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真不是渣男》 第1章 梨花院落溶溶月 入了夏的时节,一场雨倒是令天气凉爽了许多。京城中的百姓还好些,尚能有一隅避雨之处,可在外赶路的人倒是遭了罪。 提起贾府,京中上至王公贵胄下到布衣白丁无人不知。只是可惜,随着老一代定国安邦的那群人先后逝去,一门双国公的贾府也不复当年繁荣,隐隐有落寞之感。 荣国府里。 夜雨潇潇,除开当值的,其他下人们都早早忙活完进了房中。这样的雨夜,能干的事实在是有限,不如回房中休息,好好歇歇解解乏。 只是那塘边的蛙声实在聒噪,好好的雨夜还在叫嚷不休,扰的人难以入眠。 凤姐院中。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忽的,正堂门被推开,正在房中记帐的王熙凤与贴身丫鬟平儿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一边收起油伞一边进了房中。 「凤姐姐,今儿怎么不见你来给老祖宗请安呀,我们只当你身子不适,想着来瞧瞧你呢。」一身红衣红裙,身上披个红斗篷的史湘云抖了抖斗篷上的水珠,迈步进了正堂,「这几日天儿也着实不大好,宝姐姐昨儿便着凉了,原是约好了今儿去那溪边去捉那玄针呢,眼下也没有功夫再去了。」 王熙凤倒是没有想到还能有人记着自己,心中有些感动,笑吟吟开口打趣道:「呦,我说怎么自打过了晌午,这鹊儿便一直叫嚷个不停,只道是有贵客登门,原来是史家大小姐要来呀,瞧瞧今儿这身衣裳,红彤彤的,真喜庆。」 只是话未讲完,又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凤姐儿,你且说说,湘云是贵客,那我们是也不是呀。」 史湘云「呸」了一声,向着来人低低骂道:「凤姐儿打趣我,现在看你这丫头也不是好人。」 王熙凤只听声音便认出来了来者是谁,也没有等人进了房门便高声开口:「是哩是哩,都是贵客,你贾府三小姐不是,那便没有人是了。」 平儿听到动静,则是出了东耳房迎了过去,帮着进来的几位小姐收伞。 率先进来的正是贾府三姑娘探春,后面还跟着迎春,最后走的最慢的则是林黛玉。 待黛玉走了进来,平儿从她手中接过油纸伞好好收了,这才关上房门。 「林姑娘身子弱,虽说是入了夏,可毕竟下着雨,这夜风中多少带着寒意。」平儿摸了摸黛玉的手,「我去让人煮些热汤来,大家都喝一些,若是谁染了风寒便麻烦了。」 黛玉知道,虽然平儿是对着大家说的,可本意还是在关心自己,高兴之余,也怕麻烦平儿。刚想开口劝阻,但看到她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后,也只好瘪瘪嘴:「那便麻烦平儿姐姐了。」 探春颇为随意地给自己到了杯茶,笑着道:「本是林姐姐提议着来看望凤姐姐,却没想到到头来给平儿添了麻烦,林姐姐心中应是颇为过意不去的吧。」 平儿倒是并不介意,抿嘴一笑:「林姑娘生的这样漂亮,又是菩萨心肠,我自然是高兴着,丝毫不觉麻烦的。」 说着,随手拿了一把靠在门边的油伞,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熙凤故意装作不快的样子:「好呀好呀,好人都让你们做去了,好话都让你们说去了,你们成了好人,徒留手中这些活儿让我一人来做,你们倒是得个清闲。 要我看,只有林丫头一个是好的,你们都是恶客。就连史丫头也不是好人,只当我看走眼了吧。」 史湘云闻言扑哧一笑:「咱们素来精明强干的琏二嫂子不是一个人能抵十个人用吗,还有您老人家觉得活儿多的时候?」 说着,想要走进东耳房来,瞧瞧王熙凤到底在忙活些什么。 虽然知道这些丫头们对于管家算帐等等活计并无兴趣,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将手中帐本合起,放进书桌旁的抽屉里。 「也没有什么了,倒是缮国公府一事有些愁人。」王熙凤起身往正堂走去,口中打着哈哈,「不过怎么不见宝玉与薛姑娘,你们向来不是一起玩闹的吗,怎么,闹别扭了?」 这些小姐们素来是长在内院中,日日与女眷们为伴,自然知道她不愿让她们见那帐簿,虽然不知缘由,但也都识趣地没有去开口讨人嫌。 「宝玉被政老爷给叫去了,宝姐姐今儿染了风寒,根本就没来,我们也探望过了。」迎春坐在锦墩上,一板一眼道。 探春倒是对府外的事颇为上心,半开玩笑半询问道:「凤丫头,你刚刚说缮国公府的事让你发愁,和我们说一说,说不定啊,就有哪一位『贵客』帮你出了法子呢?」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待笑够了,王熙凤才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你们呀是不知道,今儿政老爷吩咐我说让我准备一份礼品送去缮国公府,不要太贵重,可是呢,太随意也不行。」 「这缮国公府又出了什么事,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给他们送礼做甚?」湘云靠在黛玉怀中,颇为不解地打断凤姐儿的话。 凤姐儿倒是并不恼怒,接着她的话道:「我也是让赖大家的一打听才知道。听说啊,这缮国公府可了不得了,缮国公承爵人好像是在北边和罗剎国打仗,打了好多年,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如今回来了,要封官进爵呢。」 黛玉对于这样的消息并不感兴趣,只是看她们都喜欢听才耐着性子坐下,一边把玩着湘云的秀发,一边听王熙凤讲话,权当消遣了。 倒是探春很是感兴趣,惊呼一声:「呀,这得是立了多大的功劳,还能再度封赏。」 迎春有些迟疑道:「我记得小时候见过那位缮国公府的哥哥。」 话音未落,众人都看了过来,迎春颇为不自然的缩了缩脑袋:「那位哥哥长相没得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只是为人颇为木讷,看上去倒像是个读书的料子,不太像是会上战场的。」 说完,又补充道:「当然,自打老缮国公去世以后贾石两家就不甚联络了,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王熙凤笑着摆了摆手:「要说有能力的人吶,不论读书还是习武,都不是旁人比得了的。说不定人家是想着重现祖宗的荣光,战场上挣来的家业,再在战场上守住。爷们儿的想法,咱们怎么搞得清楚。」 「凤姐姐,这么说来,老爷吩咐的事,你打算送些什么?」探春有些好奇道,「要我说,反正两家关系也就那么着了,随意准备一下意思意思就是。」 「要不然怎么说探春是最像我的,我也这么想。」王熙凤颇为贊同地拍了拍手,「不过我也懒得管了,这种人情送礼的事交给你们琏二哥哥处理便是。」 贾母偏爱自己的小儿子贾政,因此虽是长子贾赦得了荣国府的爵位,但大半家资还是落到了贾政手中。 虽说贾琏与王熙凤夫妇是贾赦的儿子儿媳,但王熙凤深得贾母欢心,她自己又是贾政正妻王夫人的侄女,因此也帮着贾政夫妇管理家业。 好在贾琏与王熙凤都是有能力的,夫妻俩男主外女主内倒是将荣国府管理的井井有条,也得到贾政夫妇的信任。 第2章 蚌胎迸出明月珠 干清宫傲然矗立于紫禁城的中心。红墙黄瓦,飞檐翘角,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威严。作为内廷后三宫之一,这是大禧皇帝的寝宫及其处理日常政务之所。 东西两梢间为暖阁,后檐设仙楼,两尽间为穿堂,可通交泰殿、坤宁宫。 此时的碧纱橱中,一袭龙袍的太康帝坐在杏黄鎏金的书案前,提起御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不知写些什么。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陛下!」内侍走进来,低声道,「太子殿下与一众朝臣在外求见。」 如今的太上皇虽然不理朝政多年,可是在位数十年,其威信早就在朝臣中根深蒂固。即便太康帝登基后颁布新政,但许多朝臣仍然只认太上皇的政令,与他唱反调。 而这太子,就是太上皇看中,执意要立的。 太康帝冷笑一声,知道来者不善:「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大群朝臣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太子李宏仁与东平郡王穆毅。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身居首位躬身行礼。 「参见吾皇!」东平郡王与其他朝臣们则稍微靠后了半个身位,齐声行礼。 太康帝冷着眼斜睨着自己这个嫡长子,缓缓开口道:「太子与各位爱卿,深夜前来有何要事禀报?」 太子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父皇,各位大臣深夜拜访儿臣府邸,与儿臣商量近日颁布的新政,言及其中失妥当之处,儿臣深以为然,特来上奏。」 「哦?」太康帝轻挑眉头,「何出此言?」 「回父皇,关首辅今日提出新政之中有一点,提及精简京营兵卒,严查吃空饷一事,儿臣认为,此举欠妥。」 太康帝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般:「怎么,太子这是认为应该任由京营中吃空饷者泛滥,老弱兵卒充斥京营?让这样的军队卫我京师?」 听着太康帝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李宏仁虽为太子,还是冷汗涔涔。可是想到今晚所为,皆是自己皇爷爷的隐晦授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儿臣并非此意,只是京营之中,吃空饷者虽有,但多为权贵荫亲,若一查到底,恐伤及无辜。 许多老弱兵卒能留在京营中,凭藉的是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因而营中伍长念及旧情。 这些老卒一家人依靠着饷银维持生计,一旦裁撤,家中再无收入,一家人难以为计。如此一来,恐怕又要有卖儿鬻女之事出现,京营也会动荡不宁。」 东平郡王穆毅也帮腔道:「陛下,太子所言甚是。且新政中对勛贵也多有约束,恐会离间君臣关系,动摇国本。」 穆毅乃是老东平郡王穆莳嫡长子,是武勛中极有能量的一位。 太康帝冷冷地看着他们,怒火中烧。他知道这些朝臣都是太上皇的旧部,借着新政挑刺,无非是想逼他妥协。 「各位爱卿,」太康帝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道,「朕让关首辅拟定新政,乃是为国为民,岂容尔等胡言乱语?」 穆毅不以为意地道:「陛下,臣等并非胡言乱语。新政若是一意孤行,必将引起朝堂震荡,危及社稷。」 太康帝怒极,拍案而起:「尔等身为人臣,竟这般以下犯上?简直是胆大妄为!」 「陛下息怒!」穆毅连忙跪倒在地,「臣等并非以下犯上,只是为大禧天下着想。」 太康帝听懂了他们的弦外音,是的,他们是为大禧的天下着想,并不是为了他这个皇帝分忧解难。他愤恨地将书案掀翻,书案上的奏摺撒落一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的世界。 巍峨的宫殿,繁荣的街道,这都应是属于他的,可此时仿佛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他无法真正成为这片天地的主人,因为他身后有一个强大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 夜雨潇潇,太康帝心头也蒙上一层雨幕。 「朕会好好考虑的,尔等先退下吧。」 「儿臣告退。」 「臣等告退。」 看着众人离开的身影,太康帝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贵为天子,却政令难行。太上皇虽然不再参与朝政,可是其麾下的四王八公仗着手握军权,依旧难以掌控。况且,现在上有太上皇,下有太子,他这个皇帝固然重要,可危险性也是十足的。 原本只是做给他们看的,可太康帝越想越气,他忽然抬起头,转向刚刚悄咪咪进来的六宫都太监、大内总管夏守忠,眼神中透着杀气:「夏守忠,你说这群人是不是活腻了?」 夏守忠是太康帝的绝对亲信,连忙磕头道:「皇上息怒,老奴不敢妄言。」 太康帝冷哼一声,重重踹了一脚那倒在地上的书案:「不敢妄言?哼,我看你是在包庇他们!朕的太子,竟然跟着朕的父皇,同这些勛贵一起反对朕!」 夏守忠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皇上恕罪,奴才绝无此意啊!」 太康帝眯起眼睛,盯着夏守忠:「你说这四王八公他们为何不肯听朕的呢,朕对他们还不好吗?当年逼得父皇退位是朕的本意吗?那是朕的好王兄,是朕的亲哥哥义忠王兄要杀了朕!他要杀了朕,父皇都不愿意管朕的死活啊!难道朕就要甘愿赴死他们才满意吗!」 夏守忠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说一句话。 太康帝深吸一口气,掩饰住心中的愤怒和悲哀。他知道,他必须忍耐,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四王八公真以为手握兵权朕就不敢动他们了吗,朕早晚除之!」 夏守忠自幼与太康帝一同长大,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知道太康帝情绪稳定了许多。脑中思虑一瞬,谄媚地笑着道:「天家息怒,这四王八公大多都已经日薄西山,就像宁荣二公那般,只是子孙挥霍着祖辈的余荫罢了,天家自然可以信手除之。 而且,三殿下不是在信中多次提到过缮国公家的小子吗。天家可以试试他的斤两,既然三殿下说缮国公家的小子可堪大用,那说不定真是个好苗子呢。」 「也是石家命不该绝,老缮国公死后,四王八公中他们本应该是最先落寞的一家,本来朕都想用它来杀鸡儆猴了。可是竟然又出来了个年轻小辈,戍边两年,借着积累的军功硬是把偌大的缮国公府给撑起来了。好在他是识时务的,知道投向朕。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回天家,缮国公之孙名叫石光珠。」 「光珠?白虹流光横太虚,蚌胎迸出明月珠。呵,希望他真的可堪大用吧。诶,话说回来,好像听说贾家还有个衔玉而生的天纵之才?」 「代善公次子贾政的嫡子,名叫贾宝玉。此子游于温柔富贵乡,专爱作养脂粉,亲近家里姐妹和丫鬟,深受代善公之妻贾史氏的宠爱。」 太康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留恋风月,这就是贾家口中的美玉良材?」 夏守忠讨好着笑道:「钟鸣鼎食之家,只要有一点儿异事就会吹上天,夸大其词罢了。」 太康帝也不愿为了这样的废物浪费心神,低头思索了片刻才开口:「传朕旨意,缮国公之孙为国戍边,屡立战功。朕听闻缮国公府勤俭节约,特命工部修缮,以待石家虎子凯旋。」 第3章 今朝放荡思无涯 京城的布局一向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城西有一条鼎鼎有名的公侯街,虽然称其为街,可事实上,却是长达十余里。只因其中多为王公贵胄府邸,家家的园林湖泊多不胜数,占地广大。 老缮国公去世以后,几代缮国公一直体弱多病,几乎都是只留下一子,等其承爵不久后便病逝。这偌大的家业只有前缮国公夫人与现缮国公夫人婆媳二人当家。 虽然虎死威犹在,没有人敢欺凌女眷,可是毕竟家中没有能顶事的男人,再难以维持之前的鼎盛。 这些年缮国公府江河日下,这是众所周知的。 五月初夏,昨儿一场夜雨让缮国公府前的槐林更显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挤挤挨挨的串串槐花缀满枝头,像一串串风铃一般,在空中摇曳。 缮国公府。 一行人纵马驶来,在缮国公府正门前停下,引得公侯街各家勛贵窥探。为首那人面如敷粉,目若朗星,牙排碎玉,唇似丹朱,生就的苗条身材,身姿修长挺拔,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正是四王八公中缮国公府嫡子石光珠。 而缮国公府门前,早有眼尖的门僮见到自家小公爷回来,惊喜地跑向门内报喜。 只是没人知道,几乎同一时间,几道诏书正从皇宫传了出来,其中一道直奔这缮国公府而去。 这边刚下马,早有门僮跑来牵马。石光珠招呼一声,迈步朝府中走去。只留下浑身肃杀之气的士卒,引得这些早已不动兵戈的家丁一阵骇然。 尚未进门,就见外府管家倪大匆匆忙忙迎了过来。 看到石光珠,倪大跪下直接磕头:「老奴倪大恭迎少爷,不对,是老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中以后,原主的许多记忆对于石光珠来说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只能雾里看花。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才慢慢清晰。 莫名其妙来到这大禧两年多,石光珠只能缓缓接受了自己进了红楼世界的事实。 管家倪大,石光珠也是从原主的记忆中翻了出来。对于这个忠心耿耿还勤勤恳恳了一辈子的老头也是客气有加,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倪伯,快起来,这些年缮国公府一直都不安生,辛苦你了。如今天家诏书未下,先叫少爷吧。」 倪大一辈子在石府,见证了府中由盛转衰,轻嘆一声:「老奴一辈子都在缮国公府中,早就将国公府当成了自己家,不敢居功。只求国公府能重现老国公爷还在时的辉煌。」 石光珠嘆了口气,融合了原主记忆以后,虽然不完全贊同,但也隐约有些能明白这些古人为什么会把家族的荣耀看得那么重。 时人为名利而生,也为名利所累。 石光珠岔开倪大的话:「记得你孙子叫倪国?似乎为人也挺稳重的,以后就在我身边跑腿吧。」 倪大本来就是缮国公府的奴才,生的孩子也是家生子。如今倪国能跟在主子身边,也就是石光珠的亲信了,这份信任不可谓不深厚。 倪大顿时感动的老泪纵横:「少爷这些年戍边吃苦了,人都消瘦了好多。」 「一切都过去了,我先去看看老夫人与母亲。外面有我带来的边军,以后就留在府中了,你去安排一下,吃住都同一等僕人一般。」 「老奴这就去办,您先去内院吧。」 石光珠点了点头,招呼一声,迈步向院中走去。凭藉着记忆进了垂花门,进了内院。往东转弯,穿过一个南北的穿堂,来到正房东跨院。 只见熙熙攘攘,丫鬟与婆子们忙碌地穿梭在精緻的回廊之间,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裊裊的沉香。 见到他迈步进来,丫鬟们身着翠色衣裙,个个千娇百媚,笑盈盈地两侧站立行福礼。婆子们也顾不得手上的活计,兴沖沖地赶来见礼,脸上挂着褶皱却掩饰不住的欢喜。 石光珠正欲说话,却见东廊小正室中一名中年妇人从中出来。她脸上薄施粉黛,头上只斜插着一根镂空的凤凰振翅银簪,一身淡青色挑丝双窠云雁的时新宫装罩在身上,凸现出妙曼的身材。 服饰虽然并不出挑,但举止并不显小气,年轻时的艷丽尚可从眉眼中窥见一二。 此人正是石光珠的生身母亲费夫人。 费夫人显然是听到了屋外的招呼声,急切地从屋中走出。只是自己出身小户人家,嫁到国公府之后又遇到一个强势的婆婆,故而一直谨小慎微,一言一行都慎之又慎。 如今见到两年多未见的儿子,激动地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默默流泪。 「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石光珠轻轻地用衣袖为费夫人擦掉泪水,温柔地说道。 「娘也知道咱们是武勛世家,领兵打仗是不可避免的,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啊。」费夫人摸了摸石光珠的脸,低声道。 「娘呀,我不是常常往家里写书信吗,我在边关好好的呢。」 「可是娘还是见不到你,放心不下啊,万一今天还好,明天就出意外怎么办。只要你一日不回京城,我就一直担心。」费夫人轻轻捶了他一下。 「好的娘亲,您说的对,那我以后就少走了,多在家中陪您。」石光珠笑呵呵地哄道。 「可别胡说,如果让别人听见了该笑话了,让你祖母听到也会训斥我见识浅薄。你忙点儿好啊,忙就说明天家器重你,你的前程一片光明。」费夫人闻言白了石光珠一眼,抬手用手指宠溺地点了点他的脑袋。 石光珠轻轻拥住了费夫人,又扶住了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娘亲,您以后不要怕这怕那的。现在你儿子从边关回来了,你就有了依靠,顶多也就老太太能训斥你两句。 其他的人,谁敢说您一句不是,我直接撕了他的嘴。 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小门小户又怎样,您的儿子可是凭藉战功承袭国公爵。现在整个大禧,又有多少比您这个国公府老夫人更尊贵的人呢? 现在的四王八公中也只有北静王府能压我们一头了。以后哪怕您想像那粗鄙妇人那般骂街也不敢有人说什么,想骂咱天天骂。」 本来费夫人感动得泪水都流下来了,可是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顿时又哭笑不得:「你这猴儿怎么这么烦人啊,一回来就气我。还骂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看到费夫人的情绪稳定了不少,石光珠也放心下来,轻轻推着母亲的背向东廊正房中走去:「走走走,您呀,陪我一起去见见老祖宗。」 第4章 君子好逑 身为与荣国公府同时代的诰命,石老夫人可远不如贾母身子骨硬朗。 不知什么时候起,常常心窝子疼,接着整个左手便抬不起来,之后后背也疼痛不止,躺在床上时连喘气都哆嗦。只能常常躺在床上,偶尔天气好时由下人搀扶着在院中走一走。 进了东廊房,石光珠掀起帷幔,屋中梅花三足镂空香炉中熏着淡淡的薰香。锦榻上躺着一名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戴着束发银冠,勒着日出旸谷抹额,穿着白蟒箭袖,面色发白,双眼却紧紧盯着石光珠看。 「孙儿石光珠,拜见老祖宗。」 石老夫人也是从动荡年代走过来的,夫君也是一去战场数年,能常常收到石光珠的家书,她心中也放心不少。稍坐起身,随手拿了个枕头垫在腰下,只是问道:「这些年,边军那些将领可曾为难你?可曾受伤?」 石光珠只是微微笑:「缮国公府的牌匾不曾倒下,我依然不会被别人为难。至于受伤,战场上不受伤怎么敢说自己上过战场。老太太不必担心,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石老夫人点了点头,而费夫人却不信,拉着他的手仔细检查,直到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你也要小心,毕竟缮国公府一直一脉单传,万一你出了什么问题,再大的功劳于我们也无用了。」 石光珠轻咳一声:「父亲去世以后,爵位一直没有定下来,本应承袭一等将军爵。等这两天诏书下来以后应当是能够光复国公爵位,也算没有让祖父失望吧。」 然而石老夫人固然高兴,可是也从费夫人的话中想到了当下最为要紧的点:「你母亲说的不错,在外两年多,今年你也十九了吧。马上要加冠了,也是时候为缮国公府延续香火了。 我们对你要求也不高,多娶几房,多生几个孩子,别再一脉单传了就好。」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石光珠神念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开口:「说起来,孙儿倒是心仪一女子。」 石老夫人皱了皱眉,口气难得的有些严肃了起来:「该不会是你在北疆戍边时认识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吧?这些女人你可以放在外面玩玩,带回来是不可能的。 有些事不可能由着你胡来,缮国公府的大门,可不是让一些阿猫阿狗进来的。」 就连同费夫人都颇为贊同地点了点头。 石光珠知道这是面前的两人想差了,以为是自己在外面找的一些娼妓、戏子之流想要给个名分。 「老太太还有母亲呀,你们放心吧,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人家女孩子长的漂亮,品行端庄,只是家境不是太好罢了。」说着,石光珠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费夫人一眼。 石老夫人也是人老成精,知道石光珠看向费夫人什么意思,笑骂了一句:「你这小皮猴儿,你看你母亲做甚,你母亲嫁过来以后我可曾苛待过她?不过是侍立我左右罢了,你问问这天下间的媳妇,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费夫人讨好地笑了笑:「老夫人,您宅心仁厚,自然不曾苛待过我。」 「我这不是怕您二人因为她家境不好,不让她过门嘛。」石光珠笑呵呵地从旁边的八仙桌上倒了一杯茶水,试了试温度,递给石老夫人。 「什么话,我与你母亲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为什么会看不起人家呢。」石老夫人起身接过茶水,饮了一口,白了石光珠一眼。 「说说吧,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我们好早做准备。不过先说好,进门可以,但是如果是小户人家的话最多纳个妾,正妻的位置我和你祖母有了想法,正在等消息。」费夫人笑着。 「其实,这女子呀,此前早在书信里提过了,儿子听三皇子提过,工部营缮司郎秦业膝下育有一女,性格端庄,行事温柔平和,而且生的娉婷裊娜,孙儿有些心动。」石光珠讨好地帮石老夫人捏着肩膀。 他在去的路上为了确定时间线,早已经打听过了,知道宁国府中贾蓉十五岁,尚未娶妻,想来秦可卿也待字闺中,只是林黛玉有没有进京还不好说。 「哦,秦家的女儿呀。「费夫人恍然,「你不说我都忘了,当年你来信以后我便遣人去那秦家知会了一句,说有意纳进府里,让他们将女儿先养着。 听说去年,贾家还有意上门提亲,也被秦业搬出咱们石府名头给堵了回去。」 「秦家这么听话?」他有些疑惑。 「傻小子。」费夫人摸了摸他的头,「石家只是落寞,又不是倒了,将他一个营缮司郎官提拔成营缮司主事还不是简简单单。用一个女儿便让他由八品爬到正六品,享受咱们缮国公府的荫庇,他便偷着乐去吧」 他在去北境的路上为了确定时间线,早已经打听过了,知道宁国府中贾蓉尚未娶妻,秦可卿如今待字闺中。 来到这方世界,如果对于这秦业的女儿,也就是十二金钗之一的秦可卿没有想法的话,石光珠觉得自己就真的对不起自己了。她可是兼具宝黛之美的大美女,被贾母认为是极妥当的人,是重孙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 他承认他就是好色,怎么了,总不能进了书里还做一无所有的舔狗吧?不对,舔狗去死! 至于传言秦可卿是皇室身份,石光珠则是不甚在意。 如果秦可卿是义忠王爷的遗孤,那么当今圣上太康帝选择留下她,那就说明是想留下义忠王爷的一条血脉,那么谁娶秦可卿都没有什么差别。况且,石光珠觉得他自己无论是在太上皇一派还是在太康帝一派眼中,价值都比一个皇室孤女要高的多。 石老夫人沉默起来,见他果真如此上心,有些担忧这秦家女会不会仗着宠爱为非作歹。 虽说两人也都是小门小户,可是家中也是父兄身居要职,小门小户不是说不要门槛的。 正相反,越是注重教养品行的勛贵越看重家世门户。然而营缮司虽是大禧设立的一个官署,隶属于工部,但主要负责皇家宫廷、陵寝营房等的缮治和管理。秦业借着石府的势,也不过六品,对着超品的缮国公府,确实有些寒酸了。 第5章洛城花烛动 只是犹豫了片刻,石老夫人笑了笑:「既然你也没见过,那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虽说三皇子不会唬人,可是你会不会满意也未可知。等明日召来见见,如果真是很好,你这猴儿也满意,那留下就是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缮国公府能传宗接代并且开枝散叶,这是整个缮国公府的死穴,只要能多子多福,一切都好商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至于那秦家女,如果这猴儿真的看上了,那就权当是个玩物罢了,只要出身清白,养在府中也不妨事。若她不老实,呵,那就让她见识一下大宅中的驭下之道! 既然知道秦可卿仍待字闺中,其实石光珠倒是对两位长辈能不能同意秦可卿进府一事不甚担心,他既然提出来,那就自然是有把握的。 毕竟他戍边这么长时间,又刚刚承爵,本身自己还这么年轻,享受一下也不会遭人非议。 更何况他现在也是缮国公府唯一的男丁,为的又是缮国公府的香火传承,老太太与费夫人也不会一直拿捏这件事不放。 「那孙儿就多谢老太太了。」石光珠笑眯眯的,手上揉捏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费夫人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笑着说道:「本来还担心为珠儿向江南甄家说媒,人家会因为咱们缮国公府没落而不大愿意呢,可是现在珠儿功成名就前途似锦,这门亲事也不必过多担心了。」 石光珠正在给石老夫人揉捏的手一僵:「哪个甄家?」 「你这猴儿,江南还有哪个甄家呢。」 石光珠心神电转,问道:「莫不是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应嘉家的三女儿?」 「这猴儿真聪明呀,确实说对了。」石老妇人看向费夫人,脸上笑得灿烂,「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母亲不过是藉口叙旧,邀甄应嘉的夫人携女儿来京坐坐罢了。当初你母亲与甄夫人也是闺中密友呢。」 费夫人生怕石光珠不满意,又跟着补了一句:「当然,并不是说一定要你娶这甄三姑娘,最终还是要看你喜不喜欢。 当初没有想到你会立下如此功劳,不仅没有降等承爵,反而恢复了国公爵位。 我们原是想着万一缮国公府真的落寞,还能有甄家能互相帮扶一二,现在自然是用不到他们照看了。」 石光珠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气,感慨这蝴蝶振翅影响真的很大。这甄家二女儿嫁入北静王府,不曾想这甄三姑娘却与自己有了牵扯。 他不是不知道朝堂局势,如今太康帝正是新帝登基,逐渐从朝臣手中收回权力之时,对于这正值壮年的帝王来说,对于收回军权最大的阻碍便是四王八公了。 现在早早投靠太康帝才不会成为清算的目标。 将秦可卿迎进府中他并不怕,自己这个「并不知情」的外人贪图她的美色,将她带回去也能说得过去。义忠王爷的子嗣能过得好一些,想必等他们那些知情人都死了以后也没人会在乎。 这甄家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啊,如今宫中的老太妃便出自甄家。 这位是与宁荣二公同辈的重要人物,是为数不多亲眼见过四王八公功绩的人,也是这一群老臣的保护伞。 正是如此,当今太康帝为了消弭四王八公之间的羁绊,这才会首先拿甄家下手。 这也是甄家在老太妃逝去以后这么快被抄家的原因之一。 况且,这甄家巨富,这几年大禧又是动刀兵又是遭灾荒,户部怕是有些遭不住了。找个由头把甄家抄家,国库丰盈,朝野上下都满意。 在石光珠看来,这甄家被抄家,也是太康帝向太上皇一脉,开向四王八公的真正开刀的标志。 那个世界中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孤儿,来到这里,在北边与罗剎国打了那么久,冒着生命危险吃了那么多苦,终于苦尽甘来可以好好享受这荣华富贵了,他可不想跟着四王八公陪葬。 若娶了甄家女,太康帝会不会用甄家填补国库,对他的态度又会怎样,这都是有待商榷的。 商榷意味着变数,变数就说明可能会有危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这个乱子还是不管了。 这一切,石老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今儿难得有精神,兴致勃勃地沖石光珠讲道:「你应是不知道的,当年太上皇数次下江南,甄家足足接驾四次,可见圣眷之隆。」话语内外无不充斥着羡慕。 费夫人点了点头又宽慰道:「不过如今老太妃年事已高,庇佑不了甄家多久了。反而是咱们缮国公府正一片坦途,他们反倒是应该担心咱们看不上他们了呢。」 石光珠苦笑一声,他总不能说,太上皇越是重视,当今天子就越不能容忍吧。 以后缮国公府还免不得与各家多多接触,还是不将实情说出来了为好,免得她们跟着担惊受怕。 算了,只能等见了面以后藉口不合适,将这亲事给推了。 又聊了一会儿,石老夫人精神头明显萎靡了许多,费夫人瞧见了,转而对着石光珠说道:「一路奔波,你也辛苦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石光珠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自家母亲为什么能处理好婆媳关系,得到老太太的认可了。对着石老夫人开口道:「老太太,孙儿先去休息了,明儿等散朝了还要去觐见陛下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唠叨一句:「等得闲了别忘了去拜访一下其他勛贵,老一辈的交情不能断。」 出了东跨院,石光珠走进相对要小一些的西跨院,作为缮国公府嫡子,这是原身生活了十多年的院子。 进了门,经过一个拐角,正好与一匆匆跑来的姑娘撞了个满怀。 那姑娘「哎呦」一声,赶紧从石光珠怀中出来,揉了揉脑袋正要怒目而视,却听见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是要做什么去。」 「少爷!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少爷责罚。」那姑娘眼见是石光珠,激动地先是抓了抓石光珠的衣袖,又是行了个福礼,完全语无伦次,自己都忘了要干些什么。 这也是原身一向和善,对于下人很是宽容大度,不然,霜降此时就不是激动而是惊慌了。 石光珠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只见她扎着双环髻,头戴点珠钗,身着青绿色翠烟衫,面敷薄粉,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稍间。这姑娘在原主记忆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名唤霜降,乃是原主房中大丫鬟,地位等同于大脸宝身边的袭人。 第6章多年媳妇熬出头 石光珠伸手帮她揉了揉脑袋,又捏了捏脸蛋儿,感受着指腹中传来的滑腻感,柔声道:「幸好是撞到了我,如果是冲撞了夫人或者老太太怎么办,十条命都不够你个小妮子赔的。 是不是和白露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行事怎么和她一样冒失了?」 霜降感受到自家少爷略微有些炽热的目光,她只觉得面皮发烫,脸颊蓦地红了。低下头手中摆弄着衣摆,也不讲话。 「少爷,您怎么能这么编排我呢,明明是霜降听说您来了一直巴巴儿地盼着您,来来回回在屋里与门外跑,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旁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回过头,只见拐角处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皙,虽然娇小,可总有一股子倔强劲儿。 大脸宝一名国公府的二房次子,身边服侍的都有三十余人。石光珠作为缮国公府嫡长子,自然不会比他差了。 虽然只有霜降与白露两名大丫鬟,可是在西跨院中伺候的小丫鬟足有八个,另外粗使嬷嬷与小厮等人又有三十余人,轮流服侍石光珠的生活起居。 这还是原主多次要求精减下人的结果,不然人数只会更多。 对于这些贵胄来说,不论家中主人是否人口单薄,该有的气派一定要有。 像他们这样的豪族,一旦排场没了,很快就会传出家道中落的谣言。这对于豪门的声望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对缮国公府而言,在吏部的影响力很快就会减弱,这才是真正要命的。 眼见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石光珠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左右都是自己身边的丫鬟,也无需道歉什么的。只是挥了挥手,让满脸幽怨的白露来到自己身边,仔细打量。 她们本是聪明女子,年岁也不小,早已通人事,又从院中做活的婆子口中听过不少伺候主子的事项,不再如同前两年那般懵懂。 心中轻啐一声,也不敢多言,任由石光珠打量,心中却悄悄多了份期待。 能当大丫鬟的人,不止心思剔透手脚麻利,更要长的出类拔萃,兼具这些优势的白露与霜降自然也有飞上枝头做主人的小心思。 哪怕做不了三妻,当个姨娘也是好的。总比把握不住机会,等年纪到了被随便指派给哪一个不相识的家生子,然后懊悔一辈子要好。 只不过令两人失望的是,石光珠只是细细打量了她们两人一番,便含笑走进西院正房。 回到房里,由霜降伺候着脱掉外袍,又吩咐小丫鬟去烧水洗澡。却听到白露回道:「霜降早知道少爷回来了定要沐浴的,所以一早就让人烧好了热水给少爷时刻备着呢。」 石光珠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几日里小心赶路,既要防备太子一党的袭杀,又得小心沿路的蟊贼盗匪。 到了京城还得小心应付太康帝与太上皇一脉,实在是有些身心交瘁。哪怕最要紧的一关还没有过去,可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一阵阵晕眩感一直袭击大脑。 大大的梨花木桶,里面是丫鬟们一桶一桶盛满的温热水,整个人泡在里面,浑身都舒展开来,动了动身子,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石光珠惬意地靠在桶边,精神逐渐迷濛,已然睡着。 虽然睡了过去,但军中生涯让他睡眠极浅,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石光珠在梦中只觉得自己深陷泥潭,又听到罗剎鬼的动静,应是想要偷袭自己。想着敌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大吼,直接跳了起来,试图以此摆脱泥沼的禁锢。 可他不知是梦,现实中身子也发力,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本来松松垮垮裹在腰间的袍子也直接抖落在了桶中。 然而,没想到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霜降与白露两个丫鬟。此时的两个小丫头明显被石光珠吓住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是不知吓到她们的是他凌厉的眼神,还是旁的什么。 「你们怎么进来了,不是说了不用伺候的吗,我自己泡一会儿就好了。」石光珠重新缩回桶中,双眼的寒芒消失,露出和煦的笑容,「刚回京,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没有改回来。」 白露与霜降二人明显是被吓到,好在石光珠柔和的语气安抚了两人。 白露吞了口口水,缓缓说道:「我们见少爷神色中满是疲惫,想着服侍少爷沐浴,给少爷揉揉捏捏,让您舒坦舒坦。」 石光珠本想拒绝,可是又想到这二人早晚都会是自己房中人,没什么可尴尬的,旋即又点了点头:「那就依你们吧。」 霜降面子薄,也不知是场地不对,还是年纪到了。现在给他揉揉捏捏,满脑子都是刚刚在院门口被摸脸蛋时的场景,尤其刚刚又目睹那巨物,面颊一片绯红。 白露并不知身边的好姐妹怎么想的,可是现在石光珠坐在桶中昏昏欲睡,任由她们折腾,她倒是不亦乐乎。 如此一来,她倒是能得空偷瞄起石光珠的身材。修长的身背,宽厚合度,肌肉结实肤若麦色,那东西又是那么凶恶,倒是有些让人双腿发紧。 如此一来,白露也不由得神游天外,脑子中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面颊有些发烫。 房间中总共三人,没有一人的心思在洗澡上。 反观东跨院中,见石光珠出了院门,石老夫人神色恹恹地开口:「你也见到了,在边关这两年让珠儿那优柔寡断的性子改了许多,现在他是极有主见的。 既然珠儿喜欢,那就将那秦家女唤进府来,珠儿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还是以子嗣为重。 如果她小门小户见识短浅,你也要拿起婆婆的架势,让她知道轻重。我知道你是一个心思剔透的人,以后内宅我也不过问了,一切交给你了。」 费夫人点了点头:「儿媳谨遵婆婆教诲,一会儿就下帖,明儿一早让秦业带着女儿进府。」 「你先下去操持家务吧,我要躺一会儿了。」 房中服侍的众人悄然退出去,只留下梅花三足镂空香炉中飘出丝丝缕缕的香气。 出了正房,费夫人看着天空中的彩霞,深深地吸了口气,等到心跳归于正常时才缓缓动身继续前行。 现在自己的儿子回来了,整个缮国公府中自己终于不用再唯唯诺诺了。 这猴儿还是跟自己亲的,这一点她和老太太都心照不宣,不然强势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也不会突然不再过问府中事宜了。 虽然她也不是贪恋权势的人,但是老太太始终是她头上,压了她二十多年的一座大山,如今她才终于熬出头。 第7章功名只向马上取 「关嬷嬷,明儿你带着缮国公府的名贴去秦家一趟,让秦业带着女儿来府中吧。 算了,家中无男丁,珠儿明日也要忙,左右不过是匍匐在石府下的官儿,下了贴也算重视了。直接将秦家女接来就好,不用再让那秦业入府了。」 秦业在缮国公府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关嬷嬷是费夫人的陪嫁丫鬟,自然连连称是。 与此同时,缮国公府门外,却见几名小黄门手持明黄圣旨从马上下来,旁边跪倒一片。 石光珠那边,刚刚睡下,却又被白露叫醒:「您快别睡了,倪伯刚刚遣人来,说宫里来人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 他有些懵,刚一进京便紧急召见未免有些急迫。可行动上也不敢怠慢,匆匆穿戴完毕向外院赶去。 五名小黄门笑呵呵地耐心等着他出来,扬了扬手中圣旨,用着略显尖细的声音讨好着道:「小公爷,陛下召令立刻进宫觐见,接旨吧。」 石光珠只好领旨上马,随着一起往宫中而去。 于皇宫中再次沐浴更衣,又等了盏茶功夫,没有被召见,反而等来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三人对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也许是见人都齐了,这才被引入御书房。 夏守忠是个心思剔透的,见三人进来,赶忙引着他们至行礼处叩首跪拜。 自己悄悄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在门口候着。刚进来的三人眼神交织了一下,默契的点了点头。 「儿臣李宏德。」三皇子停顿了一下, 「臣石光珠。」 「末将王清宇。」 三人同时叩首道:「叩见天家,吾皇万岁!」 此时御书房中,东平、西宁、南安、北静四王侍立右侧,同时他们四人也是军机大臣。与之相对的左侧站着忠顺亲王与内阁首辅关常鸣等人,几人站在文臣巅峰。此间诸人,手握大禧泰半国运。 虽然是左文右武的站立,可是却又隐隐对峙。 太康帝心中稍缓,端详着这位深受自己器重的儿子。两年多不见,三皇子的面容几乎没变,只是比在京城时更成熟一些,身上更多了几分冷静和沉稳,颇有领兵大将之风。 「德儿不愧我皇家子孙,没有丢我天家颜面。」 「儿臣幸得父皇龙威庇佑。」 太康帝没有多说,又将视线转向石光珠与王清宇身上:「战报朕看过了,你们战功朕也知晓。雅库茨克城一战以后,罗剎国对我大禧北的压力骤减,你们几人功不可没。」 普通人在面对着自己等人时早应该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可此二子却面色如常,丝毫不见紧张。这令太康帝对两人颇为满意,不觉间对三皇子在信中将两人的评价又相信几分。 「缮国公家的小子,你有那个胆子带头冲锋,还能第一个登上雅库茨克城头,没有丢你先祖的脸。 按说到你这一辈应该降等承一品将军爵,可是朕觉得以你的战功,承袭缮国公的爵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忠顺王兄,你觉得呢?」 忠顺亲王是太康帝的绝对心腹,不仅是宗人府大宗正,同时手握户部,掌管着大禧的钱袋子。这是实打实的掌权派王爷,位居万万人之上。 忠顺亲王想了想:「陛下,缮国公逝去以后,吏部尚书一职一直空闲出来。吏部公务一直由左右侍郎商议处理,关首辅佐之。不如这次正好让小国公担任吏部主官。」 言辞之间,已然承认了石光珠缮国公的身份了。 吏部主要负责官员选拔与任用工作,在此基础上进行相关职务任免和升迁晋升。也负责管理、监察官员的履职情况,对于官员的不当行为进行调查和处理。同时负责管理和颁布律令、政令和敕命等,实为六部之首。 老缮国公还在的时候激流勇退,放下军权走向朝堂,深受当时的皇帝,也是当今太上皇看中,因此以国公的身份担任吏部尚书一职。 太康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军机阁的四位王爷:「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四王八公中只有北静王府因军功最高,尚且保持王爵,众人自然以他为首。 北静王水溶笑了笑:「陛下,官员任免自然由您与内阁商议以后决定,我等军机大臣妄加评论这是逾矩了。」 且不说缮国公府一向以北静王府为首,其实两代缮国公在吏部经营了数十年,满朝文武许多都是缮国公府的门生故吏,他们想阻拦也是有心无力。 只是在水溶看来,忠顺亲王身为太康帝肱骨,主动提起这事,确实有些蹊跷。但也有可能是吏部工作量大,缺少主官有些不便,也说不定。 水溶不动声色瞅了石光珠一眼,将心中疑惑压下去。 太康帝「嗯」了一声,转向内阁首辅关常鸣:「这事你们内阁商量一下吧。」 文官与武勛的晋升途径并不一致,可当朝野一致认同时,武官任文职也就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说法了。 石光珠心神一动,既然太康帝没有立即安排下来他的调动,那就说明太康帝还需要他的表态,试试他的成色。 只是,现在多说什么必然会将他推向四王八公的对立面,这是他不愿的,只能另寻机会。 而太康帝并不立刻下诏,水溶反而觉得正常。毕竟缮国公府乃是四王八公一脉,太康帝自然是会犹豫的。 说着,太康帝又看了看王清宇:「当真是后生可畏,你虽然是白衣出身,可在边关屡立战功,又有三皇子举荐。披褐怀玉、藏秀其中,朕相信你的能力。此次回京述职,就在京城吧。」 「臣王清宇谢主隆恩。」王清宇再次叩拜谢恩,宠辱不惊。 这让军机阁诸位大臣面色沉下来,知道太康帝是打算用此子与他们登台打擂,想要将手伸进军方了。 出了皇宫,石光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圣旨下来之前你安心在驿站住着,少与各方来往,我去各府拜访一下,先探探口风。」 王清宇微微颔首,反而问了一个与眼下毫无关联的问题:「若是平定了乱党,你又要做什么?」 「可能老婆孩子热炕头才适合我。」石光珠沉吟片刻,认真回答。 「女人而已,不过玩物,当什么真,哪里比得上燕然勒功来的刺激?」王清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 石光珠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也没有多嘴的打算。 王清宇也没有较真,伸了个懒腰,看着远方树上的黄莺,面容有些陶醉:「光珠,怎么办,虽然随时都可能掉脑袋,但我却越来越喜欢了这种感觉了。 只行身前事,哪管浪滔天!」 第8章不知墙外是谁家 翌日一早,舒服睡了一觉的石光珠秉持着过去养成的习惯,起了个大早,直奔皇宫而去。 一辆亭式马车在青石条板铺就的大街之上驰行,来往行人见之也是慌忙避让。车厢的四面都挂有帷幔,将车内景象遮掩起来。马车上至顶棚下到车轮的轮牙等处都镶有鎏金铜饰,帷幔、垂带更是带有狮虎刺绣纹饰。 马车之内轩敞舒适,布置精美,车厢中间摆放着一方楠木小茶几,其上摆放有瓜果茶水果脯蜜饯等物。 石光珠端坐在车厢中,盯着街道上的人流,眉头紧锁。 真正决定自己是否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关键就在今日。如果真的无法得到太康帝的信任,可能自己的结局也不过是发配流放,阖族抄家,落得个「白茫茫大雪真干净」的下场。 也许是太康帝料到自己今日会来,倒是一路畅行无阻。在御道前下车,由宫人领着行至干清宫外。 等石光珠迈步走进后才发现,三皇子李宏德早已在干清宫外候着了。 见到三皇子,石光珠还没有行礼,就被他给拦下:「行了行了,眼下又没有外人,我们之间就不用如此客套了。」 石光珠虽然知道三皇子是有意拉拢,可内心还是非常舒适,毕竟一个皇子专门在殿外等待,这还是非常看重他的。当然,石光珠也不是傻子,该行的礼还是没有落下:「殿下身份尊贵,礼不可废。」 这也是向三皇子传达一个信号,哪怕回京,他石光珠依旧站在陛下一方。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对于彼此的举动还是非常满意的。 就在石光珠进宫觐见太康帝的时候,一架华丽的马车也缓缓驶入公侯街,向缮国公府而去。 马车车厢盖及辕、杆都漆成红色,并饰以金纹,盖角金黄的盖檐向上突出,龙纹盘绕其中。 车内,衣着便衣的太子端坐其中,一身佛青色杭绸袍子更显俊朗的面容。只是与身旁的青年相比还是略逊一筹,那青年穿着江海白蟒袍,腰间系一根碧玉蹀躞带,翅王帽颇为随意地放在乌木几上,正是红楼有名的美男子北静郡王水溶。 太子有些不解地望了望水溶:「溶哥儿,我们一大早巴巴儿地去缮国公府看望这石光珠,未免有些太看得起他了吧。」 水溶摇了摇头:「殿下,您要知道,哪怕我们主要是为了截杀三皇子,可他依旧是被殃及了。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心中难免会有不满。 现如今陛下有意扶持那王清宇,这可是一头难缠的狼。如果缮国公府也公然与我们决裂,我们虽然不怕,可处理起来要棘手很多。 而且,石光珠也是军中冉冉升起的将星,或许他将会是您登基以后的镇国柱石。您躬身拜访才显诚意。」 太子双眼有些放光:「你说的有道理,四王八公同气连枝与国同休戚,我们一定要好好拉拢拉拢这石光珠。」 水溶勉强一笑,四王八公同气连枝真是一件好事?希望您登基以后也能这样想吧。 眼见朱轮马车停在府前,倪大得到下人禀报,早早的在府门前候着了。看看了随从递来的名贴,倪大一面命人向老夫人禀报,一面赶忙把关闭了许久的朱红大门打开,自己则是将太子与北静王引进鹤松堂。 「石府确实有些人丁单薄啊,偌大一个国公府,竟然没有几个主人。有客人登门这些僕从都能慌慌张张,简直不成体统。」看着一路上忙忙碌碌的下人,太子皱了皱眉。 「当年石家阖族随天家征战,举族凋零,只有老缮国公一人倖存,也是没过多久就仙逝了。老太妃至今都记得当年石家的悲壮,太上皇也感念其忠勇,还请殿下慎言啊。」水溶环顾四周,低声向太子说道。 太子面色一紧:「孤真是不清楚,多谢溶哥儿指点了。」 缮国公府一向深居简出,对于各家交情都不深,太子此前对于这个逐渐没落石府确实没有过多留意。 两人交谈间,倪大又重新进来,两人分别行礼:「太子,王爷,我们老夫人邀两位去花厅一唔。」 两人有些奇怪地对视一眼,他们一个太子一个郡王,怎么让他们到偏厅?这鹤松堂是外院的会客正厅,两人呈交了名贴,石光珠作为主人怎么也应亲自赶往鹤松堂一叙。 而花厅位于内院,虽然能邀请亲近的客人闲叙,但偏厅终究是偏厅,而且全程没有看到主人家,对他们二人多少有些不太尊重。 似乎看出来两人的诧异,倪大又赔笑着解释:「太子与郡王莅临,让石府蓬荜生辉,只是我们世子今日一早进宫谢恩去了,府中只有老夫人与夫人。」 诏书还没有下,石光珠现在只是世子。 太子恍然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确实在鹤松堂也不合适了,正好各家一向亲近,花厅反而更显亲切,带路吧。」 进了厅门,其中地砖尽皆镶金,各色花朵争相斗艷,花香扑面而来。 「到底是工部刚刚修缮过的府邸,真是大手笔,很多物件儿都是西洋的啊,我郡王府都没有。」水溶随意地拨弄着一只铜镀金嵌料石升降塔钟,笑着对太子说道。 「溶哥儿还喜欢这些?等改日我去忠顺王叔那里寻一些来送与溶哥儿就是。」太子有些没有想到水溶会喜欢这些物件。 「哈哈哈,臣倒不是喜欢,只是有些感慨,这西洋的东西一向很精巧啊,也不知他们的国家又是怎样的光景。 至于这些物件,还是等以后殿下继承大统以后赏赐给北静王府吧。」 「切不可胡说,」太子吓了一跳,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四周,旋即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真有那么一日,一定也将你王府给好好修缮一番。」 虽然嘴上斥责水溶胡说,但是嘴脸的笑意已经溢于言表。水溶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人谈笑间,厅外又传来脚步声,对视一眼,猜到来者是谁,齐齐起身,丝毫不敢拿着架子。 第9章贾府初登场 与石府的冷清不同,同在公侯街的贾府可谓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门双国公,这份荣耀在哪里都是独一份儿的,一点儿不输王府。每日从四面八方前来呈递的拜帖,妄图攀附的人都有许多。 却见荣国府西边,有一宽敞华丽的院落,正房有许多间,两边是抄手游廊,正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房下有一牌匾,其中刻着几个鎏金大字「荣庆堂」。 这荣庆堂正是贾母的住处。 荣庆堂暖阁中,贾母正在软榻上坐着,王夫人侍立一旁,王熙凤做陪同。堂中小叶紫檀木椅上坐着一面容端方的男子,正是贾政。再往下,是凑热闹的府中一众姑娘们,林黛玉也在其中。 姑娘们中间,有一俊朗少年,其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正是贾宝玉无疑。 只是一向活泼开朗的贾宝玉此时正低头皱眉,想隐藏在众姐妹之间,不要让贾政发现才好。 此时贾政倒也无心过问贾宝玉的学业情况,他更想知道贾母将他叫来所为何事。 「政儿,你可知缮国公府那位嫡子从边关回来了?」贾母倚在软榻上,缓缓问道。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贾政点了点头,开口道:「前些日子工部修缮缮国公府,就是因为这石家郎立了战功,受到天家奖赏,儿子身为工部员外郎,自然是晓得的。」 「天家下令修缮府邸,这是多大的恩宠啊,本来我还瞧着这缮国公府即将没落,不曾想又恢复了荣光。」 贾政在朝为官,知道的明显比贾母更多,也更加感慨:「何止重现荣光呢,我听东平王爷提起过这石郎,说他这两年多以来,多次带领边军冲杀,十数次打退罗剎鬼的侵袭未尝败绩。 后来又跟其他几位将军一同鏖战七日,最终拿下了雅库茨克城。 听说攻城的时候,这位石家大郎一马当先,流矢金汁等等多次擦身而过却能毫发无伤,真如同那战神一般。 如今拿下雅茨库克城,那些罗剎鬼东进的路被堵死,大禧同罗剎国近百年的战争几乎是平息了,咱们大禧每年能减少六七万将士的伤亡。 在北境前线,这无人不知这少年将军石光珠,他可是深得军心的。」 「石家出了个麒麟儿啊,和他祖宗一样勇猛,倒是没有辱没门楣。」贾母并不通政事,只是听贾政说的威风,有些羡艷。 贾政见贾母不知其中重要性,又补充道:「祖宗们追随先皇征战天下,是平定了朝中,可是对外一直都在打仗。这石郎等人是结束了北边的战局,功劳不比祖宗们小。天家为了表彰石郎,特意命石家承国公爵。」 贾母一听承国公爵,这才明白其中重要性,有些五味杂陈:「四王八公除了北静王府,其他都是降等承爵,贾府一门双国公,到了你们这一辈,也不过一等将军爵。 石府又出了位国公爷,如今也只有北静王府能压他们缮国公一头了吧。当真是令人生艷啊,这可是多了几代的荣耀。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的显贵是拿命换来的,咱们羡慕不来,我也捨不得你们去那苦寒之地受苦。」 谈及此处,贾政有些讪讪,其他小辈也不敢说话,房中有些沉闷。 侍立一旁的王熙凤是暖场的高手,见气氛冷寂,知道到了自己开口的时候,一颗七窍玲珑心行得八面玲珑事。 眼珠子一转悠,笑着而开口:「老太太操心太多做甚,一门双国公已经让您老人家荣耀一生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石府有石郎,您又怎么知道咱们贾府没有一个光宗耀祖的贾郎呢?我观宝兄弟与兰儿皆为人中之龙,说不定也能封侯拜相呢。」 本来在后方坐着的贾宝玉稍稍放下来的心随着王熙凤的话又再度提起。偷偷打量了一眼贾政,只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自己,贾宝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还未等他为自己开口说句话,只听身旁一声轻笑:「哈,就这呆子,整日里与我们姐姐妹妹顽在一处。 你且问问他功课做了多少,五经诵了几篇?凤姐姐你是想让他领兵作战呢还是考取功名呢。」 言语中总有那么一丝报了仇的快感。 开口的姑娘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敢在这时候火上浇油的,除了林黛玉还能有谁。 贾宝玉听到林黛玉的话都快哭出来,早知道刚刚便不该逗弄林妹妹,故意惹她生气的。 让他同那些蠢笨武夫一同手持兵刃作战都觉得难以接受,与那些禄蠹文人一般学仕途经济之道更是无法忍受。 贾政见贾宝玉的神色,自然知道他的想法,脸色铁青,开口斥道:「你这孽畜,整日上学上学,也不知学了些什么,脑中到底有些什么,整日只知道顽乐。」 贾宝玉是怕极了贾政的,可毕竟在贾母面前,有了给自己提供庇佑的人,倒也心中有了些底气,只是低头喏喏,不敢吭声。 贾母知道这是两个孩子之间闹着玩,自无不可。 可见自己的乖孙被训,自然是十分不满,开口制止贾政的斥责:「你也不要说宝玉,你又能强到哪去?还是你们兄弟无能,宁荣二府这么多人,不如人家石家一个小辈。」 王夫人全程站在一旁微笑不语,只是看向林黛玉的目光有些难以察觉的厌恶。 在她心中自己的宝玉是非常棒的,一点儿也不比旁人差,反而是林黛玉这小狐狸精,自从进了府,自家宝贝儿子就不再乐意读书,都是她的错。 王熙凤自然知道此时提起宝玉会是现在的场面,可是贾宝玉向来心胸宽广,不会介意这些事,她也就放心提了。 双眸含笑,接过贾母的话头:「老太太,您看那石郎虽好,可是我有一法子,让他见了您也得夹起尾巴,时不早晚来恭敬请安。」 「不管他尾巴翘成什么样儿,他就是现在到了我这老太婆面前也得夹着尾巴恭敬请安。」贾母知道自己这孙媳妇是为了讨自己欢心,也是配合地开口问道,「你且说说你的法子。」 王熙凤尚未开口,自己先「咯咯」笑个不停。 第10章仿佛幽阴欲裂山 下面坐着的探春倒是忍不住了:「这凤姐姐当真讨厌,说着有法子,自己先笑个不停,你倒是说说看,有何高招,让我们领教一下。」 王熙凤半晌方止住笑,开口道:「这还不简单,让你贾家三小姐嫁去石府,若是那石家郎做了贾府的女婿,是不是得时不早晚恭敬请安?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他哪怕再厉害,就算是封了王爵,也得恭敬说上一句『老夫人安康,小婿携探春向您问安』。」 此话一出,堂下众人连同鸳鸯琥珀等丫鬟顿时笑成一团。就连贾母也是颇为宠溺地用未戴指套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惯会胡言乱语。」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却上了心,王夫人眼睛眯了眯,也不知心中想着些什么。 探春也是一个落落大方的,虽然面色微红,但也毫不扭捏:「还是琏二哥给了你太多甜头,让你这般胡吣。再说了,大姐姐与二姐姐都尚未出嫁,怎么也轮不到我。我看啊,你这丫头就是报复我刚刚催促你。到底是凤辣子,一点儿亏也不肯吃。」 眼见话题越来越偏,贾政又将话题给拉了回来:「母亲是怎么知道缮国公府的事的?」 贾母被王熙凤逗得也是面露微笑:「我听赖大说,今儿一早太子殿下与北静王爷一同去石府拜访了。」 这轮到贾政吃惊:「太子殿下与北静王联袂拜访?那我之前只是遣人送了一份礼品过去,未免有些单薄了吧。」 王夫人有些不以为意:「怎么就单薄了呢,再怎么说他也是小辈,咱们几家素来交好,他不登门拜访,难道要我们当长辈的去看望不成。」 贾母是明白人,有些不贊成王夫人的看法:「偌大的石府没有个男人,府中得乱成什么样子,他就是想拜访也不一定有这空闲。 咱们几家虽然交好,可是前两年石府显露颓相的时候,咱们也与他们无甚往来,他们难免心怀芥蒂。 不如让小辈去看望,也当修补一下关系。」 …… 「行礼就不必了,孤是晚辈,应该向您行礼才是。老夫人无恙否? 早听说您老人家身子骨不太好,一直想来看看您,无奈一直跟在父皇身边学着处理政务,一直想来看看却是不得空。 今日拉着北静王一起来,还望老太太不要怪罪啊。」 太子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多谢殿下与王爷挂念,老身身子骨已无大碍。 本应让珠哥儿来接待的,只是他一早就进宫谢恩去了,还希望不要怪罪。我也嘱咐过他,过两日登门拜访各家才是。」 石老夫人头戴七翟鸟凤冠,身披膝襕的云肩通袖袍。一身正装有些沉重,走了几步已经气喘吁吁。 太子赶忙扶着石老太太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坐在一旁。 「老太太说话这就见外了,各府向来同气连枝,哪里还用得着珠哥儿拜访。等回头天家的承爵诏书下来了,你缮国公府直接大摆筵席,也给沖沖喜,让大家高乐高乐就是。」水溶笑眯眯的。 「王爷说的也有道理,可我已不过问府中事,这些让他们娘儿俩商量吧。」说着,石老夫人看了看一旁站立的费夫人。 费夫人给石老夫人做了二十多年儿媳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自己婆婆怎么想的:「这事还是听珠哥儿的吧,爵位是他拼死挣来的,咱们这样商量着,如果惹得他不满意反而让美事不美了。」 「哈哈哈,那也好,珠哥儿在外取得如此成绩,也是个有能为、有想法的,咱们就不越俎代庖了。」水溶打了个哈哈,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 几人慢慢聊着,倒是一片和谐。 过了盏茶功夫,一个葛布青衣的小侍女悄悄进来与费夫人耳语几句,又悄悄出去。 「怎么了?」石老夫人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那秦家的女儿进府了。」 「哦,对,今儿还有这事,差点儿给忘了。」石老夫人扶了扶额。 「老夫人府中有客人?」水溶抿了口茶,正主迟迟不来,他感觉终于找到起身离开的藉口了。 「昨日珠哥儿看上一女子,是工部修缮郎秦业家的女儿,想要接进府里,他母亲想着只要家世清白,收也就收了。这不,今儿特意接进府里看看人物如何。」 太子面色有一瞬间的怪异,转而又恢复正常:「养在府里也好,早早给贵府开枝散叶才是正事。既然老太太府中有事,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勿送,您的身体要紧,快快休息吧。」水溶站起身来,抱了抱拳。 眼见两人远去,石老夫人嘆了口气:「女人家的荣光还是要男人家来给啊,前两年府中凋敝,咱们与各府只有礼品往来,谁会想起来看望我这老太太呢?」 费夫人只是抿着嘴笑了笑:「以后珠哥儿还会给您带来更大的荣光的,您就等着吧。」 「万万要记住,外面的事乱的很,你切不可左右珠哥儿的想法与决定。政事上他们爷们儿比咱们要懂。如今皇上与太上皇一脉相争,稍有差错咱们也万劫不复的。」石老夫人皱着眉盯着她,表情分外严肃。 「儿媳知道了。」 「唉,不说了,你去看看秦家的丫头吧,我要去躺着了。」 …… 三皇子领着石光珠进了干清宫,一边走一边小声交代:「我与你一起面圣,你与陛下不太熟悉,万一言行出什么差错我可以帮你补救,你不要多想。」 石光珠点了点头:「臣自然是相信殿下的。」 干清宫中。 看着面前跪着的石光珠,太康帝心情显然不错,他为石光珠的识相而心情大悦。 本来他的想法是等待机会,太上皇身子骨不好,即将驾鹤西去。待这最大的阻碍消失,那将这四王八公尽数清除便不再困难了。 但这固然能巩固自己的威信,可自己本就上位不正,现在又把老臣都清除干净,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一定不会太好。 毕竟「纣」「厉」这样的谥号可不太好听。自己好杀的名声也会遍布四海,这堵不住天下幽幽众口啊。 第11章扶摇直上九万里 如今缮国公府的投靠,让他明白了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太上皇老臣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操作得当,自己的名声完全可以得到保全。而只要这四王八公不都是一条路走到黑的傻子,他们就应该知道怎么选。 这缮国公府如此识相,太康帝完全不介意千金市马骨。 「刚回来,不在家中陪陪亲人,怎么一早又来我这里了。」太康帝看了石光珠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臣今日面见陛下正是听从家中老太君教诲,前来进宫谢恩的。」石光珠跪在地下,头也没有抬起来。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你石家也是为国尽忠,不过是承袭国公爵罢了,与你们为国立下的功劳而言不值一提。」太康帝眯了眯眼,就等这石光珠是什么态度,到底是效忠大禧还是效忠于他。 「臣也是这么想的。」 他此话一出,旁边三皇子先是一脸错愕,随即面色大变! 「哦?」太康帝眼中露出一抹寒芒,这缮国公府最终也是这般不上道吗?那就怪不得他了。 「石家上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得陛下信任,自然当为陛下效死。况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为陛下征战,臣料想陛下也不会亏待臣。」 「呵呵,你倒是个滑头,如果谁都如你这般想的就好了。也罢,你也别跪着了,坐下说话吧。」太康帝明显是满意不少。 「臣谢过陛下。」 眼下房中只有太康帝与三皇子还有跪着的石光珠三人,太康帝不可能亲自动手,只能是三皇子给石光珠搬来个锦墩让他坐下,自己顺势坐到了一旁的黄花梨雕龙木椅上。 「现在你谢恩也谢过了,朕也知道你的心意了,你可以回去了。」太康帝扬了扬手中的奏摺,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石光珠不由得暗暗好笑,如果真的赶走他就不会让他坐下,现在让他坐下又装模作样地赶走他,这分明就是领导想试试员工会不会来事儿啊。 作为立志想当一个好员工的石光珠,自然是会来事的。 想了想,石光珠缓缓开口:「臣今日面圣还想询问山东道周围匪患一事,这些匪贼胆大包天,竟敢在官道抢劫,实在应该清剿一番。」 太康帝不动声色地看了三皇子一眼,知道石光珠意指太子一党中途劫杀一事,但他对此也是有心无力。嘆了一口气:「此事交给军机阁讨论吧。」 军机阁被四王压得死死的,让他们找太子麻烦根本没戏。 石光珠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不考虑一下以后将这些任务交由京师戍守诸卫?」 太康帝笑了笑:「身为帝王,怎么甘心大权旁落,可地方剿匪事宜,京师怎么会能管得到呢?」 曾经跟着太上皇的诸多勛贵虽然名义上听从自己这个皇帝的,可根本就是听调不听宣,携军功以自傲。 对此,太康帝也是毫无办法。 只能藉口京师接近前线,另设「侍卫上直军」以留驻京师,经过几次扩军,上直军诸卫合计兵力甚至达到二十七万。 可哪怕如此,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龟缩在京师附近,不敢远离。 「也是,既然地方上咱们管不了,京城的事,总归能做主吧?」 「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说,不用这么云山雾绕的。」太康帝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那臣说了陛下不要怪罪。」 「讲。」 「陛下将臣与王清宇将军调回京城,目的无外乎让挤压四王,逐渐接手京营大盘,最后让我们跻身军机阁,您从而收回四方兵权。」 瞄了一眼太康帝,看着他微微点头,石光珠放心不少,继续道:「这样固然可行,但是那些旧勛们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而且,陛下甚少登临战场,应该不太理解军中将士的想法。他们不是唯皇令是从的,许多百战老卒他们只听帅令,不懂皇恩,视军令甚至皇令如无物。 四王八公在军中,尤其是在兵士中的影响力甚至比陛下想的还要高。古人云『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正是如此。」 三皇子满脸认同地适时插话:「将军带兵,其实也是兵择将领。前朝军队之所以战力低下,很大的原因都是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军令难以统一。我朝军勛为了避免军队战力不足,极其注重底层的耕耘。」 石光珠又接过话:「哪怕我与王将军真的斗倒四王,成功为陛下执掌四海军权收归手中,也很难通过层层将官调动军队。 中间少不了阳奉阴违者,只能通过时间慢慢熬,在军中熬出我们的威信。这时间,通常是数年甚至十数年。 而这段时间,军中战力低靡,实在难当大任。」 