但石磊还是忍不住又揉了揉疼痛的额头。暗暗回忆莫言3年前还没离家时,每次发表些无稽之谈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有某些令人头疼的事要发生了。在这种时候,如果你不答应也他那也无妨,因为在你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就成了他的共犯,所以大家都学乖了,问清楚了好防范于未然,这样可以避免不可收拾的场面发生,最少也能在事情发生之后来得及补救。 第15页 莫言瞧着他的反应,噗嗤笑了起来,伸出2个手指硬是抿平石磊额间皱起的纹路,“你干嘛一付认命的样子?我有那么可怕吗?” 说着叹了口气,颇是风雅的摆了摆手。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我不过就是想和你一起好好吃个饭,叙叙家常而已,这也要我千求万求才肯?唉,难道我已经是残花败柳没有吸引人的魅力了吗?” 说着还夸张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手镜来抚镜自怜,看的石磊一阵头皮发麻。 叹了一口气,石磊不做挣扎的站起来,率先走到房门口,“想到哪里?我们是回家还是出去外面吃?” 莫言挑高了眉,笑了起来。 “醉仙楼。” *** 醉仙楼,温柔乡中醉似仙。 像所有的城市一样,回纥也有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醉仙楼就是这行里的佼佼者,这里的姑娘虽不比中原的女子白皙娇弱,却另一种豪放的塞外风情。 男人们坐拥美酒佳人,软玉温香在抱,享尽人生的极乐,只觉得世上已经什么事是值得去追求的了。 年轻女子的清脆的笑声飘洒在空气中,浓重的脂粉味呛的人几欲作呕,石磊皱着眉瞧着莫言搂过一个美女的腰亲密的斯磨着,另一个不依的捶着他,却被他附在耳边说了句什么红了脸。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难道真的是莫言么? 记得3年前离家的时候,莫言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年郎,虽然聪明却不够世故,早熟却不够精练,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而3年后的这个莫言,眉眼开阔,身材修长,不可言喻的带着浮世公子的特征,轻佻的笑容,肆意的放射着魅惑的男性魅力,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奇异的诱惑力。 莫言,真的已经长大了,任何一个20岁的男人都可以让自己随心所欲的享受生活了,会上妓院也是很正常的事。 自己,20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为了一份不可能实现的恋情每天在等待吧,被现实和胆小的自己打败而痛苦着,然后,在忍耐到达一个极点的时候遇见了青儿…… 想着想着石磊的思绪飘向了远方,正在和美女玩乐的莫言却突然一皱眉头,哼了一声站起来。 “莫公子……”身边的女子娇笑着。 莫言推开她,接着身体往前一扑,倒在石磊毫无防备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重量令石磊吓了一跳,随即耳边传来暧昧的呼吸声。 “石头你好坏哦,都说给人家接风了,你还把人家放到一边不理会,自己一个人神游太虚去了,你说,你是不是想着其他什么人?你到底把不把人家放在心里嘛?” 莫言说着为了表示不满还用手指小力的截着石磊厚实的胸膛,故作可爱的娇嗔着,一旁的妓女捂嘴笑了起来。 石磊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如果是3年前的莫言如此向他撒娇,他只会当作是理所当然的可爱,可是时至今日的莫言,已经是个牛高马大的成年人了,那缠绕上来的手臂,带着男人特有的力量和劲道,石磊被他一扑险些摔下椅子。 轻轻笑了笑,莫言眼睛转了一圈,干脆一坐到石磊腿上,双臂绕过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挨近石磊的脸颊摩擦着,“难道客馆是嫌奴家伺候的不好?” 说着还故意扭动着腰,摩擦着石磊的大腿。 一旁传来更加嚣张的笑声,头皮一阵发麻,闻着莫言身上好闻的男性气味,石磊心里一跳,急忙推着莫言,莫言却像八爪鱼一般死巴着他不放,还变本加厉的呼喝着。 “石头,别这么性急嘛……待会儿进了房人家还不是都随你……嗯,你说你等不及?要在这里?现在就月兑衣服?不要啦……好丢脸的……不,不要啦,石头,你好坏哦……人家不来了……” 莫言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抱紧极力挣扎的石磊,真不能小看石磊的手劲,练过武的人毕竟不可和一般人相比较。看着他满脸通红的用力推着自己,一个不小心,差点就被他挣月兑了,莫言情急之下分开双腿用力夹紧石磊结实有力的腰身。此举换来众人的大笑,石磊脸红的快滴血的更加用力推着他,衣服都快撕破了,奈何莫言就是铁了心的死死抱住他不放。 “哎哟,冤家……你轻点……我的腰都快被你弄断了……会、会痛……” 一个剧烈的推搡几乎令莫言跌下地,他急忙夹紧了双腿,为了不让石磊有空间推他,还收紧手臂紧紧抱住石磊的脖子,挺起上半身故意在他身上摩擦着,轻轻向他耳边吹了口气,成功的发现石磊身子一僵,松了手劲。 众家女子忍俊不禁的掩嘴笑着,石磊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从离别那一夜再与青儿欢爱过后已过了7年,他就像一个苦行僧一样淡漠的过着日子,石磊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淡薄的人,刚才呼吸了这么久的脂粉味也只让他厌烦,可是莫言只是一个轻轻的摩擦而已,他居然惊骇的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一愣之下,顾不得会不会大力弄伤了莫言,石磊慌乱的伸手一拉,居然使出了8成的内力,当场就把卒不及防的莫言弹开二丈,狠狠的撞上墙壁,然后在扑通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后成大字形扑倒在地上。 众女尖叫起来,花容失色的跑出去叫人,有几个胆大的赶紧去扶莫言。却不知是摔昏过去还是怎的,莫言任由她们拉了半天也起不来,石磊心下一慌,忙趋身前去。 “你、你没事吧?莫言?” 话音未落,原本还倒在地上的莫言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吓的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的石磊瞬间僵硬了起来。 “呜……好痛……” 莫言呜呜的小声说着,还用脸颊碰了碰石磊的脖子,这是以前莫言一惹石磊生气的时候就会固定拿出来讨好的动作,石磊心下一定,估计莫言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撒着娇要自己原谅他。于是他笨拙的拍着莫言的背,示意他可以起来,莫言却仍抱着他不肯动。 “呜呜……人家好痛哦……” 罢想像他小时候那样模模莫言的头,抬眼发现围在自己身边那些饶有趣味的眼神,石磊尴尬的的放下手,不自然的咳了几声。 莫言身子贴了上来,嘴里哼呀哼的,就是不起来。 “石头好坏,就知道欺负人家,也不想想人家在外面的时候每天都在盼星星盼月亮的期待着早日回来见你。呜呜……你这个负心汗,人家对你掏心掏肝还不知道痛惜人家……呜呜……以前你都说你最爱我的,难道是我离家这段时间石头你有了新欢?呜呜……难道真的是旧人不如新?呜呜……石头你这样欺骗我的感情于心何忍啊你……” 面色再次绽红,石磊抓住莫言后背的衣服下意识就又要把他摔出去,却在听到他细微的呼痛声后忍住了。叹了口气,知道刚才自己确实下了重手,莫言大呼小叫的呼痛有七成是假的,却有3成是真的。虽然自己曾经传授过基本的内功给他,但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练习?唉,依他的性子,懒的练功的下场八成是还停留在基本功阶段,被摔了这么一下,即使没有大伤也有够他受的了。 再次叹气,石磊拍拍他的头顶,柔声哄着:“乖……不痛不痛……” 莫言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石头安慰人的技巧还是一点也没进步,这种啊啊哦哦的哄法结果是没把人家哄住,反把自个儿哄睡了。不过想想也对,从自己离家后就没有人要石头哄了,他技巧差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16页 “小言你想回家了吗?我们回去敷药吧。” 莫言翻了个白眼,老天,他带他来妓院,他这么早就回去干嘛?看他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喝着闷酒,是没有合意的姑娘还是他根本没兴趣?想到这里,莫言突然眼睛一亮,一个鬼点子浮上心头,他嘴里咕哝着,摇晃着石磊的肩膀。 “不要,回家又没有人和我一起睡,人家怕冷。” 石磊一愣,认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莫言怕冷,以前在家的时候莫言都跑来和他挤,说什么和老爹一起睡,打个鼾吓死,翻个身压死,还是石磊最标准,抱起来大小合适,手感一流。每次听到这里的石磊都只有苦笑一下,末了还是任由莫言胡来。 第五章 可是莫言现在已经不比当初,是个地地道道的大人了,两个男人怎么能睡在一起呢? 莫言抬手打了个呵欠,“我累了,想睡觉。” 说完一点也不费力的往石磊肩上一倒就打起盹儿来。 这人真是随性之至,石磊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摇摇他,“你困了我们回家睡好不好?小言乖……” 越摇莫言抱的越紧,石磊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连以前哄他睡觉的话都拿出来了。谁叫他只和3年前的莫言相处过,3年后的这个,还没来得及交谈就被迫面对这种情况了,叫他想不皱眉也难。 莫言咕哝着死抱紧石磊的肩膀,嘟起嘴巴,“我不要回去!好冷……好冷哦……” 说着仿佛为了表示事情的真实性,莫言还冷的颤抖了起来。 石磊心下大急,想抱起莫言却被他使出千斤坠定在地上,瞧他都冷的发抖了还想到要用他那修炼的破破烂烂的功夫,石磊叹了口气。 他困惑的皱紧眉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莫言也抬起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闪闪亮亮的看着他,好象小狈一样的惹人怜爱。 石磊不由得软下了心,记得以前的莫言在请求自己的时候也总是不发一语只管可怜兮兮的盯着他瞧,而每次先败下来的,一定是自己。 再次叹了口气,石磊只得抬头问那些兴致勃勃围绕在他们周围看热闹的姑娘们。 “你们这里有上好的客房吗?我们要住一宿,不用姑娘了。” 说完这些话的石磊,黝黑的脸颊上淡淡飞起了一片红云。 *** “嘿嘿嘿……” 莫言张大了嘴傻笑着,俊逸的脸庞怪异的扭曲了起来,看着石磊嘿呀嘿的,让被看的人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好躺下。” 好不容易把这个折磨人的小表扶到醉仙楼内院的客房歇下,伺候他把衣服月兑了,也擦了脸,倒了醒酒茶给他喝,再扶他躺下,等这些都安顿好,石磊觉得比自己出去谈一天的生意还累。 莫言东倒西歪的靠在床柱上,就是不好好睡,嬉嬉笑着闹石磊,“上来睡嘛……” 挑高了眉毛,石磊瞪了莫言一眼,也不知他是那只眼睛看见那张小小的床可以睡2个成年男人的,“快睡。” “我不嘛……石头你明明答应陪我睡的……” 嘟起嘴来,莫言又故技重施的往石磊身上倒去。 这回石磊学了个乖,身子一偏,莫言一个稳不住,差点跌下床去,吓的他出了一身冷汗。双手紧抓住床沿,还不忘把幽怨的眼神投过去。 石磊瞧了他半晌,终还是没有抵抗的走过去,自发自动的让他靠在身上。 莫言眉开眼笑的抱紧他的身体,把头埋进石磊的怀里,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石磊拍了拍他的头,无言的叹了口气,一时间两人都沉浸在静谧的气氛中。 窗外月色明媚,远远的传来人们喝酒嬉笑的声音,石磊听着听着,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的他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 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睡过一觉了,石磊困顿的睁不开眼睛,感觉自己好象陷在云堆里一样软绵绵的,身体也轻飘飘的好舒服。只是总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骚扰他,他烦躁的挥挥手,翻了身又睡过去。 这厢莫言瞧着他不经意翻身露出来的瘦长腰身和晒的黝黑的脖子吞了一口口水。 虽然姑娘们总是被石磊脸上的伤疤吓坏,可是看在莫言眼里,那伤疤却越看越好看,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看石磊的样子应该是睡死了吧,那……悄悄的模一下他不会知道吧? 莫言笑的眯了眼,美食就在眼前,色从胆边生,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很轻的……撩起石磊的衫子…… 哦,和记忆中的差不多嘛,既没有多条胳臂也没有少条腿的,只是瘦了一些…… 咦?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还粘粘的?哗啦一下,红色的液体滴在雪白的床单上,莫言赶紧抓起床单就捂在鼻子上,一边还不忘色迷迷的继续盯着床上毫无防备的人看。 偷偷的吃一把豆腐应该没问题吧……? 只弄一点……真的只有一点哦…… 嘿嘿的笑了起来,莫言放大了贼胆的模模爬爬的挨到石磊旁边躺下,魔爪伸向他的襟口…… 热!好热! 