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与白马王子(上)》 第1页 第一章 有时真厌恶这个身份。 身为六个弟妹的哥哥,老大。 老大做什么事,做得好都是应该的,没有赞美;做不好就是自己能力不足,欠骂。 下面的弟弟妹妹就不是这样了,什么事做不好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还小嘛!我在他们那个还小的年纪,怎么也还是一样被骂,没听过大人帮我找过这种借口啊?反正上面还有个大哥帮他们撑着。要是什么事情做得好了让大人开心了——噢,你真是棒啊!好聪明的小孩啊! 屁咧,差这么多。遇到这种情况不在心里谪诂两句实在很不爽。 有的时候,会很希望有个人能宠着自己,不再是自己义务的去关照着别人哪…… 背着书包,突如其来的沮丧让谢子觉马上蹲下,就在火车站前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 在后头的行人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被迫猛然煞住脚步以免撞上他,后头顿时传来几句咒骂声,他本人倒是浑然不觉这样突然蹲下的举动让别人有多困扰。 “你是没长眼睛啊!?” 一阵叫骂声传来,谢子觉以为是在说他,一抬头看见的却是几步远的地方,三个不良混混围住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学生。 看起来好像三只野兽围住一只小白兔。 吧嘛,要勒索吗? 看着那群人嚣张的样子,谢子觉站起身来想帮那个身穿名校制服、一脸愕然的书呆子解围。 明明就不适合,混混们却染了一头金毛,穿着没品的衬衫长裤加拖鞋,看了就碍眼。再加上那种嚣张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路见不平的话他就跟那群混混同姓。 “那么嚣张哦?”不请自来,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 恶心的烟味呛入鼻腔,谢子觉微微皱眉。要速战速决,他讨厌烟味。 “关你什么事?”三个混混狠狠的回头,要是普通人大概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谢子觉却面无表情,冷冷的说:“三个欺负一个,真没品。” “你说什么!?” “我好怕噢!”假假的说了这句,眼神突然转狠,“再嚣张一点!后面有交通警察,招来警察的话是你们倒霉!” 他的眼神表情太狠戾,镇住了原本模样嚣张的三人,更顾忌的是他嘴里说的警察,三个混混脸很扭曲地啐了一声后就走了。 一转头看着刚刚被围着的小白兔……啧,x中的制服,看了说有多不顺眼就有多不顺眼。 “没事啦,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人赶快跑就对了。这里这么热闹他们其实也不敢对你怎样。不然小心一点别碰到他们身上半根毛。” 拉拉制服,谢子觉转身想走人了,要回家去吃饭了,肚子好饿。会跑到火车站这么热闹的地方来纯粹是心情不好。升高三了,现实世界离自己愈来愈近了,突然感到茫然了起来,升学或就业的选择摆在眼前逼迫自己,觉得有点无助…… 想走了,手却被那个小白兔给拉住,他说:“谢谢,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看着比他略矮一点的小白兔有点讨好的笑脸,谢子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我吃饭?” “对啊,谢谢你刚刚的事。” “不用吧,小事而已。”看着对方认真的脸,很想笑却又不敢,怕伤了他的心。 “我请你吃饭好吗?”小白兔还是很坚持的看着他微笑着说。 大概是小白兔的笑脸太可爱——明明同是男的他还是觉得小白兔笑起来很可爱,所以就这样被小白兔的笑脸给拐到附近的廿一世纪去吃炸鸡了。 后来这个小白兔,不知怎的和他成了朋友了。 小白兔的笑脸太可爱了,等谢子觉清醒时,他已经月兑口说了自己的姓名,还答应了小白兔要和他做朋友了。 莫名其妙。那种感觉,好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互相承诺说要做“永远的朋友”似的,真诡异。 然后他知道了小白兔的名字——江喻捷。这个名字听起来一点也不小白兔。他在心里还是比较想把这个人代称为小白兔,而不是小江、阿捷啊这一类的。 小白兔还给了谢子觉自己的电话和手机号码。 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看着小白兔给的手机号码,他在心里冷冷的想。在那个用b.b.call还很普遍的时代,有手机实在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小白兔还说谢子觉刚刚解救他的样子很帅,让他听了心里觉得很爽。 自己真是一个虚荣的人哪! ——后来回想起那时,谢子觉感叹的点点头,对自己下了这个评语。 那天和小白兔聊了几句话,把点的东西吃完后就走了。他以为和这个小白兔的缘份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并非如此。小白兔偶尔会打电话约他出去吃个东西看个电影之类的,都嫌麻烦而且也没钱的推掉了。 回绝了两三次后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好意思,刚好有部片又非常想看,就答应了小白兔那次的邀约—— “你在忙着念书吗?” 小白兔在看完电影两人一起走出来后问他。他想谢子觉一定是忙着念书,不然不会推却他之前那么多次的邀约。 或许是眼睛还不太适应从一片漆黑里移动到明亮空间中的感觉,或许是听到这个问题心情很差,谢子觉眯起了眼,没有说话。 “嘿?”小白兔在他面前晃晃手,等着他的回答。 “嗯……念不下去。”谢子觉头偏向一边,不想看到小白兔那张单纯到有点欠扁的脸。 “噢——”小白兔点点头,一副颇能理解的样子。“觉得心很烦吧?” “嗯。”谢子觉含糊两声不太想搭理这个话题。 “你们高职最近要报推甄了吗?我们已经开始在准备了。” 三年级上学期,很忙。要啃书准备联考,还要忙着要察看各校各系推甄的信息,简直是蜡烛两头烧。 “有啊,我已经报名了,一月廿七、廿八要第一阶段笔试。”他有点不耐烦了。 就是书呆子,聊天只会挑这种话题讲! “那你们比较早呢,我们二月底才要考。”小白兔指指不远处,招牌上标着“连锁平价”的咖啡店又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那家的小火锅还不错哦!” “随便啊。”只要不再讲读书考试的事就什么都可以。 谢子觉懒懒的跟在小白兔后面走进店里头。 这家店有个奇怪的名字。瞄了一眼招牌,谢子觉撇撇嘴。不过里面的空间布置倒是不错,感觉很好,虽然有点吵。 被服务生引领到座位上,服务生问他们熟不熟悉自助的点单方式?小白兔点点头微笑,看小白兔那样,他心里突然不舒服了起来。你熟我不熟啊,点头前都不会先看一下我这边? 看到menu,谢子觉心里更烦躁了。 小火锅:一百九十元起,饮料最低六十元起……这是什么“平价”咖啡店啊!?还是自己对于“平价”的定义和别人不一样? 小白兔果然是有钱人,这种店他应该常常来吧?不然不会一副泰然的样子。 有钱人。 谢子觉撇过头,心里嘘了一声。 “你要吃什么?”小白兔看他翻翻菜单却意兴阑珊完全不下笔勾划的样子,有点纳闷。 “我吃不下,你点吧。”把菜单放回原位,谢子觉打算什么都不点。 开玩笑,他现在身上只剩一百块要过一个礼拜了,哪能这么奢侈啊! “你不想吃吗?可是现在已经要六点了耶!”小白兔歪歪头看看手表,天真无邪。 “对,你吃就好。”谢子觉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噢……那我要去点了。”小白兔指指外头柜台然后离座了。 第2页 长长吐了口气,救命哪——再和这只小白兔在一起,他可能会气得脑溢血也说不定。 白痴、没大脑、做决定时不会顾虑到别人、有钱人家的温室小花朵——他对小白兔的评语。 他们根本就是不同生活圈的人哪!他可是家里有七个小孩、父母忙着挣钱养孩子忙到不见人影,自己得什么事都扛下来的长子。因为家里孩子多,拿的零用钱相对的就少了,任何方面的资源都比别人家的小孩拿的短少…… 哪像这个有钱的小白兔还有手机啊?他连call机都没有拥有过。更别说一餐吃一百九十元的小火锅了。新台币一百九十元,够让他们七个兄弟姐妹吃自肋餐吃到饱了! 忍不住就比较起了同样价钱、却更能经济实惠的用法,他谢子觉果然是穷人家的孩子。 靶叹的点点头,心里觉得有点悲哀。唉…… “我回来了。”小白兔对他笑笑。 “嗯。” “你是读什么方面的啊?”小白兔随口问了他这个问题。 “国贸。” “国际贸易?” “嗯。” “要学些什么?” “就是会计、一家公司商业上怎么往来,报关、信用状、下订单啊……还有一些相关的法律之类的。” “噢,”小白兔听不太懂,但还是轻轻的点点头。“听起来很不赖呢。” “呵……”谢子觉苦笑,“大概吧,可是高职毕业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啊。”小白兔的话让他想到现在的处境,心里开始烦躁了起来。 “所以你打算要继续升学罗?” “我可能考不上吧。”就是这点,让他焦躁。 “真的有问题吗?”小白兔好像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考不上? “嗯,学科太烂了,烂到不行。” 小白兔歪了歪头看着谢子觉。虽然他对小白兔有点不满,但是不得不承认,小白兔歪着头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明明眼睛没很大,也没什么杰尼斯少年的那种脂粉味,但就是觉得他很可爱……说不定是自己有问题了。 “学科是什么?” “就是国英数这三个共同科目啦!”跟读高中的人讲话真累。 “噢,原来是这个啊——”点点头,小白兔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努力一点的话一定会考上的!” “大概吧。”撇撇嘴。 你是x中的学生,这么会读书当然说这种话。 谢子觉再一次肯定,他和这个小白兔不合。 “不然……我们一起读书吧!”小白兔突然这么说。 “什么?” “一起读书啊,你如果哪里不懂的话我可以教你。” 谢子觉有点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小白兔,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干嘛这么热心?”谢子觉皱着眉月兑口说出这句话。 “因为你是好人啊!”小白兔笑着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的话,让谢子觉傻了眼,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罢好一旁的服务生送来餐点,两人就停止了谈话。 “谢谢。”小白兔微笑着对服务生道谢。嗯,有礼貌,印象分数再给他往上加十分好了。 “你一个人吃两个小火锅?”看着服务生送来的份数,谢子觉很讶异的问小白兔。 看不出来那么会吃,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是啊,一份是你的。”小白兔笑着把一份小火锅推到谢子觉面前。 “我没有点吧?” “就算我请你好不好?别计较,吃啦!” 小白兔笑得好可爱,让谢子觉连话怎么说都忘了,乖乖的和小白兔一样拿起筷子一起吃着小火锅。 “很好吃吧?”小白兔隔着火锅的热雾对谢子觉笑着。 “嗯,谢谢。”只要是别人请的不是自己花钱的,什么东西都好吃。 结果后来吃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谢子觉居然和小白兔约了时间要一起读书了。 这个小白兔真是太可怕了,和他在一起就会无法自制的什么事都顺着他走…… ——等谢子觉发现到时,已经是站在小白兔家门前时了。 苞在小白兔后面进了他的家门,他还不太清醒。 独栋的住宅,不若别墅那种豪华气派,别有一种内敛的气势……谢子觉贫乏的脑袋里找不出任何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小白兔的家。 有钱人。 他只是更确定了这一点而已。有钱人,和他不同世界的人,这种房子说不定他一辈子都住不起呢。 在门外月兑了鞋踏进去时,感觉复杂的笑了一下。 “你要喝什么?果汁?红茶?”小白兔把谢子觉带到客厅时回头问他。 “白开水,谢谢。”有没有搞错,天气都热到不行了还喝甜饮料?愈喝愈渴…… “白开水?”小白兔歪了歪头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 “白开水……就是水,煮开了叫做白开水。”小白兔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可是……”小白兔把头歪到左边再歪到右边,可爱到不行。 “白开水最解渴了。”谢子觉表情很认真的这么告诉他,一边在心里感叹的想:自己果然是穷人家的小孩子。 小白兔再看了他一眼,才点点头还有点疑惑的样子去倒了两杯冰水回来,一杯递给谢子觉。 “谢谢。” “不客气,等一下到我房间里读书哦。” 接过水杯时,他撇了一眼小白兔的手,很漂亮,平常应该没有在做家事吧? “你爸妈呢?”看了一眼小白兔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突然有种好冷的感觉。 “他们都很晚才会回来。我爸在公司,我妈在外头教钢琴。” 谢子觉的动作因为这个回答而停了一下,叹口气说:“你回答别人,只要讲‘他们不在,等一下就回来了’这样就可以了啦!”有点受不了小白兔的天真。 “为什么?” “不用讲这么清楚,要是有人存心不良想做什么坏事怎么办?” “是这样吗?”小白兔又很可爱的歪了歪头。 “对,就是这样。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家常常没人在,那他要做什么坏事不就很放心了吗?这些常识你总要懂一点吧!” “那样啊……可是你不是坏人啊。” “重点不在这里!”他有一种想掐死小白兔的冲动。 “可是……是你刚刚问我,我爸妈在哪里的啊……”小白兔觉得有点委屈。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在不在家而已,你家看起来很空嘛!”真的败给他了。 “噢——”小白兔突然傻傻的笑了起来,“谢谢你的关心。” 谢子觉叹了口气,完全的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这只小白兔真是宇宙第一无敌的。 “去读书吧……”有气无力的说。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掐昏小白兔也说不定。 进到小白兔的房间后,拿出了书本两人开始各自的读着,小白兔对他的课本非常有兴趣的样子,一直盯着它看。 谢子觉没有看见,他只低头瞪着英文课本,咬牙切齿。英文真是全世界最邪恶的东西。 “你的课本可不可以借我看?”小白兔指指谢子觉摊在桌上的课本,眼睛闪闪发亮地问。 “拿去啊,里面夹的纸不要掉了就好。”谢子觉的眼睛没离开过他痛恨的英文课本一点点。 “谢谢。”小白兔很高兴、小心翼翼地拿过桌上一迭课本。 计算机概论、经济学概论……嗯,好像是比微积分还难的东西呢。不过,今天读得完这么多东西吗?看来谢子觉真的不大会读书,不会拿捏份量带书来读。 小白兔翻了一下谢子觉的课本,结论是:读高职的人实在太厉害了。 从他的课本上移开目光转而放到本人身上:谢子觉低头很认真的看着英文课本,但是怎么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很想把它吞下去的样子? 第3页 小白兔在谢子觉眼前挥挥手吸引他的注意后问他:“你觉得英文有哪里读来很难吗?” “全部都很难。”谢子觉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小白兔因为这种答案而傻住了,愣了一下后才问:“呃……比方说?” “背单字词组还有阅读……”谢子觉脸部扭曲,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后这么说。 “那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整理吧——”小白兔歪着头想了一下,“你有补习吗?” “没有钱补。” 小白兔又傻住了,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没有钱”补习? “我家小孩多啊,所以没什么钱补习。” “多?” “七个。”谢子觉用大姆指和食指张开相隔九十度角比了个手势。 “我家有七个小孩。” “七个”小白兔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 “对啊,七个。什么东西都要用抢的,洗澡用抢的吃饭用抢的,房间不够所以大家晚上都一起睡,很吵……” 小白兔歪着头听着谢子觉说着这些事,好像很向往的样子。 “好好噢,好热闹……” “并不会,吵死了,而且东西都不够吃,如果买回来的零食不够的话,一定没我的份,说什么我是最大的要让小弟小妹……”谢子觉撇撇嘴哼了一声。 “你爸妈大概是想你已经长大了吧?” “大概吧,不过如果真的在乎小孩的话就该买刚好的份量回来啊!做最多的反而没有是怎样……” 小白兔很认真的看着他,眉头微蹙,让谢子觉有点不自在。 “不用这么认真吧,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每家的生活都不一样嘛!”谢子觉笑了一下把气氛带开。 “我是家里最小的,上面的哥哥姐姐和我都差了十岁以上,我们很少在一起,所以我觉得这么热闹好像很好……”小白兔点点头说别的,笑了笑,“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在家里大概是老大的样子吧,非常有哥哥的威严。” 谢子觉听了扯开嘴角笑了,低头又看到英文课本……呕,想吐—— 看他对英文课本那么痛恨的表情,小白兔苦笑了一下说:“你跟班上有补习的同学要一份单字表,补习班都会提供这种东西的。这样背单字词组会比较轻松哦!” “重点是我……根本不想看。”谢子觉小声的说。 “你一天看一点就好,不要急着看太多,看多了当然会反胃啊。” “是吗……”是看到的第一眼就反胃了,再看久一点会不支倒地。 “是啊,补习班会把同类的单字词组归在一起、比较特别的挑出来列表,你就照着他们那些讲义,同一类的一天背一点就好了,不要太勉强想要一下子看太多。”小白兔非常可爱的对他微笑。 谢子觉有一种小白兔在哄他的错觉。有没有搞错,他被小白兔哄? 嗤笑了一下摇摇头赶走刚刚脑子里的错觉,小白兔看到了问他:“不相信?” “啊,没有。我明天就去跟有补习的同学要。”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换了一本课本继续看着。 这一天后来,就在小白兔教他算完几题微积分题还有英文文法后结束了。带去的一堆书果然读不完。 小白兔虽然有点白痴,但是头脑真的挺好的,是非常适合读书的料。还有讲解题目的说法非常浅显易懂,让谢子觉非常容易就能了解而且记住了。 人……总是要有点长处的嘛。 第二章 谢子觉成惯性的在周六周日会到小白兔家里读书,顺道在他家吃午饭,有时还会吃完晚饭再回家。小白兔的家里真的很空,他每个礼拜都去,却从没看过小白兔的父母,只有见过小白兔的二哥一眼而已。 般什么,小孩子生下来了就要好好照顾嘛!放着不管是怎样啊? 每次到小白兔的家里读书,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衬着他的背影显得孤单,谢子觉心里不免嘀咕小白兔的父母两句。 又不是说像自己家里一样,小孩好多,父母为了养饱孩子必须一直工作,无法花太多时间在孩子身上;小白兔的父母都这么有钱了,而且小白兔说他的妈妈在外头教琴纯粹是兴趣而已,家里并不缺这项收入。 小白兔的家里有请佣人,会固定时间来清洁打扫,三餐则是小白兔自己拿钱买外食。 谢子觉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自己煮是最好的。上次还和小白兔一起买了些火锅料两个人一起煮着吃,那时谢子觉才知道,小白兔连“汤滚了”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奇怪了,小白兔不是读理组的吗?学校里不是会做实验吗?他不知道水煮沸了是什么样子吗?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把课本上的东西实用在生活上? 真怀疑他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往后小白兔有什么生活常识不知道的话,谢子觉都已经放弃生气的念头了,跟一个生活白痴生气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反正只要看小白兔露出一种“好神奇哦”的眼神时,谢子觉就会自动地完整解说一遍,免得小白兔又问东问西的,问到他气得想掐死小白兔。 小白兔傻傻的笑着对谢子觉说“你人真好”时,他会扯扯嘴角笑一下然后暗暗地翻个白眼,心里想:并不是,那是因为你蠢到让我放心不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小白兔还会天真的问他说:“你把我当弟弟照顾吗?可是我比你大耶……” 比我早生了几个月,但是并没有比我成熟啊——谢子觉在心里叹气地想。 小白兔什么时候会比谢子觉看起来更成熟有气魄? 大概是在数他读书的时候吧。神色自若游刃有余地讲解的样子,会让人乖乖的安静不说话,很认真的听他讲完每一个题目…… 小白兔没有补习,完全靠自己读书。谢子觉问他在学校功课如何?小白兔只是淡淡的笑着说还好,在前十名游移而已。 那已经很好了吧?起码是谢子觉从未拿过的名次。 结论是:小白兔果然只会读书而已。 谢子觉点点头,很认真的下了这个结论。 就这样,和小白兔一起读书,过了快四个月的时间,去考了推甄第一阶段的笔试。 结果并没有通过报考学校的标准,落榜。国文和英文都没有到达最低级分标准。 下学期开学后收到了成绩通知单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后,其实并没有觉得很难过。谢子觉早有心理准备一定是这样的。 只是没有上榜,对小白兔有点愧疚。 他那么热心的为自己整理重点,解说得如此清楚。小白兔也是考生,自己真是浪费了他的时间哪…… 想起小白兔看着他有点憨傻笑着的可爱样子—— 心情真差。真想现在马上躲到北极去,这样就谁也不必面对了。 ——不过现实就是现实。 “谢哥,你也没中噢?” 后座的同学站起身来向前瞄瞄他的成绩单,感叹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没中,没关系,不要难过!” “是噢,谢谢。”谢子觉歪了歪嘴应了一句,把成绩单随便对折丢到抽屉后就站起身来走出座位。 “你要去哪里?” “厕所。你要喝吗?” “呸呸呸!你自己喝!” 皮笑肉不笑的哈哈两声后走了出去,谢子觉心里莫名的烦躁愈扩愈大。 版诉爸妈推甄的结果,他们也只是哦了一声后就没说什么了。但明显的很失望。 “阿诚、小妤,明天有周休对不对?你们要跟我到菜市场,不要忘记早点起来!” 陈惠言,谢子觉的妈妈,在晚上十点多回来后听完大儿子报告说他推甄第一阶段笔试没过后,轻叹了口气,随即转头对谢子觉的大弟和二妹这么说。 第4页 她早上固定和谢爸爸一起在菜市场里摆摊卖早点,早点卖完了的时候大概也是公务员谢爸爸去上班的时间。然后再接着卖果汁、下午卖葱油饼一直到晚上,谢爸爸下了班就会去帮忙,假日时则会要求家里的小孩一起去顾着摊子。 谢家平常时候的早餐,妈妈会准备好放在餐桌上;午餐各个小孩则是在学校里吃营养午餐或是便当;晚餐则是谢子觉和大弟谢子诚一起煮,喂饱家里七个小孩。 从早上一睁开眼就看不见忙碌的父母,晚上九点、十点多他们才会回家洗澡休息,这样的生活从谢子觉上小学时就开始了。 所以听到有青少年因为单亲家庭或是父母疏于管教就学坏、还有那些为非作歹的青少年的父母推说“都是别人带坏自己的孩子”时,谢子觉都会冷冷的笑说:“根本就是借口。” 人格有没有变质,端赖自己的意念。 谢子觉从小案母就没有管教他什么,他还不是好好的、奉公守法的长到了这么大,也没因环境或是他自己觉得寂寞了就变坏过,连抽烟酗酒都没有。这是他自己满自豪的一点。 不过说不定大概也只有这点可以自豪了吧。 “啊——”老三谢家妤听到了妈妈刚才交代的话怪叫:“难得星期六耶,还要早起去卖东西……大哥怎么不用去!?” “你大哥要准备联考了!闭嘴不准再说,现在给我上床去睡觉明天早早起来!”陈惠言走向阳台准备晒老四谢子群洗好的全家人的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谢家妤说。 “噢……”谢家妤扁扁嘴不再说什么,认命地准备上床睡觉去。 “妈,明天我也去。”谢子觉突然这么说。 “你不是要考联考了?在家里念书就好了。” “不用啦,反正都一样。” 不管有没有念书结果都会一样的,不如去帮忙顾着摊子。而且这样也不会浪费小白兔的时间,一举两得。 “什么都一样?”陈惠言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谢子觉耸耸肩没有解释,只是说:“好啦,我去帮你忙,你明天不是要扛几箱水果吗?有我在比较好,就这样哦!我要去睡了。” 也没等妈妈再说什么,谢子觉很快地就进房去准备要睡了。 “睡过去一点!”谢子觉踢踢一旁的五弟,他睡超过范围了。 房间不够,小孩太多,只好男孩女孩各睡一间,然后一间房间为书房,放着五张桌子让孩子们读书,最小的两个弟妹读小学而已还不需要有专用的书桌。 有七个孩子的谢家,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品质可言,而且也颇辛苦。 和小白兔不同,他和小白兔是不同生活圈的人。 谢子觉在熟睡前又想到了小白兔,心情更差了。 棒天下午。 谢子觉在菜市场里帮了妈妈半天忙后,下午和弟妹一起回家去准备做晚饭给在家里的弟妹吃。 “大哥,刚刚有人打电话来找你哦!” 最小的弟弟,在家里负责接听电话的七岁的谢子扬一看到哥哥回家了,很兴奋的马上拉着谢子觉的手告诉他。 “是吗,有说是谁要找我吗?” “他说他叫江一姐,好奇怪噢,明明是男生的声音却叫一姐……”童言童语。 “江一姐?”哪有这么奇怪的名字?“是江喻捷吗?”谢子觉用力地把发音咬清楚让小弟想想看。 “好像是耶……”小弟很认真的把头歪到左边再歪到右边仔细想着。 谢子觉看着小弟歪歪头的动作,突然有个“小弟这样没有小白兔可爱”的念头,吓了自己一跳。 真是什么跟什么…… 在心里一边啐念着自己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拿起了电话拨了小白兔家的号码—— “喂?” “你好,请问江喻捷在吗?” “我是!小觉吗?你今天怎么没来?”小白兔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着急。 糟糕,沉浸在莫名的郁闷里,他竟然忘了告诉小白兔今天不去了。 只要是周六日,在固定时间里他就会出现在小白兔家门口。所以今天没出现让江喻捷觉得很奇怪。 “我想以后都不要去打扰你了,我推甄第一阶段的笔试没过……” “推甄没过还有联考啊!你不要在意嘛!” “我想我可能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吧,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你的时间而已。”谢子觉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拨拨头发,假装忽略心里那股苦闷感。 “你想不想升学啊?”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想啊。”问这什么蠢问题? “——那就给我认真读!” 小白兔的声音突然从电话的那一头爆开,吓得谢子觉差点把话筒摔出去。 “你搞什么啊”谢子觉被他吓到,没好气地对着话筒说,声音比刚刚大了点。 “那句话是我要说的!你搞什么啊!你现在说这些丧气话还太早了点吧?联考考不上再来说才对,你是男人的话就给我爽快、有志气一点!” 从没听过小白兔这么抓狂过的声音,谢子觉被他唬住了,反应不过来。 “你,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家门口报到!听到没有?记住了,要准时!再见!” 小白兔吼完后,就把电话挂了。留谢子觉在这一头傻了三秒才知道小白兔刚刚说了些什么。 小白兔叫他是男人的话就给他爽快有志气一点?还要自己明天九点要准时到他家门口报到。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小白兔敢吼他? 昨天看着嘟嘟作响的电话筒发呆,不敢相信一向说话好声好气的小白兔居然在电话里吼他…… 大概是因为小白兔突然发威了,难得一见,所以谢子觉今天乖乖的在九点整时出现在小白兔的家门前。 吧嘛这么乖啊? 谢子觉在心里啐了一声,用力按下小白兔家的门铃。 “请进。” 小白兔很快地冲出来开了门,如往常一般笑脸灿灿地拉着谢子觉进了屋里。昨天在电话里抓狂的大吼好像是错觉似的…… “先喝杯水吧?” 谢子觉直直的站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小白兔去倒水时自己自动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坐啊。”