太康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并不得太上皇喜爱,对于军权也没有染指的机会。 唯一指挥过的军队只有起事之夜大明宫内相戴权手中的大内侍卫龙禁卫,对于军队并没有什么研究。 但是看着三皇子一脸贊同的表情,对于石光珠也多了几分信任。 看来事情比想像中的还要棘手,这关乎到的不仅是自己的皇位与谥号,更关系到大禧的安危。 太康帝面色凝重地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哪怕你们真正进了军机阁,也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无法完全发挥边军的真正战力?」 「北境边镇可以,南边不行。」 罗剎国在北疆虎视眈眈,南边也乱象渐生,边军是万万不能出问题的。 房中安静下来,一时间针落可闻。约莫盏茶功夫,太康帝有些烦躁地将手中的奏摺往案几上一放,眼角却看到石光珠并不惊慌。 知道他心中必然是有了应对之法,好气的同时又有些好笑:「看你的模样是有解决的办法喽?」 石光珠嘿嘿一笑:「陛下不问,臣自然不敢提出拙见污了陛下的耳朵。」 「讲讲吧。」 「既然王将军入京的目的众所周知,那么被四王八公推举出来,跟王将军唱对手戏的为什么不能是臣呢? 若是四王推举臣出来,那臣自然可以号令各地藩镇军队。」 石光珠含笑地望着太康帝。 第12章 倒持干戈 授人以柄 太康帝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朕早年不是没有想过收回北静王手中的兵权,可甫一提出,便收到了北境十三边镇将领的请辞书。 若是朕如今执意收回兵权,你们能找到人代替吗?」 「能。」石光珠笃定地点了点头,「只要我缮国公府在,北境便不会乱。 人的名树的影,旧勛的人二十多年没上过战场了,而微臣与王将军带着将士拿命作战。何况将士如同韭菜一般一茬一茬地换,若只是论在战场上的影响力,我们凭什么比不上旧勛? 只要慢慢地将亲信安插在军中,等消息到达以前先将那些旧勛死忠给控制住,及时换上自己人,北境则在陛下掌控之中。」 三皇子有些忍不住了,向着太康帝劝道:「父皇,若真是这么做了,只怕东南那边有些难办了。大禧的钱袋子不容有失呀!」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太康帝斟酌着:「你观四王八公中,有哪些是有才干的?」 「尽是些文不成武不就的臭鱼烂虾。」 「若是放眼整个武勛中呢?」 「臣多年没回来,也不认识多少呀。」 「这倒也是」 太康帝手指轻轻叩击着案牍,脑中快速闪动,分析此举的可能性与利弊。 老缮国公由武转文,可这石光珠又在马上立功,本就是依靠军功重新在京中站稳脚跟,无论是边军还是朝堂中,与其他人相比都有天然的优势。 如果他真正被四王八公扶持,可以很快接手他们手中的资源,的确能很快成长起来。 只是,还有一点是不可控的…… 太康帝睨了正在眼神交流的两人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石光珠看着太康帝反常的举动,迅速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但是看三皇子满意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 想通其中关键,石光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其实臣今日觐见还有一点不情之请想请陛下开恩。」 「哦?讲来听听。」太康帝饶有兴趣地睁开眼,想听这小子要讲什么。 石光珠摸了摸鼻子,有些扭捏地开口:「臣家中开销颇大,田产商铺等税收远不及开支,故而想向陛下讨个赚银子的门路。」 大禧朝国公府年俸银两千五百两,禄米两千五百斛,相较于一个王府的开支确实远远不够,就算有佃租商铺的其他收入也有些拮据。 毕竟像白露霜降她们这样的一等丫鬟月钱都有一两银子;次一些的二等丫鬟一年也有十二吊钱,这还不算逢年过节。有些喜庆日子可是要赏赐全府,花费的银子更是多着呢。 讲究排场的各家各府,哪家不是奴僕杂役数百呢。 京城大,居不易。事实上,京官在朝,都有一些不便明说的捞钱手段。 大多是商人「孝敬」,不同的是孝敬的多少罢了。前些年缮国公府手握吏部,自然不会缺了银子使,只是这两年朝中无人,所以有些入不敷出。 但论到银子,自然是不缺的,这不过是石光珠的藉口罢了。 「赚银子的门路?朕也想知道有什么好的门路,内帑也缺钱,户部也缺钱呢。」太康帝一点儿好气也没给,「你石府能缺银子使?朕的内帑都不一定有你缮国公府库银钱多。」 「陛下误会了,其实臣有个歪路子,不太好明说。」石光珠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呵,你先说,朕考虑考虑。」 「臣想向户部借一些银子,然后在京中开个供人吃喝玩乐的会馆,赚点银子。」 太康帝脸都黑了:「官不与民争利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传出去不怕丢了你缮国公府的脸吗?」 石光珠「咳」了一声,搓了搓手:「陛下,臣不是要与民争利,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臣的这个馆子的。」 「哦?你的意思是要面向京中权贵?」 「陛下您想一想,如果我开了这个馆子,招募一些才艺外貌尽皆出众的女子,内部装潢华丽,纸张屏风什么的都给配备上。到时候再设置上一些进来的门槛,自然不缺自诩『文人雅士』的世家子弟跃跃欲试吧?」 太康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勛贵子弟追求的就是一个与众不同,凸现自己身份尊贵。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可能真的能吸引到这些人傻钱多的主儿。 「觥筹交错间,这些玩乐尽兴的主儿们嘴上还有把门的吗?他们知道这是四王八公自己人的地盘,那还会警惕陛下吗? 陛下想知道什么自然就简单了。当然,姑娘们来去自己决定,卖艺不卖身的。」 「你才刚回来,人手这么快都找好了?」三皇子有些难以置信。 「咳,臣这不是看教坊司那么多女眷吗,与其让她们沦为官宦们的玩物,不如让我带走了。她们还训练有素通晓笔墨,也免得臣再费事了。回头陛下给批个条子,我去教坊司领人就好。」 言语间,丝毫不觉得见外。 三皇子:「……」 太康帝:「……」 「还有一点,就是选址问题,臣想着既然要特别,不如更加特别一点。 臣听说工部刚造好了一艘长三十丈,宽十余丈的巨大花船,能装近千人,说是供陛下游玩,不如赏赐给臣吧。停靠在运河旁的花船与美人,偶尔还能出海航行,臣不信这样还不吸引人。」 石光珠冲着太康帝嘿嘿直笑。 大禧第一艘豪华游轮嘛,到底有多吸引人,完全能想像出来。 太康帝都被气笑了:「你小子这是空手套白狼来了是吧?朕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想着消遣一下,结果你小子说抢走就抢走?」 「陛下此言差矣,对于您这样有着雄才大略的英明君王来说,等四海平定以后怎么消遣都来得及。」 太康帝难得翻了个白眼:「快滚快滚,朕不想见你。」 石光珠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同意了。 其实这花船哪怕真的造出来,太康帝也只能干看着,他可真没有胆子离开重兵把守的皇宫。 等石光珠出了暖阁,太康帝嘆息一声:「缮国公有了此子,定能延续百年荣耀。」 三皇子点了点头,不忘拍拍马屁:「他确实机智过人,也幸得父皇用人不疑,不然他这么锋芒毕露也不是好事。」 太康帝看了三皇子,有些无奈的扶额嘆息,自己这个儿子其实也挺聪明,可是有了石光珠珠玉在前,再看这个儿子,总显得傻乎乎的。 「你可知他为什么特意向我提出这个赚钱的法子又绝口不提让皇家参与吗?」 「这……」 「他知道朕想重用他,可是又害怕亲手缔造出下一个四王八公,因此故意将把柄送到朕的手上。 毕竟再锋利的刀,只要你握住了刀柄,它对你就再无威胁。 虽说他与朕都知道,等这四王八公倒了以后,这把柄也没有什么用了,可朕就是喜欢他这股子识相的劲儿。」 第13章半点不由人 「把柄?」三皇子有些不解。 「只要他那青楼开起来了,朕随时都能给他定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只要稍加手段,就是意图谋反,如此名正言顺,天下必然有勤王之师。唉,算了吧,你之后多观察他的言行,能让你受益良多。」 …… 如今的国公爵位与吏部尚书的职位应是稳了。 只是他现在更加迷惑,只凭藉太康帝的能耐,当年真的能将义忠王爷的皇位给抢来吗? 更何况,还囚禁戎马一生的太上皇?这总觉得有些魔幻? 走在御道上,石光珠正考虑什么时候去见一见贾府的一众人物时,遥遥地看到太子与北静郡王结伴走来。 御道只有这么笔直的一条,也不能掉头回去,只能暗骂一声晦气,然后面上一幅笑吟吟的表情迎上去。好像刚刚在干清宫中商量着背刺四王八公的并不是他一般。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见过太子殿下,北静王爷。」 太子朗声笑道:「都是自己人,大家都是旧相识了,珠哥儿无须多礼。孤与北静王一早去石府,没想到你早早来皇宫拜见父皇了。」 「回殿下,我昨日回府琢磨许久,这圣旨一日不到,我一日难安,故而今日藉口谢恩想探听一下陛下口风。」石光珠随口胡扯。 「哈哈,珠哥儿从军中回来,性子中有些雷厉风行也是正常的。」水溶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我倒是想着去大明宫向太上皇请安,太子与北静王可要同去?」 太子闻言面色有些僵硬,走近两步低声说道:「皇爷爷年纪大了,喜静,珠哥儿还是别去打扰了。况且你刚刚见过父皇,又去见皇爷爷,父皇难免心有芥蒂,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 石光珠敢这么说,自然是笃定太子不会让自己去的。毕竟对于太子来说,自己什么时候去大明宫都行,唯独不能在见过他与北静王之后去。等传到太康帝耳中,不知他会怎么想呢。 毕竟太子可不傻,他也不想自己这位父皇更加记恨自己,哪怕已经记恨上了。 但他还是恭敬一礼:「多谢殿下提点。」 水溶拍了拍石光珠的肩膀:「我们看望老夫人的时候,听说你心仪的女子被接入府了,你不去看看?」 石光珠心中一动,应当是秦可卿无疑了。 看着他的表情,水溶哈哈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未来的缮国公也是这样嘛。快去吧快去吧,不用陪我们两个男人了。」 石光珠笑而不语,向着充满促狭之色的两人拱了拱手,在两人的注视下转而离去。不一会儿,太子与北静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溶哥儿觉得怎样?」 「他倒是没有流露什么异样,先慢慢看吧,总要谨慎一些。」 「哈哈,来日方长。」 「那殿下去干清宫跟随陛下处理政务吧,我就不去打扰了,免得撞见三皇子。」水溶还是笑眯眯的模样。 「好,溶哥儿先回吧。」太子点了点头,转过身子刚要迈步,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来,「溶哥儿,从未见你讲过关常鸣的改革之事,孤想听听,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殿下,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上皇念旧,默许旧勛联合起来抵抗改革。」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头扭了过去不再言语。 刚走没两步,又听水溶在背后轻嘆,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与他听:「关常鸣改革若是成功,则以一人之力活万千百姓,塑大禧军魂。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毋论成功与否,大禧有关首辅都是大幸。」 …… 等石光珠回府,正巧遇见在垂花门口候着的倪大,身边跟着有些一木讷的汉子。而倪大看到石光珠后也是迎上来,知道少爷想的是什么:「少爷,秦姑娘被迎入府中,夫人在迎曦堂中召见。」 石光珠对于干练而又善于揣摩人心的倪大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倪伯身后的这是倪国?去我院中候着吧,等我回去了再做安排。」 倪大带着自己孙子在这里候着就是怕自家少爷别忘了这茬儿,如今得了石光珠的安排,自然千恩万谢地带人去西跨院。 石光珠也不再多言,向着迎曦堂而去。 却说迎曦堂这边。 迎曦堂是东跨院正堂,其他王侯夫人前来拜访时就在此处迎客。现在在此召见秦可卿一介白身,也是费夫人怕自家猴儿不满意而特意敲定的,也是给足了秦可卿重视。 秦可卿显然也是知道缮国公府对她的重视,但是却不知道是何缘故。坐在堂中的乌木椅上低垂着脑袋,削葱根一般的双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身后跟着同样惴惴不安的宝珠与瑞珠。 费夫人正坐在锦榻上打量着她:「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数十年的国公府生活,虽然谨小慎微,但是养成的贵气与威严还是有的。 秦可卿身子一颤,抬起头坐直了身子,只是两只脚交织,紧紧勾在一起,此时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费夫人默默审视片刻,眉如弯月,眸含桃花,面若凝脂,只是感慨怪不得自家儿子刚回府中便想将这秦家女接回府中,真是我见犹怜。 「你是秦家的女儿,叫什么名字?」费夫人开口,语气中的威严扑面而来。 「回夫人,民女名唤秦可卿。」 「可曾婚配?」 「回夫人,不…不曾。」 「可有心上人?」 「没…没有。」秦可卿面色忽白忽红,似乎明白了什么,慢吞吞回答道。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家父不许出门,都在家中做些女红补贴家中,有时父亲也会教导一二,读一些《女训》《女戒》」 秦业官职不高,居在京城,维持一个大家庭的开支也是很吃力。官阶不高的官员来说,家中女眷做女红补贴家中还是很正常的。这也是秦家住在官廨中,不然就连一众丫鬟也养不起的。 费夫人对于秦可卿还是很满意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既然你也未曾婚配,不如留在府中与小公爷做伴如何?」 此话一出,秦可卿也是无法装傻了。 她小脸通红,又惧又怕:「夫人不要逗弄民女了,民女与小公爷素不相识,况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要听父母的。」 第14章无端过水抛莲子 对于秦可卿的反应,倒是在费夫人的预料之中,她缓缓从锦榻上下来,走到秦可卿面前,摸摸这精緻的脸蛋儿,开口道:「偌大的石府人丁稀少,也没有其他高门大族那样的骯脏龌龊蝇营狗苟的事。 而且,是小公爷点名让你进府的,他昨日回府,今日就想见你,可见他对你的重视,你进来是不会受委屈的。再者,凭缮国公府在吏部的影响力,你父亲还不平步青云吗? 傻丫头你不要害怕,你父亲没有告诉你也是不知如何开口。其实两年以前你就许给我缮国公府了,不然你以为年前贾府提亲之事怎么没了后文?」 一席话恩威并施,让久居闺门的秦可卿慌了神。可是她也知道,凭藉缮国公府的能力,自己无力也无法反抗,就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法做主。 但是少女怀情总是诗,也总会在懵懂时憧憬自己的夫君是怎样一个绝世男子。只是可怜自己尚未见过这个小公爷,不知长相不晓性情,就要一辈子被锁在这处处是规矩的国公府了。 她根本不敢反驳费夫人的话,只能低着头。 等费夫人意识到不对时,将她的下巴抬起,只瞧见一张满是泪痕的俏脸儿。 秦可卿本就人间绝色,此时双含情眸中满是委屈与恐惧,梨腮也憋的通红。费夫人身为女子都开始动容起来,心儿都快化了,也开始后悔自己言语唐突。 伸手将秦可卿抱入怀中,素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给她顺顺气儿:「傻丫头不要哭呀,你这一哭我都快要不忍心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按照她的想法,正常的六品官宦家中的女儿如果有机会攀附国公府,一定求之不得,满心欢喜。可是没有料到秦可卿会恐惧流泪,如此抗拒。 费夫人此时也认可秦可卿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子,心中愧疚的同时更想将性情品貌俱佳的女子给留在府中。 秦可卿听出费夫人话中的意思,见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哭的更加委屈。 就在迎曦堂中的两人抱作一团时,门开了。 费夫人与秦可卿两人下意识地向门口望去,只见石光珠走了进来。 秦可卿看着男子,只见此人月白色刻丝锦袍罩在身上,虎纹革鞓蹀躞玉带扣在腰间,纯白色的胫衣露出一小截,淡青色履云靴穿在脚上。 等他走近了才看清面容,发上用银簪绾了个发髻,常年征战使得面部英俊而不失刚毅,腰背挺直,仪态威严又不失贵气。呆了又呆,已然忘记哭泣。 这倒也不奇怪,石光珠王侯世家出身,相貌是不可能差的。而秦可卿自幼养在家中,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遇到的男子本来就少,眼界不够开阔。弟弟秦钟美则美矣,然而秀气有余而阳刚不足。 更加上此前对于石府的恐惧,让她对于小公爷长相的想像必然不会多好。在她的想像中,膘肥体壮面目狰狞都算是对这位小公爷的夸赞了。如今遇到石光珠这样刚毅型的美男子,本就是她心仪的类型,相貌又远超她的预期,这倒是让她无形中没那么抗拒了。 此消彼长之下,倒真是让石光珠误以为秦可卿是只颜狗。 石光珠行走的同时也在用余光打量着秦可卿,不愧是兼具宝黛之美的女子,模样真的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虽然只是一身茶色素衣,头上一只廉价银钗,但不施脂粉亦动人。尤其刚刚哭过,眉如新月,眼似秋水,鼻樑挺直,唇色红润,更让人有保护的欲望。 「儿子给母亲请安,你们这是?」 石光珠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心有猜测,却装作不知。 这一句话好似炸雷,惊得秦可卿一个激灵,赶忙收回目光,低下头,悄悄用衣袖抹去泪水。 费夫人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看秦可卿,知道这丫头已经被自己儿子给吸引住。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笑了出声:「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秦家女儿,人家不愿留在府中,本来哭哭啼啼地想离开府中回家。可是见了你以后,魂儿都被勾了去,也忘了怎么哭了。也不知现在还愿不愿意留在府中?」 秦可卿听出费夫人口中的调侃,垂下去的脑袋更低了几分,下巴完全抵在胸口,面上几欲滴血,耳尖都蒙上一层淡红。 离了大谱,温柔可人的秦可卿竟然也是颜狗,尤其还是被自己的外表吸引。石光珠心中乐不可支,可表面上还是维持温文尔雅的人设。 故而出言为秦可卿解围道:「母亲不要再揶揄了,女儿家面子薄,再说下去人家真的不好意思再待在府中了。」 你一言我一语中,已经默认秦可卿留在石府了。 石光珠也相信,就沖她看向自己的表现,秦可卿也没有不愿留下的理由。 「呦,到底是儿大不由娘啊,人家还没说留下呢,这就护着了?罢了罢了,到底是管不了,你快些带走安顿吧。」费夫人挥了挥手,佯装嫌弃地将石光珠赶走。 石光珠含笑着向费夫人作了一揖,向前两步,在秦可卿面前弯下腰,嘴巴凑在她耳畔轻声道:「跟着我走吧,我带你去西跨院中安顿一下?」 秦可卿慌忙从椅子上弹起,站在一边,盈盈开口,声音怯怯道:「麻烦小公爷了。」 石光珠含笑不语,背着双手率先走了出去。秦可卿见状赶忙带着丫鬟向费夫人行礼,而后像一只小鹌鹑一样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最后面是远远跟着的宝珠与瑞珠两个小丫鬟。 自从石光珠回来以后,费夫人只觉得心情越来越顺畅。看着两人的背影,想着江南甄家将要进京,沉寂数年的缮国公府即将人口兴旺起来,也是一阵高兴。 回到西跨院,迎着霜降与白露疑惑的目光,石光珠轻咳一声:「这位是工部主事之女秦可卿,以后就常住院中了,你们去收拾一个屋子吧。」 白露欲言又止,还是跟着霜降行了一礼然后离开,毕竟在外人面前,两人还是知道分寸的。 拐了个弯来到正房前,就见倪国在门口的槐树前蹲着,面朝着槐树也不知干嘛。 看着他这个模样,石光珠乐了:「你直接进屋找个地方坐着就是了,蹲在门口作甚。」 第15章自是春心撩乱 倪大听到动静转过头,见到石光珠带着姑娘回来,他拍了拍屁股迎了上来。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在侧方跟着,不敢看秦可卿,只是盯着脚尖。 「少爷,俺爹说了,您是做大事的,跟着您就要少看少听多做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院中很多姑娘,俺不能多看,不如面对着这棵树,少看少错。」倪国瓮声瓮气地回答。 石光珠点了点头,这倒是自己疏忽了。倪国虽然是府中家生子,却甚少进内院,与西跨院中的丫鬟嬷嬷们不甚熟悉。 记得书中晴雯生病,两个嬷嬷从府外带了一个大夫进来,结果房中丫鬟都回避了。三四个老嬷嬷将暖阁上的大红绣幔给放下,晴雯将手从幔中伸出,嬷嬷将帕子把手给掩了去,这才放心看病。 虽然自己是个穿越者,对于这种男女之防的要求没有那么严苛,可其他男子却不敢这么想,身边的姑娘们可是视清誉重于生命的。 石光珠本来还想考量一下这倪国是否老实,如此一来,也相信了五六分,剩下的那些信任只能交给时间和他亲自观察。 沉吟片刻:「倒是我的疏忽了,这样吧,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将手中活计交予别人,明日在马厩处等我。 对了,告诉倪伯一句,我明日去拜访四王八公其他几家,让他去库房准备几份礼物,也不必太好,看的过去就行。」 「诶,好嘞。」倪国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待在这西跨院中活受罪了,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煎熬! 石光珠点了点头,迈开腿推开房门向屋中走去。倒是秦可卿有些迟疑,她听到石光珠的交代了,按理说她应该跟着那两个尚不知姓名的丫鬟去自己房中的,但她眼前的这小公爷明显不想让她离开。 「怎么了,进来歇息一下吧。」石光珠看出秦可卿的迟疑,温和地笑着。 「公爷,屋中无人,这孤男寡女的,民女进去不大合适。」她虽然被石光珠的长相给迷住,也知道自己基本上就是眼前这少年的人了,但毕竟是女儿家,知道羞怯。 石光珠笑眯眯问道:「那可卿应是不好意思与我共处一室喽?」 秦可卿听他唤自己「可卿」而不是「秦姑娘」,心中又羞又喜,双手一直绞着衣角:「我与公爷并不熟识,怎敢贸然攀附。」 石光珠看她羞怯的样子,嘴角止不住笑,缓缓走上前来:「可卿,你且仔细瞧瞧,可是我长的太丑,不合你心意?」 秦可卿听着他的脚步声不停靠近自己,也不知该不该躲,脑子一团浆糊,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因此也不回答,回头看了一眼宝珠与瑞珠,却见两小只紧紧靠在一起躲得远远的。 还不待回话,却听石光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可卿不要再跟这衣角较劲了,这衣裳都快被你给绞坏了。」 秦可卿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上身茶色月季短褂,衣角都被自己手指无意识地绞成了一团,这才慌忙松开手,抚了抚其中褶皱。 「既然可卿不作声,我就当可卿并不讨厌我了。可卿可知我昨日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央求老夫人与夫人下帖,请你进府一晤。那么,可卿如此妙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石光珠继续靠前,伸出手想要抓秦可卿的小手,却不料她心神慌乱,下意识地躲了开来。他也不气馁,又上前一步:「可卿可还要继续躲我吗?」 说着,颇为强势地伸手将秦可卿的小手握在手心。 现在的秦可卿晕晕乎乎的,她完全没有想到石光珠会在这时候表露心迹。对于怀春少女来说,还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幸福呢?如果有,那就是喜欢自己的那个少年还身份显赫。 「你,你这人怎么如此孟浪。」秦可卿声如蚊蚋,不好意思看他,将目光移向别处,却也没有把手给抽出来。 石光珠定定地盯着秦可卿,语气温柔又带着轻浮道:「那可卿是喜欢我孟浪一些呢,还是正经一些呢?」 秦可卿面皮一阵发烫,听闻此言更加难为情,又要哭出来了:「公爷不要拿我取乐了,爹爹尚在家中,得不到我的消息必定心急如焚,还是让我先回家吧。」 「可卿,我知你现在心乱如麻。这样吧,我也不求现在给我答覆,先送你回府,你仔细思虑一番可好? 你若冷静下来依旧觉得不合适,石某也绝不强求,如何?当然,哪怕进了府,你也可以小住一段时日,若是不喜,也可反悔,我必不强留,到时候亲自送你回秦府。」 这话倒是石光珠的真心话,两世为人,无论处境如何,他都是极为骄傲的,向来不屑于强求不可得的感情。 只是,他能将秦可卿送回秦家,也不知秦业敢不敢收了。左右逃不出自己掌心的,今日的之事对这丫头的冲击还是很大的,先让她回去冷静一下,认清本心也好。 秦可卿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石光珠轻轻点了点头,如此大事,还是应该禀明父亲,由父母做主才是。 …… 当看到身份尊贵的国公世子亲自驾驶马车时,秦可卿还好,毕竟今日的震撼已经够大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可瑞珠与宝珠根本不敢上马车,直到石光珠催促才诚惶诚恐地上了车。 摸了摸车上的云纹青绸帷帐,宝珠暗暗咋舌,这面料竟然比她们小姐身上穿的还好。转念一想,这可是缮国公府,是自家老爷想攀都攀不上的名门世家,说不定他们府中那个威严的国公夫人每日纺纱用的梭子都是金子做的呢。 也就是石光珠不知道她的想法,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讥笑一句:「没错,爷我每日耕田用的锄头都是金的呢。」 瑞珠眼睛滴熘熘转,想了想小声道:「小姐,小姐,小姐?」 「怎么了?」秦可卿恍若初醒。 「小姐啊,您心中怎么想的呀,想不想进这国公府?」秦可卿同她们一起长大,平日随时侍女,感情更似姐妹,瑞珠因此也敢出言询问。 第16章欲渡黄河冰塞川 「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秦可卿罥烟眉微皱,咬了咬下嘴唇。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对,就算他是国公府的世子又怎么样,只要您不喜欢,咱坚决不嫁!」 秦可卿闻言,心中虽然感动,可一想到如果真的错过这俊美无铸的男子,心中也颇为不舍,因而摇了摇头:「婚姻大事,还是听爹爹的吧。」 俩丫头对自家小姐最是了解不过了,对视一眼,默契一笑,又转过头去掩住了笑意。 没过多久,却听车外「吁」声响起,随后停了下来,外面响起了隐约的对话。没过多久,马车又动了起来,很快又停了下来。车中三人知道,这是到自家院中了。 果然,马车外响起石光珠的声音:「可卿,已经到院中,可以下来了。」 秦可卿见石光珠没有掀开帘子的意思,索性十分不雅地摇了摇脑袋,似乎要将纷乱的思绪给甩出脑中。 秦家院中,秦业自从秦可卿被接走时就忐忑不安。如今看着眼前这衣着华丽男子贴心地将马车缰绳边的小凳放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虽然不知他的身份,可从刚刚交流时的气度与谈吐来说,一定身份不低。 果然,等秦可卿下了马车,向那男子恭敬一礼:「多谢小公爷。」 秦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人便是名动京城的缮国公府嫡子。 同为男人,秦业自然知道石光珠所作所为一定是看上自家女儿,不然不会纡尊降贵亲自做起车夫的活儿,亲自送女儿回家。 秦业心中叫苦不迭,如果自家女儿不喜这石光珠,而石光珠想用强的,那他这个做父亲的根本护不住,只能任由女儿在石府受苦。虽说早在两年前就预知到了今天这一出,也早就告诉自己要做好准备,但还是心有不舍。 哪怕秦可卿是自己在养生堂收养的,可这么多年,早就当成亲女儿一般。 「爹爹,女儿回来了,这位是缮国公世子。」秦可卿看了一眼一脸苦相的秦业,想到自己身后的石光珠,红晕尚未褪去的脸颊上又布满红霞。 「原来是石小公爷,辛苦小公爷送小女回来了。」秦业面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行了一礼。 「秦主事不必多礼,唤我光珠即可。」石光珠微微侧身,并不受秦业的这一礼。 「石公子一路劳累,留下喝杯茶水歇歇脚吧。」秦业不清楚女儿的态度,不愿贸然攀上关系。 石光珠一怔,点了点头:「有劳了。」说着,又看了秦可卿一眼,眼神示意让她也进来。 几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厅中淡淡的薰香很是提神,并无什么摆件,但物品摆放整整齐齐。正座小桌上有一本书,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书名。 秦可卿在院中一阵踌躇,可毕竟是自己终身大事,还是犹豫着跟了上去。 「听闻贵府有位秦钟小公子,俊逸出尘,天资聪颖,怎么没有见到。」 「犬子正在学堂,尚未散学。」 石光珠点了点头,却见秦可卿端着茶壶走了过来,给秦业沏满一杯,又要给他沏茶。他也并不阻止,笑吟吟地看着她,秦可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心如小鹿乱撞。 待她逃也似的远离,石光珠这才收回目光,眼神正经起来。 「伯父,今日贸然造访,还请恕罪。当然,相信在下的来意您差不多也猜到了,正是为令爱而来。」 秦业嘴巴张合,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石公子说笑了,小女的终身大事还是要她来决定的,秦家虽是小门小户,可还是希望子女能够过得开心。」 言语间绝口不提当年之事,想试试这少年作何反应,是不是良家。 此言正中石光珠下怀,他咧嘴一笑:「伯父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其实石某正是与秦姑娘两情相悦,故而斗胆登门。」 秦业闻言,望向秦可卿。 秦可卿本来听石光珠说他们两情相悦时,心中暗啐一声,可见到秦业看向她,还是赶忙站起来:「女儿全凭爹爹做主。」 秦业轻嘆一声,果然,女大不中留。 「石公子,秦某还有一问,请公子解惑。」 「伯父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 秦业点了点头,对于他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小女如果有幸能进贵府,那公子能给她一个什么名分呢?秦家小门小户,可我也不想自己的女儿高攀贵府连个名分都没有。」 此言一出,秦可卿虽然羞愤,却也不由得看了过来,毕竟此事关乎她的终身大事。 石光珠沉吟片刻:「不瞒伯父,可卿如果进了府,小侄只能让她做一个妾室。」 语出,见秦业面色有些不好看,又出言解释道:「并不是说小侄轻慢可卿,此举实则是为了保护她。 敢问伯父,如果我真的将可卿娶回府中,她做了平妻乃至发妻,您能安心吗?或者说,您敢放心吗?」 秦业皱眉想了半晌,意识到其中的棘手之处,抓了抓头发,又颓然地靠在椅子上。 缮国公府的位置确实特殊,如今四王八公年轻一代青黄不接,而石光珠又是其中最出色一个苗子,必然是多家的联姻对象。 嫁过来的姑娘家世显赫,怎么甘愿被一个区区六品主事的女儿给压一头? 石光珠必然不可能常年在府中,无法时时处处护住秦可卿,那她必然有数不清的罪要受的。再糟糕一些,遇到个泼辣角色,说不得秦业的仕途也会受到连累。 虽说马上到了乞骸骨的年纪,可他往上多走一步,鲸卿便轻松一点。 秦可卿不明其意,但见自家父亲沉默不语,便知道其中定然有自己不清楚的门道。 看着秦业的表情,石光珠又开口道:「伯父应该也知道,石府人口稀少,男丁更是只有我一人。不会有其他勛贵家中那些妯娌偷腥、叔嫂相通之类狗屁倒灶的事发生。 况且,可卿是第一个进府的女儿家,是老太太孙辈的第一个女孩儿,老太太与太太自然将她当做亲女儿一般疼爱。以后万一真有其他妻妾进了府,想要凭藉府中正妻或者平妻的身份欺辱于可卿,太太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第17章风正一帆悬 秦业仿佛苍老了十岁,身子都有些佝偻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女儿太漂亮也成了灾祸。 「今儿小侄进宫见了天家,不出意料的话,将会接任吏部尚书一职,可能多多少少会对伯父仕途有那么一点儿帮助。」石光珠虽然是对秦业说的,但是一双眸子柔情似水,目不转睛盯着秦可卿。 其实何止是一点帮助,简直帮助巨大。 要知道吏部可是六部之首,在朝堂上影响甚大;缮国公府又与其他武勛府邸交好,石光珠简直是文臣武勛两边通吃。秦可卿若是进了石府,只要缮国公府的牌匾不倒,那他秦业的仕途一定是顺风顺水。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见秦业不为所动,石光珠又缓缓开口:「都说秦钟小公子天资聪颖,但这京中学堂,教书先生多是些落第秀才。这样的蠢物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能教好秦钟小公子呢? 我石府当年举族战死,族中虽然没有设义学,可我却可以带令郎去别家义学读书。那里的先生可都是实打实的秀才出身,府中典籍若有需要也可以赠予令郎。 相信以秦小公子的才智,考取功名并不多难,以后我也能帮衬一二。」 眼见秦业明显动容,石光珠不禁暗暗觉得好笑,果然不论什么时候,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都是十分关心的。 在这个年代,哪怕秦业再疼爱秦可卿,可若是让秦业在秦可卿的幸福与秦钟的前途之间做选择,秦业还是会选择秦钟的前途。女儿终究会嫁出去,能发扬秦家门楣的只有秦钟。 秦业并不吭声,努力想维持风轻云淡的样子,可右手总是不自觉加速敲打着木桌。 石光珠看看已经明显动摇的秦业,又看看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秦可卿,心中知道已经觉得差不多了,也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于是放下茶盏,起身向秦业抱了一拳,开口道:「天色不早,石某不便多留,先行告辞。明日,不,后日再来。希望到时候秦伯父能有个定夺,伯父留步。」 任由石光珠离开,秦业看了看身边温婉乖巧的女儿,虽然是自己抱养的,但从来都不让自己操心,他当真心疼这个懂事的闺女。 「丫头,你可愿意进那缮国公府?」 秦可卿贝齿轻咬,看了看秦业花白的头发,缓缓开口道:「先前那小公爷对女儿说过,如果女儿不喜欢,不会强迫女儿进府。可如今似乎只有女儿进了缮国公府,您和钟儿以后才能仕途顺利。女儿,女儿自无不可。」 秦可卿的话并未说完,可是想表达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 秦业嘆了口气:「你须知这些高门大院也不是什么良善地方,进了石府要学会守愚,等石府进了新人,更加要懂得藏拙,无论何时不能有嫉妒之心。」 秦可卿面颊红红,想着自己初见他时的惊艷,娇羞地点了点头。 「到底还是为父没用啊,让我的女儿只能进石府做妾。」 秦业突然老泪纵横,男人的崩溃有时候只在一瞬间。 「爹爹,可卿本就不敢求什么名分,能进国公府也是咱们高攀。只求一隅偏安就好,况且公爷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女儿也能照顾好自己,爹爹安心。」 看着自己父亲第一次像幼儿一般哭泣,秦可卿心中也颇为难受,只得出言劝解。 …… 反观石光珠这边,回了缮国公府中,去东跨院中给石老夫人与费夫人请过安以后又匆匆回了演武场。缮国公府毕竟是以武勛起家,家中弓弩箭矢轻铠马匹自然是常常保养一应俱全的。 演武场尤其巨大,几乎占了整个国公府的二成。 其实石府这偌大的缮国公府只有三个主子,石老夫人与费夫人都是妇道人家,自然不可能去演武场,而石光珠又不在府中。主人不去,下人自然更不可能踏足此地了。 反而石光珠回府以后。带来的四五十亲兵基本上成天在演武场中,这才让几近荒废的演武场重新有了人气儿。 这些本是护送三皇子回来的亲军,可三皇子尚未开府,无法安置这些汉子,那石光珠自然是不会客气。 等石光珠进了演武场,本来有些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名光着膀子的魁梧汉子小跑过来,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将军。」 石光珠摆了摆手:「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张阳?」 那汉子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卑职张阳,原是王将军麾下先锋营百夫长,此次护送皇子回京领任百夫长。」 两人谈话间,场中的将士们围了上来。 石光珠看众人围上来,也不驱赶,反而向众将士朗声道:「我知兄弟们家在京城,你们都数年不曾归家,这次战罢,北疆战事初平,兄弟们就留京吧。 至于家在外面的,便搬来京城吧,居住问题,我国公府自然会安排。」 其实回来之前士卒之间就有了猜测,对于石光珠此言并不意外,但还是面露喜色,毕竟能留在京城,谁愿意留守边疆那鬼地方呢。 石光珠斟酌着,又继续道:「若是有想留在军伍中的,我回头去一趟兵部,将你们送进京营。但是说清楚,军饷一定没有原来多了,年饷粟米二十四石,布十五匹。如果你们有能力,进了北衙,当了天子亲军,那军饷差不多和你们原来差不多。」 此言一出,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有些按耐不住了。他们在边关时是拿命换钱,军饷虽然不多,但是战前有钱拿,打了胜仗也有赏银。算下来一年差不多能有四十多两,可到了京中,这粟米和布匹也就约莫三十两,少了很多。 其实大禧的物价并不很高,白露这样的大丫头月钱一两,贾环这有名的「环三爷」,身为贾政与赵姨娘之子,月钱也才二两又四吊。 三十两银子便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一年的了。 这么看来,这些汉子们的军饷并不少,但没有人会嫌银子多的。有了对比,他们对于京中的军饷并不大满意了。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他们也有老婆孩子,有双亲。 第18章薛蟠设宴 人总是聪明的,立马有汉子意识到石光珠话里有话,开口道:「我愿跟随将军。」 石光珠笑着点点头,开口向那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卑职吕杭朋,原是您麾下兵士。」 「好,你愿意跟我的话,以后就按照国公府护卫的月俸拿银子,一个月四两五吊。」 吕杭朋喜不自胜,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卑职定当恪尽职守。」 其他汉子也不是傻子,他们本就是石光珠等人带出来的兵,跟在石光珠身边自然并无不可。况且俸银比原来还高,又不用刀口舔血,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呢。 众人纷纷下跪:「我等愿跟随将军。」 石光珠看着自己身边跪了一圈的汉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咱们本就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自家兄弟,我是不会亏待大家,月俸每人四两。 张阳兄弟与吕杭朋兄弟月俸四两五吊,任护卫统领。你们平日就在演武场带着外院家丁操练,整顿一下石府中这些下人们懒怠的风气。另外,在府中按军中之法设明哨暗岗十二处,你们自己分班换岗。」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卑职领命!」 「张阳,你回头看看府中军械库里缺什么,写个单子给我,我去弄来。当然,违禁之物就不要提了。」 「是。」 这些可都是军中的百战精锐,让他们看护府中石光珠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自己要干的是二五仔的行当,小心一些总没错。至于他们的军籍,自己得闲去兵部勾画了就行,这个面子他自信还是有的。 这些百战老卒们有了好的去处,他缮国公也能一改之前颓靡的家风。 这是双赢。 「你说来人称自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 「是的少爷,这位冯爷常常在公侯街各府登门,小人也见过,的确是这位爷。」倪国点了点头。 石光珠有些意外,这神武将军府与缮国公府一直以来都是略有来往,却又关系不深,只是逢年过节红白事时呈递一份礼品的交情。他如今登门,却令石光珠猜不清来意。当然,也有可能是冯紫英来交个朋友也说不定,毕竟原文中冯紫英也是豪爽的性子,颇有侠义之名。 「你且将人带去鹤松堂,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就到。」 待石光珠回屋沐浴更衣一番,回到鹤松堂,只见一剑眉朗目的年轻人迎了上来:「四五年未见,不料珠哥儿已然立下不世之功。」 原身上次与冯紫英见面还是在原身父亲的葬礼上,算起来确实已经有五年多了。 「哈哈哈,紫英别来无恙啊,几年不见,更加雄姿英发了。」 「走走走,你我兄弟出去喝两杯,当浮一大白。」冯紫英见石光珠并不见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哦,紫英今日只是来寻我喝酒的吗?」石光珠看着冯紫英,表情玩味。 冯紫英哈哈一笑,也不尴尬,道:「实不相瞒,确实是请珠哥儿赴宴。」 「敢问这宴会谁做东道啊?」石光珠笑眯眯的问道。他起码要知道这宴会主人是谁,因为什么目的而来。 冯紫英收敛起笑容,正色道:「前几日天家下令工部修缮石府,搞得你石家大郎的事迹在整条公侯街人尽皆知。 咱们虽然是世交,已然十分熟识。可免不得有外来人不认识,想一睹缮国公府的威风。因而托我宴请珠哥儿你赴宴,我想着这么多年不见,今儿正好当做给你的接风宴。」 石光珠点了点头,对于这样的宴会,他是不想拒绝的,且不论需要收拢一些自己的势力。就是做做样子也得让太子他们看到,自己是积极融入他们这个圈子的。 「紫英此言让我有些糊涂了,这京城还有不知缮国公府的不成?」 「可这宴会主人名叫薛蟠,名并非京城人,而是来自金陵,祖上乃是紫薇舍人,做的是皇商生意。」冯紫英哈哈一笑,出言解释道。 石光珠心中一动,可还是装作不解:「『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那个金陵薛家吗,他们怎么来京城了?」 薛家身为金陵城四大家族之一,与京城来往密切,因此冯紫英对于石光珠知道薛家一事并不奇怪。 故而耐心解释道:「这薛家家主亡故,薛家主母担心偌大家业遭人侵吞,又赶上薛蟠之妹进京备选,因此进京投靠。薛家主母又与荣国府那位王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因此借住贾家。」 如果说之前石光珠只是想拉拢一些聪明人顺带给太子一脉做做秀,那么现在更是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了。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就能和贾府有了牵扯。如果说四王八公中谁家最先要摆平,那必然是这贾府。 宁荣二府的地位实在太重要了,京营有他的影子不说,在金陵也是举足轻重的,甚至江南甄家也与他们交好。不管哪个皇帝,对于这样执掌京畿军队,又手握钱源的家族都不会放心。 思及此处,石光珠点了点头:「既然紫英受人之託,那我不去的话岂不是让你失信于人,我手中有些小事,却也是可以推脱的,先紧着你来。」 其实他有个屁的事情,只是面子话罢了。 显然冯紫英并不这样想,颇为感动地拱了拱手。 又害怕石光珠因面子而逞强出了其他什么意外,开口道:「珠哥儿当我是兄弟,我也不会坑害了珠哥儿。 我先言与你说明,这薛蟠并无甚本事,说白了不过一酒囊饭袋,好色之徒罢了。 但是他为人倒是讲义气,出手也颇为阔绰。若有求于你,小事的话能帮就帮,他会感念你恩情。若是有什么大事,尽早抽身,不要让自己陷了进去。」 石光珠微笑着点了点头:「紫英多虑了,我并非那种没有脑子的武夫,不会因为他灌我几口黄汤就许诺什么的。」 见他是真的懂了,冯紫英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们这就动身吧?」 仅仅一个照面,石光珠便对他颇具好感。冯紫英这样的直肠子可靠还好骗,用好了便是一个将才。 第19章 高楼红袖客纷纷 前门外大街是京城有名的烟花场所,青楼妓院以及各种赌场都居于其中。而莳花馆更是其中极有名的青楼。 青楼与妓院还是不同的,青楼中提供的服务更注重卖艺而非卖身,这里的艺妓不仅提供音乐、舞蹈之类表演娱乐,更有才艺的还会一些诗词歌赋。 其本身出入的也都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是一个吟诗作对,听曲作乐的地方。当然,其中酒水艺妓价格也是极其昂贵,一般人根本不敢进去。 ??????9.??????提供最快更新 相比之下,妓院的服务主要集中在卖身上,档次要低不少,但胜在便宜。 莳花馆的某一雅间中,正有三五名年轻公子饮酒作乐,旁边另有几名艺妓抚琴洞箫。 在场的诸人中,薛蟠虽然地位最低,可是出手阔绰,常常做东道请宴请诸人,因此反而位居首座。 推杯换盏间,只见一身材妖娇,轻裘宝带,美服华冠的清秀青年开口笑道:「托蟠大叔的福,今儿终于能见一见咱们京城年轻一代第一豪杰了。」 说话的正是宁国府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之子贾蓉。 「蓉哥儿甭按那绕人的规矩来,都叫得疏远了,酒桌上互称兄弟便是。」 虽然按照辈分来看,薛蟠与宝玉同辈,比贾蓉大了一辈,可是私底下两人依旧同辈论交,互称「哥儿」。 薛蟠可不敢托大让荣国府嫡子叫他一声「蟠大叔」。薛家与宁国府间可远了许多。 再者,他们这些公子哥儿出来鬼混,只是按照年龄与地位论称呼,很少看辈分。 另一长相秀丽,眉眼间隐隐有书卷气的青年笑道:「此前老一代勛贵中,除却几个王府,也就你们贾府能压石府一头。可没想到哇,他们石府又出了一个猛人,蓉兄弟,我且问你,你服不服气,甘也不甘?」 那贾蓉拿起银樽一口饮下,趁着馆中姐儿倒酒的功夫笑道:「若兰哥哥可说错了,人家的功劳是拿命儿来换的,我有什么可眼红的。 再说,这功劳哪有女儿家来的香,让我拿起刀枪拼杀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使不得使不得。」 微微一顿,可能是觉得这么说话弱了自己的气势,又开口道:「哪怕承了国公爵又能怎么样,偌大的京城,几家能比得上贾家一门双国公?他石光珠一人可做不到。」 卫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若不是今儿能得见石光珠,他是绝不可能与这种靠着先祖的猪猡在一处喝酒的。 这时,位居首座的薛蟠开口:「且不说那石家哥哥如何神勇,我观蓉哥儿也不差。 京城中哪里的象姑最会打茶围,谁家的鸨姐儿伺候的更舒服,蓉哥儿可是哪哪儿都门儿清。说不得,以后这石家哥哥还得来请教咱们蓉哥儿呢。」 说着,与贾蓉对视一眼,两人「嘿嘿」笑了起来。 屋中几人谈笑间,石光珠与冯紫英两人也骑马赶来,行至一座典雅的小院前停下。 石光珠勒停下马,随手将手中缰绳给了门口的小厮,打量起整座小院。 院落四周,高大的梧桐树挺拔而威严,长的正茂盛。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为整个院落增添了几分静谧。 冯紫英推开门,两人并肩走进大门,迎面便是一座精緻的小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荷叶,偶尔还有几条金鱼在水中嬉戏。 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冯紫英便知道石光珠这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笑着解释道:「这都是按着文人墨客的喜好来布置的,在这里讨生活的女人,不了解男人的喜好是活不长的。」 石光珠点了点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都是赚银子嘛,不寒碜。」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房间里的三人听到动静纷纷扭头。 薛蟠虽然鲁莽且混,但不是傻的,知道在场的各位中谁最尊贵,赶忙起身迎了上来:「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闻石大哥大名,如今看来,果然俊朗非常,宛如那金甲天神下凡尘。以后在京城中,小弟还望石家大哥多多照拂。」 石光珠向来信奉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给了笑脸,他自然笑语相迎。 对比起贾蓉,他还是对这红楼中有名的「呆霸王」更具好感。虽说为人好色又有些自负,但对待母亲与妹妹还有自己的朋友那绝对是十分尽责的,起码比贾府里的人更像爷们儿。 「哈哈,我见薛家弟弟也是一见如故、倍感亲切,今日赴宴也是专门为了结交诸位弟兄而来。以后在京城,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其实自打薛蟠进京以后,虽然常常在京城的勛贵圈子中出没,但他身份并不高。虽说是皇商,可对于真正手握大权的世家子弟而言,哪怕头上挂个「皇」字,可依旧是地位低下的商贾。 这些世家弟子愿意让他插进来,不过是看中薛家巨富罢了,再多就是薛家与贾家、王家的关系。 但就个人而言,仍旧瞧他不起。可没办法,这是家世上的差距,既然他的个人能力没法弥补,那就只能咬牙受着笑脸相迎。 在此之前,他也做好了被石光珠嘲讽奚落的准备,毕竟也没少经历。但没想到这位不仅没有瞧不起他,反而说足了场面话,给足了他颜面,因此也是受宠若惊。 大喜道:「能结交石家哥哥也是我薛蟠的荣幸,今儿咱们定要好好喝上一场。来来来,哥哥请上坐,弟弟敬哥哥一杯酒,为哥哥贺。」 语罢,又对着侍立一旁的姐儿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将馆中最好的清倌儿红倌儿带来好好服侍我们众兄弟。只要最好的那些,尽管带上来,少不了你们的银子。」 那姐儿应声而去,只留下还在客套的众人。 尽管石光珠想谦虚一下的,可耐不住众人的坚持,而且再继续下去未免有作秀的嫌疑,因而也就半推半就地坐在了首位。 又有其他姐儿上前将酒具给换了一套,顺势在石光珠旁跪坐着伺候酒水。 第20章 宿妆娇羞偏髻鬟 石光珠端起酒杯与众人满饮一杯后又放下酒杯,向薛蟠打探道:「先前听紫英说你薛家此次入京主要是为了送令妹入宫?想来应是不难,不过若是有哪里不便尽可以向我言明,我倒是可以向太子说上些话,想来应是能帮上些忙的。」 此时明面上,他仍然与四王八公抱团取暖,是太子一党也没错。 本来听石光珠话说一半时,薛蟠心中一颤,还以为这位此前的友善都是装的,为的就是想拿此事来羞辱他们薛家。可是听他说完,话里话外都是透露着关切,心中一松的同时也倍感温暖,对地位崇高又平易近人的石光珠更加推崇。 「石家哥哥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宫中传来消息,我家妹妹已经落选了。说来也都怪我,在金陵城时犯了命案,连累了妹妹。」 卫若兰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可是心中和明镜一般。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既然冯紫英事先与他解释过薛家进京一事,那石光珠必然知道真正缘由的。可眼下他在薛蟠面前只是说薛家人进京是为了薛家女进京一事,对于其他的一概不提,这是给薛蟠留足了颜面。 他心中对于石光珠也是更加敬仰,越发觉得今日没有来错。 冯紫英经常出入宁国府,是知道内情的。此时也觉得石光珠是真心想帮忙,反倒是薛蟠还是支支吾吾,让他心中有些不满,开口道:「蟠哥儿做人忒不够意思,既然珠哥儿有心帮忙,你便直言又有何妨。莫不是觉得珠哥儿是外人不成?」 薛蟠见冯紫英说话那么直接,也怕石光珠觉得自己不够坦率,于是苦着脸道:「紫英说话可太难听了些,我这哪是把珠大哥当外人啊,我这是给我家妹妹留着颜面。」 又沖石光珠一拱手:「珠大哥勿怪,其实我妹妹胎里带来一股热毒,遍寻名医而无解法。后来遇一和尚给了一个方子,年年要用些花儿草儿的制成一种药,名为『冷香丸』。正是这药才让妹妹好起来,但还是没法根治,妹妹也因此落选。此事关乎妹妹清誉,还请珠哥儿谅解。」 石光珠点了点头表示并不在意:「那这确实没有办法,身上有病症是绝对不能进宫的,天家也不希望龙子龙孙染上疾病。」 「其实不进宫也好,你看我贾家西府的大姑姑,她十三四岁进宫,如今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当上妃子,也没有遇上皇子,只能在那深宫慢慢熬着,想想都痛苦。」贾蓉劝慰道。 石光珠知道他说的是贾元春,细想一下,现在距离元春封妃确实还有段时间,贾蓉这么说也不奇怪。 看了一眼贾蓉,石光珠也开口道:「蓉儿说的不错,宫中可不是个好去处。不如让令妹在家中跟一众姐妹玩着,等过个几年给她选个好人家嫁了,让她一辈子喜乐无忧,这才是正途。」 说起嫁人,石光珠有些恶趣味地想着,本来秦可卿就应该嫁给这贾蓉,现在被他截胡,那这算不算当面牛头人呢? 旋即摇了摇头,算了吧,一切都是未发生的事,不能这么计算。 不过话说回来,他有足够的信心能给秦可卿更好的生活,起码不会发生公公扒灰的丑事,更不会让佳人早早丧命。 薛蟠知道,进宫也不过是自家妹妹为了薛家而寻的一条出路,但这毕竟是家丑,无法为外人道出,只得苦笑一声。 「诸位哥儿说的有道理,她们女儿家的,只用好好玩乐便是。只是她心中所想,我这当哥哥的也不好阻挠,索性任由她去吧。 咱也不谈这些晦气的话了,今儿喝的尽兴,大家都只管高乐便是。」 冯紫英也是豪迈的性子,哈哈笑道:「对,今儿是给珠哥儿接风洗尘的,大家不谈其他,只管风月。」 正聊着,一群妙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丝质外袍脱下放在了柜旁。 闻声望去,只见一群莺莺燕燕小步走来,个个巧笑嫣然。 外罩一件轻纱薄衫,轻纱薄如蝉翼,透露出姑娘雪白的肌肤。紧身的丝质诃子裙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材,半透明的质地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魅惑。穿堂风吹过,裙摆在微风中轻盈地摇曳,露出纤细的脚踝和玉足。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眼角一颗泪痣勾人心魄,胸襟微露,露出雪白的肌肤,却又不显丝毫的轻浮,反而平添了几分魅惑。腰肢盈盈一握,束以一条宽大的锦带,勾勒出妖娆的曲线。裙裾轻盈,曳地而行,走动间犹若一朵盛开的牡丹,摇曳生姿。双眸如水,顾盼生辉,带着几分勾魂夺魄的媚态。 石光珠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眼晕,这白花花的腿,若隐若现的沟壑,勾人心魂的眼神儿。如果只是一个还好,毕竟他也是经常在网上冲浪的老司机,还不至于失态。可这是一群妙龄少女,长的也并不差,用这来考验老干部,他确实有些遭不住。 那索性收回目光,眼不见为净。 可是这些莺莺燕燕本来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又怎么能说收回目光就真的不见了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卫若兰瞧出石光珠的不适,往前凑了凑,向他解释道:「这为首的姑娘名叫红衣,是京城中颇为有名的清倌儿,琴棋琵琶无有不通,尤擅洞箫与舞剑,堪称剑箫双绝。后面的那些姐儿也有清倌儿有红倌儿,不过通常清倌儿不会上前与我们调笑,只是在一旁抚琴弹筝唱曲儿罢了。」 薛蟠明显是这儿的常客了,对于这些人也是熟悉的很,见到为首的女子,笑着高声道:「红衣姑娘,今儿姑娘的机缘可是到了,这屋中首座上的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英雄,平日可从不来这烟花场所,与我们这些纨绔可是不同的。」 众人轰然而笑。 石光珠只觉得一股香风传来,随后,便是两只玉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整个人大部分重心都放在了自己身上。接着就是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听薛公子之意,公子之能远非常人可比,只是不知,红衣有没有幸能邀公子共饮一杯?」 第21章 更被春风长挫摧 此时的红衣贴在石光珠背后,双手撑在他肩上,嘴巴凑在耳畔,说话时呼出的热风撩拨着人的心神,让石光珠耳中痒痒的。 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包含调笑的眸子。显然,自己是被当成肆意调笑的雏儿了。 石光珠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探,又忽地停住。果不其然,只觉得身后毫无准备的红衣整个身子都被惯性给带了过来,二人上半身紧贴在了一起,从侧面看来就像是红衣从后面将石光珠给紧紧抱住了一般。 感受着带球撞人,他这才笑着开口:「红衣姑娘也是胸怀宽广的女子呀,只冲着这博大的胸襟都应该敬姑娘一杯。」 贾蓉等人见到这一幕也不觉得石光珠是什么菜鸟,只道他是风月场的老手,此前种种也不过是对京城场所不甚熟悉罢了。 「还是珠哥儿本事大呀,初见面就让红衣姑娘这样名动京城的清倌儿投怀送抱了,看来我是没有缘分知道姑娘胸襟有多宽广了,真真儿是太令人难过。」 冯紫英看似调笑的同时也带着恭维,旁人生不起厌恶的情绪。 生活在这种地方的红衣自然知道这些爷儿们是什么意思,自然犯不着为这样的事恼怒。只是,知道失手的红衣本来想着赶紧起身,可是听着众人起闹声以后也不急着起来了,就这么抱着石光珠的同时,将桌上的酒樽给带了过来。 「公子可是大英雄,奴家不过小女子,投怀送抱这不是应该的吗,只是不知公子是不是真的愿与奴家喝一杯?」 耳边酥酥麻麻的,倒是让他心旌摇曳。石光珠笑着招了招手,旁边的姐儿会意又取出酒樽倒了一杯递给他。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酒喝得,不过也是有条件的。」他端着酒樽,仔细打量。 「哦?奴家愿闻其详。」 红衣不露痕迹地从石光珠背后移开,装作交谈的样子到一旁坐下。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位爷是个规矩的。 「我有感于姑娘的胸襟,愿意敬姑娘一杯。虽然姑娘不知我具体有多『大』,却一直称我为大英雄,可见姑娘也是有一双慧眼的。那姑娘怎么不主动过来敬我一杯呢?」 听出言外意的红衣「啐」了一声:「公子是不是『大』英雄红衣自然可以猜到,只是奴家可没有那个福分领略。再说了,那样的一双慧眼,奴家可不想要。 不过呢,奴家也没有要公子向我敬酒,是公子自己说的,现在又好像吃亏一般。那不如,咱们相互敬酒如何?」 「敬酒有先后,这是身份与规矩,红衣姑娘只管敬酒便是,怎么还来个相互敬酒了呢。」贾蓉揽过一名红倌儿,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妄图拱火。 其他人自然知道,贾蓉的意思是红衣不配与石光珠同一地位。 这固然是事实,但现在是在在会馆,是在调情,那他这一句话就十分扫兴了。一群人在青楼中的姐儿面前谈身份,拿他们与娼妓比,这是在骂人呢。 石光珠表情不变,如果说薛蟠还有些担当,让他还能那正眼看。那么这贾蓉,他是十成十的看不上。 甚至觉得与这样的蠢货生气都是在丢面儿。 「怎么个相互敬酒法?」 倒是红衣,不愧长袖善舞,好像不知贾蓉话中之意一般,咐在石光珠耳畔低笑道:「那自然是与公子喝个交杯酒喽。」 说着,媚眼如丝,看着石光珠「咯咯」直笑。她也是有一颗玲珑心的,知道石光珠应该是能开得起玩笑,这才敢这么开口。 果然,石光珠一愣,又是笑着摇头:「我还以为是姑娘用嘴餵给我呢,原来是白白期待了。」 「那倒是红衣的荣幸,但只怕不能让公子尽兴,还是交杯酒吧。」 忽然,他一把将红衣揽在怀里,双眸盯着她的眼睛,嘴唇距离红衣的双唇不过一指的距离:「可是我只想喝姑娘唇中的酒,尝尝美人佳酿是不是比杯中的更可口?」 石光珠轻声一笑,反而让气氛暧昧起来。 红衣嗅着他说话时的酒气,忽然有些神晕目眩:「公,公子莫不是吃醉了?若是想尝,此地有这么多姐妹,一人一口也足够公子醉得不醒人事了。」 红衣毕竟是清倌儿,耳濡目染下懂得多,但是跟男人实操还是没有经验的,只能慌忙挣脱开,用整理衣裳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心中平复片刻,又笑着道:「奴家毕竟是清倌儿,如果公子愿帮红衣赎身,那奴家自然是愿意用嘴帮公子餵酒的。」 大家都清楚,此地的众人无不家世显赫,在外尝尝还可以,但家中不可能同意将青楼女子带回府的,红衣这话无疑是拒绝了。 「那我可要尽早筹钱,帮姑娘赎身了。」石光珠也不在意,只是说着场面话,给着双方面子。 「那奴家只好为公子演奏一番以报答公子好意了。」说着,也是不动声色离开石光珠等人身边,走到场中一众清倌儿中间准备演奏。 看红衣离开,石光珠拦下本来想贴过来的两名红倌儿,重新坐直身子呼出一口气。 身为后世的男人,对于青楼这种地方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但是到了这里以后不免有些失望,可能是他的起点有些高,口味被府中的那些艷丽的小丫鬟养刁了。 平心而论,这些愿意卖身的红倌儿同院中衣着保守的丫鬟们比,也并没有漂亮到哪里去,只是衣着清凉一些罢了。 虽然衣着清凉似露非露更吸引人,但他可不想染上一些奇奇怪怪的疾病,这一点他还是很注意的。 抬眼望去,众人高谈阔论的同时也都手脚并不老实,哪怕为人豪迈侠义的冯紫英也是如此,宴饮享乐似乎已经成了常态。 石光珠低嘆一声,有些明白这些贵胄为什么会「落得个白茫茫大雪真干净」的下场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无论国家或是家族都是如此,自古不外如是。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而是耐着性子继续坐了下去,权当来此欣赏歌舞了。 好在几人都不是什么傻子,也都是爽利之人,又加上红衣等女在其中,言行也是有分寸的。一时间交谈起来也颇为和谐,有些言笑晏晏的感觉。 第22章 岂关名利分荣路 抬眼间,屋外天色渐晚,石光珠看了看外面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我府中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我就先行告辞了。」 冯紫英是对白日里石光珠随口说的场面话当真了,点了点头道:「珠大哥刚回府,家中只有你一名男丁,忙一些也是应该的,那你先回去吧。」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觉得有些扫兴的贾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冯紫英薛蟠等人向他行了一礼。 他可不打算去的,回那冷冰冰的贾府中动辄被他那只知道玩女人的老子当猪狗一般打骂,怎么可能比得上在这馆中当大爷来的舒坦。再说了,也不用自己出嫖资,冤大头在自己身边呢!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一直没说什么话的卫若兰满饮一大口,也跟着站了起来,双眼盯着石光珠眼神灼灼:「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侍奉父亲羹汤,不如与珠大哥一道,如何? 卫若兰父亲驱掳将军卫景瑗去年中风卧倒在床,出于孝心他常常亲自侍奉汤药,这在京中也不是秘密。 石光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笑着点头:「与若兰一同回去,想来路上也不会无趣。」 贾蓉无声一笑,在他看来,卫若兰就是一块木头,能有甚的乐趣可言。 言罢,两人在房中众人的目送下,穿上鞋袜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两人都走远了,贾蓉才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依我看啊,以后弟兄们高乐时不要叫这卫若兰为好。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家中不过区区将军,自己连爵位都不曾有,偏偏还一身傲气,也不知是看不起谁呢。」 冯紫英因年纪与卫若兰相当,性格也都豪迈不羁,所以向来与他交好,而且今日宴会也是他邀请卫若兰而来。 贾蓉这番话让他心中有了三分不喜,但碍于冯家与贾家是世交,也不好出口反驳,只能压下心中不满当做没有听到。 薛蟠只好和稀泥,招呼冯贾二人玩乐。 反观卫若兰这边,虽与石光珠同行,却始终不发一言。 石光珠看了他一眼,有些暗暗称奇,这傢伙明明是有求于自己的意思,反而还能沉得住气?也不知怎么想的。 不过又不是自己求人,他倒是无所谓的,自然老神在在。 终于,眼见距离石府越来越近,卫若兰面上的焦躁已然肉眼可见。 「珠大哥此次回来应当就在京城留任了吧?」 「若兰说的不错,陛下念及我石府人丁稀少,怕我出了意外,留我在朝中做事。」石光珠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那挺好,挺好的,就在家中也能离家人近一些,挺好的。」卫若兰憋了半天,才露出这么一句话,眼中有些失神,自己喃喃道。 「若兰想说什么大可直言,咱们兄弟二人不必扭扭捏捏,你若有什么难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石光珠心中有些好笑。 卫若兰其实不善言辞,正纠结着怎么开口,听他这么一说,也是狠下心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卫家只有父亲一人撑起大梁,如今他老人家身子骨不好,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投身军旅重振卫家。 而我也正有此意,只可惜报国无门。」 石光珠闻言有些不解道:「此举自然是好的,但若兰想走武勛的路子不应该去寻北静王府吗?北静王府旧部遍布大禧,王爷自然能提供莫大的助力。」 卫若兰苦笑一声:「父母在不远游。如今父亲身体不好,我如何能安心去边关呢。」 石光珠点了点头,确实,当初原身也是等孝期过了之后才投身边关的,依照大禧以孝治国的传统,卫若兰现在根本走不开。 见他点头,卫若兰又开口道:「早前我也有意想通过贾府在京营中谋个官职,等以后外调,去边关熬资历。但贾府中无一是男儿,代化公留下的宁国府更是只有着蝇营狗苟,让这样的人成为恩主,只怕最终会反受连累。」 他倒是个明白人。 现在的京营节度使正是王子腾,他借用的其实也是贾家的资源。卫若兰若是想的话,让贾家把他送到京营中确实轻轻松松,但这样也基本上是和贾家捆绑在一起了。 正如科举考试中的考生会称主考官为「座师」或「恩门」,并自称为主考官的「门生」一般;武勛中也会有类似的规矩,去谁家谋求官职,那就是默认了认谁家为「恩主」,自己则成了对方的「门生」。 只是这么一来,是极其容易结党营私的。 太上皇当年的那句「军中可不闻天子之诏,不可不闻将令」,将三军战力充分调动了起来。可也造就了今日四王八公门生遍布军营,肆意把控军队,让太康帝投鼠忌器的局面。 后来太康帝又新设殿试,使他自己成为天下士子最终的主考官。让所有的新科进士都成了「天子门生」,将取士大权转移到了他手中,这才成功掌控文臣集团。 现在文臣整治完毕,太康帝自然腾出手来治理武勛,誓要将军队收到自己手中,将这些「恩主」们给拔除掉! 四王与太康帝的矛盾根源也就在这里。 石光珠心中一动,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此次回京并不任职武官,而是任职文臣。」 见卫若兰一脸失望,他又开口:「若兰若是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向你引荐一人,他也是胸有沟壑、腹有干坤的。而且,他也在京城任职武官,颇受天家信任。」 …… 回到府中,先给老太太与费夫人请了安,等出了东跨院,本来想着先去书房忙一会儿正事,可观天色已然不早,犹豫片刻,还是回了院中。 前世当够了社畜,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阶级跨越,什么也不能打扰他享乐! 