石磊申吟起来,浑身冒汗,手脚都热的好象泡在烫水里一样,觉得有个东西一直叮着他的胸口不放,弄的他又痒又麻,而且好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接着重量离开了,他呼了一客气,觉得身上的衣服好象被拉开了,赤果的胸膛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后暴起颤栗,不知为什么,连下半身也开始鼓噪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艰难的喘息着,石磊挣扎着自深沉的梦中醒来,睁开迷茫的眼睛看见的是满面红潮看起来一脸急色的莫言,才挣月兑睡梦的脑袋愣愣的转不过弯。 “喝!” 莫言被他吓了一大跳,瞧他傻傻的样子肯定是还没睡醒,那富男人气的脸庞呈现出一股迷糊劲儿,连那条长长的刀疤都诱惑极了,看得莫言食指大动,趁他还未反应过来赶紧又凑上去偷了几个小吻。 直到灼热的唇落到自己的唇上,石磊仍然不明所以,还呆呆的任莫言吻了个人仰马翻,气喘嘘嘘。 卖力的挑逗着石磊的唇舌,莫言细细的舌忝吻他的牙龈,连犬齿都没有放过的着,感觉臂弯里的人越发柔软的身体,他捉住那条不直所措的舌头来回缠绕,发出的滋溜声。 石磊只觉得头昏眼花,目眩神迷,身体热到要爆炸,那潜进衣服不断抚摩的手像有魔力一样的作怪着,他呼吸困难,不能动弹。直到莫言终于放开他的嘴唇,他才从差点窒息的困境中解放出来。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嘴唇被侵略的红肿不堪,泛着晶莹的水光,看的莫言是兽性不发,马上又扑上去对他上下其手。 衣服被拉开,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灼热的感觉得到舒缓,石磊安心的叹了口气,下一瞬间却被胸口一阵麻痒唤回了神智,低头一看,目瞪口呆的发现有一颗头出现在自己的胸膛上,并且正在孜孜不倦的辛勤吞吐着。 石磊被这一吓,管不了酥麻的感觉从那个地方蔓延开来,条件反射的一脚踢开那个趴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的家伙,成功的使他平飞出去好大一截才“乒乓”一声惊天动地的落地。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石磊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房内不熟悉的摆设,这才想起这是醉仙楼的客房。莫言说他不想回家所以在此留宿一宿…… 怎么自己眼花了吗?刚刚那个人,看起来很像莫言……? 这,不会吧?可是石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现在趴在地上仍起不了身的男人就是莫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自己一醒过来就变样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第17页 饼了良久都不见被摔在屋角的莫言起身。石磊定下一颗饱经惊吓的心后,不禁怀疑了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系好自己的衣服再小步小步的挪到那具“尸体”旁去。 “莫、莫言?”石磊小小声的叫着,并且握紧了拳头,以防被人偷袭。 “呜……” 莫言觉得自己被摔死了了,他小小易感的心被摔的七零八落,碎成一地。 “呜呜……” 就知道石头一点也不爱他,一天之内就摔了他两次,他的骨头都断了……枉费他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还心心念念的想着他……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石磊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半天,终于确认了躺在地上装死的家伙是莫言后,抿紧了唇,拳头紧了又松,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你逗我?” “呜呜呜……” 莫言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继续哀悼着自己的不幸,石磊怒从中起。 身为男人,被一个小自己很多的男人这样那样,想打他一顿解解气吧他又是自己的兄弟,想他给个适当的理由消消火吧,他又死活不吭声。 绷紧了下颌,石磊走回床边,收拾好自己的衣裳,转身就走。 “呜呜呜……” 莫言哭的好不伤心,为了求逼真的效果,他还一直偷掐自己的大腿。其实这次他也知道自己是做的过分了些,虽然一直很哈人家,但人家也还没准许,自己就一个人偷吃,这……唉,只期望假哭可以降低石磊的怒气,不要太过生气才好。 眼角瞥见石磊暴出青筋的额头,莫言已经做好了在床过躺个一个半个月的心理准备,结果石磊却没再理他,只是穿好衣服一脸决然的就走,看得莫言傻了眼,当即顾不得装死骗取同情心就跳起来拦住他。 “让开!” 石磊冷冷的蹬着他,那怒火上涨的神色叫莫言心下一慌,他不由放软了声音,“对不起嘛石头……” “我叫你让开!” 没再看他,石磊一个闪身饶过他就走,莫言急忙扑上去拉住他的手,却被一把狠狠的甩开。 莫言吓了一大跳,怯怯的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露出哀怜的神色。 石磊心下一阵不忍,但想到他刚才的作为,不由怒气上扬,板了脸就要离去。无奈莫言虽然软了脸色,手上却是一点也没松劲儿,任由他怎么扯都扯不回自己的袖子,更有甚者,莫言这个时候居然都还想到使用原始工具——身体,像八爪鱼一样攀在石磊身上。 轰的一声,石磊不算黑也白不到哪里去的脸上腾的红了起来,不由大怒,“放手!你是想我再把你摔到地上吗?” “你摔!你摔死我好了!” 石磊闻言一愣,低头却瞧见莫言睁大了的眼睛,仿佛燃烧了起来一般,炽热的逼近自己。千言万语,竟都在其中,那眼神,居然如此熟悉。 那是7年前自己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的,苦恼的,爱怜的,渴望幸福的,无法舍弃的陷入情爱里的眼神。 “在家里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想走呢?该不会像你对老爹说的那样,男儿志在四方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石头你还不是年纪轻轻的就出来磨练了,我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啊。” “除了吃饭调皮捣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能力?你在外面惹了祸不要叫我们去善后就谢天谢地了。” “啊!石头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爹!” “好啊,只要你不怕被你爹捉回来。” “呜……”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该上路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 “怎么了?” “唉,好奇怪啊石头,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你啊,你是我弟弟呢。” “哎呀!不是啦!我指的不是兄弟那种啦……” “?” “我是说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啦,永远在一起那种……”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我当然会永远和你们在一起啊。” “就跟你说不是啦!你怎么那么笨,真的是块石头啊?” “……” “石头……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了,我是说……在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回来后……你是不是就会回应我的感情?” 突然间,石磊明白了,原来3年前那个临行的夜晚,这个自己一直当弟弟看待的少年所说的,竟不是在开玩笑。 他浑身颤抖,眼前一阵发黑,脚上蹒跚,竟似要倒下去。莫言吓得紧紧抱住他,着急的模着他的额头。 “你没事吧?是不是头昏?我扶你坐下。” 说着急忙把他扶到床上坐好,又倒了杯茶给他喝下,莫言紧张的握握他的手又捏捏他的脚,急的满头大汗。 “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你身体还没这么差的啊,难道是商行的事情太多太劳累了?不会吧?可恶的老爹,我绝对不原谅他,居然把所以的事情都推给你一个人做!饼分!”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石磊的脸色,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 石磊呆愣愣的瞧着莫言傻眼的样子,表情呆滞的问:“我是说……那个……你什么时候知道……” 面对石磊复杂的眼神,莫言一下明白了,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搔了搔了头,“我……也不知道啊,只是知道,每次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的心就跳的厉害,扑通扑通的咧,会好激动哦……然后我会好想亲你,也好想抱你……根本克制不了自己的这种冲动……” 他一把抓起石磊的心放到胸口,眼神灼热的盯着石磊,“你模模看,我的心是不是跳的很快?” 看见石磊像怕被烫伤一样迅速缩回手,莫言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名叫莫言的男子,那坚定而执着的眼眸,带着炽热触感的身体,一再的显示出,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孩子了。 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和自己看着齐清远的眼睛又有什么不同?都是那样的深切而令人动容。 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却还是痴心妄想着对方有一天能被自己感动而有好的结局…… 但是,这样的感情,是可以的吗……是能够实现的吗…… 自己和他,是相同的个体,是男人。 这本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无疾而终,何况,自己知道走上这条路的痛苦,又怎能坐视莫言的未来如此断送呢? 不能,不能啊…… 石磊苦笑了起来。 “小言……你真的确定你是……不是一时的错觉吗?你知道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过漫长,而你会把我们之间的亲情错以为是……也是情有可原的……” “绝对不是!” 莫言晕陶陶的眼神在听到石磊的这番话后,马上恢复神智跳起来喝止。他握紧了拳头,全身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的感情又怎能做假?” “……” 深呼吸一口气,莫言稳定了一下情绪,眼光复杂的开口:“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那个小清一样。” 血色迅速从石磊的脸上褪去,他颤抖了起来,“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知道? 那是我这辈子所背负的痛苦,是我打算一辈子隐瞒下去的伤口,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因为……你总在梦里叫着……小清……小清小清小清小清小清小清小清小清小清……” “别说了!”石磊跳起来吼着,双手遮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到那个烙在心底的呼唤。 瞧着他痛苦莫明的神情,莫言当真是又嫉又恨,忍不住把自己这一年来到苏州城查访所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第18页 “我要说!你为了跟在他的身边,不惜到他家去当佣人,当他的奴才!就连他成了亲你都不在意,还是继续为他尽心尽力,不惜代价也要留在他的身边。哈哈,可是又有什么用?你出事的时候他还不是马上跟你撇了个一干二净,还放出风声说他们齐家从来就没有你这号人。你对他掏心掏肝,以为他还是你心爱的小清吗?哼!他哪里值得你这么对他?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仗着自己家有几个臭钱就横行霸道,欺名盗世,连你对他的心意都不知道。哈,我猜他就算知道,肯定也是惟恐避之不及,怪不得他会趁机把你扫地出门,他根本就是摆明了瞧不起你!你浪费这么长时间在他身上,根本是对牛弹琴……” 石磊颤抖了起来,他指着莫言,半天才沙哑的问:“你、你去调查我……?” “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出去历练的,去探探我的情敌有什么不对?哼!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生了什么貌如天仙的样子才把你迷住。” 听着莫言理直气壮的吼声,石磊一瞬间只觉得眼前发黑。 身体的动作比心灵要快很多,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上前去一拳把莫言揍趴下了。 剧烈的喘息着,石磊摇摇晃晃的站不稳脚。 被知道了,自己极力隐瞒的那一段感情被人知道了,而且竟然被亲近的人如此不屑。 难道,男人爱上男人,就是不容于世?就是天理不容?就是忤逆纲常? 还是,爱上齐清远,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莫言擦了擦破皮流血的嘴角,怒吼了起来,跳起来抓住石磊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为什么?他有哪里好?他不是不在你的身边吗?这么多年来,也不见他来找过你?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念念不忘?