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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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努力遗忘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爱情,拒绝必须伤害别人才能得到的幸福,将绽放在贫瘠土地上的绝色之花放弃。
因为从心脏传来的哀求声太过悲哀,所以掩住双耳,拒绝去听。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用荆棘所编织而成的牢笼中生存下去。
被遗忘的恋人i
——掩住双耳,拒绝幸福
第一章
习惯性的想要将腿蜷缩起来,但是刚抬起膝盖就被旁边坐着的责任编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卯月修司不满的嘟囔一声,在放直双腿几分钟之后,再度将右腿蜷缩了起来。
他写作上的恶癖不知不觉已经传染到了日常生活之中,这种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行为,在某个对心理学有点研究的同行看见后,说了一句“你不要那么保护自己嘛”,对此卯月一句话都没有回答,微笑着将那个人列入永远拒绝往来客户。
蜷缩身体虽然是习惯问题,但是也许也和卯月出于内心的想法有关吧。不愿意让自己完全的暴露在人前,能少一点就少一点,这样的话所招来的好奇和伤害也就会少一点。
当右腿已经蜷缩起来,下颌也懒洋洋的依靠在膝盖上时,他听见隔壁的高桥先生剧烈的咳嗽着,以及四周人诧异的视线。
这里是《僕の瞳に映してる君》映画化某制作株式会社特别委员会办公室内,据说花费巨额请来的某知名导演看到他蜷缩在椅子上的右腿,双眼正爆发出熊熊怒火。
卯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温柔礼貌的微笑之后,是小心翼翼的将左腿也照样蜷缩了起来。这下子只见到那个充满了后现代主义色彩的大师立刻一副脑充血的模样,却碍于日本人的劣根性和自己是作者的面子,才没有发作出来。
由此看来,自己的那本小说看起来在众人心中还是有很大的分量的,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纵容自己到了这种地步。
在书出版之后连续六个月都在销售排行榜上名列前茅,虽然不能说是老在前三位上呆着,但是销售额却已经相当不俗。
凭借这本小说卯月算是奠定了在文坛的位置,虽然受到很多纯文学作家的鄙视,但是现在这个社会就是销售量说了算不是么?
在文坛之中,很多事情也是复杂的很,而自己写的这种小说绝对是非主流文学,居然还如此大卖特卖,还真是削了不少同行的面子。
成功来得都太过容易,似乎完全不用思考就这么理所当然,本来性格就懒散的卯月于是变本加厉地纵容起自己的惰性来。
所以在出版三年之后,卯月从责任编辑的口中得知了有株式会社想要将那本书拍成电影的事情,而且在自己并没有细想的情况下就糊里糊涂的同意了。
如此轻率决定的结果,就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才匆匆去反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这部书的原型是谁,也没有说出自己就是书中的主角,而且自己也压抑着可能会爆发的种种绯闻,但是电影化之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谁又能料到呢?万事没有绝对,况且他和天野交往的时候可是明目张胆到处闲逛,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在那一段时间出双入对,猜测什么的自然也避免不了。
但是卯月明知电影会引来很大的麻烦却还是不打算停手,正如一开始接下来的初衷一般,他的心情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尽避自己的认知是模糊不清的,但是这种事情就仿佛是本能一般,深深镌刻在身体上,难以抹煞。
会那样轻易地答应下来,有性格和经历的因素,但现在想起来,恐怕多半还是为了保存自己的记忆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人的记忆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被淡忘的。想要想起来,却在无意识之间将原本的记忆修改美化,随后自己欺骗自己一样的持续下去,等到了十几年之后,留下来的恐怕就是自己自以为是的过去吧。
说穿了这是一种逃避的行为,但是卯月却还是在摇摆不定中参加了前期制作的准备工作,也因此才会困在这个会议室内,惹得众人脸色难看。
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以及对自己本身的强烈厌恶感,让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工作上。尽避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但是卯月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也不想去控制。
大家都密集的讨论着有关电影拍摄的种种事宜,从剧本到选角,从场景到演员,都作了周密的安排。
卯月半垂着眼帘,看着修剪整齐的指甲,心不在焉的听着。
他们所讨论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将本以为痊愈的伤口再度剖开,撒上一把盐。感觉到这绝对是自虐感作祟,卯月忽然站起身子。刺耳的椅子挪动声在一片讨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且刺耳,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自己以后,卯月扬出甜美的微笑。
“哎,你们先讨论着,等到差不多决定了,再叫我一声。”
说完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卯月大摇大摆的走出会议室,向着楼下走去。
来的时候搭的是编辑的顺风车,在很不负责任地早退之后自然是不可能使用了。卯月想了想,也没有伸手招来出租车,而是慢慢走向公车站牌。
虽然冬天已经过去,现在已经是四月的春天,但是卯月却还是感觉冷得要命。天生下来就格外怕冷的他,在这个时候还是穿上了厚厚的毛衣。还记得每次到这个时候自己这种夸张的打扮都会惹来好友白神嘲笑,但是现在却已经听不到了。
白神离开日本去法国的原因,卯月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以爱为名的罪行,恐怕是最糟糕的那种罪了。因为越强调情感的真诚,就越显露出虚伪,对比给予对方的伤害,所谓的“爱情”只有显得格外讽刺而已。基于理性立场,或许该对白神下“罪有应得”的评语;只是因为身为好友的私心,以及同为失意者的地位,自己对白神的痛苦下意识地倾注了更多的关注和怜悯。