到了西院中,转过拐角,正巧看见白露与霜降排排坐在正房中的门槛上,想来是在等自己。 果不其然,等她们二女看到他以后,纷纷拍了拍屁股迎了上来。 第23章 未知心事属他谁 霜降欣喜道:「少爷晚饭可曾吃了,要不要我去厨房寻一些吃食?」 石光珠摆摆手:「今儿吃过了,不必再麻烦。对了,白日让你们收拾的房间可曾收拾好了?」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白露抢在霜降前头开口,语气幽幽:「知道少爷心中看重那秦姑娘,我们已经把东厢房给收拾好了,还特意点了您喜欢的乳香,能让您以后留宿时睡的安稳。」 本来霜降想说些什么,可是听到白露这充满幽怨的话以后也是噗呲一笑,不再言语。 虽然不说,其实她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她们私下也聊过,明明她们二人都不丑,可他们少爷却毫无作为。 事实上,长得丑的也进不了西院。她们也并非不愿成为眼前这少年的房中人,毕竟这是从丫鬟到姨娘的阶级提升。 只是这位爷怎么刚回京就急吼吼地要迎那秦姑娘进府呢,她们二人承认那秦姑娘确实生的天姿国色,便是女子看了也心动。可难道她们二人加起来都不如人家吗?这多少有些伤人心了。 姑娘们的心思他自然是不懂的,也没有想到她们会瞎想那么多。当然,哪怕知道了他也只会干笑一声不做解释,他反正不能详叙金陵十二钗对于他这个后世男子的吸引力吧。 虽然不知姑娘们的想法,但毕竟不傻,也听出了白露的幽怨,调笑道:「怎么,这是还没进爷的房中就替爷着想了?担心爷的身子吃不消吗,等今儿晚上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几人是在院中交谈的,并没有避着旁人,交谈的声音自然也让院中婆子姑娘的给听了去。感受着各方投来的目光,白露涨红了脸大声嚷道:「我多咱替您着想了,谁又要试了,您可不要瞎说。」 嗓门大是大,可总觉得有些心虚。 真是的,虽然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怎么能当众说出来呢,这多难为情呀。 石光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白露也是一点儿不怯,瞪大眼睛与他对视。好在他也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含笑向着屋内走去。 等石光珠进了屋,白露一改刚刚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先是摸了摸发烫的面颊,又跺了跺脚。拉了拉霜降的手:「怎么办啊,少爷说的不会是认真的吧,那我怎么办啊,要不要先去沐浴啊,然后呢,然后我应该做什么呀。」 霜降心中有些羡慕,但还是握着白露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你先让嬷嬷烧点水,伺候少爷沐浴,然后静待天意。该来的跑不掉,再说了这不正是你想的吗,不要慌。」 白露又喜又羞,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蓦然间又想起昨日那一眼,心中有些紧张,那样可怖的玩意,恐怕会吃不消。 不远的一名婆子听着两人的谈话,也是笑着道:「你们两丫头且放心吧,等会儿我去小厨房命人烧点儿热水,再用桂花花瓣儿铺满浴桶,保管你们香喷喷的。」 霜降被婆子的话说的有些懵:「莫婆婆,白露自己个儿沐浴就好了,我就不用了吧。」 名唤莫婆婆的那婆子看着这平日精明干练的霜降,心中有些好笑,毕竟是小女儿家的,对血气方刚的爷们儿并不甚了解。 她也不做解释,而是开口道:「我同白露丫头讲一讲她晚上应该注意哪些,你这丫头也一併听听吧,没有坏处。」 霜降呼吸一滞,本想拒绝,却又说不出话来。 莫嬷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暗好笑,这傻丫头,若是真的进了小公爷房中可由不得她了,小公爷可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怎么会让她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出来呢。 …… 石光珠毕竟是个年轻男子,对于男女方面需求还是比较旺盛的,白日在莳花馆中坐怀不乱主要还是嫌脏。在院中与白露一番口角,更多的是逗一逗那小丫头。 可眼下两女刚刚洗浴过,头上的首饰全部拆卸,并无什么饰品,头发湿漉漉的散乱披在肩上,身上只有薄薄的中衣,一片山峦起伏,隐约可见里面的亵衣,外头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 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两女能进石光珠院中,姿色自然是无需多言,配合着刚沐浴过后红润的面颊,烟视媚行,佳人含羞,万千风情勾人心魄。 现在石光珠坐在木椅上,眼瞧着跟前两个水灵灵的姑娘,白日里努力压下去的慾火又升腾起来。 白露回望了一眼矮了她一个身位的霜降,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听那莫婆婆的话是对是错,万一她们爷不喜欢这么素怎么办? 很快,石光珠的举动就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他身子微微前倾,将两女拉到身前:「你们坐下说话。」 两人正要寻锦墩坐下,却见他分开双腿,拍了拍道:「坐这儿就好。」 霜降瞄了白露一眼,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白露顿时慌了,她向来只有嘴是硬的,让她来真的还是怂的很,赶忙跑到霜降身后把她推到前面,自己把脑袋藏在她背后。 她这鸵鸟一般的做法直接把石光珠给逗笑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怕什么的。」 白露露出一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又赶忙缩回去:「您这眼神比吃了我们还让人害怕。」 石光珠也不气恼,伸展猿臂,将霜降给拉入怀中,扶着少女纤细的腰肢,让她坐在左腿上。接着,也不给白露后退的机会,直接擒住她的左臂将她给按在了自己右腿上。 两女也不反抗,默认了他颇为强硬的强人行径。 其实当她们任由他施为的时候,石光珠就知道她们的心意了,现在看着娇羞的二女,还是柔声开口再次确认道:「你们二人可愿跟我?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我自可认你们做干妹妹,以后定会给你们许配一户好人家。」 听到他的话,开朗活泼,如同小辣椒一般的白露嘴唇蠕动,到底没有开口。 反而一向文静内敛的霜降忍不住了:「爷,您也知道,我们自幼便跟着您,早就把自己当成您房中的人了,若说您不知我们的心意,我是不大相信的。您若是不要我们,我们又能往哪儿去呢,让我们嫁与别人,不如撞死在这院中得了。」 第24章 不敢高声暗皱眉 此时,「少爷」与「爷」这两个称谓的差距就在于,一个是婢女,一个是房中人,称呼的改变就代表其意愿了。 见白露虽低着头红着脸,面上却并无半分不愿之色,这才将两人揽进怀中,双手也不老实了起来。 软玉在怀,石光珠也是嘴角压不住了:「总要让我看看心意吧,我且尝尝霜降的胭脂如何?」 霜降先是不解其意,可见他凑了上来,也反应了过来,双颊含羞地嘟起嘴巴,任君採撷。 深深的一吻久久不能分离,这让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霜降目眩神迷,双眸中春水荡漾。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我知霜降的心意了,只是某人啊,什么话也不说,也不知是何用意啊,真真让人难做抉择,想来是心中不愿,却又不敢拒绝吧。」石光珠继续开口,话语中浓浓的调侃意味。 他们尝胭脂时一点儿也没有避着她,只是她低着头羞于去看罢了。 白露自然知道这是在逗弄她,换作平时早就同那炸了毛的猫儿一般,可此时她全身被他那作怪的手给摩挲着,又舒爽又难受,一点劲儿也使不上,连开口也不想了。 话到嘴边,只是低低地开口,唤了一声「爷」。 一声「爷」软糯婉转,让石光珠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珠二爷顿时战意盎然。 又看看早已全身瘫软在他胸膛上的霜降,石光珠知道,他此时退缩自然是禽兽不如。 也不多说话,凭藉强健的臂力一手一个,将二女托起,向床榻走去。帮两人将中衣褪去,只剩下内里的肚兜。 霜降虽然心中羞怯,可是规矩还是没忘的,强忍着害羞,小声哼哼道:「我们还是先伺候爷更衣吧。」 石光珠也不说话,三下五除二地将身上衣物扒拉下来,冲着她们挑眉一笑。她们也不再言语,尤其是白露,知道要发生什么,面上臊的不行,直接用榻上薄衾盖住身子。 他也只是笑,知道她今晚上跑不了,索性随她去。转而伸手将霜降身上的赤色鸳鸯荷花肚兜给解开,露出内里的雄浑本钱。 此时霜降早双眼紧闭,全身绷直隐隐颤抖,显然紧张至极。 石光珠也是无奈扶额,看着她这紧张模样,自己倒是有些像禽兽。唉,为了让她们有一个比较愉快的初体验,他只好辛苦一下了。 思及此处,也不管一旁小鹌鹑一样的白露,回想着注意事项,专心替霜降放松心神。 霜降感觉着全身的异样,只觉得骨头都酥软无力了起来,开口时的颤音都遮掩不住了:「爷,先将房中烛火给熄了吧。」 石光珠自然是不肯的:「黑灯瞎火怎么能让爷欣赏到你的美呢,无妨,让它燃着便是。」 不过片刻,石光珠觉得她果然放松了很多,也是因势利导,开口道:「对,放松,就和要睡觉时一般…」 索性没用多久,霜降一声低吟,直接将脑袋给埋进被子里,再也没脸见人。 石光珠放下心来。 也许是感受到珠二爷那魁梧身材的靠近,霜降声音颤抖:「还望爷多多怜惜…」 接下来,哪怕霜降并非孤军奋战也无济于事,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战俘罢了。 石光珠躺在床边,看着旁边熟睡中仍旧眉头紧锁的两人,心中也不由感慨,自己这副身体到底是比原来强了不知多少。 不过也是要日日打熬筋骨,以免荒废才好。 …… 翌日一早,石光珠便带着管家早已准备好的礼品,去四王八公其他几家一一递上名贴逐次拜访。 来到贾府门口,任由倪国手提礼品上前递过名贴,他坐在马车中掀开帷幔,看着那「敕造荣国府」的牌匾,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曹公笔下那栩栩如生的金钗们就是以此地为主要舞台,只可惜最终众人还是魂归高天,难得善终。不过也不知有他的干涉,这四王八公又是何等结局? 正神思纷飞间,眼见从侧门出来一架华丽马车。 那赶车的马夫见有同样公爵府规格的马车停在正门口,知道是贵客,停下赶车的动作,掀开帘子将头探了进去,不知与车中主人说了些什么。那车中主人顺势打开锦帘下了马车,向这边走了过来。 这一切皆是被石光珠目睹的,看那来人,是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头上一根犀角束发冠,身披豆青亮绸平织褂,脚蹬一双皂色履云靴,身材修长气质风流。 石光珠看了一眼,也是下了马车向青年招呼道:「琏二哥,好久不见了。」 来人正是未来荣国府承爵人「琏二爷」贾琏。 「哈哈哈,珠哥儿,数年不见,壮硕了许多啊,现在也是功成名就了吧。」贾琏也是有些错愕,随即也是颇为爽朗地笑道。 「这不是前儿刚回京,昨儿休息了一日,今儿一早特来拜会贾府老祖宗与诸位世叔吗。」石光珠也是口风缜密,丝毫不提他自己。 「这可巧了,听闻石府老祖宗身体不适,我家老太太特意交代让我去探望一番。还一再叮嘱我,让我常常走动,不要淡了祖上的情分。」贾琏笑着解释,既然缮国公府今日来示好,他自然是乐意看到的,「瞧吧,见你来家中做客,我们家这位,不知得多开怀呢。」 说着,还拉着石光珠的手,两人一起从中门进入,往府中走去。 两人一路走着,一边聊着。倒是让石光珠颇为惊讶,这贾琏谈吐中确实颇有名门风范,比大脸宝更适合做这荣国府的主人。 虽然贾琏多情风流、薄情好色并且男女通吃,可并不妨碍他确实是贾府中为数不多有一定能力的男子。不论是黛玉回家探父还是修建大观园,贾府外院大小事物都是贾琏一手参与的。 由此可见,贾琏并不是真正的废物,虽然不喜谋官读书,但确实有一定的能力,这可打赢了贾府绝大多数人。 两人刚在荣禧堂中坐下,小厮的茶水尚未端来,就见一绿衣侍女走了进来,向着贾琏与石光珠行了一礼道:「禀二爷,珠少爷,老太太请到花厅一晤。」 石光珠看了看贾琏,感觉有些懵,客套一番还不够,还要再去内院坐一坐。今天去了五六家了,这倒是第一次见这情况,贾府本就如此热情还是当真愚钝? 第25章 一入侯门深似海 四王自然不用多说,也许是平日来往不多的缘故,也可能是不愿在太康帝眼皮子底下公然广结党羽,只是客套一番,也不愿让他久留。这是对于政治起码的嗅觉,是这些老狐狸们安身立命的基础。 本来想着八公府也是如此,那他也正好趁早回去休息一番。昨儿夜里虽然心疼她们是初次,自己也留了力,可还是折腾到了后半夜。 看着贾琏那理所应当的表情,石光珠只能暗中无奈。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其实也不怪他,贾府如今唯一在朝中的便是这迂腐近似愚笨的贾政,自然看不透朝中形势。 能看透的也有,比如那借着贾家资源爬上去,现在还是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可是王子腾也不是好人,对于贾府也是利用居多,根本不会与贾府交心。 不过他倒是不反对贾府的拉拢,他的本意就是拉着贾府下水,慢慢策反,倒向太康帝一方,那索性顺势而为。 「那先去看望一下贾老夫人也好,我家老太太也常常惦念呢,只是身子骨不大好,不然定会登门叨扰。」石光珠起身笑道。 …… 与此同时,缮国公府中,费夫人也是刚刚侍奉过石老妇人起床,向着西跨院中走来。如今石光珠回来,费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又加上石老夫人也不再过问府中事物,费夫人如今忙碌许多,心情却也好了许多。 「珠哥儿在边关这几年呀,性子也是变化挺大的,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关嬷嬷,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关嬷嬷是费夫人的陪嫁丫鬟,也是看着石光珠长大:「以前少爷性子颇为怯懦,虽无大志,却可守成,只能跟着咱们国公府一起衰败。现在少爷性子果断,可成大事,但万一出了差错,也是祸乱之始。」 费夫人知道她说话虽然略有刺耳,但也是实话,停下脚步嘆息一声:「外面的事咱们妇道人家也无法过多干预,只能帮他管理好后宅,让他专心事业了。」 关嬷嬷知道费夫人心中低落,只好岔开话题,笑着道:「说起后宅,少爷倒难得不似石府一脉的,老爷可是对夫人一往情深的,少爷反而颇为风流。」 说起这,费夫人也重新迈开腿,由关嬷嬷搀着重新走向西跨院,忍不住笑道:「我倒是希望这猴儿是个风流种子呢,原来在男女一事上如同一颗呆木头一般,我也不好催促。现在可算是有些开窍了,这偌大的石府最缺的就是孩子,他越是开枝散叶我越是高兴。」 「只怕到时候,夫人也顾不得管家了,整日里只是带着一群孙儿孙女熘达了。」关嬷嬷也是由衷高兴,拍了拍费夫人的胳膊笑着道。 费夫人笑眯了眼睛:「真到了那时候,我也就歇息吧,把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给珠儿媳妇儿,我含饴弄孙好了。」 费夫人原来怕睹物思人,向来是不进西跨院的,今日前来也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好给自家的那猴儿补上。 等到了院中,发现只有几个婆子与十多名眼生的小丫头上前平安,并不见霜降与白露,心中觉得是这二女懒怠,阴沉着脸。 「珠儿院中的大丫鬟去哪了?这些年珠儿不在,我也甚少踏足这西院,就懒怠成这个样子?都说刁仆噬主,珠儿不捨得整治,那我就代珠儿惩戒一番了。 也让你们知道,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整日里懒懒散散,成什么样子!把人给我带过来,敢抗命就地打死,我看看哪来的胆儿做这刁仆的。」 身旁的关嬷嬷也是面色不善,刚要去外面叫男丁过来,就见一直西跨院中作活儿的莫嬷嬷凑了过来。 「夫人息怒,并非那俩丫头懒怠,而是身子不适,无法给夫人问安。」 莫嬷嬷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在府中勤勤恳恳数十年,费夫人自然是识得的,冷笑一声:「怎么,莫婆子,你和我说说,到底什么毛病让她们二人一起无法当值的。」 莫嬷嬷咳嗽一声,凑近了小声道:「昨日少爷叫了她们二人陪床,我今儿丑时看了房中烛光,三人怕是一宿没睡。今早少爷出门时特意交代了,让她们好好休息,不要打扰。」 听闻她的话,费夫人面上再没有了愠怒,露出一抹喜色,随即又觉不妥,敛去笑意道:「可是真的?」 莫嬷嬷点了点头道:「她们正在少爷房中睡着。」 霜降与白露两丫头被折腾了一晚上,全身跟散架了一般,等着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等费夫人到来时根本没有睡醒。 费夫人进到卧房,看着满地凌乱的衣物,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又瞅了一眼自家猴儿卧榻上熟睡的两女,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先把她们叫醒,我有事交代。」 说着,率先向外间走去。 剩下满屋子的婆子丫鬟们自然是不敢怠慢,叫醒二人的同时慌忙着准备衣物首饰与洗盥用具等等物品。 盏茶功夫,白露与霜降穿戴完毕齐齐跪在堂中,堂上坐着看不出喜怒的费夫人。 「府中人丁稀少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你们能爬上珠儿的床我并不会介怀。其实你们应该也知道,让你们做珠儿身边的贴身丫鬟,我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费夫人轻抿了一口花茶,缓缓开口。 堂中跪着的白露与霜降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有窃喜。 费夫人将茶盏放回雕凤木梨茶几上,又开口道:「做婢子的登上高位我并不介怀,反而为你们的心气儿高兴。 但是,你们也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忘乎所以。你们的一切都是你们小公爷给的,就要尽心服侍,若是仗着珠儿的宠爱恃宠而骄,我也有的是法子将你们打回原形!」 霜降悄悄拉了反应慢半拍的白露,两人慌忙俯首磕头:「夫人明鑑,不管什么身份,我们都是公爷的婢女,以前是,日后也是。只会更加尽心伺候,万万不敢拎不清的。」 第26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好了好了,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坐着说话吧,总是跪着让旁人见了还以为石府容不下人似的。」 等着站立一旁并不出声的关嬷嬷命人搬来锦墩让两人坐下后,费夫人这才开口问道:「珠儿有没有说过给你们什么名分?」 「回夫人,少爷并没有提起过。」霜降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不过害怕费夫人多想,又补充道,「夫人放心,留在少爷跟前就好,奴婢们不敢肖想其他。」 「那这可不成,不管珠儿怎么想,今儿我在这儿替他向你们定下。若是你们谁的肚子争气,给石府添了子嗣,不论男女,直接给你们补一个娶亲仪式,让珠儿娶你们过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听到这里,霜降与白露都呼吸急促了几分,看向费夫人的眼光明显带了感激。 她们这样开了脸的通房丫头虽然往好了说也是姨娘,其实不过是可以随意送人的玩物,半奴半主而已。甚至孩子都只能认正妻为嫡母,只能称自己为姨娘,只是生育的工具罢了。 可是如果有了娶亲仪式就不一样了,她们地位就有了显着的提高。虽然还是妾室,但是处境好了不少。且不说每月的月钱,单从地位上来说,她们这样明堂正道进门的正房妾室,可就真是主子了。 「你们也不要闹什么么蛾子出来,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是希望石府人口兴旺才好。爵位虽然只有一个,只能留给嫡子继承,但咱们国公府也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 这些年来府中也有不少田契商铺金银之物囤积,我自己也有不少积累,老夫人也有自己很大一笔嫁妆,这些都是留给庶子的,你们老了也能有个依靠。」 以色侍人的女子,自然担心色衰爱弛,费夫人此话一出,也是解决了她们最后的顾虑。 看着两女虽然羞涩但明显热切的目光,费夫人心中倒不至于瞧不起她们,只是暗暗觉得好笑。 到底是两个涉世不深的黄毛丫头,根本不懂当家主母的御宅之术,简简单单的恩威并施就能让她们乖乖听话。 不过这样也好,若都是这样的单纯丫头反而省心,珠儿后宅稳定才能安心顾着前院与朝堂,这才是一个家族繁荣昌盛之道。 「好了,一会儿让莫婆子给你们取一些上好的药膏涂抹上,那不适之感会减弱许多,你们好好休息几日吧,过两日我让关嬷嬷将你们的粗使丫鬟带来服侍你们。」 「不,不…」白露想说什么,但是到了费夫人面前那怂怂的本性展露无遗,张口直接就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能回望霜降,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说话。 好在霜降明白白露的意思,自己和白露也是一样的想法:「我们本就是奴婢,犯不上丫鬟来伺候,我们自己就可以了。况且,况且…」 费夫人也是十分深谙内宅之事:「况且你们也怕府中有人眼酸,说你们爬上高枝就摆谱儿,我说的对不对。」 霜降抿了抿嘴:「夫人明鑑。」 「你们要知道,你们代表的是缮国公府年轻一代的主子,你们举手投足都是缮国公府的脸面,主子没有婢子服侍像什么话。 难道以后你们也不想见客了不成?谁敢乱嚼口舌我就将她牙给打碎赶出府,看她怎么嚼!」话出,国公府夫人的威严气势展露无遗。 她在石老夫人身边时,只是一个并不多言的孝敬儿媳。 但此刻的她,是国公府的夫人,是小公爷的娘亲! 与石老夫人情况不同,石光珠刚进到花厅之中就听到贾母与人交谈时爽朗的笑声。 等真的走了进去,却见花厅正中间坐着一名鬓发如银、精神矍铄的老太太,鬓簪茉莉,穿着一件墨绿底子花卉镶边淡蓝绸面圆领褙子,下身是一件赤金撒花缎面马面裙——正是贾母。 贾琏引着石光珠进了门,向贾母笑道:「老太太,昨日您刚念叨着石家大郎,这不,石大郎今儿就到您面前来了。」 石光珠也是顺势上前躬身行礼道:「缮国公府石光珠,给老夫人请安。」 「快起来,到我面前来让我好好看看。」贾母招了招手,笑眯眯道。 石光珠也是笑着上前道:「老太太可还安好?这些年不曾向您登门问安,还请您老恕罪。」 「我呀与你祖母也是故交,咱们两府也颇有渊源,我称呼你一声孙儿也不算委屈你吧。」 眼见贾母打量自己,他特意转了个身,让她瞧个真切:「您这话说的,以咱们两家的关系,您老自然也是我的祖母了。哪怕我在贾府中住着,也能安心当个少爷,享受府中下人的服侍,并无拘束。」 「这么一来,这些年不见你登门拜访,确实是珠哥儿你的不是。不过看在你马上取功名的份儿上,我且原谅你了。可你也不给咱们四王八公各府写封信报平安,害得大家都为你忧心,这事得怪你,你认也不认?」 贾母伸出双手,轻轻拍打着石光珠右手手背,笑眯眯问道。 石光珠闻言,心中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还是面露苦涩道:「老太太且别说了,这些我自然是认的,就当小子年幼思虑不周,饶恕了吧。」 贾琏适时插嘴道:「虽说珠哥儿自己个儿认罪了,但也不能轻易原谅,不如在府中摆下酒宴,按照爷们儿的规矩,让哥儿自罚三杯如何?」 贾母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琏儿言之有理,你且命人安排酒菜,留珠哥儿宴饮。」 一唱一和间,已然将石光珠给安排好了。 石光珠不得不承认贾母的手段之高明,本应疏远的两府,让她这么几句话就把关系拉近了不少。 他从薛蟠那里大致釐清了时间线,倒是无意再留在贾府中了,只能找藉口脱身:「还请老太太恕罪,今儿还要拜访其他几家,真是抽不开身。」 贾母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花厅外传来一道笑语声:「咱们京城第一大英雄、大豪杰呢,可千万别走了啊,让我好好瞧瞧。」 第27章 记得玉真初见面 石光珠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门外,只见率先进来的是名年轻女子,身穿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大红洋绉银鼠皮裙。满身珠翠罗绮都不如那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给人的印象深刻。 心中一动,单凭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性格,石光珠就猜到了此人是谁,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见到此女,贾母也是笑着介绍道:「这泼辣媳妇正是你琏二哥的妻子,名唤王熙凤,你可称呼凤姐,也可称呼琏二嫂。」 抬眼看了看贾琏,只见他虽然还在笑,可是面容明显僵硬了许多。石光珠默默点了点头,看来他们夫妻二人之间从现在开始就有矛盾了。 那他们所谓的「情投意合」也不过是个笑话,始作俑者,应当就是王子腾了。 石光珠盘算间,又一妇人领着许多少爷小姐走了进来,给贾母请了安,又各自寻了锦墩坐下。那妇人则是侍立在贾母身旁。凝神望去,原身是见过这人的,正是王夫人。 也是不忘了行礼问安,又是几句寒暄自不多提。 只听见贾母笑骂王熙凤道:「你倒是个眼睛尖耳朵好的,珠哥儿刚到府中,你就巴巴地跑来了。」 王夫人笑着解释道:「我去叫宝玉他们的时候,正巧赶上凤丫头命人给黛玉送参汤,我便正好告与凤丫头了。」 又听王熙凤开口道:「老太太到底是偏心的,你们都知道我素来是仰慕珠哥儿的,若不是夫人告知,我竟不知道珠哥儿来了府中。可怜我忙上忙下帮忙料理府中事务,没想到老太太偏偏忘了我。」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闻言,屋里众女眷都笑出了声。 贾母知道这是王熙凤为了逗自己开心故意这样说的,开口笑道:「你这丫头不好好操持你的事务,跑来凑什么热闹。 也幸亏今儿是想着让政儿媳妇领着家中姊妹来让珠哥儿认识认识,若今儿是撞天婚,又撞到了你,我看你怎么办。」 「撞到我,只要我家二爷同意,那我就放下府中事务,今儿就跟着珠哥儿回石府便是。」王熙凤眼神扫过贾琏,忽然放声笑道。 石光珠两世为人,自然也是老油条了,开口就是恭维:「琏二嫂这神妃仙子一般的绝色容颜,与我撞了天婚我倒是十分乐意,只怕琏二哥不舍,当天就带着兵丁披坚执锐去我府中抢人去了。」 众人本就被王熙凤逗笑,听闻石光珠的话,更是乐不可支。 反倒是王熙凤并不介意:「珠哥儿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岂不知,我也觉得自己赚了巧儿。现在满京城谁不知你可是打退了罗剎鬼的第一英雄豪杰,不知多少女儿都暗中思慕你呢。」 贾母知道贾琏与王熙凤不合,王熙凤故意与石光珠说话也存了气一气贾琏的心思,可是看着贾琏面色愈发不善,还是开口阻止。 「你这丫头真是疯了,整日里疯言疯语的,你再说,琏儿心中可要不得劲儿了。」 语罢,贾母又向石光珠道:「你这两年一直不在京中,府中许多姊妹的模样你应该也记不清了,今儿将他们叫过来让你再认识认识,好方便你们以后往来。」 石光珠点了点头:「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姊妹,自然常常往来。」 听闻他的话,也不管是不是在客套,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众女儿堆中的少年道:「这是宝玉,你政叔父的嫡次子。」 只见他头戴紫金冠,眉勒金抹额,穿着簇新藕合纱,银红纱衫身上挂。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石光珠笑着打了招呼,可心中有些失落,这大脸宝并没有传说中脸如盆那么大,只是有一些婴儿肥,显得有些可爱。 贾宝玉不知石光珠怎么想,他的心中却是有些惊喜的。本来听老爷等人讨论这立下军功的石光珠,还以为是个皮肤黝黑,容貌丑陋举止粗鄙的汉子。 可今日一见,竟然面容俊朗,谈吐风趣幽默,是个十足的贵公子。这让喜爱世间美好事物的大脸宝顿时有些惊喜,他并不排斥与这样的男子往来。 「这是迎春,你赦世叔的女儿,她出生时你母亲带你来见过的,后来你们幼年时也见过数次,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迎春见石光珠看过来,先是有些羞涩的用衣袖遮掩住面庞,但随即又感觉不妥,只好放下袖子向他抿嘴一笑。 石光珠看着这红楼有名的「二木头」,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这么漂亮的妹妹,小子自然是不会忘记的。迎春妹妹行二,叫名字倒生疏了,便叫二妹妹吧。素来听闻二妹妹是温婉可爱,天真善良,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迎春没有说话,倒是旁边坐着的少女开口了:「想不到二姐姐的贤名如此广布,就连珠二哥哥也知道了,想来等过不了多久,求亲的人怕是踏破门槛了呢。」 一席话既是调侃迎春,又是成心戳破石光珠虚伪的一面。迎春久居深闺,她的名声若是能传出贾府,传到石光珠耳中才有鬼了。 石光珠倒是并不介意,看着这少女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几年不见,我倒是忘了三妹妹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只是不知为何呛二妹妹呢,难不成是怨我这些年不曾探望,不好意思向我道恼,故而特意调侃?若真是如此,我可为二妹妹叫屈了。」 探春是不知贾母与贾政等人有意拉近与石家关系的,她只见石光珠这般虚伪,因而对他印象不好,这才出声。 可现在面对他近乎调戏的言语,心中越发不喜,但碍于府中长辈的面子上,只是压下心中不满,没有再吭声。 贾母见石光珠话里话外都没有将自己当成外人,反而态度颇为和善,心中也是极其满意的。 「这个小的是东府你敬大伯的女儿,名唤惜春,你是未曾见过的。」 第28章 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小惜春有些紧张,起来行了一礼:「见过珠哥哥。」 石光珠笑了起来:「惜春初次见我,有些拘谨也是应当的,以后我多来几趟就好了。 惜春妹妹想要什么吃的玩儿的,回头偷偷告诉我,哥哥悄咪咪地带给你如何。仅你独一份儿,没有你迎春探春姐姐的份儿。」 探春暗啐一声,她才不稀要呢。 这时,又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若是珠哥哥给惜春丫头带来好玩的玩意儿,那我也是想要一份的,不知珠哥哥愿不愿意。」 说话的丫头穿着淡绿罗袍,配以白色绣花鞋,显得清新脱俗。一双雪白藕臂戴着两个金镯子,笑起来时露出腮边两个可爱的梨涡。 「这是我内侄孙女,本是史家的女儿,自幼父母双亡,常被我接来府中小住,名唤湘云。」贾母笑着看了看史湘云,笑容中满是疼惜。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石光珠看着可爱率真的史湘云,笑着道:「湘云妹妹且放心,我若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定然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儿。」 史湘云高兴地拍了拍手:「那可太好了,以后我便拿去与林丫头与宝姐姐炫耀,让她们眼馋眼馋。」 贾母倒是一早就知道黛玉与宝钗不在人群中,只是碍于石光珠在场,也不好相问,免得让小辈们觉得她刻意巴结石光珠一个外人一般,反倒失了体面。 可是眼下湘云主动说出,她也不好再装作不知道,只能出言向王夫人问道:「黛玉与宝钗怎么不在,可是忘了叫她们?」 王夫人也是知道贾母之意,开口解释道:「黛玉身子不好,我去寻宝玉他们时,她的咳嗽又严重了,故而让她回去休息。至于宝丫头那边,刚刚说是刚刚妹妹将她叫去,有事要吩咐。」 贾母闻言心中倒是颇为满意,在她看来,小辈们不全来,这才是最好的。 左右贾府与石府是相当的,石府中一个嫡子前来拜访,若是贾府小辈全都诚惶诚恐赶来,单从地位上就矮了石府一头,那成了什么样子。 贾母转过头来又拍了拍石光珠的手:「今儿你来的不巧,府中许多小辈都在家学中,尚未回来,没法让你认全。 黛玉是你敏姑母的女儿,她父亲在扬州任巡盐御史,不能好好照顾那丫头,这才将她送来。宝钗是宝玉的从母姊,暂住贾家。两人都有吟诗作赋之才,闭月羞花之貌的。」 石光珠虽然没有见到宝黛二人有些遗憾,但他向来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如今秦可卿还没有安顿好,他也无暇图谋宝黛二女。 况且他今日本就无意与她们二人发生纠葛,原因无它,此时正是圣贤模式,灵台一片清明。 「昨日薛蟠兄弟做东,也是邀请我去了,同席的还有东府的蓉儿,虽然只是草草喝了几杯,倒也是主宾尽欢。」 「那倒也好,府中与你一般辈分的还有环儿琮儿等人,他们倒是尚未散学,等以后再认识吧。」贾母点了点头,爷们儿的交往,她是不便插嘴的。 「老太太真是好福气,宝玉自是不用多说,颇有『雏凤清于老凤声』之姿,女儿们也是温柔端庄活泼可爱,一大家子逗您老开心,实在让人羡慕的紧呢。 若是让我家老太太见了,怕不是眼睛都要红了去。」石光珠也是开口,语气夸张的很,谁都看出来这是逗贾母开心。 说起孩子们,贾母确实是颇为满意的,像她这个年纪,什么荣华富贵都见识过,没有什么比子孙承欢膝下更让她开心的了。 这时,又听王熙凤适时插话道:「珠哥儿说石老夫人会眼红,这话说的不对了。 莫说京城,就是整个大禧,谁又比你更有能为呢。像你这样的大丈夫,就应该多多娶妻纳妾,将血脉延续下去,多给大禧培养出更多将才帅才,这才是正道。到时候,石府子孙绵延,石老夫人可不会眼红我们家老太太。」 「凤丫头说的在理,你现在应当给你石家开枝散叶才是。」贾母也是颇为贊同地点了点头。 石光珠倒是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回京,就收到各方催婚催娃的消息了。上辈子没有什么亲人,没有人催促,这辈子倒体会到了。 他只好笑着摆了摆手:「好男儿应当先立业再成家,现在承蒙圣上厚爱,还是想建功立业,超越祖宗功绩再说其他。 大禧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安稳,豺狼环伺,总要有男儿需要以血肉之躯保国家安康。于我来说,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不能饮马瀚海,怎敢妄称男儿。」 端坐下方的探春听他说的这话倒是极其贊同,她也是个有远大抱负的,只可惜受困于女儿身。石光珠一席话是说到她心窝子里去了,心中对于他的感官也是改善许多。 一番话让贾母暗暗咂舌,本觉得他胸襟见识远超同辈,说话中隐约有长辈的仪态。不曾想此子抱负如此远大,现在这功绩还不够,还想再上层楼。 再回头看看自家贾府这些爷们,上从贾赦贾政,中到宝玉贾环,下到贾蓉贾蔷等人,绑在一起不如一个石光珠。 唉,合该他石府更加兴盛。 「那你也应该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有雄心是好的,也应当为你祖母与母亲想一想。还是趁早娶妻生子,这才是大事。」贾母明知他不喜欢听,仍摆出一副长辈的口吻来劝说,自有她的考量。 石光珠从怀中掏出几片金锞子分给几个丫头,打断贾母的话头。 天色渐晚,仅西边隐隐有些光亮,一轮新月初升。 荣国府东北角,有一梨香院,原是当初荣公暮年养静之所,虽然并不奢华,但胜在清静。院中虽然只有小小巧巧十余间房屋,但也前厅后舍尽皆具备。薛姨妈等人来到石府之后,便在此住了下来。 院中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在外喝得醉醺醺的回来,等推开屋门进到屋中,发现自家母亲与妹妹正在交谈,也不知说些什么。 「你这冤家,现在来了京城也是没人管得住你,日日出去鬼混。」薛姨妈见到喝得满脸通红的薛蟠,眉头一皱,低声喝骂道。 第29章 东风休作花落媒 薛蟠却不以为意,走到桌子上倒了杯茶大口喝下,又打了个嗝,这才悠悠道:「妈,你一妇道人家不要多问。咱们在京中谋出路自然是需要多多结识各家勛贵的,只有打通各家门路才能在京中站稳脚跟,总不能一直仰人贾府鼻息吧。」 话说的漂亮,但他是薛姨妈肚子中掉下来的,自己的草包儿子什么模样她再清楚不过。 她冷哼一声:「那你且说说,你的那些朋友有几个能帮得上薛家的忙?你整天只知吃喝玩乐,结交的尽是一些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其他的能帮上半分?」 薛蟠闻言有些不大乐意,有些不服气道:「理国公现袭一等子柳芳,神武将军府承爵人冯紫英等人,这些都是讲义气的豪杰,现在与他们交好,等以后有求于他们的时候才好开口啊。」 薛姨妈闻言一声嗤笑,还想再说话,被眼尖的薛蟠紧忙打断:「妈,刚刚经过大院那边儿听到下人说起今儿摆了筵席宴请贵客,可是有什么大事?」 薛宝钗也是知道自家哥哥什么脾性,不想再在此事上惹得母亲不快,也顺势答道:「好像是那缮国公府来人看望老夫人与老爷等人,老夫人设宴款待。贾府的少爷小姐们都去了,这会儿估摸着人已经走了吧。」 薛蟠一听,吃了一惊:「啊,可是珠哥儿?」 宝钗点了点头道:「听名字好像是叫石光珠没错的。」 「唉,坏事了坏事了,早知道珠哥儿来,今儿便不出去喝酒了。」薛蟠直拍大腿,连呼可惜,旋即又奇道,「那些少爷小姐们都去了,妹妹你怎么不去凑个热闹?」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可能石光珠自己也没想到,他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场面话,这薛蟠还当真了,并且对自己推崇备至。 「他们贾府的事,我去干什么,人家石府与贾府是世交,与咱们薛家又不是。咱们只是商贾,人家未必看得上,巴巴儿赶上去不是让人轻贱吗,不如藉口回来。」薛宝钗白了薛蟠一眼,没好气道。 史湘云能去见石光珠,一方面她是贾母的侄孙女,史家本就是文臣世家,史公之后;另一方面,史家一门双侯:保龄侯史鼐世袭侯爵,其弟史鼎加封忠靖侯。史湘云作为史府大小姐,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世交关系上都是有资格的。 听她这么说,薛蟠急得直拍大腿:「我的傻妹妹呦,你可真的把人家石公子想错了。他就似那戏文中温文尔雅的公子一般谦逊有礼,是不会看轻你的呀。」 薛姨妈心中倒是觉得女儿的举动稳妥,薛蟠此话一出,她倒是有些不大乐意,说话更是毫不客气:「怎么,你对这石公子很了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看轻咱们。」 此言一出,正中薛蟠下怀,他微微昂首,颇为得意道:「妈,您这句话可是没说错,昨儿我作东道,刚刚为珠哥儿接风洗尘。」 薛姨妈并不相信,只是冷哼一声:「和你玩到一块儿去的狐朋狗友,又能有几分能耐,也未必是个好东西。」 毕竟素不相识,薛宝钗觉得这样说人家也不大好,摇了摇她的胳膊,秀眉微蹙:「妈,咱们与他并不熟识,这么说人家不好吧。」 薛蟠也是不大愿意,认真地摇了摇头:「妈,您这话说错了,我可不够资格和人家玩到一块儿去呢。就连昨儿请人家,也是紫英兄弟请来的,若是我去,只怕人家未必会来赴宴。」 听到此处,薛姨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也说了和他不是一处的,那你还替他说好话?」 「妈,我这不是替他说好话,我真是这么想的。你可知咱薛家在金陵城虽位居四大家族之列,可在京城,薛家也就那么回事儿。许多贵胄背地里都说咱们是商贾之家,根本看不起咱们。」薛蟠苦笑一声,无奈道。 薛姨妈顿时哑口无言,她是金陵王家的三代嫡女,也是荣国府女主人的亲妹妹。但她已经出嫁了,现在是薛王氏,如今在京城中,她也庇护不了子女。 薛蟠又道:「这些世家子弟虽然表面客客气气,但也是拿我当出去高乐时的钱袋子,言语中少不了轻蔑。但珠哥儿不同,虽说我与他只见过一面,可他言语中并无轻视,对我反而颇为关心,当我是好友一般。」 薛宝钗沉吟片刻:「那他不会是对哥哥有什么图谋吧。」 薛蟠难得聪明一次,摇了摇自己的大脑袋,反问道:「我的傻妹妹呀,咱们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呢?咱们虽是颇有家资,可人家不似其他军勛一般,他石府把持吏部,每年门生故吏孝敬的都是一笔大数字,他们不缺钱的。 更何况,京中颇有侠名的冯紫英都对他推崇备至,昨日吃酒的时候和我说过,京中年轻勛贵弟子无人能出其右。一向心高气傲的卫若兰也称其有侠义之风,这两位可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他们都如此褒赞,可知其确实如此了。」 薛宝钗一时无言,倒是薛姨妈动了心思:「你说这石公子当真如此人杰?长的如何,可曾婚配?」 薛宝钗冰雪聪明,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立马娇嗔一句:「妈!」 眼见自己说得妹妹哑口无言,他也是颇为自得,显然成了石光珠的迷弟:「若是谈及长相,恐怕京中子弟难有能出其右者,只是在边关时间长了,皮肤并不白皙,肤呈麦色,身体健硕。婚配嘛,倒是不曾听说有哪家女儿嫁入缮国公府,想来应是没有的,妹妹说不得真能成国公夫人呢。」 薛夫人长嘆一口气:「唉,家世显赫,相貌出众,他本身还是有能力的,这样的男儿,只怕各家都争抢着想要联姻,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宝钗。」 薛蟠是希望自己妹妹能嫁入石府的,凑上前道:「妈,您不能这么想的。越是有能力的年轻人,越不喜受人摆布,人家说不得只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呢。凭妹妹闭月羞花之貌,谁能不喜?」 第30章 祸患常从巧处生 他生怕自己母亲收回想法,又补充到:「还有一事我倒是忘了说了,推杯换盏间,珠哥儿还问过妹妹的事呢,言语中还颇为关心。」 薛姨妈闻言倒是大喜道:「当真?」 「自然是当真。」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在薛蟠眼中,哪怕石光珠在意的是妹妹的病情,但那也算关心,怎么不见他问别人家姑娘的病情呢,一定是对自己妹妹有意思! 薛宝钗不施粉黛的面颊染上一层薄红,如同抹了脂粉:「妈!我与他素未相识,脾气性情一无所知,您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对于自家女儿的话,薛姨妈也不反驳,笑着道:「好好好,妈知道啦,我只是问问而已,问问而已。」 薛宝钗明显有些愠怒:「您不要将我当傻子,您与哥哥刚刚的意思明明就是想将我嫁进那劳什子缮国公府中去。 我知薛家不易,开始入京时我也想着进宫谋一个帮衬家里的机会。可现在进宫眼见不成,您又想让我进那国公府中,我可是您女儿啊,您怎么忍心把我当成待价而沽的货物呢!」 语罢,眼眶微红,清澈如秋水一般的眼眸中晶莹流转,似有泪珠流出。 薛姨妈见她难过,也是揽过宝钗搂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囡囡呀,你只觉得为娘将你当成货物,你却不知为娘的处境呀。你可知薛家现在空有数百万家财却没有当家人,如同那稚子怀金过闹市,谁都对咱们虎视眈眈呢。」 薛宝钗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薛姨妈怀中起身,抹去眼角泪痕反驳道:「这不是还有二叔可以当家吗。」 薛姨妈苦笑一声:「傻孩子,你二叔身子骨不大好你也是知道的,况且哪怕他身子硬朗,可又能支撑多少年呢?咱们与他们终究分了家的呀。 只凭你哥哥,若是没有你夫家的帮衬,用不了几年,那些商人与勛贵就会把咱们薛家吃干嚼尽。这可是你薛家多少代先祖呕心沥血维持起来的产业,咱们怎么能看着它毁于一旦呢。」 薛蟠有些不乐意:「您放心,薛家『皇商』这块招牌一定不会砸在我手里,咱一定让它发扬光大。」 薛夫人对于他的话只当没听见,将房中伺候的人遣散出去,又命她们关上门,继续道:「本来我觉得你们还小,有些话不必太早告知你们,让你们多高兴两年。可不曾想宝丫头会如此难过,那还是说与你们知道的好。」 闻言,薛蟠与宝钗都是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你们也知道,明明王家才是我的娘家,怎么咱们回京以后我不会娘家反而投奔你们姨娘呢,你们可知道原因?」 薛蟠迷茫地摸了摸大脑袋,有些不知所措。宝钗久在深闺,虽然聪慧,但毕竟年龄还小,也是不知其中门道。 薛姨妈看了看两人,面上愁苦更甚:「京中这些武勛,他们虽有俸禄与赏田,但都是骄奢淫逸只知享乐的,若是没有其他进项,年年大都是入不敷出、坐吃山空的。 我自幼长在王家,王家现在什么样子我十分熟悉。这些年你们舅舅又想着往上爬一爬,四处送礼钻营,府中银钱紧张是必然的。 若是这时我带着你们二人去了王家,那就意味着咱娘儿仨没有了旁的依靠。你们舅舅只会对薛家敲髓吸血,连骨头都给嚼了去,这样我死了怎么见你们的爹呀!」 说着,她自己顿觉压力巨大,出路难寻,竟吚吚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薛蟠顿时慌乱了起来,自打父亲去世以后,他虽越发地混不吝,但从不怕在外受气挨打,唯独怕的就是寡母与幼妹受了欺负。 慌忙站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母亲身边,拍了拍薛姨妈的后背:「妈,您别哭呀,我与妹妹都知道您的良苦用心,虽然舅舅家没安好心,这不是还有姨妈呢嘛,贾府总顾忌颜面可以依靠吧。我也不是小孩儿了,以后您与妹妹大可依赖我就好。」 薛宝钗闻言,神色复杂地瞧了瞧自家哥哥,王家可是妈的娘家,王家都靠不住,那这关系更远一层,且更加骄奢淫逸的贾府就当真靠得住吗? 只是碍于现在住在梨香园,二叔走南闯北偶尔还需要借用贾家的名头,故而不想点破罢了。自家这脑袋不灵光的哥哥还随意夸口,这不是让妈更不放心吗。 果然,薛姨妈闻言看了一眼薛蟠,顿觉悲从中来,呜咽声更大了起来。 薛宝钗白了自家哥哥一眼,伸手将他的手给拨开,轻轻拍打着薛姨妈的后背:「妈,我知道您的难处了,只是您又怎么知道那石府不会觊觎薛家的钱财地契等财物呢。」 「我这不也是想着有机会看看他的品性吗,既然你哥哥说他缮国公府也是不缺银钱的,那么对咱们也就没什么大的图谋。 那么只要他不赶尽杀绝,给薛家留条活路就好,若是平日里谋些钱财,那给他些就是,全当养条米虫罢了。」薛姨妈摸了摸眼角的泪痕,缓缓道。 「妈,您放心,珠哥儿绝不是那样的人,不屑于谋划咱们这点儿家资,人家是有远大抱负的,您一见便知。」薛蟠见缝插针,将手中茶盏递给薛姨妈的同时,还不忘帮石光珠说好话。 薛宝钗见自家哥哥这个时候还是帮着那石光珠说话,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只觉得自己哥哥实在是不聪明。但心中倒也有些好奇,怎么只见了一面,自己这蠢笨哥哥就跟被勾了魂儿一般,一直帮着他说话。 宝钗狠狠白了薛蟠一眼才道:「好了,你们也莫要太过高兴,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那时可有你们难受的。」 薛姨妈知道宝钗这么说已经是不抗拒嫁入缮国公府了,这才收了哭腔,接过薛蟠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缓缓,敛去了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丫头你放心,若是他品性不好,一定不会委屈你;若是你实在看不上,也不会牺牲你的幸福的。当然,这一切还是要缓缓图之,明儿我去你们姨妈那里打探一下消息。」 第31章 世情薄 人情恶 其实薛姨妈心中也是想尽快见一见那石光珠,但这事真的急不来。 她带着两个孩子投奔贾府不只是觉得贾府顾忌脸面不会赤裸裸侵吞薛家家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还有很重要一点是觉得这贾宝玉胸无大志,只知风花雪月;其父贾政人品端方,风声清肃。 若是宝钗嫁给宝玉,贾府虽然免不了惦记薛家财富,但有薛宝钗在其中劝着,起码能够行止有度不会贪得无厌,能给薛家留条活路。 贾宝玉只是薛姨妈在宝钗进宫无果后迫不得已的选择,说白了,也就是备胎。这一点薛姨妈清楚,王夫人也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薛姨妈图贾府的权势,也赌贾府会顾及宝钗,不会把事做绝。而王夫人是想要薛家的财富,并且到时候王熙凤与宝钗都是自己的人,她在贾府地位也更加巩固。 两人各有成算,也对两个小辈的感情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现在着急忙慌地去寻那石光珠商量亲事,那可真是开弓没有了回头箭。 若是事成还好,若是不成,怕是贾府这条退路也没了。 不能总逮着同一个老实人作备胎吧,王夫人也不会允许薛姨妈如此羞辱贾府与贾宝玉的。 …… 梨香园中母子三人在谋划时,贾宝玉也到了林黛玉屋门前。 看着屋中的烛光,宝玉心中稍稍安定,既然这个时辰还没睡,那说明林妹妹身子没有什么大碍。 走到门口,他本想放声高呼,让人开门,可又想到贾母同在此院中,想来现在应当睡下,只好伸手敲门。 「笃、笃笃」 里面也是很快传出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这么晚了,谁呀?」 听到她的声音,宝玉双眸一亮,压低了嗓音开口道:「紫鹃,是我呀,你且将门打开。」 听到是宝玉的声音,紫鹃抬眼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的黛玉。 此时的黛玉正端坐在屋中的梨木桌上看书,同样听到了宝玉的声音,知道这是宝玉在关心自己,心中有些许开心,口中又不愿表露出来。 只干巴巴地道:「你且去开门便是,都到了门口了,总不能不让人进来吧。」 紫鹃也猜到此刻自家小姐心中是高兴的,也是抿嘴一笑,急忙前去开门。 待宝玉进了门,望向房中的黛玉,她此时正穿一件藕荷色绣花小褂,内有袷衣,与早上兄弟姊妹们玩闹时穿的并不一致。 既然有功夫更衣,那更说明身子不适可能只是藉口。 不过既然来了,那还是要关心的。他一边走来,一边颇为关切地问道:「林妹妹今儿身子骨不太爽利,现在可有好些?下人们可曾去厨房煮了燕窝拿来给妹妹食用?」 她是拎得清的,知道府中除了老太太只有宝玉对自己最好了,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答道:「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与那缮国公府无亲无故,并不相识,不想去罢了。 回来以后服用了人参养荣丸,又在床上歪了一会儿,现在身子骨儿好了许多。」 得知黛玉并不想结识生人,宝玉哪怕只是个孩子,可还是不免心情大好。虽然更多是她自己性子懒怠导致,可他还是觉得对她的心思没有白费。 他也不想自己的林妹妹让旁人见到,恨不得建造一座华丽的房屋将她藏进去,不让任何人见到才好。 贾宝玉走到黛玉对面坐下,展颜笑道:「那着实有些可惜了,你没有见到石家哥哥的风采。」 林黛玉虽然对那石光珠不甚好奇,但宝玉既然开口了,又想着他特意来关心自己,她也不忍宝玉的话掉在地上。 「怎么,这个石家公子深得你心?你不是一向讨厌读书上进的禄蠹与舞枪弄棒的武夫吗,今儿怎么改性情了?」 「欸,妹妹不知,这石家哥哥呀,与普通武夫并不相同。他呀,剑眉星目面容硬朗,说话也是风趣幽默。坐在那儿,便已自成风流。 我与他相比,反倒像是乌鸦比鸾凤,驽马较麒麟,我比他那是相去甚远了。」贾宝玉摇了摇头,感嘆道。 黛玉闻言翻了个白眼,哪怕知道这是宝玉的自谦,可他说的那么夸张,简直把人吹到了天上去,还是有些想笑。 「你这呆子,既然人家这么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留他在府中住一宿,你们也好彻夜长谈。」 宝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前在花厅之时姊妹们众多,没有来得及说上话。后来没过多久,爹也散衙回来,我就更不敢说话了。 从始至终也没有与他说上两句话,当真是遗憾,我若是与石家哥哥一般能言善道落落大方就好了,定能一醉方休。」 黛玉没忍住,笑道:「我当你是与人家相谈甚欢呢,原来人家都没空瞧你,你自己个儿在与人家『神交』呢。」 本来没什么,她这一笑,旁边听两人交谈的紫鹃与雪雁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宝玉听到两女的笑声,心中一阵羞怒,拍了拍桌子道:「林妹妹此言有些不对了,石家哥哥与我在幼时就相识,只是来往不深而已。 我们也是旧相识,若是坐下聊聊,只消片刻功夫,保准儿能相谈甚欢。爷们儿的交谈,你们女儿家懂些什么。」 黛玉本来是开玩笑的话,被宝玉这反应吓了一跳,又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贾府,哪怕宝玉关心自己,也只是当自己是一只养着玩的雀儿一般。 有兴致了便逗一逗,不高兴了便甩脸子,自己也没有亲人可以诉说,她愈发觉得孤苦无依。 赌气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自己背过身去默默流泪道:「我不过说笑几句,你便这般模样,反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贾宝玉说完话才意识到这林妹妹不是别的姊妹,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起身想帮她拭去眼泪。 伸出手后又觉不妥,慌忙把手背在身后,赶忙道:「我说错话了,妹妹无怪,我……」 黛玉扬手打断了他的话,用怀中手帕抹了抹泪痕道:「你也不必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了手,何必再说呢?你且回吧,我累了。」 第32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 贾宝玉又想说话,可黛玉索性将趴在桌上,螓首埋进臂弯,身子起起伏伏,看样子是在啜泣。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他又看向紫鹃,想要让她跟着劝一劝,而紫鹃只是沖他微微摇头,又示意让他先走,自己来劝。 宝玉嘆了口气,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屋中。等走到院内,他又看向屋内,隐约能听到黛玉的呜咽声与紫鹃的劝慰声。 宝玉颇为烦躁地将地上一颗小石子一脚踢飞,又沉沉嘆了一口气,只好扶额往自己屋中走去。 本是看望一下林妹妹的病情,现在又徒惹她伤心,这算什么事儿呀! …… 贾宝玉这边苦恼着,不知贾母此时不仅没睡,反而也是火冒三丈。 此时东府的贾珍、尤氏夫妇,西府东路院贾赦、邢夫人夫妇,正院贾政、王夫人,以及贾琏王熙凤等人皆坐在堂下,噤若寒蝉。 「你们瞧瞧,一个个的整日里无所事事,有客人登门时将整个贾府翻过来也找不到人了。」贾母抬起黄花梨木龙头拐瞧了瞧地面,「我且问你们,是不是又去喝花酒去了?」 贾政心中稍稍安定,他散了衙回了府才知道那石光珠来了府中,便是直接去了宴席处。老太太这话说的可不是他。 贾赦一脸苦相:「母亲息怒,咱们也不知道他就这么突然登门,连个拜贴都不递一张。」 这话更是让贾母气结:「人家今日是以晚辈的身份来拜访的,若是真的呈递拜帖,那便是缮国公府拜访宁荣二府了!」 「母亲您不要动怒,那石大郎不是刚落座我便回来了,我这做叔父的来招待他,这不也是十分得体了吗。」 贾母真的被她这个傻儿子的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冷笑一声:「呵,你这做长辈的倒是惯会清谈。从战局聊到时事,从北境罗剎见到东南行商,唯独对我的话视而不见。」 「母亲可是说了些什么?」 贾政有些不解,他是觉得这石家大郎观点独特,针砭时弊,这才多聊了两句,似乎的确没有留意自家母亲。 王夫人也是知道自家老爷的性子,小声开口:「母亲是想趁着外院有个能做主的,好找个由头提一提贾府与石府联姻之事。」 贾母的心思她这个常年伺候左右的儿媳妇儿再清楚不过,那热切劲儿,恨不得能当场敲定。 「老祖宗您先消消气儿,咱们府中虽有适龄的女儿,可地位上都配不上呀。」 「配不上又能怎样,虽说迎春与探春都是庶出的丫头,但做个妾室总行吧?」 「行是行,可……」贾珍言语一滞,「咱们贾府的姑娘去给人做妾,这传出去是不是有点有损威严。」 「你何至于这么想,如今祖宗的恩荫退去,咱们同那缮国公府,怕是有些差距了。」贾母有些怒其不争地看了看自己两个儿子,「你们现在犹豫,等着瞧吧,日后想着嫁进缮国公府的女儿们呀,能从石府排到皇宫去。」 今日之前,贾母也有些犹豫,可亲眼见到那石光珠以后,她便知道,以此子的心气儿、能耐与出身,未来未必不能成大事。 「探春太小了,若是迎春嫁入缮国公府做妾室,那可不算委屈她的。」王夫人也是试着开口道。 其实这也有她自己的小心思,探春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与她更亲一些,可那赵姨娘毕竟才是探春的生母。 若是自己的女儿成了国公爷的妾室,不知道赵姨娘要怎么欢喜作妖呢。 与其这样,不如便宜了那个呆愣的二丫头。 显然,贾母并不这么想,她有些犹豫:「若是二丫头进了石府,以她那木讷老实的性子,免不了要受欺负呢。 我看呀,素来活泼聪慧又有急智的三丫头更合适一些。」 「可儿媳看来,三丫头似乎不是很待见那珠哥儿。」 贾母也注意到了两人刚开始的一点儿口角,但并不在意:「不过刚刚见面,有些小摩擦很正常。」 「那母亲不如让两家常常来往试试,看那珠哥儿与谁看对眼儿了不得了。」 贾赦倒是没想这么多,在他看来,只要能给自己闺女找一个家资丰厚,前途光明的夫家就好。 「算你这次说的是人话。」贾母倒是对此颇为满意,眼神中满是追忆:「听说呀,当年太祖皇帝起兵以前,与文献皇后也是门当户对的,甚至两人还颇不对付。 只是后来两家来往多了起来,这才情投意合互生情愫。」 贾政见自家母亲不再动怒,自然不会有意见。 王夫人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 夜深了,丝丝缕缕的乌云遮住月亮,让地上更加昏暗。 皇宫内,大明宫内相戴权正跪在御书房中,等着太康帝发话。 虽然戴权只负责大明宫事宜,但大明宫可是太上皇幽居之处,戴权又手握大内龙禁卫,是太康帝的绝对心腹,乃是实打实的权宦,地位比六宫都太监夏守忠还要高。 面前的太康帝端坐书案前仔细看着手中的奏摺,良久才对着侍立左右的三皇子开口:「这王清宇倒是聪明,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驿站中并不外出,也不惹事。这石光珠嘛,回府以后动作倒是挺麻利的,把四王八公都拜访了一个遍。」 三皇子听出来太康帝的好心情,笑着开口:「石家以后的体面都由陛下给予,这小公爷为陛下做事,自然不敢耽搁。」 太康帝闻言倒是颇为满意,亦是笑道:「没想到呀,他这小子回府第一件事竟是接一女子回府,我本以为是个成大事的,没想到也是个好色之徒。 不过好色也无妨,人吶,有喜好有弱点才是人,若是毫无畏惧毫无软肋那不成了神仙了。」 戴权闻言,斟酌着用词,用尖细的嗓子试探着道:「奴才还有一言,希望陛下听后息怒。」 「你说,朕听听。」太康帝颇为意外,这戴权既然不写成奏摺,反而口述,那必然不是小事。 「就是吧,这石光珠接回府中的姑娘,其实也是流落在外的皇家。」 第33章画眉深浅入时无 三皇子也不傻,想到什么,一时间冷汗涔涔。 他相信与自己并肩作战两年多,数次救过自己性命的石光珠无意搅和当年的案件,可现在正好撞到枪口上,还是有些担心太康帝的态度。 太康帝面色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戴权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苦着脸战战兢兢道:「那姑娘正是您当年下令留下的那位,义忠逆王的嫡女。」 义忠亲王,太上皇真正喜爱的皇子,虽然好大喜功,但是马上功夫不俗,又坚持开疆拓土,深受京中武勛的拥戴。 这是太康帝心中的一根刺,正是义忠亲王,才让这太康帝的皇位不稳。 说完,戴权只觉得空气都冷了三分,连忙补充道:「您当年下令留义忠逆王的一条血脉在世上,像普通人一般活下去,生死由命。 臣便命人将其送到养生堂,没再关注过。只是后来石光珠想将人接回府,臣在调查之时无意中查到,还望天家恕罪。」 太康帝眯了眯眼,没有说话,沉思半晌,才语气幽幽道:「你觉得这石光珠是不是有意为之?」 石光珠作为四王八公,如今收留义忠亲王血脉,实在很难不让太康帝怀疑。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戴权一点儿也没有宦官不得干政的想法,作为皇帝手中的耳目,他自己是知道自己和夏守忠的区别,他可以不说话,但不能真傻。 犹豫片刻,戴权还是帮太康帝分析道:「臣倒是觉得不大可能。 当年义忠逆王谋反之时,石光珠年幼,其父重病,缮国公府与义忠逆王联繫甚少,不然石府也不会败落那么快。如今石光珠在陛下面前得势,他没理由冒这个险,这是其一; 郡主,啊不对,那位秦姑娘,生得一点儿不像其父。若不是当年此事是我巡天卫所为,我也不会想到这就是那位的骨血,其余人更是无法分辨,知道这事的人只有寥寥几人,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这是其二; 其三嘛,就是这秦可卿实在绝美,被石光珠盯上想带回府中并不稀罕奇。」 他的分析正好与太康帝冷静下来的看法不谋而合。 太康帝指着他笑着骂道:「你这老滑头,倒是人老成精啊。」 戴权懂得太康帝的意思,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口述秦可卿出身一事,赔笑道:「臣是怕陛下盛怒之下惩处了石光珠,以致坏了大事。虽然陛下英明睿智,也能处理四王八公,但稳坐钓鱼台,看他们相斗不是更稳妥吗。」 「隐忍这么多年,朕自然是拎得清的。 其实义忠王兄的骨血进了石府总比在外落难要好,朕若真是这点儿心胸都没有,当年就不会留下这个女婴了。」太康帝放下摺子,目光望向窗外,眸光深邃,似乎在回忆什么。 …… 缮国公府,石光珠从贾府回来,给石老夫人与费夫人请安过后,才施施然回到自己屋中。 此时的白露与霜降赶忙围了上来,动作熟练的帮石光珠宽衣解带。 石光珠坐在梳妆檯前的凳上张开双臂,任由二者施为:「昨夜你们二人辛苦了,今日休息的怎么样了?」 想着昨夜的荒唐,正给他解着头冠的霜降不由得面上一红,摇了摇头轻轻开口道:「今儿夫人来了,还命人送来上好的药膏,今儿休息一日,身上舒坦了许多。」 白露解下石光珠腰间的紫金白玉虎雕蹀躞带,刚刚给挂在梨花木桁架上,忍不住开口:「爷昨日可是舒坦了,一点儿也不顾我与霜降的死活。今儿醒来只时,我只觉得全身酥软,都要散架了呢。」 石光珠知道她又菜又爱玩的性子,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面含笑意也不说话,目光只盯着她看。 白露被盯的不自在,将霜降拉到身前又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爷怎么这么看着我呢。」 石光珠也不答她,只是将霜降重新拉进怀中,揉了揉霜降的脑袋。一边轻轻帮她取着头上发饰,一边柔声道:「霜降,你是不知道,某人呀,说着要散架了,其实不知昨夜里有多舒服呢。一直哼哼唧唧的,最后都翻了白眼儿呢。」 见自家爷如此温柔体贴,霜降虽然心中欢喜,但她是知道尊卑的,享受着这种殊遇心中不免惴惴不安,想要挣扎着起身自己拆卸发饰。 「你们这不是已经为我宽衣解带过了吗,你且安心坐我腿上不要乱动。你是我房中之人,我为你夫君,咱们自当有画眉梳妆之趣。」说着,轻抚她的后背,将她按回自己怀中,「霜降,你说某人既然不愿意的话,那以后咱们欢好之时只让她干看着如何?」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昨夜又一同扛过枪,但当着白露的面聊这个话题,她还是觉得难为情。只是伸出粉拳轻轻捶了下胸膛,又伸手环住石光珠的腰,掩面埋进他怀中。 白露虽然也觉得臊的慌,但还是反驳道:「爷也太欺负人了,我怎么就不愿意了。不信你问问霜降,她那儿都肿了,还不让说了吗,爷也忒霸道了些。」 石光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揽着霜降笑出了声。 本就难为情的霜降听白露这么一说,只觉得面庞都烧了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她,恨不得上前撕了白露的嘴。 但终究捨不得离开石光珠的怀抱,只是低低骂道:「你这小烧蹄子,嘴巴里整日胡吣什么呢,也不知害臊。就是应该让爷好生整治一下你这张嘴,让你知道轻重才好。」 石光珠闻言,抬眸瞥了一眼白露,心中升腾一股邪恶的想法。他倒真想整治一下白露的嘴,可又担心她们的身子吃不消,还是来日方长的好。 白露是与霜降的关系极好,这才敢拿她开涮,还想与她嬉笑两句,冷不丁瞧见石光珠看自己的眼光,她连忙后退一步:「爷怎么这么看我,我说的可是实话…不会真的要整治我吧,我错了不敢了。」 让这个没出息的样子给逗笑了,石光珠笑着摇了摇头:「你且过来,我替霜降卸了头上珠钗,现在该你了,爷可不是厚此薄彼的人。」 白露顿时展颜一笑,露出嘴角的小虎牙,笑道:「我就知道爷是疼我的。」 第34章知我意 感君怜 霜降心中虽然不舍,但仍是十分温顺地起身离开,给白露腾出空间。 她还是比较喜欢白露与石光珠斗嘴呢,起码这两次看来,自家的爷总喜欢与自己进行一些亲昵的小活动来气一气白露。 看着正在梳妆檯前郎情妾意的两人,霜降忽然想到白日里费夫人对她们说的一席话了。虽然有了费夫人的承诺,但她们毕竟是石光珠的人,她觉得还是应该告知他才好。 「爷,今儿夫人来过西院。」 「嗯,刚刚向母亲请安时听她提过一嘴。」石光珠正帮白露卸着发间珠钗,没有多言。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霜降有些苦恼,怎么自家的爷也不问问夫人讲了些什么,这让她怎么开口。 一旁端坐的白露突然想到什么,突然一振,开口道:「我们现在也是爷的房中人了,也不知爷要怎么安顿我与霜降。」 石光珠正在忙活的手一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才能像霜降一般沉稳,你们爷何曾亏待过你们呢。」 有些出神的霜降闻言,也不禁俏脸微红,其实她心中也是有些惴惴。 倒是白露,听到石光珠果然是有意安顿她们,颇为开心地眯了眯眼,也不理会他的促狭,笑着道:「我就知道爷对我们是最好的了。」 「你们既然跟了爷,那一定是给你们补一场娶亲仪式,迎娶你们过门,但不能是现在。」看着二女开心的神色,石光珠也是忍不住揉了揉白露的小脑袋:「这些日子,你们若是有兴致管家,就去寻母亲身旁的关婆子,跟她学着操持家务,就说是我许的。若是你们不喜这个,也可以做些女工看些书,怎么开心怎么来。」 当然,这并不是娶妻时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和亲迎等六礼的仪式。只是请个戏班子吹吹打打,再摆上两桌酒席,宣告一番,顺便营造些气氛即可。 虽然她们仍摆脱不了「妾」的桎梏,但石光珠自己要娶亲,那便比费夫人用作奖励的娶亲含金量高上许多。 以后的当家主母也会高看她们一眼。 二女不是不知轻重的,知道现在不能迎娶她们并不是石光珠不愿,而是为了她们好。 毕竟她们二女比主母先过门,在旁人看来,往往意味着奴僕媚主,这是内宅大忌。哪怕任谁都知道通房丫头跟着主子很正常,但正常不代表主母不会在意。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今日也吃了许多酒,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事要忙呢。」 「是呢,明儿要接秦姑娘进府,今儿爷可不得早早休息,养足精神呢。」白露心中有些怨念,对于那位引得石光珠倾心的秦姑娘有些发憷,有些害怕她会将他的魂儿给勾去。 石光珠微微皱眉,将凳上的白露打横给抱了起来,往床榻边走去。 怀中的白露还以为是要做那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爷,可怜一下奴婢吧,现在奴婢身子骨还十分酸痛呢。」 就连一旁的霜降也有些紧张,想要走开,却又不敢。想着昨日的滋味,惧怕中又隐约有些期待。 谁料石光珠走到床榻旁将白露给放到床上,将她给翻了过来,又是三两下将她的中衣给褪下。 就在白露都想着要不坚持一下,让自家爷降降心中邪火时,却只听「啪啪」两声,旋即火辣辣的痛楚从臀瓣儿袭上心头。 她泪眼婆娑地扭过头,看着石光珠,正巧碰上他似玩笑又似认真的眸子:「你这小丫头人不大,心操得挺多,我的事你也要管吗。」 白露立刻慌乱起来:「爷,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 见她知道分寸,石光珠眼角柔和下来,嘴角含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你这丫头,平日里聪明的很,怎么现在逗逗你,你就当真了呢?」 