为什么?如果你可以接受一个男人,为什么就不可以是我?” 咬牙切齿的喊着,莫言把他扑倒在床上,狂热的亲吻着他发青的嘴唇,发疯一样的撕扯着他的衣服。随着布帛的撕裂声,石磊瘦削的身体再次暴露在空气中,同时感觉到手腕微微一麻。 “我要你永远都不能想他!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石磊头脑一片空白,试着动了一下手腕,却发现身体发软,根本使不上力,他惊骇的看着那个暴怒中的男子,“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个残忍的笑意浮上了莫言英俊的脸庞,他故意的舌忝了舌忝下唇,附在石磊的耳边,“我要你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人,永远不会离开我。” 麻痹的感觉在四肢蔓延开来,石磊望着莫言发红的双眼却渐渐平静了下来。“放开我。” “不!” 回应他的是烙在肌肤上带着刺痛的亲吻。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只要你不离开我。” 大声的吼着,石磊却在他赤红的眼中看到湿意,不由愣住了。 什么时候,那个天真乐观的莫言竟有了这样妒恨的表情?是因为他吗?那么,如果没有他,是不是莫言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爱着齐清远,曾经爱的很深,以为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可追求的东西了,只要能待在齐清远的身边,他什么事都愿意做。但是离开了他,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天地间依然还有很多东西值得自己去珍惜,去回味,有很多人都在努力的生活着,所以,背负沉重感情的自己,也可以重新来过。 青儿爱着他,是那种无怨无悔的爱情,其实他们是同一种人,爱一个人都不求回报,只希望能留在那个人的身边。因为太过相象,所以互舌忝伤口。齐清远对他的付出视若无睹,不予以理会,他却比齐清远更为残忍,给了青儿一个无望的承诺,然后怀着天真的想法以为自己能实现他,于是那个美丽的孩子带着永远也不能实现的愿望死去了。 莫言爱着他,却是热情如火般席卷而来,仿佛要把他燃烧怠尽般的炽热。爱人,也希望被爱,莫言是勇敢的,所以跳月兑了世间的束缚,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的、带着焚烧一切的决心而来,对他说“我喜欢你”。 可是,这是不对的,是不可以的。 即使是在塞外,民风开放,两个男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仍然是会被人侧目的。 长时间以来,老爹一直希望他能成亲,就是希望他能有一个家,有一个温柔的女人会待在家里为他洗衣煮饭,为他相夫教子,他知道,更多的时候老爹总是望着门外,期望着那个离家3年的儿子赶快回来,也给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传宗接代…… 所以,他明白的,这将是一条漫长的,没有终点,也无法得到宽恕的道路。 不希望啊,如同自己弟弟一般的莫言也步上他的前旅…… “不准想其他的东西!从现在起,你只能想我!” 脸颊被莫言大力扭动,产生疼痛感,莫言那燃烧起来的眼眸就在眼前,他们互相对持着,气氛浓重而悲愤。 莫言狠狠的亲上他的嘴唇,带着暴风雨般的怒意肆虐着他的身体。 石磊只是麻木的躺在那里,感觉好象从他的身体里消失了,他但愿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那样,就不会有任何人会受到伤害了…… *** “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般孤零。” 少女带点轻软的歌声缠绕不断,极少听乐曲的石磊不由得出了神。 “客官您还满意吧?客官?” 一个老汉轻声唤着石磊,他微微一愣,缓过神来。 “小女唱的还听得过去吧?” 他红着脸点点头,起初并没有想听曲的意思,却在听见这少女一口苏州腔调的软语后,不由的产生了一种怀念的感觉。 这样的声音在这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是啊,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原以为有生之年都不会在回来的苏州。 “客官,您可要再来一曲?” “不了,谢谢老丈。” 拿出钱袋给了赏钱,老汉向他行了个礼就拉着女儿转向下一桌。 “等一等。” “客馆可还有什么事吗?” 石磊微红了脸,“我想请问,刚才这位姑娘唱的曲,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生的普通,眼睛却灵动逼人,垂下眼道:“奴家刚才唱的是曲牌之一的落梅风,句式是三三七,七七,很容易上口。客馆如果喜欢听,随便叫一个苏州的歌女都会唱这种曲调。” 落梅风,毕竟是文人才懂的东西,如此文绉绉又不知所云。石磊细细品味,隐隐觉得自己的心情竟有几分和曲中女子相似,不由一晒。 接到齐清远的来信是在莫言回家前的半个月,信中什么也没提,只写了几个字:急待,速回! 他呆愣了好久,仔细的翻看了信封的地址和姓名。 急待,速回! 只写了这么4个字的上好白绢,显得格外空旷,也格外的不拘小节,如果不是极亲密的人,又怎会用这么直白的写法? 当年离开苏州的时候,自己再也没有和齐家的任何一个人联系过,真不知齐清远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地址的?从苏州到回纥,这其中的路途何其遥远,千里搜寻,要找一个人又是何其艰难,齐清远如此费心费力为的是什么?难道他其实并没有忘怀大家曾经是同门一场的情谊? 不,不会的,回忆起那个在大雨中拿出钱财叫自己永远不要回来的男人鄙夷的脸,石磊再次嘲笑起自己的异想天开。 饼了这许多年,突然捎来了这样的信件。以齐清远高傲的性子,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非要自己救援的事,他是不会拉下面子来给自己写信的。 第19页 本以为不会再起涟漪的心轻轻的摇晃了起来,理智告诉自己离齐清远越远越好,感情却叫嚣着,只要再看一眼,去看看他过的怎样就好。 无关风月,石磊知道,今生,他和齐清远再难恢复以前的师兄弟关系了,他们是再难回到那个天真无邪的年代了。 于是,他选择沉默,不去理会这封突然而至的信件,能帮助齐清远的人一定多的像山那样,少了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只在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拿出那封信来看看,然后又把它收回抽屉里去。 让事情得以转变的是醉仙楼事件,在和莫言发生关系后的那个清晨,石磊收拾了几件衣服,给老爹留了封出外散心的信就离开了。漫无目的闲晃,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朝着苏州的方向行走了,苦笑了下,原来过这么多年后,自己虽然放下了,对齐清远,却始终还有一份情谊在。算了,就当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吧,再次回到苏州来,即使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也管不着了。 于是,他在傍晚时分踏进了苏州城,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落脚,戴了这些年出门必备的斗笠,毕竟他在这里还是杀人犯,不好太过张扬的到处行走。 *** 黄昏时分,石磊站在齐府门口。远处灯火辉煌,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越过几条街仍清晰可闻,以前车马拥挤、门庭若市的齐府却是冷冷清清,没有了站在门口衣着光鲜的家丁,也没有迎来送往的车辆,连门前的石狮子都积满了灰尘。 满心怀疑的站了一会儿,石磊上前敲了敲门上班驳的铜环,过了半晌才有人慢腾腾的来开门。一张老迈的脸出现在门的后头。 “谁啊?有什么事吗?” 石磊瞧着那张本来满面红光,总是趾高气昂的脸竟变的苍老消瘦不由大吃了一惊。 “刘管家?” “您是……?” 刘管家迷起眼睛来看着面前高大的年轻人。唉,最近真的老了,连人都看不清楚了。 “……我是石磊……” 一听到这个名字,溜管家突然激动的一把抓住石磊的手。 “石磊?你真的是石头?” 石磊无言的点着头,取下头上的斗笠,刘管家一愣,“你的脸……?” 石磊摇摇头,刘管家瞬时就老泪纵横,“你可算来了,老爷他等你好久了……” “老爷……?” “就是大少爷,老太爷在你走后2年就过世了,少爷继承了齐家。快!快跟我来!” 边说边激动的拉着石磊进门,大声喊着:“老爷!老爷!” 进了大门后,整个齐府仍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刘管家拉着他大呼小叫的一路进了内院,居然没看到一个仆人的身影,石磊不由暗暗奇怪。 “老爷!老爷!您看谁来了。” “吵什么呢?老刘,一点规矩都没有!” “是!老爷,小的知错了。”刘管家垂下手对来人行了个礼。 齐清远出现在越秀楼口,数年不见的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石磊瞧着他,这瞬间,竟仿如隔世。 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齐清远身形摇晃了几下。 “师兄……?” “是我……” 脚步开始蹒跚起来,齐清远突然涨红了脸,冲上前来啪啪打了他2个耳光,大声怒骂着:“你死在回纥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是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还亏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你放在心上,你是个什么东西?” 时光好象回到了从前一般,齐清远怒喝着不停手的打着石磊,石磊也愣愣的任他打任他骂,毫不还手,不一会儿脸就肿了起来,吓的刘管家急忙上来拉住齐清远。 “老、老爷!有话好好说啊,您不是盼着石头回来吗?哎哟!您别打人哪……” “你给我闭嘴!我什么时候盼着他回来了?再乱说话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这……”刘管家捂着被主子赏了一掌的老脸,有苦难言。 齐清远冒火的眼转回石磊这头,冷哼着:“我当你是死在外头了,怎么这会儿还会想着回来呀你?您真是贵人难请呀,石大少!” 脸颊抽痛着,嘴里有铁锈的味道,石磊不用手模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肿起来了,他泛起了苦笑。 “你笑什么?是不是嫌我打得还不够?” 岂料齐清远瞧见他这一举动,更是怒上心头,扬手就往他脸上劈过来。石磊微一侧身,反手捉住他的手腕,齐清远咬牙挣扎,奈何却是分毫不动,反而把手腕挣的通红,他一下红了眼。 “你终于不肯忍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还手打我。说什么只对我一个人好,全是骗人的!你打呀,你打!就当是我这许多年来欠你的全还给你!” 齐清远又哭又叫的跳着,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见石磊只是呆呆的瞧了半晌却什么动作都没有,不由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连你都这么对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我要去死!死了倒干净!你给我记住,我做鬼也不会饶了你!” 叫着挣扎起来,在刘管家的惊呼声中,齐清远用剩下的手一把抽出石磊腰间的长剑就要往脖子上抹。 石磊一惊,急忙一掌劈到他握剑的手上,虽然及时,剑落地的时候却还是在齐清远的肩膀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做什么?你疯了你!” 随着啪的一声,石磊一巴掌甩在齐清远脸上,随即他一把抱起齐清远就走进越秀楼,并且不忘对吩咐刘管家抬盆水和伤药来,刘管家讷讷的答应着,赶紧去办了。 这一掌打傻了齐清远,直到被石磊放在床上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指责石磊:“你、你打我!” 石磊没吭声,看了他一眼,接过刘管家手里的水盆,把他的衣服给褪下,扭了块毛巾,仔细的给他清洗伤口。齐清远愣愣的看着他被打肿了半天高的脸和着那倒骇人的伤疤更加的恐怖,嘶的一下发出呼痛声。 第六章 拧了拧眉,石磊小心的给他上了伤药,把伤口包扎好,感觉到手里肌肤细细的颤抖,终是没能硬下心肠。 “疼吗?” “啊?” “……你先休息会吧,等晚点我再过来看你……” 半晌没有齐清远的回答,石磊抬起头来,就见齐清远哇的一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像孩子一样哭的惊天动地、肝肠寸断,嘴里不停的喊着:“师兄……师兄……呜呜……” 瞧得一旁的刘管家也开始抹眼泪。 好不容易把又哭又闹的齐清远给哄睡下了,刘管家才拉了石磊出来,娓娓道出齐家的现状。 齐家在3代前是全国有名的米商,生意做的极大,传到前代齐老太爷的手上时,本已发展的极具规模了,但是老太爷没有经商的头脑,事业反而转弱了下来,尽避如此,齐家靠前代的财产还是可以风光的过几代好日子的,后来机缘巧合下,齐老太爷把大小姐齐媛嫁给了当朝太师的儿子,借着太师的势力一度再次红火了起来。到了这代的齐家掌权者,也就是齐清远时更显了弱势,他是个比自己父亲更不会做生意,没有经商头脑的人,不但如此,个性嚣张跋扈的他还得罪了不少权贵。4年前齐老太爷过世后不久,大小姐也不幸身亡,自此以后太师家就和齐家断了一切来往,并且拒绝齐家再使用任何朝中的关系,使齐家的生意一蹶不振。