白神离开了,带着痛苦到无法呼吸的伤痕离开了日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人能有勇气重新回到这个伤心地,重新面对那个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他的人。
对于好友的恋情,卯月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事实上也轮不到他插手。
自己的事情就弄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心去理会别人的事情。
爱情是苦涩的毒果,他和白神明明知道,却还是禁不住那种诱惑,从此堕落下去。
随着公车晃动身子,看了看表,鸟羽应该还在大学里。
不想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也不想进行下一个工作,卯月在车子经过东京大学附近的时候下了车,慢慢步行向前方走去。
反正自己也很无聊没事做,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在这里等着鸟羽下课,随后一起回家。
肚子饿了,本来就属于夜猫子一族的卯月,在早上被编辑叫起参加会议的时候就没有吃东西,加上密集讨论下来众人浑然忘我,结果导致午饭的推后。没有找格调高雅的店,卯月在附近的便利店随便买了一点食物,坐在花池的旁边,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现在先吃一点填饱肚子,晚上抓鸟羽陪自己吃大餐好了。
说起来因为彼此都很忙的关系,虽然同住在一栋房子里,却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好好吃过饭了。
对于鸟羽的依恋越来越深,甚至到了卯月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移情别恋喜欢上那个木讷男人了……这么一想,卯月差点被口中的牛女乃呛到。如果事情真的变成这样,也许自己会获得幸福也不一定……毕竟像是鸟羽那种个性呆板木讷的人,是绝对不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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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幻想两个人以情侣身份相处的情形,卯月就越是觉得好笑,但也越是明白自己绝对不会用那种目光看待鸟羽的。他那么依赖鸟羽,可能是除了家人和那个人之外,鸟羽是唯一可以走进他生活的人。
“呦,妹妹,一个人呆在这里没事做么?”
没吃了几口,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神,头顶上方就传来年轻人轻佻的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就看到个穿着时尚、头发也染成刺眼大红的少年。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在看到卯月抬起来的容颜瞬间眼睛放出光来,那种亮晶晶的眼神让卯月露出一个甜美微笑。
卯月的个子虽然站起来是173cm,已经比面前的少年要高了,但漂亮得略偏中性的面孔,也会导致被人误认是“高挑的高中女生“的事情发生。如今他端正秀丽的容貌仿佛定格一般,想来日后岁月在他身上也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和什么“威武有力”完全无缘,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也因此,卯月对于别人从外貌上将自己定位在“柔弱温顺”上格外反感。
“妹妹,如果太无聊的话,和我们去唱ktv吧?”
少年完全没有察觉面前是个已经是二十四岁的社会人士,性别男,同时还拥有一大堆可怕的头衔,径自不知死活的邀请着。
卯月站直身子,对着高自己一个头的少年微笑。
“抱歉呢,我男朋友马上就过来接我,我不能和你去唱歌呢。”
少年的脸孔扭曲起来,想来也是觉得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已经有约了很些惋惜,但还是没有退缩的继续纠缠。
“哎,反正他还没来么,所以啦,和我们一起去玩吧,走啦走啦~~”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鼓噪的声音被低沉磁性的嗓音打断,身材高挑、样貌端正俊美的青年站在几个年轻人后面,拧紧的眉下一双漆黑的眼睛冷冷得看着居然在东京大学门口遭遇到这种事情的友人,而平常就够冷洌“冻“人的气质更是让人受不了。
卯月一看到他出现,嬉笑着跑上前去,丝毫不顾自己被食物弄得相当油腻的手指会弄脏好友身上质地高贵的衣服。
“小晴,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
温柔甜蜜的笑容奉送过去之后,卯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男人全身更加僵硬。恶作剧的心态在心中蔓延生长,也让卯月更加得寸进尺起来。手指拉住斑大好友的胳膊,将脸颊亲昵地贴上去磨蹭,微微上仰的眼睛清楚瞥见了好友瞬间笼罩上一层铁青的脸色。
先前找自己搭讪的小男生似乎还打算继续劝说自己,却在抬头看到鸟羽浑身上下笼罩的冰冷感之后缩了回去。看着他慌慌张张逃跑的身影,卯月恶劣的抱住肚子笑的弯下了腰,一旁的好友冷眼看着他,扶了一下眼镜夹着书本就向外走去。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而卯月将鸟羽当作挡箭牌也不止一次。之前鸟羽还对这种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却也晓得利用冰冷外表驱散那一堆分辨不出正确对象的可怜男生们。
“鸟羽,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鸟羽没有说话,昂起头继续向前走去。卯月跟着他走过去,在对方高挑的身子在公车站牌下面站定的时候,顺理成章的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理所应当的靠了上去。鸟羽没有表现出不满也没有将他推开,仅仅是在公车开来的时候,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一起带上了车。
在座位上坐下之后,鸟羽将手上的书本摊开,认真的阅读起来。