江喻捷手上拿了两杯水走近,看他还站着,歪歪头看着他。 “谢谢。我跟你说——”接过小白兔的水,谢子觉看了看,只是拿在手上没有喝,说:“我以后不会来了。” 江喻捷静静的,把手上拿着的那杯水搁在桌上,直直的看着谢子觉。 看着小白兔这样的眼神,他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想升学吗?”江喻捷又问了一次昨天在电话里问的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 “不用加如果,干脆一点说你想要的!”江喻捷有点不耐烦的样子截断他的话。 “想。” “那就要认真读书啊!我并不会觉得浪费我的时间,你干嘛想这么多?” “我这样子再读下去也不会有多好的,我和你可不一样,你头脑这么好当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再怎么认真读书都读不好。” 谢子觉也开始不耐烦了,心情有点差。 “你都还没试怎么可以这么说,到时候没考上学校再来讲才对吧?你专心一点读书不要那些有的没的,我相信你一定会考上的!” 一定会考上? 真不知道小白兔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看着小白兔这么坚持的表情,谢子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结果这一天又如往常一样,在小白兔家里读了几个小时的书然后回家,还约定了以后一定都会准时到。 小白兔真是太可怕了,和他在一起什么事情到最后都会如他所要的一样,凡事都被他牵制着。 第5页 明明能察觉却无法挣月兑,谢子觉感叹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个使唤自己、自己必须要负担着的弟弟一样…… 在那次江喻捷在电话里大吼了谢子觉后,他们又恢复了以往的习惯:周六日谢子觉会到江喻捷家里念书。 书乖乖念就是了!考不上再来烦恼,不用还没考就先庸人自扰。 ——谢子觉的妈妈也这么对他训着。所以他又开始乖乖的在周六日时往江喻捷的家里去了。 “喂,大学联考录取率多少啊?” “自然组的话大概六成多吧,但是每一个组别之间会有一点差距,像自然组的录取率就比社会组的高一点。那你们四技二专的联招呢?” “大概六成多的机率——会落榜吧!炳哈。”冷笑。 “真的?那不就三成多的录取率而已:” “对啊,而且有的类别甚至连一成都不到,国家摆明了瞧不起高职生。” “嗯……”小白兔皱眉,在想要怎么安慰谢子觉—— “没事啦,我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别这么认真啊。 ——这是一起读书时的休息时间。谢子觉待在江喻捷的房里,一边吃着刚刚一起去买回来的炸鸡一边聊天。 三月初推甄笔试第一阶段放榜后,谢子觉落榜了,江喻捷通过了。 一边准备着第二阶段口试需要的数据,江喻捷一边为谢子觉整理学科复习的进度让他读着。然后第二阶段的口试江喻捷也通过了,就这样提早摆月兑了艰苦的考生身份,现在专心的每个假日都陪着谢子觉读书。认真的程度简直比本人还在意到底能不能升学。 江喻捷很喜欢和他在一起。谢子觉会教他很多在书本里学不到的待人处事方法,虽然是骂着教,但他还是喜欢听。 “等一下要看国文吗?” 江喻捷吃完了炸鸡,擦擦手翻翻谢子觉的课本堆。 “再等一下好不好?你这样我会消化不良。”谢子觉翻翻白眼把鸡骨头包好丢到垃圾桶里。 “已经七月一日了耶!” 江喻捷看着墙上的月历叹了一声,十八日谢子觉就要考四技二专联招了,他到底有没有考前冲刺的决心啊? “七月一日?今天要大学联考了啊?那最近我不要看新闻了。”谢子觉听小白兔说到了今天的日期,喃喃念着。 “为什么?” “因为会看到一堆报大学联考的新闻。” “为什么?”江喻捷不懂对方为什么不想看到。 “看了心里会不平衡。大学联考电视报纸就报导的那么大,好像是国家盛事一样,你就看看到时候换我们考试时有没有哪台电视新闻会把四技二专联招也报成这样吧!”谢子觉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这么抱怨着。 江喻捷歪了歪头看着他,然后说:“嗯,不看就不看,反正也只是一些煽情的新闻而已。” ——小白兔在安慰他。 谢子觉这么觉得。挑挑眉,却挑不掉心里那一种奇异的感觉。每次口头抱怨一些事,或是心里因为某些事而郁闷不快时,小白兔都会很快的安慰他。言语上的安慰,或是拍拍肩、拉他一起出去吃东西…… 这种感觉其实挺好的。只不过被小白兔这样安慰好像很奇怪,他明明比小白兔坚强、更懂得怎么生活啊…… “小觉?”江喻捷招招手,把谢子觉的魂招回来。 “干嘛?我明明就比你高。”什么“小”觉嘛… “我比你早出生耶。”小白兔看起来好像有点骄傲的样子。 谢子觉作势把他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说:“你,看起来并没有比我成熟。” 小白兔可爱的歪歪头,很认真的看着他,把谢子觉看得很不自在…… “干嘛啊?” “我可以当你的哥哥哦!” 小白兔的脸好认真,谢子觉听了却很想笑。 “你?连汤滚了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要当我“哥哥”?噗哈哈哈——” “那些事我可以学嘛。我可以当你的哥哥,这样你就可以依靠我了。” 江喻捷很认真的脸,让谢子觉笑不出来。 “依靠你?” “是啊。” 谢子觉眯了眯眼看着小白兔,心里头有种莫名的抽刺感。 还来不及思考,江喻捷之前定时的闹钟就响了,非常响亮的撞铃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江喻捷很快地扑向闹钟把它按停,回头时谢子觉已经摊好国文课本开始读了起来了。 结果,勉强吊上了一间私立四技会计系的车尾。 谢子觉在七月底看到成绩单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这是他的分数吗?居然能参加第一阶段的四技分发耶! 打电话给江喻捷报告成绩,声音有点颤抖—— “喂?小白……啊不是,江喻捷吗?我的分数能去分发四技耶!四技耶!”好高兴—— “我听不懂……”声音好困惑。 江喻捷在电话那头知道谢子觉很兴奋,大概是成绩还不错,但是他听不懂谢子觉在说什么。 “噢!就是——”突然想到小白兔是高中生,不了解这种四技二专联招体制。 “分数分两个标准,一个是能参加四技分发的分数,这次要四百五十分以上才可以,再下来就是只能参加二专分发的,两百八十分。我考了四百九十分,能参加四技分发耶!” “哇,那很好呢!抱喜你,努力读书有代价了!” “谢谢,要是没有你我怎么考得到……” 在电话里和小白兔兴奋地说了好久,然后又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互通电话询问对方的成绩,跌破了一群同学的眼镜……放下电话后才有一种自己终于升学有望的踏实感觉。 接着去了趟台中分发。因为联招在四技部份是全国性,不像二专有分区制,所以得专程到台中分发,最后也吊车尾分发到了一间私立四技的会计系。 私立的学校,没办法了,谢子觉打算去办助学贷款,不要让父母多负担这一份。 未来的学校和小白兔在同一个县市呢—— 分发完毕后拿了学校发的资料和同学走出分发场所,太阳好大,晒得他有点昏昏的,心里恍惚地想到这件事…… 要去异乡读书了,该准备的东西很多,和小白兔未来还会在同一个城市里求学……这样也好,他无法想象小白兔这个生活白痴一个人孤伶伶的在异乡生活的样子,自己和他都在同个城市的话也好照顾他…… 第三章 他后悔了。 虽然说愿意照顾小白兔,但是看他白痴到这种程度,心里还是很想扁人的。 这个有钱的大少爷,把大冰箱大电视大烤箱大微波炉……反正什么家电都很大,通通搬进他们共租的小鲍寓里,把小厨房塞得满满的了! 那个白痴…… 看着那堆东西,谢子觉有一种头上青筋要爆开的感觉。 “你以为你是来干嘛的啊”忍不住大吼。 “来读书的。”小白兔还一脸无辜的,用他认为的标准答案来回答。 “对,你是来读书的——”咬牙,伸手一指,“那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想说你会煮饭,所以就搬进来了啊!这样我们不是就可以在家里吃不用买外食了吗?你常常都叫我不要买外面的东西啊……”好无幸啊。 “大哥……”哀嚎一声,谢子觉觉得全身无力,骂不出话来了。“我们是来读书的,你搬这些东西来,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小白兔很无辜的乖乖站着,根本就搞不懂谢子觉到底在哀什么。 “你看!这个烤箱根本就不用,只要有微波炉就可以了,而且用微波炉也太奢侈了,只要有瓦斯炉就够了!”指指眼前这些已经插好电线的东西,谢子觉激动之余还要克制自己口水不要乱喷。 第6页 “还有这个!”指着三门大冰箱,咬牙切齿。“你……你以为我们要开店卖东西啊?搬这么大的冰箱进来干嘛?这个冰箱冰东西的容量可以让我们吃两个月耶!” “这样很好啊。”功能强大呢! “好个屁啊!那么大很耗电啦!电费你要自己付啊?只要比这个小一半的那种就很够我们两个用了!” “你怎么这么凶?”小白兔一脸委屈,不知情的人看了会以为谢子觉虐待他呢。 生活大白痴还怪自己凶。 谢子觉深呼吸,控制自己尽量不要露出狰狞的表情,深呼吸深呼吸、世界真美好…… 说不定当初说要和小白兔一起租房子住谤本就是一种错误。 版诉江喻捷自己分发到的学校和他推甄上的学校都在同个县市时,江喻捷好高兴,那时还允诺他如果两人都没抽到宿舍的话,就共租一间小套房一起住、互相照顾。 结果一语成识,果然两人都没抽到宿舍得在外租屋。谢子觉靠着以前毕业后也在这个城市读书的学长介绍,不用像其它初到外地求学的新生一样人生地不熟却还得焦头烂额地忙着找房子,很顺利的马上在市郊租到了一间适合两人住、附厨房可开伙的公寓。虽然屋龄很老,不过房租非常合理、交通也挺方便的。房东人又好,附了一堆家具,看他们是外地来的学生,又说要为他们牵进一支电话线还不要他们负担牵线费用。 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很重要,必要的时候真的很好用,谢子觉又教了江喻捷一课。 两人要共住在一起,当然就会有一些协议。垃圾轮流倒,水电费平均分摊,早、晚餐谢子觉会尽量自己煮,不买外食,菜钱也是两人平均分摊。 江喻捷听到饭是对方要煮、菜钱两人平分时,感觉有点疑惑、哪里分不公平的样子。谢子觉知道他哪里觉得奇怪,马上就说:“难道你要煮吗?我不敢吃。” 说的也是。 小白兔点点头,虽然不服气但也没办法反驳。 接着在还没开学的这段时间里,谢子觉还教了江喻捷怎么骑机车,也带他一起去考了驾照。 为了迎接新学期新环境,谢子觉在暑假这段空档里做了好多事,而江喻捷一直靠着谢子觉在帮他打点这些他毫无概念的事,包括租房子的签约事宜。 他只负责把自己的行李准备好打包、连着新买的机车让爸爸公司里的工读小妹帮他托运上北部。还有……买一堆让谢子觉青筋爆突的大家电。 “我跟你说……”深呼吸,今天天气真好——“那些东西,通通都不要,只要这个热水瓶和电子锅就可以了。” “为什么?” 小白兔还问为什么? 把自己的手贴紧在两腿侧,谢子觉怕要是不这样的话,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掐上小白兔的脖子—— “因为这些东西很耗电,这样摆下来电费会很贵。只要有瓦斯炉就可以热所有的东西了,所以这里有这个热水瓶相电子锅就已经算很好了。” “这些东西很耗电吗?”江喻捷看看那些东西,根本就没概念。 谢子觉一听,表情变得有点怪,“你高中不是读理组的吗?这种东西没学过吗?” 江喻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我有学过耶!” 谢子觉终于受不了了,生气的大吼:“你白痴啊?” 被吓了一跳,但仍乖乖的闭着眼听谢子觉抓狂的训话。从不知道要活用课本上的知识到买了这么一堆家电……小白兔好乖的站着,骂不还口。 “——所以,没有必要摆这些东西。出门在外能省就省!”谢子觉终于训完做了结论。 忍不住靶叹起了自己这种穷人小孩的寒酸本性。说不定小白兔的爸妈给他的生活费让他这样开销还绰绰有余呢,自己到底在鸡婆什么啊? “噢……我知道了。” 小白兔很乖的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在隔天小厨房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搬走了,只留下热水瓶和电子锅而已,大冰箱也换成小冰箱了。 谢子觉没有力气再想去了解这些东西小白兔是怎么弄来又弄走的,他只希望小白兔这个天兵不要再搞一些让自己会气得想把他掐死的蠢事就好了。 一起租屋而居的日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有挑战性。 天气很热。他们对新环境的第一个感想。 虽然好像已经快要秋天了,但还是很热,而且这种热和家乡高雄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还多了一种闷湿感。这种热让初来乍到的谢子觉和江喻捷都无法适应,食欲变差、整天昏昏欲睡…… 这样的天气里,谢子觉一直猛煮绿豆汤、酸梅汤解暑开胃,江喻捷说要再装个冷气机,被谢子觉拒绝了。 “这样电费会很贵!” 谢子觉一边把酸梅汤放在窗口吹凉一边这么对江喻捷说。 又是扯到钱!江喻捷暗暗翻一个白眼。 谢子觉唯一让他有点受不了的地方,就是对钱的态度。 “我——” “不要。” 江喻捷才说了一个字,马上就被谢子觉打断了。 “你知道我要讲什么吗?” “那部份的钱你要付?我不要这样。” 谢子觉转过头来对着江喻捷,一脸正经地对他说。 “或许真的很热,但是我觉得并没有装冷气的必要。我们只要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在阳台洒点水、有的时候放块大冰块在电风扇下面吹就好了。” “这样没有直接装冷气来的方便……” 江喻捷无法理解谢子觉的想法,花时间做这些事,不如直接装冷气来的省力气,而且也只有花一些钱(对他来说是一些而已,他觉得谢子觉不应该这么节省)。 “是没有啊……”谢子觉轻轻的叹气,这位大少爷真的让他很伤脑筋。“你把它当出门在外磨练的一种好不好?以后你要服兵役,军队里也没有冷气让你吹吧?你还没过过没有冷气的生活对吧?就把它也当成生活里一种体验嘛!冷气吹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况且我煮的酸梅汤很好喝啊!” ——讲到最后,谢子觉开始臭屁起他的酸梅汤来了。 “把它当成一种生活的体验嘛!”就这句话,让江喻捷乖乖的不再说什么,跟着谢子觉的脚步在没有冷气的生活里一起抗暑…… 没有冷气的日子,有着谢子觉的绿豆汤、酸梅汤陪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的一件事。 还没开学的日子里,谢子觉每天都骑着机车出门闲晃,还硬拉着小白兔也跟他一起出去。他说这样能比较快熟悉环境。可是小白兔还是常常在租屋处附近迷路,然后被好心人带回来。 连在自家附近都会迷路,他实在拿小白兔没办法。 还没开学,顾忌着不清楚课表和开学后的作息,谢子觉只能先找假日的打工,平常日每天骑机车到处晃,不然就只能待在租屋处和小白兔大眼瞪小眼,从扫地洗衣到煮饭都教他做了一遍。 谢子觉其实也不会无聊,常常有人来找他,手机整天响个不停。不是以前的同学、学长,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认识的“朋友的朋友”。 交友的类型之广阔,简直可以做本型录介绍。 因为要到外地求学,所以谢子觉才办了支手机。可是他只接不拨,要拨电话还跑到楼下公共电话亭去,他说这样比较省钱。江喻捷听到这个理由,翻了个白眼,差点想买一迭预付卡送他。 谢子觉什么都好,对朋友很好、为人豪爽,不只口头上干脆而已,只要答应了就一定记得、一定做到;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爽快利落,偏偏只要遇到钱,他就比谁都婆婆妈妈斤斤计较。小白兔有点受不了他这样。 第7页 常有谢子觉的朋友来找他,江喻捷因此也会和他们攀谈一两句。有些人江喻捷很喜欢,有的则不。 谢子觉有个朋友,魏杉柳,小白兔非常不喜欢他。这个人态度很轻浮,说话三句里头一定有一句是损人的,亏他的名字还这么文雅。 江喻捷搞不懂为什么谢子觉和他走的这么近? 说人人到,他现在正在门外按门铃大声叫着要谢子觉开门。 “谢哥,开门哪!老大开门!老大老大开门开门——” 谢子觉的朋友每个都叫他“谢哥”“老大”之类的称呼,连年纪比他大的学长都这么叫。要不是小白兔认识他,初听到差点会以为谢子觉是混哪里的…… “既然按了门铃就不用大叫了好吗?”谢子觉赶快开门把魏杉柳拉进来怕他吵到对门的邻居,没好气地顺势踢了他一脚,小白兔看了暗自叫好。 “靠北,我带了卤味来看你,你竟敢这样对我?”魏杉柳也回敬他一脚。 “卤味了不起?我自己就会卤了” “是是是,不知道是谁噢,节俭得要命!从来没用手机打给我过,之前要来台北还说要坐复兴号慢慢摇上来。我怕你太省,连买肉的钱都省了会瘦成皮包骨,带卤味来给你这穷酸小子填肚子!”把卤味丢在桌上,魏杉柳的脚跟着大剌剌地也跨在上头,一副“茶来!茶来!”的大爷样。 “我后来是坐莒光号来的好吗。把你的脚给我放下来!”把魏杉柳的脚给扫下桌,谢子觉端来一杯水给他,还顺便拿了个盘子盛卤味。 谢子觉从来就不会要朋友自己倒水喝,他一定会为来访的每一个客人倒水。江喻捷不明白,谢子觉看来好像在坚持什么,可是他不懂。 “从复兴转莒光的差价是你妈帮你付的好吗?”学着谢子觉的口气,魏杉柳用手夸张地瘘风,再加一句:“拜托,你这里好热!” “你爬了五楼上来当然热啊。是谁大热天还买卤味来的?”毫不客气地吃起了卤味还讥了朋友一句,谢子觉向小白兔招招手,要他也一起来吃卤味。 “来啊!这卤味超好吃的!” 在心里用力的摇头,小白兔想:他不要吃敌人带来的东西啦! 可是又不能拒绝谢子觉,小白兔还是乖乖的靠了过去,挤了个笑容,象征性地吃了半片香菇。唔——好好吃!不行!要坚持,不能再吃第二片! “看!我买了贡丸、香菇、小肠、肉片、鸡翅、鸡爪、玉米……可怜的谢哥,平常很少吃吧?快点吃,乖乖——”魏杉柳说完还拍拍谢子觉的背,好像在模小狈,江喻捷看了心头火焰瞬间熊熊燃烧。给我放手! 谢子觉给了魏杉柳白眼,动动肩膀甩掉他的手,没好气的说:“你在叫狗吃饭啊?不过,这卤味还真好吃。” 小觉,你最后可以不要加那一句啊…… ——小白兔在心中抱头大喊。 “当然!我带给朋友吃的怎么会难吃?这家卤味摊可是超有名的,要排队的!”得意的哼了声,魏杉柳也快速的吃着卤味,还为了跟谢子觉抢最后一块贡丸而差点大打出手。 “说什么带来给我吃的,你跟我抢什么抢啊?!”谢子觉没好气的大吼,顺势还在贡丸上呸了一口。 “脏死了!”魏杉柳把抢到手的贡丸推到谢子觉面前,大叫:“卑鄙!你这样我怎么敢吃?给你给你!” 江喻捷真是傻眼了。 竟然会有人这样吃东西? 从没和人抢过食物,他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两人,还觉得挺有趣的。为了一块贡丸也能抢成这样? 吃下贡丸后满足的大笑,谢子觉得意的说:“我家都是这样,吃饭像打仗。不这样怎么抢得过六个弟妹?你要跟我拚还很远啦!”说完再得意的笑两声。 心有不甘,魏杉柳恨恨的说:“刚刚应该在贡丸上也吐上一口才对!”我吃不到,你也别想吃到。 “那拿去洗一洗,还是可以吃。”谢子觉见招拆招。 不可置信地瞪着谢子觉,魏杉柳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败给他了。 “拜托,你刚刚那种吃法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妈虐待你从来没给你吃饱过。”虽然被打败了还是要在口头上损他一句。 谢子觉才不理他,把空盘收好要拿到厨房清洗,这才想到小白兔刚才只吃了半片香菇,其它的还来不及吃就破他们两个给瞬间扫光了。 “啊!你刚刚只吃了一点点……对不起。”太过专注在食物抢夺战中,居然没注意到平常动作斯文的小白兔不可能抢得赢他们这两个像饿鬼投胎的人,谢子觉很过意不去。 江喻捷摇摇头可爱的笑了笑说:“我不饿。” “不饿……真的吗?饿了要说啊!谢哥吃饭起来像在打战,他是不是常常抢你的饭吃,让你都吃不饱?”魏杉柳一副和江喻捷很熟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这么说。 江喻捷皱皱眉看着自己肩膀上的手,在想是要狠狠拍开还是用别的方法让魏杉柳知道自己自讨没趣。 谢子觉看着皱眉的小白兔,还以为他是不知道怎么相向来浮夸的魏杉柳说话而表情怪异,一点都不知道小白兔其实根本就对这个人反感。 马上就把魏杉柳的手拨开,说:“你少闹他,他很乖,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你这种人啦!” 闻言,江喻捷心情因此有点差。他在谢子觉的眼里,就是那种无趣得令人懒得搭理的乖乖牌吗? 忘了自己怎么回话的了,也忘了后来魏杉柳和谢子觉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原来谢子觉一直把他当“脆弱的乖小孩”看待。 他不喜欢这样。 好想,和谢子觉其它的朋友一样,和他那样笑闹着…… 报到,新生训练,注册,开学。 大学生活果然不同于以往啊! 呆呆看着空堂很多的课表,谢子觉想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上了大学就开始靡烂起来了。 空堂很多,有课才来没课就走。虽然一年级的新生要负责一些打扫工作,必须七点五十就到校报到,但是也比高职生活松散太多了。 但是还有同学抱怨,为什么上了大学还要这么早来扫地? 没要你穿制服就很不错了,上了大学就不是学生了吗? 拿着扫把扫着落叶的谢子觉真想这么训这些同学。忍不住这种大哥的个性差点就抬头了,总是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看,真是不好的习惯啊…… 不过谁叫同年龄的同学想法都比他幼稚?点点头感叹了一下,继续认真地扫着地。 早上没课,可以去找打工,还可以去找学长问问学校有没有打工的工作可以做?请他们给个门道…… 谢子觉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要怎么在课余时赚点钱当生活费。 他可不像小白兔,家里会一个月给他万把块花用还加一张卡…… 忍不住想认小白兔的老爸当干爹。 开学第三天,江喻捷到了晚上九点还没回来。 谢子觉看看手表,心想这只小白兔是跳到哪里吃单去了,怎么现在还不回家?他今天的课不是只到下午五点而已吗? 难道是上了大学人就玩疯了? 看他人乖乖的,说不定是受到压抑太久了,上了大学后就如月兑缰野马般疯狂了……嗯,说不定他现在正和新交的朋友在哪里狂欢着呢!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看他那副乖乖的样子,应该是夸张不到哪里去才对。 真是的!般什么啊,早上说晚饭想吃红烧狮子头的是你,结果现在你还不回来? 第n次看表,谢子觉开始打算把门反锁,等小白兔回来后进不了门,给他一个教训。 第8页 吧脆打通他的手机问他好了!翻翻白眼,谢子觉拿出皮夹里的零钱准备下楼打公共电话。 辈租的小套房里还没有牵进电话线,谢子觉不想拿自己的手机拨小白兔的手机,他们的门号不是同一家通讯业者的,这样通话费会很高,还是打公共电话比较省钱。朋友都笑说再也没有看过比他生活更节俭的人了。 要是可以,我也想奢侈啊,就像小白兔那样,有手机有信用卡,一眨眼就买了一堆家电用品,还有一台个人计算机可以搬进自己房间…… 走下楼梯时想到这些事心里有点郁闷。 江喻捷,等一下电话一通,我一定要先狠狠的骂你一顿! 这种念头其实是想想就算了的。但是在公共电话亭里听到小白兔说的话时,谢子觉真的忍不住痛骂了在电话那头的江喻捷一顿—— “你是白痴啊”暴吼,抓狂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江喻捷的机车被偷了,所以才这么晚还没回家,而且还抱怨谢子觉手机莫名其妙突然打不通、小套房里又还没牵电话线而不能早早联络他。 “你机车丢了不会坐公车啊?不会坐公车还有刚通车的捷运啊!连捷运都不会坐,还有出租车啊!知不知道出租车长什么样子?就是黄黄的,开在路上很凶狠、你一定要让他的那种!” 一边激动地骂着一边很快速地一直投入零钱,心里想着这些钱等小白兔回来后一定要跟他讨回。 “什么?你算算身上钱不够坐出租车所以没坐,就等我打电话找你?你这个猪头!你坐到家了再上来拿钱给司机就好了,家里又不是没有钱!你这个——”不知道要骂他什么了,知道的字眼都用光了,顿时觉得无力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小白兔乖乖的好安静地听着训话不敢吭声,谢子觉白了一眼直接问他人在哪?稍稍冷静了后,觉得刚刚自己抓狂痛骂小白兔的行为实在很没建设性又可笑。 “你现在人在哪里啊?我去带你啦。” 小白兔嗫嚅的说了一串话后,被谢子觉再度很抓狂的截断了—— “停停停!哪有人报路报这样子的?你告诉我在哪条路和哪条路的交叉口,附近有什么比较显眼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不是站在路和路的交叉口上耶……”小白兔在电话那头很困惑的说。 “那就给我站到路口去,然后告诉我那两条路名!”暴吼。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气到拆了公共电话! 用仅存的耐性听完小白兔的话,要他乖乖的待在原地等他后,马上就骑了他那台中古小五十的机车去找他,最后终于在小白兔的学校附近找到他。 白痴、白痴!早知道就和小白兔约在他的学校大门口不就好了,还浪费了时间和钱去听他讲那些有的没有的…… 让江喻捷上了车后,谢子觉气到有一种想要把后座的他甩下车的冲动。 因为江喻捷停车后忘了拔车钥匙,于是才刚买的机车在开学第三天就被偷儿不花半点力气地直接骑走了。 谢子觉听到这个理由,气得真想把在他面前一脸无幸茫然的小白兔给一拳打扁! 机车坐垫下放着江喻捷的皮夹,里面有一堆证件和信用卡、提款卡,全部都要挂失再补办;最糟的是遗失的那把车钥匙串上,他们共租的公寓小套房、还有公寓一楼铁门的钥匙全部都在上面…… 为了安全起见,谢子觉告知了房东,然后自费把楼下铁门还有租屋处的门锁全部都重祈换过了,还打了一大堆铁门的新钥匙分给同住在这栋公寓的住户邻居们。当然这些支出是江喻捷全部要自己负责。 这个大白痴,身份证掉了要去哪里补办不知道也就算了,但连自己的提款卡、信用卡掉了,都不知道要拨什么电话号码办挂失。问他是哪家银行发的卡,居然还要想很久才能回答,谢子觉听了真怀疑他这样痴呆下去,到底可以活到什么时候? 趁着空堂没课时带着小白兔一起去警局备案、补办一些证件。补办完了身份证后,走出户政事务所时叹了一口气对他抱怨:“你真的是生活白痴耶!” “嗯……”低着头,江喻捷乖乖的应了一声。 看他低着头好像有点郁卒的样子,谢子觉又再无声叹了一口气,伸右手拍拍他的肩安慰他:“好啦!现在你知道身份证掉了要怎么补办了吧?下次不要再这么胡涂就好啦。” “我知道了。” “乖,然后我们还要去监理所继续补办你的驾照和行照……” 谢子觉点点头,抽开放在江喻捷肩上的手,两人走向停在路旁,江喻捷又再买的新车。 这次买的祈车,当然有保失窃险。这是谢子觉在听到江喻捷要再买新车时马上给他的第一个建议。 ——这只小白兔太不牢靠了,说不定这新车骑不到几天又要丢了,还是保险的好。 第四章 江喻捷还是常常被骂。 从筷子该怎么拿都不知道,一直被骂到长这么大了连自己的衣服也不会洗…… 谢子觉和江喻捷的共租屋同居生活,就在谢子觉一边抓狂猛骂,一边亲身示范给江喻捷看各种生活技能中渡过了。 就这样一起住了一年。夏秋冬春,又夏—— 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在对方的大考前会体贴的为对方处理平常原本一起分摊的杂务,让对方能专心准备大考。 江喻捷会为谢子觉复习国文和基础英文,让他最头痛的两种能过关。 谢子觉平常心情不好时,江喻捷会安慰他,拉着他一起出去狂吃些怪东西,像是在夏天吃麻辣锅、在冬天吃超大球冰淇淋…… 江喻捷明明就是个颇迟钝的人,不太懂得察言观色,但在面对谢子觉的情绪变化上却显得十分敏感,能在谢子觉开始不被旁人察觉的郁闷时,就温柔的用言语或行动来安抚他,这让谢子觉非常的感动。 和谢子觉在共住在一起的这一年,江喻捷在他身上学到了好多生活上的事。像是洗衣服、折衣服、洗碗、扫把要怎么拿,买菜时该注意些什么事…… 江喻捷从葱蒜不分、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被谢子觉慢慢磨练得进步到能自己煮出一桌还可以吃的菜;也知道在没有冷气和暖气的日子里要怎么样也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而且他以后下车也都会记得拔钥匙了——因为那次实在被骂得太惨了。 对于谢子觉的个性,江喻捷也更了解了一点点。 谢子觉什么都好,可是他不喜欢被人碰触,很少主动去和朋友勾肩搭背的;他也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入,这是他的大禁忌。在某天早上进谢子觉的房间叫快迟到的他起床时吃了一个白眼、差点被他飙一顿——江喻捷才明白,谢子觉不喜欢让人进他的房里。 好奇怪。他还以为像谢子觉这么爽快的人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禁忌,没想到谢子觉居然不喜欢让人进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很干净,该收的东西都有收好,不是见不得人的脏乱啊。