霜降额头浮现出一层薄汗,她也害怕石光珠会因白露的无心之失而厌弃白露,赶忙跟着接话:「爷,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睡下吧。这几日必定会有各家来拜访的,您可是忙得很呢。」 石光珠扭过头,指了指床榻,示意让她上去。 看了一眼趴在床上垂头丧气的白露,霜降面颊愈发红润,也是脑补了一些并不上流的内容,有些踌躇。 石光珠将她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知道她是想歪了,补充道:「放心,今夜只是搂着你们睡一晚罢了,为了你们的身子着想,今儿也会让你们好好休息的,快来吧。 明日开始,我便要去东院隔间睡上几日,昼夜伺候老祖宗以尽孝心了,你们现在磨磨蹭蹭的,往后几日可是没机会了。」 美人在怀,石光珠感受着身旁的淡雅的香气,这才真正感觉到这个时代的美好。 他不太理解太康帝与王清宇等人为什么会对波谲云诡的朝争或是金戈铁马的沙场感兴趣。 明明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有华灯初上与万家灯火,有温柔细腻的儿女情长,甚至这万里河山锦绣华夏大好风光都比那些勾心斗角有意思。 若是平了烽火,他一定离战场远远的。 摇了摇头,人各有志吧,在他不理解别人的同时,或许人家也在嘲笑他沉迷女色不求上进。他只是个俗人,宁愿沉溺在这温柔乡中,有能力的话,并不介意翼护万民,若是没有能力,他只会携着身边人,独善其身便好。 「你这丫头,好好睡觉,乱动个什么劲儿。」 「爷,奴婢屁股疼~」 「疼?那是我的不是了。来,爷给你揉揉。」 翌日一早。 「咦,白露,咱们爷去哪儿了?」霜降抱着被褥出去晾上,回来以后却不见石光珠的踪影。 「咱们爷刚刚去演武场同那些武夫兵士去练武去了,一会儿去秦府接那秦姑娘去。」白露正在院中洗盥,口中含糊不清。 霜降听到石光珠不在,显然松了一口气:「既然爷不在,我有些事要叮嘱与你,你要用心听。」 白露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待她梳洗完毕,才笑着道:「你这丫头,好生气派,尚且不是姨娘呢,就摆起了姨娘的谱儿。」 第35章 悔教夫婿觅封侯 霜降眉头紧锁,好看的眉眼拧在一起,严肃地盯着她。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嘛,你要说什么且说吧,我听着。」白露被她盯的心虚,知道她是有正事,言语间软了下来。 「昨夜咱们爷打你,你可知是何缘故?」 「能有什么缘故嘛,咱们爷不是说了与我玩笑的。」 「玩笑?「霜降娥眉倒蹙,「你可知,你昨夜的话若是给夫人听了去,怕不是直接给赶出府去?」 看着霜降面上愈加严肃,白露吐了吐舌头:「你也知道我不聪明,我若是有说错做错的地方,你告诉我就好了嘛,别生气咯。」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霜降轻嘆一声,纤纤玉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也知道老夫人与夫人多么想要个孩子,甚至都不介意嫡子不是长子。」 白露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 听她这么一说,霜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既知道,那你还吃个劳什子飞醋的呢。而且,你昨儿那番话,是想管着咱们爷吗?」 「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只是……」白露知道错了,想要辩解,却又无话可说。 霜降却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开口道:「你是觉得咱们爷对咱们一直都十分宠爱,所以有些恃宠而骄了,对不对?」 默然片刻,白露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咱们爷对咱们好,那是他宠爱咱们,可咱们万万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咱们爷面前,咱们只是侍女。 而且,府中只有咱们爷一颗独苗儿,以后内宅中的女子必然不会少,你若是什么醋都吃,以后不得酸死了去。」 白露神色怏怏,声音有些闷闷:「我只是怕那秦姑娘将咱们爷的魂儿给勾了去。」 「你也知道的,咱们爷是做大事的人,怎能被内宅约束。你只要做好分内之事,这一切,爷他自然会看在眼中。」霜降嘆了口气,「咱们若还是院中的大丫鬟,自然应当想着往上爬,担心其他狐媚子是人之常情。 可咱们现在是爷房中的姨娘了,就应当学着不要吃醋。若是照顾好了爷,所求自然会来。」 见白露面有不快,似是不服,霜降只觉心累。 「我本无意与你多言,可一来,我们自幼相识,一起在这院中度日,本就应互帮互助;二来,若是只有我一人,也担心越来越多年轻貌美的姑娘会迷花了咱们爷的眼,你与我一起,咱们爷终究会念着咱们两个旧情。 可若是你不喜,那我以后便不说了,若有得罪你也不要介怀。」 听霜降如此说话,白露慌忙解释道:「我并非介怀,也知姐姐是好意。可是,可是,与你还好,与其他女子一起享受爷的宠爱,只觉得心中酸胀难受。」 说着,她蹲在地上,以手掩面,也不知表情,只听低低的呜咽声从指尖传出。 霜降本有些烦躁的心忽地缓和了下来,这丫头一直都是这样,直性子,又敢爱敢恨,像一团火光,喜欢就肆意燃烧。只是她这样很容易灼伤他人,也容易伤了自己。 「傻丫头,自咱们初相识时你便不甘心只做一个小丫鬟。如今你成了这偌大国公府的姨娘,咱们爷也对你宠爱有加,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呢?」霜降上前两步,轻轻拍打着白露的背,「你满心满眼都是咱们爷,这一点我知道,整个院子中谁都知道。 可是,正是因为喜欢他你才应该学着不吃醋。有些人不是咱们这样的人能独占的,先不说国公府人丁稀少,只是咱们的身份,就是不可能配得上的。」 闻言,白露哭声更甚,其实霜降说的她都知道,只是知道不等于做得到。 …… 演武场。 倪国一路小跑,远远望见正在操练中的石光珠,高声道:「少爷,少爷!」 石光珠听到他的声音,有些纳闷,但手中动作不停:「不是让你去牵马车,在门口候着吗,你怎么回来了。」 倪国随手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少爷有所不知,我刚刚驱赶马车,正赶上三皇子命宫人呈递请柬。」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烫金衮龙信封递给石光珠。 石光珠接过来,打开粗略扫了一眼,面色有些古怪。 「你遣人去三皇子府中,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赴宴了。记得找个脑瓜子灵活一点的,让他态度倨傲一些,但不要过于无礼。」 老太妃一直不捨得诸位子孙,为了顺着她老人家的意,哪怕诸位将要成年的皇子都在宫外有宅邸,但除了太子,没有一个封王开府的。好似这样,他们一个个的还是年少无知时兄友弟恭的样子。 但无论如何,随着这次三皇子的封赏,诸位皇子都得出宫去住了。 「是。」 看倪国远去,石光珠难得露出了微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愉快,尤其是聪明人是自己队友,那就更令人愉快了。 与四王八公打好关系固然重要,但在他们面前表明立场更重要。北静王水溶,东平王穆毅等人都在等着看他对三皇子的态度,毕竟之前的两年,他与三皇子在一起戍边,谁也不能确定他是怎么想的。 今日三皇子的宴会就是一个好机会,让他将自己态度表现给四王八公看,稍微消除一下他们的戒心。只有自己得罪了三皇子,甚至结了仇,才能让水溶他们放心。 只是,结仇这事急不来,只能等,操之过急反而让旁人起疑心。 也不知是谁给三皇子出的主意,目前参与他们图谋的不过四人。可能是天家的提点,也可能是王清宇的建议,只是三皇子自己,石光珠并不觉得他能考虑如此细緻。 算了,无所谓,石光珠一向不喜欢难为自己,想不到就不想了。 当务之急是迎秦可卿进府,可以先不纳妾,但人一定要先接回来,总不能让到手的秦可卿再出什么么蛾子。 这念头一起,石光珠只觉得这演武场待不下去了,反正今日练的也够久了,回去沐浴更衣。 目标:秦府! 第36章 千红万紫安排着 秦府外,一架马车缓缓停住,车后旌旗猎猎。 早在门口,随着枝头鹊儿的鸟鸣声中等候已久的秦钟看了一眼旌旗上的「石」字,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小跑着返回内院。 「爹爹,石府来人迎接姐姐了!」 秦业此时正在屋中坐着,听到秦钟的呼声,看了一眼正坐在榻上窃窃私语的续弦秦夫人与秦可卿,面色复杂地嘆了口气,还是起身去迎人。 秦可卿也知道,石光珠一来,她们母女二人再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哪怕是早有准备,可还是红了眼眶。 「傻丫头,莫要哭,咱们妇人家的归宿就是这样,出身与归宿都由不得自己。你生的这样美貌,很容易引人嫉恨,不管石公子对你怎样,一定要少说少做,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你才好。」秦母也捨不得这孝顺丫头,一边帮女儿抹泪,一边语重心长地最后叮嘱一遍。 她其实也知道秦业卖女求荣一事,但同样没脸开口,只能让这丫头蒙在鼓里。此时积攒的愧疚汹涌而出,让她充满负罪感。 「娘,女儿知道了。」 「宝珠瑞珠,以后那石府深宅,就是你们三人相依为命了,你们二人要好好照顾小姐。」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宝珠瑞珠都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意了,对于以后生活在石府,心中虽然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期待。对于她们这样的丫鬟来说,跟对了主子,一步登天的机会是有的。 但见主母这般说话,自然不可能表现出盼望的神情,纷纷慌忙跪下。 宝珠压下期待,略显沉重地开口道:「夫人放心,小姐待我们如同妹妹,以后我们一定像对待亲姐姐一般好好照顾小姐。」 秦夫人有些宽慰地点了点头,有些怜爱地摸了摸秦可卿的秀发。 「那我先出去命人准备饭菜来招待石府来的人,你们在屋中耐心等待吧。」说着,有些慌乱地起身出了屋,悄无声息地将眼角泪水抹去。 宝珠还想说什么,秦可卿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秦府毕竟是官廨,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不会多大,安静时外院的声音都能传到内院的屋中。 此时,外院中正传来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三人立马住口,将耳朵贴在窗边,想听听外面的谈话。 外院中。 躲在一旁眼巴巴瞅着的秦钟眼前一亮,只见一位衣着宝蓝色麒麟服的男子下了马车。头上一只银簪,腾蛇纹白玉蹀躞带环在腰间,左侧佩剑右边挂扇,下车时还不忘将佩剑解下放在车上。 身上裳,足下履乃至脚中袜,尽皆是名贵的苏绣。在秦钟看来,那一身绫罗绸缎穿在身上,加之那男子的容貌气质,只怕是如同谪仙一般。 看了看马车旁衣着华贵的男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虽不破烂,却十分老旧,一个半大孩子也是知道自卑的,眼神中也多了份落寞。 忽然觉得枝头的鹊儿有些吵闹。 「你不是叫嚷着石府来人了吗,怎么在这里躲着,去招待人进来就是。」秦业看着躲在树后的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有些疑惑道。 秦钟不好意思说他觉得自己身上衣衫让他觉得丢人,低着头讷讷半晌,才道自己有些惶恐。 秦业只是随口一问,也没空听自家儿子到底说了些什么,眼见人家下了车,也不好让来人久等,撇下秦钟迎了过去。 「珠哥儿,没想到今日大驾光临,倒是劳烦你跑一趟了。」 哪怕早已知道结果,现在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心中还是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拱了拱手:「伯父言重了,可卿于小侄,是十分重要的掌中之宝,只有自己亲自接来才能安心。」 「珠哥儿若是能一直对可卿好,我也别无他求了。」 石光珠笑着点了点头,又对身旁的倪国交代道:「你且在门外候着,若是有人问询,就说缮国公府夫人为老夫人抄写经书,邀秦府姑娘一同为老夫人消灾祈福。」 毕竟尚未完婚,进石府总要有个由头,不然外面很容易起流言蜚语,周遭大都是秦业的工部同僚,这是给足了他颜面。 两人寒暄间,秦钟慢吞吞走了过来。 听着他们的交谈,秦钟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也慢慢调整好了心态。本来以为石光珠只是一名下人,现在得知是国公府少公爷,那眼前这人形貌昳丽,烨然若神人也情有可原了。 「这是小儿秦钟,字鲸卿。他们今日休沐,一早便在门口候着,想一睹珠哥儿你的风采。钟儿,这是缮国公府石公子,快来见过公子。」 秦钟依言,躬身行了一礼:「秦钟见过公子。」 不得不说,秦钟的确生了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面容俊秀。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幼与秦可卿等女眷一同长大的缘故,总觉得他举手投足间有些,额,阴柔? 心中这样想着,石光珠行动却滴水不漏,两只宽大的手掌将秦钟的双臂托起,声音柔和道:「快些起来吧,鲸卿既然是可卿的弟弟,那以后便是我的弟弟了,暂且叫我珠大哥就是了。」 「暂且」一词耐人寻味。 秦钟本就对这个长相俊美又温和有礼的小公爷充满好感,如今听了他的话,更对这个平易近人的未来姐夫好感倍增。 「珠大哥。」秦钟腼腆一笑,叫了一声。 石光珠含笑点了点头:「第一次见钟儿,也没准备什么礼品,正巧前两日金陵那边儿送来了一些上好的布匹绸缎,我便拿来了几匹,想着让伯母扯了给钟儿做几件新衣裳。」 秦府并不富裕,虽有几个僕役,那也是朝廷官员间象徵身份不得不採买的。光是他们的月钱就已经花费了秦业大半俸禄,只有逢年过节秦钟与秦可卿才偶有几件新衣。 秦业本想推脱,可看着秦钟兴奋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不得不说,石光珠很会做人。虽然没有提到钱财,但秦业可不相信两个汉子才勉强提起来的朱红箱子,里面只有几匹绸缎。 也罢,那就收下吧,这银子对石府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秦府,却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银子,在工部上下打点一下,说不定自己仕途还能更前一步。万一真能走到天家眼里,那可卿在石府也能好过几分。 石光珠不知秦业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在心中嗤笑一声,这种又当又立的想法,真是令人作呕。 第37章 干戈终日互争强 饕餮楼中,宴会正进行着,觥筹交错间,不时有谈笑声传出。 「今次能立下战功平安回来,都仰仗王将军与石小公爷,今日设宴,正是要好好谢过你们二位才是。既然珠哥儿未到,来,宇哥儿,那我先敬你一杯。」开口那人位居首座,正是当日石光珠等人护送回来的三皇子李宏德。 说话间,已然举起酒杯。 王清宇知道此番是三皇子领着自己进入太康帝一党的圈子中,也是并不马虎,举起酒杯恭维道:「我们虽然有把子气力,但最主要还是殿下您知人善任,又有天家龙威庇佑,这才得以凯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待两人齐齐饮下,又有一年轻男子开口笑道:「王将军还是不要妄自菲薄好,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可不是单单有些勇武就能行的,那必然是盖世的英雄人物。我观将军,有昔日温侯之勇,霸王之姿。」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邢荣之子邢江渚。 王清宇摆了摆手:「邢公子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在边关捡了些军功罢了,不值一提。」 邢江渚可不信他的说辞,又扭头向三皇子问道:「也不知天家怎么封赏王将军,最好是将王子腾那老狗给挤下去,免得他占着一个京营节度使的位置素餐尸位。」 三皇子也知道他这话只是抱怨,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清宇论军功来说,一个京营节度使自然不在话下,可你们也知道咱们大禧真正的军权都在我那位皇爷爷手中,他是偏向四王八公的,自然不会让清宇那么容易执掌京营。」 天家内务,他们这些外臣自然不敢在明面上议论,更何况他们在座的各位,长辈都是天子党羽,更是不敢置喙,宴会上也安静了下来。 位居左侧次席的关修杰又开口问道:「那也不知清宇兄在朝廷任居何职?总不能得个虚名闲赋在家,蹉跎大好年华吧?」 关修杰是内阁首辅关常鸣的长子,在京中颇有才名,与三皇子也是私交甚好。他这一问,也是在座各位想知道的。 「这也不会,左右这两日任命状便下来了,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清宇受封一品神安将军爵,步兵营右翼总兵,受京营节度使辖制。」 王清宇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这个官职倒是和回京途中他与石光珠商讨得出来的差不多。 京营节度使虽然空有个节度使的名头,听起来唬人,但毕竟在京城,远没有前朝时节度使那样同时掌控军民政务的权力。可是尽管如此,京营节度使也是十分重要的。 京营节度使下辖步兵营、巡捕五营、内外城十六门等部。 职权极其繁琐,不仅包含内城九门的守卫和门禁,还包括了外城的巡夜、救火、编查保甲、禁令、缉捕、断狱等。正是因为其管辖事务繁琐,太康帝才并不安心。 上至防务,下至缉捕,可以说只要是发生在内外城的事情,京营节度使都有权管理。由此,可想而知,这由宁国公府一手扶持起来的王子腾,对于太康帝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所以哪怕是为了能睡一个好觉,太康帝都会找机会将京营节度使的权力给分出去。 关修杰点了点头:「我父亲曾说,这京畿重地,更应分权治之,巡查、城防与缉捕等等重任,这京营节度使都有权插手,最是容易引起野心。若不是新政受阻,这王子腾早就被架空了。」 邢江渚见自己杯中酒尽,一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一边老神在在道:「正是关首辅的新政有许多危及他们旧党的地方,新政才真正难施行啊。我看来,关首辅纵然眼光卓然,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啊。」 关修杰是关常鸣的儿子,也是他理念的传承者,听到有人说新政的不好,他也是心底不满了起来。 双眼盯着邢江渚,目光灼灼如烙铁一般:「邢公子此言差矣,内阁诸相岂能不知徐徐图之的道理? 只是从先朝开始,有许多政策都是积弊难返,我父已经将许多政务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若非如此,他们四王八公怕是得将朝堂给吵翻了天不成。只是前些日子提出来的,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几年内,都得给解决掉才好。」 王清宇饶有兴趣看着逐渐认真起来的两人,心说难怪太康帝清扫一群气数将近的武勛都费劲,原来不只是太上皇的余威,见斑知豹,其实他手中的文臣集团也不是一条心啊。 感受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三皇子轻咳一声:「今儿是特意邀请珠哥儿与清宇的,大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与宴会无关的事就不要讲了。」 关修杰两人也是反应过来,不该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说的太多,打了个哈哈,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几人正聊着,一眉清目秀的小黄门从门口熘了进来,悄悄附在三皇子耳畔低语几句,众人只见他面色难看起来。 王清宇悄悄挑了挑眉:「可是石小公爷那边有事不能来了?」 邢江渚也是怕三皇子会因为石光珠有事缺席而觉得被拂了面子,笑着附和道:「缮国公府人丁稀少,石老夫人身子骨也不好,小公爷刚刚到家,这几日忙碌也是在理的。」 三皇子听到他们的话,面色更加难看:「我也想他是有事耽搁了,可是刚刚这厮竟然让人去我府中传讯,说身子不适。传信那门客态度颇为倨傲,石光珠连个面也不敢露,只怕是这厮回到京中便瞧不上我了。」 众人看来,他们三人并肩作战两年多,关系应该很好才是,可眼下看来似乎并不这样。 关修杰想了想,试探着说道:「也许是石府管教无方,那门客没有规矩,而非小公爷的本意呢。」 听到这里,三皇子更是面色铁青,手猛地捶了下桌子,桌上酒樽都震了震:「更可气的是,手下人来报,此人刚刚大张旗鼓地去了工部营缮司主事秦业府上,将他女儿接入府中。 我竟不如一个女子,竖子安敢辱我!」 席间鸦雀无声,只有楼下街道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传进房内。 第38章 一片幽情冷处浓 待马车从秦府驶离时,已经临近正午。 看着车厢中拘谨的三女,石光珠望了望秦可卿那宛如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的神情,心中调戏的心情更甚。 他承认自己有些恶趣味,爱极了秦可卿那明明有些欣喜,却十分慌乱的神态。 冲着秦可卿招了招手:「可卿你且过来坐,离我近一些。」 秦可卿抬起满含春水的眸子望了望他,心中喜欢他看向自己那灼热的目光,想要依着他的话坐过去一点。 实时更新,请访问 但想起那日在石府西院中他孟浪的举动,有些警惕地将小手往袖中缩了缩,又离他远了几分。 「回小公爷,我坐在这儿就好,太近了怕惊扰到您。」 石光珠笑着摇了摇头,本来抬起的手臂只好颇为无奈地拍了拍双膝。 「可卿,现在虽然还不能娶你过门,但很快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你是我石光珠的人了,我们本是檀郎谢女,你何必像防贼一般待我呢?」 秦可卿其实也知道从出了秦府那一刻,她以后就是石府中人了,但女儿家的羞涩还是让她不太好意思与石光珠亲近。 一旁的宝珠与瑞珠本想当个透明的隐形人,可自家小姐为了躲避这石小公爷都快挤进她们二女怀中了,两人也是只能无奈。 也对,石小公爷毕竟是男子,怎会明白自家小姐的想法呢。 宝珠眉头忽然一挑,好像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弯。旁边的瑞珠瞧见宝珠的表情,有些不解,可是下一秒,就听秦可卿「哎呦」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虽然马车为了减震,车轮包有皮革减震,车厢中也有被褥与软垫,可她这猛地起身,还是十分颠簸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向前跌去。 石光珠眼疾手快立刻起身,趁势搂着秦可卿的腰,另一只手搂住肩膀。 感受着怀中的馨香,他凑在耳边轻声调笑:「可卿怎如此迫不及待,慢慢来就好,摔了可怎么办。」 现在的秦可卿大脑一片空白,刚刚不知谁突然挠了挠她的腰间。她自幼最是怕痒,下意识就起了身,却不料撞入他的怀中,这真是丢死人了。 尤其是他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耳畔,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慌忙着想要挣扎起身,但石光珠根本不给机会,反而将她搂的更紧了:「可是马车有些颠簸让可卿有些不适?千万要小心,我且扶住你,咱们慢慢坐下。」 「公爷,民女只是,刚刚只是有些慌乱,现在民女坐好了,公爷可以放开民女了。」眼见石光珠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揽进怀中,秦可卿顿时有些慌了。 石光珠恍若未闻,向挤在角落中的两女报以一个温和的笑。 宝珠更是捂着嘴笑成了一朵花儿。 他不说话,秦可卿大脑一片混乱,更是不知该说什么,角落中的两小只更是不敢吭声,车厢中就这么安静下来。 秦可卿见石光珠虽然没有回答她,但也没有更进一步,心中稍稍安定,正有些好奇这位小公爷在做什么时,正巧听到石光珠柔和的嗓音在自己耳边想起。 「可卿有没有在街上逛过,买些好吃的好玩的玩意儿?」 秦可卿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啊?爹爹管的严,很少会让民女上街的,有什么想要的都是托鲸卿或是家中嬷嬷去採买。」 石光珠点了点头,掀开帷帘一角,冲着赶车的倪国交代了一句:「天色还早,绕个路从前门外大街那边儿走。」 前门外大街是集市区,四方行商云集,哪怕是海外国家的商人都偶有碰到。 转过头来又对秦可卿笑着道:「那今儿我带着可卿好好逛逛,尽量不让我的可卿留有遗憾。」 秦可卿闻言都快哭了,声音带着几分颤音:「小公爷,并非逢年过节,也不是休沐或者庙会,我一介女儿身上街恐怕不妥,还是赶快回府拜见老夫人吧。时候不早了,不要让老夫人与夫人等急了。」 真是我见优伶。 虽然心中也有些嚮往热闹的集市,但更多的是担忧。秦夫人曾多次叮嘱过她,进了石府一定要少言少行,尽可能做个透明人才好。 这样等石府真正的女主人进门了以后才不会对她产生敌意,她才好安身立命。 可现在尚未进府,石光珠就想着带她去街上逛逛,虽然只是在马车中,但毕竟不合规矩。 万一误了时辰,引得石老夫人或者费夫人对她不满,或者起了石光珠宠溺她的传言,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石光珠又紧紧将她搂紧怀中,右手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可卿,我也大致知你担心些什么,可是你需知道,老夫人与我母亲都是极喜欢你的,她们将你看做亲女儿一般。 没有人会因为咱们耽误了时间就说你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人欺辱你。你需要做的就是尽快为我生个孩子,给石府添丁进口,这才是正儿八经报答她们的法子。」 看着她白皙的肌肤逐渐泛红,就连耳根子都染了绯色,石光珠无声咧嘴,只觉得自己逐渐变态。 最终两人还是没有走那前门外大街,秦可卿心中还是想着先给老夫人与费夫人请安才是正理。 既然如此,石光珠也不好强求。 石老夫人自从石光珠回来以后也是不再过问府中事务,面对秦可卿的请安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气势,但也没有半点和蔼可亲的模样。 费夫人则不同,她原本就对不慕权贵的秦可卿感官极好,是十分欢喜她的。言谈之间,这种喜欢也毫不掩饰。 这倒是让秦可卿松了一口气,至少对她来说,费夫人应该并不是话本子中豪门大户里喜欢处处刁难人的那种恶婆婆。 领着秦可卿出了东院,石光珠笑着道:「可卿,我说过了祖母与母亲都很喜欢你,让你不要担心,是也不是?」 今日费夫人的喜欢,让秦可卿心中稍稍安定,不再忧心忡忡,也难得流露出小女儿态,瘪了瘪嘴道:「可卿托小公爷的福,老夫人与夫人是看小公爷喜欢,这才爱屋及乌罢了。」 第39章 东海何曾有定波 闻言,石光珠也是抓住秦可卿的小手:「好哇,可卿,你也知道我喜欢,那你还防我和防贼一般。你可是我的人,还不愿和我亲近吗?」 秦可卿察觉失言,抿了抿嘴,索性装死不再说话,任由石光珠攥着。 石光珠也不生气,一边牵着秦可卿的手向前走,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将要与自己度过一生的少年,秦可卿再次抿唇,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 次日一早,领着秦可卿给费夫人请了安,费夫人一反常态,将石光珠给留了下来。 「昨儿夜间,金陵那边来信了,说是甄家主母带着三丫头早已经启程了,走的水路。推算一下日子,这几日就要到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心中算了算从金陵到京城的日子,又算了算书信传递的时间,石光珠有些诧异:「这么快,她们都不用准备一下的吗?这甄家也是世家大族,怎么还上赶子嫁女儿的。」 「你这猴儿想什么呢,入了春以后宫中那位老太妃身子就日渐不适,甄家本就想着入宫去看望老太妃,带着甄家三姑娘来是顺手而为的。」费夫人没好气的白了自家这自作多情的儿子一眼,「此前只知你即将凯旋,却不知立下这般大的功劳,那时咱们石府也是江河日下,我与老夫人这才想着让你与甄家联姻,也能守望相助。」 停顿了一下,费夫人语气有些抑制不住的得意:「当然,你如今这么有本事,现在咱们也不是非他甄家不可了。」 石光珠颇为懒散地倚在桌旁,顺手取了糕点吃了一块,含糊不清道:「虽然甄家大姑娘嫁的不好,可甄家二姑娘不是嫁到北静王府中当王妃了吗,她们怎么还想着同咱们联姻,也不怕势力太过强大引得陛下猜忌吗?」 费夫人倒是没有立即回答,走到石光珠身边,给他倒了杯茶水,又冲着关嬷嬷道:「你且把人带出去,我与少爷说些话。」 石光珠知道这是有瓜可吃,三两口将糕点塞进嘴里,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坐直身子准备吃瓜。 「甄家大姑娘许多年前就死了丈夫,婆婆又是个歹毒的,若不是宫中有老太妃,宫外有贾家照料,日子怕是根本活不下去呢。 大姑娘这样的处境,不连累娘家就不错了,这让甄家怎么指望她来帮扶呢?」 费夫人见杯中空了,又拿起茶壶给倒了一杯,清新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大姑娘没了指望,甄家又将希望放到了二姑娘身上。可二姑娘又是块呆木头一样的人,水王爷原是看不上她的,但又不好拂了甄家的面子,只答应纳为妾。 后来甄家求到老太妃那里,老太妃又求了太上皇,太上皇又吩咐水王爷。总之兜兜转转,用掉了许多情分,这才让水王爷松了口。」 石光珠闻言,面色有些怪异,没想到相貌出众身份尊贵,永远如和煦春风一样的北静郡王水溶,竟然是被赐婚的。 刚想着是不是应该笑出声,但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也面临同样的处境,面色顿时黑了下来。 见他面色不愉,费夫人虽不知他的想法,但不妨碍她继续开口:「可是这水溶似乎只是贪图甄家财力,并不想让甄二姑娘管家。 北静太妃要求她每日晨昏定省都要侍奉左右,还不让她插手府中事务,像对待犯人一般对她。这甄二姑娘也是傻的,旁人一忽悠,就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补贴家中开销,不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石光珠小口抿茶,眼珠子微动,想着怎么才能推掉这门亲事。 「如此看来,你还觉得甄家势大吗?万一老太妃薨逝,甄家在京中就彻底没有了指望。」 思索间,只瞧见关嬷嬷重新站在了门边,正往屋内望着。 见他看过来,关嬷嬷赔了个笑脸,只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小公爷,刚刚门人来报,说是有个叫王清宇的自称是您旧友,前来拜访。」 石光珠刚想起身迎人,但又挑了挑眉,欠了欠身道:「就说我身子不适,请王将军回去吧,改日石某登门拜访。」 关嬷嬷应了一声,又退了下去。 刚刚想给自己再倒一杯水,扭过头正对上费夫人怪异的目光。 石光珠不明所以:「怎么了?」 费夫人语重心长劝慰道:「你这孩子,万万不能因为发迹了就瞧不上边关时的旧友,天子尚有几家穷亲戚呢,左右不过见一面寒暄一下的功夫,就当是留个香火情了。」 「娘亲呀,这王清宇可不是什么穷亲戚,人家将来与我一样,可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只是他追随三皇子,咱们四王八公这些旧勛追随的是太子,不见是为了避嫌。」 费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就好,我也不插手外院之事。不过我刚刚说的你心中也要好好思量,如今你在京中如此耀眼,甄家肯定也想押宝在你身上。若是你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怕不是也会被太上皇指婚。」 石光珠听了也是似笑非笑:「所以,弯弯绕绕了半天,其实就是您有些后悔了,看不上甄家了。但是碍于以前的交情,不想得罪,所以让我来说。」 被戳穿了心中想法的费夫人有些恼怒,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猴儿,我这是看你对这甄家小姐并不上心,这才提出此言。你若是喜欢,大可立马成亲,等过些时日再纳可卿过门,我才欢喜呢。」 他倒是想着直接将亲事给推了,然后娶秦可卿为妻,但一是秦可卿出身太低,老夫人不会同意;二是秦可卿的子嗣承袭国公府,怕是太康帝会乱想。 石光珠打了个哈哈:「好的娘亲,这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去演武场练练拳脚了。」 闻言,费夫人有些心疼:「都回京了,还这般辛苦做甚,好好享受享受不好吗。」 「娘呀,您这样的想法就不对了,虽说现在不用上战场,可日日锻鍊强健身子骨也是好的。况且,北边儿战事初定,可南方呢,焉知会不会重起刀兵?」 第40章 却笑人间举子忙 费夫人将信将疑:「南方起战事干你一个吏部尚书何事,你可是担任文职,如何要上战场?」 「娘呀,你长期居住京城对此最是了解,这朝中还有哪个能带兵打仗的?万一吃了几场败仗,那还是得我披甲上阵。」 「有理,有理,那你可要日日操练不要松懈。吃了败仗不打紧,自己安危才重要,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哎呀,母亲,有您这样诅咒自己儿子的嘛。」 「这不是诅咒,这是交代!我不似你祖母那样,将府里的荣耀看得高过一切,我只想让我儿子好好活着。」 ……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太子府邸。 书房中,太子李宏仁正付在案上皱眉盯着奏摺。书桌下,端坐着北静郡王水溶与东平郡王穆毅,时不时会与太子商讨政事。 「唉,这张景轩真是个窝囊废,一个救灾的活儿让他处理一番差点激起民变。本来想着送他进户部呢,他这废物呀,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太子愤怒地将手中奏摺摔在案上,有些无奈的揉了揉气的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水溶老神在在道:「殿下不必动怒,张景轩搞砸了,无非就是给关常鸣一个处理山东道灾情的机会罢了。 那就让他派人处理就是,反正山东都指挥使是北静王府部曲,随随便便就能给他捣乱,让他焦头烂额。等大家都处理不好,他也无法说咱们的不是了。」 太子皱了皱眉:「溶哥儿此话慎言,无论是皇爷爷还是孤,都不希望这大禧破破烂烂的。党争是党争,但万万不可殃及百姓,孤无法让山东道数百上千万百姓因为咱们的过失而受罪。」 虽是被斥责,但水溶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微微微微勾了勾嘴角,又很快敛去:「好,那我回头修书一封,让山东诸卫所同样全力辅佐新任御史救灾,尽早将民乱平复下去。」 太子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几分:「多谢溶哥儿了。」 「对了穆世叔,那石光珠怎么样了,又在干什么呢?」 穆莳闻言面色有些古怪:「这几日一切如常,三皇子昨日宴请,他不仅没去,还将三皇子给羞辱了一通,听说三皇子脸当时就黑了。今日一早那王清宇拜访,也被拒之门外。」 处理了一上午的糟心奏摺,总算听到了些舒心的消息:「石光珠这是对咱们表明立场,也好,那咱们也投桃报李,多与他走动走动。与石府多多亲近亲近,让京城百官知道咱们的态度。」 这几日里,太子与水溶倒是常常前来探望石老夫人,时不时让人送些滋补的物品送到石府中。 太子都拉拢石光珠,其他人自然不是瞎的。 许多人倒是想跟风攀附,石光珠却对所有的拜帖视而不见,只有卫若兰的宴请他才偶有赴会。 其他府上送的礼品也是收下来,再准备一份差不多的礼品送回去,只当这是各府之间礼节性的来往。 朝堂上更是一团乱,也许是山东道的灾情愈演愈烈,使得民怨鼎沸,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起来的地步了。各方难得安静下来,共同商议如何补救,朝堂上也难得有共同发力的迹象。 石光珠倒也相当识趣,在各方因为灾情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也不愿在人前刷存在感,老老实实在家练练武,陪着一众身边人。 他可并不认为自己偶尔在网上冲浪得来的知识,能碰瓷老祖宗几千年管理百姓治理灾祸的经验。可能会有一些好的点子,但他可不愿人前显圣。 只要不傻的都知道,山东灾情是太康帝与旧党的新博弈,与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只等着甄家进京,早日将甄家三小姐的事情处理好。 没有想到的是,甄家三小姐没有等来,皇宫中内监带着几名力士突然到了府门前。 正在秦可卿房中陪她说话的石光珠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毫不意外,等从西院出来时,发现来者那一行人直奔东院而来。 见了戴权,石光珠也是一愣,没有想到一道封赏圣旨这样的小事会劳烦这尊大佛。 「戴爷,好久不见。」调整好思绪,石光珠上前拱了拱手,又弯腰客气道。 早些年戴权被太上皇封为宣武将军,虽然没有爵位,但有实打实的官阶,叫一声「爷」合情合理。 戴权是大明宫内相,名义上负责处理大明宫事务,但大明宫内可是太上皇。 石光珠并不知道为什么伺候了太上皇一辈子的戴权还能让太康帝安心地委以重任,也不知道为什么太上皇与四王八公府都没有任何表示。 这其中或许有自己不知道的博弈,但戴权若是没有点儿手段,他也活不到现在。那么,还是客气些好。 「哈哈哈,小公爷,这些年不见,长得越发倜傥了。」戴权同样拱了拱手,笑着道,却是实打实接了他的行礼。 「也不知戴爷今儿光临石府,这是?」 「一来呢,小公爷的诏书下来了,陛下让我来跑一趟;二来,太上皇惦念石老夫人身子骨,也让我来瞧瞧。这不,我想着不如先去内院中瞅一瞅老夫人,冒昧叨扰,还望小公爷见谅。」 石光珠眉头拧了又拧,斟酌着开口:「戴爷,毕竟皇命在上,不如先宣读诏书再探望祖母?」 戴权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身后跟着的几个小黄门,开口道:「爷们儿,你也太小心了,陛下特意交代,老夫人年事已高,身子骨不好,特意让我免了跪拜礼。 我这么着急往你们内院赶,就是不想让你们家老夫人换上诰命装。那玩意儿又厚又重,穿起来如此麻烦,这大夏天的还不透风,穿之何用?累坏了我可担待不起。」 言语间,费夫人已然换上了诰命装迎了上来。 看着过来的费夫人,石光珠笑道:「陛下体恤祖母,免了祖母的跪拜礼。但祖母换上诰命服乃是尊皇命,这老太太犟的很,还是应该您去劝劝,我们劝不住。」 第42章 初入吏部(下) 说着,偷偷拽了下自己同僚的衣袍。 那还握着腰牌满脸不可思议表情的男子也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谁,弯腰行礼道:「下官吏部稽勛司给事中刘成明,见过尚书。不知尚书大驾,有失远迎,有失礼处还望恕罪。」 稽勛司是业绩评测部门,办理官员的出继、入籍、更名、复姓等事项,哪怕是主事也不过六品,像他们这样的员外郎、给事中,最多也就七品,确实没有上朝的必要。 石光珠笑着向两人拱了拱手:「两位说的哪里话,吏部尚书一职早已空出。一直都是关首辅以及吏部两位侍郎还有各司主官精诚合作,吏部的各位上下一心,这才让这偌大的吏部正常运转。感谢还来不及,本官又怎会怪罪诸位呢。」 试问如果是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名空降的顶头上司,怕是他也会猪脑过载。 郭效最怕这新尚书是个心眼小的,因为自己没有出言而记恨自己。眼前这人言语中没有怪罪的意思,也让他心下松了口气。 小心赔笑道:「我们二人也是有些奇怪,没有想到尚书如此年轻,果真是天纵之才。想来用不了几年便能进入内阁,成就首辅之位。」 「不过是借了些祖上恩荫罢了,石某可不敢得意忘形。不过这偌大的吏部,四进院落中都分布着哪些部门,石某也尚不清楚。两位若是无事的话,不知可否带我走一走,为我讲解一番?」 本来只是想着提前熘出去用午膳的两人齐齐眼前一亮,再也没有了吃饭的想法。 郭效生怕石光珠反悔,连连点头道:「有,有,大人,我们二人正巧空闲,我们愿为大人带路。」 开什么玩笑,吃饭哪里有巴结好这位年轻的尚书重要,万一能入这位尚书大人的法眼,这才是真正平步青云。 他郭效受够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了! 对于他们两个的心思,其实也都在他的预料中,他们不会,也不敢拒绝。 其实他也没有打算对他们二人有什么关照,毕竟只是偶然遇到,他也就顺手将这二人当壮丁给抓了。 若是对壮丁也另眼相待,那听起来太牵强了。 其实说是在吏部中走一走,但更多的是让吏部中人认识他这个吏部尚书。他认不认识手底下的人来说,并不重要,起码现在不重要。这个尚书的位置,他当不了多久。 石光珠是吏部尚书不假,可也只是挂了个名,每日呈递上来的文书一样还是会交给不远处内阁中的各位宰辅手中。 吏部如今处境有些尴尬,名义上为六部之首,可是官员封验、封赏、恩荫等职权被分给了忠顺亲王,官员的考核、升降、任免等职权被分了很大一部分到了内阁手中。 现在的吏部只有等待诏书下达以后执行,很少能有决策权。 太康帝与关常鸣都没有想过将吏部尚书应有的权利给他,当然了,他也没有想过接手这么繁琐的工作。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他自认为没有那个能力做好一部之长。做个武将还可以,做文职是需要时间与经验积累的,他那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吏部露个脸,让日益离心离德的吏部摆正自己的立场。同时,将某些人不该伸的手脚给斩断,然后,将一个完整的,只听命于皇帝的吏部还给他。毕竟,自己的任务他可不会忘了的。 于是,等吏部众人散朝回到衙门时,石光珠早已经和众人聊开了,正讲到和罗剎鬼作战的场景。 「敢问这位可是石尚书?」 正在滔滔不绝讲着的石光珠被人打断,这才发觉朝堂上的吏部众人已经回来了。出言打断的正是为首的两名老者之一,红珊瑚顶戴,身穿锦鸡补服。 石光珠只看官服便知道这应该是吏部侍郎,只是不知是谁罢了。 昨夜他还特意询问了倪大,吏部这些年都有谁与缮国公府关系亲近。他不必都记住,只要听到官职与姓名时能有个耳熟就好。 「老先生好眼力,在下石光珠,承蒙皇恩浩荡,明日即将继任吏部尚书一职。」 出言的的老者抚了抚花白鬍鬚,面上喜色难掩:「下官卜令豪,任吏部右侍郎一职,见过上官。此前听说陛下任小公爷做尚书时我便等着见一面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 「难怪卜侍郎能认出我,想来我们应是见过的,只是相见时石某过于年幼罢了。」 石光珠恍然,这卜令豪原来只是一介郁郁不得志的巡察御史,是原身祖父欣赏其才,特意上奏陛下,将其调进吏部,将其一手提拔上来的。 这卜令豪也是知恩图报,哪怕原身祖父与父亲相继去世,可是每年节礼依旧不断。哪怕不多,但依旧是份心意,代表着始终没有忘了「恩主」。 其实像卜令豪这样的人有不少,而且遍布六部,只是对待缮国公府的态度没有那么坚定罢了,都是一些跟着风向走的傢伙。 你若是强大了,那你就是他们「恩主」,唯你马首是瞻;你若是衰落了,那你就是他们重新投奔新主的投名状,墙倒众人推。 这也是为什么石老夫人与费夫人一直不敢削减府中开支,一直大肆挥霍的缘由,深怕显露一点衰败的模样引来群狼环伺。 「犹记得当年冢宰大人年纪尚幼,便显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镇定,当时下官就知道大人必然是人中之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腾飞升天一鸣惊人。」 作为下官,称呼石光珠冢宰是应该的。 语气很是感慨与亲切,但其中几分是由内而发便不得而知了。 石光珠只是笑笑,也不再接话,转而向另一稍显年轻的老者问道:「这位是?」 「回冢宰,下官吏部左侍郎朱广溪。」 这个人石光珠也听倪大提起过,他与缮国公府并不亲近,反而与东平郡王府上暧昧不明。 东平王府也一直想把他扶上尚书之位,只可惜被他捷足先登了。 第43章下车作威 吏民悚息 今日前来只是熟悉一下环境,让吏部诸人都认识一下他,既然目的达成,也不想久留。 「既然诸位同僚散朝,那石某便不再过多打扰了。这样吧,今儿放衙了以后我做东道,请诸位去东郊胡同处的珍馐阁共饮两杯,如何?」 作为下官,能与领导打好关系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可也不好让领导出钱。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卜令豪略微沉吟,笑道:「诸位同僚辛苦,阖该共饮两杯,既为大人接风,又清扫心中苦闷。只是不敢让尚书大人做东,这花销,不如同僚们平摊如何?」 他本就是吏部右侍郎,论地位,除开石光珠,也只有朱广溪能略高他一筹。此言一出,众人自然并无不可。 却不料石光珠笑着摇了摇头:「侍郎此言差矣,本官新官上任,又是武将出身,许多地方都有不懂。今日宴请各位,一是请同僚们高乐高乐,二是请诸位多多关照,以后方能通力协作,不负君恩,替陛下处理好吏部。 况且去一趟珍馐阁的开销可不小,哪怕平摊,这费用落到大家头上也不轻松。 这样吧,大家的心意石某心领了。京城生活不易,留出这笔银子给妻儿扯匹布作身新衣裳再好不过。」 一席话既给了众人面子,又给了里子,饶是一群人精,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少年的老练。 卜令豪扭头看了看众人,也知道这些人没了面子上的顾虑,也是纷纷意动。 无奈地又拱了拱手:「大人如此说了,再坚持下去就是我等不知好歹了。」 「哈哈哈,那石某便在珍馐阁中恭候各位同僚了。都留步,不必相送。」 眼看着这位年轻的吏部尚书远去,卜令豪轻嘆一声:「到底是青出于蓝呀,年纪轻轻的,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当真了得。」 朱广溪听着周围嘈杂的讨论声,那些对于石光珠的褒赞之词让他心烦意乱。 两人一齐进了侍郎办公的屋子,他才冷哼一声,有些嫌恶道:「到底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投了个好胎,靠着家中荣光入了陛下圣听,少了几十年的努力。」 与他同僚这么多年,卜令豪自然知道朱广溪投奔东平郡王,意图更进一步,却不料被从天而降的石光珠给压了回去。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有怨气也是必然的。 「唉,不管怎么说,咱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诵文念经,处事为人都难及他十之一二。甚至,你我二人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真的比他强吗?」 说着,他适当停顿了一下,正好外间里几名没有上朝的官吏正说着石光珠如何平易近人,如何谈吐风趣。 朱广溪也知道,能这么快就让人产生好感,那么石光珠为人处世的能力就远比他展现出来的还要强大。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就越发苦闷,出身比不上,同样年纪时能力也比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梦寐以求的职位落到他人手中。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介武夫。 我倒是不信,若没有咱们相助,他一个人能顶着内阁那边的压力管理好吏部。若是频频出错,看陛下能忍他几时。到时候好教他知道,这吏部不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做主的。」 卜令豪听着他的这话,嘴角染上一丝笑意,眉毛也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他这是气恼至极以至于失了神智,开始口不择言了。 且不说自己本就亲近缮国公府,自然是要帮石光珠的。哪怕自己与缮国公府并不亲近又如何,为什么要帮着朱广溪与自己的顶头上司作对呢。 把他赶跑了自己又当不上吏部侍郎,顶多也就从吏部右侍郎变为吏部左侍郎,且不说本就是平级,就这点儿收益与风险怎么算都不成正比。 卜令豪也是人精,知道朱广溪在气头上,立马开口道:「怎么,听朱侍郎的意思是要给这新任尚书一个下马威不成?」 朱广溪此时果真受不得激,或者根本就不怕,斜斜地睨了卜令豪一眼:「就是给了又能怎样,我还能怕他不成?劳烦卜兄告知那位尚书大人,老朽身体不适,就不参加了。」 说着他顿了顿,眼神微眯,起身推开门,示意外面的人安静下来。 方继续开口,朗声道:「老朽劝告各位,宴饮聚会,难免有结党营私之嫌,万一引得陛下猜忌可就麻烦了。还望大家在宴会时注意言辞,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待众人鸦雀无声,朱广溪又将门给关上:「劳烦卜侍郎帮老朽告假,就说本官身子不适,这几日都来不了了。」 「老哥具体要告假多久?」 「时间嘛,按照规制,京官除了正常的休沐之外,每年可以请假十日。这样吧,本官便先请十日,一会儿写了条子,明日呈给咱们这位大冢宰便是。」 卜令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只是笑容有些玩味,看来背靠东平郡王真的给了他底气。 只是,东平郡王若真可靠的话,为什么朱广溪的尚书之位会飞走,只留自己在这里无能狂怒呢? 大禧京官的散衙时间是申时三刻,等众人到了珍馐阁,已经过了酉时,石光珠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了看酒楼内,纷纷聚集在门口,他们又有些不好意思进去了。 石光珠看着行为反常的众人,心中有些奇怪,挠了挠头走了出来:「莫不是这地板下有烙铁,走起来烫脚不成,怎么大家都在门口?」 卜令豪一声苦笑,面上的褶皱越发明显,下巴上一小撮整日的山羊鬍也一颤一颤的:「本来让冢宰做东道我等下官心中已然过意不去,眼下又将整个酒楼给包下,如此破费,更是让我等惶恐难安啊。」 珍馐阁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传闻掌勺的大师傅与宫中御膳房中的某位师傅是师兄弟,做出来的饭菜并不比御膳房差多少。 名气高的离谱,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这饭菜价格。对于吏部这些人来说,俸禄虽然不高,但是其中油水很足。相对于其他几部来说,吏部诸人的日子也相对阔绰一些。 第44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饶是如此,如同胥吏进去随便吃一顿也颇为肉痛。若是将酒楼包下来,怕是卜令豪与朱广溪两位侍郎也会眼前一黑。 上到侍郎,下至胥吏,这么多人开销确实不少,但对于缮国公府来说,其实也就那样。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卜侍郎此言差矣,既然今儿是咱们吏部衙门的宴会,怎么能让其他人混进来扫了兴致呢,不如将酒楼包下。我已经吩咐了后厨现在开始上菜,咱们尽情宴饮。」 既然到了门口,也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卜令豪深吸一口气,再次拱了拱手:「那下官等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吏部众人也是纷纷入席,本来的一丝拘谨也消散在石光珠爽朗的笑声中。 石光珠在主位坐下,左侧次席却并没有坐人,这时,他才注意到朱广溪并没有来。放眼望去,发现约莫七八个席位都是空着。 「朱侍郎等人怎么没来,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本来言笑晏晏的卜令豪面色顿时有些尴尬:「朱侍郎身体抱恙,回府休息了。」 「哦?怎么今儿早晨的时候见到他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既然身体不适,那一会儿咱们登门拜访,劝慰朱侍郎。好让他多多休息,切莫操劳政务伤了身子。」石光珠不动声色,语气中却满是不容置疑。 「啊这…」卜令豪抚了抚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支支吾吾也不知怎么接话了。 「怎么了,但说无妨。」 见他这样子,下方落座的吏部诸人也察觉出几分不对,也纷纷停止交谈,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而卜令豪等的就是如此,面上虽是战战兢兢,但心中甚至有些欢欣:「其实若是说出口怕引得宰冢不满,故而没有以实相告,还望恕罪。」 「且说来听听。」 「其实朱侍郎无意参加此次宴饮,说是怕让好事的人传出谣言,说吏部上下结党营私。朱侍郎也让我劝告诸位同僚,宴饮时也要注意言辞,不要让有心人听了去。」 大家本以为卜令豪会替同僚遮掩一番,没想到却是如实相告。这么一来,就是摆明了打小报告,拂了石光珠的面子。 如此一来,全场更是鸦雀无声,与会诸人无不冷汗涔涔。 按理说石光珠先是前一天就来熟悉吏部环境,又是放下架子,宴请所有人。平心而论,作为一位尚书郎,所作所为已经十分有诚意了。 在他们大多数人眼中,朱广溪这次的行为完全就是仗着资历与背景倚老卖老,想给石光珠一个下马威。 心中这样想着,所有人全都将脑袋低低垂下,生怕殃及池鱼,遭到这位震怒的尚书大人记恨。 然而石光珠此时真的震怒吗?并没有,他甚至有点想笑。 正渴睡呢,就有送枕头的来了。 这几日在府中,他也头疼怎么才能将京城中的水给搅混。这也是要有一个度的,既要让四王八公重视他,还不能太过刻意。 毕竟要在明面上代表四王八公,跟太康帝扶持起来的王清宇打擂,那总得先给他们一个在自己身上押宝的理由吧? 石光珠冷冷瞥了卜令豪一眼,缓缓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有些嘲讽:「那么,卜侍郎又是怎么想的。」 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真正经历过生死杀戮的武将。哪怕卜令豪也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也怕他真的恼怒起来暴起伤人。 「下官自老国公爷提携进入吏部以后,便一心只想朝政为君分忧。 至于结党营私,更是无稽之谈。不过一场宴饮,若是这也能被定为结党,那只怕是朝中容不下我等了。」 石光珠也不说话,继续用那满含冰冷杀意的眼神扫视大厅。 这下,参加这场宴会的众人更是如坐针毡。本来是笑呵呵来参加宴会的,没想到饭菜还没吃上,上官也没有巴结到,反而先惹了一身骚。 这才是无妄之灾,真让人慾哭无泪。 好在到底是没有眼力劲儿的店家开始上菜,这才打破了大堂中颇为压抑的气氛,也为近乎停滞的空气带来一丝清新。 等到上菜的小二意识到不对时,沉默良久的石光珠才缓缓开口:「卜侍郎用不了两年就要乞骸骨了吧,您也是爱惜羽毛之人,万一真的被传出结党的谣言,怕不是晚节不保啊。」 「本就子虚乌有,何怕他人评说。」卜令豪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次是真的冷汗了。 「哈哈哈,我最敬佩卜侍郎的气节,如竹如菊,真乃古之君子。要我说,一定要敬您三杯才是。」石光珠一改刚刚冷漠的表情,哈哈大笑。 仿佛刚刚那择人而噬的野兽不是他似的。 卜令豪不明所以,只是跟着笑,口中连称「谬赞」。 「不过,朱侍郎也是言之有理,大家都是朝廷钦点的官员,所言所行都伴着陛下的信任。」石光珠用手摸了摸下巴,眼睛上翻,似在思考什么,「既然如此,那我与大家定个约定,算了,我直接以尚书身份下令,禁止吏部官员散朝以后擅自参加宴饮。 若是非去不可,或是难以推脱,需提前向本官报备清楚缘由,拿了本官所批的条子才能去。 否则一律视为意欲结党营私,被本官发现了定会到朝堂上参一本。大家可有别的见解?」 此言一出,倒是没有引起不满,大家反而庆幸没有连累到自己。 能进吏部的,要么是从其他部门调过来,要么是地方官苦熬资历升为京官。大都早已过了而立之年,都成了家。每日散了衙都是回到家中陪一陪妻儿,甚少会有聚会。 真正让大家有些惊讶的是这位年轻尚书的反应,是真打算轻拿轻放,还是说此刻只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卜令豪也是这样想的,表情轻松了许多,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宰冢此举是为了杜绝吏部的不良风气,乃是为了大禧官场,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我等自然不会不识抬举。」 石光珠满意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以后大家一同饮酒的机会便会少许多。今儿那就好好享乐,定要不醉不归。」 第45章早朝(一) 大禧的朝会其实是在干清门前方的大广场上举行,这被称作是御门听政,也就是传统的早朝。 然而早朝也不是日日举行的,只有在有重要事项、紧急事件或举行大典时,才会召集全体大臣到干清门听政。只是最近因为山东旱灾与内阁首辅关常鸣提出的改革,搞得朝堂上下乌烟瘴气,这才有些频繁。 大臣们也并非天亮了才去,其实是从丑时末寅时初就要在午门那里等待着。大臣们文左武右分列两侧,恭候圣驾。 干清门是紫禁城正中的地方,这里是御门,在这道门的后方就是大内,前方是外朝。 上朝时基本上是以爵位决定位次,作为文臣,石光珠国公的身份肯定排在前面。仅次于三公,然后才是品官。但石光珠可不愿意太过于招摇,坚持作为吏部尚书出列,位居偏后方。 到底是文臣势弱,一个国公爵就是文臣中的顶尖存在了,可若是放在武勛之中,上头还有几位王爵压着呢。 上朝也是个体力活,石光珠现在人后打了个哈欠,心中忍不住骂娘。 丑时初就被霜降从床上拽起,然后紧接着就是穿衣洗盥,连朝食都没见到,只吃了两块糕点对付一下,就被迫出来上朝。 「大冢宰昨夜没有休息好?」 石光珠闻言扭过头,看清来人以后笑了笑:「初次上朝,有些不习惯,倒是让大宗伯见笑了。」 出言之人正是礼部尚书邢荣。 「诶,冢宰此言差矣,你们年轻人嘛,精气神儿都远比我们这些老傢伙要强得多。用不了几次便可适应早朝了,我们可比不上哟。」 石光珠只是跟着笑笑,其实军中无日夜,在边关时打起仗来数个日夜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 但战时熬夜可以,早起上朝不行! 一直熬到卯时,太康帝才悠悠赶到。 整个朝会石光珠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觉得讨论的挺激烈,左右与他无关,他只需靠在队列中靠着旁边的柱子小寐即可。 …… 自从张景轩在山东救灾毫无作为以后,文臣武勛就争吵的不可开交。 穆毅本在山东兰陵一带大肆吞併土地,东平郡王府也是靠着田租粮产作为府中进项的大头。此次遍布整个山东道的旱灾毫无疑问会影响他府中收入,他最是心急如焚。 须知他们这些武勛封爵时御赐的子粒田说少不少,说多也绝对谈不上多。那些税收根本不可能支撑他们大肆挥霍,只能趁着当初天下初定时大肆收购吞併田产。 左右不过一笔糊涂帐,只要他们咬定这片田是子粒田,那这便是,不是也得是。 子粒田又不用向户部缴纳田税。 然而他真不敢让关常鸣的人过去。 关常鸣一直致力于抑制土地兼併,其提出的新政最核心一条便是釐清天下田亩,摊丁入亩,以扩税收。 等他的人过去,一定会借着救灾的名义将山东道的田产给彻底釐清。这算是切断他东平郡王府的财路了,到时候万一太康帝要求他将这些年逃掉的税款给补上,那他怕是砸锅卖铁也还不上。 况且这不是他东平郡王一家之事,就怕关常鸣会以山东为突破口,进而将釐清田亩的口子给撬开推广到天下。 毕竟天下大义摆在那里,那么各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财路断掉。 所以,各家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能让关常鸣的人这么轻易去山东道。起码也得让他妥协,土地绝对不能动。 针对整个大禧的改革是关常鸣毕生的政治最求,自然想毕其功于一役,不抓住这次机会,要下次还不知要等多久。 整个朝堂上吵了起来,其实这几日里日日如此,太康帝额头隐隐作痛。 关常鸣一心举荐心腹重臣翰林学士梅之问去往山东救灾,可东平郡王等人却以梅之问不识六韬不懂领军,难以整治与旱灾接踵而至的匪患问题而反对。 西宁郡王倒是举荐镇国公府牛清之孙一等伯牛继宗,但却同样遭到内阁一致反对——他们不信任四王八公任何一家。 抬手用镇纸拍了拍书桌,打断了关常鸣与穆毅的争吵:「眼下整个山东的官仓都已经开了,河南道的粮食也在运往山东道。朕日日上朝不是听你们吵的,朕等不了,整个山东的两千余万百姓也等不起。 最多两日,两日内再选不出合适的人代替张景轩那个废物,你们两个都给朕滚去山东道。」 听到太康帝的话,正吵得面红脖子粗的穆毅斜睨了关常鸣一眼,并不吭声。 关常鸣不愧是文官,也是个老喷子了,即便两人对骂半天也是面色如常,并不理会穆毅的挑衅,缓缓闭上双眼。 见他们俩任他打骂的样子,太康帝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骂关常鸣这个犟种,这时候还在和穆毅他们这群老贼扯皮。多耽误一天,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呢! 釐清田亩增加税收固然重要,可现在灾情更加重要。 眼见太康帝撸起袖子又要在朝堂上破口大骂,内阁次辅、协理大臣谢祚又是突然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不止山东的灾情需要尽快解决,就连禁军裁员、重新整顿也应尽快提上日程。」 太康帝心蓦地一跳,旋即皱了皱眉,将撸起的袖子又放了下去。颇为不耐的挥了挥手:「不是正说着山东的灾情吗,怎么又扯上禁军了。」 「微臣以为,京营之中吃空饷者众多,实乃军中隐患。如今国库空虚,军费有限,若不整顿京营,恐国家安危堪忧。 况且关首辅如此急着釐清田亩,说到底不过是觉得连年征战军费开支过大。既然军费无法节约,那就只好扩大税源罢了。 想要国库支撑下去,开源与节流总得占了一样。若是能够将天下军中老弱病残给遣散,国库何愁无银。」谢祚手持玉板,声如洪钟。 位居武将之首的水溶面沉如水,一边暗骂着穆毅等人愚蠢,一边对此事起了疑心。如今太上皇安在,太康帝难不成要对他们动手了不成? 第46章早朝(二) 不说水溶,谢祚此言一出,身为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顿时沉不住气了,谢祚这话的意思不正是说他王子腾统帅不力餐尸素位吗。 「谢次辅言过其实了。京营将士骁勇善战,个个勇猛过人,乃是百战之师,岂会吃空饷?」 谢祚面对着摇了摇头,语气满是轻蔑:「京营诸将士得有二三十年没有打过仗了吧?单单是日常操练也好意思说是百战之师? 王节度使也许是被手底下那些兵油子给骗了,若是本官未经深入调查,岂敢妄下定论?京营中老弱病残者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十人之中仅有三人能舞刀弄枪。如此不堪一击之军,何以保家卫国?」 王子腾涨红了脸,怒目圆睁,眉毛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竖起,粗短的食指指了指谢祚,倒是有些骇人:「谢祚,你休要胡说,此乃污衊!京营将士皆经过严格训练,绝非乌合之众!」 「证据确凿!」谢祚从袖中取出卷宗,掷向王子腾,「去年冬日,我与关首辅去城外微服私,访查探灾民过冬情况,路过神敢营时,看到里面有士兵手拿木桿训练。当时便发觉不对,后来多方调查,原来是有人将营中兵器以次充好甚至直接倒卖出去。 本以为是神敢营甲库官胆大包天,可是查到神威营时,里面的兵器也大都锈迹斑斑。这还只是神敢神威两个营,可见京畿十二都是如此军纪涣散! 若不是想知道京营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也不会查到京中有那么多吃空饷傢伙。那么,还请王节度使告诉我,每年户部批给京营那么多银子,到底到了哪儿!」 王子腾接过卷宗,逐一查阅,脸色青白交织,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彻底黑了下来。卷宗中详细记载了京营中吃空饷、兵刃以次充好、剋扣军饷等种种罪状,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这……」王子腾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王节度使,京营乃国家重器,岂可任由其腐朽堕落?」谢祚向太康帝深深一躬,「陛下,微臣建议,严查京营,肃清冗员,淘汰老弱,招募新兵,方能重振京营雄风。」 尽管太康帝早就见过那份奏摺,但还是要装作不知,反而饶有兴致地开口:「哦?也不知谢次辅给王节度使看的摺子都写了些什么,明明刚刚态度还很强硬,现在怎么连话都说不出了。最近让山东道灾情给折腾的焦头烂额,许多摺子都没批阅呢。 王卿可否呈上来,让朕一观?」 王子腾心中又惊又气又怒,可是还不敢阻止,只能面色苍白地将手中奏摺交到缓步走来的夏守忠手上。 南安郡王不着痕迹地与东平郡王对视一眼,两人都面色惴惴。 果然,看着摺子半晌才抬起头来的太康帝铁青着脸,对着王子腾竟然轻笑出声,但语气中的冷意让众人都是心头一跳:「王子腾,朕的王爱卿!你说京营战力强悍,可现在京营中又有多少能拿起兵器的?」 「陛下,臣初升京营节度使,日日在衙门内办公处理军政,对于偌大京营实在照管不来,多有失责,请陛下恕罪。」王子腾面色如土,慌忙跪下来磕头。 但他并没有将这件事的实情给讲出来,咬紧牙关一力担之。 太康帝直接将手中的奏摺给摔了出去,轻飘飘的纸张落在地上,却重重砸在水溶的心头。 军中是听兵符调令不假,可是除开兵符,当今太上皇的旨意不比兵符差多少,而他北静王的腰牌也比皇帝的圣旨有用。 他们能在京中仗着祖宗功绩作威作福,全凭着祖宗在军中的影响力。 现在太康帝终于忍不住要向军中动手了吗?太子地位不稳,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与皇帝撕破脸皮。 不过,穆毅他们的确有些肆意妄为了。 虽然小寐,但石光珠还是留了心,自从谢祚要求整顿京营时他便醒了过来。现在王清宇到了王子腾手底下,京营的事让他不得不关心起来。 偷偷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王清宇,却见他正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好,破案了,谢祚此时重提整顿京营,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初升?我记得,去年开春的时候你回京述职,时任京营节度使,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吧?到底是什么军务,能让你堂堂节度使连校验军营的功夫都没有?」 王子腾连连磕头,脑袋一下下重重扣在厚重的青石砖上,「咚咚」的闷响传出:「陛下,非臣不愿整顿,实则根本不能。」 「不能?莫不是这从军中剋扣来的银子,都进了你府中了吧!」太康帝猛地站起身,目光宛如淬了冰,狠戾冷漠。 这下王子腾更加惊惧,青石砖上很快血迹斑斑:「陛下可彻查,臣虽家中拮据,可军中饷银不敢侵染一分一毫。」 就在太康帝还想再开口时,石光珠突然开口:「还请陛下息怒,臣倒觉得此事王节度使虽有失察之罪,但应是没有胆子谋取军饷的。」 「哼,若不是这几年中你一直在北境,朕都要觉得你是他的同党了。你是怎么想的,且说来听听。」 石光珠行了一礼,又起身拍了拍王子腾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据下官所知,王节度使此前虽任节度使,但却一直没有在京城逗留,在大同府、江南大营等地巡视,并未回京。 直到今年过年时才留任京城,满打满算不过五六个月。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怕是连心腹都培养不出几个,剋扣军饷又从何谈起? 再者说来,军中吃空饷者不知云几,只是边关少些,京中较多罢了。王节度使也有难处,不痴不聋,不作家翁,若是立马将所有吃空饷的老弱残兵都给裁掉,怕不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越是老的兵卒便越是记得他们武勛的好,以老代新,他们怎么捨得换呢。 谢祚眉头紧蹙,有些不满地打断石光珠道:「石尚书之言怕不是刻意帮王节度使开脱吧?此言老夫实难苟同。 