卯月看着他俊秀的侧面,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将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垂下了眼帘。
虽然鸟羽外表气质显得格外冷漠,但卯月却十分清楚这个男人笨拙到难以想象的温柔。自己也曾经以为这个从国中开始交往的朋友什么都不在乎,对于那么喜欢他的自己保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却在和他一起合住之后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种蕴藏在心灵深处的、等待别人发觉的小小温柔,虽然和别人的相比差上好大一截,但是却在获得的时候欣喜的无法形容。也许就是因为得之不易,所以才显得如此珍贵。
本来在鸟羽大三即将升大四那年,他已经决定要在东京大学继续念研究生,并且已经递交了申请入住宿舍的申请,却因为自己不善于处理日常事务而放弃,依然和自己在一起。虽然那时候的情形是自己故意制造出来的,但是鸟羽却单纯的没有想到,甚至在那之后就一直任劳任怨的照顾自己,默许地纵容着自己的任性。
鸟羽是个品行高洁的人,和他相比,自己绝对就是个小人。
唇边忍不住贝勒出上扬的弧度,卯月将身子更加靠近身边的鸟羽,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正是自己迫切想要得到的。在听到公车的报站声算准了在哪个站下车之后,卯月拉着鸟羽走下了电车。
记得在下车的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式餐厅,卯月一直想去试看看味道如何,就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拉人陪同。
“我们今天晚上吃意大利风味的晚饭吧。”
鸟羽皱着眉头看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今天有这种打算,没多带钱。”
“没关系,我请客就好了。”
卯月眯起眼睛笑着,对于钱财方面只要够温饱挥霍就够了,并没有什么存钱的观念。况且出版社给的报酬相当不错,虽然现在还不至于立刻买下层造价不菲的豪华公寓,但是买了一辆不错的车还有挥霍掉大部分之后,剩下的金额也多到一般上班族十几年的积蓄这种程度。
“不,我们还是各自付各自的好。”
鸟羽意外的坚持着。知道他是这种过于讲究原则的人,卯月耸动肩膀,拉着他的胳膊向里面拖去。
“ok~~回去之后你还我钱好了。”
鸟羽这才顺从的任由他拖着走。
两个人进了大门之后,跟着侍者来到靠近角落的位置,卯月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看呈上来的菜谱,随便点了几样自己比较喜欢的食物,随后就推给面前的鸟羽。
双手交叠,他昂起头来看着四周的布置,格外浪漫的感觉十分适合情侣过来吃饭,而周围的也都是一对对的男女情侣。
在点完食物之后,侍者突然走过来在等待饭菜上桌的卯月面前放上了一杯葡萄酒,诧异的抬起头来,那个年轻男人笑眯眯的开口解释。
“客人,这是我们餐厅特地送给女士的礼物,请您好好品尝。”
说完也不顾卯月的反应如何,侍者很有礼貌的一鞠躬,转身离开。
卯月盯着面前的那杯红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对面的鸟羽没有说话,仅仅是喝着面前的无酒精饮品,对这种事情已经见识到麻木的地步。卯月哭笑不得的盯着面前的酒杯半晌,终于还是挫败的捂住了额头,申吟声从口唇中流溢而出,他算是佩服死那些人的眼光了。
“搞什么啊,我明明是男人好不好?小男生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看过不少人的侍者都会弄错?”
沉默寡言的鸟羽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卯月在埋怨了一阵之后也只有无奈的吃起面前的食物来。
和三年前相比,把自己认错的人比以前多出许多,虽然哭笑不得地想着“自己的外表改变得不大啊“,但还是可以猜测出这种情形发生率上升的原因。
确实听说和别人之后给人的感觉会不同,却没想到这点除了适用在女生身上之外,连男人都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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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气质发生了改变了吧?由原本虽然柔弱但是好歹也是男性化十足的感觉变成了模糊的中性化,这也就是让很多人误认的原因。
这并不是凭空捏造的事实,原因就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在和自己再度发生了关系之后,那种隐藏在身体之中的情色感就越来越强烈的表现出来。那时候自己光是远远的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动手动脚,就更不用说接近一点的拥抱接吻了。那种色香就仿佛等待别人采撷的花香一般,吸引着别人接近,难以忽视。
这顿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吃完之后卯月和鸟羽走出了餐厅大门。伸手招来出租车坐了上去,鸟羽端正坐在后座上,卯月还是自然而然的靠在他身上。
夜幕笼罩在整个东京上空,污染严重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几颗星星,反而是霓虹灯闪烁不停,耀的眼睛有些发昏。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听出来是自己手机的曲子,卯月从口袋中掏出来按下了通话键的瞬间,那边就传来编辑大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一向温和敦厚老是任由他欺负的责任编辑高桥先生终于发火了,卯月也知道自己当时不理会众人感受任性离去有多么糟糕,也只好乖乖的听对方训话,不过听没听进心里就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在责备之后就是交待之后的事情,在听到自己也要参加选角会的时候,卯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那边编辑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而卯月只记住了时间地点而已。
三天后的选角会啊,并不是很想去……但是却又不得不去。
当兴趣变成工作后,有很多原本很有兴趣的事情都会变得无趣起来。对于如此后知后觉的自己心情有些复杂,卯月在无意间望向外面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睁大。
“停车!!”