他真的不懂…… 谢子觉每次带朋友回家之前一定会告诉江喻捷。江喻捷不明白的问他:是不是要我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还是要把客厅扫干净?谢子觉茫然的看着他回答:不是啊,就是要跟你说一声啊。 意思是代表尊重他,因为那是他们共享的空间——江喻捷很久以后才明白。 谢子觉行事、说话虽然看似强硬,但其实是个很体贴温柔的人,也很懂得尊重别人。火气比一般人大,脾气看来似乎很不好,但只要放低姿态对他软言软语一两句,他马上就会被安抚。 第9页 谢子觉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好人。从初识他到现在从来没有怀疑过。 有时候江喻捷会觉得,谢子觉比他真正的家人还像家人。 就像是个稳定的存在,需要他时,他就在身边,能温馨的提供比家人能给的、还要更有用的东西常识给他——虽然常常得被他狠狠的骂上好几句。 家人,江喻捷平常说不定两三天都还见不到他们一面呢! 他一直都很崇拜谢子觉,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和他一样坚强。一样懂得怎么照顾自己、甚至还能照顾别人,就像谢子觉这么关照自己一样…… 以前被灌输的以为课本上的东西就是一切,联考就是所有努力的目标,只要把书读好,就是好的。 认识了谢子觉后,他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一无是处。 虽然现在还是处在有时会被骂到狗血淋头的下场,但是江喻捷希望,总有一天他能和谢子觉站在同一在线、也同样的能和对方互动些东西,而不是一直接受他的给予。 而谢子觉,在外地和江喻捷共租屋而居的这一年来,日子一直都过的很简朴,并没有同年纪的大学生通有的那种散漫放纵感。 没课的时候兼了好几份打工,除了读书以外的时间就是打工睡觉而已。谢子觉不喜欢向家里拿钱,觉得自己能够负担自己的生活费了,父母帮他付了半年的房租,还不许他办助学贷款、硬是为他缴了所有的学费就已经够了。更何况他下头还有两个读私立五专的弟妹,还有一个妹妹的志愿是未来要成为音乐家,每个月的音乐方面的补习费就很可观了,想买的乐器加起来居然高达几十万……光想就一阵晕眩。弟妹们的开销比自己大的多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没道理拿父母的钱。 服装也就那几套,而且都是牛仔裤、t恤这类的,并没有时下一些流行的衣服。 谢子觉对于每一笔钱的花用都是仔细盘算后才给出去的,他不像江喻捷可以毫不眨眼的信用卡一刷就是万把块。 谢子觉常说:“我啊,是穷人家的小孩,所以不得不节省啊!” 江喻捷知道谢子觉需要钱,因为家里的小孩子很多、又不想增加父母的负担向他们伸手拿太多生活费,所以谢子觉一直拼命的打工。 但是看他这样把时间都压得紧紧、扣得刚刚好的在学业、打工上,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交女朋友、做一些休闲活动……江喻捷心里很疼。 谢子觉甚至连社团都不想上。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嗜好,也不曾期待过要在社团里交朋友,对他来说朋友在哪里都交得到,所以社团对他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要不是因为学校规定四技一年级的新生必选一个社团加入,他根本就不想参加任何让团。所以选了一个非常松的社团,而且拜托社长罩他一下,点名时放一下水、让他有社团参与证明……就这样,有加入社团和没加入根本就没两样。 大学生必修的三学分,谢子觉只修好了三分之一而已。 当江喻捷这么感叹的对谢子觉说这种话时,谢子觉只会撇撇嘴不算笑地笑一下,然后说:“填饱肚子最重要,肚子饱了才能理这些东西吧?” 江喻捷不明白,他也绝对不可能明白的,为着一块钱也要斤斤计较的生活。 江喻捷曾经想要为谢子觉付房租及生活开销,不想让他这么辛苦的打工。毕竟这些钱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父母一个月给自己的生活费应付两人的一切开销都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谢子觉却冷着脸说他这样太伤人了,然后好几天都不理他。 江喻捷不懂,不懂他的天真深深的戳伤了谢子觉的自尊。他不懂,只知道对方在生气而已。 他们之间,还有一段好长的距离。 谢子觉在他心里,还像偶像一般的远在天际…… 暑假。 谢子觉决定要留在台北不南下回家了。 他在学校还有工读,下午还得继续到会计事务所打工。这个新工作是系上的讲师介绍他去的,待遇非常好,让谢子觉免去苦哈哈的打那种计时、服务业工作的辛劳。当然也是因为他的专业能力相当不错,人又上进踏实才有的好机会。所以谢子觉辞了之前的打工高高兴兴的去会计事务所报到了。 算一算,留在台北打工,比回高雄帮妈妈顾着市场的摊子还省钱方便,于是就干脆留在台北好了。 江喻捷原本要南下回家的,但是他看谢子觉不回家,所以自己也不想回去了。 “你干嘛不回家啊?” 期末考完在整理这学期的书籍时,听到江喻捷说他不回去,谢子觉头也不回地问他。 “因为你在这里啊。”江喻捷好认真的这么回答。 “这是什么答案?”把书堆成一堆准备收进柜子里,听到这种回答,谢子觉很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我回家也没什么用啊,不如待在这里。” 停下手边的动作,他转头看了江喻捷一眼。 是啊,小白兔就算回家去了,家里也没什么人在,也不过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罢了…… 点点头,谢子觉想想小白兔留在这里也好,起码不会回家了还比出门在外更像孤儿。 “嗯,反正放假了也不会影响到你的课业,那你暑假时要不要找个打工?” “打工?”江喻捷偏了偏头,无法理解谢子觉刚刚说的话。 “对啊,找个打工,学一些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事啊!” “噢……”江喻捷似懂非懂,很乖的点点头。 就在谢子觉很感动的想着这只小白兔真受教时,江喻捷又说—— “那要找什么工作啊?” “找什么?”谢子觉听了后怪叫。这个笨蛋问他要找什么工作?他有没有听错? 江喻捷看谢子觉好像又要抓狂了,有点害怕的缩缩脖子… “我怎么知道你要找什么?什么工作都可以找,要出去外面看店家有没有贴单子要征人啊!” 这个白痴!他刚刚才感动的想说这只小白兔好乖,说什么马上就能懂了,结果……他还是白痴一个!和他住的这一年来,他根本就没什么进步嘛! “我知道了我知道!”江喻捷赶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试图安抚喷火的谢子觉。 谢子觉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叹口气又说:“不然,你去当志工也很好啊,反正你也不缺钱用,就不要跟别人抢工作了吧。图书馆还是医院、让教馆之类的,只要能接触到外面的人,见识见识就好了。” “嗯。”江喻捷很乖的点点头,让谢子觉很满意。 去找打工或是当志工。谢子觉提的这个主意,在江喻捷的脑子里深深的扎了根,扩散。 在学校的同学、系会、社团之外,再学习更多在学校里头学不到的待人处事方法,还有见识见识外头的世界……太吸引他了。 想成长,渴望有一天能成长到换他庇荫这个一直照顾着他的人哪…… 于是江喻捷在快餐店找到了一份计时的工作。 堡作量不算太重。不过因为是第一份工作,又是在讲求速度的快餐店里,让江喻捷手忙脚乱神经紧绷。 谢子觉问他工作还可以适应吗?江喻捷笑着回答:“还可以啦……” 的确是适应得还不错,没犯什么大错误,而且相同事间相处的也极好。不过就算真的适应不良,江喻捷也不会坦白告诉谢子觉的。不想让他挂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么女敕的、禁不起考验的人。 倒也不是不甘心在他面前示弱而逞强什么的,只是希望让谢子觉认为,自己是有在成长的…… 第10页 有了打工才知道,原来钱真的很难赚。 一小时才六十六元薪资,平常自己吃一顿饭常常就是六十六元的好几倍了呢。 有时还会有难以应付、挑三捡四的客人,他们难以应付也就算了,但除此之外还要努力尽快地为他们完成点餐,因为后头还有客人在等着,停滞的时间如果太久,整条等待在线的客人都会抓狂,自己也不会好过。 包别说有的客人会把店内的厕所、桌椅设施胡搞得难以清洁之类的了…… 钱真的很难赚,他现在体会到了,更心疼省吃俭用的谢子觉了。 以前买菜的钱,江喻捷会和谢子觉平分。现在体会到赚钱很难后,常常会交代谢子觉少买些菜,然后自己带很多小菜、卤味回家说是要加菜的。这些小菜、卤味的钱都不算在两人平分的菜钱里,自然不会让谢子觉负担到什么了。 也能体会到,为什么谢子觉以前会要求他洗完衣服后先放着,等着两人的衣服可以一起用洗衣机一次就月兑水烘干好…… 有很多事、谢子觉的很多举动和想法,他以前都不以为然、觉得没有必要,但现在全部都能体会了。 一些迂回的举动,像是要谢子觉不要买太多菜,然后自己带着小菜卤味回家,让谢子觉可以少支出一点菜钱之类的……以前他是不懂得的、甚至连可以这么做都不知道,但现在却因为在学校里和打工中而学会了、懂得怎么达成一些平常无法明着做的事情。 谢子觉也感觉到了,江喻捷有点改变。在对于钱的观念上、还有平常的一些小举动—— 以前,也不能说江喻捷娇气什么的,只能说他从小就被养得好好的、衣食无缺,和兄姐年龄又差太多、儿时没有玩伴,也没什么生活常识,在平常和人相处上比较不懂得要为别人着想、体贴什么,总是要人明讲他才能了解,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现在,江喻捷在谢子觉什么都还没说时,就能主动把很多事情做好,像是收衣服、整理小客厅,甚至在谢子觉回来之前就能自己一人把一桌饭菜煮好了。 谢子觉忍不住靶动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乖孩子长大了,你去打工真的是对的!” 被年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谢子觉叫“乖孩子”,感觉实在很奇怪,不过被他称赞了,江喻捷心里真的很高兴。 自己在谢子觉的眼里,是一个会成长上进、值得交往的人呢! 谢子觉对于自己认为没什么长进的家伙是不会多理会的。他曾说过,非常讨厌那种长不大、原地踏步的人。 不管是被称赞或是责骂,对江喻捷来说都是一种动力,往上攀爬,希望能更靠近谢子觉、让两人立场能对等的动力。 愈来愈近了呢!江喻捷这么想着,心里有点高兴。 七月十一日是谢子觉的生日。 那是江喻捷在谢子觉的学生证上看到的。之前江喻捷问了谢子觉好几次“你的生日是几号?”谢子觉都笑而不答。谢子觉不想说,他就不问了。只是觉得很奇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为什么谢子觉不想说? 后来和谢子觉住在一起,有一次和他说到这事,汪喻捷才知道谢子觉不说他的生日——原来是怕别人记得。他的朋友很多,有些比较细心的人会记得他的生日,在那天特地向他说声生日快乐、甚至说要请他吃饭。谢子觉说他会怕、觉得不好意思。 江喻捷不能理解。怕什么?不好意思什么? 谢子觉困惑的摇摇头,说不出口。 要一个不善言词、国文每次考试都只拿二三十分的人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好像是件很为难当事人的事? 所以江喻捷也不再追问了。只是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你家人不会帮你过生日吗?” 谢子觉答不会。 “我家小孩子那么多,哪里记得了那堆日子啊?”他拨拨头发笑着这么回答,江喻捷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听了他的回答,不知怎地,江喻捷心里有种抽痛感,好疼。他想为谢子觉过生日。 “小觉,你十一日晚上应该有空吧?” 在几天前先向谢子觉提起,想确认他当晚是否有空。江喻捷本来想中午就带谢子觉去吃饭的,可是谢子觉一直到晚上七点都得打工。 “有啊,一直都很有空。干嘛?” 谢子觉根本还没意会到十一日是他的生日。 “十一日是你生日啊!我想你下班后请你吃个饭,然后……你想看电影吗?我们可以吃完饭后去看场电影——” 江喻捷说着自己的计划,可是谢子觉的表情却愈来愈怪,让江喻捷疑惑的停下了话,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了?” “请我吃饭?” “是啊,请你吃饭,因为你生日啊。” “噢,可是……你不是有打工吗?” “我那天没排班。”江喻捷早在好几天前就告诉排班经理那天不要排他的班了。 “噢,可是……为什么?” “啊?”谢子觉的“为什么”让江喻捷傻了眼。 他搞不懂为什么谢子觉会问“为什么”?刚刚不是说了吗?因为谢子觉生日,所以请他这个寿星吃饭啊! 谢子觉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问什么,只是他真的觉得很疑惑,对小白兔的举动很疑惑。 模着鼻子说:“嗯……我是说,为什么请我吃饭?” “因为你生日啊。”他刚刚不是说了吗? “为什么因为我生日所以请我吃饭?” “?”小白兔再度傻眼。 他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谢子觉居然用一种很疑惑的口气问这种问题?他们两人是不是完全在鸡同鸭讲? “因为我想帮你过生日啊!”江喻捷歪着头,努力找了个不离主题的答案回答。 谢子觉听了模模鼻子,看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江喻捷看了心想,这个人觉得不好意思或是害羞的时候就会模鼻子吗? “我的意思是——”谢子觉又模模鼻子轻扯嘴角笑了,看来有点不自在。“我有点……”顿了顿,谢子觉努力寻找能够贴切表达自己心情的词汇——“嗯……惊讶……呃,受宠若惊,应该这么说。” 这下子江喻捷确定了,谢子觉模着鼻子的动作真的是代表他心里觉得不好意思或害羞,而他现在就是。 模着鼻子,有点困惑又腼腆地笑着的谢子觉,江喻捷第一次觉得他是个近在眼前的真人。 看着谢子觉傻傻又腼腆的想着“小白兔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的样子——江喻捷第一次觉得谢子觉很可爱。 谢子觉明明是那种赤脚也能咬牙走过岩石砾土的人,可是……江喻捷开始觉得,撇除掉强悍的外表个性,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好像憨傻得像个孩子,令人心疼。 再一次体会到谢子觉的人缘超好。在他生日那天两人一起吃饭时,常常有人打手机向他说生日快乐,再不然就是简讯,一堆生日快乐简讯塞满了他的手机。那时才知道,原来请他吃饭的邀约也是好几个,只是因为他早答应了江喻捷,所以都推掉了。江喻捷庆幸还好自己很早就约了他。 谢子觉在讲手机或是看简讯时,总是一脸强忍住的害羞腼腆,和平常看来有点凶恶的样子大不相同。 终于懂了,他之前为什么说“我会怕、觉得不好意思”了。谢子觉好像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些好意。只不过因为生日请吃个饭他就说是受宠若惊,连看个简讯都不好意思的耳朵泛红——江喻捷觉得谢子觉在他心中好像突然换了一个型了,变得比较……够得到模得着。 第11页 原来谢子觉也有柔软的地方。江喻捷一直以为他很坚强,坚强得没有让人为他挡着护着的时候。可是当谢子觉模着鼻子害羞地笑着的时候,江喻捷突然觉得心好疼。 谢子觉是长子,是一堆弟妹的大哥,他对别人太好,体贴入微(虽然总是用凶恶的手法表现),可是他好像忘记了要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了。 连要请他吃个饭他都觉得很疑惑……江喻捷知道谢子觉并不是在怀疑别人是不是不怀好意,而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要对他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然后高高兴兴的说谢谢就好,不用想太多、不用想要怎么回礼。他不知道很多时候,别人对他的付出不是要他回报、甚至不要他记得,只是想看他高兴而已。他搞不懂自己讨人喜欢的地方又不懂得怎么坦然接受…… 心里忍不住嘀咕,他那一大群朋友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没一个人跟他说这种事? 想对谢子觉好,想要照顾他,想要教他明白自己哪里讨人喜欢。 心情从这里开始变得不一样。 第五章 江喻捷遇上了一点麻烦—— 或许是因为长相俊秀,待人温和又有礼,歪着头思考事情时颇可爱……不论原因是什么,反正他被顾客缠上了,而且这并不是他乐意的。 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常常看到的,长得挺漂亮的,穿着颇流行凉快、化着一点妆、蹬着好几公分厚底鞋、成群结队,即使在公共场合也能忘我的大笑、不留给其它人安宁空间的女孩子。 她常常和朋友一起来,每次看见江喻捷都一定会找话和他聊,不管是在点餐中还是在用餐区遇到江喻捷正在做清洁工作时。甚至去打听江喻捷排班的时间、在店里等着江喻捷上下班。 江喻捷刚开始没想太多,只是笑着用几句简单的话就拨掉了。高中时读的是男校,上了大学后因为是理科,系上的女同学也很少,他对这种事情非常迟钝。一直到后来同事调侃他时,他才发现到原来这个女孩的行为已经清楚到让旁人也明明白白的了……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愈来愈重。 那个女孩自己也说过,她很喜欢江喻捷,希望能和他做个朋友…… 我不想。 ——江喻捷听到她这么说时,脑子里马上反射的月兑出了这句话。不过他只是笑着,嘴里什么也没说。 他愈来愈能脑子里想的和嘴上讲的不一样了,这可以算是成长吧? 从来就没想过要交女朋友。江喻捷认为他的生活里,目前还没必要多加入这一项。现在只要把工作做好、把书读好、生活里有着谢子觉一起过日子,这样就够了。 而且那个女孩没有谢子觉讨人爱,让自己有一种想要为他努力做着什么事的冲动。 突地惊觉自己有这种念头实在很奇怪,他怎么会拿女孩子和谢子觉比可爱呢? 谢子觉是爽快利落、硬线条的男性,自己居然觉得那个女孩没有谢子觉来的讨人爱? 害怕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把自己刚刚想的乱七八糟事通通拍掉。 因为这件事,回到家时一脸疲惫的样子让谢子觉心生疑惑。 “喂,你打工还好吧?” 谢子觉看江喻捷一进门就叹气,有点放不下心的问他。 说不定是小白兔遇到什么烂同事还是烂客人,向他借钱纠缠之类的?小白兔涉世未深、不太懂得怎么拒绝人,说不定现在麻烦缠身了! 谢子觉马上一下子就联想到这里,更放心不下了,起身去倒了杯水给江喻捷。 “谢谢。”接过水,江喻捷一口气喝完,然后又长叹了口气。 “你打工出了什么问题吗?”看着小白兔叹气的样子,他也想叹气了。 “嗯……被一个女客人纠缠。” 坐在谢子觉跟学长用极便宜的价格买来的小沙发上,江喻捷慢慢的,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而已。 其实不只这样,江喻捷隐瞒了太多没说。 像是,他前天已经对那个女孩言明了不喜欢她、请她别再这样,她听了后当场就哭了,让江喻捷手足无措,长那么大第一次把女生弄哭…… 可是今天下班时同事约他一起去吃烧烤,那个女孩好像忘了前天江喻捷对她说过的话,还在店门口闹着他强要一起跟着去,结果那群同事还在一旁鼓噪说“就交个朋友嘛!”——让江喻捷很头痛。 同事们的鼓噪让他心烦,惹得他当场就沉下脸,一句话都没说的甩头骑了自己的机车就走,留下一脸错愕的同事和那女孩。 麻烦,麻烦一堆。想到明天下午去上班时,不知道要怎么笑着跟同事解释今天臭着脸走人的事,江喻捷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不想向谢子觉诉苦。不过只是小事而已,他不想让谢子觉认为自己抗压性这么低。 “被女客人纠缠啊……” 谢子觉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不是惹上了什么难缠的人哪!他都已经想好如果小白兔遇上麻烦,要怎么帮小白兔出头了呢。 看看江喻捷,谢子觉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看起来有点感动的说:“有女孩子喜欢啦?真的高兴……” “一点都不高兴!” 江喻捷丢了个白眼给谢子觉,搞不懂他到底在感动什么。 谢子觉看着对方没什么耐性的烦躁举动,安静了两秒不说话。 小白兔怎么对别人,谢子觉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小白兔绝对不敢随便对自己翻白眼,他对自己总是很有礼貌的。会有这样的举动,想必他心里的郁闷指数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谢子觉伸手轻轻地模模江喻捷的头,算是小小的安慰他一下。 柔顺地稍低着头乖乖的让谢子觉抚着头发,江喻捷又轻叹了一口气,谢子觉看着小白兔这样郁闷,不放心地又再问了他一遍—— “怎么了,真的觉得很烦吗?” “嗯……”恍惚于谢子觉轻柔的手指,江喻捷呆了几秒后才回声。 “因为我不喜欢这样啊,好烦……” 话讲得不清不楚没头没尾的,只知道江喻捷心里很烦而已。谢子觉听了真想叹气。 “好啦,不要想太多了,有女生爱很好啊,我可没有呢!”谢子觉这么安慰他。 “那是因为你很少去参加学校办的一些活动,而且社团也常常跷掉,没什么机会认识女孩子吧!” 江喻捷马上就很不客气的吐槽,让谢子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我刚刚是在安慰你,做人要懂得感激!” “我是说真的,不然的话你人这么好,一定很多女生喜欢的……”江喻捷有点不服气,还想接着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管你蒸的还是煮的,少吐了我槽后再夸奖我,我刚刚是在安慰你,快点说谢谢!” 被谢子觉捶了一下,江喻捷乖乖的说了句“谢谢”。但还有点不服气地想着刚刚心里想的事…… 谢子觉要真是不这么拼命打工、不理学校的活动,他现在一定会是个很出风头、很吸引人注意,让人仰慕的人。 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魅力。 他有一种会让人忍不住苞随其后、乖乖服从他的领袖气质,还有体贴入微的心思,而且他也没有时下年轻人常有的眼高手低的通病。 虽然谢子觉眼睛稍稍往上吊时看起来会有点凶狠,而且他本身就散发着一种好斗的气息……但是平常时看来,这算是有朝气、冲劲十足,还不至于会吓到人。 谢子觉虽然不善言词,但有时还算满幽默的,而且体贴,综合以上的优点,一定很多女孩子会很喜欢他的吧? 想到谢子觉或许会被很多女孩喜欢着,或许以后会交个女朋友、还会带回来让他看看,江喻捷莫名其妙的心情变得非常不好。 第12页 脑子里浮现着谢子觉笑着搂着或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温柔体贴地为她做着一些事情的样子——令人火大! 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江喻捷转头瞪了谢子觉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的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一脸茫然的谢子觉,错愕的看着江喻捷瞪了自己一眼后转身进房的背影。 “干嘛啊,吃错药噢?我又不是一直纠缠着你的女客人……” 谢子觉坐在小沙发上,想着江喻捷刚刚莫名其妙的举动,无幸的对着眼前房东给的二手电视自言自语。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莫名其妙的自己妄想了一堆事、莫名其妙的对谢子觉生气…… 或许一切的原因都可以归咎于那个女孩让他心浮气躁连连行为失常,但是…… 但是他为什么一想到谢子觉以后会交女朋友,心里就很生气? 这根本就不合理啊! 他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为了谢子觉可能交女朋友而生气?不是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照顾他了,不是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可是,一想到谢子觉身旁有别人,不是自己……江喻捷一想到就火大。 真是莫名其妙。 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真是莫名其妙啊,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带着这么奇怪又有火气的情绪去上班,同事见平常总是笑脸迎人的江喻捷脸色比平常还冷硬平板,不敢多问他昨天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就丢着同事跟那女孩走人了。 就这样跟同事没有额外交谈地结束今天的打工时,谢子觉突然出现在江喻捷面前。 “我要一杯中可。” 谢子觉笑着站在柜台前对江喻捷点了他要的东西,江喻捷还傻傻的无法反应。 怎么突然来了?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会计事务所里打工的吗? “你怎么现在在这里?” 忘了上班时间不能和客人闲聊,江喻捷月兑口就问谢子觉这句话。 “老板去见客户,提早放我们下班了。我就顺路来看一下你打工的样子。”谢子觉笑着这么回答。 江喻捷点点头“噢”了一声,快速的转身倒了一杯中杯可乐回来,本来不想收谢子觉的钱,就当是请他喝的,但他坚持要江喻捷收下结帐。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等一下就下班了,一起去吃好不好?” 点点头,谢子觉笑着指指不远处一个可以看得到柜台的坐位给江喻捷看后,自己就往那里走去坐下了。 看着不远处喝着可乐、等着自己下班的谢子觉,一股莫名的感觉从胸腔间涌出,让江喻捷一扫从昨晚开始的郁气,非常轻快的做着工作,高兴的等着下班。 小觉在等着自己下班一起回家呢! 沉浸在这种快乐的情绪中,江喻捷没注意到冲着自己来的危险气息。 下了班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谢子觉一起走出大门。谢子觉随口问他打工的状况如何?江喻捷就很快乐的说着工作时的一些趣事,完全把之前遇到的心烦事都忘记了。 两个人走着说说笑笑的,出了店的大门口要再走一段路去牵机车,谢子觉却突然停了下来。 眼前挡着一群人,就算单纯如江喻捷一看也知道绝非善类。 “你就是江喻捷?” 还没回话,谢子觉就挡在他身前,回头用眼神示意他什么都别说。 “找江喻捷做什么?”谢子觉对着那群人这么说。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冲着江喻捷来的。带头的人满口难听的话,“拎北”、“拎北”的自称令谢子觉火气直升,他说江喻捷没眼光,把他的“干妹”弄哭了,他要为她讨个公道。 被弄哭的“干妹”指的大概是缠着江喻捷的客人吧?莫名其妙! 不论是说话里夹杂着谢子觉向来很厌恶听到的“拎北”,或是那种嚣张的气势,对方这种行为都彻底惹怒了他。就为了这种事?为了这种蠢事带着一群人像要讨债一样的在路上拦人? “你妹就是之前一直缠着他的那个女孩子吗?真是有眼光啊,看上他这么可爱的人,可是他已经说了他不喜欢。你还要再来丢脸一次吗?蠢!” “你说什么?” 一群人全因为谢子觉说的话而火大了,刚刚带头的人马上扑上来就要给谢子觉一举,被他很快的以手格开接着狠狠地反击,蹲在地上痛得站不起身来。 一旁从刚刚就闪得远远的路人看到两方真的打起架来了,尖叫连连。 “再嚣张一点啊。” 狠狠揍倒扑上来的两个人后,谢子觉又回头去踹了刚刚那人一脚,让原本想起身的人真的倒地不起了。以他的脾气和自尊来说,真的很厌恶听到别人对他说“拎北”这个词,没本事还想踩在他头上当老子? 江喻捷担心着谢子觉会被打伤,更担心这么容易被挑衅的他会严重打伤那群人、说不定会吃上官司,呆站在一旁只能无措地站着看谢子觉一人对着五个人干架,完全插不上手,就好像电视里那个女主角一样,只能无用地站在一旁说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焦急着、又一边深深的讨厌自己如此没用…… 谢子觉一下子就利落地解决了五个人,转身看看脸色极差的小白兔,呼出了一口气,向他走了过来。 “你啊,老是被不良份子纠缠,第一次遇到你时也是这样……” “小觉——” 江喻捷凄厉的对着向他走来的人尖叫了一声,但是太迟了…… 太迟了。谢子觉被后头一个跃起的人影,拿着机车大锁狠狠的击中了头部,昏厥。 逞英雄想帮别人挡掉麻烦的下场就是被机车大锁打到脑震荡,头部缝了两针,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 幸好这次的事件有路人报警了,谢子觉住院的费用,就由那个从后头偷袭他的人全部负责了。 江喻捷好恨。恨自己这么无能。