本来这样其实齐家最多就是吃回老本,不至于连后半辈子的依靠都下落不明,但是二夫人和一个关外来的毛头小子好上了,最后还带着齐家的二少爷和大部分财产跑了,三夫人跟着闹分家,她哥哥是朝里有名的大将军,来要了一大笔抚恤费后就带着妹子走了,齐家接二连三的失去这些用力后盾后一下子全垮了,各种地痞流氓陆续跑上门来要钱,家中的奴仆看声势不对,悄悄偷了值钱的物品就跑了,老夫人被这一气生了场大病饼世,早先已经丧子的大夫人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出家,还把小姐也带去了。齐清远一怒之下,连女儿也不认了。年初生了场大病,为了看病几乎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品,这所大宅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人都走光了,只留下刘管家和齐清远两个人而已。日子过的虽辛苦,但两人互相扶持倒也还过的下去。偏偏有个金刀门找上门来,说要齐清远交出什么金钗来,齐清远矢口否认,对方几次三番上门来找麻烦,最后更是便拔刀相向,齐清远急中生智,诓骗东西在石磊手中,并约好3月后交与金刀门,还好对方并未多加为难,只是派人暗中监视齐家就走了。于是齐清远在无奈之下提笔给石磊写了一封信,不想过了个多月都不见石磊的身影,齐清远不由大急,终日坐立不安。 第20页 “石头,你可算回来了……” 说着说着的刘管家又抹起眼泪来,石磊叹了口气。 初见齐清远发疯的捶自己时而产生的一点感动即刻化为无乌有,他苦笑着听着刘管家唠唠叨叨的话语,习惯性的抬起手来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刘管家看他的脸色不善,忙放低了姿态,“啊……这、石头,我知道这许多年来你在外面也吃了很多苦……念在老爷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齐家又照顾过你的份上,现在齐家出了事,你……” “我知道的,没关系,我会处理。” 揉着疼痛的额头,石磊微笑着这么说。刘管家一听几乎又要老泪纵横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石磊安慰的握了握他的手。 “不用担心,等齐老爷醒了以后我会跟他商量的。” 拍拍这个已经不再嚣张的老人肩膀一下,石磊送他回房后就回到7年前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 打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小的屋子里到处挂满了蜘蛛网,怀念的模一模床上那硬硬的木板,石磊呆愣了半天,去找了扫把和抹布开始打扫。看到那粗糙的桌子右下角的地方,上面还留着自己觉得好玩而画上的一只乌龟,轻轻搬开墙角的那块砖,自己悄悄放进去的27文钱还在,推开的窗子因为做工的问题还是有那么一点紧涩…… 扫着扫着又停下了手,他呆呆的望着窗子外的那条走廊,在齐家的这间小屋里住了5年的自己,每次打开窗子的时候总是抱着一个小小的希望,巴望着每天都能看到齐清远从这里经过,那样自己就可以偷偷躲着看看他而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就会觉得那一天好幸福……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不由飘远。 夜风吹起,远远的一个人走了过来,院中的梨花散落在他漆黑的发上,宽大的雪白衣袖随风飘扬,风采俊逸,气质高贵,微风吹过,顷刻间,竟似欲乘风而去。 石磊大吃一惊,因为这神仙也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清远。 齐清远看到他,眼里就像要冒出火来,劈头大骂:“你不在我房里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石磊呆愣愣的瞧着他,一时竟不知他说什么,齐清远拉起他的手就往回跑,“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晚上很冷啊,还要我来找你,我看你是故意想气死我……” 一直回到齐清远的屋子他都还在絮絮叨叨,关了门进屋,顺手就把石磊推上床躺下。 “这个……” “什么?”齐清远眉毛凶恶的挑了起来,口气不好的道:“我警告你给我乖乖躺好,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是说……” “嗯哼?” 看着齐清远越来越差的脸色,石磊有种搞不清楚状况的感觉。 “小……齐老爷,不用客气……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睡……” “你叫我什么?”闻言齐清远的眉毛抖动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尖厉的拔高。 “齐……齐老爷……” 不知为什么石磊觉得自己好象变成了被蛇瞪住的青蛙一般不能动弹。随即脸上传来一阵撕痛感,原来是本就刺痛的面皮被齐清远咬牙切齿的拉扯开来。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别扭了?叫什么齐老爷,你以前不是都叫我小清的吗?现在还装什么不认识?你皮在痒啊?告诉你,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种称呼你就死定了!” 被拉扯的生痛的脸皮火辣辣的作痛,石磊痛的龇牙咧嘴。 “听见没有?听到了就给我好好睡觉!” 说着这话的齐清远自顾自的拉了被子就往石磊头上盖。 “你就睡下吧,回那间破屋子,可没被子给你盖。” 说着脸上一阵发红,齐清远马上就背对石磊转过身,只露出他一断红彤彤的脖子。这厢石磊惊的是目瞪口呆,不太会开玩笑的他想问,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齐清远?那个记忆中的齐清远,何时曾这么温柔的对待过自己?还是这其实只是一个他连日奔波劳累过度所幻想出来的美好幻影? 于是,怀着各自的心思,沉默,在他们两人中蔓延。 “我想……我还是回去那边睡好了……” 虽然没有被子,但也好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情境,石磊思量再三终于还是爬起身来。 闻言齐清远转过头怒吼了起来:“你敢!你今天出了这门就不要回来了!” 石磊再次呆呆的愣住了,这好象已经成为他进入齐家以来最常见的动作了。齐清远怒气冲天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下降,拉了拉被子挨了过来,靠在半坐着的他身上就打起盹儿来。 这下害石磊浑身更加僵硬了起来,彻底坚信这一定是自己的梦境,否则这生除了那段无邪的少年时光是不可能有这种情景出现的…… 老实说,从一见到齐清远,好象自己都模不清自己的想法了,脑子总是被他搅的一团乱。回想起自己在这里度过的5年间,齐清远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对自己这么好过……在失去一切的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齐家大少爷的价值也不过是如此吗?还是,逆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这种转变对齐清远这样心高气傲的男人到底是好还是坏? 石磊沉思着,看着已经燃到尽头的蜡烛渐渐熄灭,他的心情也像那摇摆不定的烛光一样忽明忽暗。 趴在他身上的齐清远已经睡熟了,石磊伸出手来帮他把被子拉高一点,齐清远的反应是更加偎进他的怀里,他的身体更加僵硬起来,睁大眼睛,对现在的情形越发糊涂了。 *** “咻”的一声一只羽箭射入门柱,入木三分,箭尾还不断颤动,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可见射箭之人,不但臂力胜于常人,连内功也甚是深厚。 石磊取下箭尾的折纸,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这么几个字。 亥时,必来取约定之物。金刀门许亭。 好狂傲的口气,好目中无人的说法,石磊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许亭如此猖狂的口气,简直把出入齐府如无人之地,难道就是刘管家口中所说之人吗? 约定之物?说的是那什么金钗吧?听起来像是女子用的发饰……昨日里和齐清远谈起此事,他对金刀门所求的金钗也一无所知,却不知这许亭如此为难齐家究竟所为何事? “师兄?” 回头看见齐清远略带不安的神情,石磊把手上的信递给他。 齐清远恨恨的吊起眉毛。“都说了几百次没有了,怎么这人还是如此纠缠不休?” 据齐清远说这许亭为了什么金钗已经苦苦纠缠了3个月了,一副不得到东西不走的态势,但平日却没对齐家有过什么骚扰之类的,定下最后约定之期就一直没再出现过,看样子倒是个明理之人。 “齐老……” 齐清远一个横眉瞪过来,石磊只得苦笑着改口。 “小清,不是我怀疑你,实在是……我瞧这人如此执着,不象是无事生非之人……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堂堂齐家老爷我难道还会拿了人家东西不还吗?你这不是怀疑我是什么?难道师兄你其实是怕了那贼人不成?” “小清……” “哼!我就知道现在是没人会帮我这个没钱没势力的齐老爷的,没想到你也是这样!我承认我以前是经常欺负你,看我现在失势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不是……” “不用说了!你不帮我的话我自己来!” 伸出的手被他狠狠打落,石磊苦笑着看齐清远生气的跑走,一旁的刘管家搓着手小心偷看他的表情,呐呐的道。 第21页 “石头,你知道的,老爷他……就这个脾气……” “我明白,您放心,我会处理。” 看着刘管家绽开了一张老脸,石磊又产生了想要揉揉太阳穴的念头。 入夜,石磊点亮了屋里的灯,安静的坐着等待着。齐清远和刘管家被他安排出了苏州到附近的小村子去暂住几天,说好了等解决了问题他再去接他们回来。 想起齐清远嘟着嘴上马车的样子石磊不由叹了口气,不知怎么,与齐清远重逢后他总觉得齐清远好象年龄倒退了一样,变的像小孩子一样爱闹情绪,也更加任性了。 饼了亥时,一阵风吹过,吹熄了微弱的烛光,他坐在黑暗中没有动。一个男子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听起来甚是年轻。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饼了半晌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冷笑了起来。 “别说我没有给你们齐家面子,时间到了你还想抵赖不成?交不出东西来的话就提头来见吧,我许亭说到做到!” 话音到后面已经转厉,石磊知道他就要出手,不由颇感无奈。 “这位兄台,我们并没有你所的物品,这你叫我们如何拿出来呢?” 那男子听他的声音一愣,“想必阁下就是石磊石大侠了?” 说到“大侠”2字的时候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听起来就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石磊苦笑,“我是石磊,却不是什么大侠……” “废话少说!我不管你和齐清远到底什么关系?既然他叫了你来代打,我只问你,东西你到底是交不交出来?”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不知道什么东西……” 许亭一听大怒,当即“刷”的一声拨出刀来。 “好你个大胆小贼!偷了我师姐的东西居然事到临头还不承认!我今天不杀了你替她讨个公道,爷爷我就不姓许!” 说罢就刷刷几剑刺下来,这回椅子是坐不住了,石磊只得也跟着跳起来,抄了长剑在手破窗而出。 一声长啸,许亭嘉带着风声直扑他面门,来势汹汹,石磊反手急挡,只听“铛”的一声,这把精刚所制的长剑居然破裂了个口子,他心下一惊,明白对方武器厉害,不敢硬碰硬,手法一变,游弋了起来。月光下只见两条人影急速交错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兵器交戈声。 这许亭功夫了得,刀法狠厉,一轮劈将下来,连功夫底子深厚的石磊都不由暗暗叫苦。偷眼看许亭,发现他年轻气胜的脸上也渐渐冒出汗来,稍微安了点心,手下不由自主的划了个弧出来,使出了自己修习多年的玉剑门破魔剑法来。 这边许亭见了却大吃了一惊,厉声大喝。 “你是玉剑门的人?” 石磊一愣,瞧这许亭年纪甚轻,说话也不老练,可见在江湖上行走一定没有多久,却认得不常在江湖走动的玉剑门的招式,当真奇怪。 “瞧你的手法绝不是偷学所能成的,玉剑门又从未听到石磊这号人物……”许亭嘴里喃喃念着,突然眉头一皱,大喝道:“灵云子是你什么人?” 石磊心头大震,不答话,却刷刷几剑递过去。 “看你的年纪……石……齐……莫非你们就是12年前被被玉剑门逐出山门的师兄弟?” 他大骇之下说话分了心,晚了一点回手,被石磊一剑拍在刀身上,当即手腕剧痛,虽然没有把刀甩将出去,却也软下手来,电光火石之间,胜负立定。 石磊一剑指在他咽喉处,冷冷的道:“你输了。” 许亭大口喘着气,狠狠的盯着他,呸了一口。 看这许亭所作所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实在没必要取他性命, 叹了口气,石磊心下正自犹豫,却听得一个声音传来。 “杀了他!” 转头看见齐清远气喘嘘嘘的提剑跑过来,面上神色是从未见过的骇人。 他不是出城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别傻了师兄,你现在不杀他,他肯定还会回来报仇的!” 石磊呆呆的看着他,好象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似的,发起愣来。 齐清远气的跺着脚,提剑作势就要往许亭身上砍去。许亭翻身跳起,手腕剧痛,出招的速度慢了许多,齐清远也不客气,刷刷几剑断了他的后路。 傻愣愣的看着齐清远和许亭像仇人一般凶狠的撕杀着,耳边传来齐清远焦急的呼喊。 “师兄,你还站着干吗?还不赶快来帮我?” 正迟疑间,武功本就不及许亭的齐清远不慎被划过手臂,当即流下血来,石磊脑袋轰的一震,顾不得什么,急忙跳进场中风疾雷行的就往许亭杀去,许亭被他这几下狠手杀的狼狈滚倒,反手一挡,“叮”的一声凭手中的兵器却也削断了石磊的长剑,石磊急着查看齐清远的伤势,双方都停下手来,许亭腿上被齐清远刺了一剑,手臂也挂了彩,当真是狼狈不堪,喘着气大骂。 “姓石的王八蛋!玉剑门本是名门正派,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呢。呸!想不到也是个卑鄙小人,两个打一个,你是羞是不羞?” 石磊尴尬的抬不起头来,齐清远却大声吼着:“有什么好羞的?难道还等着你来杀我们不还手啊?师兄,快动手!” 石磊却定定的没有动作,齐清远不由大怒,“好!你要做你的仁义君子是不是?好!你不杀!我来杀!” 说着又抓起剑来就着模爬的姿势就要杀将过去,吓的石磊一把抱住他,只怕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没等他爬过去就被人家给先杀了。 “你放开我!你这个懦夫!傍我放手!” 齐清远手脚舞动着拼命挣扎,看的许亭目瞪口呆。正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当着两个人的面,毫不客气的把愣住了的许亭抗上肩头两三下跳上屋顶扬长而去。等石齐2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已去的远了。 齐清远气的一巴掌甩在石磊脸上,死命的打着石磊,大骂“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个蠢材!”就跑进屋子去了。 石磊苦笑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思索着黑衣人离开前对他那所有所言的一瞥,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好象很久以前就认识似的。 叹息着石磊敲了敲齐清远的房门。 “小清,你听我说……” 话还未说完,门里就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劈里啪啦声,其中夹杂着齐清远大吼“滚”的声音,石磊苦笑的模了模自己红肿的脸,知道他还在气头上,只得模黑回那个自己回来就没睡过的房间去休息。 熟门熟路的回到小屋,石磊呆坐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在黑暗中特别灵敏的耳力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往自己的方向而来,心下微微一荡。 来人吱呀一声推开门,好象好熟悉房间的位置似的,毫不费力的往床这边走过来。 已经习惯了黑暗中视物的眼睛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身形,石磊试探的喊了一声,“小清?” 来人的身形微微一晃,没有出声,走了过来,拿了什么抹在石磊被打肿的脸上。 石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厉声喝问:“你是谁?” 石磊扬手点起了火折子。 罢才一时大意,只想到在这个已经破败的齐家里,除了自己、齐清远和刘管家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既然刘管家没有随齐清远回来,那来的人只能是齐清远了。却没有在来人走动带起的风里闻到熟悉的味道,这才吓了一大跳。 火光摇弋,印出一张年轻却英俊非凡的脸来,石磊大吃一惊不由松了手劲,半晌才呐呐的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第22页 听到这话的莫言抬起眸子来幽幽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一声不吭的又低下头去帮石磊把伤药涂到脸上,瞧着他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臂,手腕处浮现出一圈赤红,石磊嘴唇张了张,却垂下眼始终没有说什么话。 好象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莫言终于涂完了伤药,过了半晌都没动静,石磊正觉得奇怪时,脸庞忽然被他抬了起来,感觉脸上被被冰凉的液体淋湿,入眼所见的却是莫言湿润的双眼,带着一点哀愁的,默不吭声的流下泪来。 这样流着泪的莫言,比起闹着脾气而大哭大闹的齐清远更加令人揪心,石磊愣愣的伸出手去接住那透明仿若琉璃般的泪珠,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也像落在手心里的泪一样碎开了。 罢伸出手臂,莫言突然紧抱住他的头,无声的哭了起来,无法喘息的他肩膀起伏着颤抖着,惹人怜爱。 石磊默默的抱着他,没有说话的任由他哭泣着,心乱如麻。 饼了好一会儿,莫言终于哭停了,咬着牙狠狠的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面对石磊没有反应的脸,莫言一把紧抱住他,“你明明已经尽力了……那个混蛋!看得我恨不得冲出来也给他几巴掌,让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疼!” 使劲扭着石磊的衣襟,莫言讲的咬牙切齿,“你干嘛要这么好欺负?做烂好人对你有什么好处?那个姓齐的还不是不疼不痒!” “小言……” “不要叫我的名字!”他气呼呼的坐起来,恶狠狠的盯着石磊,“说起来我更不值!你都不为自己担心了,我还在这儿瞎操个什么心?” “……” “说不出话来是吧?那好,换我来说!” 莫言眼神凌厉的瞪着石磊。 “你知不知道那天早上我起来看见你不见了差点急疯了?几乎要把回纥翻过来找你!后来还是我爹告诉我说你去散什么心了,哼!躲我就躲我,你还散心?” 语气酸酸的说着,莫言没说自己发现石磊不见了以后还怀疑他会不会一时想不开跑去出家当和尚了,直到把附近的寺庙都跑了个遍后才稍微安了点心,却想到中原多的是大庙,要是石磊跑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去落发自己还不是不知道,差点又急到脑中风。 听到老爹说了石磊的留言后终于冷静下来的莫言在石磊的书桌里发现了齐清远的来信,看得他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情敌捉来挫骨扬灰。星夜兼程的他其实比石磊要早很多就到了苏州城,暗中埋伏的他发现了监视着齐家的另一个人——许亭,由他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齐清远这人的人品更加鄙夷了起来,本来想在石磊一露面就把他带走的念头,改成铁了心要让石磊看清齐清远这人的本质。他对石磊的功夫有自信,也和许亭套好了招,只是没想到齐清远这厮竟下的了狠心杀人,他还来不及跳出来救许亭,许亭就被黑衣人救走了,他想追过去却武功远不如那黑衣人,只得转回头来,却看见令他气冲斗牛的一幕,看到傻愣愣的石磊任由齐清远打骂不还手他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的冲出来劈头就给齐清远也来几个耳刮子。他妈的臭小子给他好好的记住,他莫言不会这么就算了的,总有一天要把这笔帐算回来。 憋的他几乎要得内伤,石头被打了居然还担心那个行凶的死男人,跑去嘘寒问暖,去!他可是恨不得给齐清远一剑刺个透明窟窿。 那死不领情的齐清远还敢拿乔,把石磊灰溜溜的赶走。他女乃女乃的!他恨的牙痒痒。好不容易石磊模黑进了一间小屋,莫言等了一会儿,一直没见他亮起灯来,心想他一定是睡了,于是进来给他擦药,却在靠近的一瞬间被石磊识破,看到石磊那伤痕累累的脸,多日来找不到他的委屈和伤心一瞬间全数爆发,哭的淅沥哗啦,不可收拾。 等冷静下来想想自己都觉得丢脸,莫言只得板起脸来借责备石磊借以掩饰自己的窘迫。偏偏石头一听到他问那晚的事就一脸别扭的神色,看得莫言是怒从中起,不由得磨牙霍霍。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说那只是一个单纯的错误,要我忘了它吧?” 叹了口气,石磊抬起头来,不抱希望的问:“……你肯吗?” “你做梦!”莫言大吼了起来,“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了你,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和你有了那么一点实质性的接触,你居然叫我把它忘了?” “可是那是不对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对的?如果今天我或你有一个是女人的话就是对的吗?” 石磊瞧着他透着认真的脸又叹了口气:“是!” “你还敢说是?你、你简直迂腐!”莫言怪叫了起来。“在我心里,只有我喜欢你这件事而已,并没有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样的问题!你就是你,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就是喜欢上了你而已。难道喜欢人还有错吗?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喜欢齐清远,也是错的?” 石磊身体一震,半晌点了下头:“是!” 我吐血! 莫言差点被他气死!和这么一个只知道不断否认自己的家伙讲话,他迟早有一天要吐血身亡! 像只熊一样来来回回的在房间里度着步,想想又冲到石磊面前来瞪着他,瞪了一会儿又气愤的继续去度步,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又冲回来大吼:“我受不了了!你去跟齐清远说我要留下来!” “啊?” 这回轮到石磊懵住了,他们是在鸡同鸭讲吗?他不是拒绝莫言了吗?他还留下来干嘛? “反正不管!我明天一定要和你一起出现,你在齐家的所有时间都要有我在你的身边!你给我自己想好向齐清远怎么讲的理由就行了!” “这是不可能的……” 危险的眯起眼睛,莫言嘿嘿的笑了起来,颇是诡异的表情害木呐的石磊暴起一身冷汗。 “你要是不想告诉他任何理由也行,我不介意以你的情人身份出现。” 目瞪口呆的看着仰天狂笑的莫言,石磊张大了嘴,哭笑不得,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现在谁来告诉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 于是,在次日的饭桌旁,齐清远脸很臭的看见了正在大块朵颐的不速之客——莫言。 石磊尴尬的看了眼吃的淅沥哗啦好不痛快的莫言一眼。 “呃……小清,他是莫言,我的好兄弟……” 话刚一出口,不但齐清远,连莫言都对他横起眉来。 面对他们2人吃人一般的目光,石磊只得把眼光转向桌上的一盘白菜。 “莫言他救了我……这7年来我一直和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是比兄弟还要亲的亲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对面的2人眉皱的更紧了。 莫言心里想着,好你个石头,出了门你就不认了,我们哪里是什么亲人来着?你有见过哪个亲人还亲到床上去吗?你摆明想赖帐! 这厢齐清远更怒,师兄你胆子不小啊,我叫你回来帮我,你不好好帮。来我家白吃白住,还带着你的好兄弟来了,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2人心里各有蹊跷,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敌意,有志一同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又都不约而同的闭拢了嘴狠瞪着石磊,只差把他瞪出了个洞来。 石磊心里暗暗叫苦,他本就不是能言善道之人,又是平生首次遇到这种阵势,不由得心下一虚。 第23页 “我、我去看看下道菜好了没有?” “不准去!” 坐在对面的2人发挥同等的默契对他大吼。 齐清远眉毛挑了起来,狠狠瞪着莫言,莫言也瞪了他一眼,却巧笑嫣然的转头望了望石磊,轻言软语的道。 “石大哥,我突然觉得好饿哦,你帮我去看看菜好了没有嘛。” 最后一个字拖的老长,石磊听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石大哥?莫言这个死小孩,心情好的时候叫他“石头”,心情差的时候就喊“喂”,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过?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能暂时闪开这2个人的围攻也好,在齐清远冒火的眼光注视下,石磊赶紧打个哈哈出了饭厅去找刘管家了。 瞪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齐清远回过头来就骂:“吃这么多,也不怕变成猪!” 莫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挑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好似美味的嚼着,“变成猪也不错啊,总比有些人连吃都没的吃,只能饿死的好。” “你!”齐清远气的脸都涨红了。 已经破败到了极点的齐家,除了还保有这座大房子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把身上的绫罗绸缎卖了平日里只能吃些山茅野菜,偶尔有一顿米面已经谢天谢地了。石磊知道这个情况以后,就把自己身上带的银两拿出来给他们主仆2人购置了新衣,买了生活用品,打点一些生活所需,所以现在齐清远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手上用的,全都是出自石磊的钱包。 “关、关你什么事?我用的是师兄的钱,又不是你的!” “此言差矣。石大哥他在我爹的商行里当掌柜,就是我老爹的伙计,我老爹的商行总归是要传给我的,所以他的伙计就是我的伙计,既然是我的伙计,我就得发工钱给他,他用我发给他的工钱来养活你,归根到底还是用我的钱来做善事,所以你还是用了我的钱。懂了没有?哪有你这种人,白吃白喝了人家的钱还趾高气昂的?还不说两句好听的给东家我听,说的我高兴了,我还可以再多接济你几天。” 