“诶?可是……客人。”
不容分说的伸手抓住门把想要打开车门,出租车司机完全被他这种毫无预警的动作吓坏了,赶快将车子停在路边。卯月完全不顾身后的鸟羽,直接跳下车子向前跑去。
这时候刚好路过繁华路段,十点正是夜生活的繁盛时段,大街上人来人往,相当热闹。卯月慌张的扭头,寻找着刚才突然闯入视野的那个身影,在看到那抹熟悉身影时,也刚好看到他站在女人的面前。
早在三年前那个人和姐姐订婚之后,自己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那个会让自己窒息的家,这三年除了必须回去的节假日匆匆露面之外,卯月基本上能避就避。
不想见到那个人一副无所谓表情的容颜,也不想见到姐姐什么都不知道的幸福笑颜,卯月生怕自己的感情超越了理智,冲上前去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将那个爱入骨髓的人从姐姐身边抢走。
伤害自己的家人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哪怕是伤害自己都好,从小到大,让姐姐伤心哭泣,这是卯月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但是现在眼前的情形却让他将这个准则抛之脑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带着熟悉的微笑,伸手拉住女人的手指。接近于憎恨的负面情绪潮水一般地奔涌而出,甚至想到如果能毁灭这种画面不知道该有多好,这样强烈的敌意连自己都感觉到一阵寒意。
白皙的肌肤,如夜色一般的黑发,那双足以沉溺任何灵魂的双眼温柔的看着对面的女人,他的妻子,也是和自己流有同样血液的亲人。
那个人伸手搂过姐姐的肩膀,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带出了格外温馨的感觉。他的容貌没有什么变化,但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之前的那种暧昧和情色的感觉消失了不少。在抛弃了和自己的丑陋关系之后,那个人的气质也逐渐变得趋向正常化了。
自己和他的关系是不正常的……这点不用别人提醒,卯月也清楚的知道。尽避如此,问题却不是出在性别身上,卯月自己也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是女性,或者那个人是女性,他们两个人也绝对不会坦诚相爱的。
两个人之间充斥的感情混杂了太多杂质,这是彼此的个性以及过去的错误所造成的,就算是时间的沉淀,恐怕也难以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
包何况是早就已经觉悟的现在。
但是为什么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会跳下车子,傻瓜一样的跑过去就是为了远远的看他一眼?不能上前抓住他的手,抱住他的身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属于自己同样重要的亲人?明明知道那是早就该死心的恋情,却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
“该回去了。”
鸟羽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后男人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将自己依依不舍的眼神拉离眼前不能碰触的那个人。
卯月忽然间觉得鼻子酸楚,却不管怎么努力想哭都哭不出来。
鸟羽和他相交甚深,虽然对他和那个人之间暧昧的关系不算是相当清楚,但是也大概知道这两个人的矛盾和感情。而这个原本就不善于言辞的男人,此刻所能给予最大的安慰就是紧紧抓住他的手,不会松开。
两个人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卯月撒娇似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对他这种寻求安慰的行为麻木的男人只是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腿上,这就已经算是最大的安慰了。卯月心中一阵暖意袭来,忽然间觉得如果说出来可能会好一点,反正他和鸟羽之间基本上能说的话就说,不用担心鸟羽对自己说谎,也不用担心他对自己心生厌烦。
不知不觉之间,他对于自己已经是推心置月复的存在,这是谁也取代不了的。
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三天后我要去参加甄选演员的选拔会,不知道能不能从里面找出合适的人来呢……”
鸟羽似乎怔了一下。
“怎么?”
这才想起小说电影化的时候还没有对他说,卯月咯咯的笑了起来,随后又觉得莫名悲伤。
“没什么啦,就是我那本长篇小说要拍成电影,所以让我去选人……嗯,但愿能找到不错的演员呢。”
鸟羽没有说话,就连放在他腿上的手指都收了回去。
卯月苦笑一下,却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觉得困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吧。”
知道这是他默许自己休息随后将自己抱上楼去的暗示,卯月微笑着,放肆的将头转移到男人的大腿上。意识朦胧的瞬间,闪烁在黑暗深处的却是男人搂抱着姐姐的身影。自己那么喜欢的人现在已经能自如的应对原先根本不可能爱上的女人,这一点让卯月觉得格外哀伤,却也无奈。
尽量不想去回忆起那个人的名字,明明是竭尽全力都想要忘记的名字,却偏偏忘记不了。明明仅仅是几个字符拼凑成的文字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自己痛苦得不能呼吸。
那个为了报复自己而奉献上身体情感从而玩弄自己的男人,那个为了报复自己而娶了自己姐姐、成为自己姐夫的男人,是自己早就该遗忘了的恋人。
天野广明……
没有说出口来,仅仅是在心中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卯月就觉得自己几乎承受不住那份悲伤的重量。
第二章
自从在大街上偶遇那个人之后,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甄选演员的日子。
乱七八糟的复杂想法以及为了逃避这种心情而接下的工作让卯月赶稿赶了个通宵,等到凌晨才稍微睡了一下,等到电话铃将他吵醒的时候,卯月一边嘟囔着一边抓起电话,顺便看了看桌子上的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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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三十分,自己好像是凌晨五点多睡着的,还不足八个小时……