为什么只会给谢子觉找麻烦,为什么不能让对方依靠他…… 想着什么“我可以当你的哥哥哦”、“希望有一天能换你让我依靠”—— 结果,他依然是一直带给谢子觉麻烦的那个笨蛋。一无是处。 深深的自我厌恶着,对他觉得好愧疚。谢子觉却只是撇撇嘴说:“又不是你的错。是拿大锁打我的那头猪不对好吗?不对,叫他猪还真对不起猪了……反正你别想太多啦!” 安慰着江喻捷说这并不是他的错,这种话从在医院里清醒开始、一直说到现在他可以出院了还在说。这只小白兔的死脑筋就是打了死结解不开,任谢子觉怎么安慰他就是听不进去。算了,他放弃。 丝毫不知自己在对方心里化身成垂着耳朵、精神颓丧的小白兔,江喻捷手里替谢子觉拿着住院期间的衣物和领的药,慢慢的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医院大门。 站在医院大门前的人行道上,谢子觉长长呼了一口气,快乐的说:“哇哈哈哈——终于出来了!” 忍不住仰天长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这几天在医院里因为治疗的关系,被打针强迫睡得真难过,还要早晚定时看着晚娘脸孔的凶巴巴护士……医院,果然是能不来就不要来的地方啊! “我如果能再有用一点就好了……” 无视着他的快乐模样,江喻捷低着头忧郁的说。 “什么叫做‘有用’啊?会打架并不就叫‘有用’好吗?你别想太多啦!”谢子觉对这番话不以为然,用手拍拍他的肩安慰他一下。 他知道江喻捷觉得愧疚,而且自责。或许他觉得因自己而牵连到别人、甚至害这个人被打得脑震荡而自责着,或许他会觉得自己太无能,无法在打架时帮什么忙而愧疚着…… 第13页 但这根本就不是江喻捷的错,他实在无须如此郁闷。 偏偏江喻捷的优点也是缺点,就是固执。他坚持认为是自己太糟糕,深深的自我厌恶着。 “拜托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 谢子觉看江喻捷沉默着好久不说话,轻叹了一口气,又拍拍他的肩再安慰他。 般什么啊!明明比较惨的就是自己,为什么还要安慰这只小白兔啊…… 谢子觉在心里大叫着。 江喻捷把工作辞了。 在谢子觉住进医院时的那晚就辞了。只要还待在那个工作场所,就会想起那个女孩、还有他连累谢子觉的事……心里会不舒服,所以就辞了。 他没告诉谢子觉真正的原因,只说快开学了该收心了。不过谢子觉大概猜得到,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默默地拍拍他的背,好像要他别再在意了的样子。 饼了几天后,江喻捷陪谢子觉到医院里拆掉缝在头皮的那两针线。 谢子觉看起来快乐的不得了,像月兑缰野马似的一直兴奋的甩着头,还在踏出医院门口时又像之前出院那样,大笑了好几声。 江喻捷不知道,原来谢子觉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看他那么快乐,他却高兴不起来。要不是因为自己,谢子觉根本就不会这么惨。 要是能在一开始就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很完美的婉拒那个女孩,就不会招来一群痞子找麻烦。 若没有办法一开始就处理好,但起码在面对那群人时,如果他能应变能力强一点,就可以摆月兑那群麻烦了。或者是他强大到有能力像谢子觉那样,流畅的击倒那些人,那么谢子觉也就不会被—— 反正,总之就是自己不好。 他到底要拖累谢子觉到什么时候?到底要麻烦他到什么时候?到底还会给他带来多少困扰?除了在课业上能教他,还有在谢子觉心情低落时能稍稍安慰他一下之外,他到底还能给谢子觉什么? 不知道。全部都不知道。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开学后,江喻捷退了之前加入的天文社,改参加了跆举道社。 谢子觉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在听到江喻捷这么对他说时,吓得手上拿的包子差点掉到地上…… “你想不开噢?没事干嘛去跆拳道社?那种社团会操死你耶!”谢子觉抓着刚刚差点掉下去的包子、表情很怪异地对江喻捷说着。 “嗯,可以想象啊,我也这么听说……” 江喻捷耸耸肩,也坐在小沙发上拿了个谢子觉买回来的肉包子吃着。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愈来愈不了解你了。”谢子觉偏着头,把小白兔从头到尾扫瞄一遍,好像怀疑他是外星人假扮的。 江喻捷只是发着含糊的音不回答,假装很认真的在吃包子。 “你啊……”谢子觉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小白兔心里在想什么—— “你去练跆拳也好啦,可以强壮身体。不过要是想用在打架这种事上那就大可不必,因为打架是要看实战经验的。” 他不是在扫江喻捷的兴,只是很实际的对他的心态下个评语而已。 “而且啊……”谢子觉又说:“真正强的人不是靠拳头而是靠脑袋的。你这么聪明,应该好好训练的是你的头脑才对吧?” 江喻捷听不懂,很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谢子觉。 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聪明。 如果谢子觉指的“聪明”是说能把学业应付得很好的话,那他的确是如此没错。可是他认为自己并不是真正聪明的人。 他不懂的事太多了,除了把书读好之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正懂得了什么? 他知道谢子觉一直很“崇拜”着自己的读书能力,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谢子觉在于读书上总是有点自卑的、用一种很尊敬的眼神看着自己?其实充其量也不过是自己生来就对于“把课本上的东西塞进脑袋里”比较擅长而已啊。 谢子觉一直称赞自己很聪明,实在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但是不能反驳他,也不想让他对自己失望,可是…… 他不懂,谢子觉说的“真正强的人不是靠拳头而是靠脑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如果他够厉害,就能凭他的脑袋让谢子觉在那天不至于被机车大锁打到脑震荡吗? “你真的不懂啊?” 谢子觉看着小白兔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啊……你要练跆拳就去吧!可以把身体练壮一点也挺不错的。可是要小心不要受伤了。” 模模江喻捷的头,谢子觉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场对话算是结束了。 呆呆的看着谢子觉的背影,江喻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谢子觉刚才说“打架是要靠实战经验的”,难道说……这么凶狠的谢子觉,从来没学过任何武术,而是从小到大无数的经验累积? 江喻捷执意要练跆拳,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跆拳道社。谢子觉本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而已,过不久后尝到可怕的训练后就会知难而退了,但是江喻捷并没有。 每次社团活动江喻捷都准时报到,下了课后还会请老师跟学长继续指导,回家后基本的柔软操和运动也每天持续的做着。 本来让团里的学长不怎么搭理江喻捷,以为他就像那些兴致勃勃的新生一样,来一两次就因为劳累的训练而吓到了、要退社的那种……可是在开学这一批收进来的学生几乎都退社光了后,江喻捷还是留下来了。 渡过了刚开始那段非常无法适应的艰苦日子,虽然现在还是颇辛苦的,但是已经很能适应了。指导老师还会额外的教他一些在可以自己训练体能与肌耐力的方法,他还因此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谢子觉看他没被辛苦的训练吓到还能坚持下去好像非常高兴的样子。每次他上完社团活动回来,谢子觉都会煮一桌丰盛的菜等着他。 “不错不错,你这样很好,要继续加油喔!” 谢子觉这么笑着对他说,让江喻捷心里很高兴。被称赞了当然很高兴,尤其这还是谢子觉说的呢! 可是当他要邀谢子觉也一起去晨跑时,对方就开始一脸难色了—— “款款款……拜托饶了我吧……” “可是晨跑真的很好啊!” “对啊,很好……可是我想多睡一下啊……你去跑就好了,我会帮你做早餐等你回来!”谢子觉开始打哈哈,脸上冷汗滑下。 “小觉,你这样不行哦,你之前还说那些不早起的年轻人真是没前途的……” “什么?我有说过这种话吗?”装傻。 “有啊,我之前跟你说我要每天晨跑时,你是这么鼓励我的,说我很好,还说那些不早起的年轻人真是没前途……” “嗯……罗、啰嗦!反正你去就好了,不要找我,我想多睡一下!” 谢子觉只要说不过江喻捷,就会开始装凶。不过他愈来愈不怕这一招了—— “好啦,一起去跑嘛!对身体很好呢!” 歪着头,可爱的对着谢子觉笑着,江喻捷毫不放弃持续游说着。 然后,谢子觉就莫名其妙地点头答应了。 真是见鬼了…… 每次只要小白兔一歪着头、对他很可爱的笑着,他就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什么事都乖乖的照着小白兔想要的方向走去了…… 苞着江喻捷一起沿着住家附近的小鲍园周边慢跑着,谢子觉在心里痛骂了自己无数遍。 小白兔又不是女孩子,眼睛也没很大,也不是那种可爱的、圆润的脸,更没有酒窝,但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小白兔很……可爱? 救命啊——他为什么老是败在小白兔的可爱笑脸下呢?只要小白兔很可爱的对他笑着,他就什么事都说好、什么事都顺他的意了…… 第14页 谢子觉,你真是笨蛋! 在心里骂着自己,谢子觉很无奈的跟着江喻捷持续的沿着小鲍园的周边慢跑着。 “我以前也觉得啊……晨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跑在自己身旁的江喻捷开口说话了:“可是跑习惯以后觉得这种感觉好好噢! 早上人不多,空气又好……” 江喻捷有点腼腆的对着身旁的人笑着,又说:“我知道你想多睡一点,可是晨跑对身体很好,所以我才强迫你来的啊。” 你也有自知之明,是“强迫”我啊——谢子觉在心里哼了一声。 “我总觉得你是那种顾着做事,然后不太注意就会搞坏自己身体的人,所以才会拉你来跑步的,这样对身体比较好嘛!”江喻捷笑着这么说。 所以说小白兔是为自己着想? 心里一股暖流滑过,暂时忘了刚刚心里的些许不满,谢子觉有点感动…… 可是对于小白兔这么大方的表达自己想法的方式觉得有点难为情,他不像他能这么坦率、毫不扭捏的就能说出自己心里话,也不习惯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意与关怀,所以—— “会把自己身体搞坏的人是你吧?明明不会懂得自己生活的人就是你……” 非常难为情地撇过头这么说,可是谢子觉清醒地在心里暗暗悔恨自己为什么说出这种话?这样好像自己不懂得感谢又难以取悦的样子…… “是啊,所以我们一起互相照顾吧!” 江喻捷笑着这么说,毫不在意谢子觉刚刚说的话。知道对方刚才说的话没什么意思的,纯粹是因为害羞才月兑口而出,自己无须在意。 撇过头去,脸上明显的不好意思、有点羞赧表情的谢子觉……真是可爱。 江喻捷笑着看着前方路口的尽头,心里这么想着。 第六章 就这样,夏秋冬春,又过了快一年的时间。 每天每天地、从没间断过晨跑。 在寒流来时还是一样的沿着小鲍园的周边跑着,只是偶尔起床出门的时间会延后。然后跑步完后,在寒风里他们会去买热饮或热汤一起喝着。 那种感觉很好,江喻捷很喜欢看着谢子觉跑步完后热红红的脸,还有把买来的热饮热汤递给自己时,手掌和谢子觉的触擦过的感觉…… 在夏天里,他们就会提早起床出门。然后在跑步完后满身大汗的去买冷饮痛快地喝着。江喻捷也喜欢谢子觉豪爽地灌着冷饮时的样子;谢子觉仰着头时,下巴与喉部的流线总让他失神的望着移不开眼…… 江喻捷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他总能看着谢子觉,看着看着就傻了眼。 觉得谢子觉好可爱,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可爱了。 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奇怪,可是他总是清醒不过来。 谢子觉到底哪里可爱?他明明就是爽快利落的男性,他的脸看起来一点也不柔和,事实上还有一点凶恶…… 他找不出谢子觉到底是哪一点让自己觉得可爱,可是每次看到他的脸、他的言行举止……江喻捷就会觉得,谢子觉真的好可爱。 不过他并没有对于自己的这种念头太在意。只认为谢子觉真的是颇有特色与魅力的人,会这么吸引自己的目光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吧? 坏事总是会有,而且每次发生在谢子觉身上的总是特别惨痛的血光之灾—— 大二下学期,系里的期末考考完了,虽然还没休业式但也等于是放暑假了。谢子觉骑着机车回家,心里盘算着等一下要打电话回高雄,告诉妈妈今年因为打工的关系,所以还是要留在台北过暑假不回家了…… 结果不知怎么搞的,等自己再度有意识时,竟然已经跌坐在地上,心爱的机车飞到离自己颇远的地方了。 ——被撞了。 他傻了几秒后才晓得,自己破一辆急着绿灯右转的车撞了! 痛毙了! 谢子觉坐在地上起不来,感觉上右手好像断了一样,地上还有慢慢向外扩大的血滩,心里不妙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结果,不甚清醒的自己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才知道,他的大腿被破裂的机车外壳划破、差点就割到动脉了,右手也被撞得骨折了。 一直到满脸惨白的江喻捷赶到医院探视自己时,谢子觉的脑袋都还不甚清醒,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撞到谢子觉的人还挺有良心的,当场就停下车来、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还留了电话住址姓名表示愿意赔偿全额的医疗费用和那明显已经报销的机车,而且隔天还带着水果和一个大红包来探望自己。 可是江喻捷却一点也不领情。他站在躺在病床上的谢子觉旁,冷冷的对着那个来探望的肇事者说:“你要是眼睛睁大点、车不开得那么快,今天他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谢子觉从来没看过小白兔的脸那么难看过。冷冻的像冰块一样,近乎狰狞的脸,就好像他想把那人狠狠地大卸八块似的。 躺在病床上的谢子觉想要打个圆场,毕竟那人都表现的这么有诚意而且道歉连连了…… 结果江喻捷在他还没说话前就狠狠瞪了他一眼,震得谢子觉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那人离开后,江喻捷才了叹口气对他说:“你啊,只要有人对你好声好气的,你就会心软、什么都不计较。” “你是在指责我吗?”谢子觉没好气的说。他躺在床上已经够可怜了,干嘛还要听一只小白兔这样训话啊?而且他觉得自己刚刚因为被小白兔气势万千地瞪了一眼就傻住,实在是件很可耻的事。 “这是你的弱点,我只是说给你知道而已啊。”江喻捷刻意放软了语调,他知道对方有点不悦——“可是如果不训训他让他印象深刻点,说不定他下次还会这么开车、还是会有人倒霉啊!而且如果你太不计较,说不定那个人还会认为“我只要有钱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不是很糟糕吗?”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谢子觉还是没好气地哼了声。 江喻捷坐了下来,看起来非常疲累的说:“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昨天接到电话说你出事被送医院了,差点吓死我……” 听到江喻捷这么说,谢子觉突然觉得不知道在生他什么气的自己实在很可笑。 他想起昨天小白兔赶到医院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一脸惊恐着急又面无血色的样子—— 一种酸楚疼痛涌上心头。自己是何德何能让他这么挂心着?这么别扭又不老实、不会坦率地表达自己,只会说一些虚张声势的话的自己…… 靶动,羞愧,抱歉……在心里这么产生堆积着。 “嗯……对不起……”谢子觉嗫嚅着。 江喻捷傻住了,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三个字,谢子觉的自尊心其实很强,不太能允许自己道歉或低声下气的说着话,可是他刚刚居然说了…… “也没什么啦……”江喻捷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抓抓头有点结巴的说:“反正医生说你情况不错、可以出院了,两个半月后就可以拆石膏了。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嗯……” 靶觉非常不好意思,只能含糊的发着单音,谢子觉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领着消炎药和止痛药,还有住院期间一堆朋友送来的水果,谢子觉很快乐的出了院。照例,站在医院门口大笑了几声庆祝自己出院。 苞在他后头的江喻捷因为他这举动而无力的轻叹了口气…… 因为右手骨折了,谢子觉出了医院后生活上很多行动都不方便,原本两处的打工也都因此取消了,和没有打工的江喻捷一起待在家里。在学校的工读工作确定是不保了,右手要两个半月才能拆石膏,请这么长的假,能替代他的人多的是,等到复原回去时,大概也没什么工读空缺能做了。 第15页 而会计事务所那儿,本来想干脆辞职算了。这个工作也不是只有他才做得来,老板会等他两个半月吗?没想到老板要他好好休养,手好了再回去就好——真感动。于是他终于放心在家休养,不再担心没了工作生活费没着落。 谢子觉自嘲是“呆”在家里。暂时无法打工,生活一下子空了好多时间出来。惯用右手的他因为骨折了,行动非常不方便。 用惯了右手,左手显得相对的无力,连拨电话号码都非常不顺手。而右手目前只能做一些极简单的动作,连写字都不行……所以原本两人要一起分摊做的家事,现在全都让江喻捷一手包办了。 谢子觉觉得自己现在好像米虫。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很多事都无力做。一群朋友好像怕他受伤待在家里无聊,猛打电话陪他聊天。 除了讲电话外,就是一整天左手拿着摇控器把电视频道从八转到八十八,从三台看到对岸老共tv…… 有时候会很想什么事都不做,可以成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所有的事都有人为自己弄得好好的——但是现在真如自己所希望的一样,凡事都让江喻捷做了、自己只要吃饭睡觉看电视就好了,却又开始觉得无聊了,无聊到快发疯了。 “啊啊啊啊啊——” 郁闷的大叫,谢子觉抓狂地踹开身前的小茶几后从沙发上跳起来。他开始生气自己那一天为什么会被车撞到、为什么那个人在向他道歉时,他没把那个人打得跟自己一样断一只手……可恶!他现在右手搞成这样,这么无聊,无聊毙了! “发生什么事?” 正在煮饭的江喻捷听到谢子觉大叫的声音,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很快的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 谢子觉看到小白兔很紧张地拿着菜刀冲出来的样子,实在很想笑。不过再想想,其实更可笑的是自己,无聊的鬼叫吓到小白兔…… “没有啦,我只是很无聊乱叫而已,你菜刀不要拿着到处晃……” 无力的又坐下,谢子觉摆摆手,然后又认命的拿起了摇控器开电视看…… 江喻捷歪歪头看着他,知道他真的很无聊,有点心疼却又不知要为他做什么。 “噢……那,我把香肠切一切就可以吃饭了,你先来坐着吧。” 结果只能这么对谢子觉说着无关紧要的日常对话,告诉他可以吃午饭了。江喻捷对于自己无法安慰他而感到有点懊悔。 “我要吃整条的,香肠不要切!” 谢子觉关掉才刚打开的电视,慢慢的踱向厨房拯救刀口下的香肠。 敝怪的看了他一眼,香肠切成小片的不是比较好吃吗?不过江喻捷也没说什么的走回厨房放下菜刀,为谢子觉先添碗饭、拿筷子汤匙。 “谢谢。”接过碗筷,谢子觉道了声谢,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无奈。 “医生说你两个半月就可以拆石膏了,别这样嘛……” 把没切片的香肠端上桌,江喻捷再出声安慰谢子觉别这么无力的。 “我希望我明天就可以拆石膏。”谢子觉挑挑眉,左手拿起筷子用力叉起一条香肠,面无表情的看着香肠说。 “那比较难一点……” “不许吐我槽。” “我没有那个意思嘛……” 江喻捷耸耸肩,为谢子觉夹菜进他的碗里。 看着谢子觉这几天很努力的用左手拿着汤匙吃饭的样子,江喻捷有一股想要喂他吃饭的冲动。不过他也知道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不然一定会被瞪。 而眼前谢子觉低头把整条香肠送入口的画面,突然让江喻捷脑中一片空白。 心跳加速……不知道为什么。 “干嘛不吃饭?香肠盘子里还有啊!” 谢子觉抬头看小白兔对着他手中的香肠发呆,挑挑眉说他。 “呃……没事!” 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似的,江喻捷很快的低下头扒着自己碗中的饭。脑中还残存着刚刚谢子觉张开口把香肠送入口中的画面—— 般什么东西,他居然看着谢子觉就傻了?这真是…… 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江喻捷加快了扒饭的动作,开始自顾自地吃着饭了。 谢子觉怪怪的瞄瞄小白兔几眼,搞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举止又有点反常了?不过纳闷归纳闷,他也只是默默的很努力地用左手吃着饭没说话。 莫名情愫开始漫延……… “喂,帮我开一下这个好不好?我弄了好久还是拿不开……” 谢子觉晚上时敲江喻捷的房门,想请他帮自己把刮胡刀的套子拿开。他并不是用电动刮胡刀,而是用那种手持柄刀片式的、古早古早的,就是在理发店里用来刮修后颈发线的那种刀子——当然也是因为经济考量。 江喻捷起身帮他把刮胡刀从塑料套里抽出来,不放心的瞥瞥谢子觉,他要用“左手”拿这么利的刀片刮胡子吗? “我帮你刮吧!” 江喻捷看看手上拿着的亮晃晃的刀片,愈看愈不放心,于是没把刮胡刀还给谢子觉,半强迫的要帮他刮胡子。 “不用吧……”谢子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我更不放心——事实上谢子觉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帮你啦!你左手用不太顺吧?” 江喻捷可爱的歪了歪头,成功的让谢子觉闪神,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乖乖的跟着江喻捷到浴室了。 般什么啊…… 谢子觉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句,和小白兔认识快三年了,居然还会看他的脸看到失神,一直都无法免疫。 江喻捷把毛巾用热水濡湿再拧吧,覆在谢子觉的下巴上。 “等等等等!这是干嘛?”谢子觉用左手比了个“stop”的姿势,指指现在覆在脸上的热毛巾,觉得这看起来有点可笑。 “热敷一下,等一下刮时比较不伤皮肤啊。” 江喻捷有点疑惑的看着谢子觉,他不知道这种事吗? “不用这么在意吧?”谢子觉有点受不了的说。 又不是女人,干嘛这么在意皮肤问题啊!蔽破皮就刮破啊……虽然会痛。 江喻捷看着对于自己体贴为他敷热毛巾却感到不以为然的人,静静地不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沉默了几秒。 这让谢子觉感到不太自在。 “干嘛不说话?”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不会照顾自己。”江喻捷突然这么说。 “什么?” 这只娇生惯养、本来连“汤滚了”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小白兔居然这么说自己?有没有搞错啊! “你很会照顾别人,却不懂得要怎么对自己好一点。可是我可以对你很好,所以你不要拒绝啊。” 江喻捷稍歪着头对谢子觉这么说。他的表情很认真,一向温润的眼睛看起来好柔好柔,谢子觉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一种热感在胸口快速地扩散开来…… 江喻捷并不是在嘲笑、或是贬低自己之类的……他明白,却无法再更一步厘清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对自己的想法。 只觉得很感动。 从来就没有人对自己这样过。当然一直都有人对自己很好很温柔很照顾……家人,朋友,同学……但是还没有人会这么的—— 似乎是这么的了解自己、清楚自己的个性,而且体贴,还说着要对自己很好。 他心口涌上好热好热的感觉,感动到不行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看着江喻捷。 但是谢子觉认为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话,不然他受不了两人这样的沉默。可是一月兑口竟是这样的话—— “嗯……你好像有长高……” 江喻捷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个,傻了一下后才回话:“啊?噢……是啊,好像有吧……” 第16页 镜子里,江喻捷的身高几乎和谢子觉齐头。以前他只到谢子觉的鼻子这种高度而已。 “很好啊,二十岁了还能长高。说不定你以后会长得比我还高……”谢子觉看着镜子里的两个身影这么说。 “是吗?”江喻捷也看着镜子,突然高兴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但一想到以后可能比谢子觉还高,就觉得很快乐。但这绝对不是因为想压过他之类的想法…… “别高兴。” 谢子觉面无表情地轻敲江喻捷的头回击。 “是是是……” 江喻捷耸耸肩随口应了几声。拿下热毛巾,开始准备为他刮胡子。 谢子觉挑挑眉看着镜子里的江喻捷,心想他以前不会这样应话的,怎么最近讲话也开始流里流气起来了? 原来小白兔还是会长大的。 是因为谢子觉右手骨折的关系吗,江喻捷总觉得谢子觉看起来弱小了许多。 明明他的个性就没变,身高也没缩水啊,为什么他总觉得谢子觉变得弱小了? 是错觉吧? 这几天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江喻捷在负责,谢子觉因为手不方便,只能乖乖的坐在一旁。像是煮饭、提重物、解开打了结的袋子……这些事都由江喻捷来做,他甚至还为谢子觉洗衣服。 因为谢子觉这几天必须仰赖他人做这些事,所以才会有一种他变得弱小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奇怪。就好像眼前的大树突然缩水成一根小草般的怪异。可是其实江喻捷还挺喜欢这种怪异感的。 他满足于为谢子觉做事的感觉。盛饭夹菜,提重物,贴近着他为他刮胡子,坐在谢子觉身旁听他一字一字地念着他拜托自己为他写的字……有一种为他付出的高兴及满足感。 还有,谢子觉乖乖的让他刮胡子的那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闭着眼睛安静乖乖地站着,信任他、任人拿锐利的刮胡刀对着他的脸、托着他的下巴——非常美好的感觉,不知怎的让他心跳加速。 谢子觉闭着眼,安静的、柔顺的,没有瞠着眼瞪人,也没有气势十足的说江喻捷哪里不好、如何如何的训话…… 他的眼闭着,睫毛并不长,但是因为江喻捷手上的动作而轻颤着,还是很……会让江喻捷看傻了眼。 这种感觉好奇怪。 在自己掌中很乖顺的谢子觉让他心生一股怜惜感。心里涌出疼痛,想要对他好、想要比别人对他更好;想要他一直很快乐,不要有什么人事物再让他心烦;想要为他担起所有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真是莫名其妙啊。 对于自己对谢子觉这样的莫名心动和想要疼惜他的想法,江喻捷感到很恐惧。无比的恐惧。 他发觉自己对于谢子觉的感觉愈来愈偏离常理—— 愈来愈喜欢看着谢子觉,不管他是什么表情;想为他做任何事,不管那对于自己来说有多辛苦;想要看他仰望着自己、依靠着自己的样子。 最后一点最可怕!当自己察觉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望,真的是狠狠地被自己吓到了。 他不是一直把谢子觉当成一个学习的、走在自己前头、自己想要追上的对象吗?很想有一天能换他照顾谢子觉没错,不过这种心情应该是那种对兄弟、朋友间的情谊照顾,而不是自己现在这种莫名的感觉啊……一种想要把他放在掌中保护的感觉。 其实仔细地想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子觉在自己心里的份量如此大。 