江北大营、大同府兵、江南大营等地也没有动兵戈,这些地方难不成也是如此吃空饷?」 第47章早朝(三) 「谢次辅不要激动嘛,好好听我讲话。本官不是说了吗,吃空饷无法避免,只是没有京营那么多罢了。况且京营严重糜烂,某些人胆子大了起来,吃空饷、卖军械这才屡禁不止。 本官之所以说京营糜烂,是有原因的。剋扣军饷、倒卖军械,这明显是将官所为;吃空饷,次乃军中伍长、士卒等人所为。不可一概而论,自然也不能一併处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关常鸣微微点头,一副求教模样:「那宰冢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不过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若是将官们不治理,那么吃空饷者只会查了一批再出现一批。」 见众人纷纷点头,石光珠走动两步,让有些僵硬的双腿得以缓和。 「首先,彻查中层将官,四品五品六品的同知、守备、千户、参军司马等职,他们这个官阶是最容易接触到军械的了,只要严查,必有蛛丝马迹。 还有就是一众皇商,如同商人可不敢买卖军中器械,买了也无处可销。 同样,敢买卖军械,我估计剋扣军饷的差不多也是同一批人,好好审一审也就出来了。」 谢京听他讲话,虽然还是眉头紧皱,但面色缓和不少:「敢于倒卖军械、剋扣军饷者,一般人可不敢,一定要彻查到底。」 穆毅见两人一唱一和间,似乎要将此事敲定,心中记恨他们二人的同时,面色惊慌汗出如浆,声音都带上了颤意:「陛下,臣觉不……」 然而,石光珠似乎并没有听到,反而是反驳谢京的话:「谢次辅可能精于政事,对于军务不甚了解。能直接接触到军械的官员,有资格、有胆子直接倒卖吗?那必然是品阶更高的官员。」 「怎么,冢宰莫不是怕了,还是说犯事将领与你有旧?」谢京冷哼一声,他并不知道太康帝与石光珠的图谋,对于这四王八公一脉并无好感。 事已至此,在军中有如此影响力,除了四王八公他们这些军勛,已无旁人,只是不知具体到哪一家罢了。 石光珠挑了挑眉,丝毫不惯着他,哂笑一声:「谢次辅到底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了,也忘记我说了些什么,实在不行还是回乡养老吧。」 「你这竖子,怎敢如此无礼!缮国公府就出来这么一个后辈不成,你这样桀骜的性子怎配天官高位?」 「老匹夫,本官马上讨爵,得此爵位问心无愧。倒是你,身居如此高位,还妄下断语意图污衊于我,你又哪儿来的脸进这内阁?」 「你……」 太康帝看着吵起来的两人,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你们二人住嘴,石卿你继续说。」 「回陛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剋扣军饷、倒卖军械、吃空饷的问题,也就是要查办许多将领。 若是高层底层一起查办,那么底下的士卒谁来管?这不只一个营如此,是整整十二个大营啊,谢次辅有如此多的人手,能在他们反应过来就将所有贪官都给抓了吗? 没有人会愿意坐以待毙,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别有用心者稍微推波助澜,那些吃空饷丘八又怎会坐以待毙?夹杂着不明真相的士卒一起譁变这是板上钉钉的,我们就会成为那些丘八口中奸臣。他们口中高呼『清君侧,诛石谢』,首先诛杀谢次辅,然后杀我。 到那时,这京城与马嵬驿又有何不同?」 「怎会相同,离京城不远就是诸卫,再远还有丰臺大营…」 「谢次辅快闭嘴吧,京城治安城防等等靠的都是京畿十二营,你拿什么等到援军到来?您老人家亲自阻挡这十万京兵?还是说您欲要让陛下身陷兵戈之中? 当然,那群譁变士兵并不是将你当成误君误国的杨氏兄妹,你也没有那么大的脸。你知他们在乎的是什么?他们只要逼迫陛下不要再对京营下手就可以。 真到了那时候,倒卖军械问题反而会愈演愈烈,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我们只有先把中层将领清扫一遍,再将士卒中无用之人剔除,才能再动那些身居高位者。孰轻孰重,你这老匹夫可算清了?」 谢京口中一直喘着粗气,双脸气得通红,愤愤地盯着石光珠,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朕要的是办法,不是让你逞口舌之利的!」 「皆言老卒老弱无能,实则不然。」石光珠侃侃而谈,「他们虽无法冲锋陷阵,却可从事后勤辎重,亦可教导新兵,传授厮杀经验。如此一来,京营不仅可解决吃空饷问题,更可辅助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关常鸣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大冢宰虽言之有理,但老弱兵卒众多,恐难以为用。」 「那不妨分批遣散,以老带新,循序渐进,好让他们知道,朝廷并没有忘记他们,也防止譁变。」石光珠倒是自信满满,「五年为期,京营必有一番新气象。 「敢问冢宰,若要查处倒卖军械者,如何查?又如何定罪?」 「下官以为,可调集京兆府衙差役,配合京营军纪司,以举报、突击抽查等方式,搜集证据。一旦查实有倒卖军械者,即可依律定罪,没收家产,充入府库。视被举报者倒卖多寡进行奖赏,以重赏而求勇夫。 当然,为了避嫌,请在京畿诸营另设监军司,直属督查院,以监察诸军。 军纪司司法度,监军司督察各级军官。另外,京营政务无论大小,皆呈递一份去往兵部备案,以避免无视法度现象发生。」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了,关常鸣等人不可能不懂,他要的就是最后那一句话。 这监军司职能可大可小,依照三皇子那自信的神情他便能推断出许多。想必成立初期会吃瘪,但将会是越打磨越锋利的宝刀。 只要撬开这王八壳,兵部能插进去就好。 「回陛下,大冢宰所言极是。」水溶上前一步,缓缓开口,打断两人谈话。 他不会怪石光珠什么,穆毅他们几个废物行事嚣张,落人口舌,必然要壮士断腕。 「冢宰所言,有理有据。此策可行。」 关常鸣知道,若是想谋取更多,水溶等人也不会允许了。 第48章 心口不一 言语乖谬 太康帝也是心领神会,从石光珠的话中猜到他的意图,心情大好,但还是神情阴翳地盯着石光珠:「到那时,怕不是最大的那群蛀虫早就将自己证据销毁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小虾米来顶罪,就算查又能查出什么来?」 石光珠并没有被吓到,只是皱了皱眉,有些无奈道:「陛下,贪官从古至今就没有完全消灭过。只要人还活着,就免不了起贪念。无非换掉一批再来一批。 京营糜烂严重,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敲山震虎,让他们知晓其中利害,以后类似的事情自然可以减少。当然,若是还有要钱不要命的疯子,杀鸡儆猴也是可以的。 只是以后王节度使就要辛苦了,要常常巡视京畿众营,将自己京营节度使的重任给担起来,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子腾知道这石光珠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他开脱,也是打蛇随棍上,立马接话:「多谢大冢宰告诫,以后本官一定常住京营之中,绝不姑息养奸。」 太子站立在朝臣最前,也不禁回头瞧了瞧。太康帝不信任京营,更是对其中军务连管都不管。几个王府在其中有小动作,武勛集团人尽皆知。 昨日吏部之事他也是知道的,既然缮国公府与东平郡王府有摩擦,可他依旧为穆毅说话,这说明石光珠还是识大体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如此一想,他对这珠哥儿也是满意许多。 太康帝冷哼一声:「就他,现在想起来自己是个京营节度使了?石光珠,你身为吏部尚书,朕且问你,身为主帅,因为管理不力导致军中战力凋敝,贪污成风,应定何罪? 你还想让他做京营节度使,你还要在朕面前官官相护不成?」 语气冷冽,寒意刺骨。 石光珠闻言,也是匆匆跪下道:「陛下息怒,臣只是觉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京营能到这个地步,不可能只是这一两年的功夫,这必然是早在王节度使上任前就出现了。 而在此之前,京营节度使自代化公卸任后便空缺了数年,各营之中并不统属,失了监察之人,各营提督难免骄慢放纵。若是都怪到王节度使头上,实在太过冤枉。 依臣拙见,有督查院与兵部插手,想必能避免军纪废驰现象发生。当然,王节度使失察之罪难逃,应当罚俸半年,小惩大诫。毕竟接下来整顿京营还要王节度使鼎力相助,若是临阵换帅,恐怕徒增波折。」 王子腾听得心中一缓,且不论石光珠一席话是何目的,但起码保住了他的官位,能让他掩护涉事的东平、南安两位郡王处理首尾。 倒是关常鸣见谢祚此状,连忙拍打着他的后背,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倒下。 「对了,刚刚穆王爷想说什么来着?」 穆毅尚未从惊恐中缓过来,面色苍白地对着石光珠投去一个感激的笑:「本王刚刚想说的,冢宰都已说完了。」 石光珠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赈灾一事就麻烦关首辅多多费心,穆王爷就帮着王节度使一同处理京营问题如何?」 穆毅虽然由于慌乱导致反应有些迟钝,但是他毕竟不是傻的,知道太康帝对于他们武勛的忌惮,也清楚自己荣华的根源是军中的势力。 让内阁那群人摊丁入亩,顶多以后生活拮据一些。可是一旦兵权稍有闪失,整个武勛都会万劫不复。 一旦让太康帝插手京营问题,虽说也是将吃空饷者、贪污者绳之以法,但这空出来的位置,太康帝一定会安排自己人进去。 山东道的田地与军中势力的安危,他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因此,面对石光珠的建议自然是并无不可,不会再有异议。 倒是关常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嘆错过了将王子腾给撸下来的大好机会。谢祚还想说话,却被关常鸣给拉住,示意他不用再开口了。 确实,想要动王子腾并不难,眼下的京营如同一块筛子,处处是漏洞。 只要拿京营下手,王子腾一定跑不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四王八公还会扶持下一个王子腾出来。 见到几人言语间似已敲定,太康帝并没有意见:「既然你们已经商议好了,那么就听你们的,让翰林学士梅之问去山东道主持灾情,谢祚辅之。王子腾主政京营改革,穆毅辅之。」 众人先后跪下听旨,太康帝却并没有给好脸色:「话说在前头,你们的算盘朕不是不知道,可是朕现在不愿意去管。于朕来说,百姓、大禧都是最重要的。 不论是救灾还是整顿京营,你们最好尽心去办,若是再出现差池,给朕当心你们的九族!」 晌午刚过,正是暑气正盛的时候,可是冰窖中早有足够的冰供主子们消暑。王夫人房中,几个小丫鬟正举着蒲扇给斜靠在木椅上的王夫人扇风。 王夫人下方,王熙凤正襟危坐,一点儿也不像在贾母面前那般随意自在。 哪怕此刻王夫人正熟睡着,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自己这个姑母,心眼儿可是小的很,一不注意便被她给记恨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夫人忽然挥了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 「听说这两日那小妖精又跟宝玉闹别扭了?」 「小孩子家的,这关系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今日闹了别扭,兴许明日就好了。」 「也不知这小狐狸精下了什么咒,自打她来了,宝玉的魂儿都被她勾走了,便没有安心读过一日书。 她娘在府里的时候便让我便觉得晦气,结果还没清静几年,又来了个小晦气鬼。、 就这病恹恹的样子,要死便早日死去,快些步了她那个短命的娘的后尘!」 反正自己跟贾宝玉又不是一房,王熙凤倒是觉得这林丫头挺好的。但在王夫人面前,她也不敢这么说,只能陪着笑。 王夫人低眉轻嘆一声,又问道:「前几日那甄家来信说甄家大夫人带着三女儿进京,要借住贾府几日,院子可打扫出来了?」 第49章 几度隔山川 「姑母您就放心吧,玳光园前些日子就都准备好了,昨儿我还专门命人用薰香在屋内熏了一整日。 又怕沉香的味道她们闻不惯,今儿又早早地将所有屋子都打开,通通风晾一晾香气。」一说到管家方面,王熙凤又是眉飞色舞起来,「倒是这传信的人颇为不靠谱,说是一早能到,这都过了晌午,也没见半个人影儿。」 私底下,两人还是姑侄论,只有到了人多的地方,王熙凤才会称呼一声「夫人」。 两人正说着,只见周瑞家的匆匆将门帘给掀开,向着王夫人与王熙凤行礼道:「太太、琏二奶奶,甄家人要到了,琏二爷早已出府去迎了,老太太让你们也快准备准备去迎人去。」 王夫人与王熙凤双双起身,没走几步,又吩咐金钏等丫鬟道:「你们快去找一找宝玉与三春丫头,让他们一起到仪门里迎甄家。」 顿了顿,又补充道:「去小狐,咳,黛玉处与梨香园处通知一声,她们有想去的一併去了即可,若是不愿,也是可以的。」 林、薛两家毕竟与甄家没有那么熟络,也没有强逼人家迎人的道理。 出了院子,正巧碰见赵姨娘、周姨娘等一众姨娘尽数到来,各自行了礼,随着王夫人一同往外迎去。一行人刚行至垂花门处,只听后面传来奔走的脚步声,扭过头去,正是宝玉与三春等人。 「好了好了,玩闹归玩闹,不要再跑了,万一摔倒了,可有你们哭的。再者,人甄家都到了,再跑跑跳跳的成什么样子,让人见了,只会暗地里笑话咱们贾府没有规矩。」 宝玉向来是不甚害怕自己娘亲的,对于她的训斥也并不当真。上前挽住王夫人的胳膊,半开玩笑半撒娇道:「母亲,我们这不是怕你们走的太快,我们追不上了嘛。 咱们贾府与甄家本是老亲,哪里会笑话咱们,说不得他们家的孩子比我们几个还爱热闹呢。」 正常来看,宝玉应当唤一声「太太」,可毕竟是私底下,他的这声「母亲」让王夫人极为受用。 本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王夫人又是宠溺宝玉的,自然不会追究,只是含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骂一声「猴儿」。 类似的场面早已经发生过不知多少回了,其他人更是见怪不怪。王熙凤甚至还调笑道:「我看吶,宝玉这应当是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甄家三姑娘的长得美貌,是想着赶紧见上一面吧。」 「凤姐姐说的正是哩,宝玉今儿一听甄家三姑娘要来,一整日都神思不属的。刚刚一听林姐姐与薛姐姐不愿前来,他如风一般,直熘熘往这边跑,我们几个都追不上呢。」探春笑着附和,身后的迎春捂着嘴偷笑。 见自己的想法被戳穿,宝玉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脖颈,强自狡辩道:「我这是听说又有新的玩伴到了,想着先瞧瞧性子,看看能不能和咱们玩到一处去,又没有别的想法。」 他这不说还好,说了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就连王夫人与赵姨娘、周姨娘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行人等迎到仪门,便远远瞧见几个嬷嬷与娘子将一长一幼两名女子给引了进来。 那年长的女子也注意到了走来的一行人,快步迎了上去。王夫人等人自不必多说,也赶忙迎上。 二人本就相识,又都成了一府太太,免不了泣笑叙阔一番。 甄夫人与王夫人一阵寒暄,这才拉着那年幼女子的手:「玉莹,过来称呼一声太太。」 「太太。」 一声脆如莺啼的女声将贾宝玉的魂儿都勾了去。 那小姑娘生得极为俊俏,着一身月白绫子纱衣,下系水绿撒花绫裙。肌肤胜雪,恰似刚剥壳的鸡蛋白嫩莹润。双眸犹如星子坠入秋水,透着灵动俏皮。腰间束着鹅黄丝绦,头上挽着双髻,簪着几支珠翠,真是娇俏可人。 贾宝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让甄玉莹一阵阵不适应,但碍于初相识,也不好呵斥,只能皱着眉躲在甄夫人身后。 王夫人也瞧出不妥,连唤两声:「宝玉,宝玉?」 这呼声让贾宝玉回神,他热切地上前两步作揖:「小侄贾宝玉,见过夫人,见过莹姐姐。」 甄夫人怕自己家中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在人贾府中依旧脾气火爆,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赶在甄玉莹面前开口:「早听说贾府有个宝玉,跟我们家那个混世魔王长相那是一模一样,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若不是甄府的那个要小上几个春秋,只怕两人站在我身前我都认不出到底哪个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呢。」 说着,一只手还不忘去划拉身后的甄玉莹,毕竟都是老亲,说话还是得提醒她说话客气一些的好。 好在甄玉莹果然没让甄夫人失望,从甄夫人身后出来,皱着眉道:「贾公子既是外男,还是不要如此亲近的好,称呼我『玉莹』吧。」 虽然不中听,但她还是收着脾气了。 这话让原本热情的贾宝玉有些受伤,但他也知道,按礼来说,自己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确是自己的不对。 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妹妹乃是钟流毓秀的女儿,如此唐突冒犯,的确是在下的不对。」 「嘿呀,宝玉不要误会,这丫头平日里呀,可不是这样的,只是太怕生,其实心里跟你亲着哩。」 甄玉莹明显不服气,扬了扬脖子还要再说,可对上自己母亲那不善的目光,只好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福礼:「玉莹言行没有分寸,还望贾公子见谅。」 「都是自家人,玉瑶姐姐称呼『公子』有些太生分了,不如称呼一声『宝兄弟』。」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探春笑着开口。 王熙凤虽然也跟着,但还没摸清这位甄夫人的脾气秉性,不会贸然开口。 「宝兄弟。」 在自家母亲威胁的目光中,甄玉莹心不甘情不愿地撅了撅嘴,但双眸却明亮亮地盯着探春几人。 贾宝玉顿时眉开眼笑:「妹妹太过客气了,我为妹妹介绍一下,这位……」 他正要开口,身后便传来鸳鸯的呼声:「诸位太太,公子公子姑娘们,要叙话旁的时候再叙,老夫人久等客人不至,正遣奴婢来催了呢。」 第50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王夫人笑着拍了拍甄夫人的手道:「是了,可不好让老太太等急了,妹妹快随我来。」 说着,返身扯着甄夫人的手往里边走,甄夫人不好挣脱,只留给甄玉莹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位妹妹活泼开朗,落落大方,不知怎么称呼?」她权当没瞧见,自顾自地去找探春攀谈,丝毫不见外。 甄玉莹本就是被宠着长大的,若是甄宝玉,还会惧其父甄应嘉三分,那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怕的,甄应嘉尤其宠着她呢。 探春虽然有些惊讶这位甄府的三姑娘这么爽朗直率,但这样的姑娘正合她胃口:「姐姐是甄府三姑娘,巧了,妹妹是贾府的三姑娘,名唤探春。」 「那我便称一声『三妹妹』吧?」 「姐姐觉得怎么高兴怎么称呼就是,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姊妹……」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一边低声聊着,一边往贾母院中走去。 跟在后面的贾宝玉本以为这是一个不好相与的姑娘,可听着三春竟然与甄玉莹相谈甚欢,又不免有些大跌眼镜。 左思右想,只觉得是自己刚刚太过冒失,冲撞了这位妹妹。 一行人等熙熙攘攘,经穿堂过垂花门,王夫人引了甄夫人母女拜见贾母,一应礼数自不多提。 甄贾二府虽一直有往来,可来往奔的都是些奴才,对于府里的人员婚丧嫁娶也无法交代清楚。正好甄夫人到来,又是一番家长里短。 聊了好一阵子,甄夫人这才旁敲侧击打听道:「早知道京中四王八公,贾府的尊贵是独一份儿的。也不知宝玉是想着考取功名为官做宰还是随了祖宗的意思,去奔赴疆场?」 这话一出,贾母与王夫人都是一滞,宠他归宠他,但她们对贾宝玉的能力也是知道的。 说好听一点,叫做文不成武不就。 「也不指望宝玉能出人头地,只希望以后能平平安安,富贵一生就好。」 甄夫人点了点头,附和道:「这才是正理儿,贾府地位尊崇,何必再要子孙去辛苦拼命呢。我家老夫人呀,也是这样吩咐我的,宝玉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高兴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似乎听说缮国公府的那个小公爷带兵出征,辛苦良久,又能得个什么呢?」 贾母有些不解为什么她提起这一茬,可又瞥了一眼集精会神关注起这里的甄玉莹,好似明白了。 王夫人自从长子贾珠病逝以后,对于宝玉更加上心,一点儿也不希望他再考什么功名。 还以为甄夫人也是这样想的,不疑有他,将心中所想也是说了出来:「这缮国公府的承爵人前些日子刚回京,还因为战功承了国公爵位,可耀眼的很。 但也就他们石家捨得送自己的承爵人上战场,若是换作我,宁可不要这富贵,也不想宝玉出什么意外。」 「是哩是哩,这何故这么拼呢。」 「你们母女远来,这舟车劳顿的应当也是累了,不如先去歇歇换身衣裳。凤姐儿吩咐下去,让下人准备接风宴。」 贾母打断她们谈话,这政儿媳妇就只知宅斗,看似有些小聪明,实则也是个没有脑子的。再让她们谈下去,什么话都被套出来了! 众人以为是贾母乏了,也是纷纷起身告退。 几个小的也不在房中逗留,请了安了出门,继续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三妹妹,听闻扬州林家的姑娘也住在府上?」甄玉莹开口,向着探春问道。 「姐姐说的林姐姐?自然是在的。」 「实不相瞒,我们自金陵启程时,家严递给我一封家书,说是姑苏林家的老爷写给客居贾府的女儿的。」 「既然如此,那的确应当去寻林姐姐去。她今儿身子不好,正在屋里歇着呢,若是瞧见了姐姐带来的家书,必然十分欢欣,身子骨都好了泰半呢。」 这句话既是玩笑话,又代黛玉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贾母房中,也算是探春用心良苦了。 说着,便改了个道,拉着甄玉莹一起去林黛玉屋里。 贾宝玉本来跟在她们身后,想着找个能插进去的话题,同这位漂亮的甄家姐姐亲近亲近。 但听她们要去林黛玉屋里,那还要不要继续跟下去,心中也没了主意。 本来就还没有哄好黛玉呢,若是再让她见了自己凑上前去讨好其他姊妹,怕又得使小性子。到时候自己在她眼里,便是「罪上加罪」,更是哄不好了。 不过,眼见着姊妹们叽叽喳喳地走着,声音越来越弱,他心中一横,顶多不凑到甄家姐姐跟前就是。此行专门是去哄黛玉的,想必是没问题的……吧? 既然下定了决心,贾宝玉也不犹豫,小跑着跟了上去。 …… 此时,林黛玉屋里,薛宝钗正在做客,史湘云更是坐在榻上,半躺在林黛玉怀中。 炕桌上精緻的茶具静立,三杯热气裊裊的热茶,茶香四溢,清新淡雅,韵味悠长,令人心旷神怡。 「林姐姐,你说这甄家来了人,能跟咱们几个玩到一处去吗?等见了面,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在拿大摆谱儿,今日故意不去的?」 「你这丫头想的也忒多了些。」虽然林黛玉心中也在担忧,但并不会显露出来,「甄家来贾府做客,合该贾府自己人去招待,咱们若是去了,不仅突兀,还不免给人喧宾夺主之感。」 「云丫头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想那么多做什么。他们那边热闹他们的,咱们这些无根之萍在林丫头这里闲来品茗读诗不也是极好的。」 薛家虽然家大业大,可长房男丁只剩薛蟠一人,他又是个靠不住的;林黛玉虽然有父亲,可扬州与京城相隔千里,自己又寄人篱下;史湘云父母双亡更不用多说。 三个人中,各有各的难处,却又都的确身似浮萍,自己命运只能繫于他人身上。 「别的不谈,得好好尝尝林丫头从扬州带来的这顶级绿杨春茶才是,清香四溢口感独特,真是让人回味。」 「还是薛姐姐说的是,今儿吶,便不去管他们,咱们姊妹们也来个『偷得浮生半日闲』。」史湘云伸手环住林黛玉的脖颈,小脸儿蹭了蹭她的胸口,「不过,林姐姐的胸前好平呀。」 第51章 金相玉质音玲珑 原本心情还有些沉重的林黛玉被自己这个闺中密友的污言秽语给说得羞赧不已。 一边伸手将她的脑袋从自己怀中给拨开,一边又对着薛宝钗开口道:「薛姐姐既然喜欢,那不如带一些回去,也给姨妈尝尝,如何?」 「还是不了,母亲素来不喜茶,而我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常来便是。」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进宫无望以后,薛姨妈便又打起了撮合她与那位宝兄弟的主意,甚至还搞出了什么「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做噱头。 当时为了薛家的基业,哪怕对宝玉并无什么男女之情,她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虽然心中也喜欢这位林妹妹,可念及她与宝玉青梅竹马,还是不得不疏远一些。 如今既然母亲又想着自己嫁去那什么缮国公府,那自己与黛玉之间并无利益冲突,也是可以亲近些了。 林黛玉虽然不知道这位薛姐姐为何今日说话风格不似往日,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更喜欢这样的薛姐姐。 三人,不,两人正玩闹间,忽然听到门外探春的呼声:「林姐姐可在屋里?」 屋内的三人俱是一怔。 「这三丫头好端端的,不去陪着客人,怎么来了这儿?」 几人整了整衣裳,黛玉才低低唤道:「雪雁,去开门吧。」 「呦,我还以为林姐姐是在歪倒在榻上歇息,原来是你们三个背地里小聚,真是枉我们还想着给林姐姐送喜讯呢。」 「哦,我倒是要听听咱们可亲可爱的三姑娘能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林黛玉笑眯眯地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不陪着客人,不显得失礼吗?」 甄玉莹虽然比探春年长一些,但个头并没有比她高多少。一群小姐丫鬟们将她簇拥在中间,加之又有隔间挡着,榻上的三女其实并没有瞧见人群中混进了个面生的。 探春笑呵呵地抬手虚点了一下她们三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呢,便是金陵来的甄家三姐姐……不对,宝姐姐应当称呼一声三妹妹才是。」 黛玉三女只见一俏丽脱俗的女儿家从探春与迎春身后走出,一双明亮的眸子格外引人注目。 「这……」 「只瞧着这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便可认定,这位便是林家的妹妹吧? 对面这位温婉大方举止娴雅的应当就是薛家的姐姐,我说的对也不对?」 「既然姐姐识得林姐姐与薛姐姐,可知道我是谁?」史湘云笑眯眯地开口。 「这有何难,听闻贾家老祖宗有个内侄孙女,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想必便是妹妹吧?」 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这个自金陵来的甄家三姑娘,能对贾府的事摸得如此清楚。 眼见她们面露吃惊的表情,甄玉莹心中得意极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贾府近况,但薛蟠一案曾经闹得金陵沸沸扬扬,甄夫人便大致提了一句常在贾府住着的诸位姑娘的大致年纪,当时记了下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对于甄玉莹突如其来的热切,林黛玉虽然心中诧异,可面上依旧柔柔地笑着:「早在苏州时便听闻甄家有个三姑娘貌若天仙,开朗大方,今日得见姐姐,才知所言非虚。」 「好了好了,你们姊妹之间便不要再夸了。」迎春打断几人寒暄,领着司棋与几个丫鬟搬来锦墩,「莹姐姐莫不是忘了自己因何来此了。」 甄玉莹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半坐在床榻上,与林黛玉贴在一处。又让贴身丫鬟望舒从背着的小箧中将信函取来:「这是林老爷托家严让我带给妹妹的家书。」 「父亲的家书?」 黛玉心中一颤,急忙接过后方察觉失礼。 却不料甄玉莹看出她的心思,爽朗一笑,又开口道:「妹妹思父心切,在我面前无需如此多的礼数。我本就是个不爱循规蹈矩的,若是处处讲规矩,大家都拘着,那不是受罪吗。」 这笑声安抚住了有些慌了神的黛玉,面色也生动起来:「姐姐,我父……我父亲近来还安康否?」 「放心吧,林老爷身体康健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知道妹妹在贾府小住,这才特意从家中寻了个李义山文集来,这可是孤本呢,想来妹妹会喜欢。」 望舒又适时递过来一本由锦缎包着的书来,黛玉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过来。 「哪有姐姐给妹妹送礼的道理呢,这可使不得。」 「怎么,又见外了不是。我与母亲虽是为了探望老太妃而来,可不免要在贾府小住几日。这期间,总要受诸位姊妹照顾,合该带些贽见礼才是。 再者,你且问问二妹妹她们,都受了的。」 听她这么一说,林黛玉自然不好再拒绝。但心中对于这个行而有礼,爽朗直率的姐姐好感倍增。 「我知薛姐姐是个不爱金银玉器的,的确让我有些为难,想了又想,寻来一块上好的徽墨。墨中掺有麝香、梅片、冰片等名贵中药香料,研磨之后清香四溢,想来姐姐能喜欢。」 其实望舒背着的小箧中古籍善本、笔墨纸砚什么的都有一点儿,送什么完全是见人下碟。 薛宝钗没有客气,面含笑意地行礼道谢。 心中却极为疑惑,若说甄家看在林老爷的面子上交好黛玉,她还好理解,可自己呢?甄家深受浩荡皇恩,能图薛家个什么?怎么给自己送个礼还精心挑选呢? 见史湘云眼巴巴地瞅着她,甄玉莹还有些尴尬,因为她的确没有猜到她会喜欢什么礼物。 想了想,将颈部的吊坠给摘了下来:「这是我自小戴到大的貔貅坠子,找过寺里的高僧开过光的。今日送与妹妹,保佑妹妹财运不断,福寿连绵。」 几人正说话间,宝玉也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摸了进来。 黛玉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但心中仍旧有气,对他只当做没看见,反而手心紧紧捏着那信函,笑吟吟地陪着甄玉莹聊天。 甄玉莹一直知道这傢伙一直跟着,可实在不屑搭理他。 早在第一次见面,他流露出的那色令智昏的模样时,甄玉莹就看出来了——这所谓的美玉良才,与甄府二房三房那些只知道花天酒地玩女人的废物没什么两样! 第52章 云淡风轻近午天 倒是贾宝玉没有忍住,先开了口:「怎么姊妹们都有,独独不见姐姐送与我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声音中止不住的委屈。 眼见甄玉莹面色并不好看,探春出来调解道:「宝哥哥此言可有些不对了,甄叔母不也单单给了你一个玉麒麟,我们可都没有呢。」 「那,那不一样的嘛。叔母送的怎能跟姐姐送的比。」 甄玉莹被气笑了:「宝兄弟此言真让人听不懂,您可是外男,本就应当似外院的赦老爷、政老爷、琏二哥哥他们一般避嫌才是。 玉莹不过女儿家,如何能给您送贽见之礼呢。」 屋里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其实甄玉莹说的并没有错,只是宝玉向来在府中得宠惯了,姊妹们都会若有若无地让着他一些。加上他自己又罔顾男女之防,这才使得他能混迹于各处。 宝玉干张着嘴,涨红着脸也不知道说什么。 窝囊废!瞧见他那委屈样儿,甄玉莹更加瞧不起他。 薛宝钗面上噙着笑,任由他们斗嘴,可心中还是不由得替这位宝兄弟哀嘆,这模样又是做给谁看的呢?她可不觉得宝玉在这个性格有些泼辣的玉瑶妹妹面前摆出这副模样就能让她心软。 只有在关心你的人面前装可怜才有用,你这样子只会让本就讨厌你的人更加瞧不起你呀,傻宝玉! …… 西跨院中,正在一簇簇花丛中低头莳弄的霜降抬起头来,发现是石光珠,表情先是有些困惑,可是并没有出声询问,很快又露出笑容。 「没想到爷今日来的这么早吧?」 今日的朝会结束的很快,赈灾与整顿京营两件大事给解决了以后,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其实对于大禧而言,相比于前两件事,诸皇子正式建府封王似乎也不是小事,但石光珠不感兴趣就是了。 等退了朝回到吏部衙门,那更是石光珠说了算,点个卯直接回府,谁敢说个不? 「以为您头一天上朝,得忙一阵子呢。不过您应当是饿坏了吧,我这就让人将饭菜端上来。」 说着,霜降向着在角落中乘凉的侍女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会意,蹬着小腿就向小厨房跑去。 看着小丫头颠儿颠儿地跑远,石光珠知道这是霜降担心自己斥责这小丫头偷懒,故意将她给支开。 对于霜降的小心思,石光珠只觉得她可爱:「傻丫头,你现如今都成姨娘了,怎么还亲自做这些活儿,直接让下人来做便是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正堂走去。 「其实还好,我本来也是个闲不住的,只好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石光珠任由她伺候着自己将外面的衣衫给褪去,露出里面的中衣。又看着她跑前跑后,帮他换了一身清爽些的衣衫,轻轻笑道:「咱们霜降姨娘还是个勤劳贤惠的呢,看来将你拐到我房中还真是我的福报。」 霜降是温婉内敛的性子,这种赤裸裸的情话她喜欢,但也难为情:「爷,您就莫要拿我打趣了,我不过是上辈子修了福分,这辈子才能进府中伺候您。」 轻笑一声,石光珠坐在锦墩上,又将她给揽进怀中:「你这丫头,我又不是别人,何需在我面前也是这般小心。我虽无法给你正妻的名分,但咱们也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你若是在我面前也小心翼翼的,那余生要多苦闷呀。 你看,白露那丫头,只要她不操心那些不由她管的事,老夫人与夫人,她们谁说过白露一句? 你们都自幼同我一起长大,都知道你们是懂得规矩的,老夫人她们也视你们如己出。不然白露整日里闹腾,夫人早该训斥了。 其实府里人太少了,她们也希望你们能叽叽喳喳地闹出一些动静,好能热闹些。」 两人正说话,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一群婆子媳妇儿端着托盘,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给送了过来。 最后面跟着小胳膊小腿儿的白芷,可能是怕主子责怪,她倒也确实卖力,来回小跑着,鼻尖起了一层薄汗。 倒也不是石府没有年纪大一些的丫鬟,只要是西跨院中的丫鬟,白露与霜降都是能随意支使的。 但白芷这样的随身丫鬟,还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好。不会有二心,用着也可靠,更能知晓主子的意图。 霜降本是十分感动,眸中也是水雾潋滟,但被煞风景的送饭下人们给打断。又瞧着这些婆子媳妇儿们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只觉得耳根子发烫,也不好意思再赖在他的怀中。 慌忙站起来,背过身擦了擦眼角,又瞧见小白芷鼻尖上的汗渍,拿出手帕递给她:「你这丫头,慢慢去慢慢回就好了,跑那么快做什么,看你满头汗。快擦一擦,出去歇一歇吧。」 白芷不敢立刻出去,只是站在门口低着脑袋,时不时瞟一眼石光珠,因为刚刚偷懒被石光珠逮到而感到不安。 「你这傻丫头,看我做甚,霜降才是你的主子,自然是他说了算。」 白芷见他并不生气,安心不少,呲着牙沖他傻乐。石光珠也被逗乐了,冲着门外的方向摆了摆手,白芷会意,三两步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上。 待下人们都下去,霜降又调整好心态:「爷,我伺候您用膳吧。」 「乖丫头,你且坐我腿上来。」 「爷……」 「快来快来。」 石光珠见她乖乖地坐了过来,嘴角笑意更浓,双臂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下巴抵在她脖颈处,轻轻开口:「一进院子就见你专心致志地拨弄那些花草,这么热的天,小白芷都知道偷懒,你也不知道休息一下,让下人来做就是了。 整天傻乎乎的,万一我不在府中,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呢。」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让脖颈连同心儿都痒痒的。 「爷,我只是觉得西厢房那边的那几株虞美人还有蔷薇花快要旱死了,这才浇了浇水,顺便将杂草给拔了,一点儿也不热的。 奴婢哪怕伺候您,也得干干活儿打发时间吧。若是日日懒怠,这骨头都得酥软了去呢。」霜降抿了抿嘴,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再说了,我不傻的,院中没有人会欺负我。白露与我一同长大,秦姑娘温婉,嬷嬷们更是关怀备至,大家都是极好的。」 第53章 傍花随柳过前川 「呦呵,现在又觉得人家温婉了,之前不是还很排斥她的吗。」 秦可卿现在还没有嫁入缮国公府,地位不比白露霜降等人高。可整个国公府都知道石光珠对她是极上心的,一言一行自然满是讨好。 但她并没有娇纵跋扈,反而整日里小心翼翼,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对于那些媳妇婆子都以礼相待。 在白露与霜降面前更是以「妹妹」自居。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这样一来,心思单纯的白露早就在一声声「姐姐」中迷失自我,以姐姐的姿态对她关照有加,早不复当初的忌惮。 霜降闻言,俏脸也是忍不住红了又红:「这不是害怕秦姑娘恣意骄纵,引得内院不宁嘛。」 「哦,原来我们温柔可人的霜降是为了咱们府中着想啊。」石光珠伸手捏了捏霜降的俏脸,凑上去亲了亲,「我还以为咱们霜降姑娘是怕可卿来了以后把我的魂儿给勾走,不再与你们似从前那般亲近了呢。」 「哎呀,爷~」 「哈哈哈哈哈」 石光珠揽着她的腰放声大笑,完全无视霜降那幽怨的小眼神。 「不过话说回来,白露与可卿这俩丫头呢,怎么没有见到。」 「秦姑娘昨儿想着给老夫人纳鞋垫,应当是与白露一同去库房挑选材料去了吧。」霜降轻咳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 石光珠还想再问,就听到门口传来呼喊声:「霜降,快来呀,别管你的那些花花草草了。我都把可卿给说服了,你答应我的,她若是去你便去,可不许耍赖。」 伴随着「哒哒」的跑动声,那声音也越来越近,「啪嗒」一声,门开了。 房内的两人齐齐望去,只见白露手中握着一根钓竿,身后紧紧跟着的是同样手拿钓竿的贴身小丫鬟川芎。 最后面隐约还能听到秦可卿的两个丫鬟宝珠与瑞珠的谈笑声,莺莺燕燕叽叽喳喳。 刚刚撒谎就被立马戳破,迎着他揶揄的眼神,更觉得无地自容。只好揽着石光珠的腰,将脑袋埋进他怀中,颇有鸵鸟之姿态。 倒是白露,不知屋内对话,瞧着姿势暧昧的两人大吃一惊:「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却关着门,难不成在白日宣淫?」 等远远落在后面的秦可卿走到屋内时,正看到白露捂着脑袋蹲在门口,口中喃喃:「不说了不说了,真小气,莫不是被我撞破了好事故而恼羞成怒?」 身旁的霜降本就余怒未消,闻言更是气愤,伸手就要去揪她肥嘟嘟的脸蛋儿。 秦可卿见状,慌忙伸手拦下霜降,笑着岔开话题:「刚刚白露姐姐还拉着我去那浣纱溪去垂钓,说你们二人都想去,还叫上我一起,怎么转眼你们二人还在公爷面前打起来了。」 「秦姑娘,你不要听她胡说,我对垂钓可没有兴趣。当时被她缠着没法子了,我才说『你若是能叫得动秦姑娘,我再考虑考虑吧』,其实我才不想去呢。」 一听秦可卿提到垂钓,白露立马就来劲儿了,又站起身来到霜降面前,像一只活力充沛的狗儿,围着她绕圈圈:「你说自己考虑一下,可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不去。」霜降显然气恼她刚刚口无遮拦,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走吧走吧。」 「不要,我的那几株虞美人还没摘叶呢,现在不弄好,等以后开的花会不好看的。」 「去嘛去嘛,回来以后再弄。」 「不!去!」 「霜降,你是不知道呀,这两日浣花溪中的鱼儿可多了,昨儿我路过时还见到有几尾鲤鱼跃出水面呢。」见霜降无动于衷,白露又将主意打到石光珠身上,「爷,现在的鱼儿最是肥美了,等钓上来不论是烤还是煮都好吃,到时候我给你们煲汤。 您若是得空,咱们就一起去吧。」 霜降双手抱胸,冷笑着开口拆台:「现在才六月,想要鱼儿鲜美起码得入了秋。还有,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我怎么不知道。」 白露厚着脸皮只当没听到,颠儿颠儿跑到石光珠背后揉捏肩膀:「爷,这夏日里日头毒辣,动不动就出一身臭汗,左右无事,不如去寻个树荫下垂钓,修身养性陶冶情操。」 石光珠懒洋洋地享受着,并不急着回答她的话,瞅了瞅门外候着的三个小丫鬟,又看了看房内表情各异的三女:「不是说京中许多小姐太太都喜欢打碰和牌吗,记得你前些日子还叫着可卿与霜降一起四处寻人打牌呢,今儿怎么不打了。」 碰和牌就是麻将的前身,眼下风靡京城,上至王侯下到百姓,闲暇之余都喜欢玩上一玩。 听到他的话,刚刚还兴致高昂的白露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就连手上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口中憋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出来一句:「不过是碰和牌,没有意思,早就玩腻了。」 听她这么说,其他几女面上都带着笑意,刚刚还一脸怒容的霜降没忍住笑出了声。 「爷,您前几天一直在老夫人面前尽孝,并不知道,同我们一起玩牌,就没见她赢过。昨儿同我们玩了一宿的牌,竟然一局都没有赢,这也真真儿是种本事。」 白露也觉得有些臊的慌,又扯开话题:「你们到底去不去嘛,若是不去我可带着可卿一起去了。」 说着,也不给石光珠揉捏肩膀了,拉着秦可卿作势欲走。 突然又停下脚步,对着秦可卿挤眉弄眼。秦可卿哪里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有些犹豫,但也架不住白露的眼神儿。想了想,双眸满含秋水,向着石光珠款款而来。 「公爷,不知……」 石光珠有些好笑:「想不到咱们可卿也受不了白露的软磨硬泡,与她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了呀。」 白露闻言可不愿意了,眼睛一瞪,小嘴微微撅起:「爷,您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您和我讲讲,怎么就沆瀣一气了,忒难听了些。」 秦可卿也是嘟起嘴巴,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其中的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看她们二人这样,石光珠本想伸手去揽两人,却被她们不约而同地转了个身,逃了出去。 第54章 每逢奸诈须挼手 「好好好,对不起二位姑娘,是小生口无遮拦,还望姑娘海涵,宽恕则个吧。」说着,像模像样地起身,学着戏台子上的书生那般作了一揖。 石光珠本就不丑,虽是一身便服也是风度翩翩,但自打他回京以后,一向都是颇为霸道,说一不二的性子。头一遭用这样唯唯诺诺的语气同她们讲话,让三女都是眼前一亮。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闺房之趣嘛,谁都不会当真。 白露笑着拍了拍手:「对嘛,对嘛,咱们爷刚刚那姿态,像极了进京赶考冲撞了大户人家小姐的落魄书生。」 「咳咳,既然你这书生也知冒犯了我们,那且问你,我们邀你去浣纱溪垂钓,你去也不去?」秦可卿也是笑意盈盈,用手帕捂着嘴笑出声。 对于她们的调笑,石光珠也不气恼,眼见今日有空,正好也想着陪陪她们。 轻咳一声,尖起嗓子学着霜降讲话:「你若是能叫得动霜降姑娘,我再考虑考虑吧。」 堂中众人呆愣片刻,先后爆笑出声,就连屋外的几个丫鬟也笑得东倒西歪,难以站直身子。 见她们笑得开心,石光珠嘴角也是忍不住带着笑意。 「好了好了,还笑什么笑,要想热热闹闹一起去垂钓,不如努努力将霜降给说服。」 霜降努力忍住笑意,笑着拭去眼角的泪珠,心中也是明白了石光珠此举是想陪同她们一起玩闹。虽然对垂钓并不感兴趣,但她却格外珍惜与石光珠相处的时光。 「好了好了,你们都想去,却偏偏还要用这些话来拿捏我,可见你们一个二个都是没有安什么好心的。 若要我去也行,可是咱们爷还没有用膳呢,你们要先伺候爷用膳。」 「我们?那你去做甚呀。」 霜降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冲着石光珠道:「爷,您看这丫头,整日里满脑子都是顽闹,您还是将她赶出府去吧。」 白露并不理会她说的话,反而有些茫然地瞧瞧秦可卿。 「霜降姐姐刚刚不是说了吗,她的花还没有处理完,自然是去给院中那些花花草草的去浇水摘叶了。」 还不待白露说话,小白芷又跑了进来,看到许多双眸子都盯着她,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后退了一步。 但旋即想到自己是有任务的,又重新伸长脖子冲着石光珠道:「公爷,刚刚倪大管家家的儿子来报,说外面有客人来访。 叫,叫,叫什么来着……」 石光珠微微颔首:「你下去吧,我知道是谁了。」 早朝刚刚结束,现在来拜访他的必然是与早朝时发生的事牵连最大的。事实上,石光珠也在等他。 「你们先去弄那些花草,然后便先去浣纱溪吧。等我送走客人,用过膳自然会去寻你们。」 外院有正事,哪怕是白露这样的性子也不敢催促,众人只好纷纷行个万福礼,目送他离去。 …… 「今日朝堂之上,多谢冢宰仗义执言。」 鹤松堂中,王子腾见石光珠从屋外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笑着拱手。 石光珠屏退左右,双手将他拱着的手给握住:「世叔言重,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咱们石王两家素来亲善。世叔受无妄之灾,替他人顶罪,珠焉有不帮之理。」 王子腾听他这么说,也是长嘆一声,不由得苦笑道:「宰冢此言,倒是说的透彻。」 「世叔莫要站着讲话,来坐。」石光珠倒是没有立刻聊正事,先将他引到八仙桌旁,示意他在左侧坐下。 左尊右卑,不论是爵位还是官阶,石光珠都是在王子腾之上的,但他还是让王子腾坐在左边,显然是选择了按辈分论交情。 王子腾并非不知尊卑之人,看着左侧,但还是坐在了右边。 心中对于石光珠这样的小细节十分满意,也暗暗觉得他这样谦逊的性子能成大事。但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年似乎忘了这缮国公府结个善缘。 别看石光珠现在说的好听,可两家在此之前也并无来往,不过是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象徵性的送上一份礼品的交情。以后若是有求于他,怕是不好开口,人家也未必帮忙。 石光珠并不知王子腾的想法,斟酌一会儿,笑着开口:「我本以为世叔在御前会顶不住压力,将他们给供出来呢,当时我可是替您捏了好一把冷汗。」 「世侄知道是谁将手伸进京营的?」王子腾有些惊异,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给换了。 「北静王爷向来风流潇洒,不为官俗国体所缚,不因金银铜臭所累,自然不会是他。西宁郡王我知之不多,但也知道他们家不如从前,这些年又从陛下处讨得皇商一职,这都沦落到与民争利了,自然是不敢的。 有这能力与胆子还不怕走漏风声的,无非也就东平与南安两位王爷了。 只是没想到两位王爷竟然都没有开口道替世叔说哪怕一句话,这着实有些让人寒心。」 虽然是猜测,但语气很是笃定。 石光珠拿起八仙桌上的紫砂虎纹茶壶给王子腾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酌一口:「这味道,倒是颇为淳正的云雾茶,我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这好东西。」 他特意吩咐下人上的这御赐的贡品茶,完全是突发奇想学着电视剧中的桥段来增加逼格,让王子腾看见他皇恩之隆。 只可惜王子腾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关注的重点也完全不在这茶上,反而面上苦笑更甚:「我能有今天,除了自己有些许能力,更多是贾府在暗中出力。但贾府对我的帮衬,到了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也就到头了。」 石光珠闻言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继续抿茶。 宁国公府贾代化戎马一生,生前官居京营节度使,在京畿十二营中德高望重,而贾府曾经又是王下第一家,在四王八公中地位颇重。王子腾能有现在,全靠贾府在军中的人脉。 但更高位置,贾府自己都需要仰望,怎么可能将王子腾给抬上去。要知道现在贾府在朝中可不复当年之盛况,官职最高的贾政不过是个工部员外郎,连官阶的核心圈都没进去。当然,这也与受到排挤有关。 王子腾想要更进一步,靠的不再是功勋,而是关系、是赏识、是提拔。想封王拜相,唯有依附他人。 第55章 谩向青编作鬼林 「所以世叔心中是想着用此事来博取东平与南安两位王爷的信任。只要他们不倒,世叔在未来就可能借他们的势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 而一旦将他们供出去,他们倒不倒暂且不说,四王八公之中一定容不下世叔了。」 王子腾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拱了拱手:「全靠世侄仗义执言。」 他心中想的是,四王八公一向同气连枝,石光珠之所以会开口替他说话,还是因为他王子腾已经挤进四王八公这些武勛圈子之中了。他若是敢将东平与南安两位郡王给供出来,别的不说,眼前这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世叔」的好侄儿怕是不煽风点火就不错了,更遑论开口帮他脱罪。 对于王子腾的脑补,石光珠隐约也有猜测,但他并不打算辩驳,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拱火。 「虽说此事已经过去,但世叔也要多多当心。 经此一事,且不说天子对您已有微词,就连这些武勛贵胄也会提防您。」 本来松了一口气的王子腾闻言,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品味这名茗的香味了,将茶水囫囵吞下,又是开口问道:「贤侄何出此言?」 「我且问世叔,您觉得眼下这个京营,到底是谁的京营?」 「自然是当今陛下的。」王子腾打了个哈哈。 石光珠笑而不语,只是用那平静如水的眸子盯着王子腾:「世叔若是这么说,咱们今日便不谈军政,只聊风月。」 「咳,这几日一直在忙,脑子转不过来,世侄勿怪。至于京营,若以十成而论,贾家占四成,北静王占三成,我、东平郡王、南安郡王共分剩下三成。」此话一出,他自己也觉得这样似乎太过于窝囊,又补充道,「若非各方势力盘根扎结难以统属,东平郡王与南安郡王怕也无法如此轻易得手。」 「那京畿大营是否重要?」 「与丰臺大营、大沽大营拱卫京师,城防治安等官兵都出于京畿大营,自然无比重要。」 「世叔也说了,这京营如此重要,我若是世叔,一定会趁此机会将其他势力给清扫出去,将京营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以此,方能有资格让其他人正眼相待,以谋更广阔的天地。」 王子腾鬓角滑过一滴冷汗,想要赔笑出声,但嘴角扯起一抹笑,喉咙中怎么也笑不出声:「宰冢莫要开玩笑,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承蒙陛下信任执掌京营,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 石光珠并不在意,见王子腾杯中见底,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慢悠悠道:「王将军也知道,我回京以后执掌吏部,但却还有人仗着自己背靠东平郡王府,想着与我唱反调。 我呢,这个人霸道惯了,我与人亲近,他若是沖我张牙舞爪,我不介意将他手脚打断,再与他亲近。」 六部衙门在一处,吏部有什么事很快就能传开。王子腾也知道东平郡王府没有任何表示,任由朱广溪公然拂了石光珠的面子一事。 「我本无意与东平郡王为敌,但他的手有些长了。若东平王府仍在全盛之时。我自然不敢撄其锋芒,可他想侵染我石家几代人经营的地盘,我若是还夹着尾巴大气都不敢喘,那缮国公府的牌匾不如趁早摘了!」 缮国公府想要将东平郡王府踩在脚下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王子腾有些骇然,但仔细一想,并不是没有可能。 且不说石光珠在北地声望已经比四王八公要高,只看眼下,这东平郡王先是主要收入来源被切断,而后京营中的势力又即将被砍。 这么一来,撇开穆府的附庸不算,他东平郡王在军中只有作为基本盘的凤山大营有统御能力。可凤山大营远在西南,与西南边军共同防备当地土司,根本威胁不到京营。 眼下确实是蚕食东平王府的好机会。 王子腾隐约猜到什么,不动声色将鬓角的冷汗擦掉,咽了一口口水道:「那宰冢是想要如何?」 「王将军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且不说四王之中还有谁值得投靠,但也总不能一直当狗吧,难不成给人当狗还能比自己做人来的好?」 听到此处,王子腾勃然色变,一双粗短的眉毛紧紧皱起,双目紧紧盯着石光珠:「哼,大冢宰还是应当注意言行,免得因为哪一句话引来祸患。」 石光珠却并不气恼,放下手中茶盏,抖了抖衣袖,好整以暇地望着王子腾。 「贾府如今江河日下,两代人的基业,十数年能败个干净。将军应该也知道,贾府年轻一辈没有一个成才的,唯一一个贾珠还是英年早逝。 若非如此,凭你区区县伯后裔也不可能坐上如此高位。对于贾府来说,推你上位实属无奈之举。」 「我王家与贾家向来同气连枝,世代姻亲,相互关照是应该的,这不劳烦大冢宰操心。」 「亲兄弟尚且明算帐,你们当真彼此信任,毫无嫌隙?」石光珠冷笑一声,对于所谓的同气连枝是嗤之以鼻,他又不是傻子,这王子腾明摆着不过是一只白手套罢了。 王子腾张了张口,却还是哑然。 确实,若非贾家尽是一些酒囊饭袋,这些人脉又怎会给他呢。说到底,不过是想着通过他王子腾来巩固他们贾府在京营中的势力。以免时间长了,有些人起了别的心思。 「冢宰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什么王节度使应该明白的很,不然今日也不会来我石府。只是,与其投靠我缮国公府,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共谋前程。 王将军如今情绪有些激动,大可喝杯茶水冷静一下。正巧这茶水也有些凉了,我去命人再上一壶。」 说着,自己率先起身向门外走去,将屋中留给王子腾,任其思索其中利害。 王子腾眯着眼,死死盯着石光珠逐渐远去的背影,一双手却是紧紧攥住,整条胳膊青筋暴起,抖动不止。 他心中有深深的忌惮,也有浓浓的激动,但丝毫没有注意到谈话的节奏完全被石光珠死死掌控。 第56章 撞枪口上的薛蟠 诚然,他今日之所以想到来拜访缮国公府,确实是意识到缮国公府在文臣武勛两方之中都有极强的影响力。觉得他对自己的仕途可能会有帮助,这才想着前来多多走动。 可刚刚见面,而这青年只用两三句话就能判断出自己的来意,还直言不讳提出联手的想法,这份胆魄与谋略不可谓不大。 有一说一,石光珠说的没错,只要他们二人能将穆毅取而代之,那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困囿着他的京城,起码能够成为一方封疆大吏。再好一些,进入军机阁成功登王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正是因为前途大好,王子腾对石光珠反而无法信任。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太子与北静郡王曾联袂来访,这是京城勛贵人尽皆知的事情。石光珠得到太子的拉拢,自身也几乎位极人臣,无论地位还是权势,能压他一头的,整个大禧也不过寥寥几人,还大多是友非敌。 那他现在还想着脚踩东平郡王府上位是想要做什么? 退一万步,王家向来与石家没有交情,就算是联手,石光珠为什么不去找同为八公的镇国公、理国公等其他几家,反而来寻自己这个仅仅在金陵城有几分影响力的王家呢? 三足宝蟾鎏铜的镂空香炉中燃着暹罗尘香,缕缕烟雾升腾,又缓缓消散。 正思索间,又有脚步声与谈笑声一同传来。王子腾思绪收回,听出外面说话的两人,有一人是石光珠,但另一道声音颇为熟悉,却一时想不到在哪里听过。 纳闷中,外面的两人终于拐过弯来,一个高挑清瘦与旁边矮胖魁梧两道身影进了他的视线。 看清来人,王子腾只觉得一阵无语,石光珠这样心怀大志野心勃勃的人,怎会同他玩到一处去。 矮胖魁梧的男子自然也是看到了松鹤堂中的王子腾,颇为激动地寻了过来恭敬行礼道:「小甥见过舅父」 王子腾心中诧异,但不会表现出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袍,管理一下表情,让自己更威严一些。 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自从你们母子三人回京以后,我一直不得空去看望。现在想来,让你们一直借住贾府倒是不太合适,不如回王家住着吧,也好照料你们。」 矮胖男子正是那呆霸王薛蟠。 听他这么一说,薛蟠蓦地想起此前自己母亲曾说过王子腾一直垂涎着薛家万贯家财,顿时有些慌了神,打了个哈哈:「多谢舅父关怀,知道舅父忙着军中之事,我们若是前去叨扰多少有些不知轻重。 在贾府住着也挺好的,咱们金陵四大家族哪里分什么你我。况且,贾家老太太也颇为喜欢妹妹,想留她在贾府多住一些时日。」 王子腾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直在提防自己,对此回答倒也并不意外。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倒是真,你将贾府当成自己家就好,倒也不用担心受气了。 不过你这性子也要收收,京城不比金陵城,再在光天化日之下闹出人命案子我可保不了你。」说着,语气越发严厉,他是真的害怕这个草包外甥给自己捅了娄子惹出麻烦。 话没说完,他心中一动,好像知道为什么薛蟠能进来缮国公府,高攀上石光珠了。 这个外甥是酒囊饭袋不错,但自己可是有个倾国倾城、貌比唐妃的外甥女啊! 若是石光珠真的被自家外甥女给迷住,那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放弃八公十二侯反而选择拉拢自己了。别家地位再高又怎样,那也比不过姻亲呀!对此,他自然是十分支持的,若是自己这个外甥女真的嫁进缮国公府,那自己可就是当朝一位实权国公的姻亲舅父了! 他是清楚的,薛家只是商贾,宝钗是做不了正妻的,可那又何妨? 以后缮国公府的承爵人是谁还不好说呢! 石光珠倒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知道京营的重要性,故而王子腾拖下水,也为以后他或者王清宇接手京营做准备。 现在形势虽然看似大好,可也只是因为太上皇一脉默认了他是自己人,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二五仔。万一真的露馅儿,只要太上皇一封书信,天下军队只会云集响应、赢粮影从。届时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没办法,一位在马背上定天下的天子在军中能有多么受将领拥戴,不是旁人能想像到的。 听着他们的聊天,一直默不作声的石光珠神色一动,心中忽然起了心思。 这不就是冯渊案吗?那个被拐卖的丫头便是甄士隐的女儿香菱。对于这个有几分酷似秦可卿的乖巧丫头,石光珠也是眼馋的很。 「刚刚下人通禀,说薛蟠兄弟亲自前来邀我赴宴,可眼下确实不巧。我便告诉他王节度使在府上做客,蟠哥儿便想着来向王将军平安。可见蟠哥儿的拳拳孝心。」 「贤侄抬举他了,不过与京中其他纨绔并无二致。」王子腾摆了摆手,有些无奈。 听到王子腾的称呼石光珠心中一动,按照他的想法,今日只要能在王子腾心中种下一颗权力的种子就好。只要后续让他感受一下在京营说一不二、无人掣肘是什么感觉,他自然会忍不住主动来寻合作。 可是也不知王子腾怎么想的,到底是果断还是鲁莽,就这么颇显草率地答应了。 「我观蟠哥儿进退有度、豪爽大方,只觉得他比别人要强上许多,是世叔对他要求太严苛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我听你们聊天,说蟠哥儿弄出了人命案子,这是怎么回事?」 薛蟠闻言,面色一僵,不想让石光珠将自己看轻了去。刚想说话为自己辩解几句,却见王子腾已经开口,只好悻悻闭嘴。 王子腾身为薛蟠的亲舅舅,心中虽然瞧不上他,但也不会当着石光珠这个外人的面说薛蟠的不是。 万一这石光珠因为薛蟠一人之过而怀疑薛家门风怎么办?哪怕是因为人少,但缮国公府的门风在四王八公中也是出了名的优良。 但万一他石府真的看中这个呢。 其实这其中也有个误会。 当初罗剎国犯边,北境逐渐不支,上奏朝廷请求率军增援。 而满朝武将竟然无一人愿去。 只有年轻气盛的皇三子愿意引军支援,原身满腔热血,也是上奏请求随皇子同行。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缮国公府是弃文从武,想去战场后方捞军功,那满朝文武自然都不想看到好不容易没落的石家再有抬头的苗头。 但读书读傻了的石光珠枉顾石府绝后的风险,以一句「父亡子披甲,兄亡弟上阵」,配合着北静郡王的支持,压倒了满朝反对的声音,这才随军出征。 缮国公府家风良好的名头也就此传开。 但只可惜,原身刚出京城不久便病逝,新的「石光珠」稀里糊涂上了战场。 好在,也许是穿越者福利的缘故,他的身体素质反而容易提升。配合着合理的膳食与无休止的战事,在生死考验中逐渐练就了这好到有些夸张的体魄。 这鸠占鹊巢的无耻之徒也逐步从混军功的兵油子变成执掌一方的三军统帅。最后更是以万夫不挡之势夺下首功。 第57章 冠冕堂皇赚香菱 王子腾话语间都是对薛蟠的回护:「大冢宰有所不知,说起来,这事也确实荒唐。前两年,我这外甥在应天府从一拐子处看上一个小丫鬟,想要出钱买下。 可没想到这拐子贪得无厌,在此之前已经将这小丫鬟卖与当地一名只知吃喝玩乐、酷爱男风的小乡绅。 这拐子本想着吞了两家的钱财逃往外地,没想到被抓了回来,打了个半死,扭送衙门处理。」 石光珠点了点头:「既然是先卖给那乡绅,那蟠哥儿理应将银子寻回,不做纠缠。」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薛蟠闻言,面色惨白,若是让石光珠知道自己蛮横地强抢丫鬟,再将乡绅打死,怕是再也瞧不上他了吧。 「大冢宰有所不知,原本我这外甥也是这么想的,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既然是那乡绅先给的银子,那多说无益,自然是拿钱走人。 可是呢,蟠儿要走时又听闻邻里言及那乡绅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家中有些小钱,总喜欢买些小丫头回家,并以折磨人为乐。若是这个小丫鬟进了他府中,必然受尽折磨。 蟠儿自然不忍这丫鬟受苦,想将她给带走。但那乡绅自然不允,态度蛮横,口出狂言。蟠儿气不过,两方动起手来,蟠儿失手将其打死,闹出了人命官司。」 石光珠装作恍然般点点头:「我观蟠哥儿素来行侠仗义乐善好施,有古之义士的风范,倒是能做出此事。后来呢,后来怎么处理的。」 「那金陵应天府与我有旧,便请他从中斡旋,其家人最终也是答应让赔钱了事。」 石光珠暗暗咋舌,倒是没有想到这王子腾颠倒黑白的能力如此强悍。 「世叔,此事当真处理妥当?」 王子腾有些疑惑:「说起来不过一桩人命案子,虽说是蟠儿有错,但这么久过去了,应当没有什么事了吧。」 「世叔,此前自然不会盯着这么一桩不甚重要的案子不放。可是此一时彼一时,您将此事留下尾巴,有心人并不难查出来,日后可能就会成为政敌攻讦的由头。您背负的可是整个王家,不可不小心谨慎一些。」 石光珠这么一提醒,王子腾心中也是一凛。 确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以后真的同东平郡王斗起来,说不得他们会做出什么呢。 薛蟠这案子说大不大,死的不过是个小乡绅;可是说小也绝不小,光天化日将人打死,金陵应天府知府包庇凶手,官商勾结官官相护。 不管私下如何蝇营狗苟,但这是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暗骂自己糊涂的同时,王子腾也注意起来,想着还有没有类似可能会成为攻讦藉口的事没有处理好。 「那冢宰你说怎么办?」王子腾瞥了一眼薛蟠,目光中的愤怒已然藏匿不住,心中对这个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的草包外甥更加厌恶。 「这种事情处理起来,自然是越快越好,做的越快,知道的人越少,自然越安全。」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了,金陵城知道这件事的人可不在少数。」王子腾有些为难,「要不要将那乡绅一家……」 说着,右手手掌放在脖颈处横向划过。 「别别别,世叔不要冲动。」石光珠哭笑不得,「您也说了,此事在金陵城有不少人知道,若是这乡绅一家横死,那蟠哥儿怕是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薛蟠还是知道自己失手打死的人现在似乎会惹来麻烦。 他拍了拍胸脯,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面色涨红:「珠大哥你只管说吧,万一东窗事发,怎么样才不会连累到家人,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大不了我一条命赔他便是。」 王子腾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你这混帐东西莫要胡说,整日里说些什么屁话。你若是死了,你母亲怎么办,偌大个薛家你母亲与妹妹怎么能撑起来。」 心中笃定石光珠会出主意解决这一问题,那他就不介意说些好话,反正又不费力气。 果然,石光珠开口笑了笑:「蟠哥儿倒不必如此惊慌,此事说到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此前既然已经给了那乡绅家足够的银钱,万一事发,只要一口咬定是死者家属后悔,贪得无厌,想要更多钱财便是。 再者,薛家上下都咬死一套说辞,就说知道那丫头是被拐的,想着带走为她寻找亲人。是那乡绅纠缠不休,想对你们动了杀念,这才不得不还手。 保险起见,你们不要再将她留在府中了,免得落人口实。说你们帮她寻亲是假,强抢是真。 这样吧,得了空便将她送到我府中,就说陪老夫人解闷去了,我倒看谁敢说个不。 还有,别忘了写封书信给那金陵应天府知府,上下对一对口供,到时候不要穿帮了。」 为何贾府明明早已经没落了,可地位依旧崇高?多半都是在贾母身上。 对于这些见证了四王八公十二侯最繁华时代的老人,哪怕是水溶都不敢放肆。毕竟武勛们依靠的也就是祖上从太上皇那里用命换来的情分。他们不念情分,太上皇自然也可以不念旧情了。 因此,穆毅见了石老夫人也得恭敬行礼,道一声「老夫人」。 王子腾点了点头,但也颇为为难:「那丫鬟被拐时只有几岁,尚不更事。这么多年过去,若是想找到她家中亲人,怕是有些麻烦。」 此言正中石光珠下怀,别人不知道香菱的身世,他可是知道的。当然,远在金陵的贾雨村更加清楚。 「我石府在户部倒是有些人脉,只要知道被拐时大致的岁数便可托人去查各地被拐后报案人口。这么一来,倒是有几分可能,但需要些时间。」 「如此甚好,那等会儿便让蟠儿去府中将人给冢宰你送来。」 自打出了命案以后,薛姨妈便不再让他放肆,作为案件中心的香菱更是从一开始就被薛姨妈以教导规矩为由收到身边严加管教,让薛蟠只能干看着。 薛蟠心中纵然一万个不舍,但却不敢在这里犯浑,更何况他清楚这是为了他好,只能闷闷地点了点头。 只能在心中哀嚎,这一直眼馋着的丫鬟还没来得及尝尝味道,以后就要成了这石光珠的形状。 第58章矫揉造作的纨绔 见他不大乐意,原本想着回去给以前做的那些不干净的事处理首尾的王子腾面色彻底黑了下来,他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低低地怒吼:「你这孽障,摆出这面容给谁看的,你若是能少惹事,何故会出今日的事端!」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中乐开了花,但并不妨碍石光珠在此得了便宜卖乖:「好了好了,世叔,蟠哥儿年轻气盛嘛,以后懂得收着脾气必然也是一方豪杰。」 