低血压让卯月的口气恶劣起来,直到电话那边编辑的口气更加恶劣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还在家?你居然还在家?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就剩下你一个人没到!!三崎导演快气死了~~”
那边的怒骂已经变成了哀号,平时总是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编辑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冷静。
卯月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慢吞吞的爬下床来,随便揪起件衣服套上。草率的洗漱完之后,卯月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抓起车钥匙从冰箱里找出条面包走下了楼。一边开车一边吃东西,在红灯的时候因为吃东西被并排停下的车子里面的乘客看见,男人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同时做出请先开的手势。卯月笑眯眯的点点头,再开车时很轻松的超过了那辆车,向前驶去。
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卯月只用了四十分钟,在昂起头来看着那栋大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觉得很不满。将车子停到合适的车位,卯月解开安全带,抓过吃了一半的面包,从车上拿起喝了半截的饮料,一边看着大厦门口人们进进出出,一边慢吞吞的吃着东西。
对于编辑来说,卯月可能是最为棘手的那种类型。表面是温柔亲切的类型,其实却相当有自己的主见,一旦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固执地达到自己的目的。要不是因为这种性格,也不会将鸟羽吃得死死的,也不会让那个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白神束手无策。
将肚子填饱之后,手机也适时地响了起来,编辑一大通埋怨全被当成了耳边风,卯月一边将身上的面包屑扫掉,一边应付着对方的责问。说出自己就在楼下的事实,却又被叮嘱穿着的问题。
清楚知道那位三崎导演大人和自己的品位绝对不在一个档次,卯月低头看了看随便套上的、在超市大减价时杀来1000日圆的贱价t恤,还有破破烂烂的老旧牛仔裤,已经可以想象那位导演大人会气到如何的程度了。
将车门关上,卯月双手插兜,慢慢走向大楼。
卯月不知道今天的决定究竟会是错误的还是正确的,就算是笨蛋也该知道电影拍出来之后会惹来那些杂志周刊的记者多大的热情,尤其是自己这种处事低调、明显有一大堆花边新闻等着挖掘的异端作家,想来更是会受到这些人的热烈欢迎。
要不然干脆找个完全和天野形象不合的家伙演好了,这样子的话也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媒体引到别的方向去……
不过却很想看看如果闹出绯闻的话,不知道天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完全无法想象天野看到以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卯月在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之后,心口瞬间痛楚起来。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想到那个人的时候还是会痛苦不堪呢?明明只要是习惯了就好,就感觉不到那种痛楚,明明人们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为什么已经隔了三年却还是心痛成这样呢?是时间不够长,还是自己太痴心?
饼了好久,卯月才收敛了已经基本上僵化在脸上的笑容,缓缓向着电梯走去。
电梯门刚开,卯月就看到了满头大汗的高桥先生。那位总是被自己暗中欺负的编辑大人不停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看到自己就一把抓住,说什么也不肯放手。气愤过度而大喘气的结果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卯月顺手拍拍他的后背,却换来对方抓住衣襟的动作。
“我知道你有满肚子的责备等着向我发泄,但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么?我们现在该去的地方应该是甄选会场吧?”
两句话就让预计长达四十分钟的训斥丢到天边去了,编辑大人抓住卯月的手,用的力气几乎折断卯月的手腕。被硬拉着跑向甄选会场,那边已经快到尾声了,几个已经经过众人推敲选择出的出众演员呈一排站着,当推开大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卯月身上。
导演三崎先生那种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让卯月觉得分外好笑,一种恶作剧的报复心态在心中涌起,他甚至恶劣的举起手来,冲着对方笑眯眯的打招呼。
“哎,路上塞车,抱歉抱歉~~”
就算是笨蛋也听得出他话中的调侃之意,更听得见三崎脑门上的青筋爆裂声,一时间都没有人敢说话,就连那些参加甄试的人也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卯月从已经差不多汗如雨下的编辑身后走出来,看了看桌子上的名牌,随后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刚好他的位置就在三崎导演的左手边,卯月拉开椅子之后习惯性的蜷缩起双腿,在看到对方一副脑充血模样之后露出个温柔微笑,浑然不把对方当一回事。
“咳咳,卯月老师,这些人就是通过我们严格甄选出来的演员,您请看一下这些资料……”
一旁的工作人员将一叠厚厚的履历表推了过来,卯月顺手接过。他对于演员参加甄选的顺序方式一窍不通,随便翻了翻,看到每个人的脸都觉得长的差不多,而那些厚厚的经历资料看在眼中也没什么差别。
将面前的那些资料推到一边,卯月大大的打了个呵欠,压根就没有睡饱的模样引得导演又是一阵颤抖。
“你们决定好是哪个人演了么?”