谢子觉不过就是两年多前在路上为混混缠身的自己解围,然后还因为看不顺眼自己对生活的白痴程度而教了自己很多生活上的事情,还有和自己住了快两年……如此而已。 江喻捷不懂自己为什么一直绕在他身边不离开。 是,一直都是自己主动去找他的。从那天谢子觉在路上为自己解了围以后,他主动打电话找谢子觉、主动说要教他读书;当他不想再一起读书时,还很生气的大骂了他几句然后强势的要他明天再来自己家里报到。还有主动说着“如果以后抽不到宿舍,两人就一起住吧!”…… ——全部都是自己主动的。 般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执着在一个人身上? 他其实明白,自己对谢子觉来说,不过是全部生活的几分之一而已。就算住在一起,他们平常的生活交集也很少,相同兴趣、能聊很久的话题也不多…… 他们的交情应该比普通朋友还好一点,但还不到能说有多好的地步。 就是这样,其实江喻捷很清楚。 但是,他也很清楚,谢子觉在自己心里,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他很在乎谢子觉。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迥异于他对于别人的迟钝。 想要为谢子觉做任何事,任何可以让谢子觉高兴的事;想要为谢子觉成长,长成可以为他担起一切的坚强;想要…………难道说,自己想要对他好的感觉,和两人的交情没有什么关系?而自己一开始就莫名的想和他在一起,不管他本人怎么想都不要紧?自己对他是一厢情愿? 所以这样的结论下来是——自己喜欢他—— 不不不不不不—— 江喻捷用力摇头,惊恐的想要摇掉满脑子从刚刚到现在的胡思乱想。 但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天晚上,一年前他满月复心烦气躁地下班后,回家被谢子觉安慰着、却想到以后如果谢子觉交了女朋友时的样子,心情马上变得很差很差的那晚—— 为什么一想到谢子觉如果有了女朋友的样子心情就变差了,而且是非常差? 这个在当时无解、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很快被自己遗忘了的问题,现在又重回脑袋中了。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看谢子觉有女朋友?不想看他照顾着其它人?不想看他对着别人温柔的样子?不想看—— 愈想着这些“他不想看见”的事,江喻捷心就愈慌。 以前还在打工时,下了班就想回家和他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好;在那女孩说着想和他交朋友时心里马上想到谢子觉;在想到谢子觉以后会交女朋友时心里就非常不高兴:看到谢子觉对于生活而这么努力打工、受伤在家休养还担心生活费没着落时就好心疼;对于谢子觉非常会照顾别人却不知道要对自己好一点,心里就会抽痛着想要对他好,想成为比别人还懂他、疼惜他的人;两人一起晨跑着时,看到谢子觉跑在前头的背影总让他有强烈的想赶上、在他身旁和他一边迎着风前进的念头…… 还有那时当谢子觉被机车大锁击昏时,对于自己无法保护他的那种自我厌恶感…… 他是笨,谢子觉常常骂他是白痴,但是他并不蠢。他其实很清楚谢子觉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无人能及。 好像已经溢过友情、景仰、学习目标的那条线,溃堤了。 隐约觉得情况有点糟。 要现在抽身吗? 只要往后再退一步,就是安全范围。 还是要往前跳下去? 第七章 结果江喻捷并没有自己选择是要往后抽身、还是往前栽下去。 当谢子觉拿着刮胡刀、有点腼腆地敲他的房门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已经失神坠落了。 这下肯定摔得不轻。 江喻捷揶揄着自己,轻笑出声。 “嗯?” 站着让江喻捷刮着胡子的谢子觉,看着他奇怪的样子,用很疑惑的眼神问他。 “嗯……没事。” 看着眼前的谢子觉,江喻捷更想苦笑了。 “太麻烦你了对吧?” 谢子觉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和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一点也不会!而且可以为你做点事的感觉很好啊。”知道所谓“麻烦”指的是为他刮胡子这件事,江喻捷很快的这么回答,阻断谢子觉多想的庸人自扰。 第17页 这句话让谢子觉心跳瞬间急了点。他转过头疑惑的看着江喻捷,心里有点不明的怪感…… “头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这样才好刮……” 把谢子觉的头轻转回面向镜子的角度,江喻捷可爱的对着镜子里的谢子觉笑着,让他又傻眼了,乖乖的面向镜子不说话了。 但那句话还在谢子觉的脑袋里回响着。 可以为你做点事的感觉很好啊…… 从来没人对自己这么说过,家人、朋友、同学都没有。 这句话不知怎的让他的胸口热了起来。就像那天,也是江喻捷在帮自己刮胡子说的那句:“你很会照顾别人,却不懂得要怎么对自己好一点。可是我可以对你好,所以你不要拒绝啊!” ——因为江喻捷的这些话,好感动。 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 在自身角色的认定上,向来就被认为自己应该要照顾着弟妹,什么事都要身为大哥的自己一肩担。于是就养成了这种凡事走在前头、为别人挡风挡雨开荆辟棘的个性。 家庭里没有可以让他倚靠的兄姐,在家庭里养成的个性,到了学校里对比之下,也没有比他成熟、可以仰望的同学,所以一直就这么的长大了。 成长的过程里,在同侪中没有可以庇荫他的地方。现在,却有个人对他说着这么让他感动的话、对他这么好,真的让他感觉到了一点荫凉,让他觉得……无法言喻的感动。 就是感动,还很欣喜。丝毫没觉得同为男性的江喻捷说出这种话好像很奇怪,心里一点排斥感都没有。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股窜流在胸中的热感,谢子觉只好闭着眼,把自己的思绪抽空。 在温柔又微热的江喻捷的手里,努力地试图沉淀自己。 “电话——接啊!” 谢子觉从浴室里爆出吼声要正在房间里的江喻捷去接那响了好几声的电话。他现在一个人在浴室里,正用左手相刮胡刀奋战着,下巴涂满了刮胡泡沫,没空冲出去听电话。 “小觉,你妈打来的电话。”江喻捷敲敲浴室的门,对里头不知道正在干什么的谢子觉这么说着。 唔……好痛!蔽破皮,流血了…… “我现在不方便,你跟她说我等一下再打回去,谢谢!”谢子觉咬着牙回答。 丙然,用非常不灵光的左手刮胡子,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他不想再麻烦小白兔了。而且他总觉得小白兔最近愈来愈怪了,他的言行举止变了许多,虽然这是好事,不过谢子觉不太能适应他的这种变化,和他在一起时会觉得好奇怪…… 还有江喻捷前两次帮他刮胡子时,在镜子里两人四目相接时、还有江喻捷那温柔的手指、温柔的动作……都让谢子觉心跳加速。 觉得自己居然有这种反应真是太奇怪了,心里开始有点恐惧。 小白兔长得很可爱是没错,但是自己居然能看着他,然后心跳就愈来愈急促,这也太可怕了点吧?更别说小白兔很会说话安慰他,让他觉得更感动、心跳得更急了…… 还是离他远一点吧!离他远一点,自己就不会这么奇怪了,而且也不会麻烦到他了…… 谢子觉是这么想的,于是自己在浴室里和刮胡刀奋战着。 浴室门外的江喻捷喔了一声,转头离开了去回话,不一会又靠过来了—— “你在里面干什么啊?”江喻捷又敲着浴室的门问他。刚才听到谢子觉在里头闷哼了一声,有点不放心。 “刮胡子…”谢子觉从里头传来糊糊的声音。 “你用左手” 江喻捷听了大惊,开始想要破门而入了。搞什么啊!谢子觉的左手明明就非常不灵光,为什么还要逞强拿着那么锐利的刀片对着自己的脸? “对啊,所以刮破皮了……”里头又传来闷闷的声音。 这下子江喻捷真的火大了,二话不说扭开浴室门就进去,狠狠的瞪了谢子觉一眼。 不过谢子觉背着江喻捷没看见,只是被他突然冲进来的举动惊吓到,又刮伤了自己的脸一道。 “你搞什么啊,干嘛突然冲进来?害我又刮破了……”回头对着江喻捷没好气地抱怨,脸上两道鲜红的血迹沿着下巴的弧线滴下。 江喻捷看得怵目惊心,连忙把谢子觉手上的刮胡刀抽走,再扭开莲蓬头、按着他的头冲洗掉他脸上的泡沫和血液,抽出卫生纸压着还持续在流血的下巴,然后把他拖出浴室要帮他擦药。 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了,一气呵成,让谢子觉傻眼忘了要抗议,等到江喻捷把他拖出浴室甩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时,他才“喂喂喂”的出声。 右手吊在胸前的谢子觉无法平衡自己的动作,形势上就矮了江喻捷一截,只能乖乖的让他拖着走、然后在嘴上哇哇地叫着而已。 “闭嘴!看你把你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江喻捷恶狠狠地训斥谢子觉闭嘴,让他傻眼了。 什么?小白兔叫自己闭嘴?有没有搞错? “你要干什么?” “帮你擦药啊!帮你这个左手明明就不灵光还要逞强自己刮胡子结果划破自己脸血流满面的笨蛋擦药!” 江喻捷真的生气了,骂起人来都不加标点符号抑扬顿挫了。 谢子觉傻住了,坐在小沙发上愣愣的仰视着好像快喷出火的小白兔。 他干嘛要这么生气?被划破是自己的,又不是他的脸…… 结果,谢子觉吐出了这样的话—— “你……骂人有进步耶……”变得流利了。 这一句话一月兑口,两个人都傻住了。 谢子觉惊觉自己说的话真可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虽然这是他的心声没错,小白兔骂起人来真的变得流利多了、眼神也挺凌厉的,整体上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好欺负了…… 江喻捷也傻住了。刚刚心里怒张的火气,全都因为这句话而瞬间消失了。大概是因为仰着头、傻傻的月兑口而出这句无厘头话语的谢子觉看起来很可爱吧。这样子很少见啊。 看他脸上流着血,自己的心就好疼。江喻捷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帮你擦药吧。”转身去拿了急救箱再靠上来,拿出了里头的酒精…… “等等等等!我自己来就好了……” 把左手挡在身前做个stop状,谢子觉连连后退直到身体整个贴到沙发靠背上。 江喻捷放下了手上的酒清,歪着头静静的看着谢子觉。 那种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让谢子觉不再觉得眼前歪着头看着他的小白兔很可爱,反而有一种好像整个人从里到外部被他看穿的毛骨悚然感。 江喻捷静静的看了他几秒后,歪着头对他很可爱地笑了,于是谢子觉又傻眼了。然后江喻捷很快地拿起酒精、倒了点在消毒棉花上,抽掉按在谢子觉脸上的卫生纸,趁着他还没回神时抹上他的脸。 “唔——”纯度百分之七十的酒精触到伤口,让谢子觉吃痛地咬紧牙,从小白兔的可爱笑脸里猛然回神。 “就一下下而已,忍耐一下好不好?” 江喻捷柔柔的对他笑着,手里为伤口消毒的动作还持续很快的进行着。可爱的笑脸相温软的语调,让谢子觉发不了脾气骂小白兔刚才为什么趁他闪神之际就把酒精抹上他的脸,真的是痛极了…… 有点呕气却反抗不了甜甜的笑着、好声好气地哄着他的江喻捷,谢子觉只好乖乖的坐着,让对方为他把伤口消毒好,然后涂上优碘再贴上大块ok绷。 “根本没什么,你干嘛那么紧张啊!”模模贴着大块ok绷的右脸,谢子觉没好气地说。 第18页 江喻捷早知道谢子觉会说这种话,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拿他没办法的说:“你流了好多血耶!” 觉得被人这么关心实在是件觉得感动但很不好意思的事情,谢子觉把头低下装作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说:“也没有很多啊……” “要刮胡子怎么不来找我?你明明左手就不行为什么还要逞强?你看,结果刮破了皮吧!” “烦死了。你怎么那么会碎碎念。”谢子觉很不领情地翻了个白眼。他最讨厌被人这样杂念着。 “好好好,不念你。” 江喻捷哼了声,不再说话,默默的收着刚才散落的沾血卫生纸、绵花块和急救箱,看来也有点生气了的样子。 沉默就这样漫开,让谢子觉感觉不自在。 模模鼻子,他在江喻捷面前挥挥左手,有点尴尬的开口想打破这让他有点难受的静默气氛。 “喂喂,你干嘛生气啊?” “我哪有。” “明明就有。” “没有。” “明明就有。” “……” 意识到这样一来一往的对话其实很可笑,就像小孩子在斗气一样幼稚。江喻捷深呼吸,再慢慢的把气吐出去,冷静一下自己。 谢子觉好像对于自己的情绪相沉默有点不安、而且在意,所以刚刚才会开口说话。不然他大可以起身走人,回浴室再继续刮他还没刮完的胡子,不理会正在生闷气的自己。 ——这样的情况其实对自己有利,应该以退为进,不要再和他僵持下去。 被谢子觉夸赞很聪明的脑袋迅速归纳出这个结论后,江喻捷很快的调整了呼吸、表情和语调。 “为什么要刮胡子不来找我?你用左手真的很危险,我很担心你。” 知道谢子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江喻捷就这么对他。 丙然,他马上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模模鼻子,有点结巴的说:“嗯,因为……不好意思麻烦你啊……” “只要是你的事,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呀!”江喻捷很理所当然的这么说。 谢子觉傻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懂为什么小白兔会对他说出这种话?这话让他好像觉得有点暧昧、令他心跳加速……他脸上出现困惑和羞赧的表情。 江喻捷站起身来,一边往浴室走去一边说:“你还有一点点没刮完,我帮你刮吧。” 不回头看谢子觉会不会跟来,因为他一定会。他是那种要跟人说话一定会走到对方身边,不喜欢隔空扯着喉咙喊话的人。 丙然,谢子觉慢慢的起身跟在江喻捷身后也走向了浴室,靠在门框上,模模鼻子不好意思的说:“不用啦,我自己来就行了,这次我会小心一点的……” 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江喻捷头也不回地洗着谢子觉的刮胡刀,不说话。 谢子觉认为接受别人的关怀和帮助是件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江喻捷早就发现了,但是一直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谢子觉会这么觉得?接受别人的好意有这么困难吗?为什么他要把自己逼到一个无人能触及的高地?别人很难碰触到他、然后他自己也下不来…… 是不是该和谢子觉谈谈这个问题了? “喂?”看小白兔不说话,谢子觉走进了浴室里。他不喜欢别人对他说的话默不回声。 江喻捷拿着刮胡刀回过头来看着谢子觉,往他的方向走去,表情很严肃,让谢子觉不禁后退了一步。 “喂喂!刀子不要拿这样啊!” 江喻捷却绕过他把浴室的门关上,好像怕他跑掉似的,再回过头来看着他。江喻捷的表情很认真,就像刚才被谢子觉拒绝为他擦药时的那种严肃认真…… “你知道吗……”江喻捷把手上的刮胡刀片收进刀柄里,放在一旁架上,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吓人; “你有没有觉得,不管在哪里,你都是处在一个照顾别人的角色上?” 他说话时认真的眼神让谢子觉一时之间无法思考,傻傻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有时会觉得很累吧?可是我觉得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知道,有的时候放段来接受别人的给予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太勉强自己了,这样很累,你不觉得吗?” 江喻捷微歪着头,有点无法理解的样子,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辜又天真,却每字每句都深深敲击着谢子觉的心。 谢子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江喻捷居然这么对他说?说他太勉强自己?意思是说自己把自己摆得高高在上吗?他是在说自己的不是吗?他是在嘲笑自己吗?他凭什么这么说: 脸色非常难看,他咬着牙说:“你讲这话什么意思?” 口气里有着风雨欲来的不悦和火气。除了生气,谢子觉心里还有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而被指责的羞愧和慌乱感,以及一种很委屈的感觉。 江喻捷说的都没错。谢子觉的确是觉得自己不管在哪里,都是处在一种照顾别人的角色上,而且心里常常会觉得很累、很想有个人能像他照顾别人般的照顾自己;对于别人的帮助或小小的赠子,会感到非常不好意思、甚至认为不应该接受…… 这些谢子觉自己都清楚,但是听江喻捷从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好差好差。有一股无法承受的冲击感、被看透的恐惧感、还有好像被小白兔看轻了的感觉…… 江喻捷知道谢子觉恼羞成怒,生气了。有点害怕的缩缩肩膀,他不是有意要惹谢子觉生气的,他只是想让谢子觉明白,其实可以不要这么勉强自己。 “我不是……不是说你不好,也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抓抓头,江喻捷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对着谢子觉把话说好。 “我只是……我很关心你、希望你可以放松你自己,这样你才可以过得更好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你不要生气嘛……”有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着话,江喻捷想要解释他并无恶意,不是故意要惹谢子觉不快。 结果这种解释反而弄巧成拙了—— “闪开!”谢子觉突然非常用力地推开站在门前的江喻捷,想要走出浴室。 江喻捷凭什么这么说自己?他从小被养得好好的,要什么就有什么,自己可不像他那样轻松!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被要求要当弟妹的榜样,只要犯了错受到的训诫和责骂就是绝无理由的加倍。在这种教育下他不被允许有不会做的事、不能向别人请求帮忙,因为这都是“无能”的一种表现,通通都会被一句“你是老大耶!这样怎么当弟弟妹妹的榜样?”给打回去。在成人这种不合理的严苛规律下长大,他只会“一定要做好”什么事,不知道该怎么寻求帮助——在谢子觉的认知里,寻求帮助是一件非常羞惭而且难以启齿的事,接受别人的帮助等于是示弱。 谢子觉知道江喻捷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他心理的问题,他自己其实很明白、有时也很困扰。但是江喻捷几句话就可以剌中问题核心、让他招架不住……谢子觉觉得他的心情好差好差。这其中还夹杂了自我厌恶感…… “小觉——”江喻捷很急的拉住谢子觉的手臂,还想再说一些什么来安抚他,谢子觉却拒绝不想再听,两人就这样拉扯了起来。 江喻捷想解释,不想就这样而失去了第一时间能够把一切说清楚的机会,更怕谢子觉会因此讨厌他。好后悔刚才居然这么明白的对他这样说话,明明就知道这个人的自尊心很高,还这么不修饰的说了那些话,他一定觉得很受伤吧…… 第19页 而谢子觉始终低着头不看江喻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喻捷。知道自己在耍脾气,有一种“我知道我自己在要任性,现在的我很丑陋,你不要看我!”的心情。可是江喻捷偏偏不识相地死抓着他不放,谢子觉最讨厌被人这么逼迫…… 被这么强烈的拒绝,通常要是普通人到了某种程度就会放弃了,可是江喻捷却毫不死心地一直抓着谢子觉死缠赖打,最后是谢子觉受不了、无力了,放弃挣扎,败给他了。 靠在墙上无力喘着气,闭上眼睛时才想到——小白兔的优点之一,就是对于自己的坚持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 “你听我说嘛!”没被谢子觉激动的拒绝打退,还很坚持的抓着他的手不敢放开,一直想解释自己的想法让对方知道。 因为心情很差再加上刚才的拉扯,谢子觉觉得全身无力。靠在墙上长叹了口气,心里想骂的都骂不出来了。 江喻捷还不放弃,抓着他的手不放。 看小白兔一脸坚持又着急的样子,谢子觉叹了口气,完全败给他了。非常无力的说:“讲啊!” 江喻捷看他终于肯稍稍冷静下听自己的解释了,很高兴的松开手说——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就像个哥哥、很会照顾人,你对别人来说真的是个好人。可是……我总觉得你对自己不够好。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骄傲和脾气,可是……有的时候接受别人的给予,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觉得啊……你最累自己的地方就是太勉强自己。” 谢子觉又低下了头,江喻捷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深怕他又生气了会马上甩头走人,很紧张的又抓住了他的手,继续说—— “我……说真的,我不太晓得什么话不该说,我不太懂得怎么把话说好,所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生气,可是我真的没有要惹你生气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 江喻捷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没有办法用任何言语贴切的表达出心里想说的话,又怕说不好会弄巧成拙的惹谢子觉生气。 因为江喻捷的话好久都没有下文,谢子觉有点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一脸复杂表情的小白兔到底是怎么了?谢子觉的脸上本来就有着不自在的表情,在相江喻捷四目交接时,马上转换成不耐的样子有点凶恶的说:“继续讲啊!” 他常常会用某些看来很不善的表情和话语来掩饰自己心里真正的感情,像是不安、不好意思、害羞……这类的——江喻捷明白,所以并没有被谢子觉不耐又凶恶的口气吓到。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关心你,真的很关心你,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过得更好一点……” 江喻捷温润的眼睛直视他,非常强烈的表达出自己的关怀相善意,让谢子觉有点招架不住,承受不了的移开视线。 “所以,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不好的事情,你不要这么勉强自己好吗?” 江喻捷终于把要说的话讲完了,忐忑不安地看着谢子觉,深伯他又想夺门而出。结果谢子觉只是低着头,好久都不出声。 江喻捷有点手足无措地结结巴巴说着话的样子,让谢子觉突然有一种有股热流冲进心里的感觉…… 非常感动,而且羞愧。 江喻捷似乎比谁都了解自己。虽然笨拙,但对自己比谁都好、比谁都在乎。就像他曾说过的:“那些事我可以学嘛。我可以当你的哥哥,这样你就可以依靠我了。”——觉得好感动。 谢子觉不知道自己到底好在哪里,能让江喻捷对自己这么付出!他刚刚对江喻捷说的话生气了,江喻捷还能好声好气的向自己道歉— —其实应该要道歉的人是他才对啊。 应该要道歉的是他这个不知道在坚持什么身段骄傲、又连起码的“我知道了,谢谢”都说不出来的人才对啊! 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谢子觉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子般静静的站着,感觉非常不自在…… “小觉……” 看谢子觉不出声,江喻捷又开始说话填充这有点尴尬的沉默—— “我真的很想对你好,就像你对别人的那样。你怎么照顾别人,我想就怎么照顾你,你在外面对别人的都不需要拿来对我。我不敢说我很了解你,但是我有自信,你和我在一起会比和别人在一起还自在。” 这种说法有点蠢,虽然说这是心里最深处的目标和渴望,但是江喻捷把话说完后就马上后悔了,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谢子觉听了脸有点红,不明白江喻捷到底在想什么?困惑的偏了偏头,难以理解为什么小白兔会这么说、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是值得这么对待的人吗? 一定要开口说些什么。谢子觉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很困难的张了张口,结果却吐出这句话—— “你……笨蛋……” 听到自己说的话,真想一头撞死。他应该要感谢小白兔对他的好,而不是说笨蛋啊—— 江喻捷听到谢子觉开口说出的话,傻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子觉要是真的生气了,就什么话都不会说。他既然开口说话了,表示他不生气,而且接受了刚刚江喻捷说的话。谢子觉不难相处,只是有点别扭、不知道该怎么坦率的表达而已…… 江喻捷笑着,用右手拍拍他的左肩,歪着头可爱的笑着,只是笑着。 但是笑容里有某种讯息,意思是,我懂,谢谢你不生气,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要用言语表达出来,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明白的。 谢子觉也知道江喻捷笑里带着的意思。 就这一瞬间。 靶觉像是电流划过,莫名的,属于朋友的默契出现了。 谢子觉突然觉得,小白兔不是小白兔了。 他,江喻捷,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几乎和自己齐高,站在和自己一样的地位——更明确来讲是,自己能把他当成一个并肩的朋友看待了。 饼往的记忆突然一直涌上。在自己心情不好时能马上说话安慰自己的江喻捷、虽然笨拙但很努力学习想要和自己齐头并进的江喻捷、告诉自己不需要觉得接受别人的帮助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的江喻捷、记得自己的生日的江喻捷…… 江喻捷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自己在他身上能够学到很多事,能够很放松心情…… 真好,自己在心态上终于能把他当共患难的朋友看了。不再当他是那个几年前被自己从三个混混手中捞过来的小白兔。 谢子觉也笑了,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心里好轻松……手盖着脸开心的笑了。 江喻捷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人,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瞬间看来突然变得好开心? “小觉?” “我……突然觉得你是我的朋友…哈哈……” “我本来就是啊。”一头雾水。 第八章 要想通谢子觉的话其实不用花太多时间。因为只要是关于谢子觉的事,江喻捷就一反平常的钝感,异常敏锐。 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觉得好开心。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往前跃进了好大一步,自己不会再是他眼中那个“乖小孩”,而是“朋友”了呢!真的好开心,开心到……在煮晚饭时,拿着菜刀割伤了自己的左手一道。 跋快冲到小客厅拿着急救箱要消毒、贴ok绷时,被谢子觉看到了。滴着血的中指,伤口很明显,看得出来刀子划下去时的力道不小,谢子觉担心又拿他没办法地说:“你是怎么搞的?小心一点好不好?” 第20页 江喻捷只能傻笑,觉得老是让他看到自己出糗,很不好意思。 “呐。”谢子觉拿了ok绷,拆开封装,适时递给刚擦完优碘的江喻捷,又在他贴ok绷时,帮他丢掉使用过的棉块、把优碘收进急救箱里。 “谢谢!” 好贴心,谢子觉就是这么体贴的人。虽然嘴上会听来好凶的训着人,可是做出来的动作却是不合他说的话语的温柔。 “你需不需要帮忙啊?” 看着江喻捷贴上ok绷,谢子觉突然这么说。其实他一直觉得家事都丢给江喻捷一个人做也不对,虽然说自己的右手不方便,但起码他还有左手啊!不应该什么事都让江喻捷一肩担起才对…… 江喻捷知道谢子觉又来了。 这种话他每隔两三天就会问一遍。每次江喻捷都很肯定的回答他:“不用啦,我自己来就行了!”——而且还得花上好几分钟说服谢子觉乖乖待在一旁让自己一个人做事就好,最后甚至得使出必杀绝招:招牌可爱微笑——才能让他乖乖的坐着。 谢子觉好像对于自己杵在一旁没有帮忙而觉得不安、不好意思。