若是其他同辈,谁敢以这样一种长辈的口吻评判他薛大公子,那他一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试试薛公子的拳头有多大。 但眼下评判他的这个人是石光珠,不论从身份地位还是能力等方面,石光珠都有这个权力。 薛讪讪一笑,心中不愿自己成为议论的对象,转移话题道:「珠哥儿,自两日宴饮以后,我便向妹妹提到过你们的建议,如今她也打消了入宫的想法,如今只想着出嫁前好好玩个几年。 不过妹妹倒是提及哥儿,想着当面道谢,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 石光珠不以为意:「无妨,你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何须如此客气。」 王子腾含笑听着两人谈话,面上笑容愈发明显,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猜测应是没错的。 「既然珠哥儿今日有要事要忙,那咱们便改日再约……」 话未讲完,王子腾黑着脸站起来一脚将薛蟠踹倒在地,喝骂道:「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这让你死去的父亲如何能安心,你若是还有点儿良心,就应当去家中学些经商之道以期重振薛家。 快给我滚回家去,少出来祸害他人。这个月你若是敢出门,我直接去贾府打断你的腿!」 毕竟是长辈教训晚辈,薛蟠麻熘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拍身上的灰尘,缩着脖子连连后退,不敢还口。 石光珠身为外人,也不好劝阻,只能拍拍薛蟠的肩膀:「蟠哥儿快些回去吧,等这几日忙完了,我来做东,邀你出来高乐。到时候不让世叔知道,咱们偷偷出来。」 薛蟠只觉得今日在石光珠面前脸都丢尽了,但石光珠不但没有丝毫瞧不起,反而还耐心劝慰,面色涨红的同时,心中也是十分感动。 「若是珠哥儿相邀,无论刀山火海,咱一定赴约。」 王子腾是亲眼见过石光珠在朝堂上是如何能言善辩,那股子桀骜劲儿差点儿将身为内阁次辅的谢祚给气死。甚至在薛蟠没来之前,他仍然能从石光珠的言语中瞧见那嚣张不羁的态度。 可见此子虽然文治武功年轻一代无出其右,但和其他勛贵子弟差不多,也是个性格乖张的。 越是清楚这一点,王子腾就越发惊异石光珠对薛蟠的态度,越是高傲的聪明人越是不屑于同傻子去玩的。 能让石光珠耐着性子,像哄孩子一般去哄自己这傻外甥,那只能说明石光珠对自己那外甥女当真是十分上心的。 反正眼下除了皇室,诸多武勛中也没有几个与缮国公府门当户对还适龄的姑娘,万一自己那个外甥女儿真的被扶上了夫人的位置了呢? 也不怪王子腾钻牛角尖,只是他也不清楚石光珠早就经历过社会的拷打。 对于石光珠而言,只要与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人,笑脸相迎又何妨,面对傻子总比得罪小人要好得多。 …… 贾府,玳光院。 「怎么样,跟贾府的这些姐姐妹妹们玩的可还顺心?」 「大家都是通情理,有雅趣的人,相处起来自然开心。只是有个碍眼的傢伙,倒是煞风景。」甄玉莹姿态慵懒地靠在木椅上。 「你这丫头,这是在贾府,不是甄家,给我好好坐着。」甄夫人上前两步,伸手扯着她的耳朵,「怎么说咱们都是客人,刚刚在垂花门那儿的时候,怎么这样让人家难堪呢。」 「哎呦哎呦,疼,母亲~」 本来甄夫人便没用多大力气,她这么一叫唤,更是赶紧松了手。又觉得被她给拿捏,这才又在甄玉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我又没有使劲儿,怎么会疼的。」 甄玉莹只是露出得逞的笑,如同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也不是我让人家难堪,可您瞧瞧他那做派,谁家正经男子一事无成还整日里与女儿家混在一处? 若非投了个好胎,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地里去了。 您也瞧见他那矫揉造作之态了,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还以为谁都得哄着他似的,他贾府里的人惯着他,我可不惯着。」 「你这话说的,你弟弟不也是这个样子?」 「所以您几时见我给过他好脸色?」 这话让甄夫人哑口无言。 「话说回来,方才遣人去内务府呈递了请安摺子,不论见不见得到老太妃,都得好好准备一番。 你可切莫忘了教你的宫中礼仪,脾气也得收着点儿,若是真的出了差池,那可不是儿戏。」 「知道啦母亲,女儿晓得了。」 甄夫人也知道她这女儿虽说顽皮了些,但在正经事上并不会含糊。 「本来都传那缮国公府行事低调,深居简出,这才想着将你嫁过去,但没想到他们这忽然又得了泼天的富贵。 唉,真不知是对是错。」 她本来还想着,若是实在不行,试着将玉莹嫁到贾府来,可看玉莹对贾二公子那厌恶的模样,也是熄了这心思。 「咱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些,虽说确是富了些,可也不会如此遭人惦记吧?」 对于这丫头,甄夫人只想让她开开心心就好,也无意让她知道甄家如今有多么凶险。 只是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无甚大事,还是要你喜欢才重要。等今日呈递了拜贴,咱们明日去石家瞧瞧便是。 若是这婚事能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成,咱们再另寻别家,这次来京城只当是走亲访友了。」 「哎呀,其实我这个年龄,您与父亲也不用这么着急将我往外赶吧。」甄玉莹坐直了身子抱着自己母亲的腰,「玉莹还想着再多陪您几年呢。」 甄夫人心中也是十分酸楚,她又如何捨得这颗掌上明珠呢?可现在不将她嫁出去,那把铡刀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了! 第59章老太太发脾气 甄家母女在商议着亲事,不远处的贾母也是十分恼火,拉着贾赦贾政并东府的贾珍一起,再次发了脾气。 「怎么样,我说的什么来着?早让你们将那石府的婚事上心,你们不听。 现在好了,人家金陵来的都知道了!再拖下去,更是要夜长梦多了!」 王夫人手中捏着佛珠,默不作声地任由贾母发脾气,心中得意极了,她宁愿让旁人嫁过去也不看到赵姨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老太太您不要生恼,咱们与甄家素来亲善,可石家与甄家却来往甚少。哪怕这甄三姑娘是嫡女,石家也不一定看得上。」 「呵,你可不要忘了当初甄二丫头怎么嫁入北静王府的,若是老太妃开了口,大明宫那位发了话,缮国公府敢拒绝?」 这句话也让贾政心中有了疑惑。 甄家与贾府一样功勋,一样世袭,并且甄家曾多次接驾,地位尊崇。虽然品级不是很高,但在实际权力和地位上是相当重要的,在金陵,乃至整个江南都是极具影响力的大员。 如此望族,按理说应当是越低调越好,可他们先后撺掇着让大女儿嫁入侯府,二女儿嫁入王府;如今还想要三女儿嫁入国公府,就不怕引起当今陛下忌惮吗? 「您是不知,这几日我也命蓉儿去请那石光珠来府中小酌,也想着提一提两府婚事,可这不是一直请不来嘛。」贾珍苦笑一声。 石光珠对贾珍父子那是自骨子里往外都瞧不上,能请来才怪了。 可贾母却以为贾珍是在矇骗她,龙头拐往地上一摔,冷声开口道:「我说我看好那缮国公府,你们偏偏不以为意,那也就这么着吧。 你们东西二府里住的都是有血性有能力的好汉子、好男儿,不屑于攀附人家,所有的富贵都想着自己挣来。 你看万一有一日咱们要倚仗人家的时候,人家会不会搭理你们吧! 也懒得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这已经似那暮秋残叶,没有几年好活了。等府里的姑娘嫁过去了,于我也没有什么益处。 你们还真当现在的贾府是当初的贾府?这四王八公是看重你们的能耐还是看重我这张老脸?等我们这些老人都死光了,宫里还有谁会记得什么宁国公荣国公理国公这样的旧勛府邸? 呵,等我死了,看只凭你们几个蠢蛋怎么守住祖宗留下来的富贵!」 贾母一席话让贾赦贾政贾珍与一众夫人丫鬟全都给跪了下来。 大禧对于孝道是十分看重的,就连太康帝都要日日前往老太妃住处与大明宫两处叩头请安。 石光珠回府也是在石老夫人隔间住着,昼夜伺候,以尽孝道。 贾母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宁荣二府都得被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哪怕里子已经烂透了,但总要维护一下为数不多的、可怜的面子。 贾赦苦笑道:「母亲,不过是姑娘们的婚事,您何必拿自己的生死来说呢。我们承担不起,您说出来,这不也是折损了他们这些小辈的寿数。 这样,等明日一早,我便遣琏二,不,我亲自去往石府,拜访石老夫人与国公爷,去商讨一下迎春的婚事,如何?」 眼下哪里还谈什么让两府的小辈培养感情,先稳住贾母才是正理儿。 「你们几个呢?」 「我这个当族长的一同前往。」 贾政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应和。 好在贾母刚刚只是在气头上,只是想要他们几个爷们儿拿出个态度来。 现在气消了大半,也开始思虑起来。若两府的承爵人都去,只是为了给一个庶出姑娘说亲,还仅仅是给人做妾,那成了什么样子。 再者,就那日石光珠开府上的情形来看,人家也还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贾母忽然又担忧,单单贾赦或者贾珍一人,能不能将这简单的事情给办妥。 「哼,用不着你们几个,既然谁也请不动,那还是呈递拜贴吧,明日我自己去探望我那个老姊妹去!」 既然石光珠不愿,那就跳过他,直接跟石老夫人对话。不过安排一个妾室,石老夫人总得给她这个面子吧。 看着这铁了心的老太太,贾政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连连陪声称是。 …… 翌日一早,缮国公府。 「好了,这几日在老太太我这里伺候的也够久了,你这猴儿,还是早些回你院里去吧。」 「也不着急的,祖母,孙儿两年多没回来,这次自然是要补足的才是。」 「你呀,你当你祖母稀罕你在这里尽孝?你最大的孝道是什么,自己心中没有数吗?」费夫人白了他一眼,「若真有那个心,平日里得了闲多往这边走走,比什么都强。」 「哈哈哈,不急不急……对了,今儿甄家不是要上门,儿子还是去外院准备一下吧。」 看着他落荒而走的模样,石老夫人与费夫人都是笑出了声。 不过,出了东院,石光珠倒也没有偷懒,反而是去了吏部衙门,以「向朱侍郎学习如何办好吏部的事务」为由头,将他平时署理、批覆的案卷和卷宗都给找了过来。 至此,吏部上下都是心中一颤——这就要查朱侍郎的底了! 对此,卜令豪自然是求之不得,冢宰大人这是动了怒,想要拾掇他的那位同僚,焉有拒绝之理? 不光不会拒绝,若是这位上司找不到什么错处,卜令豪还能帮着找呢。哪怕朱广溪真的行无缺漏,那也得凭空给他变出来! …… 就在石光珠忙碌的时候,贾母房中,甄夫人等人也已经跟贾母请了安,用过早膳了。 「老夫人,昨日与今日,这两天里,东西二府的诸位老爷太太也都见过了,我们一会儿还是得出府一趟。」 贾母饶是早有预料,也没有想到她们母女二人会这么着急。 「你们娘儿俩在京城也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这样吧,让琏二给你们驾车,也好让各家认识认识。」 「也不用这么麻烦,那缮国公府的夫人,乃是我儿时的闺中密友,此次正是想去看望一番呢。」甄夫人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也瞒不住。 第60章二斥宝玉 「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听说这石府的老太太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与我这老太太同辈的故旧可不多喽。」贾母半靠在软榻上轻嘆一口气,「既然今儿想起来了,那咱们一块儿去瞧瞧,如何?」 甄夫人的心说哪有这么巧的,这么多年没有想着登门,偏偏她们来了,这就想着探望这些故交了?谁若是真的信了这话,谁才是傻子呢。 「京城中都说贾府重情重义,我们便是在金陵都听到了,如今看来呀,果真如此。」 甄玉莹在小号与林黛玉坐在一处,正兴致勃勃跟她讲着这一路走来的见闻。 忽然听到自己母亲昧着良心恭维,心中不由一阵无语。这贾家的名声早不知臭了多久了,哪里来的重情重义一说? 「你们呀,惯是会哄我开心的。」贾母嘴角噙着笑,「若是外面不说我贾府尽是些纨绔,老太太我就谢天谢地了。」 一旁一直作陪的薛姨妈心中也是活络了起来。前两日跟王夫人打听这缮国公府,她的嘴跟缝起来似的,既然今日得了机会,何不一同去瞧瞧? 「既然大伙儿都去,那不如我薛家也去瞧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怎么,薛家也与缮国公府有旧?」甄夫人只觉得一阵头大,这儿怎么又来了一个。 她看了看下首仪态端庄的薛宝钗,心中一紧,这姑娘不论样貌涵养,可都是上上之流的。 「哈,你们有所不知,昨日蟠儿回来便从我手中要走了一个丫鬟,说是送去陪着缮国公府的老夫人说说话儿。」 见众人面露不解之色,薛姨妈略显难堪地继续解释:「这不是金陵城里的那案子嘛,有些手尾需要劳烦缮国公府。这才想着亲自去拜访,向老夫人以示感激。」 一听是薛蟠案,甄夫人心中反而放下心来,都把这茬儿给忘了。薛家虽然祖上阔绰过,可现在说的再好听,不过是皇商之家。 薛家女儿优秀是优秀,可那又如何呢?摊上一个这样的出身,遇上这么一个哥哥,再好的女儿都毁了。 商户之家,罪犯之女,但凡是个讲究一些的豪门,都不会同意纳这样的女儿为妻的! 「老祖宗,宝姐姐、甄姐姐她们都去,那我们可以去吗?」 史湘云不懂她们的谋算,只觉得上次见的那个石大哥风趣幽默,想再见一面,好好说会子话。 「这,也不知咱们去这么多人,会不会打扰石老夫人清静。」 「那好吧,我们一会儿便去花厅那里去赏花吧。」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爽朗一笑。 冷静下来的甄夫人再看看底下坐着的这几个姑娘,似乎,没有一个出身配得上吧?哦,有一个,姑苏林家的丫头,出身、样貌、才情都是好的,只可惜,身子有顽疾。 既然心中大定,那不妨卖个乖做一次好人:「既然去了,不如将这些小的一併带上,也让石家热闹热闹。」 「是哩是哩,前些日子缮国公来府中时还说石家老太太喜欢热闹,咱们这么一大伙儿都去,她必然开怀。」王夫人觉得,去的人越多,轮到探春的机会便越小,这是好事。 「好好好,林妹妹,你瞧好吧,这次我必然会与石大哥把酒言欢的。」 黛玉也没有料到宝玉仍对此事耿耿于怀,但她心中还生着他的气呢,只是拧了拧身子,并不理他。 「林姐姐,你也同我们一同前去吧?」 面对史湘云的热情邀请,黛玉有些犹豫,其实她与缮国公府非亲非故的,根本没有去的理由。 「林妹妹,走嘛走嘛。大伙儿都去,只留你一人,这也太冷清了不是?」甄玉莹将黛玉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捏摆弄着。 她将柔若无骨的小手小心地从甄玉莹掌中抽出,柔柔地点了点头。 「姊妹们相邀,那黛玉自然捨命陪君子。」 「哎呀,哪有这么夸张,林妹妹好好好儿地活着,长命百岁呢。」甄玉莹笑嘻嘻地将她揽在怀中,「妹妹身上好香呀。」 黛玉虽然被她这略显无礼的举动弄的有些羞涩,可一点儿也不排斥。 「是吧,林姐姐的身上自幼便有独特的幽香,闻起来并不是香囊、香袋这样的物品产生的。」史湘云连连点头,她也是这样觉得的。 三春看着湘云与玉莹旁若无人地交谈,其实也想插话,可无奈王夫人在场,她们还是保持着女儿家端庄的仪态。 看着自家女儿这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甄夫人也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醒她。只能跟贾母一同含笑地看着,心中又狠狠记上一笔,等着晚上再算总帐。 「宝兄弟这是在做什么!」 甄玉莹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斥吓了黛玉一跳,她缓缓扭头,正好瞧见旁边宝玉有些惊慌地坐直身子。 「怎么了?」黛玉有些茫然。 「我,我,湘云妹妹与甄姐姐都说林妹妹身上的幽香,我只是想闻一闻到底是何味道。」贾宝玉心内早突突地跳了起来,满面红涨。 对于他们这一切,薛宝钗都看在眼里,她忽然想到了一件小事。 记得当时刚来贾府没多久,有一日宝玉来她屋里串门,自己看了看他的玉,而他从莺儿那里得知了自己有个金锁,也非得吵着要看。 虽说这本没什么要紧的,可他的玉一直挂在脖子上,一眼便能瞧见。但女儿家的璎珞可一直都是贴着肌肤的,这总不能相提并论吧。 当时她只觉得颇为暧昧,有些不妥,但也架不住他非闹着要看。 只好只得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璎珞给取了出来,让宝玉拿着看。 现在再想一想,只是略显暧昧吗?当时他的表现应当也与现在一样,在外人看来,十分的龌龊腌臜吧。 「怎么说宝兄弟都只是林妹妹的表兄妹,哪怕是亲兄妹,也当知道男女大防,怎么能做出如此行径。可是真的不把妹妹的清白当成一回事?」 「不,不是的,我,我心中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林妹妹并不理睬我。这才,这才想着靠近了闻一闻。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也是两小无猜,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甄玉莹当真是气着了,丝毫不在意要给贾宝玉留什么面子,反而扶着黛玉到自己身后:「谁家的正经男子会探着脑袋去嗅女儿家身上的味道?宝兄弟这么做的时候,可曾将林妹妹放在了心中?」 第61章断了嵴樑 看着贾宝玉手足无措的模样,王夫人一脸的心疼,心中也记恨上了甄玉莹。都是这死丫头!自己宝玉愿意怎么闹,那就怎么闹好了,我贾府之事何须你来多嘴! 好在贾母是个明事理的,也为贾宝玉的所作所为感到丢人,伸了伸手:「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也不要叽叽喳喳了,吵得我头疼。还不赶快收拾一下,再磨蹭一会儿都要到晌午了。」 甄玉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甄母看自己的眼神中已经要冒火了,只能将更多数落贾宝玉的话咽回肚子里。 她忍了又忍,面上挤出一抹笑意:「宝兄弟率真耿直,可总归是有些失礼之处。今儿我这做姐姐的指出来,若是兄弟不喜,还望勿怪。」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没有没有,本就是我的错处,怎么敢怪姐姐呢。」贾宝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机械般的重复着摆手。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尚不熟识的姐姐,美眸中异彩流转。 林如海本就是清流出身,从小就有意教导她言行举止合乎礼仪,哪怕她性子里不喜欢这些,在这个规矩大于天的世道,她也得一板一眼地遵循。 她不相信三春丫头她们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瞧见的,可她们都选择了默不作声。黛玉并不怪她们,毕竟与她们无关,何故多生事端。 但这个甄姐姐不同,她有胆识有勇气,面对不平之事会直接开口,如同反抗一切不平的侠女一般。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这才让黛玉心中更加敬仰。 虽然贾母心中也有些不满甄玉莹开口让大家变得尴尬,可她又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宝玉,此次你先留在家中陪你母亲吧。」 「啊,老祖宗,姊妹们都去,我也想跟着瞧瞧。」贾宝玉苦着一张脸,「我还想着跟石大哥好好聊一聊呢。」 若是在府中出丑也就罢了,若是宝玉在缮国公府,对着人家女眷也做出这样的举动,搞不好是要结仇的。 王夫人也想让宝玉跟着去,起码和石光珠多见上一见,对他总归是有好处的。 「老太太,宝玉虽说顽皮了些,也是分的清楚轻重的,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宝玉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对呀老祖宗,若是您不放心我,我可以不进内院的,只在外院与石大哥把酒言欢。」 「把酒言欢?你还没有个酒杯高呢喝什么酒。还是多读读书要紧,当心你老子回来考教你功课。」贾母没有好气地开口。 若是那石光珠只在外院陪着宝玉,那她还带着这些女眷去做什么? 贾宝玉顿时如同那霜打的茄子一般,双眉紧锁,眼中满是哀愁与迷茫,红润的脸庞也变得苍白起来。 见到他这模样,探春原本有心出言安慰,但想了又想,实在不知从何处开口。 倒是甄玉莹,仍怕贾宝玉受到的刺激不够大,还小声地跟林黛玉商量:「林妹妹,我看吶,咱们既然一见如故,不如你这段时间搬来与我住在一起好了……」 …… 几家人都各自有交代,上了不同马车。 并不甚华丽的素狮头绣带青幔马车从贾府侧门驶出,马车上的甄夫人冷着脸瞧着自己家的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母亲,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呀。」甄玉莹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笑眯眯地挽住甄夫人的胳膊。 「做什么,你说做什么?你这孽女!」甄夫人轻点她的鼻尖,一点儿也捨不得打她。 「我怎么了嘛。」 「好端端的,人家贾府的公子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又没有碍你什么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父亲不是常常教育弟弟要说真话嘛,怎么到了我这里,连真话都不能说了?」 「不是不让你说,你也不瞧瞧老太太和王夫人的表情。」甄母气结,「我的小祖宗,你闯祸了呀。」 「什么意思,难道玉莹说的有什么错处?」甄玉莹只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 「唉,你还太小,太过于意气用事,贾小公子再怎么失礼都跟咱们无关。 你瞧瞧薛家丫头,再瞧瞧大房二房那几个丫头,她们谁没瞧见?可人家都没有说话。你说出来这不是让她们几个姑娘面上无光,也让贾小公子难堪吗。 这不是招人嫌是什么?」 「母亲说的对,我还太小了。」她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这种事应该母亲与薛家夫人来说才合适。」 「你……我们更不可能说的呀,这不是影响两府交好吗?」 「年纪小不能说,年纪大也不能说,那么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只能畏首畏尾了?」 「又与你无关,你何必趟这趟浑水?」 「父有诤子,不亡其家,君有诤臣,不亡其国。若所有人都畏首畏尾,怕这怕那的,岂不是一点儿血性都没有了? 旁人怎么做我不管,对我来说,我瞧见了,总是要说出来的。 您瞧瞧这贾府,就因为老太太宠爱这贾宝玉,其他人也都上行下效有样学样。这还是个家该有的样子? 我看吶,有些人虽然看似人高马大的,可是啊,嵴梁骨早就已经断了。一言一行,都是在跪着呢。」 甄母无言以对,下意识抬手就要教训。 可甄玉莹也不怕,直接钻进她怀中,俏脸儿在她怀中使劲儿蹭,如同一只小猫一般。 看着对自己撒娇的女儿,甄母抬起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你这丫头,我是知道为什么老爷那么宠爱你了。」 「嘿嘿,那自然是因为您的女儿可爱活泼,人人都喜欢喽。」 「你这傻孩子。」 …… 薛家马车内,薛夫人却有些苦闷。 「唉,知道这缮国公府是块香饽饽,可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香呀,这才几日,怎么都动了心思。」 「母亲,有些事是求不来的。不管怎样,冥冥中自有天定,薛家的前途也不是说因为我嫁入了国公府就能改得了的。 若是嫁入豪门真的有用,那甄家岂不是成了江南一等一的豪族,她们又何必向林家献殷,寻老太妃念旧情呢?」 一直不言不语的薛宝钗,早已经猜到必然是甄家出了问题。 第62章着急嫁女儿? 院子里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惊扰了正在书房中查看卷宗的石光珠。 他连头都不用抬便知道是白露这丫头,只有她才会这么冒失。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爷,江南甄家来人了,老夫人让您过去呢。」 果然,白露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人家来就是了,你慌张个什么?」 「贾家老太太贾家、薛家、甄家,这呜呜泱泱来了一群夫人姑娘的,夫人还让我们陪坐,怎么能不慌呀。」 「傻丫头,夫人让你们陪坐,那是真的将你们当成府里的主子了。若是哪一天府里来了外人,夫人让你们退下,那才麻烦了呢。」 白露挤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几分的笑:「爷您可别当我是小孩子,我早就听说了,这甄家进京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商议您和甄家三姑娘的婚事。」 她是在怕缮国公府未来的女主子呀! 「行了行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事情怎么发展还不一定呢。」石光珠轻轻捏着白露略带一点儿婴儿肥的嘴角,「快去拿一身常服来,总不能穿着便服去见客人吧。」 说着,他仍坐在了座上,翻看着朱广溪处理过的卷宗。 「您也不急吗?」 石光珠抬眼看了看她,笑吟吟开口:「你可知为何等人都到了,母亲才让你来告知我?」 「唔。」白露摇了摇头。 「贾家老太太由祖母招呼着;那些夫人们,有母亲在招待;至于那些子姑娘们,这不是有霜降与可卿吗?我为何还要着急? 她们要来便让她们来就是,我可是大禧的国公,何故觍着脸凑上去?让她们慢慢等着就是。」 见白露似懂非懂地点头,石光珠也不与她再多解释什么,又叮嘱道:「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等以后你自然明白。当务之急,是去给我取一身常服来。」 白露这才点点头,小跑着出去。 原本她是有些慌的,可看自家的爷如此气定神闲,好像觉得,从前看似高高在上的贾府、甄府,似乎,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也是,自家的爷可是国公呢,整个大禧都没有几个。那,自己这个姨娘,放在外面也挺厉害的吧? 那些子姑娘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以后还不如她的地位高呢。白露忽然一点儿都不慌了,反而有些兴奋,就连走路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她,可是白露姨娘! 行走在庭前石板小径上,两旁繁花簇拥,怪石错落,处处精巧别致,赏心悦目。 刚刚还不慌的白露,听到迎曦堂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忽然又着点儿怂了。 里面可都是生下来的富贵命,自己何德何能和她们谈笑呢。白露姨娘?自己一个飞上枝头的丫鬟,真的配吗? 石光珠也注意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急着去屋里,反而将白露拉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厢房里。 「怎么了这是,可是身子不舒坦?」 「爷,奴婢,奴婢心慌,喘不过气来,还想呕。」白露都要哭出来了,说话的嗓子都带着些颤音。 一向身体健康的白露能心慌气短,想呕吐,这分明是紧张到了极点的模样。 唉,这丫头,说她菜吧,她平日里还敢跟自己斗斗嘴,偶尔还说不过她;说她勇吧,关键时候又指望不上,找个沙坑就把脑袋给埋了起来。 他轻轻握住白露的双手,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扶着她出了院子,回到了他自己屋里。 「你什么也不要想,就在屋里躺着休息就好,老太太那里有我。」 「……」 白露紧紧抿着嘴怔怔地看着石光珠离开,心中又欢欣又自责。 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从踏进府里,就要有察言观色的本事的。她能够感受到石光珠举止之间的关心,可她实在是不敢迈进那扇门。 门外忽然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是香菱与川芎。 「姨娘,可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给您倒杯水吧。」 白露看着她们,眼角忽然划出一道泪痕。 反观迎曦堂里,此时正热闹着。 石老夫人身子不好,只能躺在高台软塌上,隔着小炕桌,贾母也是半靠在榻上。 下方的绣墩处,坐着的是甄夫人、王夫人、薛夫人等一众夫人,再往下是诸位姑娘们按照年龄排辈坐下。 「瞧瞧,还是你们贾府好福气呀,公子姑娘哪一房里都有许多,想想都热闹。」 「欸,太热闹其实也不好,整日里呀,太吵闹了,都惹得人不得安宁。我有时候啊,就想着,她们叽叽喳喳的,什么时候嫁出去一个两个的,安静一些,这才好呢。」 贾母说话都中气十足,远比石老夫人精神多了。 面对她的暗示,石老夫人并不接话,只当没有听出来,打个哈哈便过去了。 下方的甄夫人听到两个老人聊到此处,更是气的险些咬碎满口银牙。什么老亲故旧,什么世交豪门,这贾府真是连脸面也不要了。 明明她们此行就是为了商议婚事,起码也得有个先来后到,这怎么还喧宾夺主了呢。就这么怕府里的女儿嫁不出去? 早知道如此,宁愿抛却矜持直接住在缮国公府里,也比这假仁假义的贾府好得多! 费夫人也不好就这样冷了场,以手中团扇掩面,向着贾母开口:「老夫人若真是嫌府里的丫头吵闹,那我们可是喜欢的紧呢。 不如这样,就留这些丫头在府里小住几日,也让我家老太太尝尝被吵得不得安宁是什么滋味,如何?」 说着,还不忘笑吟吟环视一圈,这些丫头啊,她实在喜欢,一个二个的不光模样标緻,举手投足都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气质。 若是可以,不如都留下做儿媳妇儿呢。 「你们若是喜欢,贾府的这几个正好儿都留下呢。」王夫人缓缓开口,同样笑呵呵地,「不过呀,剩下的几个丫头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愿,人家不想留下,你们石府可不能掳了去。」 在王夫人心中,最好是将林家那个小狐媚子留下才好呢,一辈子都别来祸害宝玉! 廊外忽然传来关婆子的声音:「公爷来了!」 第63章如同选妃一般 随着那婆子开口,屋内登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看向屋外。 一众女子中,甄玉莹与薛宝钗最为紧张,她们二人都是知道自家母亲谋划的,毕竟关乎自己终身大事,总要上上心。 不消片刻,石光珠推门而入,众人神态各异地盯着自己,还真让他有些怔愣。 不过也只是一瞬,回过神来,走到堂前对着两位老太太与费夫人躬身请安——至于王夫人等人,现在可是没有这个资格了。 「既然来了,正好儿让你的这些世叔母们好好瞧瞧,她们呀,说着是瞧我这老太太的,其实还是想来看看你的呢。」石老夫人看到自家这个猴儿回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石光珠有些无语,是让这些夫人看他的吗?老太太这意思分明是让自己好好瞧瞧这些姑娘,让自己选妃来了。 但他还是知道注意形象的,双眼目不斜视,绝不多看。 「国公爷生得风流,气质潇洒,似那魏晋名士。行动处衣袂飘飘,端的是风流倜傥。」 甄夫人看着缓缓走来的石光珠,对他的长相十分满意。不说身份,起码相貌上,自家女儿挑不出错儿来。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位是江南甄家的长房夫人,与我可是手帕交,让你这国公爷称呼一声『姨妈』,你不会不乐意吧。」 「母亲说的哪里话,自进门我便瞧着甄姨妈亲切,一点儿也不比亲姨妈差。倒是母亲,整日里数落我,反倒不似甄姨妈这般和蔼。」 甄夫人伸手握着费夫人的手,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我的姐姐哟,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又有能力,又会讨人欢心。 若是我府上有个这样的孩子,做梦都能笑醒。」 甄玉莹虽然觉得惊艷,但也没有到一眼万年的地步,默默翻了个白眼。想要这样的孩子,自己个儿生去就是了,凭什么要收他当女婿呢。 「白露那丫头呢,不是让她去叫你,怎么你来了,她反而不见了踪影。」 「回老祖宗,那丫头昨儿着了凉,身子骨儿不好,我便让她回去躺着了。」 语罢,石光珠又开口向着霜降与秦可卿道:「你们若是身子不适,可万万不要强撑,回去歇着就是。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无需过多客套。」 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人精,这祖孙俩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在隐晦地提点她们,缮国公府对秦可卿与这两个姨娘都十分上心。 「这几日暑气慢慢上来了,可夜间还是有些寒意,的确容易着凉。国公爷说的不错,两位姐姐若是身子不适,快些回去歇息吧。」说话的是薛宝钗。 她本不想开口,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即可。但自己母亲焦急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不说话反而不行了。 「多谢薛妹妹好意,不过我们身子强健些,不那么容易着凉的。」 「这位便是文龙口中的薛家妹妹吧?听他说妹妹身体抱恙,这些日子可好些?我石府倒也认识些良医,也可以请来为妹妹瞧瞧的。」 「多谢公爷,不过民女的病一直都是些老毛病,倒也并无大碍。」 薛宝钗芳心一颤,双手不自觉的将碎发往耳后撩了撩。哥哥说的是真的,这位国公爷竟然真的对自己十分上心。 「好了好了,你这猴儿什么心都操,怎么活像一个老妈子似的。」费夫人本来就觉得薛宝钗出身不大好,如今又知道她身有顽疾,更是不大愿意让她进府。 「国公爷,姑娘们这么多,独独先关心薛姐姐,那可是太让我们伤心了吧。」 「你这丫头,上次去贾府之时,诸位妹妹不是都见过了吗,明明让你们将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你们非要拘谨着,却还说我不上心。 老太太,您瞧瞧您的好内侄孙女儿,是个倒打一耙的好手儿。」 他的衣裳是白露特意挑选的,身着云锦长袍,颜色淡雅却不失贵气。腰束白玉带,佩挂玲珑玉佩。足蹬黑锦靴,身姿挺拔。华服加身,尽显尊贵。 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就在堂中站立,如高傲如竹,挺拔似松。言辞清晰流畅,展现出非凡的口才与敏捷的思维。 贾母就这样看着他们交谈,心中免不了拿他和宝玉进行比较。 想了想,唉,还是不比了吧。宝玉这会子应当早已经看花了眼,不知道要往哪个姊妹身边凑呢。 倒是费夫人,沉吟片刻,对着霜降吩咐道:「你一会儿吩咐下去,让下人收拾几个院子出来,好让几个丫头小住几日。」 霜降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了。」 本以为只是开玩笑的话语,没想到费夫人真有此意,但王夫人也是求之不得,又开口向着几个小的问道:「你们呢,怎么想的,是留在此地还是回贾府?」 费夫人也是笑着补充:「刚刚国公爷说的不错,只将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咱们快二十年没见了,今儿你们母女可是不许回去了,咱们晚上好好说说话。」 甄夫人知道这是费夫人给自己台阶下,毕竟昨日刚到贾府,今日又住到石府,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怎么也不好看。 「好,那便依着姐姐的。」 「既然你的这些姐姐妹妹们都想着住下,你也小住几日吧?」 薛宝钗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檀口微张,向着石光珠:「这几日,便叨扰公爷了。」 石光珠笑着摆了摆手,又将目光移到了林黛玉的身上,凝视了半晌,直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时,才向着贾母开口问道: 「这位妹妹可是敏姑妈的孩子?」 「难为还记得你敏姑妈长什么样子。」提及早夭的亡女,贾母心中也沉痛了起来,「这位正是你敏姑妈的孩子,乃是姑苏林家的嫡女,名唤黛玉。」 「像,真是太像了,昔年敏姑妈没有出阁时,虽然我年纪尚幼,可多少还记得些。细细看来,只觉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感情人家盯着黛玉看了半天,原来是在思念故去的林夫人。甄玉莹有些尴尬,刚刚差点儿就要出口了。 也对,这位国公爷气度不凡,风流雅致,石家家风又好,怎么会像那些个酒囊饭袋一般。 「我之容貌若似母亲,那也不过是皮囊之相罢了。母亲之神韵,岂是我能全然比拟,国公爷还是太高看黛玉了。」 提及母亲来,黛玉心中一阵悲意涌上心头,眸中泪痕点点,身上娇喘微微。 哪里似喜非喜?分明是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第64章大放异彩 「妹妹这话说的有失偏颇,我觉得还是得纠正一下的。」石光珠向着霜降使了个眼神,霜降会意,拿着手帕走到黛玉身前为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妹妹自己想一想,敏姑妈虽然仙逝,可妹妹你却有着和姑妈十分相似的容貌。你这音容,不正是姑妈留在这世间最好的延续吗? 你这般才情出众、灵秀过人,若总是沉浸在思念之苦中,岂不是让那心中的诗意都蒙了尘。 这园中的花开花落,四季更替,皆是自然之理。人生亦有聚散离合,妹妹早就应当参悟透了才是。 以妹妹的聪慧和才情,更应该过好当下,不然,姑妈的在天之灵如何能够安息呢?」 「公爷这话说的是极!妹妹,你想想,伯父不正是怕无法照顾好你,这才将你送到京城吗? 等日后与伯父相见,他见你身子没有半分好转,说不定呀,会怪罪于贾府呢。」说着,甄玉莹自己先笑出了声。 石光珠心中一动,这林如海竟然还没死?不应该呀。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大家都知道这是安慰黛玉之语,也没有一个人当真。 贾母还十分配合地用龙头拐杵了杵地面:「这可不是我们贾府之过,是林丫头自己忧思过甚呢。」 林黛玉知道大家都是好心,嘴角挤出一抹笑意,小嘴巴瘪了瘪:「父亲远在扬州,也不知这辈子能不能再见一面了。」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浑话,你与林伯父都健健康康的,怎么就见不着面了呢?」甄玉莹眉头紧皱,伸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耳朵,「若是再说胡话,就真的该罚了。」 黛玉本就钦佩甄玉莹的性格,也知道她此番言语都是为了劝慰自己。不仅不会因为她略显唐突的言行而生恼,反而因着这样的关怀而心中开心。 贾母虽然关心,但那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关爱;宝玉对自己也很好,可总是带着些小心翼翼,仔细品味,也有一丝讨好的滋味在里面。 为什么除了宝玉,她和湘云的关系最好,不止是因为两人身世相似,更多的是因为湘云性格率真,两人性情相投。 这位玉莹姐姐,更是真真儿合她的胃口! 「都是妹妹的错,还请姐姐原谅这一次吧。」 甄玉莹笑而不答,反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虽是被拥入怀,可黛玉并不舒服。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下才发现,玉莹姐姐的好大呀,都挤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大家可不知道林黛玉心中在想些什么,甚至几位夫人中,真正关心她的都没有几个。 此时,她们的注意力都在这甄玉莹身上。 饶是一直争强好胜的薛姨妈,此时也有些无话可说。扪心自问,她若是这缮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她也会喜欢这样大气、开朗、能言善辩的姑娘。 再看一眼自己的宝贝女儿,哪哪儿都好,可偏偏是一个「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性格。这样固然世故、圆滑,不会得罪什么人,可若是身为当家主母,却是显得有些软弱,镇不住手底下姨娘与下人们。 虽然她是知道自己女儿手腕的,可毕竟初到缮国公府,府中的两位夫人是不知的呀。 其实想一想,也怪不得她。人家甄家是江南大族,其父甄应嘉更是金陵省体仁院总裁,手抓织造赋税,是能上达天听的人物。这样的家庭中出来的姑娘,自然是要眼界有眼界,要魄力有魄力。 可自家女儿,虽然精于人情世故,早年失去父亲,她哥哥又是个靠不住的,这种环境下成长,她不得不变得更为世故和圆滑。 唉,到底是连累了宝钗啊! 反观王夫人,心中十分不满,这三春丫头和宝钗也忒不争气了些,怎么风头全让这个刚来京城的小蹄子给抢了去! 眼见着自己要被这个奶香味十足的「大」姐姐给抱窒息了,黛玉费尽力气,这才得以逃脱。 「还是得多谢国公爷,多谢甄姐姐的劝慰了。」 「唉,大家都是自家姊妹,何必张口闭口称呼『国公爷』呢。这称呼不光将咱们之间叫远了,也把我给叫老了。」 黛玉本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可石光珠又装模作样地摆出一个戏台子上撩须的动作,顿时引得众女捧腹。 「我们可没有说您老呢,这是夸您年少有为、英勇无畏呢。」黛玉噗嗤一笑,又缓缓解释。 「那我可对诸位姑娘们的称赞敬谢不敏,我是想着年轻一些,还是叫一声『石大哥』吧。」 「那我们叫了石大哥,以后在别处相遇了,这称呼可不许再变回去的。」 「老太太,您瞧瞧您这内侄孙女儿,将我想成了什么人。湘云丫头,我且问问你,我何时这般虚伪了。」 史湘云也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跟旁边的探春开口:「三姐姐,瞧见了吗,咱们也算是攀上权贵了。 等以后咱们二人也同那画本子里一样,女扮男装考取功名,再让石大哥帮咱们一把,咱们也走马上任,造福一方。」 「好,到时候将你和三丫头调到一起,去那琼州为官,让你们日日望着京城哭鼻子。」 「哼,我们才不怕呢,那也比被圈在这四角高墙之内好。」探春白了他一眼,眸中另有一股风韵。 只是这一句话,反倒让石老夫人将探春给记住了。先不说有没有能力,反正她是喜欢这样有着远大志向和抱负的姑娘。 「进能光宗耀祖,退能彩衣娱亲,谈吐有度,进退有礼。老姐妹,你这个孙儿啊,当真不得了。」贾母越看羡慕,自家子孙加起来都不如人家一个。 当然,宝玉除外,她觉得自己的宝玉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好了好了,看她们一个个都拘谨着,你将她们带去花园转转吧。我怕再坐下去,二丫头她们都得满头大汗了。」 忽然被提名的迎春有些窘迫,只好面色尴尬地作了个福礼。 许多年没有来过这缮国公府,如今承受着两位陌生的国公夫人注视,这让久居深闺的迎春的确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不光她一人,其他几个姑娘或多或少也有一些,不然一向能说会道的探春也不至于哑了火。 第65章游园 出了院子,史湘云这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诸位长辈都在,尤其是两位老夫人,实在让我大气都不敢喘呢。」 林黛玉这时候也是平复了心情,取笑道:「大气都不敢喘还能说这么多话,若是等过两日,你这丫头一个人得把府中的两位夫人吵得头疼呢。 到那时候,石大哥再直接将咱们几个扫地出门,你这保龄侯府的嫡小姐可是面皮都得丢个干净。」 「那怕什么,咱们来府中做客,他们将咱们几个赶出去,分明是他们更失礼。」 「好哇,这还没在这儿住下,就开始造谣了是吧。」听了甄玉莹的话,石光珠扭过头来,没好气道。 毕竟是皇帝刚刚下旨修缮过的府邸,曲径通幽,花木扶疏。假山嶙峋,碧湖潋滟,亭台错落,尽显奢华雅致之美。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几人一路谈笑,原本石光珠看一眼都觉得费劲的花园也丝毫没有遥远之感了。 不过秦可卿与霜降都没有跟上,双双藉口收拾院子离开。在她们心中,跟着逛花园远不如去看望白露要紧。 刚入了月洞门,门后便有奇花异草竞相绽放,争奇斗艳。 几人在园中漫步,欣赏着奼紫嫣红的美景。林黛玉却不知不觉地落后了些,她驻足在一丛翠竹前,目光悠悠地望向远处。 「黛玉,怎么了?」薛宝钗见她神情有异,悄然脱离了几人,上前关切地开口。 林黛玉幽幽嘆了口气,说道:「姐姐,我看到这翠竹,冷不丁想起了秦少游:『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这多应景呀,这翠竹虽美,却也令人伤怀。」 薛宝钗搂着林黛玉的肩,安慰道:「不要多想,我们出来游玩,本就是为了散心解闷,不要被感伤的情绪所扰。 石大哥说的话很有道理,你若是愁眉苦脸,天上的林姑母又该心疼了。」 黛玉抬头看了看天空口中喃喃,母亲真的在看着呢吗? 踩着碎石子,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广阔的湖泊,湖面碧波荡漾,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湖畔杨柳依依,随风轻拂,更如少女的青丝。 迎春凑近了,赞嘆道:「这湖泊真是清澈见底,就连鱼儿在水中的游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早有当值的小丫鬟将鱼饵递了过来:「姑娘若是喜欢,大可取一些餵一餵这湖中的鱼儿。 这鱼儿活的久了也是有灵性的,一点儿也不怕人,有时还会争相跃出水面呢。」 本来还跃跃欲试的惜春这下反而不敢试了,将伸出的小手又缩回去:「鲤鱼跃出水面可是好寓意,我只怕福薄缘浅,压不住呢。」 听她这话,原本有些意动的史湘云也是偃旗息鼓——算起来,她的福分比四丫头的还薄几分呢。 「那有何惧,既然你们说福薄,我来试试。」甄玉莹是不信这个邪的,径直取了一把鱼儿,向着护栏边上走去。 林黛玉等人也想瞧瞧鱼儿出水的景,纷纷凑了上去。 石光珠就站在原地等着,他觉得,当姑娘们靠在护栏上时,此处有比鱼更漂亮的景色。 甄玉莹素手轻扬,洒下一把鱼食,微微俯身,期待着那玄妙的景象。 可是等了良久,只是偶有几条鱼会吃上几口,更多的鱼儿依旧悠闲地游来游去,好像不知道有人投餵一般。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色,黛玉赶紧轻拍她的后背进行安抚:「无事的无事的,既然是有了灵性,说不定也识得生人了。 接下来这几日,咱们日日来喂,总有瞧见的一天。」 薛宝钗也是香扇半掩,柔柔轻笑。 甄玉瑶忽的转头,本是想再取些鱼食来,可蓦地发现,石光珠在用目光打量着她们,与表现出的正经模样并不相同。 这石大哥分明是假正经! 她忽然想起了来石府的目的。 就目前接触下来,自己似乎的确不讨厌这位石家公子,起码还没有发现什么让她讨厌的地方。可同样,他举止虽然出彩,但也没有什么让她十分迷恋之处。 虽说若真的要嫁给他,是高攀无疑,她也是会同意的,可总觉得会有些遗憾。 石光珠也察觉到了甄玉莹的视线,也不心虚,只是传递了一个善意的微笑。景色就在那里,又不是自己刻意要求的,那总不能让他刻意避开吧。 甄玉莹羞赧不已,狠狠瞪了他一眼,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顺着曲折的小路往前走,众人来到了假山区。 假山嵯峨峻峭,苍松翠柏掩映其间,似有仙境之感。 湘云欢喜地跑上一处高地,俯瞰整个花园,道:「这假山修得真是巧妙,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山石的奇特。」 黛玉也饶有兴致地登上假山,轻吟道:「一匮功盈尺,三峰意出群。」 「说起假山,林妹妹与甄妹妹应当是再清楚不过的吧。」石光珠在「甄」这个字上刻意加重了一些,他相信甄玉莹能听出来。 「江南园林中假山的堆叠多运用安、压、错、搭、连、夹、挑等多种技法,使假山形态丰富、变化多端。营造出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的山体形态,以及洞穴、山谷、峭壁等景观。 同样会有主峰、次峰之分,形成主次分明、相互呼应的格局。主峰高耸突出,次峰围绕在主峰周围,营造出一种山峦起伏的层次感和立体感。 这一点,林大哥府中也同样注意到了,这工匠想必也是高人。」 湘云居高临下地瞧了瞧,追问道:「是国公府中的假山美,还是甄姐姐家中的假山更漂亮?」 「江南园林中假山常与园中的水系相互配合,形成山水相依的景观。假山或临水面立,或位于水中央,山脚与水面交接处处理细腻,有的还设置了石径、石桥等。 北方的假山则为了突出粗犷不羁之景,常常是大开大合,壁立千仞,山水之间泾渭分明。 倒也没有什么高低之分,要我看来,都是不错的。」 「姐姐这分明是和稀泥。」湘云有些不满。 「走了这么久,你们也该累了吧。」 石光珠忽然打断她们交谈,将目光放在了微微喘着粗气的薛宝钗与林黛玉身上,目露关切之意。 第66章送与诸位听 二女对视一眼,宝钗虽然因为他的体贴入微而心中暖暖的,可还是轻轻摇头。 「没事的林大哥,继续逛逛吧。」黛玉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我的意思是我有些渴了,不如返回刚刚的湖边,湖中心有个亭子,也是个赏景的好去处。咱们去那边吃点儿点心,顺便歇歇脚。」 既然又有美景又有美食,自然不会有人反对,都跟着石光珠返回湖边。 宝黛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会心一笑,这位石大哥,真的十分懂得体贴人。 从假山群原路返回,几人又到了湖边。绕过遮目的行行垂柳,果然一个宽敞直通湖心亭的木桥出现在眼前。 石光珠上前对着桥边的侍女低声吩咐几句,那侍女点头离开。 他则是带着几女往湖心亭走去。 「这亭子本叫倚翠亭,化用柳三变『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一词。但后来,我觉得生活又总难处处偎红倚翠,不如洒脱一些,活在当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走近了,亭上高耸的鎏金牌匾也能看清了——来归亭。 「我知林妹妹学富五车,可知这名字的出处?」 林黛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可是那王子猷?」 石光珠双手负在背后,眼含笑意,缓缓点头。 黛玉忽然明白了石光珠的用意,会心一笑,虽然不再言语,但是心中对于他的防备也是一降再降。 她也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的,他是为此前提及自己母亲而展露歉意也好,是真心实意想开导自己也罢,总归这份情谊做不得假。 进了亭中,几人蹬着阶梯上了二楼,其中座椅锦墩一应俱全,大家依次落座。 亭阁临湖而建,飞檐翘角,雕樑画栋。站在亭中,大家可以俯瞰园中大半景色。湘云感嘆道:「此亭当真是赏景的好地方,宛如人间仙境。」 惜春有些不解,思虑再三开口问道:「这来归亭和那王子猷有何关联?」 宝钗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石光珠与林黛玉一眼,摸了摸惜春的脑袋:「石大哥的意思是,这亭子取自『乘兴而来,兴尽而归』这句,原是有典故的: 魏晋之时,那王子猷居山阴,时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忽忆起友人戴安道。遂乘舟前往,经一夜方至戴家门前,却不入而返。人问其故,王子猷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此句乃是说这王徽之随性洒脱之举,乃是石大哥用来劝慰林妹妹的。」 此举虽是在为惜春解惑,但黛玉心中忽然有些怏怏的,她最喜欢那种双方意会而无需言传的感觉。好似多年的知己,只用一个眼神即知对方心意那般。 如今被薛姐姐说透,倒显得自己被石大哥说教似的! 几人交谈着,屋门忽被敲响。石光珠将门打开,四五个小丫鬟端着茶水与几盒糕点走了进来,一个个都是小跑着过来,鼻尖沁出些许薄汗。 「好了好了,你们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注意别吹风,当心着凉。」 石光珠一边帮着将糕点取出,一边继续开口:「我最喜欢王徽之这洒脱不羁,专注于一事的态度。 人有兴致之时,便果敢前行,不为旁事所扰。那兴起之际,仿若春风拂面,令人心向所往,故而欣然前往。及至兴致散去,便如繁花凋落,心归宁静。此时归去,亦是顺应心境之变。 顺境如何,困境如何,绝境又如何?外物如何能决定本心。范希文亦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行事当如此,不可贪念过甚,亦不可勉强为之,我等所做,不过享受过程,无关结果。随兴而起,尽兴而止,方为明智之举。 不可强留兴致,亦不可因外因而忘却本心。当知适可而止,方能不失优雅从容之态。」 见众人皆做出若有所思之状,石光珠又贴心地给众人沏茶:「这话虽是劝慰林妹妹不要过度哀思,可同样是送给诸位妹妹的。」 一支莲瓣纹白玉盏忽然到了面前,宝钗抬起头,石光珠正好端着茶水来到自己身边。 「薛妹妹,喝点儿茶水吧。」 …… 白露到底也没有让香菱她们伺候,只是藉口不适将她们给打发出去,独自黯然神伤。 也不知难过了多久,只是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谈话: 「你看吧,我就说了,这丫头保准儿没事儿。她就是忘性大,难过一会儿就能睡着,睡醒以后就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了。」 听出这是霜降在说话,白露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却又发现她们二人站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委屈的不行。 「枉我平日里还称呼你姐姐呢,今儿我这么难过,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呀。」 「欸,你这丫头不要胡说,往日里你都是直呼我名的,只有有求于我之时才会称呼我一声『姐姐』。 再者,我说的可有错吗?我们若是不关心你,难不成来这儿是看你房中的那只『丫头』的?」 霜降心中也憋着一团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声细语,语气也沖了起来。 「丫头」是白露给自己房中八哥起的名字,这鸟也是奇笨无比。 它整日里呆头呆脑目光涣散,一句话也学不会,只有渴了饿了之时才会恢复一些神志,嚷嚷着「丫头」。 「你……」 白露气结,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自己躺回床上,蒙着被子生闷气。 秦可卿刚想上前哄哄,就被霜降悄然拉住,示意不用管她。 也就这时候,挂在窗台上的那只平顶画眉笼中,一只身体饱满,羽毛厚实的八哥开了口:「丫头、丫头、丫头……」 白露本就难过,现在觉得往日里呆萌的八哥闹心了起来,有些愤愤地起床,嘴中还不住抱怨:「你这遭了瘟的破鸟儿,以后得被迎曦堂的那些姑娘们给压着,现在还得受你这死鸟的气。」 看着她嘴中不断碎碎念,霜降面色冷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客气了起来:「可是咱们爷告诉你,今日来的那些姑娘都要嫁进府里做姨娘的?」 看着她这模样,白露也不想着餵鸟了,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没,没有。」 「那你真的不想在府里待着了是吗,哪里来的这么多混帐话!」 「我,我不是觉得此时只有咱们几个嘛,若是有外人在,我是万万不敢这样说的。」 第67章祸事将起 原本还生着气,可见她还是这般傻,霜降也不欲与她计较了。 「你这丫头,以后咱们府中的姑娘只会越来越多,你又是府里老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巴结、交好你呢,你也像这样口无遮拦不成?」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可你与秦姐姐又不会来害我嘛。」 「那傻子还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呢,你怎么就敢全抛一片心?」 「……」 秦可卿看着霜降在床榻前教训白露,她毕竟是晚来的,也不便多说什么,默默走到窗前去餵鸟了。 「你还说你难过,那我问你,今日来了外客,老夫人让咱们去迎接、作陪,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 「你也休要狡辩,这本应是开心的事,你为何难过?不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出身低微,以后得在她们面前伏低做小。 我说的是也不是?」 「……是」 「你这蠢蛋……」 霜降本以为她会找各种理由来搪塞,可她一句「是」,让霜降无言以对。 「我早就告诫过你了,爷不是咱们能独占的,以后嫁进来的姑娘出身只会一个比一个好,难不成她们每一个你都得和自己比一比? 咱们俩都是丫鬟出身,不会有比咱们出身更低的了。不将自己的位置摆正,以后得一直这样难过。」 这丫头,看来自己上次与她说的话,她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秦可卿轻轻拍了拍霜降的背,示意她消消气,自己则是拉着白露坐下。 「白露姐姐不如这样想,你说她们一个二个出身都这么好,不也只能在这国公府里与咱们互称姐妹?」 她脑袋一歪,有些困惑:「姐姐可不要骗我,真的是这么算的吗?哪怕是这样算,但在那些姑娘出身摆在那里,咱们不还是得伏低做小,任由她们欺凌?」 按入府时间算,秦可卿是妹妹;按出身算,秦可卿是姐姐。 秦可卿倒是没有想到白露这时候竟然这么机灵:「她们能有这样的出身,也是祖上挣来的。 老夫人可是许诺过了,只要姐姐们诞下子嗣,便扶成良妾。这地位不也同别的姑娘们差的不多了吗? 再者说,只要姐姐你率先给国公府里诞下一个小公子,哪怕只能称呼你一声『姨娘』,可终究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其他妾室怎么说总得让你三分吧?到时候,就是你骑她们头上了。」 白露沉思片刻,双眸一亮:「有道理!」 霜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秦可卿,硬生生被气笑了,这也行? 秦可卿秀眉轻挑,耸了耸肩。 其实关于霜降担忧白露会祸从口出,她是觉得不大可能的。 倒不是说白露处处小心谨慎,而是她的性子对谁都构不成威胁。恰巧费夫人又喜欢白露与霜降,总不会有人蠢到在费夫人和公爷二人面前耍小聪明吧? …… 莳花馆中,一间雅间内,几人正在谈笑着。 堂风吹过,挂在衣架上的衣袍随风摆动,屋外的树上鸟鸣阵阵,倒也悠闲惬意。 突然屋门被推开,众人扭头望去,只见眉眼淤青额角红肿的贾蓉从外面沖了进来。 见他一瘸一拐的模样,怕是身上也好不了多少。 贾蓉也不搭理打招呼的众人,来到座前面色阴沉地倒了一杯,自顾自饮下。随后长长地打了个酒嗝,似乎要将心中的恶气给发泄出来。 旁面的薛蟠、卫若兰、冯紫英三人面面相觑,贾蓉他爹贾珍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对他非打即骂,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众所周知的。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摸索出了生存的方法。 只要抱住脑袋蜷缩起来,任由贾珍打,等他打累了骂几句自然会停手。 再加上贾珍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打起来只是看着唬人,到了贾蓉身上倒也没有那么让人受不了。 慢慢地,他们这些玩在一处的同伴也很少会见他满身伤痕的样子了。像今日这样,满头满脸都是伤痕,身上更是惨不忍睹的情况,实属罕见。 他们倒也不会考虑是外人打的,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胆子,而有这个胆子的人,贾蓉都认识。若是得罪了,他自然懂得认错服软装孙子。 「蓉哥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惹恼了珍大爷,他竟下此狠手?」冯紫英将口中酒水咽下,有些不解的问道。 贾蓉随意地靠在席位上,摆了摆手扇了扇风:「甭提了,真他娘的晦气。前几日老不死的新到手了几个好货,都是白白净净的男童。我眼馋了许久,这两日见他不感兴趣了,便想着尝尝什么味道。 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他给发现了。 这老不死的直接拿那鎏金的乌木手杖死命抽我,我受了几下见他没有住手的意思,慌忙寻了个机会跑了出来,不然得被他活活打死。」 说着,擦了擦鬓角的汗珠,将身上宽大的外袍三两下解下,又将中衣领子给扯开,露出里面的肌肤。胸膛上也是横一道竖一道的棍棒淤青。 「蟠哥儿,怎么回事,伺候的人呢。这么热的天儿,没有下人给扇扇风,这不是要热死小爷吗。」 薛蟠一怔,冯紫英倒是开口了,笑着道:「蓉哥儿,这可怨不得我们,还是你跑的太急了。况且,你找的到底是扇风的下人还是给你泄火的姐儿?」 贾蓉一点儿也不在意众人的闹笑,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蟠哥儿,快叫些姐儿过来吧,就一直伺候咱们的那些便不错。」 「蓉哥儿,你这说的可不对啊,这几日你一直忙着勾搭你府中的『好货』,并不知道这次是兰哥儿请东道。」面对贾蓉颇为不客气的语气,薛蟠哪怕心中不喜,但也只能耐着性子,挤出笑意解释道。 「本来说着今日只是清谈,既然蓉哥儿想着人多热闹,那便将人给叫来吧。」卫若兰压下心中的厌恶开口道。 贾蓉倒是没有想到一向清高不愿与人亲近的卫若兰会有做东道的时候,稍稍坐直了身子抱了抱拳,旋即又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一边。 薛蟠与卫若兰无声对视,都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异样。 倒是冯紫英笑着开口:「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来来来,继续喝。」 第68章贾蓉:谁也不惯着! 酒罈一坛坛见底,人都醉醺醺的了,却迟迟不见红倌儿过来,本就一肚子气的贾蓉顿时不满了起来。 「怎么回事,咱们也是这馆里的老主顾了,这老鸨哪来的胆子轻慢咱们。」 正骂着,那鸨妈妈领着一众姑娘走了进来,赔这笑道:「各位爷,怠慢了各位实在对不住了。您几位都是常来的主儿,今儿不妨换个口味,试试这几个姑娘,如何?」 在座的都是常客,自然知道这是撞了恩客了。 所谓撞恩客,就是有其他客人早就点了他们看上的姑娘,先来后到,那他们理应让出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薛蟠与冯紫英都是点了点头,觉得老鸨说的在理,便也没有计较。 卫若兰见他们没有异议,眼神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贾蓉,意有所指地开口道:「那好吧,既然兄弟们都没有异议,那就便宜那几个孙子了,伺候我们的姐儿就让给他们吧。」 本来是正常的对话,上了头的贾蓉一拍桌子,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随后伸手揪住老鸨的衣领,开口打了个酒嗝: 「让让让,让什么让,在府中整日里跟狗一样被那老东西打骂,来到这里还要看谁的脸色? 你这老鸨怕是不想开这店了是吧,不认识我们兄弟是谁?本来怠慢我们兄弟的事没有找你算帐,结果你连我们一贯点的姑娘都敢给了别人?」 那老鸨能平安在京城将这莳花馆给开下去,背后自然是有人的。 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笑脸相迎与人为善。再说了,遇到喝多了的客人,因为姑娘争风吃醋也是常有的。 哪怕是贾蓉无理取闹,老鸨也只好垮着一张脸,嘴中直呼冤枉道:「爷,您是后来的,可能不清楚。 奴家可是在这几位公子来的时候就问过了,这位相貌英俊的公子自己说的今日只是清谈,我才敢让姑娘去接其他客人的,若非如此,我早就让她们来伺候各位爷了。 虽说伺候您几位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但您几位用不着她们的时候,姑娘们也是要生活的不是。」 冯紫英也觉得人家这举动没什么毛病,出言劝道:「咱们几个毕竟也没有将人给赎下来养在馆中,那人家开门做生意也没什么错。咱也不要难为人家了,换几个就换几个吧,就当试试新口味了。」 贾蓉并不买帐,他虽然知道理亏,但实在受不了在府中受气,在外面还受气。 颇为不忿地松开老鸨的衣领,贾蓉冷哼一声:「我也不难为你,爷现在要去撒泡尿,等爷回来,你带我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和爷抢女人,爷亲自去教训教训他。 你若是敢走,爷明日便带着兵丁封了你的馆子!」 说着,向着茅房而去,只是步履踉跄,随时可能跌倒,倒让人害怕会不会在茅房中溺毙。 冯紫英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让他自己去,万一真出了事也不是办法,咱们还是一起跟着吧。」 薛蟠闻言顿时急了:「英哥儿,你也是知道的,前几日在缮国公府见过舅父以后,他是让我禁足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让他知道,他是真的敢打断我的腿。」 「蟠哥儿在此候着吧,万一真出了事,若是我与紫英解决不了,那加上你怕是也一样解决不了。」卫若兰敛去嘴角的笑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只是提供了闹事的机会,等贾蓉将事闹大,总不会怪到他头上吧。 反观贾蓉,从茅房出来以后洗了洗把脸,酒意褪去少许,整个人也冷静不少,心中在盘算着会不会惹到真正惹不起的人物。 可当卫若兰再次劝他要不要就此作罢,将那几名红倌人让出去时,贾蓉脑子中又全是他那心狠手辣,将他当成猪狗的老子。 仅存的一点理智也早就被怒火烧的一干二净,去他娘的,惹不惹得起那也得等见到了再说! …… 石老夫人毕竟精神头不大好了,说不了几句话便要休息,几位夫人只好散去。 薛姨妈正在屋里与薛宝钗说着话。 「怎么样,跟这国公爷相处的可还高兴?」 「公爷心思细腻,开朗豁达。」薛宝钗双唇微抿,心湖中早已经起了波澜。 她们来府上的意思,若是国公爷不明白,她是不信的。 可国公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她还是不喜欢? 若是喜欢,怎么对她若即若离? 若是不喜欢,怎么又处处关心? 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茶香缕缕,幽幽升起又消散。房中本用来安神的沉香也静静燃烧,香味传遍屋里。 她一向克制的心有些乱了。 忽然,宝钗的贴身丫鬟莺儿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没规矩的东西,怎这般冒失。」薛姨妈皱眉骂道。 宝钗知道莺儿自幼跟在她身边,性子也是温婉乖巧的,不会好端端的就这样失态。 「莺儿,你不要慌张,有什么话慢慢说就是。」 莺儿原本煞白的小脸儿在听到宝钗的回护以后也有了几分血色,顿了顿才开口道:「回夫人、小姐,是大爷出事了。」 陡然听见自家儿子出事,薛姨妈当即面色一变,似是想到了金陵城中的那起子事,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子,双手抓着莺儿的双臂,颤声追问道: 「蟠儿好好的能出什么事,你听谁说的,可还有再详细的消息?若是胡言乱语的,仔细揭了你的皮。」 莺儿被薛姨妈凶狠的表情吓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宝钗虽然听到自家哥哥出事的消息,神色也是担忧,但到底是成熟稳重的性子,也是不至于乱了方寸。 