“卯月老师,经过我们的讨论,确定的人选是这几个……事实上我们已经讨论出最佳人选,不过最后还是要听从您的意见就是了。”
一旁的助理生怕这两位不太对盘的老师起争执,慌忙将手中已经收集好的资料递了过来,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就算是笨蛋也知道,如果不好好处理所谓的人际关系的话,搞不好这整个企划案都会彻底完蛋。
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看着那些照片,在看完前面几页之后就不想再看下去了。一张又一张出众的容颜,卯月心中情不自禁的将这些人和天野作着比较。不得不说看到的确实有比天野容貌出众的人,但是在卯月心中却激不起丝毫涟漪,只是抱着纯粹欣赏的态度去看的话,那些照片上的人简直和人偶没什么差别。
自己居然还妄想能找到颇有感觉的演员,看来还真是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的时候卯月也大概明白了自己潜意识中是不可能找到合适的人去饰演天野的那个角色,哪怕对方是活跃在一线上的红星都不行……自己心目中的天野是谁也不能取代的,在再次确认了这点之后,卯月觉得由衷的悲哀。
随便的将资料丢在桌子上,卯月垂下头来专心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说出心中想法,“……就麻烦各位决定了。”
无所谓的态度第一个就让坐在一旁的三崎导演皱起眉,从额头上不停跳动的青筋看来,恐怕马上就要到发作边缘了。先前给卯月递过资料的可怜助理不得不再度出来打圆场,带着慌张的声音无法掩饰的发着抖,显然是对于这种场面难以驾驭。
“这个……卯月老师就没有什么建议么?无论是什么都好,麻烦您……”
“准确的说,对于选择角色这方面来说,你们要比我内行的多。毕竟我的工作就只有写作而已,除此以外我一窍不通。如果因为我的任性妄为而导致这部电影选错了演员的话,那我岂不是要犯下很大的过错?所以说将这个重任交托给对这种事非常有经验的三崎导演你们来决定的话,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最合适的选择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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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不改色的将这个重担丢到三崎的肩膀上,突然冒出来的恭维让原本差不多脑充血的导演大人愣了一下,用一种难以解释的目光盯着他直看。卯月微笑起来,心中却对于自己居然笨到乖乖的来参加这个该死的甄选会这种行为后悔不已。
明明早就该明白自己对天野之外的人都没什么兴趣的不是么?就算是抱持着看热闹的想法过来参加甄选会也是难以容忍的愚蠢行为不是么?早就明白这一点,为什么还是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对自己这种白痴一样的行为觉得焦躁不安,卯月抓抓头发,让柔顺的发丝在手指中间旋转,心不在焉的听到导演大人粗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然卯月老师这么说了的话,那么我们就……”
之后就是一大串噼里啪啦的术语跳了出来,那些将全身心甚至是灵魂都渗透进电影里的电影笨蛋们开始热烈的讨论起具体步骤和人选来。
卯月完全插不上任何话,那些人所讨论的事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所懂得的范畴,而且现在很明显的人们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三崎导演那边去了,对于自己这个小说原作者丝毫不加以理会。卯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来无聊的玩着游戏,本来就因为忘记充电的手机没打过三局就gameover。
叹口气说自己脑袋有些痛就借故离开会议室,因为现在已经不受重视的缘故,卯月被干脆的放行。一边庆幸自己将重担丢了出去,一边在心中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来参加这种鬼活动之后,卯月看了看外面还算是明亮的天色,忽然间想抽根烟。
反正也出来了所以暂时也不想回到公寓里面,反正外面的天气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更何况自己也很少去比较空旷一点的地方呆着了……种种想法汇集成了最后的行动,卯月没有选择电梯,而是顺着救生楼梯那边爬上了大厦顶端的平台上,从上而下望着眼前的景色。
东京的天空总是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让人从心中不快起来。虽然很少旅行但偶尔也会为了小说的写作而到别的地方去过的卯月,在看到这片天空时总是怀念着曾经看到过的北海道乡下的天空:总是一望无垠的蔚蓝,鲜亮的有些刺目,偶尔看到几只飞鸟从天空中一掠而过,翅膀拍动的声音随着风声传来,让人从心底深处震撼起来。
虽然如此喜欢着其他的地方,卯月却从来没有想过去东京之外的地方居住,似乎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好,终究还是属于外面的。而东京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居住的地方,尽避这是一座嘈杂、拥挤、明明繁华到让人害怕却又透着冰冷的都市,卯月却不讨厌它,尽避有时候会觉得很烦。
反正也没有别人,卯月在天台上索性躺了下来,从怀中掏出经常抽的香烟,含在口中让那股顺滑浓郁的味道慢慢蔓延开来,也让烦乱的心情得以调整。
卯月大脑中空白一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直到映照在视网膜上灰蒙蒙的天空被阴影所笼罩,一张背着光的容颜挡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这才让卯月不满的皱紧了眉。
“你好,卯月老师。”
那个闯入自己视线范围的不速之客微笑着举起手来,随风飞扬而起的黑发让卯月反射性的心脏紧缩了一下。从地上撑起身体,卯月诧异的盯着对方的容颜,全身为那种异样的熟悉感颤栗起来。
这个人的样子和感觉……很像天野。
这是充斥在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随后卯月皱起眉,对自己这种下意识的想法感觉到由衷的排斥,也因此让他的脸色不善起来。严格说起来卯月并不算是个心地善良纯洁的好人,就连他自己都相当清楚自己任性到无法理喻的那一面,尽避想要控制却找不到理由控制,除却对自己重视的人以外,卯月想不出对其他人温柔的理由。
所以在发觉到和天野有几分相像的代替品活生生的在面前冲着自己微笑的时候,卯月的心情真的不算是很好,一种最重视的东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亵渎的感觉在心中充斥着,这也就导致他反射性露出来的笑脸总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存在。
“……你是谁?”