听到莫言那一番歪理,齐清远气的眼发花,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他口才本就不如莫言,这下一气更是口不择言,“你、你什么东西啊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哼!我看是师兄对我好你嫉妒了吧?” 莫言又喝了一口酒,啧啧叹道:“这酒真不错,可惜良辰美景,却有只苍蝇在那打转,让人心烦。” 齐清远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想给莫言一巴掌,却被莫言眼明手快的一把按住。 “你这家伙是有爹生没娘教啊,这么不懂知恩图报,小心被雷劈死了都没人理。” “给我放手!你这种下贱之人,模了老爷我一下,本老爷不晓得要浪费多少水才能洗干净。还不给我快快松手!” 莫言面色一凝,手下更是用力,冷声道:“麻烦你搞清楚,现在我才是那个有钱人,才是那个上等人,而你已经是个贱民了,还在大发厥词。看来我是有必要替已经死了的齐老爷好好教育一下他儿子了。” 说着不客气的手上动作起来,劈里啪啦的就甩了齐清远几个重重的耳光,打得他脸马上就高肿起来,嘴角也破皮流血。 齐清远气的手软脚软,他从小到大来都是被人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曾受过这种侮辱,当场尖叫了起来:“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混蛋!我要把你千刀万刮!你不得好死!” 莫言闻言又是一阵劈里啪啦,再用力甩了他几个耳光,冷笑着:“这样我就不得好死了?那那些平日里被你欺压打骂的奴仆岂不是要把你挫骨扬灰?” 看着齐清远一张清秀的脸肿成个包子一样,莫言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给我记着,小心不要落到我手上,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咬牙切齿这样说着的齐清远,一张脸已经肿的半天高,嘴角也破了,被莫言按在桌上痛打,那双眼睛里却射出恶毒的光芒,莫言不由一愣。 这人当真是天生的恶毒! 莫言哼了一声,“看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我今天放了你,你是绝对会来向我报复了?” 齐清远哼了一声,声音里明显的表示着自己的意愿,莫言嘿嘿一笑。 “那我现在不多打你一点那我岂不是不划算?那我还是打够本好了。” 听闻此言的齐清远脸色发青,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公子脾气占了上风,他狠狠心,眼一闭,听任莫言摆布。 莫言一脚踢在他膝盖上,齐清远闷哼了一声跪了下来,莫言一把抓住他的下巴,表情是狠戾绝然的。 “这是还前些天你踹了石头的份儿!” 说着又再踹了齐清远几脚。 “再加上这些利息。” 没等齐清远仇恨的开瞪,莫言又扬手劈里啪啦的再给了他一顿耳刮子,直打到齐清远头昏眼花,眼冒金星。 “这是你昨天打他的脸的代价,加上之前打的那些,林林总总就够了,你可以滚了。” 说罢提起脚来一脚射在齐清远上,当场就把他给踢出饭厅。 齐清远从小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岂受过这种活罪,被莫言踢出饭厅趴在地上差点就昏过去,正强自忍耐眼泪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朴素的布鞋,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石磊正抬了煮好的菜回来却看见齐清远自饭厅飞出,吓了一跳还来不及上前查看,就听到齐清远放声大哭,不由得手慌脚乱起来,急忙放下手上端的菜就去扶齐清远。 “小清,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齐清远面目全非的一张脸,石磊大吃了一惊。 齐清远哭的淅沥哗啦,带着五指印的红肿脸上眼泪鼻涕纵横,惨不忍睹。 “谁打了你?”石磊看着齐清远几乎毁容的脸庞,心下一痛咬牙问。 “是我!” 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莫言走到门边冷冷的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他们,眼里露出讥讽的笑意。 石磊愣愣的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呐呐的问:“为什么……” “就凭他打了你!” “可是……” 莫言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喜欢被他打是你的事,我喜欢为你报仇又是我的事。就像你觉得挨他的打习惯了一样,我打他为你报仇也是种习惯。” 一番话说的石磊目瞪口呆。 “何况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不被别人侵略也是男人的职责。” “你说什么……” 石磊气得声音颤抖,看到齐清远诧异的眼神更是羞的面色泛红。 “我们可是什么关系都发生过了哦,你现在还有什么好害羞的?”莫言哈哈笑着,还用扇子轻佻的抬起石磊的下巴打趣,“不过说真的,你满脸红晕的样子真的满让人色性大发的。” 说着还故意伸出红色的小舌色色的舌忝了舌忝嘴唇。 齐清远发出抽气声,眼神惊恐莫明的来回看着石磊和莫言,石磊瞪着莫言看的眼神冷到极点,莫言却挑高了下巴挑衅的看着他。 只听得一声冷哼,石磊一把挥开莫言的手,抱起齐清远头也不回的离去,那决然的背影看起来冷漠而充满怒意,莫言心下一黯,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走过长廊,转过弯就再也看不到石磊的背影了,他却始终没回头看自己一眼,莫言气的把手上的折扇狠狠砸在地上。 刘管家正低着头抬着一锅鱼汤走进来,嘴里大声嚷着。 “来来!尝尝我的手艺,这道菜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呢……哎哟……莫、莫少爷,你可小心哪……” 第24页 被砸到地上的扇子反弹起来吓了一跳,刘管家大呼小叫的躲闪着。莫言恶狠狠的瞪着他看了半天,可怜的刘管家头上直冒冷汗,心里嘀咕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这个今早才来的小煞星,听说他是石头东家的少爷,实在是怠慢不起啊。 “莫、莫少爷,是不是小的做的菜您不喜欢啊?您要是喜欢吃什么,尽避吩咐小的,小的马上就去给您办。” 听着刘管家讨好的话语,莫言哼了一声:“真的什么都行?” “是是!只要是您喜欢吃的,小的一定给您弄来!” “那我想吃天上的月亮,你去给我摘下来。” “这……” 刘管家这下心里叫苦起来,这小冤家不讲理的样子简直是齐清远第二嘛,连刁难人的法子都差不多,真不知平日里石头是怎么过日子的。 “怎么?做不到吗?那还好意思说什么都能办到。我就知道你们齐家的人都是废物!” 刘管家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那个委屈啊。想他也是在名门齐家当了那么多年的管家,哪个下人不乖乖的服他管?如今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欺负,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啊,呜…… 莫言哼了一声,留下暗自抱怨自己倒霉的刘管家甩袖离去。 第七章 “没想到你是那种人!还真看不出来啊!” 轻手轻脚的帮齐清远上药,又伺候他洗过脸,扶他上床躺好,一直安静的有点不正常的齐清远忽然冷笑起来。 石磊一愣,抬眼对上齐清远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熟悉的鄙夷眼神。他静静的瞧了半天没有说话,齐清远却恼了起来。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说不得你?” 石磊低低的笑了起来,齐清远见状大怒:“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在骂你不知廉耻你还好意思笑?” 石磊闭上嘴,抬起头来定定的注视着齐清远,眼里满是陌生疏离,齐清远被他心里看的直发毛。刚才被莫言狠狠的欺负了一下,实在怒气难平,不自觉的就把火发到石磊身上去了,不由有些心虚。 “你、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倒是……” “你觉得我恶心吗?” 齐清远愣愣的瞧着石磊平静的脸色,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石磊向自己伸出手来,头一偏闪开来。石磊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沉默着。 在那一瞬间,齐清远看见了石磊眼里闪过的一丝情感,他颤抖着声音,惊恐的问:“师、师兄,那、那个小子说的不是实话吧?” 看着他好象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的眼神,石磊淡淡的笑了。 齐清远声音大了起来:“师兄,你说话呀!” “你希望我说什么?” 齐清远一愣。 “这许多年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明白?” 皱起眉头,齐清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不是在讨论师兄和那臭小子的关系吗?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到师兄的为人上了? 石磊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懂,也不想懂。可是,有的事情并不是不想承认就不会存在的……” “师兄,你在说什么啊?”不满的更加皱紧眉头,齐清远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石磊自嘲的笑了笑,抬起头来。“我喜欢男人,和莫言的关系也是真的。” 而且,在很久以前喜欢上了你…… 齐清远嘴张的老大,半天合不上,突然像被鞭子抽了一般的跳起来吼:“你喜欢男人?你疯了?你怎么会喜欢上男人的?简直是肮脏龌龊恶心下流!你怎么能喜欢上男人?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世上有喜欢女人的男人,就有喜欢男人的男人,难道仅仅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这也是错的么?” 石磊平静的反问。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好象是昨天莫言对他说过的话,不由苦笑了起来。 原来,自己心中早已肯定了这个认识。不论再怎么挣扎否认,事实就是事实,是无可更改的。多年前爱上齐清远,是自己曾经拥有的一段美丽又哀伤的回忆,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所以自己放弃自己,连自己也不敢承认这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那个时候的自己,竟是如此的懦弱,只想着自己,却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以为是得不到的东西,所以被舍弃、被遗忘也是情有可原的。可是,他错了。如此的痴傻、痛苦、迷茫、折磨着自己,换来的只是心伤,爱着一个你不敢去向他表白的人,本来就判了自己死罪。自己欺骗自己说“只要他过的好就心满意足”的说法,其实是连自己也不相信的。 石磊静静的瞧着齐清远惊骇莫明的脸,自己初次喜欢上的人,这辈子也许再也不会像喜欢他那样的喜欢别人了。过了这许多年,这份感情淡了,变化了,也升华了。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自己单纯而执着的心情,因为喜欢,所以希望有所回报。不是每一个恋情都会有圆满的结局,但是,自己不后悔曾经喜欢过爱过这个人,因为,否定了那段感情,就等于是否定了自己。 之所以说出自己和莫言的关系,不过是想为自己的这段感情做一个了结,不再为已经被自己放弃的爱情而耿耿于怀。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不是吗? 没有再去看齐清远脸上鄙夷不屑的神色,石磊推门走了出去。 现在的自己,真的已经和那个时候不同了,有人问起的时候,也会笑着回忆那段美丽的时光,却不再有热情,失去的不只是他们之间的情谊,有的东西,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终此一生,石磊都不会告诉齐清远自己曾经爱过他,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齐清远不会懂这种感情,也不想懂,又何必为难于他,时间会做出选择,所以,就让一切都淡去吧。 “我还以为你会否认呢。” 罢一出门,就看见莫言似笑非笑的靠在柱子上,嘴里还含着根草嚼啊嚼的,石磊不由失笑。 “我为什么要否认?” “因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也没说过你喜欢男人啊?”莫言一副“还好我很精明”的样子,皮皮的很可爱。 石磊瞧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去!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想说我又没问你对不对?” 石磊沉默着,莫言走上前来和他并着,用肩膀撞了撞他。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爱讲话闷在肚子里,让人家猜你的意思猜的头都疼了……我说你走那么快干嘛,忙着去投胎啊?” 没理会莫明唠唠叨叨的罗嗦,石磊回头看了看他,“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莫言眼睛一亮,流了一地的口水,赶快几步蹦到石磊旁边,“真的?