江喻捷很心疼他居然有这种想法。他不知道谢子觉什么时候才会改掉这种会让他自己很难受的性格? “你不用跟我客气,”他歪着头,故意露出在对方眼里看来很可爱的笑脸说:“我如果需要你帮忙,一定会告诉你的,好吗?” 谢子觉果然傻傻的点了点头。 “好,那我现在要继续回去炒青椒了,你在这里乖乖看电视,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 扒上急救箱的盖子,江喻捷站起身来,又对谢子觉笑着这么说。 “噢……”谢子觉点了头,很乖。 一直到吃完晚饭后,他才惊觉刚刚居然被江喻捷哄了,还被哄得乖乖的,真的很乖。 哇咧——每次都这样! 谢子觉的父母来了,开着厢型车载了大包小包的食物和补品给他。 一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受伤了。谢子觉不想让他们操心,本来不想说的,结果不小心却在定期报平安的电话上掩饰过头地说:“我的手还好你们不用担心”—于是被发现了。 他们一登门对江喻捷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抱歉”,说打扰到他真是不好意思。江喻捷有点被吓到,无法承受长者的道歉而往后退了一步。谢子觉也是这样,觉得“室友并没有义务要一起陪笑脸招待自己的朋友、容忍别人的打扰,所以每次他的朋友来访他一定都事先知会,而且愈来愈少带朋友回家,他说打扰到江喻捷很不好意思。果然是亲子。 陈惠言在小鲍寓里煮了几锅补汤,还有几道很费工夫要花时间细熬慢炖、平常不易吃到的菜。江喻捷在厨房里跟进跟出地向她学了几道汤的炖法。在厨房里熬汤时,她对他说了好几声的谢谢,谢谢他照顾受伤行动不便的谢子觉。江喻捷突然感到有点心虚,莫名的心虚。 住了一晚后,说一堆小孩子还在家里不放心,他们又匆匆开车南下了。 江喻捷突然好羡慕谢子觉。 自己要是受了伤、健康出了什么问题,户头里应该会汇进很多钱来吧?或许再加上电话里的关心。不过,父母是不可能为了他从高雄专程北上的。 从小就是这样,虽然生病了会有人带自己去看病,但父母不会花时间陪在自己身边。“病好了要多吃一点”、“多加点衣服”这种话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话说完人就不见了,有时甚至病已经好了好几天了他们也不知道。 他小时候也不觉得怎么样,并不会觉得寂寞,或许因为他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已经习惯了吧。别人家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陪,他有玩具、电玩和哥哥姐姐过给他的书陪他。同学都羡慕他手头优渥、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也认为自己这样的情况很好,不需要在同学身上找自己缺乏的东西来钦羡。他就这样,自己一个人玩着玩具、看着其实并不适合自己年龄层次的科学杂志、百科全书而长大了。 突然的,却羡慕起了谢子觉。羡慕他的父母会为了他开车北上,羡慕他妈妈会熬汤给他喝,羡慕他的父母给他良好的身教,把他教成体贴、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自己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个洞。 看着谢子觉的背影,好想抱抱他,感觉他身上的温暖。那一定是会让自己舒服的闭上眼逸出轻叹的温暖吧…… 江喻捷慢慢的走近,停在谢子觉身后,真的好想抱抱他…… 靶觉到背后有人,谢子觉回头,映入眼里的是江喻捷难以形容的表情,从未看过。要是灯光再暗一点的话,会很吓人。 “大哥,你这样不出声的站在我背后,我会怕。”谢子觉干笑一声想要带过莫名怪异的气氛。他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怪异。 “为什么?”绕到谢子觉身旁,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因为我曾经被人从后面偷袭过。”不好意思说江喻捷刚刚那样看起来很像恐怖电影里随时都会突然冒出的杀人狂,只好随口掰一个理由。 “……是一年前机车大锁那次吗?”再次想到那件事,江喻捷还是觉得很抱歉。 “不是,是我国中时的事。你想太多了。”用笑声带过又开始变沉的气氛。 江喻捷听了忍不住想,谢子觉的过去真是辉煌。 毫不知情的谢子觉用左手把乘着水果的盘子推到江喻捷面前,示意他吃点父母中途在云林买的西瓜。 “水果是我削的。” 江喻捷突然这么说。 谢子觉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然后是我端来桌上给你吃的。”低下头。 “我知道。谢谢。” “你刚刚喝的汤是我和你妈妈一起煮的。” 谢子觉忍不住笑了,觉得江喻捷好像是乖乖做了好多事、想讨赏的小孩。 “谢谢、非常感谢。” “小觉……” 江喻捷突然转身抱住谢子觉,把头搁在他的肩上,满足的轻叹了一口气。 “喂!”被对方的举动吓到,也不习惯被人碰触,谢子觉动手想要拉开他。 “我好羡慕你。” 突然的这一句话,让谢子觉停下动作。 “你爸妈真好,我好羡慕。” 又一句话,让他感到有点无措,原本举起的手又放下,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江喻捷在羡慕自己吗?看到别人的父母来所以想起自己的父母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动也不动的任他抱着。如果这能够安慰江喻捷的话。 “小觉……” 因为没有被拒绝,所以得寸进尺地抱得更紧,头还放在他的肩膀上磨赠,江喻捷觉得好幸福,舒服的呢喃着。他不喜欢谢子觉的朋友叫他“谢哥”、“老大”之类的称呼,他喜欢叫他“小觉”…… 谢子觉闭上眼,告诉自己要忍耐。江喻捷平常就会用拥抱之类的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感受,所以他也不认为这样抱着自己的江喻捷很奇怪,这些他都可以接受,只是—— “喂,你……一定要抱那么紧吗?” 扭动。 “小觉抱起来好舒服噢,温度刚刚好。” “喂!” 他早就察觉到自己很奇怪,只是不愿意承认。 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会觉得很疑惑、会满脑袋问号。现在,虽然还是笨拙的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是却开始明白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很想对他好、很想看到他开心的样子而已,就这么单纯。 很单纯的心情,不过对象就不简单了。 江喻捷看着正用左手小心翼翼剪着指甲的谢子觉,心里五味杂陈。 第21页 动作永远都比脑袋运转还快,即使理智觉得应该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但江喻捷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 靠近,面向谢子觉蹲下,江喻捷说:“我帮你剪吧。” 谢子觉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糊说了不用,低头继续自己笨拙的剪着指甲。 江喻捷突然觉得有点生气。他为什么要拒绝?要是剪到了指头肉怎么办?他怎么可以拒绝自己? 伸手,趁指甲刀离开他的手指时,按住,想要接手。 “我说不用了。”谢子觉有点不自在的说。他很不喜欢跟人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更何况是手指这么敏感的地方。 “不要和我抢指甲刀啦。”江喻捷皮皮的笑了,顺势抽走了指甲刀开始为谢子觉剪起了指甲。 谢子觉有点傻眼,搞不清楚江喻捷最近为什么愈来愈有一种得寸进尺、凌驾在自己之上的感觉? “喂!” 很不自在,谢子觉很想抽回自己的手,又碍于江喻捷手上的指甲刀正在动作着而不敢,怕伤到自己也伤到他…… 江喻捷对他的小小抗拒毫无反应,继续剪着他的指甲,很小心很专注,动作很慢、很轻柔…… 沿着对方的指尖稍稍往外一点剪着,剪成弧形,很完美的弧形……他认为那很适合谢子觉个人特有的干净利落感。 扁只是为他剪指甲,江喻捷都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不过谢子觉就不这么认为了。他一直感到很不自在、很想抽回自己的手。因为还有一件事他很在意—— “喂,我告诉你,”他真的觉得很难为情——“我的手很会流汗……” 江喻捷恍若未闻,毫无反应,依旧坚持自己的节奏剪着他的指甲。 “喂,你有没有听到啊” “有啊……” 江喻捷终于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谢子觉,有点困惑,说:“那又怎么样?” 谢子觉傻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很容易流汗,加上现在又是夏天,一定会弄湿江喻捷的手。而且汗干了以后他的手还会黏黏的,说不定他会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恶心……对此谢子觉感到很不好意思,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很少主动去碰触别人的原因。没有这种问题的人应该很难体会他的心情吧。 “流汗的话,擦一擦就好了啊,你要卫生纸吗?”江喻捷转过身去抽了一张面纸要递给他,完全不懂对方的心情。 “重点不在这里……”收下面纸,谢子觉有口难言。 江喻捷困惑的偏着头看着眼前的人,无法理解。 相对无言。谢子觉不可能开口说出他的自卑感。他不明说,江喻捷又真不明白,两人就这么对看了几秒,然后江喻捷无语地低下头又剪起了指甲。 他知道,谢子觉要是不想说,就真的怎么也不会说,还是乖乖的继续为他剪指甲吧。 谢子觉又开始不安份地想抽回手了,江喻捷头也不抬地说:“你再这样,我就要问你为什么在意手流汗的事哦!” 好幼稚的恐吓,不过的确抵到了谢子觉的弱点处,让他怔了一下。江喻捷又说:“所以啊,乖乖的,再一下下就剪好了。” 谤本是在哄小孩。谢子觉愣住了,不敢相信江喻捷这样对自己说话。完全忘了才几秒前自己还想把手抽回来的事,沉浸在江喻捷居然这样哄自己的冲击里,忘记要抗拒的“乖乖”让对方为他剪完指甲。 江喻捷轻握着谢子觉微湿的手,汗水的湿黏感只是不干,并不会觉得反胃。只为他剪着指甲也觉得很快乐,江喻捷到底还是不懂谢子觉对于“手会流汗”这事到底在在意什么? 只是朦胧的,心里有个底,他早就抽不了身了。 为谢子觉剪完指甲,莫名的感觉一直堆积在心口。莫名的感觉……无法用有条理的言语表达的感觉,满满的充塞整个脑袋。 和谢子觉相处时,诸如此类无法名之的感觉太多,他却一直没有去正视面对。虽然有时会思考,把很多和谢子觉相处时的事情拿出来回想一遍,可是总是没有结论。就好像放了一部片子来看,却总是在结局前十分钟就按了stop键不看了。 或许江喻捷是因为不敢想,或许是因为真的想不出个什么结论来……总之,stop键总是每次都被按下,于是他一直在将明却未明前无限回圈。 不过也许是日子过得太悠闲了,也可能是他自己受不了了这种不清不楚,那天为谢子觉剪完指甲后,他一人想了好久、疑惑好久,又自问自答了好久…… 然后,虽然自己也觉得很惊讶,可是无法否认—— 他的确喜欢谢子觉。 喜欢他,想要对他好的心情从来就没有变,然后膨胀成一种凡事都想为他做好、想要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到最后,甚至有想强迫他全盘接收、不得拒绝的心态。 总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会喜欢上谢子觉。 然后,江喻捷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对于自己喜欢上谢子觉的事居然能接受,反而开始在烦恼的是要怎么让他也喜欢自己? 认清自己的感情后,其实也很受冲击,觉得很恐惧、有点排斥……他喜欢的对象居然是个比自己高(两公分),真发起脾气来比自己还凶狠、自己在肢体上绝对制服不了的人。货真价实的男性啊…… 可是他不想否定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否认谢子觉是个好人,值得人疼爱的好人。而且真想清楚了、知道自己对谢子觉是这样的感情后,觉得悬浮着踏不到地的心情都安稳了下来,不会再觉得不安、浮躁、惶恐了。 所以…… 眼睛一闭,跳下去吧。反正他已经深陷泥沼抽不开身了,连要怎么挣扎都不知道。 早晨六点,没有谢子觉的陪伴,自己绕着小鲍园周边晨跑着的江喻捷,突然觉得眼前的景物模糊得让自己头晕。 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可是他看不清未来将如何…… 谢子觉右手臂上的石膏终于可以拆下来了。赶在开学前进医院把让他不方便了两个多月的东西卸下,感觉好轻松。 “哈哈哈——石膏打掉了!太高兴了!” 走出医院,在大门口前谢子觉快乐的甩甩右手,大笑了三声。 江喻捷也陪着笑,不过表情有点扭曲。觉得在医院门口这样真是有点丢脸,但又拿身旁这个突然幼稚了不少的大孩子没办法。依谢子觉的个性,平常应该不会这样的,可见他有多讨厌裹在右手上的石膏。 递过一顶安全帽给谢子觉,牵出机车时对他说:“回家后,我帮你按摩。” “什么?” “你的手啊,要按摩。因为包了两个多月的石膏,皮肤角质、污垢堆积太多,所以回家后要用温水泡,擦乳液按摩。” “噢……是这样吗?” “是啊,刚刚医生有说啊。” 谢子觉听了,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像有吧……我太兴奋了,不记得了。” 江喻捷无邪的对他微笑,心里浮出条恶魔尾巴。 医生是有说右臂要注意,因为长期的裹石膏,皮肤堆积了许多污垢相角质废物无法清洁掉,所以暂时不可以用太刺激的清洁品或膏药接触皮肤,不过医生根本就没说要“按摩”。 谢子觉完全不疑有他,戴上安全帽准备坐上机车。突然又想到自己已经拆了石膏了,好想骑机车,不想坐在后座…… “我要骑。” “什么?”已经发动机车的江喻捷茫然看着兴奋地指着机车手把的谢子觉。 “我要骑!好久没骑了。” 蹙眉,江喻捷没想到他会这么要求。 第22页 不想把主控权交给谢子觉。想要他乖乖的坐在自己后头。不想再看到他挺在自己前面、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江喻捷猛然惊觉——自己想要控制谢子觉。 “喂?你傻了吗?” “……没有。给你骑。” 快快的下了车,把机车手把交给谢子觉,江喻捷坐到后座。深吸了一口气,恐惧一丝丝滑进心里…… 自己喜欢他的心态,已经扭曲了? 第九章 避他是心态扭曲、变态、还是什么未知不归路……反正,他已经陷进去,抽不开了。 江喻捷只知道自己喜欢谢子觉,其它的、自己的心态会改变、扭曲成什么样子,通通都管不了了。 碰触着谢子觉的手臂,在温水里轻轻按揉,再拉出温水中,略为擦干,倒乳液,温柔的搓摩着里了长时间石膏的皮肤……只是这样,也觉得很满足。 靶觉手指下的肌肉很紧绷,好像在抗拒自己的手指似的……江喻捷无奈的苦笑。 罢才要拉谢子觉进浴室就花了好大的功夫,谢子觉很不合作,觉得让江喻捷为他按摩手臂非常不好意思,一直说自己来就好了,怎么也不肯让江喻捷碰他的手。费了好大的力气、哄了好久才终于把他拖进浴室里来。而要谢子觉倚着浴白、坐在小凳子上,乖乖的交出右手让他按摩,又是再花了一段时间和很多很多花言巧语才搞定。 小觉啊,真的是个很害羞、别扭……可是,很可爱的人。 舀起一瓢温水冲掉皮肤上的乳液,江喻捷在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微笑。 “笑什么?” “嗯……没有。”抬头,给谢子觉一个招牌甜笑—— 要是说“你很害羞又常闹别扭,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爱”,说不定会被谢子觉一拳揍昏。真危险。 “是吗?”怪怪的看了江喻捷一眼,谢子觉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觉得右手被握在别人的手里让人为他按摩搓揉……真是不好意思。总觉得好怪,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哪里,谢子觉只能看着浴室地板…… 江喻捷笑笑,没答话。擦干他的右手臂,拉着他站起身来。 “好了,明天也要这样再做一次。” “什么?还要做?” “对啊,哪有弄一次就好的?” “……”哑口无言。 “拆了石膏很高兴,可是拆了以后皮肤也要照顾好啊。你不用嫌麻烦,按摩还有复健我会全部帮你的。”把毛巾晾好,江喻捷微笑着对着他这么说,成功的让对方乖乖听话不再有异议。 “嗯……谢谢。”视线垂下,谢子觉呐呐地道了谢。 其实并不是嫌麻烦,只是不好意思让江喻捷为他做这些事,而且他真的不喜欢被人这么贴近的碰触。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总觉得如果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好像有点差劲…… “不会啊,没什么好谢的。我愿意帮你这么做。” 江喻捷微笑着这么说,让谢子觉晃了一下停下脚步,莫名其妙中带点惊吓地看了他一眼…… 是他自己多想了吗?总觉得江喻捷最近说话好奇怪。这些话应该是要对女孩子说的吧?要是对女生说这些话,应该很能讨她们欢心吧?可是,他是男的啊!江喻捷是不是哪根筋不对、搞错对象了?可是,自己居然还因为他的话而心跳加速,难道自己也有问题了? “怎么了?”偏偏头,江喻捷疑惑的看着谢子觉。 “没事。” 谢子觉假装平静的走出浴室,心里想,江喻捷这个单纯的人应该只是搞不懂说话是要看对象的而已,所以他强迫自己别再想太多…… 手臂突然被握住。 江喻捷微笑,柜住谢子觉的右手,说:“小觉,还有复健要做。” “什么复健?”谢子觉觉得他快疯了,还没结束吗? “手臂肌肉的复健啊。” “烦死了,我——” “你知道吗,报纸上写以大腿肌肉为例,只要一周不运动肌肉就会萎缩百分之三十。你说,你的手臂肌肉因为裹了多久的石膏所以都没运动了呢?” 很快地打断谢子觉将出口的、想也知道是要推托的话,江喻捷保持微笑的、应该可以说是……轻微恫吓吧。 “……可是……手和大腿又不一样……”低着头,谢子觉无话可说,只能像小孩子一样吐出这种其实很好笑的辩解。 江喻捷忍不住笑了,觉得谢子觉好可爱。 “是不一样没错,可是不会差多少的,肌肉一定会萎缩,你一定要做复健啦。” “不会痛的,你只要坐着,我帮你就好了,好不好?”江喻捷好声好气的这么说,算准了依谢子觉的个性面对这样柔软的话,根本就说不出“不好”来拒绝。 谢子觉果然抿着嘴没再说话,僵硬的点了点头。江喻捷微笑着拉他往客厅小沙发坐下,抬起他的右手准备帮他做复健。 按健的动作要轻要慢,但是也要带力才能给肌肉适当的刺激。 机械性的重复这些动作,其实很无聊。谢子觉只要坐着什么事都不用做就有江喻捷帮他复健,更无聊。他看着视线专注在自己手臂上的江喻捷,不知怎地胸口突然抽疼了起来…… 脑袋里并没有什么想法或念头,可是胸口却莫名的抽疼,好怪啊…… 江喻捷感觉到了盯着自己的目光,抬头,和谢子觉的视线交缠上。 对着看着他发傻的人歪歪头,微笑……果然,眼前这人的表情更傻了。 觉得这样的谢子觉真可爱,江喻捷的嘴角忍不住又更往两边勾上了。突然好想戳戳谢子觉的脸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啊…… 不过当然不行,要忍住。 “会有一点痛是正常的,可是如果太痛的话要告诉我。”江喻捷笑着对谢子觉这么说,巧妙地把有点奇怪的气氛带开。 “喔……” 谢子觉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视线转开,却又被他正在动作着的手指吸引,着迷的移不开眼。 好看,江喻捷的手指真的很漂亮。修长,形状很优美、毫无多余的脂肪相粗茧,连指甲都是优雅斯文的长方形……和自己的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看,一丝丝莫名的自卑感涌人心口。 江喻捷注意到谢子觉低头看着他自己的左手,关心的问:“左手怎么了吗?” “没有。”闷声回答。 “不然怎么一直看着?” “真的没有。” “你怎么了?” 江喻捷干脆停下动作,执起他的左手察看—— “说了没有啊!”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左手,谢子觉说话口气开始变得凶恶。 明白眼前的人其实很害羞又别扭,不喜欢被追问他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江喻捷耸耸肩,不问了。 “好,我不烦你,可是你如果真的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哦。”对着谢子觉歪歪头笑着这么说,然后又别开视线,专注的继续为他做复健。 专注的眼神,认真的动作,丝毫不因为重复又无聊、还有他刚才对他的态度而马马虎虎随便弄弄。 失神的看着眼前刚刚好脾气对着自己微笑的江喻捷,看他为自己正在做着的事……刚刚那股抽疼感又再度袭上胸口。 像刚才两人的那种对话,换做是自己这么关心别人却被恶声恶气的回话——他早就发飙了!哪像江喻捷还能微笑着、好声好气的说话…… 胸口的抽疼感愈来愈剧烈。 在两相比较下对自己的言行觉得羞愧,也不懂自己哪里值得让江喻捷这么对待?他为什么能这么容忍自己? 突然觉得害怕…… 因为,赫然发现江喻捷在某一种程度上,远远比自己还成熟许多。 第23页 还有,他觉得身体里有某种莫名的东西萌芽发枝了…… 日子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过着。 开学了,两人都好忙,虽然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却鲜少对话。 谢子觉手完全康复了,上课之外的时间就待在会计事务所里打工。江喻捷则是除了学校规定的选修课外,还加选了许多的课程,不能选修的就旁听,上课以外的时间就泡图书馆,时间排得满满。 他的课业愈来愈重,每天都熬夜到很晚,早上实在爬不起来去晨跑,所以晨跑就这么中止了。谢子觉没说什么,因为他从暑假受伤那时起就没有再晨跑过了,实在没什么资格说对方,干脆装作不知道这回事。 谢家老二,谢子诚就读普通高中的自然组三年级,准备考大学联考了,对于未来要读什么科系还不甚清楚,最近有时会打电话来,但找江喻捷谈话的时间总比谢子觉多。 两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只是不固定的早晚而已。江喻捷和谢子觉相处的时间加总起来,竟然还不及这几天和谢家老二在电话里的。 如果冰箱里有零散的食材可用,谢子觉就会做早餐,和江喻捷一起吃完早餐后两人就分开去上课了。不过大部份的早晨,都是谢子觉睡到该醒来的时间,看见小厨房的餐桌上留着早已出门的江喻捷写的纸条,上头每天不变的对谢子觉说着早安,要他别忘记吃早餐,晚上,两人回家时都九点、十点以后了,也不可能一起吃晚饭;碰到面时点个头,又各自散开做自个儿的事、读书去了……连假日都一样,两人都有各自要忙的课业和杂事,只有吃饭时才会聚在一起。况且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话题可谈,因为谢子觉本来就不多话。 而且,不知道是江喻捷自己多疑吗?他总觉得谢子觉有点逃避他,不然两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会再更多一些才是…… 这种感觉真不好。 他们明明就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啊,为什么说话的次数却少得可怜? 暑假时,他们不是还挺好的吗?暑假那段日子里,有股莫名的气氛围绕在两人之间,微妙的、有点甜的……那是他好不容易才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可是,却随着开学的忙碌生活,消逝无踪了,连个渣都没剩。 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江喻捷莫名的觉得心浮气躁读不下书,原文书里的字母在眼前跳跃,抓不住。 头好痛,心情好差,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 大概是因为十月下旬的天气反复不定忽冷忽热吧,还有难应付的教授派了好几篇报告,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或者是……好几天都没和谢子觉说话了。 马上明白自己的莫名浮躁是源于谁身上,江喻捷郁郁的起身离开书桌,往床上用力一躺,想把身上那股纠结不清的郁闷摔出体外。 每天都能见到谢子觉,但是却只能说“早安”或是“你回来啦!”——那种见面固定都会说的问候语根本不算是对话,他好怀念暑假时的那段日子啊…… 焦躁的想着要改变这样的相处模式,总觉得身体好热,有种未知东西要从自己体内破壳汹涌而出了…… 棒天,带着烦闷的心情回到家,江喻捷看到每天都固定会留在小餐桌上的纸条居然纹风不动地摆着,不若以往的,被谢子觉看完就抽掉。 心生疑惑,敲敲谢子觉的房门后才发现——看似健康的谢子觉意外的居然病了。 昏睡了一整天,直到江喻捷回来才被发现。还好江喻捷傍晚时就回来了,赶紧带着他出门看病。 但总觉得他在诊所挨了两针之后到家后却更严重了。起码出门前,谢子觉虽然虚弱但勉强还能说话,可是回来后却连口都开不了了。 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谢子觉,江喻捷胸口一阵纠结疼痛。 下午,原本相同学约了在图书馆里整理要缴给杀手级的教授的报告内容,可是总觉得心神不宁,不知怎地想要回家——还好回来了,不然谢子觉还得再多躺上几个小时、在晚上诊所全都休诊了后才会被发现生病了。 你看,你不舒服时我居然会心神不宁,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叹了一口气,江喻捷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在对方病得虚月兑时还在想着怎么让他爱上自己。 眼前在床上脸色发白的谢子觉突然翻动了身体困难地爬起来,江喻捷见状马上递上一旁准备的塑料袋——他又吐了。 自己也有大病饼的经验,很能明白呕吐时那种即使掏空了整个月复部还是不能止住上月复翻绞抽搐的痛苦和恶心感,江喻捷心疼的一手扶着谢子觉,一手轻拍着他的背。在似乎要结束时接手过装着呕吐物的塑料袋,绑紧,对谢子觉说:“你先坐一下,我去拿毛巾来帮你擦脸。”然后出了房门丢了塑料袋,拧湿了毛巾再进来。 先擦干净谢子觉的脸,然后是颈部,再来是手……轻轻的,但要让他有那种毛巾擦拂过的安抚感。然后,谢子觉又虚月兑的躺下了,眼睛迷茫的看着江喻捷,焦距有点对不准……江喻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要不是躺在床上的人下一秒就拧眉、看来有点痛苦的样子,江喻捷大概真的会俯身亲吻他。 急急的喘了一口气,觉得再待在谢子觉身边真是危险,想起身走人了,可是又放心不下他…… 忍不住,江喻捷伸手轻抚他的头发及脸颊。头发用掌心及指月复,脸颊则以手背……轻轻的,慢慢的抚着,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谢子觉眯了眯眼,看着江喻捷的眼神还是很涣散,但呼吸好像因为这些动作而舒缓了,觉得舒服点了。 这样抚模而没有被拒绝,让江喻捷安了心。他本来还以为谢子觉就算无力拍掉他的手,但起码也会给自己白眼呢。或许,生病的人真的很脆弱吧…… 因为没有被拒绝,所以轻抚持续着。直到谢子觉阖了眼看似睡着了,江喻捷才停手,轻轻的把手拿开,想起身去买几瓶宝矿力水得回来给他喝,让他补充一下狂吐后流失的电解质。 谢子觉却突然张开了眼,微开了口却发不出声音,看来好像很难过,让江喻捷又马上坐下—— “怎么了?要喝水吗?” 床上的人困难地摇了摇头。 “想吐?” 脸色更惨白的又摇了摇头。 都不是?江喻捷困惑了,歪着头心疼的看着谢子觉,忍不住又像刚才那般伸出手抚模他的头发和脸颊,想藉此让他觉得好过一点。 谢子觉眯了眯眼,慢慢的呼出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江喻捷惊讶的看着眼前又恢复平缓呼吸的人,明白了他想要什么。难以言喻的感动。谢子觉在清醒时不喜欢让和任何人碰触到身体,现在却因为没有他的轻抚而无法安稳的入睡…… 没再想太多,只是轻抚着谢子觉的发和脸颊。轻轻的,但又能让床上闭眼却未睡的人感觉到手指的力道和温柔……直到床上的人真的睡了,他的手真的很酸了。 生病了意识不清的谢子觉,比小孩子还难搞定。 因为一直狂吐,他不愿吃东西,连水也不喝,见江喻捷要灌他吃东西就摆臭脸,像个在要任性的孩子似的。 看着皱着眉、眼神涣散地要着脾气怎么也不肯吃喝的谢子觉,江喻捷突然觉得有股血气冲上了脸,心跳加速…… 般什么鬼,你果然成了一个变态了吗? ——另一个声音在心里斥责自己面对病人还能乱想,简直是禽兽。 第24页 江喻捷吓得低喘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再乱想,再度好声好气的哄着谢子觉,说尽好话,一边嘴里哄着、一边手里硬灌,才让他喝进了一点饮料。然后,加了盐的稀饭、药也是用同样的手法好不容易灌进谢子觉的胃里去。 