“卯月老师您好,我是这次来参加甄选的演员,我叫清水英一。”男人用着有些沙哑柔软的声音作着自我介绍,那双氤氲着水汽的黑色眼睛有些畏惧的盯着自己直看,这让卯月觉得很不愉快,“这个,事实上三崎导演让我向老师打个招呼……我刚才看到老师一个人来到这里,所以就想过来向老师问好……”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礼貌么?这样冒冒然的跑出来……搞不好会被人误会你的目的哦。”
卯月冷笑着说出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事实,确实也听过不少演艺圈的人凭着自我推销而得到演出机会的,却没想到自己遇到之后却觉得如此厌恶。
“而且我现在已经退出甄选会了,他们不管选择谁来演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不管是谁都无法表现出天野的那种感觉来,天野就是天野,天野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说不管选用谁都没有差别不是么?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部电影只是为了保持记忆所诞生的产物,不管选用多么优秀的演员和导演,都无法表达出当时的种种情形。
“这个……我想您误会了,事实上我已经被选上了……所以才特地过来和您打招呼。”
清水战战兢兢的说出意想不到的话,让卯月愣了一下。这才有些迟钝的想起来在刚才那一叠资料里似乎放在前面几份之中确实有这家伙的介绍,不过照片和真人的感觉差距也太大了吧?
“既然这样的话,恭喜你了。”
反应过来之后卯月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而脸上也反射性的戴上了微笑的面具。淡色的眼睛注视着男人因为紧张而不停绞动的手指,只不过是见原作者而已,至于害怕成这副模样么?卯月心中的不快由刚才就囤积起来,而此刻见到那帮人选出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心中的厌恶感越发的翻滚起来。
现在的他只想着离开这个地方,不想见到这个家伙,仅此而已。
天野不会对自己这样说话,天野更不可能会用那种怯懦的姿态来面对自己,天野他是和自己一样骄傲的人,就算受到了伤害也是会加倍奉还的坚强的人。正因为如此和天野有几分相似的那个人才让卯月觉得很反感,而对于导演无意间窥视到自己不为人知的内心而做出了不知道该说是绝赞还是差劲的选择让他更是从心中不痛快起来。
清楚的知道三崎是不可能会去调查自己的过去,也不太可能知道自己过去和天野交往的事,但是对于这样的巧合却也让卯月觉得透不过气来。
但是尽避如此想着,和对方接触却是自己无可推卸的义务。
身为小说原作者的卯月修司就算对工作抱持着散漫的态度,但是必要的工作还是必须要做的。这次可不像是在杂志上连载文章或者是出单独的文库本这样的事,而是关系着大笔制作经费以及人力投入的电影,身为原作者必须要在拍摄过程中给予建议,甚至是参与脚本的撰写订正工作,并且更甚者还要指导演员演出自己所要的感觉。
所以就算是卯月对清水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却还是不得不和对方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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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英一是个出色的演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次的角色甄选是囊括日本全国范围、以东京都为主的大型活动,这次的甄选经过了初选、复选等等好几道手续,选择出来的都是从各地前来报名的人中间事先经过选择而挑出来的有希望者。而清水能够在这么多人中月兑颖而出,由此可见他的出类拔萃。
只是这样的人居然到现在还不是一线的红星,也只能说明他的运气并不是很好了,不过在卯月眼里看来,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男人不善于和他人相处而已。
事实上就算是演技出类拔萃,拥有可以将导演所要求的全部做到的这种才能,如果人际关系不好的话,那么在复杂的演艺圈内还是别想出头就是了。
虽然不想说,但是三崎确实是个不错的导演。只凭借演技和真实实力来选择角色的家伙,在某一分面来说,也算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了。也因此这次的电影拍摄给了清水一次机会,而且很明显是关系着他未来星运好坏的重要转折点,对此就连完全对电影毫不了解的卯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旦进入商业运作,盈利就成为首要考量。和一心期待着保存记忆的自己不同,这部电影对其他人更多的意味着名利。被那么珍惜着的记忆,需要托付给这些牟利的家伙去表现,这让卯月难以忍受。虽然大家这么做并没有过错,但卯月却总是忍不住去想着“他们是利用自己的小说当作踏板进而升向更高一层的境界“而心生厌恶,而随着拍摄的进行抵触情绪越来越明显,不满的对象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主角的清水。
尤其在拍摄场地之中看到清水的演出之后,卯月对于清水的感觉更是好不起来了。那种渗透着情色感的形象虽然和自己书中所描写的相差无几,但是卯月却感觉到胸口中的怒火熊熊燃烧,难以抑制。
确实是自己一手将天野打造成那种模样的没有错,自己亲手将那个原本相当清纯的人一把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用充满了恶意的鞭子将他驯化成仿佛婬兽一般的存在,但是卯月却在潜意识中排斥着这样的情人。
现在在脑子中想象着的基本都是天野那有些羞涩腼腆的笑脸,而不是眼前清水所演绎的这种表情。
在看过几场拍摄之后,卯月便找了不少借口不再去现场监督,虽然这项举动再次让三崎导演发了很大的火,但是卯月却还是坚持己见,而将棘手的问题丢给高桥去处理。拒绝参与电影拍摄工作之后卯月便窝在家里写稿子,但是不知道怎么搞得总也是静不下心来。电脑上跳动的字符仿佛是嘲笑着他的心不在焉一般,这让卯月更是焦躁不堪。
这时候突然很想见到天野。
虽然说无法和天野面对面的说话,但是远远的看一眼总是可以的吧?想要见到天野,将清水带给自己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借由见到男人的面而抹煞掉,这不是最好的方法么?