当初在金陵城中,自家哥哥也是隔三差五惹出事来。 上前将薛姨妈拉开扶到床边,又将桌上的茶杯递给莺儿:「我说了不要慌张,快喝杯茶压压惊,你都知道什么,仔细说来。」 「宁国府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说大爷与宁国府的蓉大爷同其他公子一起喝花酒,不知怎的与旁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流了好多血。 最后是店家通报了官府,现在都被拿进兵马司大牢了!」 第69章进了大狱 闻言,刚刚就担心个不停的薛姨妈更加慌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坐倒在床边:「啊,怎么还见血了,蟠儿有没有事?」 莺儿低着头往后退了退:「奴婢不知。」 「行了行了,你且下去吧。」宝钗挥挥手,上前去搀扶自家母亲,「妈,您不要慌张,蓉儿也被带走了,那么老太太那边自然也是知道的,当务之急是去老太太那边探听一下风声。」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对对对,囡囡你说得对,走,我们快去。」 「诶,妈,换身衣裳!」 母女二人这边还没有走到贾母院里,忽然又得了消息,说贾母连同王夫人以及三春丫头等人听说贾蓉出了事,都急忙赶回贾府了。 薛家母女也是赶紧去向费夫人请辞,费夫人自然少不了客套一番,说些关怀的话,若是用到石府尽管开口云云。 等薛姨妈与宝钗一同到了荣禧堂时,发现堂中不光只有贾母与王夫人。除了正在工部衙门尚不知情的贾政,其他人,包括东府的贾珍与其妻尤氏与西府东路的贾赦与其妻邢氏等人都在。 贾蓉出了事,他们这些长辈不在场也不像话。 王熙凤倒是不在,这让宝钗颇为意外,但仔细一想倒也合理,马上月末了,府中的帐务多的很。总不能因为东府的事,让西府的日子不过了吧。 她又是多疑的性子,自然不放心交由别人处理,必然亲力亲为,此刻她与平儿自然脱不开身。 待母女向众人一一行礼过后,这才在其中落座。 斜斜地躺在炕上的贾母本来面上带着怒意,见薛姨妈带着女儿过来以后,方才收敛了面上情绪,不用问也清楚她们母女二人的来意。 也不待薛姨妈发问,对着贾珍道:「你且说说这几个孩子的情况,好让你薛姨妈与宝钗妹妹放心。」 贾珍面容扫过薛姨妈母女,压下心中的贪婪,向着二人拱了拱手:「薛姨妈放心,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今儿犬子与薛蟠兄弟一同出去喝花酒,因为几个窑姐儿与旁人争风吃醋打了起来。薛蟠兄弟倒是没有参与,因而也没有受伤。 只是因为与我家中那头小畜生一同宴饮,所以被兵马司的人一同给带了回去,也就录个口供,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安然返回。」 听到他这么说,薛姨妈心中松了一口气。 却听宝钗开口问道:「那蓉儿怎样了,也没什么事吧?可曾出什么麻烦,要不要去舅父那儿问一问?」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夫人见宝钗在慌乱中还能如此人情练达,对她的喜爱更是无以复加。 在她看来,这样好的丫头嫁去缮国公府做什么,留在府里配自己的宝玉最合适不过了。 贾母也是老怀甚慰,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乖丫头,现在也不知蓉儿与人家伤的怎样,你琏二哥哥跟着你舅父去兵马司衙门了解事情经过了,想来一会儿便到。」 正说着话,却听到穿堂前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敢在这时候偷听的,除了宝玉等人也没有谁了。 贾赦本想上前将一众少爷小姐给赶走,却被贾母给拦了下来。 「让他们也过来听听,引以为戒,省得一个个不省心,给家里添乱。」 听贾母这么说,屏风后的诸人也不再藏着,依次走了出来。 宝玉笑嘻嘻地上前同三春姐妹和黛玉一起向贾母行礼,其他几位小姐都是取来锦墩在宝钗旁坐下,只有宝玉上前安慰贾母道: 「老祖宗,您就放宽心,蓉儿也不是傻的,京中这么多家,那几家惹不起的他肯定老早就避开了。既然与人发生口角,必然是那人瞎了眼不识得宁国府的。」 听他这么一说,王夫人面色一滞,这傻孩子,这话哪里能当着东府的面来说。 果然,贾珍听着,面色有些不愉:「宝玉这样说话可就有些惹人不喜了,怎么说蓉儿也是你的侄儿。平日里见了,他也是规矩有礼不曾怠慢。 怎么他出了事,你不关心蓉儿的伤势,先想着招惹的人是不是惹得起。怎么,若真惹出大祸,你还不再认这个侄儿不成?」 宝玉素来被宠惯了,有些口无遮拦,其实他的本意只是想着劝贾母安心,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被贾珍这么一怼才意识到其中不妥,随即面色涨红,有些歉疚道:「珍大哥,倒是我的不是,我只是想着蓉儿素来机灵,想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出事的必然是与蓉儿起冲突的那伙子人,这才出言无状了起来,还请珍大哥海涵。」 宝玉本也是为了哄自己开心,贾母也不忍自己乖孙受委屈,冷着一张脸道:「你也不要说宝玉,少在我面前摆你族长的谱儿,他一个孩子能懂什么,不过童言无忌罢了。 再说了,宝玉也没说错,你也莫要说他。蓉儿现在是应该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可这里是京城,万一捅了娄子引得贵人不满,是他能担得起还是你能担得起?」 贾珍虽是贾族的族长,但在贾母面前也是孙子辈的,自然是不敢对这位与自己爷爷一个辈分的老祖宗出言不逊。 只能陪着笑:「老太太您息怒,宝玉一时失言,我也是关心则乱,你不要和我们小辈一般计较了。」 贾母没好气地瞪了贾珍一眼,但他毕竟是族长,在小辈们面前还是要给他体面,没有再吭声。 倒是贾赦,一直沉默不语。 他谁也不关心,只是想着这糟心腌臜的事快些过去,不要连累到他才好,这样自己才能安安稳稳地回东路那边儿去享受。 屋中还没安静下来一会儿,就见贾琏引着王子腾进到屋中。 「伯母。」王子腾面沉如水,但还是不忘与贾母请安。 「宝玉他舅父,到底出了何事,蓉儿与蟠儿他们怎样了?」 「回伯母,此事有些棘手。据兵马司那边审讯,蓉儿蟠儿他们喝花酒时与人争风吃醋,蓉儿带头闹事去寻人麻烦。结果与神安侯沈鸣嫡子沈兴、吏部左侍郎朱广溪之子朱常泓等人起了冲突。」 「那几家也不是不知道蓉儿的身份,怎么敢动手的。」贾珍皱着眉,有些不解。 第70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子腾皱着眉狠狠地剜了贾珍一眼,冷哼一声:「哼,这还真怪不得人家,是你的好儿子非要去惹事。 他们见到是宁国府的人,起先也想着小事化了,将那些窑姐儿让出去息事宁人。结果贾蓉那小子灌了几口马尿就不知大小,一直辱骂沈兴之父。」 剩下的话王子腾没有再说,大禧以「孝道」治天下,天子与太上皇势同水火还日夜请安,这就足见「孝道」的重要性。 贾蓉辱骂人家父亲,若是还能忍让,传了出去怕不是会被族里扒去一层皮。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贾珍闻言也知是自己一方理亏,但又不敢拿王子腾出气,心中对贾蓉愈加气恼。 「舅父,不过是互殴的案子,为何说棘手?那哥哥他们可曾有碍,何时能回来?」薛宝钗倒了一杯茶,将其递给王子腾,柔声问道。 王子腾接过茶水,看看自己这个外甥女,又瞪了一眼王夫人身旁的薛姨妈。 明明已经让薛蟠老实待在家中,可她还是偷偷让薛蟠跑出去为非作歹,心中也是恼怒自己这个蠢妹妹对薛蟠如此的溺爱。 本来也不想给薛宝钗好脸色,但想着她以后说不定要嫁入缮国公府,冷硬的语气也软和了几分:「你哥哥都没有参与此案,自然是无事,录了口供即可回来,但贾蓉可有些麻烦。 他们这场互殴,带去的僕役都死了三人。这倒还好,毕竟都是家生子,死了也就死了,顶多赔钱了事。 可我去兵马司时,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已经赶到救治。贾蓉腰背处血肉模糊,腿上也处处是伤,已然昏迷。 沈兴左腿应该是断了,倒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其他人,包括冯紫英、朱常泓等人都受了轻伤。」 听到王子腾说的闹出了人命,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贾赦心中对贾蓉更是不满,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王子腾:「王将军,可会招来什么祸事吗?」 他这么一问,宁荣二府的众人都回过神来。 虽说不论是神安侯沈兴还是吏部侍郎朱广溪,相较于宁荣二府都不值一提。但京城中的关系往往盘根错节,拔出萝蔔带出泥,说不定人家背后就有棘手的存在。 更何况现在是贾蓉挑衅在前,贾府本就理亏,若是人家铁了心追究,怕不是真的有些麻烦。 王子腾倒是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将手中的茶水一口饮下,旋即又将目光转向贾母:「这要看伯母想要怎么解决此事了,最简单的无非便是登门认错,他们必然不敢再追究。」 听他这么一说,贾珍与贾赦二人眼睛齐齐一亮,贾珍身子微微前倾:「当真如此简单?」 贾赦也是点头附和道:「本就是贾蓉那小子挑起是非,合该登门认错,能大事化小最好不过。」 听他们这么一说,王子腾本就烦躁的心中只觉得一阵荒唐,竟然硬生生被气笑了。 不行,只看贾家这窝囊样子都得另寻出路,宁愿让宝钗去缮国公府当妾,也好过在这里做妻! 贾赦是荣国府承爵人,贾珍不仅是宁国府承爵人,更是贾族的族长。 宁荣二府所代表的贾族可是百年望族,不论过错在谁,如今贾族少族长、宁国府下一任承爵人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他们二人竟然因为怕事而想着让贾蓉登门认错。 贾府在大禧的威严能这么轻易被撼动,那谁还会拿正眼去看他们? 王子腾想撬开他们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别的了,他们身为贾公后人,到底将祖宗的挣来的荣耀当成了什么。 他这么一笑,贾赦与贾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贾府中到底还是有明白人。 底下坐着的探春望着王子腾,又瞅了瞅贾珍,眼睛滴熘熘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脆生生地开口问道:「舅父,虽说是蓉儿有错在先,可毕竟是被打了,若这还让蓉儿登门道歉,会不会让外人小瞧了咱们贾府去。」 王子腾闻言,也是向着探春看去,没有想到一群孩子中竟然有一个女娃能意识到这一点。 贾琏紧接着道:「道歉是断不能道歉的,若是我们先低头,贾府的头便再也抬起不来了。哪怕和解也是应该请人从中调节,让我们不失体面才好。 现在还是看蓉儿伤的重不重,若是伤的不重,那便一切好说,若是伤的严重,总不能让贼寇逍遥法外。」 王子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贾府也并不全是酒囊饭袋,贾琏作为外院的招牌,还是十分精明能干的,一开口就把事情给定了性质——对面才是凶手! 又过了盏茶功夫,下人突然来报:薛蟠回了梨香院了。 薛姨妈本想回去瞧瞧自己的宝贝儿子可曾受伤,有没有受到惊吓。可坐在贾母下首的王子腾大手一挥,沉声道:「将蟠儿叫过来。」 看着自己哥哥那一脸严肃的表情,薛姨妈突然有些害怕,忍不住开口劝道:「哥哥,你不要怪蟠儿,自那日从缮国公府回来以后,他确实一直没有出门。 是我见他在院中整日晃荡,瞧得我心中厌烦,这才将他赶了出去。你若是真的打断了他的腿,那我可彻底没了指望。」 她刚说完,还不等王子腾表态,王夫人却看不下去了,拉了拉自己这个平日里颇为精明的妹妹,示意她不要再讲话。 「现在正事要紧,哥哥没有那闲工夫找蟠儿计较,你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提,不只显得哥哥面上无光,也同样丢薛家的人。」 薛姨妈也是关心则乱,想通其中关键,也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倒是薛蟠,到荣庆堂中之前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等他推门而去以后,满屋子十多双眼睛齐齐注视着他,倒是让薛蟠心中发怯。 他本来也知道自己等人捅了娄子,正是心虚的时候,又看到人群中的王子腾,更觉得那么多人是要给他定罪。 且不论怎么待他,他这个舅舅可是说过自己这个月再跑出去就打断自己的腿,这活阎王一样的舅舅是完全干的出来的! 还未等贾母等人说话,薛蟠立马转身,径直往屋外跑去! 第71章可怜的尊严 王子腾一愣,旋即怒声呵斥道:「你若是回来,我便不与你追究,你若敢跑出去,我今日里,必将你皮给剥了!」 薛蟠脚步一顿,又赶紧跑回来直接跪倒在王子腾脚边抱着他的腿,声音悲怆道:「外甥当真没有给舅父添乱,还请舅父明鑑! 我可是薛家的独苗儿,若是将我的腿打断,怕是再也难以南来北往巡视薛家商号,手底下那些好逸恶劳偷奸耍滑的贱胚子怕是更加肆无忌惮,薛家可就完了。还请舅父息怒啊!」 他来这一出,宝钗在一众少爷小姐之中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的嘴给捂住,让他不要再讲话了。 好在贾母也有些看不下去,不想再让他出丑惹人耻笑,也在众人面前给薛姨妈和宝钗留些颜面。 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蟠哥儿不要怕,你舅父不过是吓唬一下罢了。此番叫你前来,只是向你询问一下蓉儿他们的伤情是否严重。」 一听贾母提到贾蓉,薛蟠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摸了摸光熘熘的大脑门,摆出一副沉痛的样子低声道:「刚刚陈太医给诊断过了,冯紫英与卫若兰不过是皮外伤,休息两日便好。 但蓉儿有些棘手,腰身以下失去知觉,只怕是以后双腿可能是动不了了。 沉默片刻,薛蟠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贾珍,才缓缓说道:「况且,腰身以下,意思是,可能也无法人道了。」 王子腾心中一沉,虽然不是最坏的结果,但也差不多了。 果然,贾母听了,两眼一黑,深深的晕眩感袭来,直挺挺往后倒去。 这下满屋的人都吓得手忙脚乱,王夫人与一旁的丫鬟鸳鸯慌忙扑上去扶住贾母,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黛玉高声呼道:「琏二哥哥,快去请太医!」 贾府自然是有豢养医士,但必然比不上太医的医术高超。 一直看好戏模样的贾琏这才回过神来,仓皇往外面跑去。宝玉也如梦初醒,哽咽着往贾母身前挤。 贾母本是一口气没顺上来,现在缓过劲儿来顿时好了许多,见到自己的爱孙如此孝顺,心中宽慰不已。 摆了摆手又让站起来的众人都坐下,这才向薛蟠确认:「蟠哥儿,你可确信没有说错?」 薛蟠此刻都吓傻了,若是他的话真将贾母气出个好歹,天大地大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边磕头边道:「老太太,我绝没听错也没说错,不止蓉哥儿,就连那沈兴的腿也由好几位老太医给看了,说以后八成是个残废,治好了也是跛子。 那神安侯原本在南安王府做客,得了消息立马便赶了过来,若不是有人拦着,我等都得被他提刀宰了。」 突然,府中医士推门而入,屋中的众小姐丫鬟纷纷想着回避,却被贾母中气十足的骂声给镇住:「谁让你们进来的,都快滚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又灰熘熘地跑了出去,听贾母这嗓门儿,也不像是有恙的。 等医士们出去了,贾母这才盯着王子腾,面色难看至极,怒声道:「宝玉他舅父,你也知道东府一直是一脉单传,我也不管是谁的错,可他们将蓉儿伤成这样,是想让我宁国府绝祀! 若是这还能忍气吞声,那直接将东府门口那『敕造宁国府』的牌匾给摘了好了!不管是谁,胆敢这样欺辱我贾府,那贾府的爷们儿只要没有死绝,就得要个说法! 实在不行,将我的诰命服拿来,我要穿着诰命服去大明宫面圣,问问太上皇,我贾府『与国同休戚』的许诺到底还做不做数!」 贾母说到这个份上,王子腾身为踩着贾府资源上位的姻亲,自然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拱了拱手,既是承诺又是保证:「老太太放心,此事在下自然不会推脱,但还是要与存周商量,从长计议。」 见贾母皱着眉头,面色依旧不悦,王子腾苦笑一声又解释道:「真不是王某推脱,这神安侯沈鸣可是南安郡王死忠,南安王太妃也是对他评价颇高,这使得沈鸣极受南安王府器重。 而这吏部侍郎朱广溪则是东平郡王一手扶持起来妄图染指吏部的傀儡,倾注了他颇多心血。两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一下涉及两座王府,贾母这才知道棘手,理解地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舒展,面色好看了几分。 但还是愤愤道:「哪怕是有王府撑腰,也要让他们好看,我便不信两位王爷还会为他们同咱们闹不痛快。 再者说,王府又怎么样,若真的撕破脸皮……」 对于贾母没说完的话,王子腾有所猜测,但不敢苟同。虽说缮国公府风头正盛,可人家完全没有理由帮你吧。要帮,也只会是因为石府想藉助王家踩着王府上位,可这也跟贾家没有关系。 其实贾珍对于贾母的行为颇为意外,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儿子罢了,顶多他再给宁国府再添新丁便是。 虽说早就让酒色掏空了身体,但努努力,还是有机会的。为了这事惹来麻烦,实在不值。 但他又不敢明说,他也知道贾母的愤怒不是因为贾蓉被打伤,而是贾府的威严遭到了挑衅,贾母这是在拼命维护贾府仅剩的一点尊严。 事已至此,王子腾再逗留也没有意义,站起身来又冲着贾母行了个礼:「老夫人,那我先去兵马司看一看,若是那边案件调查完毕,我先将人给接回来,再去两家王府探一探风声。」 作为五城兵马司的最高长官,这点儿能力还是有的。 场上面色最难看的是贾赦,他只是想大事化小,然后回去享乐,至于什么荣耀?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祖宗家业都被他这所谓的「母亲」给偷了去,哪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与薛家无甚干系,薛蟠也没有受伤,薛姨妈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恼。 当时真是昏了头了,既然自家女儿跟着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为什么要带着她回来呢? 第72章甄玉莹的自我攻略 与贾府乱成一团不同,甄夫人听到甄家与薛家离开以后,简直欣喜若狂。别的姑娘们都走了,自家女儿与国公爷还怕培养不出感情吗? 虽然依旧会遣人去贾府象徵性地关切一番,但是让她们住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了。 却说用了晚膳,石光珠照例去给两位长辈请安。见自家母亲仍与甄夫人母女交谈,也无意逗留,只寻了个藉口便想着离开。 「玉莹,你不是早嚷嚷着睏倦了吗,何不让国公爷送你一程?」 正在堂下端坐着的甄玉莹有些疑惑地抬头,心说我何时又睏倦了,可瞧见自家母亲威胁的目光,有些无奈地将目光放到了石光珠身上。 「若是玉莹妹妹还想陪着两位夫人说说话,再等一会儿回院中也是可以的。」 闻言,甄玉莹心中也是气极,明明这时候他给个台阶,邀自己同行,便可以直接回去。可偏偏他是个蔫儿坏的,把问题抛给自己,非让自己开口求他不成? 无奈甄夫人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她,她也只好瘪了瘪嘴,朱唇轻启:「玉莹正好也是乏了的,这天黑路滑,四下无人,心中正是发憷。敢问石大哥可愿拨冗,送妹妹一程?」 石光珠差点儿笑出声,这可是缮国公府,从迎曦堂到她们母女俩住的院子,不说近在咫尺,也是相去不远。加之路上宫灯不熄,值夜的下人不绝,如何会心中发憷呢? 「既然玉莹妹妹惧怕,那为兄便送妹妹一程。」 费夫人只是笑看着一切,并不多说。 她心底里其实是对甄家这丫头十分满意,可是石老夫人也早就叮嘱过她,这猴儿的婚事让他自己做主,她这才一直没有提起他们的婚事。 因此,对于甄夫人尽可能撮合他们一事,她是乐见其成的。能成,最好;成不了,也是那猴儿自己坚持,左右与她无关。 两人出了迎曦堂,看着一路上不停向二人问好的下人们,石光珠语气幽幽:「妹妹走夜路可要小心些,这夜深无人,可不要摔了去。」 甄玉莹羞愤不已,挺住脚步跺了跺脚:「白日里石大哥在一众姊妹们面前装模作样的,倒有几分君子风度,怎么离开了人,反倒不正经起来。」 「妹妹怎能妄自菲薄,说自己不是人呢?」 「你……!」 「再说了,在那几个丫头面前我也是这般模样啊,妹妹又不是没有瞧见。」 甄玉莹俏脸一红,又想起他趁着众人赏鱼之时偷偷打量众人的模样。 「强词夺理!若真是如此,那何故……」 「何故什么?」 「何故……」她嗫嚅着,后半句说不出口。 「我不寻美景,自有风流体态入我眸中,这总不能怪我吧?」 「哥哥在众妹妹面前装出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在亭中的一席话唬得她们一愣一愣的,想必心中颇为自得吧。」 「什么话,这哪是唬她们,而是我本就这么想的。」他哑然失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边走边说。 看他这可恶的模样,甄玉莹恨得牙根儿痒痒,但依旧跟着他挪动脚步。 「玉莹想问哥哥一个问题,还望哥哥如实告知。」 「妹妹且说,我看心情回答。」 「?」 「怎么了,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就是了,这还有什么害羞的。」 她眉头直跳,粉拳已经攥紧了。 「好,那妹妹想问哥哥,今日诸多姐妹,哥哥最喜欢谁?」 既然他当此是开玩笑,甄玉莹也趁此机会,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这么多出彩出色的妹妹,她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 「自然是妹妹你了。」 「这,这是什么话,哥哥莫要再戏弄妹妹了。」 他这毫不犹豫的回答,让甄玉莹面上染了一层红霞,心中如同吃了蜜一般。想来也是,自己出身相貌哪里都不差,他喜欢自己也是应该的。 「这问题太过简单,此时只有你站在我面前,我自然是如此回答。」 「若此时是林妹妹站在你面前问这个问题呢?」 「自然是林妹妹。」 「嗤。」甄玉莹这才知道,原来人在极度愤怒之际,真的会被气笑。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们都是顶好顶好的丫头,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 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倒是害怕把这丫头给气哭。 「说谎!」 「我怎么说谎了?」 「你明明对林妹妹和薛妹妹多有关照。」 「胡说呢,哪有的事儿。」 「那你怎么一路上都在开导林妹妹,还不时询问着她们二人是否累了渴了?」 「你这话说的,我明明关照最多的是那湖里的鱼儿,它们的饵料还是我亲自餵的呢,难不成我最喜欢的是它们?」 石光珠回过头来看了看她哑口无言的模样,反问道:「林丫头和薛丫头都是身子骨不好的,那我作为此地主人,自然应当多关照一下吧。」 「那若是玉莹同样身子骨不好,那哥哥也会同样关心玉莹?」 石光珠想了想,颇为认真道:「既然生病,那便要多休息才是,为何要出来吹风?我会向老夫人言明,让诸位妹妹陪着你一起在屋里说话,都别出去了。 好了,妹妹的院子到了,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一席话如同雪地里的沸水一般,将她心中的怨气尽数融化。甄玉莹就感觉自己好似那烧开了水的水壶,脑袋上都冒着热气儿。 林妹妹她们身子不好,只是让她们注意歇息;自己生病,就要所有人都留下来陪自己说话。自己当真如此重要吗? 也对,似乎石大哥对别人都是装出正人君子的样子,只有对自己,才会流露出轻浮孟浪的模样。 他如此有趣,想来嫁到府里以后,日子也不会无趣。 看着她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跑去,石光珠十分不解。本来想拦住默默跟在后面的望舒问问情况,可看她也是一脸茫然,应当是也问不出来什么的。 算了,不管了,他又没有说错。 本来这么多姑娘,其中还有两个病号,这已经够折腾的了。若是再病了一个,那还去逛什么院子?他自己可照顾不过来。 第73章做人还是当狗 「转眼间,这贾蓉回东府已经整整三日了,外面还纷纷扰扰,也不知是要闹到几时去。 东府那边儿虽然老太太说的轻松,可看哥哥的举止,似乎有些难办。」王夫人坐在房中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手上佛珠。 「可不是,前些年替蟠哥儿处理那官司时,连话都没多说什么,只是写信让那贾雨村从中斡旋便轻易解决。 可这几日,大太爷亲自在各家奔走都不见成效,怕是不太好办。」王熙凤赔笑着接话,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 王夫人手中捏着佛珠,瞅了一眼堂上摆放着的观音像,眉头紧蹙:「昨儿夜里我听老爷提过一嘴,说朝堂上并不平静。 好像东平王府与南安王府因为什么事走的颇近,眼下又忌惮起了哥哥,因此对于那贾蓉等人的案子也是冷眼旁观。」 王熙凤对于管家颇为擅长,但是对其他的并不甚了解,只知道四王八公一向亲近,可不知为何现在似乎出现了矛盾。 只能干笑两声:「大太爷是有真本事的,现在背靠贾府,想来只要不是王府亲自下场,怕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若不是老太太下令,但凡讨论府中事务的下人严惩不贷,只怕贾府要变成菜市场。 荣禧堂里,贾政与王子腾也是满面愁容。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就这么巧,这刑部大牢明明前两年刚刚修缮,这么快就有大片损坏。 不过这一向与咱们亲善的这殿中侍御史忽然向咱们挥刀,实在是让人寒心。裘乐呀裘乐,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王子腾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问道:「存周,当年刑部的那批建材,你的确没有侵吞钱款、以次充好吧?」 「哎呀哪能呀,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这贾府财产虽然称不上多,可也足够开销了,我犯得着做那监守自盗的事吗。」 「既然如此,这都察院、刑部两边都有人发力,那必然是东平王爷在背后出手了。 存周你这几日先在府里歇歇,我去缮国公府问问情况。」 其实他也隐隐有预感,这八成是穆毅对自己的一次警告。毕竟他若是铁了心整顿京营,东平王府这么多年在京营的势力完全可以一网打尽。 王子腾自己私底下也一直在犹豫,想要和缮国公府联手,京营一定要完全掌握在手里,这次太康帝的政令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若是真的得罪了东平王府,他又怕今生就此到头了。 「我被停职倒是不打紧,主要是这沈鸣与朱广溪等人实在不讲信用。明明说好了和解,却依然背地里捅刀子,为人所不耻。」 贾政面上说着不打紧,双眸已经一片血红,这可是他京营了多年的官职呀! 看着为官这么多年仍然如此单纯的贾政,王子腾也懒得再安慰他了,只是拱了拱手,便出门朝着缮国公府而去。 其实石光珠自从散了朝便一直在等着王子腾,只是一直临近中午才等来。 「王将军真是好耐性啊,本爵还以为将军对于今日朝堂之事一点儿也不关心呢。」 王子腾敏锐地察觉到石光珠称呼上的变化,心中也是一阵无力。如今已经不是对方邀请他,现在是他来求人了。 本来想着让缮国公府与东平郡王府二虎相斗,自己则是观望一下局势。可左等右等,没想到自己先被卷进了麻烦里。 「公爷,今日求见,实在是想寻一个解决办法,总不能闹到让老太太去宫中哭诉的地步吧。」 太上皇对四王八公的情分也就那么多,用一点儿就少一点儿。若是将此用于武勛内斗,实在是有些荒唐。 「京营的那些兵油子,是时候清扫干净了吧?」 闻言,王子腾有些犹豫。 「呵,怎么,王将军还是在犹豫?有些事情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石光珠捏着茶杯轻笑,连一杯茶水都没有让人给对方上。 看着王子腾阴晴不定的表情,他悠哉开口:「这么多年以来,四王一直如同不可逾越的大山一般横亘在将军心中。哪怕这些大山已经成了小土丘,仍是不敢越过吗? 若是这次还是听了那穆毅的话,以后可就只能一直给东平王府当狗了。」 王子腾知道石光珠的说话方式,倒也谈不上生气,反而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对方在逼他做决定了。 正在这时,倪国忽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公爷,宫里来人了,说让甄家进宫呢。」 「那让人引着他们进宫就是了,就推脱说本官在吏部忙着呢,不在府中。」 「这,恐怕不行。」倪国面露难色,「来的是当日您见过的那位小总管,人家说了,太上皇指定让您带着甄家进宫。」 石光珠有些头大,太康帝登基、义忠王之死本就迷雾重重,眼下一个养心殿的副总管,竟然又替太上皇跑腿儿?自己可不想跟这位扯上关系啊。 明明上次专程进宫拜见之时,他都不见,怎么今日又想起来自己了? 「好了好了,你让人去内院通知一声,本爵这就过去。」 「是。」 「王将军也看到了,本爵正忙,将军大可以慢慢思考。」说着,起身欲走。 「自明日始,只要七日,京营上下,必然焕然一新。」 听到甄家面见老太妃,又结合甄家从贾府住到了石府,王子腾自以为猜到了缘由,对缮国公府信心大增。 「王将军,那么一来,驱掳将军府上的小公子……」 「冢宰既然举荐那卫若兰,想必是错不了的。明日本官便上奏,举荐他为步兵营右翼副总兵,让他去牵制那王清宇。」 「哈哈哈,世叔好气魄,你且看着,用不了多久,王家便能踩着八公,与四王平起平坐呢。」 「平起平坐不敢想,只是这蓉儿一事……」 「放宽心,哪有什么事,不过是孩子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 石光珠知道王子腾想让自己和东平郡王相斗,可现在不是时候。若王子腾真的在四王八公间畅行无阻,自己手底下可是少了一条好用的狗啊。 贾蓉惹出来的不过是小问题,不过倒是得处理一下吏部的小苍蝇了,不然也不好跟太康帝交代。 第74章 舆论? 同和居位于西四里河,以各式各样的鲁菜出名。老闆也会经营,常常请那说书先生来此,让来此的食客都可以免费听先生说书。 这更是使得酒楼日日爆满,除去给说书先生的银钱,比过去还多赚不少。 「川总管,劳烦稍等片刻,本爵去同老友叙叙旧,一会儿就好。」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时辰还早,公爷请便。」川舟早有预料,尖细的嗓音一点儿也不着急。 按照规矩,没有臣子让帝王等着的道理。可若甄家女眷梳洗打扮耽误了时辰,这也有情可原不是。 这位国公爷绕了这么远的路,专门到这个酒楼前停下,无疑是想藉此给自己造势。当日人家给足了自己颜面,今日投桃报李,这一来一回,宫外不就有了相识了? 「你们都听好了,今日可是什么事都没有的,若是谁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宫里可是容不下的!」 …… 二楼的一个雅间内,几位官员正宴饮作乐。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美酒佳酿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是被石光珠给批了假,可朱广溪仍然身着绯红的官服招摇过市。 领口的扣子微微解开,显得有些不羁。他满脸通红,眼神中透着些许醉意,正与身旁的人高谈阔论着。 「今日这酒,真是痛快!」朱广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说儿子受了伤,可又不是嫡子,一点儿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大人,咱可是吏部的官员,整日里这样大张旗鼓地宴饮,当真合适吗?只怕被人说闲话呀。」说话的是司勛司主事,乃是朱广溪一手提拔的心腹。 「哼!你是说那小儿在吏部下的政令?这么多日过去了,不一样什么事都没有吗。 再者说,哪怕有事又能怎么样,他还能真的将我革职不成?他也没有那个权力不是。」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一身爵服的石光珠悠悠然地站在门口。 「贰卿,听说你在寻本官?」 朱广溪看到他,顿时酒醒了几分,面上表情都不自觉地僵硬了:「大冢宰,要不要喝两杯?」 在座的诸位都面色惴惴,他们大都是跟着朱广溪一同告假的吏部官员。 「好哇,正好有些饿了。那个谁,你,去给本官添双碗筷,一同吃些。」 「欸,您身份尊贵,怎么能吃这些,还是让店家撤了,重新上一桌吧。」朱广溪以为是他见拿自己没办法,想着求他协助处理政务去呢。 也是,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怎么能处理好政务呢? 「不用这么麻烦,简单对付两口即可,本官还等着去宫里参你一本呢。」 「大冢宰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东平王府的来信,对本官无用。」石光珠看着特意给他留出的主位,一只脚踩了上去,「同为四王八公,你为何觉得本官就一定会听从东平王府的呢。」 「你……」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各项事务繁杂,你身为吏部要员,本应在衙门中处理公务,为朝廷选拔贤能,为百姓谋福祉。可你倒好,竟然在此贪图享乐,将朝廷的政令和百姓的期望置于何地?」 「呵,那冢宰请了,本官就不信,仅仅与同僚宴饮,陛下还能将我撤职不成?哪怕你缮国公府也不能一手遮天吧。」朱广溪怒极反笑,忽然正气凛然,大声道。 这时,也有吏部官员跟着开口:「大冢宰,我们可是为国为民一直兢兢业业,片刻不敢歇息。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闲,您也给批了假,若是因为我等宴饮而被参,这也忒冤枉了不是。」 原本热闹的一楼忽然没了动静,就连那说书先生也闭了嘴。 石光珠冷笑一声,这是想给我下套? 别的不说,想跟小爷玩舆论战,你还不够格。 「小聚?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哪里还有一点朝廷命官的样子?你身为一部副官,本应以身作则,为朝廷效力。 可你却只知享乐,玩忽职守。若只如此,本官对你多加鞭策,你我也能一同为朝廷效力。而你呢?卖官鬻爵,视朝廷法度于无物!」 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一叠薄薄的奏本扔在桌上,大声道:「前大同矿监沈问,只因你向其索要贿赂不成,便将其政绩抹掉,诬陷其贪污。 前年,兖州府济州下的滕县县令,明明是个傻子,也是你举荐上去的吧?好好看看,这几年你处理的卷宗,本官都一一查验过。 你在处理官员任免之事时,收受他人贿赂,任人唯亲,导致许多有才能的官员被埋没,而一些无能之辈却得以升迁。你犯下如此大错,还不知悔改,今日我定要将此事奏明皇上,让皇上治你的罪。」 官话嘛,若是不会,都对不起小时候看了这么多年的新闻联播! 「你……你这是胡说,胡说!」听着隐隐传入二楼的议论声,朱广溪面色煞白。 「胡说?本官可是早就下令,没有我的允许,吏部上下不许聚众宴饮。 你公然抗命还结党营私,如今本官都在你面前站着了,这些也是本官胡说? 你身为朝廷命官,应当以身作则,遵守朝廷的法令。你却如此放纵自己,为了一己私慾,任由那些奸佞之人混入官场,如何对得起百姓们的期盼?如何对得起那些寒窗苦读士子们的热忱?如何对得起皇上的信任?」 嫌楼下讨论声仍不够热烈,石光珠想了想,又阴恻恻开口:「据本官所知,这几年你在山东道可是提拔了不少人手,为什么,这没过几年,山东道便忽然遭了灾?」 这一下算是在热锅里浇了滚油,朱广溪在二楼,听着楼下不绝于耳的「狗官」「奸贼」等词彙,心中凉了半截。 石光珠面色沉重地来到楼下,一楼重新安静了下来,众食客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形而移动,直至他出了门。 出了酒楼,仍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又响了起来。 「劳烦总管了。」石光珠抱了抱拳,「若是有用的到的地方,只需言语一声即可。」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无妨的。」 这边刚翻身上马,甄玉莹便打开车窗笑眯眯地开口:「石大哥可是没做好事?」 甄夫人轻拍她的脑袋:「什么话,外院之事你一个姑娘家的不要多掺和。」 「看吧,让你那么多话,挨打了吧。」 「切,不说就不说呗,本姑娘还不想知道了呢。」 第75章甄家进宫 毕竟非正式场合,车子在更靠近老太妃寝宫的昭德门外的下马碑前停了下来,接下来的一段旅程都要步行了。 「总管,这人呢,本爵是送到了,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旁边的另一架马车上,川舟也慢悠悠下来:「国公爷您去忙吧,没有什么劳烦陛下的了。」 「啊?仅此?」 「如此还不行?公爷想要哪样呢?」 「本爵的意思是,大明宫那位,既然让本爵将甄家女眷送来,难道没有其他什么指示吗?」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公爷,天子之意,还是莫言妄自揣摩的好,虽说有些时候需要您讲出来,可更多时候,烂在肚子里即可。」 川舟不敢多说,只是好言相劝。 「本爵明白了,多谢总管提点。」石光珠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只能略显无奈地拱了拱手,心中却轻松许多。 「马车中的这二位乃是初次入宫,有些不懂的地方,还请多多提点。」说着,避开身后那群小黄门的视线,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往川舟身前递了过去。 川舟难得爽朗一笑:「公爷,这银票奴婢收了,不过呀,这话说回来,这些银子可不是给奴婢的,是给这宫中重重规矩的。」 「放心吧,宫中的规矩,本爵也是懂的,诸位的那份儿都不会少。」 「那就多谢公爷了。」川舟笑眯眯地行了一礼。 石光珠抱了抱拳,缓缓来到马车前:「姨母,小侄就将您与玉莹妹妹送到这里了,一切都打点好了,您跟着前来接引的公公走就是。」 「公爷辛苦了,我们母女二人在此谢过。」 石光珠摆了摆手,跨上马就此离开。 马车内,听着逐渐远去的马蹄声,甄夫人又是捏了捏自家女儿白嫩的小脸儿:「明明知道此次进京的目的,你这丫头怎么还想着管束公爷的行动呢,他自然是有规划的。」 「若不是依着您的心意,我还不想知道呢。」甄玉莹小声嘟囔着,含混不清。 「什么?」 「没,没什么。」 石光珠这边,出了昭德门,他倒是没有着急回去,反而调转方向,又去了皇宫。 「石卿今日怎么不在府中陪着两位夫人,有空来朕这儿了呢?」 听着太康帝这不善的语气,石光珠心中直骂晦气,若是早知道太康帝今日不高兴,就应当改天再来的。 「回陛下,臣今日前来,是给陛下送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自臣入主吏部以后,那吏部左侍郎朱广溪广结党羽、视朝廷法度于无物,深入调查才发现,此人实在罪大恶极。其卖官鬻爵,致使官场乌烟瘴气;广结党羽,妄图只手遮天;党同伐异,令诸多清正之士蒙冤受屈。此等恶行,若不加以严惩,恐朝纲崩坏,社稷危矣!」 说罢,他将奏章高高举起,一旁的小太监忙快步上前接过,呈于圣上。 太康帝审视他良久,幽幽开口:「若是朕给石卿一大批笔银子,卿会如何呢?」 「敢问陛下,那是多少呢?」 「富可敌国吧。」 「陛下赏赐的,那自然是要暂时帮陛下妥善保管好。」 太康帝也不说话,默默拿起那奏摺看了看,状若无意地问道:「听说甄家自入京以后不久,便从贾府住进了你石府?」 「回陛下,甄家主母与家慈乃是手帕交,特来此叙旧的。」 「哦?」太康帝抬眼看了看他,又将目光放到了奏摺上,「朕还当甄家是想与你缮国公府联姻的呢。」 来了,这才是关键! 「虽说家中让臣自行做主婚事,可甄家巨富,臣又是武勛出身,哪怕那甄家女再怎么讨喜,也不敢如此联姻呀。军财不分,此乃大忌。」 「你倒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太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在你带着甄家母女入宫之时,大明宫那边便传了话,希望能让你娶甄家的丫头。」 石光珠的肝都在发颤,大明宫的那位还能对自己面前的这位指手画脚? 难不成这不是红楼世界,此界的皇帝仍然拗不过武勛? 「想当初北静王娶甄家二丫头的时候,还是老太妃亲自劝的,可这次,父皇竟然求到了朕这里,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石卿,你怎么说?」 「臣一切以圣谕为准。」 石光珠心中默默吐槽,废话,都说了不愿意,偏偏还要佯装不知再问一遍。 「唉,那就娶了吧,难得父皇发了话,朕总不能忤逆吧。」 「那,臣是否应当去大明宫谢恩?」 「他老人家喜静,便不要去扰了清静。」 「是。」 「等你成了家,朕也总得给你安排一些事务,不然,你总是在吏部闲逛又不做事,旁人总要有意见了。 不过,你给朕呈上来的这个,可不是好消息,此人及其党羽尸位素餐,实在德不配位了。你觉得吏部这些空缺谁来补齐最合适?」 「臣不懂经世治民之道,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武职即可。哪怕为您执鞭坠镫,臣亦无悔。」对于吏部之事是一点儿也不开口。 几次强调自己是武勛,末了还要问自己政事,这孙子又是在下套呢! 见他如此识相,太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先下去吧,赐婚圣旨即日便会到你府上。」 …… 走在御道上,石光珠心中直骂娘,就太康帝这样的,难怪不会有武勛愿意跟随他。 自己本就是第一个倒戈的,太康帝不投桃报李也就罢了,还反覆试探。 他让自己清理吏部倒是能理解,毕竟自己父、祖二人都在吏部经营多年。可太上皇做媒还要对自己起什么疑心?自己可是全程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平心而论,太康帝不停对他进行各种服从性测试,倒的确让他安心。尤其是他旧勛出身,相当于在太康帝那里有了污点,对他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若是太康帝对他像对待穆毅那样放任自流,他反而要思考,怎么样才能寻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起兵了。 不过,太康帝这下应当对自己信任一些了吧? 这么一想,心情都好了许多。不过,若是为这么一个狗皇帝卖命,想想都不爽。 说回甄家母女,在石光珠刚走没多久,从后宫深处,一个大太监带着几名小黄门快步走来。 川舟一直在马车旁守着,看见来人,也是迎了上去。二人一阵耳语,双方默契一笑,前者带着与自己同行的侍从离开。 后来的那大太监先是向马车行了一个礼,然后尖着嗓子说道:「车中贵人,奴婢奉老太妃之命,前来迎接各位进宫。」 马车中甄夫人连忙带着女儿下车还礼:「有劳公公了。」 第76章老太妃 在那大太监的带领下,众人穿过玄武门,沿着长长的石板路缓缓前行。 一路上,宫女和太监们来来往往,各司其职。宫廷的建筑雕樑画栋,美轮美奂。 但甄家人也都是知道规矩的,双眸紧紧盯着石板路,一点儿也不敢乱瞟。饶是甄玉莹,此时也规规矩矩。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太监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贵人,此处是更衣殿,请各位在此稍作休息,更换朝服,稍后咱家会带各位去拜见老太妃。」 甄家母女纷纷点头,带着侍女走进了更衣殿。 名义上是更换朝服,其实是由宫女们最后再检查一次,看看有没有身有疾病的,这样的可是无法进宫。 更衣殿内,早已准备好了各种华丽的朝服和配饰。又有女官们熟练地为众人换上朝服,并仔细地整理着每一个细节。 甄玉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身着华丽的朝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自己虽是宫中女官的服饰,可心中仍免不了紧张又兴奋。 这可是皇宫,多少女子,一辈子都进不了一次呢! 换好朝服后,众人跟随太监继续前行。 终于,来到了老太妃居住的宫殿前。 宫殿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位宫娥。那大太监走上前去,轻声对宫娥说了几句,宫娥便转身走进宫殿通报。 片刻之后,那宫娥又走了出来:「老太妃有请诸位贵人进殿。」 太监推开宫殿的大门,众人缓缓走进宫殿。 宫殿内,香菸缭绕,气氛庄严肃穆。老太妃端坐在正中央的宝座上,身着华服,头戴凤冠,面容慈祥。 众人连忙跪下,齐声说道:「臣等拜见老太妃,愿老太妃福泽深厚,寿与天齐。」 说着,又按照宫廷礼仪,双手伏地,额头轻触地面,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老太妃微微点头:「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快快赐座。」 众人谢过老太妃后,这才纷纷起身坐下。 看着众人,眼中满是怀念:「十多年不曾回江南,甄家都还好吧?」 甄母连忙回话:「多谢老太妃挂念,家中一切安好。」 她也知道面前之人数十年不曾回过府,最是想念家中事物,故而只挑一些老人们的近况讲与太妃听。 一时间,也引得太妃唏嘘不已。 「你是三丫头吧?都这么大了。」 「回太妃娘娘的话,臣女名唤玉莹。」 「刚刚瞧你一直盯着本宫堂中这幅《松柏归寿图》看,可是看出了什么门道?」老太妃笑呵呵地,眉目间满是慈爱。 甄玉莹没有立即回话,反而将目光投向母亲。 「你这丫头,想的什么只管说便是,老太妃也是咱甄家老祖宗呢,何必拘谨。」 这话可是说到了老太妃的心坎儿上,面上笑容越发浓郁。 「回老祖宗,玉莹只是对书画有些兴趣儿,旁的也无什么了。」她见老太妃态度有变,也是顺势而为,将称呼给改了过来。 「既然在研习书画,可有何心得呀?」 「回老太妃,孙儿在研习中深感书画之妙如同人生,需用心布局,每一笔每一划皆有其深意,正如为人处世需谨慎思量,方得圆满。且书画之中亦有情感流淌,或激昂,或沉静,恰似生活之起起落落。」 老太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嗯,说得倒是有些道理,比后宫中许多钻研此道的女官都要强上不少。」 「诸位姐姐在后宫中小心谨慎,自是要韬晦藏拙的,孙儿自不敢跟诸位姐姐相比。」 「呦,你这丫头还知道恭维起来她们了呀。」老太妃沖她伸了伸手,示意她上前来,「那本宫呀,再考量你一些,你若是答出来了,本宫便送你一个小礼物,若是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老祖宗又能如何呢?」甄玉莹吐出丁香小舌做了一个鬼脸儿。 「哈哈哈哈,做不出来,你便留在宫中陪本宫吧,可好?」 「好嘞,母亲,您便先回去吧,女儿要在宫中陪着老祖宗,照顾起居呢。」 「刚刚还说宫中规矩森严,现在又不怕了?」 「怕也要陪老祖宗呀。」 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老太妃哈哈大笑,心中对于这个晚辈越发满意。 「乖丫头,你且说说,这宫内宫外有何不同?」 听到太妃问的这个问题,她还真不怕了,记得此前在石府花园中,石光珠刚刚开导过薛宝钗呢。 甄玉莹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思索,从容应答:「宫中生活自是尊贵无比,规矩森严,一切皆有定数。这宫墙之内,一砖一瓦皆有故事,每一处礼仪皆彰显皇家威严。 然而宫外却有着广阔天地,百姓们各有其生活百态,充满着生机与活力。街头巷尾的吆喝声,田野间的稻香麦浪,皆是生活的真实写照。 孙儿以为,宫中宫外皆有其独特之处,皆可让人有所感悟。宫中可让人学会沉稳与端庄,亦有无穷富贵,可宫外才能让人领略到世间的丰富与多彩。」 老太妃轻轻抚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欣慰道:「好一个聪慧的孩子,回答得甚是机敏。 好丫头,你说吧,想要什么。」 「孙儿什么也不要,只求老祖宗能够福寿安康即可。」 「这么懂事的丫头。」老太妃抚摸着甄玉莹的俏脸儿,面上感慨万千。 「这样吧,本宫也没有什么好送的,早年陛下曾送给本宫一对桃红翡翠手镯,本宫珍藏多年,如今便送与你了。」 此言一出,在殿上伺候的女官都暗暗羡慕。别的还好,御赐的物件虽然稀罕,但若是得了青睐,一两件项鍊、玉佩什么的总归是有的。 但这桃红翡翠镯子可是绝无仅有的,从前代表的是当今陛下对老太妃的孝敬之意,以后,这就代表老太妃对自家子嗣的关爱之情。 若是用得好,这可是能救自己一命的。在太康帝在位期间,这玩意儿堪比丹书铁券。 但甄玉莹虽不懂何意,但也不扭捏,反而大方收下。 第77章元春姐姐,你想出宫不想? 「这丫头可曾许配人家?」 「原是想着进京给她选户好人家,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此事也就一直搁置着。」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那你们可有个像样点儿的住的地方?」 「回老祖宗,我们暂住缮国公府。」 「石家呀。」 一听甄夫人提缮国公府,老太妃回忆了一下,这才恍然,但旋即又疑惑地开口:「不是听说这石府有个小公爷刚回京吗,怎么,玉莹瞧不上吗?」 「人家石府可是国公爷,玉莹怎么配得上呢。」 甄夫人「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话可是缮国公府说的?我甄家的女儿,怎么就配不上了?本宫都还在呢,他敢如此欺辱甄家?」 甄玉莹乖巧地拍了拍她的背,帮着顺气儿:「老祖宗莫要恼火,人家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呢。」 「丫头,有老祖宗在,这天底下便没有你配不上的。其他的你不用管,你只要说,是否看得上这缮国公。」 「玉莹……玉莹全凭老祖宗做主。」甄玉莹俏脸一红,羞赧道。 看她这模样,老太妃心中便清楚了来龙去脉,笑骂道:「你这丫头,本以为真是孝顺,原是跑我这儿来求本宫给你说媒来了。」 「嘿嘿,老祖宗这可冤枉玉莹了,孙儿对您这孝心可是掺不了假的。」 正这时候,忽然有一女官上前,对着太妃言语了几句,老太妃双眸倏然一亮:「可是真事儿?你这丫头可不要逗本宫。」 「回老夫人,刚刚大明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老太妃瞭然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有女官在一旁轻声提醒道:「老太妃,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这就是在提醒甄家母女该注意时间。 老太妃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与你们相见,本宫甚是高兴。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众人连忙跪下,说道:「臣等告退,愿老太妃保重身体。」 说完,众人再次行了叩拜大礼,然后缓缓退出宫殿,这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正常来说,甄家母女本应再跟着引她们进来的大太监返回昭德门。 可正欲离开,却在宫道转角处正巧遇见刚刚在老太妃跟前耳语的那女官。 甄夫人微微一怔,旋即面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道:「见过女官大人。」 甄玉莹也忙跟着行礼。 那女官微微侧过身子,让过她们的行礼,又上前两步,将怀中银票悄悄递给引路的太监: 「中官,老太妃的母族与我有旧,可否容我们说两句话?」 想要在宫中活命,在谁面前当大爷,在谁面前装孙子,都得门儿清。对于这位得老太妃青睐,自己又有背景的女官,他虽然不惧,但自然是得卖这个面子。 「贾女史客气了,既然是旧相识,只要不惊扰太妃清静,在宵禁前出宫,自然都是可以的。」 语罢,还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挥了挥手,将身边跟着的几个小黄门都带走。 「女史可是贾家的大姑娘?」听那太监叫了个姓,甄夫人便有了猜测。 「回世叔母,晚辈正是元春。」虽说并非故人,可毕竟是宫外来客,哪怕只是说说话,也能缓解一些寂寞不是。 甄夫人直起身来,温声道:「今日有幸得见老太妃,实乃我甄家之荣幸。却不想在此遇见大姑娘,也是缘分。」 「老太妃慈爱,能得见亦是众人之福。世叔母与玉莹妹妹从江南远道而来,一路可还顺遂?」 甄玉莹浅笑盈盈,轻声道:「承蒙姐姐挂念,一路虽有些颠簸,但也还算顺利。 前些日子也去了贾府,老太太她们都十分挂念姐姐呢。」 「老太太、老爷、太太他们身子骨可还好?」 「老太太身子硬抗,只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免会有些睏乏。世叔与世叔母身子倒是挺好的。」 「宝玉还有三春丫头她们呢,日子过得如何?宝玉可用功读书了?四书五经念了多少,可曾提及我?」 一提到家中,饶是元春在已经在宫中生活了数年,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涩,声音也一度哽咽了起来。 好在玉莹也知这一连串的问题,不指望她能一一回答,只是元春抒发对家中思念的途径罢了。 但她也是尽心尽力,挑一些有趣儿的事情讲。 至于元春最关心的宝玉,她倒是没有多提——在甄玉莹眼中,这贾宝玉简直一无是处,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吧? 「你在宫中定是历经诸多不易,方能有今日之地位。我等在宫外,也常听闻宫中之事,深知这其中的艰难。」 甄夫人看着贾元春,能想像到其中不易,眼中满是感慨。将女儿送到这地方去,哪怕宫中有人照拂又能怎样?一件小事都有可能送了性命。 反正她是捨不得的。 贾元春微微垂眸,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朱唇轻启:「夫人所言极是。宫中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既已身在其中,便只能尽力而为。」 「姐姐摸透了宫中规矩,如今也得老太妃照拂,只等哪一日得了贵人垂青,必然能熬出头的。」 贾元春轻轻摇头,面上忽然有些愁苦:「妹妹有所不知,宫中虽是富贵之所,可始终都是个不得见人的去处。 年年进宫、出宫的女官何止千百人,可真正能熬出头的又有几个?这里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轻松自在。」 甄夫人轻嘆一声:「是啊,这世间之事,往往皆是如此。外表的光鲜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辛苦。不过呀,好姑娘,你如此聪慧,定能在宫中站稳脚跟。」 贾元春淡然一笑,并不多言:「妹妹出了宫也要早做准备,尽早置办行头了。」 「此言何意?」甄玉莹心中一动,佯装不知。 「还在装傻呢呀。」元春面上挤出一抹微笑,「老太妃本想替你说媒,为何作罢?还不是大明宫那边来了旨意,将你许给那缮国公府了!」 听闻此言,甄夫人心中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只要是自家女儿喜欢的就好。 「等妹妹成亲之日,姐姐可能到不了,但放心,贺礼一定是少不了的。」 甄玉莹心中一动,将元春拉到她来的那条胡同里。 两人凑近了才开口:「妹妹想问姐姐,眼下若是有了出宫的机会,姐姐可还想在这里待着?」 第78章御宅之道:分化、制衡 若是往年,为了家族的荣耀,元春或许咬咬牙就待下去了。可这么多年过来,从大明宫到老太妃处,一点儿希望也看不到,她早就不抱指望了。 「唉,只等过个几年,求太妃开恩,放我出了宫呢。这几年,只求安安稳稳,不出什么祸事就好。」 「那妹妹有法子,能让姐姐早早的出宫,姐姐可愿意?」 「妹妹说来听听?」 两人耳语一番,元春蓦地红了脸,水杏般的眸子中娇态流转:「妹妹此言当真合适?」 「姐姐就放心吧,哪怕我想害姐姐,还能坑了自己不成。还是说,姐姐根本就瞧不上?」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没,没有,此位对于我来说必然是高攀了,只是……」 「哎呀,姐姐且相信妹妹的眼光就是。」 「可……」 「您就放心好了。」 看自家女儿与元春跑到一旁去打哑迷,甄夫人有些无奈,谁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在想什么呢。 不多时,两人从胡同中出来,面上神色各不相同。 「大丫头,时辰也不早了,再拖下去免不了有些麻烦,我们便出宫了。」 贾元春摆摆手:「今日相遇,也是缘分,只希望世叔母与妹妹在京城一切顺遂。」 「姐姐不必惆怅,用不了多久咱们自会相见的。」玉莹笑容有些暧昧。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甄家母女这才告辞离去。 贾元春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胸口处的羞意与惧意交织,最后竟隐隐期待起来。 如此,也算是没有辜负家中期望吧? 等坐上归程的马车,甄夫人一改外面的温婉端庄模样,右手紧紧捏着自家女儿的耳朵不放:「说,你与贾家大姑娘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快快交代出来。」 「哎呀,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大姐姐愿不愿意出宫。」 「出宫?!」甄夫人声音调高了八度,自己都吓了一跳,旋即又压低声音,左手手指都要戳到甄玉莹脑门儿上了,「我告诉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宫中规矩森严,你可不许胡来。」 「哪里胡来了嘛。」 「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你,若是给人家出馊主意的话,回去我便将你绑起来,直到成婚!」 「哎呀母亲,疼~」 「疼,活该!」嘴上说着,可还是将手松开,给她揉了揉耳朵。 「您看啊,这石大哥院中有两个姨娘,还有一个虽然打着陪老太太说话的名头,可说到底不还是没过门的妾室吗。」 「你想说什么。」 「哎呀~母亲!您也不怕女儿独木难支,让人欺负了去。」 「呵,以你的脾气,我只怕你欺负人家,落得一个『善妒』的名头,将我甄府的脸给丢光。」 说着,甄夫人也不免有些担忧,以缮国公府这情况来看,这小公爷若是妻妾太少,那两个夫人都不会答应。这么一来,身边无人照应,自家女儿难免会吃亏。 「您看,咱们府中也没有姊妹,若是我将贾家大姑娘从老太妃那里讨过来以作媵妾,老太妃给是不给?」 「那……看老太妃这么宠爱你,想必是不会拒绝的。」她面上露出笑意,明白了女儿什么意思。 「对嘛,这一来,撮合贾府与石府联姻,在两处都卖了好;二来,元春在宫中待了那么久,说她没有些手段我是不信的,正好为我所用;三来,石府两位夫人也没话可说了吧?」 甄夫人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 「要我说,既然府里註定少不了人,那不如由女儿挑选,分而制之以供己用。」甄玉莹倒在母亲怀中,嬉笑道,「驭宅之术,这不是您自幼便教我的嘛。」 「若是二丫头能有你一半聪慧,也不会在北静王府中过的那样艰辛,以至于现在想见一面,比进皇宫还难。」甄夫人对三丫头放下心来,可总难免惦记别的孩子。 「所以说,只有缮国公府强大了,女儿的地位稳固了,姐姐的处境才会好过呀。」 对此,甄玉莹也无话可说,只能劝慰母亲看开些。 …… 回了府里,石光珠扭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跟着自己的倪国。 「你也是京城的老人了,可认识一些泼皮?」 他点了点头,恭声道:「哪怕小的不愿结交,也免不了总有些市井流氓想巴结府里的下人。 北城门那一带有个东阳帮,乃是出苦力的建筑行帮,为了避免泼皮们打压而聚集在一块,平时干着房屋建造的活,闲时也接一些别的生意。」 「你和那东阳帮很熟?」 「北京城这些下九流的帮派,为了避免冲撞贵人,年年都来各豪门送抬手钱,意为感谢咱们高抬贵手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东阳帮的老大名叫张白条,总想着巴结小的,但小的一直看不上他。」 石光珠有些无语,似乎不管什么时代,建筑行业总抛不开一些灰色行业。 但是从倪国的美化中他倒也听出来了言外之意。 不过想想也对,原身接触的都是府中花团锦簇的一面,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很少会接触的到。 他们只要维持或正直或风流或和蔼的人设,那些骯脏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招呼一声,有的是人抢着做。 「既然如此,你找个机灵点儿的伙计,让张白条把今天在同和居发生的事好好宣传宣传。不止整个北城,整个京城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小的晓得了。」 「既然这张白条有意攀附,那就给他个机会。只是有一点,不要暴露本爵,你就说自己想和他交个朋友。」 「是。」 既然这样了,石光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刚挥了挥手,转身向内院走去。 这边入了石老夫人院里,还没到进屋中,就被费夫人给拦了下来。 「老太太刚刚睡下,你就不要再打扰了,等晚一些再过来吧。」 「看来,祖母的身子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呀。」石光珠低低嘆了一声。 「前两日老太太还说起过这事,说等她百年之后,什么也不用带。只要将你的那份爵服做一份让她带入地下给祖宗们瞧瞧去。」 「做就是了,反正又不违制,也花不了几个钱。」石光珠倒是无所谓。 「老太太这几年,在乎的也就两件事,一是石府的爵位,二呀,也就是你的婚事了。」 「哎呀,您就不要暗戳戳地催了,儿子这趟过来就是为了告知您与祖母一声,宫里赐婚了,正是您心心念念的甄三丫头。」 费夫人喜笑颜开:「对嘛,这方为正途。」 第79章实质与宅斗无异 还没有跟费夫人说几句话,关嬷嬷从外面进了院中:「公爷,刚刚外院那边传了话,说荣国府那边,明日午后邀您赴宴。」 「荣国府?他们贾府自己还一团糟,怎么又……」石光珠明白过来,「好,我知道了。」 「他们,他们还邀请了甄三姑娘,说是贾家老太太想瞧瞧呢。」 「嗯。」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石光珠还想再说话,又有一小丫鬟从外面跑了进来:「公爷,王节度使遣人来,让将这信交到您手上呢。」 「不用着急,跑这么快做什么,慢慢走着过来就是,可不要着凉。」石光珠接过信看了一眼,面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怎么了这是,贾王不是亲如一体吗,缘何一前一后来了消息。」 费夫人都看出来了不对。 「因为王子腾想提醒您儿子,明日,可能是穆毅的鸿门宴。」 「东平王?」这下让费夫人更加疑惑,「那可会出什么危险?四王八公如此亲密,还会出岔子?要不明日不去了?」 「去呀,为何不去。」 「你不是说这是鸿门宴……」 「那是王子腾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费夫人一巴掌打在他肩上:「你这猴儿,别总打哑迷。」 石光珠赔笑着:「好好好,您别气恼,我这就解释给您老人家听。」 母子二人谈笑着进了西耳房中,关上门,他这才收敛了了笑意,正色道:「接下来的话,您可一定要记在心里,万万不能说出来,不然,是要有祸事的。」 「为娘能听吗,若是不合适的话,我也就不问了。」看他严肃起来,费夫人也是认真问道。 「无妨,以后甄家都要嫁到府里了,跟您解释清楚,也好让您知道该怎么对她。」 「那你说吧。」 石光珠怕费夫人对政事不懂,想了想,委婉开口:「这事儿呢,明着说,有些大逆不道,也防着隔墙有耳,我就用咱们府中之事跟您解释。 您看,老祖宗年纪也大了,精神头儿也不似从前,您也跟在她身边管了几十年的家,处理家务也能举重就轻,老祖宗这才将管家的重担放到您肩上。 可是,您既然独自管家,那么,像关嬷嬷这样一直跟着您,懂您心思的下人必然得得到重用。」 「那是自然,关嬷嬷她们这些人可是从费家跟着进了石府,都多少年了。我一个眼神,他们都能明白我是怎么想的。」 「对嘛,您手底下的这些下人得了重用,一朝得志,自然是要耍耍威风,学着那些老僕一般府内府外谋些进项。 可是,以前跟着老祖宗的那些老僕,在府里威风了几十年了,如今要受一些晚辈的气不说,财路还都让他们给截断了,心中能好受? 他们恨不得老祖宗明日便将您给挤下去,启用他们这些府里老人。再加上一些刚进府的下人,整日里看着这个威风那个威风,眼酸的不得了,也想赌一把。纷纷鼓动着,想着闹出点儿篓子,好让老夫人出山。」 「可毕竟我才是这后院里除了老夫人最大的,他们怎么敢不听我的呢。」 听着她这略显幼稚的问题,石光珠这才知道何谓「男主外女主内」,自己母亲对外面的时事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对呀,您也说了,他们听您的,那是因为您是老祖宗认定的。可万一别家府里,这老主母忽然昏迷,而新主母的,呃,新主母的出身也有问题。 您觉得她还能镇的住那些作威作福惯了的老僕?他们能够在明面上听主母的,那都算是敬重她的身份了。 话说回来,只凭藉着现在这当家主母的能耐,没把这个家给整垮那都得谢天谢地。」 「言辞莫要太过轻浮。」费夫人白了他一眼,「那何来鸿门宴之谈呢。」 「这搅动风云,让府中并无宁日的人里,您儿子也在其中。」 「可是,可……唉,算了。」 「您想问什么,说就是了,咱们母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是呀,这老夫人终有仙逝的一天吧,若是不想让这个家散了,府中的事务还是得交到小一辈手中。」 「您是怕儿子闹出的动静太大,引得主母烦心,将儿子赶出府去?」石光珠轻轻笑着,「放心吧母亲,您的儿子也料到了。」 费夫人知道自家儿子是个机灵的,便不再追问,反正再多的,她也听不懂了。 旋即又有些忧心:「那你同那王子腾,能斗得过他们吗?我可是听说,东平王府和南安王府走的颇近呢。」 「这王子腾,只是个更晚进府的下人,只想着从中捞点儿好处,我与他不过相互利用而已。 再说了,这样的人,哪怕现在看似顺风顺水,可人品已经展露无遗,蹦哒不了多久的。 而有些老僕看不惯我,可是还有其他老僕们看好您儿子呢。」 「那贾府?」 「如今的那群草包如何能做王子腾的主?王子腾只是图贾府的名头罢了。敢跟他们纠缠不清,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您想想,现在的主母若是想要掌权,必然得把这些刁仆给赶走吧。 但府中採买、税收、度支等等这些帐本子又都在他们那里呢,一下全赶走,这不就乱了套了。 所以,您儿子呢,虽说明着是刺儿头、刁仆,可其实干的就是替新主母将这些帐本子给抢过来的活儿。」 费夫人蹙眉思考,良久才有些忧心地重新抬头:「那若是让那些老僕知道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您儿子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这事儿知道的越少越好,我一开始也没想着告知你们,就是怕您与老祖宗忧心。 不过呢,这是陛下赐婚,那就与咱无关了。」 「唉,早知这么危险,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接这个活儿呢。」 「富贵险中求嘛,您得相信您的儿子一定能笑到最后。」 「让你这猴儿一说,我都不知该怎么面对玉莹那丫头了。」费夫人心中五味陈杂,原本还觉得这联姻是个好事儿呢,现在只觉得不知如何相处。 其实想要解决现在的局面,还有一个更简洁的方法。 原本石光珠倒是想着试一试的,可回了京以后才发现,太康帝这样的都能坐上皇位,要么是大明宫那位疯了,要么是其中的水比自己想的还深。 那只好稳扎稳打,先当好这个二五仔,两头吃好处,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喽。 第80章 胳膊肘往外拐 其实大雍并没有什么「喜沖喜」的说法,正相反,一些豪门订了婚以后反而会默许男女见上一面。 但是明面上还是要注意影响的,贾家在知道宫里皇帝做媒赐婚的消息以后,虽然无可奈何,但还是十分识趣地下帖,将甄家母女请回贾府,以方便应对后面纳采、纳吉、问名等事宜。 现在不识趣,等宫里下了旨,反而会让原本和睦的两家生出嫌隙。 