比小孩子还难摆平啊…… 看着又开始昏睡了的谢子觉,拿他没办法地苦笑。 每次硬灌他吃喝后,总得费好大的功夫安抚因为不满被硬灌食物却无力抵抗而闹脾气的谢子觉——把他揽在怀里,不停轻拍着他的背,说尽好话哄他…… 累,但江喻捷却觉得幸福。平常可没这种机会用双手把这个人搂在怀里呢。 虽然谢子觉的肩膀和自己的一样宽,无法包覆着他而觉得有点沮丧,可是,能抱着他还是觉得很快乐…… 罢才喂他吃的稀饭也这这样的情形。硬灌,然后再安抚他。 后来,谢子觉可能是觉得累了,安静下来了,靠着江喻捷的肩闭上眼睛看似是睡了。看着谢子觉的脸,江喻捷突然有种想亲吻他的冲动…… 无法自制,轻轻,轻轻亲吻他的脸颊,然后马上抽开,怕被谢子觉发现。 谢子觉靠着他的肩膀动也不动的闭着眼,没反应。 江喻捷有点颤抖地屏息又再亲吻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食髓知味,又再凑上脸,这次不是只啾一口马上撤退,唇触擦着他的脸颊,发出了一点声音…… 谢子觉好像睡了,睡得不省人事,真的不知道江喻捷在干什么了。 无法自制想一再亲吻他的冲动,见身边的这个人好像完全没反应,江喻捷真的放胆又想再一次亲吻—— 谢子觉的手突然伸出来挡住他凑近的脸。 一瞬间,江喻捷吓得以为自己心脏麻痹不跳了。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仍然靠着江喻捷的肩,闭着眼睛,听不出来情绪如何地说着。声音是虚弱无力的,却让江喻捷背脊发凉。 就这样,谢子觉不动,他也不敢动,空气仿佛凝滞了。 冷汗流满了背,江喻捷心惊胆跳的等着对方斥训他;脑袋里胡思乱想,一想到谢子觉可能会讨厌他、因此更避着他,心里觉得好难过…… 可是,无声地过了好久,谢子觉就这么靠着江喻捷的肩膀,没动静。江喻捷只能从两人相触的肢体上感觉到他传来规律的呼息动作……睡着了吗? 试探地,小声地叫了几声“小觉?”,谢子觉都没反应。 提心吊胆又困惑,江喻捷小心地挪动身体,让谢子觉躺回床上,为他盖上薄被……他还是没张开眼。 他想,谢子觉可能真的睡着了。松了口气,离开去处理刚才没有喂完的稀饭。 然后杂事做完了,再回房里看看睡着的谢子觉,却发现他睁开了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心里战战兢兢,故作镇定,江喻捷假装没事地开口问:“怎么了?” 谢子觉没有回答,只是把头稍转向他,眼神涣散。 小心翼翼地靠近,坐在床边,江喻捷又开口:“不舒服吗?” 谢子觉微皱起眉,表情看来有点困惑,好像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江喻捷忍不住伸出手,轻抚着他的头和脸颊…… 其实很担心,谢子觉已经恢复了一点元气,要是不喜欢被触模,已经够力气能伸手拍掉自己的手了,就像刚才他伸手挡住自己的脸一样。 结果,他只是看了江喻捷一眼,眯了眯眼,看似觉得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睡了。在恍惚入睡之际,还伸手握住了江喻捷正在抚模着自己脸颊的手,就这么睡着了…… 江喻捷不敢乱动,怕他要是被惊醒了,会忍不住把刚刚被硬灌下的稀饭和药给吐出来。看着眼前的谢子觉握着自己的手,表情平静地睡了。胸口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满满的溢了出来…… 暂时忘了刚才偷亲却被当场抓包、让自己吓得心脏差点不跳的事,他忍不住笑了,看着谢子觉的睡脸,心里觉得甜甜的。 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的抚着谢子觉的头发。然后,沿着额头,鼻梁,鼻尖,唇形…一直到颈项。呼吸不自觉地开始沉重起来,江喻捷知道自己脑袋里又有了非份之想,直斥自己实在不应该,但又舍不得抽开手,眷恋的轻摩着他的下巴……因为卧病无暇顾及而冒出青短胡髭的下巴。 “等你好了以后,我帮你刮胡子……就像暑假时那样。你要赶快好起来啊!还是健康会骂人的小觉可爱呀……” 第十章 谢子觉康复后,那件事情却一直没被提起。 不知道是被遗忘了,或是难以启齿,总之,就是没人提起那天谢子觉当场逮到江喻捷亲吻他的事情。 或许,小觉根本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吧,因为他生病了,头脑可能不是很清醒吧?——江喻捷这么安慰自己。对方没问,他当然不会自讨苦吃哪壶不开提哪壶。 生活似乎回复了正常。 谢子觉病好了,又能去上课打工了,作息和往常一样。江喻捷却变了。他尽量缩短了出外的时间,只要谢子觉从会计事务所打完工回来,几乎都能看见江喻捷在家里,笑着问他吃饱了没?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时序已进了冬天,江喻捷常常提醒着他要多加件衣服免得又生病了。不止口头上的温言婉语,还有许多行动上的……他会熬汤,向谢妈妈学到的做法,让谢子觉几乎每天都能喝到热腾腾的、近似***味道。 江喻捷也愈来愈能掌握住和谢子觉在一起时哄他的一些要领—— 只要稍歪着头对着谢子觉可爱的笑一笑,他就会瞬间傻眼、完全没有思考能力——这用来应付谢子觉执拗的想法和行为时最有用了,屡试不爽。 江喻捷愈来愈会说一些甜甜的暧昧的话哄谢子觉。那些话能让谢子觉很感动,然后就凡事都顺着他所希望的方向走了。谢子觉不算是个耳根子软或是爱听奉承话的人,但是他对于江喻捷用软软的语调、好声好气说出来的话却特别没有抵抗力。 江喻捷喜欢看着谢子觉在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近乎是甜言蜜语的话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有点困惑、羞赧、感动、还有其它难以辨明的表情……这会让他很高兴,觉得对方和自己是如此的贴近,而不只是谢子觉认为的朋友关系。 江喻捷突然觉得自己是很会得寸进尺、食髓知味的人。 他开始明白要怎么和谢子觉这般暧昧的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因此好像缩减了许多、贴得近了,而且自己好像更靠近了谢子觉身边的位置……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好,非常美好,但他想要再更好。 想对谢子觉更好,好到可以用“呵护”这个词来形容。 想要明目张胆地对谢子觉做一些事,不要再这么暧昧不明模模糊糊的……他当然愿意花心思说一些好听的话哄谢子觉,但两人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好焦躁。 没有办法抽身了,但也陷不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谢子觉是会怎么看待两人现在这样的暧昧? 能感觉到谢子觉心里希望能有人对他好,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所谓——而自己刚好就顶到了谢子觉心头这个软弱的空虚点,算他好运。 是掌握到了谢子觉的弱点没错,他现在是被自己迷惑了没错,但是他要是清楚了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会不会吓得逃开?会不会愤怒?会不会嫌恶他? 谢子觉喜不喜欢自己? 他到底记不记得那天他逮到自己偷偷亲吻他脸颊的事?如果不记得也就算了,但要是他记得,为什么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他到底在想什么? 第25页 一连串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让江喻捷心浮气躁,一想到刚才谢子觉打电话回来,说晚上要和事务所的同事去吃饭、很晚才回家,心里更是莫名的一把无名火起。 昨天是和朋友,前天是和同学,大前天是和朋友的朋友……每天都有节目,你人缘再好也不可能这么忙吧? 你在躲我吗?不想看到我吗?讨厌我了吗? 不由自主地胡乱猜想,愈想心头愈上火,江喻捷浮躁的大力台上书本,用力把它砸向自己的房门口。 “磅——” 突然巨响让他清醒过来,惊讶的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摔书?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靠摔书泄忿过——应该是说,从小到大并没什么心烦的事让自己这么浮躁,要靠摔书来发泄。 很好,这也算是一种成长吗? 江喻捷眯了眯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书捡回来拍了拍。 我等你,反正我今天一定要把这本书看完第一遍,不管多晚都等你。 轻轻打开大门,开灯,进厨房倒水喝。 谢子觉喝完水从厨房走出来时,被站在眼前的江喻捷吓一跳—— “吓!吧嘛在这里吓人?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书还没看完。边看边等你回来。” “等我干嘛?”好像是觉得心虚似的,谢子觉垂下眼稍偏过头不看他。 “很晚了,我担心你。没看到你回来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走出去不知道怎么回来。干嘛担心。” 江喻捷走近,看见谢子觉脸有点红、眼神迷蒙,忍不住问他:“你有喝酒吗?” “有啊,那又怎样!”有点挑衅的回话,偏过头,躲开对方的视线。 “没事,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啊。你会不会不舒服?要不要喝点热茶?” 完全忘了喝酒还骑车根本是件不对又危险的事,江喻捷只想到谢子觉喝了酒身体会发热,骑着机车一路上冷风会迎面扑来,担心他在玲热冲击间身体会不舒服。 “家里有热茶吗?” “没有,可是我出去买茶包回来冲就有了。你等等。”说完,江喻捷转头就要进房间套衣服、拿钱。 “喂!等等,不用了!”不好意思让江喻捷这么晚了还出门,谢子觉赶紧阻止他。 “我喝温开水就可以了。” “没关系,就出去一下而已啊。热茶比水好喝啊。”很快地套了衣服出来,江喻捷走到谢子觉身边,停下,注意到对方梢稍向后退了一点,心里有点不快。 “你加件衣服吧。喝了酒会觉得热,可是你穿少了会感冒哦。”微笑着对谢子觉这么说,意料中的,谢子觉傻了一下然后垂下视线看似有点不好意思。 “我出去了,很快就回来,你先坐一下。”落下这句话,他很快地出门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为谢子觉买茶包回来冲热茶。 看着消失在门那一头的背影,谢子觉忍不住揉揉头。 心里觉得暖暖的,有点感动,但是头也有点痛。 他其实并非什么都不清楚。 他知道这很奇怪。江喻捷的举动很怪,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怪,自己默不作声的态度很怪,一切都很怪。 被迷惑在江喻捷对他的各种温柔暧昧的举动里了…… 每当江喻捷稍歪着头可爱的对他笑着时,他就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傻傻的跟着对方的步调走。当江喻捷用着软软的语调在他情绪低落或是烦躁时安慰他、或者以实际行动的关怀他时,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流……就像,刚才江喻捷对自己说的话不以为意,还好声好气的哄着自己、为自己特地出门要买茶包回来冲泡——他觉得好感动,可是说不出口道谢,也不知该怎么回应。他不懂,为什么江喻捷要这么容忍自己、对自己这么好? 当江喻捷用温润的眼、稍歪着头凝视着他时,谢子觉的脑袋就会完全空白,只觉得对方温阔的眼睛似乎在眼前无限放大,让自己心跳加速…… 他觉得江喻捷的行为愈来愈变本加厉了。但他迷惑了,不懂江喻捷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懂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并不排斥? 江喻捷表达的方式虽然有笨拙,但能感觉得到他是真心的、由衷想对自己好。 在愈来愈像是被当成保护对象般的关心、照护时,心里不怎么有排斥感,还会觉得很感动、很高兴……说不定是自己有问题了。 谢子觉其实没忘,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江喻捷在他脸上偷亲了几口的事。 一直没提,只是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他甚至连怎么开口、怎么措词都不知道。 怕自己是会错意了,而且,隔天回想起来,他真的很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江喻捷会偷亲他吗?是自己病到头脑不清醒了吧?假使是真的,那他更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是他会错意了,还是江喻捷真如他所认为的那般…… 他不敢想。 在深入推究前就踩了刹车。因为潜意识里明白,事实可能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谢子觉选择装傻。 宁愿装傻、宁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暧昧,也不要去了解可能会让自己觉得很惊恐的,事情的真相。 这几天回来的时间愈来愈晚,尽量和江喻捷错开不碰头,就是不想再沾这些他潜意识里不敢碰触的事,只要不遇到这个人,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只是,要踩刹车……可能太晚了。 买了茶包回来,江喻捷却看到谢子觉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走近,看着谢子觉歪斜的摊在沙发上,明显看得出疲惫的睡脸,不知怎地心有点疼。 怎么会搞到这么累呢?虽然他们都才刚考完期中,可是江喻捷知道谢子觉有一堆报告和原文书要解决,讨厌英文的谢子觉最怕原文书了。再加上又要打工,时间和体力根本就轧得满满的啊。为什么还要相同事出去玩到这么晚才回来、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呢?谢子觉害怕和自己碰头吗?他在逃避自己吗? “小觉?” 江喻捷柔声的叫着谢子觉、轻轻推推他,想让他清醒过来。 虽然动作很轻柔,可是心里已经开始火大了起来。觉得很生气,又好心痛。 几次的推摇后,谢子觉终于张开了眼,但是不太清醒。恍惚的看了他两眼后,又闭着眼想睡了。 “小觉,起来啊,你要睡回房里睡啊……” “不要吵我!”谢子觉用力闭着眼,手朝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看来像是小孩子在赖床般的任性。 江喻捷从来没遇过醉酒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该拿谢子觉怎么办。傻傻看着他的睡脸发呆,好久,才惊觉自己应该赶快把这人拖进房里,不要让他睡在客厅沙发上,这样可能会着凉感冒的。 无奈地叹口气,弯拉起谢子觉的左手挂在自己的肩上用力撑起他,江喻捷闷哼一声,想不到他这么重…… “你好重噢……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要把你搬进去睡觉很简单的说……”江喻捷咬着牙艰难的半扶半拖着谢子觉,还一边喃喃自语。 没想到谢子觉却突然开口:“你吵死了……” 讶异的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好像只是在说梦话,眼睛还闭着呢。 “谁叫你要喝得这么醉又这么晚回来又不知道要睡在自己床上!”有点生气,可是也拿他没办法。扭开谢子觉的房门,一瞬间有个念头,想要把他用力摔上床、不要帮他盖被子了,就让他明天醒来头痛到死算了。 ——要是真做得出来就好了。 叹口气,江喻捷动作轻柔的把谢子觉放到床上、确定被子盖好后才离开。 第26页 半夜跑出门买回来却没有用的茶包,被随手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 棒天,谢子觉醒来头痛欲裂时,只看到茶包孤伶伶的躺在小茶几上,厨房饭桌上没有往常江喻捷固定会留的字条。 第十一章 莫名的,他觉得有点不安。 因为早上起来没有看见江喻捷留的纸条。 那一贯向他道早安、要他别忘了吃早餐的纸条,能抚平那种一早起床时烦躁气闷的感觉,让有起床气的他一早起来就心情愉快,他已经习惯那每天都会留的纸条了。 但却突然没有了。 翻找了好几遍,确定过并非没压好不小心被吹落,而是真的没有留。谢子觉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收得干净空空的桌子,发呆。 他知道昨晚自己有点醉了,隐约记得自己对江喻捷的好言好语不领情地回以颇挑衅的话,然后……然后……他不记得了。醒来时只剩头痛欲裂。 不安的感觉开始漫延…… 江喻捷生气了吧? 自己的举动其实已经很明显的在避着他,他应该也察觉出来了吧。再加上自己昨天态度实在很差,任谁都无法容忍被这样对待吧? 他生气了,所以才没有留纸条吧? 突然,胸口窜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不想被讨厌。不想被一向对自己好声好气和颜悦色、不管自己脾气再差都能笑着包容不抓狂的江喻捷讨厌…… 闷哼一声,谢子觉抱着头趴在餐桌上。 昨天实在不应该喝那么多。 然后换成江喻捷彻夜未归。 棒天醒来又看不到纸条,谢子觉的心情更差了。随即觉得不对,前一晚根本没看到江喻捷,还以为是他学校课业忙所以又晚回家了,结果这么看来……他一整晚都没回来? 江喻捷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连两天都没有留纸条、还整夜不归?他真的对自己生气了吗? 整天心情都很差,莫名的差。谢子觉只要一想到江喻捷一定是对自己生气才会这样,心情就好乱。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白天,晚上十一点,江喻捷回家了,一看就知道喝了酒。 一口气瞬间涌上喉,谢子觉突然觉得有点火大。 “你喝了酒吗?”忍住莫名的火气,他克制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稳的问。 “嗯。”江喻捷只点了点头,随即从他身旁擦过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喂!”被这样的举动激怒了,谢子觉伸手扣住江喻捷的手臂,口气忍不住变差:“你昨天没回来对不对?不是告诉过你如果要晚归还是外宿的话要说一声吗?不讲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沉默。 “说话啊!” “……你可以跟朋友出去喝酒到凌晨,我就不行?” 江喻捷回头,表情有点难看。 “……那、那不一样啊,我有打电话告诉你啊!” “你既然想躲我,我也如你所愿不烦你啊,现在干嘛要抱怨我不回家不告诉你?” 谢子觉哑口无言。 “你讨厌我,对不对?”江喻捷突然这么说。 “没有啊。” “明明就有!” “我说了没有啊。” 谢子觉很困惑的再强调一遍:心想江喻捷是不是在发酒疯?他还怕对方讨厌自己呢! 江喻捷突然扑向前抱住谢子觉,让他吓了一跳。 “你明明就讨厌我!不然为什么要躲我?”还念着同一件事。 “我说了我没有啊。真的。”叹了一口气,谢子觉拿他没办法,任他紧抱着,不像平常般马上挣月兑。 “那你喜不喜欢我?”江喻捷又问。 谢子觉无言。他不懂江喻捷到底是怎么了,现在的他真是反常。 “你……喝醉了。”勉强吐出这句话。 “我才没有!” “喝醉的人都会这么说。” “我才喝了两瓶啤酒而已,两瓶啤酒醉得了谁啊?” 是啊,其实他是在藉酒装疯,脑袋根本清醒得很。有点受不了谢子觉躲着他,心里觉得闷,才一晚彻夜末归、今天又跟学长在一起聊到很晚。可是他只喝了两瓶啤酒而已,真的没醉,只是脸有点红。 谢子觉困惑的皱了皱眉。说的对,啤酒醉不了人,但是现在的江喻捷实在太反常了…… “你知道的对不对?” 江喻捷突然又没头没尾的来一句。 “知道什么啊?”谢子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什么都不知道啦。 以为谢子觉在装傻,江喻捷有点生气,原本搁在他肩上的头抬起,转过来在他脸上大力的亲了一下—— “就是这个!那天,你知道的,你也还记得,对不对?” 谢子觉的表情瞬间转为惊恐,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把视线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手也抬起想要推开抱着自己的人。 江喻捷却紧紧抱住不放手,语气变得悲伤。 “你知道的,对不对?可是你装作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想搭理我,觉得我是个麻烦,对不对?” “我……还以为是我病得神智不清了……” 一直不愿相信是真的,一直想是自己搞错了,可是江喻捷却亲口把自己欺骗自己的谎言打破—— “那才不是你的幻觉!”再大力亲了他一下。 不知是不是被江喻捷的动作吓到了,谢子觉竟然没反应。要是平常的他早就出手扁人了,可是现在还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人——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谢子觉有点傻住的表情让江喻捷突然好想哭。他根本就不懂…… 谢子觉僵硬的摇了摇头,心里突然有股感觉:不要问,因为你承受不起。 江喻捷真的哭了。泪流出了眼眶滑过脸庞,突然觉得心好酸……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哽咽。 “喂!你怎么哭了?” 听到江喻捷的抽噎声,谢子觉才知道他哭了,瞬间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用自己的衣袖帮他擦眼泪。不是没见过男人哭才这么惊慌,而是不论对象是谁,他最害怕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哭。 “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抽抽噎噎。江喻捷抱着自己很喜欢的人,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无奈的叹口气,又很慌乱,谢子觉有一句没一句地哄着他。实在对流着眼泪的人没办法呐。 要是江喻捷用平常的口气说这种事,那他还可以冷静的回绝;要是江喻捷脾气和他一样暴躁,用大吼大叫的方式说话,那他大可和他大吵一架、甚至痛扁他一顿…… 可是,江喻捷用了他最无力招架的一招:哭泣。 他没有办法对一个流着眼泪、哭得伤心的人说狠话。 其实,并没有受到惊吓。或许因为心里隐约有个底了。 也不觉得恶心。非常清楚江喻捷是个男的,和自己同性。但就是不觉得恶心。 他很疑惑。听到他说喜欢自己后,第一个窜进自己脑子里的念头是:他为什么喜欢我?我有哪里值得他喜欢?搞不懂。 江喻捷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原来是因为…… 想到这,谢子觉感到胸口一阵抽痛,又觉得感动、还有一丝丝……小小的甜意。被人喜欢的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昂面的感觉并没有太多,所以他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仍然得拒绝。 “你别哭好不好?听我说,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江喻捷稍稍止住了抽噎。 “你……也是男的。” “我当然是啊。”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子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努力想找话开导他。 “小觉,你讨厌我吗?” 江喻捷突然又问这个问题。 “我刚刚——”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个从刚才持续到现在的蠢问题而火气上升、口气变差,谢子觉马上闭嘴,再开口:“就说了,没有!”咬牙。 第27页 “真的吗?” “……真的。” 本来想讲“废话!说没有就没有!”可是又怕江喻捷会哭得更无法克制,只好忍气吞声。 “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嗯,你说了。”模模鼻子,不好意思。 “……你才不知道。” “我知道啊。”真想叹气。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我想为你做很多事,想看你开心,想让你依靠我,你和我在一起不必像和别人那样,你想要脾气就要脾气、想任性就任性,把自己摆在第一位,不用先想到别人。我想疼你,想要对你好,很好很好……” 紧抱着谢子觉说着这番话,江喻捷没看到对方一脸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自己到底哪里值得他这样对自己? 丝毫不觉得反感或恶心,谢子觉在想的是离那好远的事…… “小觉……”抬起头,看着谢子觉,江喻捷说:“你不讨厌我,对不对?”又开始哽咽。 见江喻捷好像又要哭了,谢子觉慌乱的说:“当然不啊!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吸吸鼻子,江喻捷说:“那你让我喜欢,好不好?” 谢子觉不懂,“你让我喜欢”的定义是什么?也不懂江喻捷到底想干什么?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和你的关系特别一点?就像……我在追求你那样?你可以不理我,讨厌我也直说无妨,你可以去喜欢别人,看到你喜欢的女生可以去追,只要你不想看到我、或者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就不烦你了,我不会让你觉得困扰的。就当作是 ……试用期,好吗?” “试用期?” 脑袋听了这么长的话都打结了,听到试用期,谢子觉更迷糊了。试用什么? “我喜欢你的试用期。” 被江喻捷泛着水气的温润眼珠直视着,让谢子觉连话怎么说都忘了。 甚至忘了自己到底回答了什么。 第十二章 说不定这是一场梦。 或是整人恶作剧之类的…… 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呆呆看着眼前的汤碗,谢子觉仿佛石化了。 昨晚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失了控,一切都月兑轨了,清醒了俊回想起来真是……荒谬到极点。 早知道的话就让江喻捷直接进房间、不要拉住他发脾气,这样是否就不会有昨晚的那场版白?带着眼泪哭得淅沥哗啦的告白和要求,让自己招架不住…… 说不定今天回去以后,江喻捷会笑着跟自己说:我是开玩笑的啦! 忍不住吧笑了起来。想也知道不可能。 昨晚的月兑轨演出是把之前种种暧昧不清的事一并通通扯出来、摊在眼前让他看个清楚,知道就是这么一回事。绝对不是什么喝醉酒了发酒疯,或是月亮太圆让人心神错乱这类的蠢理由。 谢子觉叹了一口气。他回去后该怎么面对江喻捷? 再叹一口气。他居然不觉得恶心,还抱着就试试看也可以的心态,居然并不排斥…… 叹了第三口气。救命……谁来把他打昏算了? “那馄饨面有这么难吃吗?” 魏杉柳突然从背后出现,吓了谢子觉一跳。 “靠北!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出场吗?”没好气。 “我觉得你最近说话愈来愈幽默了耶。”魏杉柳坐下,拿起竹筷很不客气的吃着谢子觉汤碗里的馄饨,还说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夸奖他的话。 “谢谢噢。” “不客气。” 看着魏杉柳快速的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谢子觉脑袋里突然跃出一个问题—— “小魏,你觉得是男的好还是女的好?” 魏杉柳抬头,表情空白了一秒,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马子有了?” 瞪了他一眼,谢子觉受不了的说:“有你的头!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说的也是,要是这样,你应该要先问我是要打掉好还是留下好才对——马的!那你刚才说什么男的好还是女的好啊?”魏杉柳没好气的回吼。 “我是说……是说……”表情看来似乎有难言之隐,谢子觉吞吞吐吐。魏杉柳看了很高兴的凑近了过去:“是什么神秘的事啊?” “嗯……我是说,对象是男的好还是女的好?” 表情比刚刚更空白了,魏杉柳问:“你……说什么对象?” “你知道的啊。”脸色有点难看。 “当然是女的啊,又香又可爱。