那我要吃香酥鸭、叫花鸡、豆花鱼、红烧狮子头、松仁豆腐、水晶肘子、水煮肉片、清汤牛肉,再来半斤花雕、2瓶二锅头……” “行了行了,你当自己是猪啊,吃那么多。” 石磊听的头昏脑涨,急忙打断莫言的滔滔不绝,莫言嘿嘿笑着,跑过来挽住他的手。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 石磊板起脸。“谁说的?你在别人家做客还这么嚣张,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这回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啊?怎么这样?” “哼!还有昨天你和那姓许的小子怎么一前一后的出现,我都还没好好问问你呢。” 看着石磊眯细了的眼睛,莫言心里暗暗叫苦。 “这……我还有事先走了……哎哟!疼疼疼疼疼!石头你小力点!” 一把揪着莫言的耳朵就往外走,石磊冷哼道:“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乖乖的给我认了吧。” 第25页 呜,石头平常是呆了点,不过这种时候可一点也不呆了,还满精明的。可是,他真的是关心石头才会追来的,才会认识许亭,才会帮许亭把风好让他收拾齐清远的…… 呜,今天他之所以会打齐清远,也是基于恨铁不成钢的心态替已经挂了的齐老爷教育一下他那不长进的儿子啊。天可怜见,他没有私心的,他绝对绝对没有私心想痛扁齐清远,绝对没有! 2个人嬉笑打闹着,没有注意到齐清远站在窗前,面色阴沉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 欲知齐氏金钗事件,夜半钟山寺,卯时,君一见便知。故友。 石磊看着手上的那张拜帖一言不发,莫言凑过来一看大叫:“哇!许亭那家伙手脚挺快的嘛!” 石磊皱起眉头,虽然自己没学过几个字,但也看得出来,这纸上的字挥毫洒月兑,颇有大将之风,应该是那天救走许亭的黑衣人所留。只是奇怪的是,文的下角写着“故友”2字让人颇为费解,自己虽然在苏州城生活了5年,却只是在齐家做些打杂之事,几乎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齐家的那些个佣人没什么熟人,只怕连上一代的齐老爷都不大想得起自己这个人来,哪里有什么可以称为朋友的人来着。 莫言见他皱眉,忽的一笑,“你这人当真奇怪,有人把你当朋友不是很好吗?难得在这里还有个记得你的人,我们不如去敲他请我们吃一顿?” 知他是担心自己所以找个借口好与自己同去,但是此行不知凶吉,实在不便带莫言前去,石磊转头道:“你不用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没关系的啦!我和许亭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他只是和齐清远有仇,又不是和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有过节。要是他真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哪还能等到你来救齐清远啊,早滥杀无辜了。” 石磊听他说的有理,不由面上一松,莫言接着补充:“而且有我这个聪明人在你才不容易被人家骗啊,即使你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把人家惹毛了也还有我可以救你啊。” 嘴角抽筋,石磊心想,我这辈子干了最不得体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莫言大咧咧的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要回去好生休养休养,你也赶快上床多眯一下,先说好了,等会儿说话靠我,打架可就靠你了啊。” 那我带你去做什么?去加速我和敌人大打出手啊? 思前想后越想越不妥,石磊头上冒汗,急着阻拦莫言,“小言,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想带你去……” “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过来找你。我警告你,你敢给给我偷偷跑掉看我和你怎么闹。哼哼,反正我也知道你们的地点,不愁找不到你。” 说着就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回房休息去了,石磊是有苦难言,只得叹了一声,好好准备该带的各种物品。 前日里听得莫言道自己和那许亭如何认识,许亭又是如何与齐家结仇,席间莫言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石磊却是眉头紧皱,心思重重。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要是事情当真如莫言所说一般,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 卯时,苏州城外一所破败的小寺前,莫言不耐烦的用脚踢着破破烂烂的门槛,“怎么还没有人来啊?干嘛?下战帖的还拿乔啊?” 石磊还来不及回答,远远的只听清啸声中,一个人影破空而来,转眼就到了面前,来人低沉着声音道:“让两位久侯了,多有抱歉!” 声音虽不大却回音甚重,居然如在耳边一般轰鸣作响,石磊心下一惊,这人好厉害的狮子吼,此次只怕难以讨得好去。 莫言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一看是那黑衣人,马上又跳到人家面前去大吼,“吼什么吼?当你声音大啊?” 石磊大骇,急忙冲上前去把莫言拖回来,嘴里说着:“这位兄台,小孩子不懂事,言辞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那黑衣人啼笑皆非的瞧着石磊,正待开口。 “莫言,老远就听到你的鬼叫声,多日不见,你还是那么呱噪嘛。”却是那许亭到了,因为修为不及黑衣人,所以比他晚了一些。 他左右看看,发现现场除了莫言在死命挣扎发出啊啊声响外,石磊和黑衣人均不开口,气氛凝滞,不由奇道。 “咦?韦大哥和石大哥不是朋友吗?怎的见了面不说话?” 石磊一愣,瞧着黑衣人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忽尔问到:“阁下……难道是叶红小姐那里的韦令宜韦兄?” 隐约记得当年自己还没离开苏州的时候,红袖坊的花魁叶红身边就有这么一个黑衣人,齐清远为了想得到叶红青睐还让自己去请过她,到后来却和这黑衣莫名其妙的打了起来,自己分心落败,记得那个黑衣人就叫韦令宜。 黑衣人取下自己面上所覆的面巾,笑道:“石兄弟真是老了,才这么几年不见,就不记得为兄了,为兄倒是一眼就看出你来,当真是该罚。” 石磊呐呐低头,虽然和这男子交情并没有好到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但是自己没能认出他来也是自己的错。想起当年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叶红的情景,不由黯然。 “叶小姐她……还好吗?” “哈,内人她除了现阶段被我儿子烦得不行外,能吃能睡,好的不得了,劳石兄弟挂心了。” 吃惊的看向韦令宜,他不在意的笑了笑。 “我那泼辣的娘子个性实在太差,没男人敢要她,最后只有我牺牲一下,自己把她娶回家了,免得她一天到晚出去祸害世人了。” 话虽这么说,看的出来韦令宜还是颇为得意的,石磊也只好跟着他扯了几下脸皮。 实在想不到,当年色艺双全、美艳绝伦红袖坊花魁叶红会嫁给名不见经传的王府侍卫韦令宜。 韦令宜哈哈大笑着,过来拍着石磊的肩膀,过大的手劲震的他一阵摇晃。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啊?” “怎么会……” 韦令宜瞧他神色一黯,知他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开口道:“她常挂念着石兄弟你,对青儿的事也十分在意,常说对不起你。” “不!是我对不起叶红小姐才对……” “好了好了,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不如我们去好好喝几杯,石兄弟可要赏脸啊,否则我家那婆娘知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 “喂!把你的臭手拿开!”莫言冷着脸,越看越气,不由怒上心头,一巴掌拍落韦令宜搭在石磊肩上的手,“少给我恶心巴拉的在那儿称兄道弟!谁是你弟弟啊?这么大个人了,还冒认亲戚,你是羞也不羞?” “小言!”石磊气急败坏的急忙又把莫言拉回来,尴尬的对韦令宜笑笑。这个莫言啊,还说什么带他来绝对没错,有他的“心直口快”,自己死的一定更快。 韦令宜呆呆的看着自己被打落的手半天,忽然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喂!那边的小子,你该不是嫉妒了吧?” “韦兄!” “是又怎样?” 同一时间石磊和莫言一起出声,默契好的让在场的人晒然,韦令宜用肩膀撞了撞在他旁边张大了嘴的许亭,“我看他们绝对有一腿!” 话才出口,石磊和莫言又同一时间吼了起来,当然,内容还是不一样的。 “韦兄,再说我要生气了!” “你这死老头!必你屁事啊?” 韦令宜捧着肚子大笑着,喘不过气来,瞧见石磊冒出火来的眼神,而莫言已经掳起袖子准备打过来,他实在克制不了自己的冲动,只得颤抖的指指许亭。 第26页 “你、你去把事情和他们说一说……哎哟!笑死我了……” 莫言气的冲上去就想给他一顿拳打脚踢,这回石磊没有拉他,反而是冒了一头冷汗的许亭跳出来阻止了他。 “莫、莫言,我们今天晚上还有正事……不是来打架的啊……” 边说他边用袖子擦着汗,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他们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谈吗?怎么这一见面全走样了,之前在自己面前酷的跟什么似的韦令宜一见石磊就全泄了底,平日里也算明理的莫言说不到几句就冲上来喊打喊杀的,这…… “许公子,这儿风大,我们进去说话吧。” 石磊的一句话,成功的让狂暴的莫言平静下来,他哼了一声,虽然很想过去偷踢韦令宜几下,却在石磊沉默的注视下作罢,哼了一声憋着气的跟着许亭走进破烂的小庙。 “今天找石某来此,相信也不是来叙旧的,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许公子在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唉一走进庙里,石磊就追问起许亭来。 “实不相瞒,是我师姐的一支金钗。” 皱起眉头,石磊暗想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丙不其然许亭接着说:“那是我师姐和齐清远这厮的定情信物。” 石磊闻言大吃一惊,转头看向莫言,莫言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莫言肯定都告诉你了吧,但是我也没有告诉给他这是我师姐给齐清远的信物。因为那时和莫言还不太熟,故而不敢全盘托出,莫言你不会怪我吧?” 许亭说着对莫言腼腆的一笑,这厢莫言端的是皮笑肉不笑。 “没关系,这也不能怪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心里却暗暗想着,臭小子,叫你不说实话来骗我,看我怎么整你! “我和师姐二师兄都是孤儿,师傅把我们拣回来教我们武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师姐美丽大方,待人温柔,二师兄为人宽厚,淳朴老实,他们2人早有婚约,是人人称羡的一对。我们3个在同门中交情是最好的,经常在一起练功,一起玩耍,一起捉弄学堂的师傅,那个时候真的好快乐啊……” 许亭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眼神虚幻,仿佛正在回忆已经逝去的美好时光一般,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语气一变,咬牙切齿的说:“4年前的一个秋日,师姐和师兄们一起下山采购,回来后整个人就变了,不再亲近我们这些师兄弟,连二师兄也疏远了,而且还常常不见人影,夜不归宿。我们兄弟几个都很担心她的安全,于是偷偷跟踪她到了苏州,却发现她和一个富家子弟秘密见面。” 说着抬起头来狠狠的瞪着石磊。 “你们猜那和她见面的公子是谁?我们师兄弟经过多方调查,才知道原来那模样俊俏,风流潇洒的公子竟是苏州出名的浪荡子,齐家的大少爷齐清远。” 说话间语气高昂起来,许亭杀人一般的眼光直瞪着石磊,莫言看着心疼,正要开口,却被石磊一个眼神制止住。 “我们当然大为着急,因为那齐清远声名狼藉,大家都担心师姐被骗,但是不管我们如何明示暗示师姐她都不理会,于是我们只得将这件事告诉了老实巴交的二师兄,接着二师兄就和师姐吵了起来,他们争执了很久,然后第二天二师兄就留书出走了,我们急坏了,却遍寻不着他的踪影,问师姐也问不出原因来,师傅叫我们不用再找了,门里本来交好的师兄弟们见了师姐也都横眉竖目,闹的我们原本和和气气的金刀门乌烟瘴气。” 说到这儿许亭呼吸突然加剧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道。 “发生了这种事,门里只有我还护着师姐,总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结果过了月余师姐她突然昏倒,请大夫来看却诊断出已经怀孕3个月,师傅他老人家勃然大怒,但不论怎样责罚师姐她都不说出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师傅一气之下把师姐关进石牢,还吩咐我们这几个师兄弟不准给她送饭,让她好好吃点苦头。那石牢阴暗潮湿,时至冬日身体本就单薄的师姐没几天就挺不住了,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我看着不忍心,就趁着师傅下山时偷偷的把师姐给放了出来。她走的时候告诉了我齐清远答应了会来接她,也许是路上耽搁了,她要去找他,如果我日后有机会下山的话,一定要来苏州看她。” 许亭眼神怨毒,发出莹莹幽光。