甄玉莹院中,望舒小跑着过来,推了推正坐在榻边出神的自家主子:「姑娘,您可莫要发呆了,刚刚瞧见公爷往这边来了呢。」 「来了便来了,有什么好慌乱的。」 嘴上说着无所谓,可还是略显紧张地跑到梳妆檯边草草补了个妆。再三检查过身上并无异样以后,这才不疾不徐地坐了回去。 这时便已经听到院中收拾的下人们开始跟石光珠打招呼了。 接着,石光珠便走了进来:「妹妹入宫可还适应,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宫里已经下了旨,两家也要商量成亲的日子了,到了这个节点,甄玉莹反而觉得羞涩了起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听到石光珠的问话,她的心猛地一跳,紧张与羞涩交织。缓缓抬眸间,只觉得他长身玉立,似乎比平日里更要俊朗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慌忙垂下眼眸,云鬓间珠翠轻摇,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回石大哥的话,引路的中官十分客气,路上遇到的宫人也都和善,并没有什么不愉。」 叫她如此娇羞的模样,石光珠顿时面露异色,有些纳罕道:「我只当妹妹活泼开朗,倒是难得见到娇羞的一面。」 甄玉莹闻言抬起头来,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有些气恼:「您这是将我当成什么了?玉莹毕竟是女儿家,莫不是连害羞都不成?」 「那倒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妹妹娇羞的一面,有些,惊喜。」 「我只当您是觉得玉莹言行有些离经叛道,不似其他姊妹那般合乎您的心意,您对玉莹有些不满呢。」 「妹妹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若真的不满,何故这时候跑过来关怀?」 「焉知不是夫人命哥哥来的?」 「……」 「哼!我就知道,哥哥惯会哄我。」看他那语塞的样子,甄玉莹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怎么可能呢,若是我不想,夫人也不能强逼我来此吧。」 「哼。谁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若只是为了礼数周到呢。」 「你这丫头也真是犟,就认定了我不是真心的?好好好,只要你认为的,我都不会反驳。」石光珠有些无奈,但十分理智地没有掉进自证的陷阱里。 「您如此,玉莹若是再较真儿,倒显得自己个儿小家子气了。」见他吃瘪,她也是见好就收。 「如今瞧也瞧了,关心也关心了。您若是没有什么事,大可以先回去,妹妹还要收拾东西呢。」 「也不用这般麻烦,只带几件常用的首饰衣物过去就是。」 听他这话,甄玉莹俏脸一红,是呀,带那么多做什么呢,过一段时间就能名正言顺住在府里了。 想了想,也不与他置气,反而将手腕上的桃红翡翠镯子给取了下来:「这是进宫时太妃娘娘赠与我的,现在呀,先放在哥哥这里。」 石光珠接过镯子看了一眼:「老太妃赐给你的,那你收着就是了,放在我这里是为何故。」 「哎呀,哥哥为何如此不智?这手镯又不是给您的。 您只需要在书房中摆放着,只要让四王八公其他几家瞧见了,这不就明白您在宫中的恩宠了嘛。」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收好,反而放我这里,也不怕不小心摔了。」 「摔了就说明它命该如此,老祖宗将此物给我那是说明喜欢我,我将它放在您那里,也没有什么不妥吧。我可不信娘娘会因为这么个东西便怪罪于我。」 「你,唉,你这丫头,狐假鸱张倒是玩的妙啊。」石光珠抬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的确感动,「不过呢,缮国公府的荣耀一直都是靠男人挣来的。靠着祖宗的余荫,总归会有用完的那一天。」 他的这一举动倒是吓了甄玉莹一跳,刚想后退躲开,可她本就是坐在榻前,又能躲到哪里去?再者,以二人之间的关系,她总不会不知情趣地打断这闺房之乐。 她双眸微微眯起,别说,就这样摸着还挺舒服,难怪她在甄家时,每次摸猫儿的时候,它都会顺从地躺下呢。 「那倒是玉莹自作多情了,若是引得您不满,还请原谅呢。」她微微抬头,自下而上看了一眼,语气幽幽。 甄玉莹本就生的极为俊俏,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眸明亮似星辰,樱唇红润,又加上刚刚那幽怨的语调,平白让人生出蹂躏之感。 从他的角度,虽然只能瞧见修长的脖颈以及优美的锁骨线条。但里面的大红色的小衣在白嫩的肌肤下更加显眼。 原本只是揉揉额头,可慢慢地,右手顺着鬓角下滑到耳边、下颌。 她轻轻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慌乱。石光珠的手顺着她的发丝滑下,落在她的肩头。那细腻的肌肤触感让他心中一阵悸动。 甄玉莹面颊红润,呼吸也越发滚烫。 这,这真的是婚前能做的吗,会不会太早了?石大哥他会不会看轻自己?可他若是真的想要怎么办,要不让望舒那丫头代替? 「公爷……」 望舒弱弱的一句话宛如惊雷一般将两人惊醒,更是吓的甄玉莹一个哆嗦,顿时有些不满地怒视这丫头。 殊不知望舒更加为难,虽然一直在假装忙碌着,可她一直盯着这边的。若真的让这年轻的男女在成亲前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情,夫人能扒了她的皮! 「姑娘,您的首饰水粉我都收拾好了,我就先出去了。」 见他们清醒过来,还是先撤退为妙。 原本旖旎的气氛被打破,两人都醒悟过来。 石光珠战术性地轻咳一声:「那什么,这镯子你还是好好收着吧,好歹也是太妃对你的心意。」 「好,您是霁月清风的皎皎君子,不屑于用这样的小伎俩,玉莹便不在这里献丑了,惹您不快了。」 「你这丫头,再这般揶揄我,可是要受罚了!」 第81章 (没开车依旧二进宫版)如此舒服? 石光珠战术性地轻咳一声:「那什么,这镯子你还是好好收着吧,好歹也是太妃对你的心意。」 「好,您是霁月清风的皎皎君子,不屑于用这样的小伎俩,玉莹便不在这里献丑了,惹您不快了。」 「你这丫头,再这般揶揄我,可是要受罚了!」 「我才不怕呢,我倒要看看哥哥要怎么罚我。」 两人的关系也因为刚刚的旖旎而拉近许多,此时的相处更亲密起来。 「你……」 「哼哼,若是罚了我,我便去向夫人告状去。」 「好。」石光珠反而笑了起来。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他猛地一把将甄玉莹拉过来,让她趴在床榻上。 旋即手起掌落,「啪」一声脆响,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翘臀处。 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闺房中格外清晰,甄玉莹先是一声娇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这是挨打了?她不敢置信。 瞬间,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从那里蔓延开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她的脸颊几欲滴血,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一股浓郁的羞耻感接踵而至。 「放开我!」 「错了没,下次还敢不敢这样揶揄了?」 「我要去状告夫人,哥哥打我!」 「还想着告状?」又是几声脆响。 这几巴掌下去,石光珠觉得自己蹂躏她的想法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可自己没有其他什么奇怪倾向啊,怎么独独对她有蹂躏的想法? 心中纳闷着,可是手上动作不停,又是手起掌落。 直到瞧见她连白皙的脖颈处都染上了红晕,石光珠这才确信,的确不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她的肌肤实在太好了,不是单纯的白,而是白皙中透露出淡淡的粉嫩色,如同羊脂玉一般温润。尤其是在阳光下,仿佛有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样的肌肤,稍稍用力都能在其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愣神间,又是十多下已经过去。 他在宣洩着自己不得见人的想法,可被辖制住的甄玉莹却遭了殃。 她不停扭动着,那模样既像是在挣扎,又像在不自觉地配合。 每一下拍打,都像是在那心湖上投下一颗小石子,荡起一圈圈波纹。 她可是甄家的小公主!还戴着老太妃刚刚赏赐的玉镯子!他,他怎么这样啊~ 她发现,最可怕的是,自己似乎有了感觉!她咬着嘴唇,克制着不发一言。 「唔~」细微的声音还是如小猫的呜咽般从嘴角逸出。 双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角,指关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发白,仿佛这是她在这风暴中的唯一救命稻草。 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如蝴蝶的翅膀扑闪着,内心十分慌乱,灵魂都在战慄。 石光珠也是慢慢地发现了不对,停了下来,找补道:「你若是早认个错,也不会吃这么多苦头呀。」 而在床榻上趴着的甄玉莹则是大口喘息着,如同险些溺水的人儿重见空气。 直接无视石光珠的话,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甄玉莹扶着床沿缓缓起身,双腿都在颤抖。 他也不好这么干看着,赶忙起身跟了上去,将人给搀扶住。虽然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他可不信她好意思将被打屁股一事给说出去。 「这时候哥哥又来装好人,刚刚欺负我的时候可不见心疼我。」她声如蚊蚋。 这下石光珠又懵圈了,怎么刚刚还一身反骨的丫头,被自己打屁股给打服了? 只见她缓缓移步向隔间的一个小榻前,将上面的小箧打开,将盖着的宝蓝色锦缎拿开,将一副画给取了出来。 「喏,这个送给哥哥,可不许再推託了。」 「这又是什么画呀?」 「太妃房中的《松柏归寿图》,同样是娘娘赏的。」 石光珠顺势坐到小榻上,将她抱在怀中,也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刚刚被打过屁股,眼下再坐在他的腿上,又痛又麻的热辣辣感觉席捲全身。但她硬是忍了下来。 他的脑袋也有些方,这毫不留情的二十多下,只怕她臀瓣儿都得肿了去。如今还不动声色,好似没事儿人一般地乖乖坐下,真就是打开了这某些特殊嗜好? 真就是那种床下贵妇,床上咳咳,那样的离谱儿情况让他给遇见了? 「哥哥可不许再拒绝了,玉莹知道您心比天高,可毕竟将来我也是这府中女主人不是?那总得让我尽一下绵薄之力,用女子的办法帮帮您吧。」 「呦呦呦,不知羞,这还没成亲呢,胳膊肘儿就往夫家拐了。」 「哎呀您正经一点儿~」甄玉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好,谁让咱们贤惠的缮国公夫人一番好意呢,总不能不领情吧。」 「您真是讨厌死了!」 「这会子倒是知道害羞了?刚刚挨打的时候还嘴硬呢,现在怎么又温驯地跟小绵羊一般呢。」 甄玉莹抱住他的脖子,面颊埋在他怀中:「哎呀~哥哥就不能让着玉莹一点儿吗~」 「好好好,您大人大量,原谅小生好吧。」 都吃拿卡要了,说些好话自然是没问题。 「您快些回去吧,玉莹要换身衣裳,一会儿跟老夫人问了安,然后赶回贾府呢。」 「这么急吗?不如等明日吧,正好明日晌午我也得去贾府一趟,正好咱们一起。」 两人关系这才更进一步,又刚刚经历了那样暧昧、亲密的事。对于甄玉莹来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她自然也想多和石光珠再多相处一会儿。 对于他的提议,她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大好吧?会让人说闲话的。」 「你才瞎说呢,你们甄家本就在金陵,在京中又没有什么好的住处,哪怕圣旨赐下,借住石府也是有理有据,谁会说闲话。 还是说你这丫头不想跟我多多相处?」 「倒也不是,只是……哎呀总之还是算了吧。」 她是怕再相处下去,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今还没有纳采,距离成亲,少说还有数个月的时间。万一等到拜堂的时候挺着大肚子,她是不好意思的。 「哎呀,真真儿是亏了哥哥满心的期待哟,没承想只是哥哥自个儿的一场空欢喜呢。 想来妹妹也只是面上装着欢喜,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厌烦哥哥呢。到底是哥哥错付了这一片真心哟,可嘆可嘆,莫不是哥哥这一腔热情都餵了那不懂风情的猫儿狗儿去啦。」 「哈哈哈,哥哥这说话的语气好似林妹妹呀。」甄玉莹乐不可支。 第82章 姊妹调笑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往日里狭长的青石小径如今再走起来也有些发烫。 不过,府中绿树成荫,繁枝茂叶间蝉鸣声声。池塘中荷叶田田,粉白的荷花含苞待放。水榭边垂柳依依,随风轻舞。这倒是给贾府带来丝丝凉意,让这炎炎夏日也多了几分清幽之韵。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贾府的厅堂之中,一片温暖祥和。今日,甄家三女儿来到贾府,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裙边绣着精緻的花朵,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娇美,眼神中既有羞涩又有喜悦。 贾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今日,甄玉莹才是真正的艷压群芳。 「早知道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丫头,等嫁进了石府,可要常常来信儿。甄家虽然远在江南,可这贾府亦是你的娘家。」 「承蒙老祖宗抬爱。这桩婚事也不过是家中长辈安排,玉莹如何能左右得了呢。」甄玉莹面颊微红,柔声开口。 黛玉就坐在她身旁,看向她眼神中透着最纯粹的喜悦与祝福:「恭喜姐姐了,缮国公府门第高贵,家风纯正,姐姐日后定是幸福美满。」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率直果敢的甄姐姐,同样,也见识过那石家公子,开朗豁达、善解人意。在她看来,两人必是绝配。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幸福美满不敢妄言,只希望以后日子能够安稳顺畅地活下去就是。」 「甄姐姐现在这么说,怕只怕以做了那贵妇人,便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了。」黛玉凑近探春耳边,装作二人耳语的模样,「以后你贾三姑娘去了,姐姐高坐正堂,听那门人来报,只冷哼一声,『什么贾三姑娘贾四姑娘的,哪里的阿猫阿狗都来攀附,拿了棍棒打出府去』。」 此言一出,不止贾母等人,就连一向清雅端庄、贞静淡泊的李纨都笑出了声。一向性格开朗的史湘云更是乐不可支,捂着肚子倒进了迎春怀中。 探春原本也跟着笑,可是笑了一会子,也忽然琢磨起了不对劲儿。双手伸向黛玉腰间,摆出恶狠狠的模样:「好你个林姐姐,竟说我是阿猫阿狗!」 看着两人打闹在一处,甄玉莹也是开口道:「既然林妹妹这么说我,那依我看,等以后,我直接将林妹妹带走便是。我做了当家主母,便让她整日里跟在我身后听我使唤,也好治一治她这厉害的口舌。」 「那可使不得,老太太我可这么一个宝贝外孙女儿,若是让你带出去了,万一以后我想玉儿了怎么办。」贾母也是十分开怀,同她们一起逗乐。 「好,既然老祖宗喜欢林丫头,那我便将宝姐姐、二姐姐、三丫头、四丫头她们通通带走,给我做那陪嫁丫鬟去。」 「你瞧瞧这丫头,当真是好大的口气,这还没当上国公夫人呢,就想着将贾府与薛府的姑娘统统带走做丫鬟。 等以后真的嫁了过去,说不得连我这个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了。」 谈笑间,众人皆是露出会心的笑容。 贾宝玉心中有些不大得劲儿,虽说这位甄姐姐一直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可她这样的性格在众姊妹中从未见过,对她推崇备至。 在他的观念里,未出嫁的女子是「无价宝珠」,干净纯洁。一旦出嫁后沾染了男人的浊气,就失去了宝珠的光彩,变成了「死珠」。眼睁睁看着一个极具神韵的姑娘落入凡尘,他心中颇不是滋味儿。 「甄姐姐,也不知这两日在石府过的怎么样,若是不称心可得说出来。毕竟这外表光鲜是给别人看的,是否舒心可是过给自己的,还是后者要紧。」 甄玉莹虽然看不上贾宝玉,但人家真心实意地关怀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微微行了个福礼:「多谢宝兄弟关怀,只不过石府两位老夫人对玉莹都格外和善,府里的僕人老妇规规矩矩,一切都十分称心。」 嘴上这样说着,面上却染上了一层绯红。她又想起来昨日下午挨的那一通巴掌,虽说有些羞耻,但那感觉真是刺激。右边臀瓣儿不自觉动了动,似乎还在回味一般。 看到她这般娇羞的模样,贾宝玉哪里见过这场景,眼珠子都要飞起来了。 薛宝钗同样虽然有些失落,可也只是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间会妄想自己能成为国公府夫人。当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不啻于痴人说梦。 按照她的想法来说,若是这缮国公府的主母是个与她相识的,反而日子还好过一些呢。 她端庄地坐着,又怕宝玉这痴怔无礼的模样再惹得玉莹不快,使得这和谐的气氛毁于一旦,也是缓缓开口打趣着: 「妹妹这是好福气,缮国公府那可是名门望族。妹妹以后可要多来教教我们,如何做个贵妇人。」 甄玉莹回过神来红着脸开口:「宝姐姐也来笑话我,妹妹哪懂这些。」 几人正说笑着,王熙凤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满脸堆笑,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热情。 「哟,这甄家三妹妹来了呀!这可真是大喜事呢。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瞧这模样,跟前两日相比都是变了大样儿,真是越看越喜人。」说着,上下打量着甄玉莹,「听说妹妹与缮国公府有了婚约,妹妹往后可有福享了。」 甄家三女儿羞涩一笑:「多谢凤姐姐吉言。」 「妹妹这嘴就是甜。以后常来贾府走动,有啥事儿尽管找姐姐我。」王熙凤手帕一甩,十分豪迈。 众人听了,皆露出欣慰的笑容。 「凤姐姐你也就能在西府内院里称王称霸,到时候缮国公夫人都解决不了的事儿,你便能解决了?」 史湘云懒懒地靠在惜春肩头,一副不信的模样。 「瞧你这话说的,有老太太在,我就是那如来佛手心儿里的猴子,连老太太的手掌心都翻不出,如何能在院中称王称霸?只怕老太太一根手指头,直接将我压在原地。」 说着,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又引得贾母一阵开怀。 第83章 失去价值的贾府 怎么说人家贾府都在隐隐恭维她们母女,这会子来了机会,甄女人自然得投桃报李。 「玉莹,你可瞧见了,这段时间得多跟凤姐儿学着点儿。上能逗得夫人欢心,下能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若是有凤姐儿十之一二的能耐,这也就够了。」 「好,玉莹听母亲的,以后整日跟在凤姐儿屁股后面跑东跑西,偷偷取经。」 「嘿呦,你们瞧瞧我这脑子,你们猜我来这儿是做什么来了?」 「哎呀,瞧见了吗,凤姐姐好大的架子。一个未来的缮国公夫人都不值当她亲自跑一趟的,甄姐姐你这一点儿可不能学。」 也顾不得探春的话语,因为甄玉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哽咽声,她猛地起身跑到门口,果然,门外站着梨花带雨的人影。 「二姐姐!」 这一声称呼让屋里言笑晏晏的众人都慌了神。甄家二姑娘是谁?那可是北静王妃,贾母见了都得问安的存在!哪怕她再不遭待见,那也是人家北静王府的家事,贾府若是敢怠慢,北静王就得亲自过来说道说道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丫头。」甄夫人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也是红了眼眶。 贾母与王夫人等人见了,也是纷纷向王妃问安。 可北静王妃恍若未闻,直直地扑进甄夫人怀中就要跪下:「不肖女给母亲问安!」 「这可不关我的事,是王妃不知怎么面对夫人,这才让我过来探探风头。」眼见北静王妃哭得越发厉害,王熙凤有些慌乱地解释。 远处,尤氏、邢氏等人也得了消息,匆匆往这边赶来。 贾府中人倒是知道今日诸位王爷会来府中做客,其中也有北静王,但北静王妃,这么多年来,登门贾府的次数的确屈指可数。 究其原因,还是太过软弱,在府上毫无地位可言,比之尤夫人强不了多少。 青石小径蜿蜒,路旁繁花似锦,争奇斗艳。微风拂过,花香四溢,檐角下铜铃轻摇。 外院里,等北静王慢慢悠悠来到荣禧堂时东平王穆毅、南安王萧佑等人早已来到了。 「诸位来的这么早?」 「左右闲来无事,这就早来了一会儿与存周叙叙旧。」萧佑摆了摆手。 「瞧瞧,人家堂堂缮国公,就是不一样,赴宴都得最后一个来,让咱们等着。」 「穆世叔这话就不对了,你说是想请本王居中调解,我这才过来的。如今你怎么还阴阳怪气起来了?你若是一会儿也这个样子,那本王可要走人了。」 水溶虽然爵位比穆毅高,可毕竟辈分比他矮一辈,这才以世叔相称。 「别呀,王爷,咱不过是发个牢骚罢了,等一会儿必然不会这个样子。」对水溶,哪怕他要年长一辈,可依旧不敢放肆。 哪怕这是贾府,可他们几人也完全没有将贾府众人放在眼里,哪怕是水溶,也只是懒洋洋地向贾政与贾赦打了个招呼。 现在四王八公中缮国公府太耀眼了,王子腾又跟石光珠站在了一起,贾府基本上没有什么拉拢的必要。 可能如今贾府上下最珍贵的,也就是老太太了,这位毕竟能在大明宫刷上脸。等贾母没了,京城核心圈武勛里,也就没有贾家这号家族了。 贾政、贾赦、贾珍三人作陪,其实也能明显感觉到三位王爷言语中对贾府的轻慢。但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如今的贾府的确连一个能挑起大梁的都没有。 不过听他们言语中的意思,穆毅也是想向石光珠与王子腾求和,这倒是让贾珍三人松了一口气。知道贾蓉的事儿算是能翻篇了,起码贾府的颜面还是在外人面前得以保存。 起码在贾母那里能够交差了。 等石光珠由贾琏引着来到荣禧堂时,堂中几人已经聊了有一阵子了。 「诸位王爷、政世叔、赦世叔,几位安好。」 贾府三人也是匆匆起身行礼,自不必多提。 「珠哥儿,许久不见。」水溶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前些日子还说等你的接风宴呢,这左右没等来,封爵宴也没有等来,可能是我等身份不够吧。 但你的新婚宴都要来了,本王看你到时候会不会邀请我等。」 「王爷这话说的可是折煞本爵了,若真是有什么接风宴,怎么能不邀请诸位呢。 本爵跟家中商议了一下,觉得也不过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何至于大张旗鼓,倒显得缮国公府小题大做了。」 石光珠走了进来,缓缓落座,语气颇为轻松。 两次跟太康帝对话,他都是直入主题,那是因为没有摸清太康帝喜欢什么性格的臣子,那么就只好少说少错,打直球以求稳妥。 可对上这几位,自己心情好了,给他们几分颜面;心情不好的话,穆毅和萧佑还真当自己是王爷了? 「嚯,政公,瞧见了吗,他们缮国公府呦,当真是好气魄,国公爵都不当一回事。 那本王可等珠哥儿封王的好消息了。」 「王爷您可太抬举我了,如今四海安定,哪里有这机会呢。要本爵说呀,封爵非我意,惟愿四方平。」 「国公爷胸怀大志,实在令我等汗颜。」 「欸,世叔何必也这么恭维上了,石某纵然承爵,难不成还不认咱们这些老交情了不成?」 这话说的贾政心中受用极了,尤其是在见识了穆毅等人的态度以后,对于石光珠的言行更是直线飙升。 「咱们私底下怎么称呼都行,明面上若是也论交情,这不是没了尊卑嘛,还是得称呼一声『国公爷』,或者『大冢宰』的。」贾政面上绽放出开怀的笑容,眼角皱纹舒展,满是爽朗。 水溶听了石光珠的话也是心中暗暗满意,果然这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只靠勇武是绝对行不通的。 原本还怕石光珠得了太上皇赐婚的指示以后会飘飘然、目中无人起来。可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起码现在而言,他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 「惟愿四方平,唉,只这一句话,珠哥儿你便胜过了大禧不知多少人。」 「讲真的,其实本爵对于文职真的没有多大兴致。若不是北地苦寒,补给线又太长,本爵恨不得领兵打到罗剎国老巢去。」 第84章违制的念珠 「嗯,珠哥儿有那心便是好的。可您若真这么做了,武勛觅爵的机会涨了这么多,朝堂得炸开锅不成。」 「听公爷这么一说,本爵倒是想去见识一下罗剎国内是什么情景呢。比那白山黑水更靠北,只怕入目一片雪国。」 「看样子穆王爷的确没有去过北方,咱们大禧境内便已经有这样的景了,四季如隆冬,只是苦了那些戍边的将士们。」石光珠摇了摇头,低低嘆了一声。 「本王虽然也没有去过北境,幼年之时倒是随驾游历江南之地。那水乡之韵,真是如诗如画。河道纵横,船只穿梭,两岸的古宅错落有致,白墙黑瓦,在烟雨朦胧中别有一番风味。」见气氛有些尴尬,水溶转移话题道。 「水王爷这么一说,本爵倒是想起来,听说西南那边有的地方,许多百姓都会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本领,你们可知是哪里?」 萧佑是出了名的好吃好玩儿,什么新鲜事都想着掺和一手。 石光珠心中一动,一苇渡江?它不就是黔北地区的民间绝技独竹漂吗,好像是起源于赤水河流域,现在应当是归四川布政司管辖。 好像那边的土司也乱闹闹的。 「南安王这话还真的将本王问住了,不过西南那边的土司十分闹腾,这几年一直不安分。哪怕你知道了,南安王太妃也不会允许你去吧。」 「唉,这倒是。」 「本爵倒是羡慕南安王的处世之道,我等虽享这世间荣华,却也被琐事缠身,忘却了这天地间的灵秀,忘了这自然之美。」 「珠哥儿明明正是一腔热血的年纪,怎么又心生这等感慨,不应当有饮马瀚海之志吗。」水溶奇道。 「这不是忽然心有所感嘛。等本爵到了穆王爷这般年龄,便主动请辞,寻一风景宜人之地,种豆南山。」 「缮国公这是说给本爵听的?」 「穆王爷多虑了,只是本爵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自应当相互依靠,断没有相互攻讦之理。」 「这是自然……」 「您既然知道应当如此,那怎么还如此不讲究?」 水溶摆了摆手:「两位切莫如此大的火,都停下来喝杯茶消消气。」 「王爷说错了,本爵一点儿也不生气,也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穆王爷败坏京营军纪在先,在我吏部安插人手在中,操纵都察院和刑部中人罢了贾世叔的官在后。 我等对东平王府可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吧,穆府就是这么对待自己人的?」 一席话让穆毅哑口无言,往日里嚣张惯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 「今日称呼一声穆王爷,这是念及旧情,当日在朝堂上替王爷说话,也是觉得这是咱们武勛内部的事。 可王爷若是欺人太甚,大家就划个道,过两招,我缮国公府与贾府接着了!」 气氛忽然剑拔弩张起来。 「好了好了,依照本王来看,此事的确是穆王爷有些过分了。不如这样,本王借贾府宝地做东,给缮国公办一场接风宴,大家握手言和,守望相助,如何?」 石光珠没有吭声,水溶一直在给穆毅使眼色。 穆毅虽然心中不情愿,但也是知道,缮国公府崛起的势头无法遏制,倒不如结个善缘。 想了想将腰间的青松案头扇递给石光珠:「既然北静王说了是接风宴,总不能空着手来。 这是本爵最钟爱的摺扇,乃是当年大明宫那位赠与本爵的。只希望珠哥儿能修身养性,藏器于身。」 「穆王爷都送了自己钟爱之物,那本王倒不知该送什么了。这样吧,前日圣上亲赐鹡鸰香念珠一串,便送与珠哥儿吧。」 「天子所赠之物,我如何敢收,王爷太抬我了。」 石光珠暗暗咋舌,这水溶是真的不怕,还是心中有数? 前次戴权宣读圣旨的时候,也带来了不少封赏,除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外,还有几件御窑器物。 而这些皇帝的亲赐,都是当图腾一般,放到祖祠里供起来,以彰显皇恩浩荡与家族荣光。 敢随意将御赐之物送人,说好听点儿,这叫蔑视皇权,说难听点儿,这就是包藏祸心、乱臣贼子。 「无妨,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陛下那里我自会说的。」 …… 虽说在王府的生活并不如意,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也不能如何。北静王妃在抱着母亲痛哭一场以后,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甄夫人也是老泪纵横,知道自家这个女儿是个老实本分的,想必也吃了许多苦。但这是贾府,后面又有王府来的丫鬟媳妇们看着,也不好寻个地方让母女间说些贴己话。 哪怕贵为北静王妃,日子都并不如意,贾母忽然又有些庆幸。 以是自己家的几个丫头的出身,若是真的嫁去甄府做了正妻,如何能镇的府里的那些惯会见风使舵、欺上瞒下的刁仆呢? 一向能言善道的王熙凤此时也蔫儿了,她是「破皮破落户儿」不假,可她又不是傻的。这位王妃的性子没有摸透,真的吵吵闹闹将人家给惹恼了怎么办。 倒是北静王妃先开了口:「听闻妹妹被赐婚,我也向王爷打听过,那缮国公年少有为洒脱不羁。你又是由圣上赐婚,想来婚后生活必然幸福美满。」 「等以后你们姐妹二人都安身在京城,也能相互照应。」 「母亲,女儿只希望妹妹能幸福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她操心。若是真的影响公爷与妹妹的感情,那女儿真的难辞其咎了。」 到底是亲姐妹,哪怕二人年龄差距大,感情也不深,但毕竟流着相同的血,总是希望对方过的好。 甄玉莹深受感动,刚想开口,又被打断:「我曾请教过府中王太妃,她老人家说石府人丁稀薄,若是妹妹想嫁过去,最好多带几个媵妾,也好帮着绵延子嗣。」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显得有些尴尬,毕竟她们早早选定了元春做陪嫁,可还没有寻到合适的理由跟贾府提呢。 不过甄夫人能坐上主母之位,也不是傻的,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当日进宫之时,老太妃倒是也有这个意思。但奈何甄家没有近支的姑娘的,远支的那几个,都是些歪瓜裂枣,也拿不出手去。」 第85章谁来做这媵妾? 贾母对于甄家的这些细节并不清楚,连忙问道:「太妃她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她老人家说了,媵妾嘛,又不非得是自家同族,让我等去私交好一些的人家家中询问一下,必然有大把的姑娘愿意嫁进去。」 此言一出,薛姨妈心中一动,但旋即又按捺住了。毕竟她也知道,贾府也等着呢,哪有薛家什么事儿。 果然,王夫人接着话开口:「老太妃此言在理儿,若是能跟着玉莹丫头嫁入石府,这可比寻常妾室地位高上许多。这好运到谁头上,谁都得笑醒呢。」 媵妾,不只是地位上的高,更重要的是,能保证在妻妾成群的后院中跟正妻一条心。作为正妻的心腹,哪里是寻常妾室能比得了的。这地位可比一般官员家里的正妻地位还高。 「姐姐也是这么想的?那可太好了。」甄夫人笑着拍了拍手,「正巧,老太妃想着将元春丫头送到玉莹身边呢。」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夫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不过是恭维两句,她竟然来真的? 这小狐狸精,敢斥责宝玉不说,还将自家大丫头给祸害了。大丫头进宫,以后可是要当娘娘的! 「可是老太妃的意思?」 「您是不知,老太妃可怜大丫头在宫中蹉跎岁月,便想着借这次机会将她给送出宫去呢。 其实吧,想来也是。这么多女官,又有几个能熬出头?不都是沉寂在宫中,一点儿浪花都没有掀起来。」 「唉,既然是老太妃做主,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能进缮国公府,也是她的造化了。」贾母面色变换,只有一声长嘆。 甄夫人面含责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让你瞎操心,还想着帮元春,人家贾府都不领情呢!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姐姐性行淑均、管家有方,可若是只有我们姐妹二人,怕也是有些吃力,这才想着再寻一个姊妹陪着我呢。 况且,老太妃也是说,这媵妾,两个最宜。太少了不合礼仪,多了未免显得卑贱,有损皇家颜面。」 此言一出,王夫人也顾不上在心底咒骂了,反而想着怎么才能把探春给留下。 与王夫人有着同样的想法,甄玉莹也是觉得,旁人都可以,但是这精明强干的三丫头不行。她是真的怕一不留神,便被这对同族的姐妹给架空了去。 想当年,大姐姐家没有出事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过她十分精明地没有等贾母开口,反而自己笑眯眯地问道:「三丫头,怎么说,心中对石大哥可还满意?」 大庭广众下被这么问起,哪怕心中意动,她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呀。 探春涨红了脸:「你这丫头问我做甚,谁爱嫁谁嫁,我是不愿意的。」 听她这么一说,甄玉莹放下心来。 「哪有你这丫头这样问的,再问下去,只怕你都找不到了。」甄夫人含笑着一唱一和。 「哪里有,要我说,只要我拉着林丫头,她是一定愿意的。」说着,一把将身旁的林黛玉给抱住,「林妹妹,姐姐说的对不对?」 原本事不关己,正看热闹的林黛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了她一眼,旋即回过神来,向着贾母娇声道:「老祖宗,您瞧瞧这小心眼儿的,刚刚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还真想整日让我跟她身后听她使唤呢。」 众人又笑出声儿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玩笑话,不然她也不可能挑了一个最没有可能的林黛玉。 这毕竟是给甄玉莹寻陪嫁,等笑够了,贾母开口问道:「四丫头与湘云还太小了,这么看来,只有二丫头合适。 宝钗倒是也可以,只是不知薛家何意?」 薛姨妈自然并无不可,巴不得摊上这好事儿呢。 但宝玉先不乐意了:「老祖宗,薛姨妈一家还没有小住几日呢,您怎么这么快就想着将宝姐姐给赶出去。」 「你这猴儿莫言胡说,这哪是赶宝丫头出去,这分明是谋划她的终身大事。」 王夫人也不想让自己看好的儿媳妇儿跑了,也是试着劝说道:「宝丫头这边刚刚落选,甄家那边便带着嫁入了缮国公府,怕只怕石家的两个夫人看轻宝钗呢。」 「应当也无妨吧?毕竟宝丫头的才情就在那里,等日子久了,也能看出来。」邢夫人知道自家女儿的性子,也怕她去那里受了委屈,试探着开口。 王夫人捏着佛珠,心中骂了这个鲁钝的妯娌不知道多少遍了。 二丫头这样的性子,对后宅的女人们来说最没有威胁。等去了石府,不仅不会受委屈,反而还会被好颜相待。这么一来,贾府在石府不就又多了个说的上话的了吗。 这蠢货偏偏什么也不懂! 「可宝钗的顽疾没有治癒,如今家中又有那变故,若是真的跟着进了甄家,难免石老夫人心中不是滋味。人若是生了偏见,任凭宝丫头如何优秀,在她们心中都得削减三分。」 的确,商贾之家、身有顽疾、罪人之妹,这三条单拎出一条来都是污点,更别说都被薛宝钗赶上了。 听着二人争吵,哪怕早知道贾府这一地鸡毛,但甄玉莹心中还是生出滑稽感。就为了那点儿小心思争来辩去,搞得好似她们二人自己出嫁一般。 听着她们的争论,贾宝玉偷偷凑到林黛玉身边,不放心地开口道:「林妹妹,咱们二人相识这么久,你可不能抛下我。」 对于这个嫡亲表兄,林黛玉心中虽是有情谊,可此时也仅仅是兄妹间的亲情。 虽说贾宝玉并无他意,但毕竟时机不对,自然也让林黛玉误会了。 她蓦然红了脸,白了他一眼,轻哼着开口:「这种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然要听父亲的。」 「那过几年我便去寻姑父,让你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宝哥哥莫要胡说!」林黛玉毕竟是女儿家,面上臊的慌,顿时柳眉倒竖,捏着手帕一角轻轻捶了他一下。 他们这小声言语,也让旁边的甄玉莹姐妹两人听见了。可甄玉莹一言不发,照她看来,林家世代清流,若是林如海能同意这婚事,她「甄玉莹」这三个字倒着写! 倒是北静王妃笑着开口:「林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宝玉你若是没有什么功名傍身,那可是留不住林丫头呢。」 这是实话,贾宝玉作为二房嫡次子,除了爵产,什么也分不到。这么算下来,他还真配不上黛玉。 第86章摔玉不顶用了? 但宝玉听到这话,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只有有了功名傍身,才能留住林妹妹?」 「也不能这么说,有了功名,不一定能留住;但没有功名,一定留不住。除非——」 「除非什么?」贾宝玉连连追问。 「除非你也能去边关讨来军功,亦或是存周公官至宰辅,位列三公。」 自己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拼爹喽。 「我有玉也不行?我可以拿玉跟姑父换!」宝玉将脖颈上的玉给掏出来,由一根五色丝绦繫着。 从小,贾母等人就说这玩意儿有多珍贵,这是他认知里最宝贵的东西了。 黛玉心中有些不愉,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你的那玉再宝贝,怎么能拿这个衡量呢?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玉?」她想像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繫。 「纵然你有十块百块又如何,再神异的玉,也不过是一个死物件儿。可金榜题名,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荣耀啊。 你若是不好好读书,那只好等着过几年林家派人将黛玉给接回府里去吧。」 「那怎么成,怎么还要走了呢!」 甄玉莹自然而然接过话,开口道:「林妹妹是因小小年纪没了母亲,而父亲又忙,这才送到贾府寄养着的。若是等过几年,到了该出阁的年纪,林世叔自然要将人给接回去的。 别说林丫头了,宝姐姐,三丫头,湘云丫头,她们离嫁人还有几年光阴呢?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自当用功,出人头地,做几位妹妹的依靠才是。」 此时王夫人等人也已经停下争吵,静静听着他们几人的交谈。 对于她们姐妹二人劝说宝玉用功读书,王夫人心中也是满意的。到底是老亲,这几个小蹄子还是知道轻重。 听她这么说,黛玉心中虽然娇羞,但也思念起了父亲。是呀,玉莹姐姐也只比自己大个三四岁,这都到了要嫁人的地步了。 那么自己呢?想来过不了几年,父亲就要来接自己回去了吧?贾府虽然繁华,可总归不是自己的家。 「林妹妹,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听闻几位妹妹都要远离,贾宝玉情绪已经明显失控。对于贾母的呵斥声也置若罔闻,双手捏住林黛玉的手腕儿,不断催促,只求她给个答案。 可林黛玉本就身子弱,被他这么一阵摇晃更是心中难受,可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开。只能面露痛苦道:「你别晃了,疼,疼!八,八成是真的吧!」 「你没瞧见林妹妹难受吗。」看他这么粗暴,甄玉莹有些心焦,上前想要将贾宝玉给推开。 可甄玉莹本就瘦瘦弱弱,年纪也不大,任凭她如何推搡,怎么能撼动宝玉呢? 反观贾宝玉,本就如遭雷亟,内心愤懑。此时身旁又有这么一个小苍蝇来烦自己,右臂一甩,直接将她甩到一旁。 越想越气,竟一把扯下通灵宝玉,狠狠摔在地上。那玉落地,发出清脆声响,众人皆惊。 他哭喊道:「这玉若不能遂我心意,要它又有何用!」 若是平日里,贾母与王夫人等人早就着急忙慌命人去寻玉。可眼下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呢。 原来是宝玉一把将甄玉莹甩出去,身子直直向北静王妃袭去。而面对自家妹妹,她自然可以躲开,那么一来玉莹要摔在这锦墩上。 再者,她也没有想着躲,反而伸手要扶住玉莹。但问题是她是坐在锦墩上的,而玉莹几乎是直挺挺地向她倒去。这仓皇间,怎么能接的住呢? 被玉莹撞在身上,姊妹二人齐齐往后摔去,又撞开了隔扇,摔倒在了碧纱橱的门槛上,两人顿时面露痛苦之色。 二人摔倒与宝玉摔玉同时发生,又都在一瞬间,旁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此时此刻,贾宝玉见一向百试百灵的摔玉这招竟然不生效了,才干巴巴地呜咽了两声。又见贾母急匆匆往摔倒的甄家姐妹那里赶去,连睡鞋都跑掉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闯了祸。 何止惹祸,北静王妃可是与北静王爷是一体的,贾宝玉此举何异于向水溶面上打了一巴掌。 王夫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果然,原本远远侍立着的几个王府下人们,在经历过短暂的不可置信后,纷纷行动起来。 没有一个人有废话,年纪稍小一些的立马出门去寻院外随驾的小太监。 剩下的几个丫鬟争先恐后地将众多夫人给挤开,将王妃围在中间。 最年长的一个嬷嬷跑到宝玉身边,抬手就是一耳光,厉声呵斥道:「没有规矩的东西,王妃有意教导,非但不心怀感激,还敢对王妃不敬,你们贾府可是要反了天不成?」 宝玉捂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颊不知如何是好,刚刚还呜咽两声,这下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了。只有眼眶中晶莹的泪滴才能证明,刚刚似乎是哭过了…… 与自家姐姐就地倒下不同,虽然甄玉莹也是疼痛难忍,可仍倔强地起身,用力将贾宝玉给推到一边。随即双臂张开,如同鸡妈妈一般将黛玉给护在身后。 迎着那嬷嬷不善的目光,甄玉莹丝毫不惧,直接瞪了回去。 她心头有些发凉,看看这些下人的举动,哪里有半分慌乱的样子!在姐姐身边伺候的这些,到底是下人还是将士。莫不是时时刻刻监视姐姐? 望舒自幼跟在玉莹身边,乱闹闹中瞧见甄夫人给自己使眼色。她眼睛转了转,也是心领神会,趁着一片慌乱之际偷偷熘出了门。 公爷也在贾府,还是得早早让他来解决才是。 她这边刚出去,数个太监夺门而入,目光不善地盯着贾母等人。 他们可不是简单的下人,一个个气息沉稳,步伐矫健,明显都是练家子。 「不过是一场误会,你们都先出去。」这院中的不光是自己母亲和妹妹,还有一些贵女,怎么能让一群小太监冒犯。 「王妃」 「出去!」 那些小太监对视一眼,悻悻地退回院中。 …… 荣禧堂中,此时宴会正酣。 虽说几位王爷都不怎么看得上贾府,可毕竟碍着石光珠的面子,贾政等人倒也能插得上话了。 饶是如此,仍然够贾政高兴的。和自己畅饮的几人是谁?那可都是现在的大禧武勛之最! 第87章 问罪宝玉 「对嘛,到底是连襟,和我想的一样。这些外国人能乘船而来,咱们大禧的战船同样能噼波斩浪而去。 老祖宗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怎么能连这些夷人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起码得年年来朝贡吧! 珠哥儿的想法,我是支持的。」 「缮国公说建造远洋战船,本爵并没有反对,也是支持的。只是,本爵的意思是说,不必组建那么多水师。 你们想想,海外有那么多藩属国,咱们要他们做什么的?想背靠大禧,那么每一个国家都得派出一些军队,咱们来个联合水师,只要将军队的主导权抓在手里,到时候谁敢不听指挥,直接灭其国,绝其苗裔!存周,你说是不是?」 穆毅已经喝多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双手扶着桌子,摇摇欲坠。 贾政是主家,要照顾宾客,自然不会喝多。不过男人之间,一旦聊起军国之事,向来是神采奕奕。 尤其是和几个目无法度的王爷,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都没有了顾忌。 「要我说,我贊同穆王爷……」 「老爷,老爷!」贾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坏事了!」 被打断的贾政有些不愉:「别胡说,哪里坏事了。」 贾琏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水溶跟石光珠,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可是和我二人有关?」水溶有些纳闷,笑着开口。 「那什么,王妃与甄三姑娘都摔着了,此事似乎与宝玉有关。」贾琏根本不敢隐瞒。 这种事根本瞒不了,跟随着北静王妃一同来的还有许多丫鬟媳妇,她们要维护的可是北静王府的威严。 北静王妃和未来的缮国公夫人,两位贵女同时被自家小畜生冒犯,贾政只感觉额头一麻,一瞬间整个头皮都炸开了。 果然,听了这话,水溶面色难看了起来,石光珠同样沉着脸。 「王爷、国公爷,二位……」 「内子伤的可重?劳烦带路,前往内院一观。」 水溶打断贾政说话,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贾琏。 「是。」贾琏咽了口唾沫。 …… 等水溶与石光珠赶到的时候,贾宝玉早已经神色仓惶地在院中跪着了。 「你这小畜生,整日里净给我惹祸!」 贾政一脚将贾宝玉踹倒,面色铁青,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好了好了,宝玉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石光珠嘴上说的客气,但面容冷淡,一点儿笑意也没有。 水溶只是扫了贾宝玉一眼,反而直直地进了屋里,石光珠紧随其后。 里面的众人见到两人进来,齐齐行礼问安,这会子都吓傻了,哪里还顾忌什么男女大防。 「可是伤到了哪里?还疼吗?」 水溶没有应她们,只是客气地将甄夫人给扶起,随后走到王妃面前,面露关怀之色。 原本一直虎着脸的甄玉莹瞧见石光珠进来,这才一改刚刚的表情,反而苦着脸儿,瘪了瘪嘴,一副要哭的小表情。 「可是疼得厉害?」 甄玉莹没说话,只是默默捂着自己的腰,委屈道:「公爷,我好像惹了祸事了。」 「不要怕,一切不都有我呢,本爵相信自己的夫人不会犯傻的。」 其实从摔倒到石光珠与水溶来的这段时间,就连痛感都已经要消失了。甄玉莹只是享受这种被他关怀的感觉。 姐妹二人摔的都不严重,不然摔倒以后甄玉莹也不会起身去护着黛玉。 真正严重的是背后涉及到的面子问题。 见水溶进来,那嬷嬷将前因后果简略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听到自家王妃完全是受到了波及,水溶更是面沉如水。 眼见二人没有一个人搭理自己,贾母也是有些尴尬地起身:「王爷,国公爷,都是小辈们玩闹不懂事……」 「小辈们不懂事长辈们也不懂事?就屋中这个座次来看,哪怕王妃不能坐在首座,也不至于与一群孩子坐在一处吧?」水溶阴沉着脸,「再者,一个男子,是怎么不顾男女大防,就这么出现在了屋里? 难不成贵府门风就是如此?」 贾母虽心中忐忑,但仍保持着镇定。她微微欠身,恭敬地开口:「王爷,老身管教无方,让宝玉冲撞了王妃,实在罪该万死。 但宝玉年幼无知,并非有意为之,还望王爷看在老身与王太妃相识多年的情分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等改日,老身必定亲自登门,向北静王太妃与王爷、王妃赔罪。」 见贾母还敢拿北静王太妃说事,心中更是一阵无名火起,这老东西倚老卖老,当真是忒不要脸! 心中恼怒归恼怒,他能随意拿捏贾府,但对于贾家老太太还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这位不光身有诰命,更是随时都能进那大明宫。 在此时,太子是绝对不会允许四王八公削减自己力量的。 但是若就这么大事化小,他也不同意,转而抬头对着石光珠开口:「珠哥儿,虽说你缮国公府与贾府和睦,可小辈们玩闹却害得内子受了惊,这该怎么算?」 此事自然是要多牵连几个人才好。 石光珠也明白水溶的意思,他虽然不怕,但却有些忧心黛玉。 此时最害怕的莫过于林黛玉,虽说一切都是贾宝玉与甄玉莹惹出来的,但她能想像到,王夫人等人必然会此事怪到她头上。 罥烟眉紧紧皱着,如两弯拢着愁绪的轻云,一双含露目睁得大大的,眼眸中原本的空灵此刻被惊慌填满。黑亮的瞳仁微微颤抖,仿佛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目光中满是不安与恐惧。嘴唇也轻轻颤抖着,毫无血色。 甄玉莹一直将黛玉护在身后,对于黛玉的面色变化,她虽看不到,但石光珠却是尽收眼底。她也能想像的到这丫头此时该有多么害怕与无助。 是呀,这种因为宝玉任性而导致她无缘由被迁怒的事还少吗? 想了想,石光珠缓缓开口:「说到底,这事全由宝玉与玉莹打闹而引起,二人各有错处。 玉莹,去跟王妃认个错。」 甄玉莹也是十分听话,动身往自家姐姐那边而去。石光珠自己则是有意无意站到了她的位置,将林黛玉护在身后。 本就是姊妹关系,甄玉莹又是未来的缮国公夫人,这会子正倍受老太妃瞩目。再者,又不是为难石光珠,而是故意刁难贾母。 缮国公府表态了,你贾府呢? 第88章 宝玉挨打 甄玉莹小心绕开水溶,跑到自家姐姐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王妃自然是得受着,此时她可不是甄家的女儿,而是北静王府的王妃。 礼毕,又小跑着回了石光珠身后,同时,对着林黛玉吐了吐舌头。 不管初衷是什么,她是知道,这次是自己连累了这位林妹妹。本就因为黛玉的处境与品貌而心生怜爱,这次更是羞愧交加。 既然缮国公府表了态,这倒是让贾母犯了难。 贾宝玉身为外男,冲撞了王妃可不似甄玉莹那般好处理。 正想着将贾宝玉叫进来,却又见袭人有些慌张地跑了进来:「老太太,老爷刚刚将宝玉带走,说是要好好管教一番呢!」 众人这才意识到,贾政早在打听完事情始末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宝玉默默离开。 就在贾母等人一路问着贾政的行踪追过来的时候,贾宝玉早已经被五花大绑,在祖祠里跪着了。 贾府的祠堂位于宁国府西边一个小院子里,往日里少有人来的地方,此时被一片紧张与凝重的气氛所笼罩。 门口围满了下人,却没有一个敢进去。 因为院里,贾政、贾珍、贾赦三人都在,并且严令下人不许入内。 而此时,贾宝玉早就没有刚刚在贾母院中时恣意妄为的模样。 他的脸色惨白,满是惊恐与茫然,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阴霾所覆盖。 贾政则是满脸怒容,手中紧握着一根细长的荆条。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满是对宝玉的失望与愤怒。 「逆子!你平日里不学无术,只知在脂粉堆中厮混也就罢了,如今竟做出这等荒唐之事,败坏我贾府门风!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毁了贾家才算罢休!」 宝玉微微颤抖着,他试图挣扎,却被绳子紧紧束缚着无法动弹。他的衣衫早已凌乱,头发也松散开来:「父亲,孩儿知错了,求父亲饶了孩儿吧。」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面上是浓浓的惧意。 但贾政哪里肯听,他高高举起荆条,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朝宝玉的身上打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一向娇生惯养的宝玉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一下,仿佛打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啊!」宝玉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那荆条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下都让他痛不欲生。 身体开始抽搐起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用最宝贵的东西来换林妹妹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害怕林妹妹离开,只是想让众姊妹都留在贾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从未想过给家族带来麻烦呀! 随着一声声破空声的响起,宝玉的痛苦也在不断加剧。 他的身体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红肿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鲜血。泪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父亲,求您别打了,孩儿真的知道错了。」宝玉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但他依然在苦苦哀求着。 贾赦冷漠地看着,心中毫无波澜,贾珍同样如此,虽然口中不停地替宝玉求情,可身上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然而,贾政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心中只有对宝玉的失望和愤怒。 最有出息的长子早夭,已经成了他心中的痛,虽不指望次子能像贾珠那般优秀,起码也要能撑起这个家。 可他都干了些什么! 院子外的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月钱照样发放,日子继续过下去,那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正好这次宝二爷挨打,还能够增加他们私底下的谈资,高高在上的主子,也有这么一天! 石光珠与水溶等人远远地就听到贾宝玉的惨叫与贾政的怒骂。 两人对视一眼,倒是对贾政这果决的行为刮目相看。虽说他读书稀烂、能力不足、教子无方、坐而论道…… 但不得不说,愚人千虑,必有一得。 他先下手为强将贾宝玉暴打一顿,倒让他们没了发难的理由,反而是救了贾府,救了贾宝玉。 贾府众人早就挤开门口的下人们冲进了院去。 林黛玉身子不好,走的慢些,此时也要进入院子里,却被石光珠抢先一步拦了下来:「林妹妹,你身子骨儿弱,此处又是贾府祠堂,阴气过重。你若是贸然进去,只怕会冲撞了身子。」 说着,又向甄玉莹招了招手:「你们几人就在这里陪着林妹妹,其他的不用你们管了。」 始终没有给林黛玉说话的机会。 见黛玉有些茫然无措,一直不曾说过话的薛宝钗将两人带远了一些,这才缓缓开口:「傻丫头,你想想,老夫人与夫人平日里这么宠溺宝玉,如今他又挨了罚。 北静王爷与缮国公她们不敢怪罪,那会拿谁当出气筒呢?虽说此事是宝玉的不对,可你们毕竟被捲入其中。若是给两位夫人免不了对你们心生怨恨。 国公爷是怕老夫人她们悲恸之下对你们说些什么伤人的话。 你们就不要凑进去了。」 甄玉莹虽然受教,可也大致摸清了薛宝钗的性格。是个聪明人不假,只是喜欢作壁上观,静待其变。这般明哲保身的做派固然安全,却不甚合她胃口。 进了院中,王夫人看到宝玉的惨状,心如刀绞。 她扑上前去,抱住贾政的腿,哭喊道:「老爷,求您饶了宝玉吧,他还小,不懂事啊。」 贾母也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贾政骂道:「你这个狠心的东西,宝玉可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下如此重手?」 「母亲,这畜牲目无尊卑、不识礼数、荒疏学业、败坏门风,若是不教训,何以正家风?」 「家风家风,你只操心这些虚名,他不过是个孩子,纵然犯了错,缘何不能小惩大诫? 宝玉是我的命根子,谁若是敢打他,我跟谁没完!你是他爹,你的儿子,愿意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我也没法儿管。 可我们躲得起!到时候我带着宝玉去金陵老家,你自己在这里耍你的威风去吧!」 说着,龙头拐杖一下下重重敲击着青石地板,命人抬着宝玉往回走。 第89章 认妹 贾政面含歉意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水溶与石光珠:「贾府门风不正,没有教好这孩子,这才让他冲撞了女眷。改日我必然带着他登门赔罪。」 事已至此,也不至于为了小事结仇,水溶只是冷冷地开口:「还请存周公多多管教,若一味宠溺,早晚酿出大祸!」 等再回到荣庆堂时,水溶早已经带着北静王妃离开。石光珠倒是没走,引着几人又进了屋里。 宝玉此刻已经奄奄一息,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仿佛看到了曾经在院里与姐妹们嬉戏玩耍的场景,那些美好的时光如今却如同梦幻一般遥不可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但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恨,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闯下了大祸。 不多时,便有医士进来给诊治,给开了些方子,又匆匆退去。 那些女眷这才又折返回来。 看着宝玉虚弱的模样,正如薛宝钗所言,王夫人心中恨透了这林家与甄家的人。都是她们,自己的宝玉才遭了这么大的罪! 就好似她自己所说,心中一旦有了成见,如何能够消除?看旁人做什么都不顺眼。 「出了这档子事,甄家再在贾府住着也不合适,还是在外面置办个房产,或者住进石府吧。」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呀,一点小事便搬出去,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贾母也有些着急,刚刚得罪了北静王,前几日和东平王府、南安王府还没有彻底化干戈为玉帛呢。 若是再失去缮国公府这个依靠,贾府今后可就麻烦了。 「国公爷,今日宝玉冲撞夫人一事实在抱歉,只是他这样子,也没法儿亲自赔罪……」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罢了,何至于此呢。」 甄夫人也怕石光珠问罪贾府,若真是如此,自家两个姑娘都跟贾府闹了不愉,两府这么多年的交情也就到头了。 「没错,老太太您多虑了,也怪玉莹这丫头太过顽皮。不过,这次倒是让林妹妹受惊了。」自己未来的泰水都这么说了,他只能跟着附和。 纵然黛玉再怎么机敏早慧,但这一连串的意外,早就让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无,无妨,玉莹姐姐也是……」 「玉莹这丫头性子懒怠,难得对人如此上心。可是真心喜欢林丫头?」 甄玉莹不明其意,只是点了点头:「林妹妹才貌双全、气质如兰,乃是钟灵毓秀之人,我自然是喜欢的。」 「那林妹妹可喜欢玉莹这丫头?」 迎着石光珠柔和的笑容,黛玉心中的不安也慢慢消散,她知道面前这个国公爷对她也是极好的。 「纵然寻千百处,也寻不到一点儿姐姐的毛病。」 「对嘛,既然你们性格相投,何不结为姐妹?」 「啊?」黛玉被这话给弄的不知所措。 「我看珠哥儿是战场上的脾性还没有改回来,你们爷们儿可以结拜为兄弟。可自本朝始,哪里还有正经女儿家结为姐妹的说法呢?」甄夫人笑着开口。 原身是个书呆子,自己还一直在战场,一些细枝末节,石光珠还真不清楚。 「也罢,早在进京之时,林老爷便托甄家照顾林丫头。我也的确喜欢,若是不嫌弃,不如就给我做女儿,怎么样?」她看着黛玉,一脸慈爱。 甄夫人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女婿是怕因为玉莹而连累了林家丫头。既然如此,那不如送佛送到西。 黛玉那原本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惊讶。她微微张着樱桃小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精緻的面庞上,细腻的肌肤仿佛凝住了一般,微微有些发红。 甄玉莹拿出自己的手帕,细心地将黛玉鼻尖薄汗擦去,开口劝道:「我在府里都是当妹妹,还没有体会过做姐姐是什么滋味,林妹妹便同意了吧。」 她本就聪慧,经过薛宝钗的提点,黛玉也意识到这是石光珠怕自己以后在贾府受委屈,这才故意表明态度,为自己出头。 「老夫人,您作为黛玉的祖母,总能代她做决定吧?」 「你不是都说了,她父亲托你们照顾黛玉,既然林丫头的父亲都没有意见,只要黛玉同意,我自然也是支持的。」 贾母不同意又能怎样?总不能拂了这位国公爷的面子吧。 再说了,黛玉若是能跟缮国公夫人扯上关系,对她自己也是个助力。 黛玉虽然心思细腻又有些敏感,可正是这样,她才能敏锐地感受到甄玉莹与石光珠对自己的善意。说到底,还是怕自己在贾府里受了气。 「承蒙夫人抬爱,黛玉不胜惶恐。自幼失恃,飘零于世,常感孤苦无依。今蒙夫人垂怜,欲收为干女儿,实为黛玉之大幸。夫人慈眉善目,仁德宽厚,黛玉定当恭顺孝敬,以报夫人慈爱之恩」 她微微垂首,眸中泪光闪烁,却又带着一抹欣喜与感动。那柔弱的身姿,如风中摇曳的花朵,惹人怜惜。 薛宝钗心中也是由衷替她高兴,只希望在京城有了依靠以后,这丫头能高兴一些,不要整日里有寄人篱下之感才好。 一直跟着跑来跑去的史湘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有些羡慕。但她性子洒脱,很快便释然,也是替黛玉开心。 「那就等改日,请老夫人做个见证,办个认亲的仪式便是,流程咱们可不能落下。」 「那是,免得以后这丫头寻了个好的夫家,再小心眼儿地将我叫到跟前使唤我。」 听甄玉莹主动提起这事,黛玉也是没忍住,与玉莹一起笑出了声。 随着她们二人的笑声,贾母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同时,心中也是十分的气恼。 曾几何时,贾府也是富贵之所,四王八公之下,皆以贾府为首。可现在呢,她竟然要看一个小辈的脸色!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说到底,还是贾府的男儿没有用,撑不起祖宗留下来的荣光。 「好了,东府贾蓉之事,这两日就能解决,至于北静王府,等改日备上厚礼登门赔罪,也就差不多了。但贵府还是得多多管教小辈才是,总是这样闯祸,怕是要出事的。」 他是外男,无缘无故,自然没法直接收黛玉做妹妹,倒不如借甄家之手来达成自己目标。 此为,假道伐虢。 「唉,珠哥儿说的是。」 上架感言 四轮推荐上周就吃完了,再愣着也没有推荐了。按理说上周就该上架,吃上架推的。迟迟不上架是想让大家多看看,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说说这本书的由来吧。其实笔者刚开始对于红楼梦的认知只有小时候彩电里翻来覆去的电视剧版。 后来深受郭敬明他们青春伤痛文学的毒害,整天自怨自艾。 再次接触红楼梦原着是因为《葬花吟》里那句「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当时觉得,哇!这句真特么绝了,单单十四个字,别人来都有点儿矫揉造作,唯独林妹妹才有这个味道。 当时在学校里嘛,没有手机,只好去图书馆借书抄葬花吟,顺便把「埋香冢飞燕泣残红」这一回给看完了。真的发现了新大陆,这不比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说强百倍?!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扯远了,还是说本书吧。其实刚开始本书开始到后面的部分是有明显撕裂感的。 因为都已经写了很多了,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主角一个原着里有的外男,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才能接触到金钗们呢? 刚开始是想通过秦可卿来和宁国府拉扯,进而产生交集,但是想了想,宁国府是什么东西,他也配?笔者又没有绿帽情结。哦,倒是有曹贼属性。 这才有些前后割裂的不协调感。 也因此,对于秦可卿的角色塑造就停了下来。当然以后还会拾起来的。 故事的主舞台是贾府,倒是能偶尔转移场地,但前期,不在贾府写园子戏,这故事根本进行不下去。 于是就只好引进了一个女版主角。(女版,女版,不是女主角啊喂!) 其实讲真话,大家可以看一下,甄玉莹这个角色就是为了勾连贾府与石府、主角与金钗,引导林妹妹走出那种心惊胆战、寄人篱下的日子而出现的。这本应该是主角的活儿,可是主角前期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金钗们啊。 当然会有人说同样用赐婚,来解决。可是让谁嫁进来呢?黛玉?黛玉有顽疾啊,这是七处之一,皇帝脑子有病也不会在这时候跟主角的祖母和母亲结仇吧?宝钗同理。 如果说,其他金钗?但我是黛玉粉啊。硬要选出来主角的话,也铁定是黛玉呀。 再者,这几个金钗可都是贾母孙女辈的,包括黛玉也是外孙女。请大家理性想一下,主角在外面挥斥方遒,装了一圈逼,回来了再和贾母等人拉扯不断,这不还是舔贾府吗? 的确,大家都是奔着金钗们来的,可究竟谁是主角,不还应该看人物塑造吗,怎么对甄玉莹这个角色一片骂声呢?明明她已经是无条件地偏爱林黛玉了呀,包括制止宝黛二人互动在内,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替主角做事啊,明明前期是由她来代替主角进行的园子戏呀。 笔者看的红楼同人非常非常非常少,只有一本扑街书(开玩笑的,那本书的作者和笔者是朋友)和一本精品。完全没有想到读者们对于原创角色的容忍度那么低,这也算是踩了个坑吧,差点摔死自己。 下本书绝对绝对不写原创角色了!!!其实直接跟着大众,写姓贾的男人最简单了,可是笔者真的不想让角色受老太太的气。 当然,随着黛玉、探春等人成为小姨子,甄玉莹可以回去坐镇后院了,戏份会减少。 虽说千红一哭万艷同悲,但原着里面金钗们真的太苦了,笔者只想让一个小太阳一样的角色来给她们温暖,潜移默化影响她们。 就好像男朋友和好朋友都能给女生带来温暖,但多方面同时发力才能更好地改变一个人吧?这也是为什么笔者没有写死林如海的原因,想给她留点儿亲情。 至于还有一个大家说的毒点,就是主角武官任文职吧,这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能被喷。 真正决定官位的应该是各方权衡利弊出来的吧?这明明和不同时期的政治、军事制度和文化背景有关。就像唐末节度使,都能是一州的土皇帝了,州里的文武百官任命更是由其任命。 再一个冷知识,吕布都做过丁原的主簿。刚开始从中郎将做起的司马昭……算了,不提他也罢。 可能还有槓精,那好,寇恂,颍川太守。李靖,尚书右僕射。郭子仪,中书令。陆逊,东吴丞相…… 他们能完成从武将到文官的转变,主角就不行了呗?唉╯﹏╰ 虽说主角最终还是会回到武将中去,可是真的想不通,这也能被喷。 笔者啰嗦这么多,只是想证明,武将能不能担任文职,只和当时各方博弈、利益分配有关。 就像大家印象中无所不能的二凤,这么英明神武,可面对五望七姓世家大族们还是得低一头。 文官任武职,武官任文职,早就屡见不鲜了。文武转换的多功能性如果展开来讲,能说很久。求槓精们饶了我吧! 关于后面和金钗们的互动,可能更多会以单元剧的形式展开,虽然众金钗都会出场,但是不同时期,刻画的重点必然会有区别。 至于更新问题,因为笔者在拆书嘛,所以只能说尽量多更吧,倒是能日万,可是这质量,唉,狗看了都摇头。(ps其实大纲都定好了,拆了也学不到什么,但不看看别人写的,总觉得忐忑,再踩坑了咋办。) 当然,保底六千的。 还是要感谢每个读者对本书指出的不足,能改的部分,笔者看到了就会改。 最后,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无论怎样,感激相遇,遗憾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