你……”魏杉柳小心的措词:“你考虑的对象是男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 魏杉柳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这个从国中就认识的朋友,脑袋里突然空白成一片不知该说什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知道魏杉柳心里在想什么,谢子觉没好气的说。 “那……是有人看上你了?” “……”宾果! 点点头表示了解,魏杉柳拍拍他的背算是给他打气,说:“你……人气不错。” 这到底是夸奖还是挖苦? 谢子觉又瞪了他一眼。早知道就不要问他,问也是白问的。魏杉柳早就有交往好几年的小女朋友了,还能给他什么中立的建议?呋! “那碗面钱你要付。”谢子觉把整碗面部推到魏杉柳面前。 “什么?我才吃几颗馄饨而已耶!” “对啊,只是有几颗馄饨你就吃了几颗而已,真的不多。少啰嗦!岸钱!” “喂——” 幸好中午和魏杉柳胡搅了一下,稍稍缓和了自己紧绷的情绪。能让他平静的回家面对江喻捷。 脑袋里闪过很多假想的状况,最差的几个情形都想好了,谢子觉有点紧张的等江喻捷回家。结果,对方却一脸没事的样子,像往常一样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 “我买了盐酥鸡,一起来吃吧!” 把身上的东西放回房里后,江喻捷笑着把买来的一袋盐酥鸡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招呼谢子觉一起来吃。 慢慢踱步过去,谢子觉不知该怎么和他说话。 江喻捷把竹签递给谢子觉然后自己才开动。一边吃着米血,一边用竹签不着痕迹地把谢子觉喜欢的三角骨肉拨到袋口前让他比较好拿。 默默的吃着盐酥鸡,谢子觉偷偷看了江喻捷一眼。他没变啊,眼神表情都没变,还是之前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的江喻捷,可是自己却觉得很难靠近他…… 江喻捷转头了,和谢子觉的视线遇上。原本有点紧张的要移开视线,但江喻捷歪歪头对他微笑……谢子觉就傻眼了。 “我等一下还要出门。”江喻捷开口说话。 “啊?嗯……喔。”谢子觉只是发着单音,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要是平常的小觉,会说“既然这样那你还回来干嘛?”。”江喻捷歪歪头看着他说。 看着江喻捷,谢子觉不知该回什么话。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举止有点怪了吗? “嗯,算了,没事。”江喻捷低下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谢子觉听到他吸吸鼻子的声音。 “喂,你别哭……”以为江喻捷又要哭了,就像昨晚那样。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张面纸要递给他。 “我才没有。” 抬头,江喻捷的脸上看起来很干净。 “那你干嘛吸鼻子啊”谢子觉没好气的大吼,有点生气。害他吓了一跳,——! “我流鼻涕啊。”被吼的人觉得有点委屈。 “呐,给你!”谢子觉哼了一声把整盒面纸用力塞到他手里。流鼻涕不会擤出来啊?害自己以为他又哭了,吓得手足无措。 “小觉很怕看到有人哭吗?” 看着谢子觉有点生气地嚼着盐酥鸡,江喻捷小心地问他。 “怕死了!”再塞进一块鸡胸肉,掩饰自己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无措。 江喻捷闻言笑了。听到笑声,谢子觉没好气的转过头,本来要吼他“笑什么笑”,结果看到江喻捷的笑脸,又傻了一下。闷哼一声,把要出口的话往肚里吞。 第28页 “我真的很喜欢你。” 突然的这一句话让谢子觉呛到了。 “我已经说了,不可能装作没事的。”倒了杯水给谢子觉,江喻捷说:“我有点后悔,可是说了就是说了。” 看着江喻捷,喝口水。再喝一口水。直到像要掩饰什么似的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光了,谢子觉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你可以不用装作没事,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反应,但也不用太在意我,你不想理我的话就不理没关系。只要讨厌我了,就直说,这样就好了。” 眨着温润的眼睛对他笑着,江喻捷说着这样的要求。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抽痛感。谢子觉突然觉得心有点痛。 或许,就是在这里开始沉沦的。 就这么共处了两个月。要说若无其事也不是。但要具体的说出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明白。 因为一直没有被明言拒绝,所以江喻捷的行为有些变本加厉。对谢子觉愈来愈常说一些暧昧的话,很甜很甜的……让谢子觉听了会以为心脏要麻痹了似的。他会很困惑、羞赧、不知该怎么回对。 江喻捷愈来愈常触模谢子觉。他喜欢轻拉着谢子觉的手摇晃、说一些近乎撒娇的话,也喜欢模模谢子觉的头,然后看他一脸赧然地撇过头的样子。他更喜欢趁谢子觉没防备时抱住他,把脸放在他肩上磨蹭。虽然谢子觉会大叫着把他推开、骂他脑袋里在想什么,但江喻捷清楚,那是因为谢子觉自己本身就不太喜欢被人碰触、会觉得别扭,而非他厌恶自己所以挥开,于是他并没有退缩。 他知道绝对不可以和谢子觉比凶,因为谢子觉绝对会比他更凶悍。但,只要对他好声好气的说话,即使真的是自己无理站不住脚,只要态度柔软、干脆的道歉,谢子觉就会马上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他能悍然的面对凶恶的人、回以比他们更凶狠的行为,却不知该拿姿态柔软的人怎么办。江喻捷总觉得这样的他好可爱…… 他也愈来愈会说甜言蜜语哄他,只要几句话就能让谢子觉服服贴贴的。而谢子觉好像被麻痹了,和江喻捷一起慢慢的陷在这种若有似无的甜甜暧昧里,无法自拔。 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呆站在厨房里,谢子觉突然很想吃排骨酥。或是姜母鸭,还是麻油鸡饭……什么都好,只要是热腾腾、能温暖他的胃的。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连上生上长的北部同学都受不了。怕冷的江喻捷就不用说了,比谁都早把大衣、围巾、毛手套……各种御寒衣物都拿出来佩带齐全了,整个人跟球一样圆滚滚的。 寒冬,又下雨,气温更冻人了。谢子觉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在高雄长大的他,最讨厌下雨了。高雄的冬天鲜少下雨,在这里,下雨却像家常便饭似的、有事没事就来一阵,真受不了! 用力打开冰箱门,一眼就可以看到冰箱内壁,架子上只有半颗高丽菜。心情更差。 “江——喻——捷——”扯开嗓门大叫,现在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一肚子气正待发作。 “怎么了?”穿着大衣、里围巾、戴毛手套的江喻捷笨重地踱步到厨房。 “冰箱里那锅鸡汤呢?怎么不见了?” 原来是没有东西填肚子在乱发脾气。 “昨天我们一起喝掉了啊。”江喻捷无辜的说。而且锅子还是你洗的呢,不记得了吗——不过这句话不能说,他知道,谢子觉肚子饿时脾气就特别差,要小心说话免得他发飙。 “等一下再煮一锅吧。你要喝什么?” “算了,我出去买现成的。”抓抓头,莫名焦躁。 拉住谢子觉的手,江喻捷说:“我们一起出去买吧!买一只鸡回来炖好不好?” 沉默了一秒,转身,谢子觉慢慢抽开他的手,进房拿钱。“好啊。” 看着谢子觉的背影,江喻捷笑了。谢子觉不再挥开他的手。只要不太过份,有时他还会任自己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这种感觉真好。 两人撑着雨伞一起慢步到离住家十几分钟远的生鲜超市。买了鸡肉,谢子觉说他要做麻油鸡饭。江喻捷说:“明天我们吃火锅吧!” 于是又买了一堆火锅料和青菜。还买了零食、干粮、泡面、还有茶包…… 只要和江喻捷出门,就会买回一些预定之外、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看到什么想要的就毫不犹豫地放进手推车里,然后谢子觉就会板着脸把东西一样一样又放回原位,有时两人还会在货物架旁来场拉锯战。 结果买了两大袋的东西,有一半都不是谢子觉预计要的。一人一袋拎着慢步回家。雨停了,谢子觉的心情也变好了,没有刚刚出门时那么暴躁。 小巷内,迎面吹来的寒风令江喻捷缩起脖子不住发抖。 向谢子觉靠近,肩贴着肩,见他没往旁边移开,又食髓知味地轻握住他没提袋子的手。 “喂——”谢子觉皱了皱眉。 “好冷嘛。小觉冷不冷?”江喻捷马上开口截断他的话。 “没你这么严重。”大衣围巾毛手套的…… “小觉的手很温暖。”轻轻摇晃着谢子觉的手,江喻捷笑着这么说。 “你戴着手套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更握紧一点,手掌间没有空隙了。 “喂……”谢子觉终于想起要抗拒了。 “没有人看见的。”用很轻柔的声音保证。 不知该说什么,谢子觉无声的叹口气,没办法的任江喻捷握住自己的手轻晃。 江喻捷的毛手套……有点剌。 “喂,你的手套……” “什么?” “……没事。”说不出口。 江喻捷不解的看着谢子觉,歪歪头说:“小觉的手也会冷对不对?” “还好。” “要不要戴我的手套?”以为谢子觉想要戴他的手套又不好意思说。 “啊?” 江喻捷把握住谢子觉的那只手套拿下,为他戴上,然后再握住他的手。这样相握的两只手都没有戴手套、掌心和掌心贴在一起,江喻捷直接感受到谢子觉温热的手了。 “一人一只手套。” 对着一脸茫然看着他的谢子觉开心的笑着,江喻捷又轻轻摇晃起了握住他的手。 傻傻看着江喻捷的动作,谢子觉不知该作什么反应才好。总不能拿下他戴在自己手上的手套吧。手套里有江喻捷的温度,但不是很暖,那家伙的体温还真低啊…… “小觉的手好暖噢!”歪着头对谢子觉笑着,路灯下,江喻捷的笑脸一点也没有寒冬的味道。 突然,谢子觉好想模模江喻捷的脸。想感觉那是暖的或是被冻得冰冷的、是怎么样的触感…… 傻傻地,谢子觉没注意到自己轻轻的回握了他的手。 轻轻的,但江喻捷感受到那股力道了,讶异的转头呆看着谢子觉。 “怎么了?” “没、没有。” 跋快回头装作没事,他偷偷的笑了。 就算现在迎面吹来的风再冻也没关系! “你这个白痴——” 暴吼。愤怒的音量透过手机,让旁人吓了一跳。 江喻捷皱着脸,把手机稍离自己耳朵远些,乖乖听着谢子觉抓狂痛骂他。 因为他的钥匙……掉进水沟里了。 不知怎么搞的,反正就是不小心,那上头串着机车、家门的钥匙,就这么滑过水沟盖、掉进水沟里哗啦哗啦而去了。欲哭无泪。 “你人怎么不掉进去一起冲走啊?”谢子觉在那头还没冷静下来。 “……”本来想以常理回说“我人这么大掉不进去啊”,可是想想还是不要回话好,免得谢子觉更抓狂。 因为电话那一头的人骂不还口,所以谢子觉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咬牙问:“没机车钥匙那你怎么回来?” 第29页 “我自己坐捷运回去。可是……我要等你帮我开门。”经过了这段时间,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没了机车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家的生活白痴了。 但谢子觉没有在家门外的隐密处藏放备份钥匙,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藏,高段的偷儿还是找得到。所以江喻捷的钥匙掉了就只得等他回家帮他开门。 “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可是谢子觉现在正在会计事务所里打工。 “嗯……那你方不方便来我这里?我把钥匙给你。”这里,指的是打工的会计事务所。江喻捷曾去过两次。 “要怎么去啊?”他连该搭哪一线的捷运都不记得了。 “……”早就知道不要对他期望太高。 “算了,你在外面找个地方待到晚上九点半!老板今天要我加班帮忙做报表,起码要九点以后才能回家。” 然后又训了几句话俊,他就挂了电话了。留江喻捷一人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 其实也不太指望谢子觉会说出“我现在马上回家”这种话,可是……被这么训完后就干脆的挂上电话,心里还是觉得有点难过。空空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刨挖掉了一部份似的…… 他一定不喜欢我。 ——忍不住心里跃出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而且还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理由,心情突然变得好差…… 在拉着谢子觉的手、对他做的事愈来愈变本加厉时,他是不反抗没错,但那只代表他不厌恶而已。他根本就还没喜欢上自己…… “怎么了?老远就看到你在发呆。” 一只手拍上江喻捷的肩。 “没有啊,学长。”勉强收回自己郁闷的情绪,对眼前的人挤了个笑脸。 “你要去哪里吗?”对方笑着这么问江喻捷。他挺喜欢这个学弟的,思路清晰、谈起理论来颇有条理而且有自己的见解,虽然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比较呆板,但和他在一起还挺愉快的。 “嗯……也没有要去哪里啦,我钥匙掉进水沟里,回不了家了。” “怎么会掉进水沟里?那你机车不就要先放这里过一夜了?” “对啊,没关系。”这是小事。 “要不要我载你回家?” “谢谢,可是我现在回家也没用,我的室友要晚上才会回来。” “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啊?小志他约了一群中文系的女生要去ktv,要不要一起去?” 小志是另一个学长,系上出了名的人来疯活动狂,只要跟着他就一定有好玩的。他也算是一个好样板,要是像他那么爱玩的话,就会让该当的不该当的都被当,然后在一边缘苦海无涯。 扯开了嘴角,其实是苦笑。江喻捷一点都不在意是不是有女孩子。要是平常,这种邀约他都会推掉,不过现在…… “好啊,但是要麻烦学长载我了。” “没问题!” “学长还是想“要是是漂亮学妹就好了”对吧?” “啊炳哈哈哈——”被发现了。 等到江喻捷回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九点左右谢子觉有打过手机给他,听到那头传来人声嘈杂的欢笑声时,就说“没事!”然后马上结束通话。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让江喻捷心情更闷了。没问他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只说“没事”就把电话挂了…… 带着一身酒气,江喻捷回到家时,得到的是谢子觉冷淡的态度。 “去睡吧。” 先回到家的谢子觉为他开了门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冷冷的转身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理他了。 没问他为什么喝酒,没骂他身上居然带着这么重的酒气回家……谢子觉今天冷淡的一反往常。 江喻捷忍不住觉得鼻酸。难道自己怎么样了他都不在意吗? 赌气的在谢子觉身旁用力坐下,弹性良好的二手沙发让两人因此震动了几下。 谢子觉冷冷的转过头扫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电视看。那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似的,杀气腾腾。 江喻捷真的生气了,凑近谢子觉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大声的说:“你讨厌我了对不对?那就明讲啊!不要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谢子觉火大的扭过头一拳击向他身旁的沙发靠背。咬牙说:“我现在很火大很想扁你。我已经很克制了,你非要我揍你是不是?” “你想揍就揍啊!好过你什么话都不说。” 闻言,谢子觉收紧拳头,恶狠狠盯着江喻捷,真的很想把他揍昏。 还以为江喻捷在等自己回家为他开门,所以拼命赶着把报表做完匆匆向老板道再见、飙快车回家,在路上等红灯的空档打手机想告诉江喻捷可以回来了时,电话那头居然然传来男男女女的笑闹声,听了心情莫名火大起来。这也就算了,这家伙还搞到这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酒味,叫他怎么不生气! 结果只有他自己一人像笨蛋一样挂心他没钥匙进不了家门而已,可恶! “你少得寸进尺!我只要不说话让你一点你就愈来愈嚣张!” “我才没有得寸进尺!” 汪喻捷激动的回以大吼,转身把谢子觉压下—— “你要是讨厌我了可以直说,我不想被你厌恶,一定会收手的。可是你什么也不说,我自己一个人猜测你的心意好难过!” 他终于忍耐不了爆发了—— 第十三章 “你发什么酒疯啊!老是说什么讨厌讨厌的,无理取闹!烦不烦啊” 被压在沙发上的谢子觉一拳击向江喻捷,让他滚下了沙发。 出手后才想到,这个人根本承受不起自己的拳头。 谢子觉半躺在沙发上懊恼的瞪着自己的手掌,喘着气,想察看江喻捷的伤势,却又起不了身鼓起勇气去看他…… 有一会儿,很安静。诡异的静。 然后,沙发下传来啜泣声。 谢子觉被惊得马上弹起、弯去看发出啜泣声的人怎么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 想扶江喻捷坐起身,但他倔强的捂住脸弓着身、侧躺在地上背对谢子觉,怎么都不起来。谢子觉急得向他道歉,想看看他的脸怎么了…… “你知道吗……”倔强着不肯面对他,江喻捷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怕你讨厌我。你刚刚那么冷淡,早上也是,骂完我后就挂电话了,我真的觉得很难过……” 谢子觉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的开口:“我……真的不讨厌你,真的。别再讲这种话了,我不喜欢,觉得很烦。” “……你不讨厌我吗?”带着哭音。 “真的不。” “那我可不可以继续喜欢你?” 谢子觉皱了皱眉,觉得这问题真怪异,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以啊。”还是要答,免得江喻捷又要哭了。 “真的吗?” “真的。” “小觉……” 江喻捷终于自己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他了。 “什么?” “……我……流鼻血了。” 移开盖住脸的手,江喻捷脸上有明显的瘀青跟两行鼻血。 “啊——” 手忙脚乱地帮他止住血,又拿了冰块为他冰敷脸烦,愧疚感在谢子觉心里膨胀到极限。 眼角残留着泪痕,江喻捷凝视着一脸自责、忙着为自己处理伤处的谢子觉—— “小觉……” “什么?” “你刚刚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你在气什么?” “你还敢说!我为你死赶活赶把报表赶出来给老板、还飙车回家!你跟朋友在一起玩没跟我说、让我担心你在外面回不了家会无聊也就算了,还这么晚才回来、又喝酒!还发酒疯说一堆蠢话!”想到就生气。 第30页 “你为了我提早回来吗?” “对啊!一口气连赶十几份报表后才回得来!” 突然一切在心中的乌云都散开了,觉得轻飘飘的。 “小觉……” “你不要讲话!这样脸不会痛吗?” “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谢子觉的动作突然停止。 “什么?”难以置信。 凑上脸,在谢子觉嘴角轻轻落下一吻,江喻捷甜甜的对他笑着…… “喂——” 这太震惊了。连江喻捷一向有用的甜笑都安抚不了他。捂着嘴角,瞪着江喻捷。 “你如果不讨厌我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再往前一步的机会?” 边说着,边在他捂着唇的手背上又落下一吻。江喻捷有所求的温润眼珠,让谢子觉顿时心跳加速。 江喻捷握住他的手,慢慢拿开…… 还残留着些微血液和瘀青的脸,让他无法抗拒推开。 两人的唇轻轻相触了。 谢子觉抱着头,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要是自己不为所动也就算了。偏偏心跳得很快,那一瞬间还觉得江喻捷的脸真好看。 事后还觉得,其实还好、不讨厌嘛。只是震惊了点。天哪…… 自己为什么就是拿他没办法?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怎么也想不透,江喻捷为什么喜欢自己? 意识到他一步一步的逼进,自己已经快没有后路可退了…… 脸微微发热。谢子觉闷哼一声,把脸贴在冰冷的桌上想让自己冷静点。 “小觉,你的电话!” 江喻捷在门外大喊。天冷了人就不想动。要是平常,江喻捷会亲自走到谢子觉的门前敲门跟他说。 “你也太夸张了吧。” 走到客厅时,谢子觉看到江喻捷整个人裹得跟球一样,羽毛衣、羊毛围巾、羊毛手套、毛袜……真是装备齐全,面前还放着热茶,就差没摆个火炉了。冬天,江喻捷比较喜欢待在客厅,因为客厅不知怎地比他的房间暖和。 “我还想冬眠。”江喻捷皱皱脸这么说。 忍不住笑了一声,谢子觉才拿起话筒开始讲话。 等挂上电话后,江喻捷就拉起他一只手臂抱住。 “喂……” “好冷!”抱得更紧。 “冷不会去抱暖炉啊!” “才不要!我比较想抱小觉!” “你——”谢子觉不知该怎么说他。觉得脸又更热了…… 见谢子觉没有推开自己的想法,江喻捷得寸进尺地转而抱着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上头。 “喂喂……” “靠上来才知道,小觉的肩膀几乎是平的。”老实说,不太好靠。 “那又怎样?” “穿衣服会很好看。”这也是实话。 “……”江喻捷的十句话里,有七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对。干脆不说话。 两人都安静了。谢子觉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始看了起来。 其实有点无聊,期末考考完了,暂时抛开课本就等着放寒假。没什么事要做,无聊,所以任江喻捷这样对自己这般……暧昧。算是吧。 “我要看飞天小女警,现在有在播。”江喻捷头还靠在谢子觉肩上对着他这么说。气息就轻拂在他的颈上、颊边…… 心跳瞬间急促了起来。 “那是我十一岁的小弟弟在看的。”故作镇定。 “飞天小女警很好看!” “我要看这个。”转到播着财金相关信息的频道。 “我不要!”江喻捷的音调开始上扬。 “才不管你。” “我要看飞天小女警!”反正就是不想看财金节目。 “吵死了!电视又不能一人一半!”谢子觉终于受不了的抓着遥控器大叫。 “不然我们一起看……” “才不要!电视是我开的,你想看刚刚怎么不开?” “小觉好无情……”开始吸鼻子。 “假哭是没有用的。”虽然怕人哭,可是真哭假哭谢子觉还是分得出来的。 “哼。” “哈哈哈!”得意地回以三声大笑。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因为对方的气息而心跳加速。 江喻捷不再说话了。贴得更紧、认份的抱着谢子觉陪他看令自己很想睡的财金节目。算了,只要能抱着谢子觉就好了。 总觉得好像被一团球给抱住似的,很奇怪,谢子觉忍不住扭动身体—— “你穿的跟球一样。” “很冷嘛!” “今天的气温十度,还好吧?昨天只有——” “不要跟我说气温!”江喻捷害怕的大叫。光听就忍不住发抖。谢子觉见状大笑。 “喂,你自己去买台电视算了。” 突然想起,江喻捷常常和他一起看电视。总不会那么巧两人想看的节目都一样吧?不过这也是说说罢了,要是江喻捷真的买了电视回来,一定会被他骂乱花钱。 转头,江喻捷亲昵地用额头轻叩谢子觉的脸,说:“不要,我想和小觉一起看电视!” 心跳又开始变快了,谢子觉深吸口气忍不住大声说:“笨蛋!” 江喻捷靠在谢子觉肩上,笑得甜甜。 就是要循序渐进。佐以好声好气。 还有绝对的耐心。太过急切不行,躁进是大忌。 要对他极具耐性,不管他脾气再怎么坏、说了什么让自己也忍不住拔火上升的话,只要平静相缓的回对,他就会马上收敛、还会有点手足无措,真可爱。要是对他说一些甜甜的话,马上就能看到他困惑又羞赧的表情…… 就好像初春里萌芽的幼苗,两人间开始有那么点微妙的感觉滋生。 冬天已经过去,开始回暖。这对怕冷的江喻捷来说也许算是好事,但是再也没有好的借口赖在谢子觉身上真是件可惜的事,他的身体好暖啊…… “江喻捷,”丝毫不知他脑袋里在想什么的当事人出声叫他。“你春假没有要去哪里吧?” “嗯?怎么了?” “我要回家。你没有要去哪的话,这里就拜托你了。” “你要‘回家’?”一时意会不过来的江喻捷,有点困惑。 “嗯。我好久没回去了。”连寒假都因为得打工、逢过年又买不到返乡车票而没回家。 原来指的是高雄老家。江喻捷垂下了眼,难怪他刚才意会不过来。自己把和谢子觉共租的住处当成是家,那个在高雄、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对他来说反而没什么感觉。 “家”啊…… “我可以跟你回去吗?我春假没什么事,待在台北也不知道要干嘛。” “跟我回去干嘛?你回你家啊。”忍不住看了江喻捷一眼,觉得他很奇怪。自己有家干嘛不回? “我家又没人,只有玛丽亚在家而已。”撇撇嘴低下头,江喻捷一副觉得无趣的表情。玛丽亚是他父母雇用了好久的菲佣,久到他们放心让她看家,不怕她搬空家里的贵重物品或是月兑逃。 江喻捷说的也是。 连大年初三这种应该全家团圆的日子,家里都可以放空城一个人也不在、父母兄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这样的家也难怪他不想回去。 谢子觉心忍不住抽疼起来。 “好啦,你跟我回去。先说好,晚上你自己回你家睡觉,我家可没地方让你睡!” “耶!谢谢!”高兴的抱着谢子觉磨蹭磨蹭。 “走开!” 谢子觉又脸红了。 回家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能让一个平常对金钱把关很严的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强号火车。而且平常临大敌还面不改色的他整晚没睡直到上了火车还很亢奋,像是要去郊游的小学生。 只要过了一个停靠站就能看到谢子觉兴奋的回头看着月台远去。看来他是真的很期待回家。 可是江喻捷却不想。一点也不想。 他的小觉要是回到了家,就不是他的小觉了。他会变成六个小表的大哥、别人的乖儿子…… 他不喜欢这样。 好不容易死缠烂打才到了这种阶段,连谢子觉的手都不能想牵就牵。昨天对他撒娇想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被红着脸轰走了,要进展到如自己所愿还不知到底要多久…… 第31页 自从谢子觉决定要回家后,感觉上好像对自己冷淡了许多。他是怎么了?哪里不高兴?他意识到什么问题了吗?还是他讨厌自己了? 只要谢子觉的态度变冷淡了,江喻捷就会很不安的想“他是不是讨厌自己了?”——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老是这样很烦。可是……就是怕呀! 忍不住就这样陷入了一种无限的郁闷里。 谢子觉一点都没感觉到身旁的人心情不太好,看着脚边从基隆的李饼店买来要带回家给家人吃的凤梨酥,兴奋莫名。 他要回家了。马上就能看到父母和一堆弟妹了。虽然以前在家有时会觉得弟妹很烦、给自己的压力很大,可是这么久没见到他们了,还真想那群整天喳喳叫吵个不停的小表们……一想到家人,忍不住嘴角上扬,表情变得温和…… 江喻捷看到心里觉得更酸了。 自己也能让他有这种表情的时候吗? 其实一点自信也没有。 可恶…… “小觉——”江喻捷身体一歪、把头用力靠在他的肩膀上。 “干嘛啊!”谢子觉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想推开他。 “你没有在想我对不对?” “……你就坐在我旁边,还想什么?”忍不住想问他脑袋有没有问题。 “呜——” “早就跟你说过假哭没用。起来!” “我想睡觉了。”江喻捷很固执的硬是把头靠在谢子觉的肩膀上赖着不起来。 “……随便你。” 在这种算是公共场所的火车厢里,要是是胡闹(撒娇)的赖在他身上,谢子觉一定会把他推开,但要是说想睡了借个肩膀靠一下,他就会忍耐,让自己继续赖在他身上,说不定还会帮自己盖上外套抵挡车厢里的冷气。 早就模清楚谢子觉的个性了。 贴得他好近,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体温,好暖好舒服……江喻捷满意了,闭上眼睛乖乖的,装睡。 谢子觉把自己的肩膀压低一点让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比较好睡,然后,闻到身旁传来的细微香味,是洗发精的味道。微香的味道轻搔着鼻陉,莫名的感觉脸有点热。他拿出外套,动作小心地为身旁看似睡着的江喻捷盖上。 江喻捷闭着眼偷偷的笑。果然如他所想的,对方真的帮他盖上外套怕他着凉…… 自强号火车已经过了浊水溪向北台湾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