石磊听到这儿心凉了一半,莫言接着说,“可是后来被你师傅发现是你放走了你师姐,于是就罚你面壁,非要练成金乌刀法才准出关,所以你直到3个月前才得以下山来探望你师姐,也才知道她并没有当成齐家的少女乃女乃。” 许亭点点头,又接着说:“我看到已经破败的齐家还以为师姐她嫁的的是另外一个齐家,直到我偶然看见有人拿这个去当铺。”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支小巧的金钗来,那金钗朴实无华造型简单,手工粗糙,奇特的是看起来好象只有一半似的。 “这是二师兄初次为师姐打造的饰物,是一对的,代表着一男一女。小时候贪玩曾悄悄拿来玩忘记放回去,急得师姐差点生病,还被师傅大骂了一顿。瞧,这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看着许亭指着的缺口,石磊心沉的更低了。 “虽然二师兄已经远走他乡,但是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师姐是绝不会把这支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的金钗拿出来当的,而且只当了一半,想来那另一半还在师姐手上,于是我急着去齐家想问个明白,齐家却把我拒之门外,还说什么他们不认识叫‘素琴’的女人。” 哼了一声,许亭面色不善的握紧手里的金钗。 “即使我想打听师姐的事,齐家的人也走光了,只剩下齐清远和那个死老头,哼!齐清远的脸我是死也不会忘记的,听到我追问师姐的事他却一概不知,并且否认什么金钗的事。我把齐家姓刘的死老头揪出来打了一顿,没想到他骨子却硬,死不承认当天是他拿了这金钗去当铺当的。我一怒之下守在齐家门口,一等就是几个月,吓得齐清远不敢出门。最后逼不得以,为了把我赶走,他们只得承认4年前确实有个带这支金钗的女子来过,却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把金钗忘记在他们这儿,齐家的护卫瞧着喜欢就把他拿走了,但是这个护卫现在人在回纥,我要是想要回金钗的话就得去回纥找他。” 许亭盯着石磊冷笑起来,目光如炬。 “我想齐清远说的叫石磊护卫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吧?我问你,金钗到底在不在你手上?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我师姐?” 石磊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你真的有好好的调查过齐家的情况,就应该知道石磊这个人早就在7年前因为杀人被齐家赶出来了吧?” 话已经至此,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许亭点点头。 “我没有相信齐清远的说法,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最后的期限让他们交出金钗来,于是在约定之日前你就来了。” 饼了半晌谁都没有说话,石磊静静的问许亭:“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事实?” 许亭大怒,“我用的着骗你吗?就算你武功比我高又怎样?我打不过还不会拼命吗?” “如果你是想调开我对小清不利呢?” “我要是真要杀他,他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等着你来吗?” 第27页 许亭破口大骂,气的拿刀就要冲过来,一只手抓住了他握剑的手,韦令宜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要证据我可以给你。” “韦大哥?” “你说什么?” 许亭和莫言不敢置信的愕然同时响起,石磊虽然没有说话,眼中却射出厉光。 韦令宜环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微笑道:“你们跟我来!” *** 几个人各自施展轻功飞弛了2、3里路回到苏州城,韦令宜领着他们七绕八拐的兜了好几圈来到一间普通的民宅前,还没等大家喘口气就大喝起来。 “老婆!看看谁来了,还不赶快起来招呼客人!” 话还没说完一个不明物体即向韦令宜的脸面飞过来,韦令宜伸手一挡,把来物抓在手里,众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绣花鞋。忽觉眼前一亮,一个美艳如花的女子走了出来,许亭张大了嘴的直盯着人家看,那美女一见韦令宜就破口大骂。 “你这死汉子还知道回来啊你?这么多天都死到哪儿去了?是不是皮痒找抽啊?” 说着还伸出白白女敕女敕的小手揪住韦令宜的耳朵就扭呀扭的,痛的韦令宜龇牙咧嘴,不断求饶。 许亭和莫言目瞪口呆的看着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韦令宜在那个美女的面前乖的就跟只讨主人欢心的小猫一样,只差没有喵喵叫了。 “老、老婆,手下留情啊……哎哟!你看看是谁来了?” “你又在糊弄老娘了!版诉你,今天不管是谁来都救不了你!你等着死吧你!” 美女劈头大骂,并且还嫌不过瘾的用穿着秀丽鞋子的小脚踢着韦令宜。看得许亭本就张大了的嘴更合不上了,一脸的不敢置信。莫言摇了摇头,知道一颗单纯天真的少男心已经被刚才这一幕彻底的给摔碎,成了一地的粉末,唉,可怜。 “这、这回真的不是糊弄你!痛啊!我真的没骗你啦!” 看着韦令宜被自己扭的太痛而星光点点的眼睛,美女狐疑的问:“真的没骗我?” “真的啦!老婆大人,不信你自己看!”韦令宜无奈的指着石磊的方向。 一直微笑着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石磊向那美女打了个招呼:“叶小姐,很久不见了。” 叶红睁大了眼睛,嘴张大的可以含下一个鸡蛋,“石磊?不会是我在眼花吧?真的是你?你的脸?” 石磊笑着点头,“我破相了。” 下一瞬间叶红发出一声欢呼,把她那仅剩不多的美女风度全牺牲了瓜哇国去了,提起裙摆就朝石磊扑来,事出突然,莫言来不及掩护,心里大叫要糟,眼看石磊就要被不明鬼怪非礼,却见那美女被韦令宜从后面一抱抱住纤细的小蛮腰给抱了起来。 韦令宜尴尬的对众人笑了笑,“内人她太激动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嘛!炳哈……别站着,都进来坐啊……哎哟!老婆你轻点!谋杀亲夫啊!” 叶红不停的踢着小脚,对韦令宜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放我下来!韦令宜,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这么对老娘?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是是!” 一边敷衍着自己娇妻的韦令宜,一边继续热情的招呼着众人进他甜蜜的小屋。 “大家不要介意,随便坐啊……啊呀……” 莫言紧紧握住石磊的手,万分警惕的盯着叶红那个嚣张的女人,以防她力大无比挣月兑他老公的束缚又想来占石头的便宜。许亭已经回过神来了,看着韦令宜那张本来充满男子气概现在却已经伤痕累累的俊脸,捧着自己碎了一地的心为同是男人却娶了这种焊妻的韦令宜哀悼。 呜,好想哭,他美好的第一印象啊。 好不容易一阵折腾,大家终于在韦令宜家坐下来,叶红笑颜如花的给他们倒了茶,特别是看着石磊的时候,眼睛都迷起来了,看得莫言如临大敌,一步也不敢稍离石磊的身边。 “不是我说你,石头,你这些年是死到哪儿去了?也不晓得捎个信回来给我们,真是要急死我们啊。” “劳烦小姐担心了,石磊一切安好,没什么大病大痛……” “哟,说的那么客气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不认识的人,你这人啊,就是死脑筋不开壳!” 说着叶红的纤纤玉指就要往石磊头上截来,莫言憋了一肚子气马上跳起来一掌打向叶红白女敕的小手,吓的韦令宜急忙一把抱住自己的老婆,就怕莫言那爱吃醋的死小孩下手没有轻重,打伤了他心爱的母老虎,那可要让他心疼死了。 “说话就说话,少给我动手动脚!阿姨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叶红柳眉挑了起来。 “韦大叔,你真的要好好管教管教你老婆了,也不想想一个妇道人家还大大咧咧的,这能看吗?” 莫言不屑的用鼻子哼着气,许亭面色有些难看的拉了拉他的衣服。 “莫、莫言……” “拉我做什么?一个女子做出这种行为,难道还要提倡啊?我偏就要……” “你偏就要怎样?” 韦令宜额冒青筋摩拳擦掌的走过来,叶红已经高举了鸡毛掸子,2人对着莫言就是一阵狞笑,笑的他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就往石磊身后退,却被手长脚长的韦令宜一把捉了出来。 “你小子刚才说什么?韦大叔?有种你再说一次。” 扭的手指卡卡作响,韦令宜还来不及施展自己的18般酷刑,已经被他美艳无敌的老婆一脚踢开。 “让我先来,臭小子!叫我阿姨?我有那么老吗?瞎了你的狗眼,像老娘我这么年轻貌美,才艺双绝的绝世美女找遍全苏州也没有第二个,阿姨?我现在就打的你去见你阿姨!” 叶红边说边挥舞着鸡毛掸子就往莫言身上招呼过去,莫言被打的哀哀叫,满屋子乱跑,只差要钻到桌子底下了,一旁的韦令宜大声叫好,帮着他老婆围追堵截莫言,以保护爱妻之名实行报复之实,看的许亭是一愣一愣的。 好、好奇怪的家庭啊,看起来韦大哥在家里的地位好象比他那个骠焊的老婆低? 饼了好一会儿夫妇2人终于把莫言那个口出狂言的死小子给摆平在地上,叶红拍着手心满意足的站起来,韦令宜赶快献媚的扶她坐下,并端了一杯水给她润喉。 石磊看了看韦令宜没有说话,韦令宜会意,打了个眼色给许亭要他拿出金钗来。许亭一愣,不知到底有何深意。 叶红瞧了那金钗半晌,突然抬头看向石磊:“你想问我什么?” “叶小姐可有见过戴这只金钗的女子?” 石磊开口问道,从第一眼看见叶红开始,他就对韦令宜带他们来这里约莫有了些底。当日叶红虽然身在红袖坊,但却是红袖坊的红牌,那红袖坊本就不是一般的妓院,老板娘年轻的时候是江湖上的红极一时的美女,各门各派消息灵通,在苏州可以说绝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一旁的许亭紧张起来,双眼牢牢的盯着叶红。 叶红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大约在4年前,的确有一个戴这种金钗的女子来过红袖坊,她大概双十年华,容貌清秀,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记得名字好象叫‘素琴’来着……” “正是!那正是我师姐,她现在在哪儿?” 许亭激动了抓着叶红的手问,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叶红拍了拍他的手。 “我话还没说完。知道女人来红袖坊是什么意思吧?” 见许亭愣住,叶红淡淡的接着说:“她是被人卖到红袖坊来做妓女的。” 话才一出口,全场一片哗然,许亭大叫起来。 第28页 “怎么可能?我师姐是和她的如意郎君在一起……” “如意郎君?” 叶红惊讶的瞧着许亭,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如意郎君,我只知道是一个男人用200两的价钱把她卖给红袖坊的。” “谁?是谁这么做?” 许亭双目赤红,捉住叶红的肩膀就摇了起来,韦令宜急忙去掰他的手,谁知他力大如牛,竟也一时动他不得,急得韦令宜满头大汗,叶红却没有叫痛,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是齐家的少爷齐清远。” 石磊身形一阵摇晃,几乎要跌下椅子,之前他已经略有感觉,只是还抱着一点小小的希望,殊不知…… 莫言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心一意的看着他,努力想把自己的热力传递一些给他。 这厢许亭情况更糟,身体摆动的像打摆子一般,手脚颤抖,面色苍白仿佛死人,他一拳捶在桌上,发出咔嚓声。 “她只在红袖坊待了一夜就自杀了,被救活过来后我们姐妹好不容易说服妈妈把她给送回齐家,齐家却大门紧闭,任我们敲肿了手也没有反应。我们没办法之下只得将怀有身孕的她留在客栈,说好过几日去接她,为她安排一处藏身之地。哪知过了几日再去,客栈老板却说齐家的人把她接走了。我觉得事有蹊跷,便又到齐家去了一趟,却再也没有看见那女子的面,齐清远拒不承认他们见过那女子。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看过素琴了。” “那我师姐现在?” 看着许亭抱着一点微弱希望的眼神,叶红不忍的转开眼睛,张了张嘴。 许亭急的发昏,抓住她的肩膀又开始摇晃。 “你倒是说话呀!你说呀!” 叶红瞧瞧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终于狠了狠心,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当铺的王老板告诉了我件事,齐家已经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当了,他们以后再也不接齐家来当的破铜烂铁了,3个月来当的最高的也不过是支次品的金钗,还是死人身上的东西……” 一道惊雷劈中在场镑人的头顶,石磊只觉得耳朵轰鸣作项,一阵昏眩,就要背过气去。 众人的惊疑不定的瞧着许亭,见他面色惨绿,身体摇摇欲坠。 莫言心下不忍,走过去扶他却被一把打开。 “许亭……”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许亭突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就往屋子外面冲,暴怒之下脚程极快,顷刻就出了前厅,却看见面前穿着粗布鞋的脚挡住了他的去路,抬起头来用喷火的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来人。 “你走开!” 石磊苍白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臂拦住许亭。许亭突然一声大吼,一拳打在他的月复部,痛的他五脏六肺都快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