但是尽避如此想着,卯月却没办法去付诸行动。
扁是那天远远的在街上看到就让自己痛苦的不能呼吸,就更不用说再次见到那个男人了。就算是拉开一定的距离特地去窥视,恐怕也只是会让自己心中巨大的黑洞扩大的范围越来越广,也会让自己越来越不满足起来。
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却也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够跨越这条线,卯月在道德和情感上挣扎着,前思后想的结果就是让自己更加焦躁不安。
就这样在复杂的思绪中渐渐迎来了5月的节日,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不少法定假日都集中在这个月。在绿之日前夕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在听到要求自己一直要在卯月本家呆到儿童节结束的时候,卯月还真是哭笑不得。宪法纪念日也好,国民休息日也好都还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就连儿童节都要自己留下来?
本来完全是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节日,而对于在那一天要一起去阿姨美穗家庆祝的事却让卯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也非常清楚妈妈打电话来的意图,对于随便找了个借口逃跑的自己而言,除非有个冠冕堂皇、推托不掉的理由,要不然自己是绝对不会回家的,而每年的15个法定节假日俨然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一边心想着自己早就距离儿童节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一边却还是无可奈何的应允了妈妈的邀请,毕竟对于自由工作者的自己而言,在时间上的调配还是比一般上班族要自由的多,也因此在难得的假日中还推说没有时间的话,未免也就太过不去了。
心想着这种假日回家去应该撞不上天野,卯月也不知道充斥在心中的究竟是怎样的感受,既庆幸却又觉得寂寞。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到了约定的日子,一大清早卯月就被妈妈的电话吵起来。卯月一边将手机夹在耳边听着妈妈唠叨,一边慢吞吞的将衬衫的扣子扣上。
“对了,你来之前记得去理加子那边一下,把你姐姐接回来。”
“嗯?”意料之外的要求让卯月的手指动作停顿下来,而手机也差点掉了下来,“天野……不,姐姐她要回本家么?”
“当然了,这次的几个节日都是连着过的,理加子知道你这次会呆的时间长一点,自然也要回来住了。”
“可是之前明明没有……”
“说起来这次还是理加子说要去阿姨家探望呢,所以说刚好也拉上你一起去……虽然这件事有些出乎意料呢,不过却也是件好事不是么?”
“这样啊……那……天野呢?”
“广明啊,他那么喜欢理加子,当然也会过来的。说起来修司你直到现在还不肯叫他姐夫么?虽然说他和你同岁,但是好歹也是你姐姐的丈夫,基于礼貌你也应该称呼他一声‘姐夫’才是……”
没有理会妈妈包含斥责的话,卯月的心中一团乱麻,意料之外的事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这可以算是心血来潮的决定么?以前姐姐她从来都不会在儿童节时还留在卯月本家的,为什么唯独今年会想着过完儿童节呢?
而天野自从和姐姐结婚以后确实正如妈妈所说的那样,从来不曾忤逆过姐姐的意思,也正如每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般疼爱着姐姐,不过正是这样的温柔才能狠狠的伤害着自己。
一想起来那个人亲热的搂抱着别人,容颜上因为别人而绽放出动人笑容,卯月就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抓住一样,痛到不能呼吸。
但是尽避如此,卯月却还是无法拒绝妈妈的请求,更何况现在的时间也不容许自己再犹豫下去了。就在挂断妈妈的电话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姐姐打来的电话,在好久都没有听到的女声温柔的拜托下,卯月又怎么可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币断手机之后在衣柜前站了半天,最后卯月还是挑了白色的外套和牛仔裤出门。从车库中将车子开出来,尽避很少去天野的家,但是地图却深深烙印在大脑皮层上。只花了四十分钟左右就来到了天野宅邸门前,卯月将车子停在路边,自己却走到了大门前。
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按响了门铃,在等待开门的瞬间卯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口中不安的骚动着,忍不住伸手抓紧胸口的衣服,呼吸却忍不住急促起来。但是尽避如此紧张,却在听到门那边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时反射性的露出一如既往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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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大门在面前缓缓开启,从身后透过来的阳光让展露在面前的容颜有些许的模糊。卯月眯起眼睛,淡色眸子在扫视到对方平静无波的容颜时感觉到呼吸有些停顿,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是和记忆中有些不同的冷洌气味。
“请进,卯月君,你来的好早。”
直到已经成为自己姐夫的现在,那个人还是用这种奇妙的腔调称呼自己。他可以自然的称呼姐姐“理加子“,用对待最亲之人的语句说话交谈,唯独对自己还是沿用以前的敬语,并且在用字遣词上都是说不出的疏远。
话语之间运用“きみ(kimi)“的这种叫法就像是对自己的嘲笑一样,让卯月从心中觉得不痛快起来。虽然本来就不指望可以从那个人口中说出比较亲昵一点的话,但是疏远到这种地步还是让卯月觉得难以忍受。
男人完全不理会他的反应,事实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也立刻转移到了别的方向。将大门打开之后,男人就转过身向客厅那边走去,卯月站在玄关处,在要不要进去的问题上略微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不想月兑鞋子的事所以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
似乎是等了一下见卯月没有跟上来,男人转过头来看了站在原地的卯月一眼,柔和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卯月君,请进。”
“不是马上就要走了么?”
“理加子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请进来休息一下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打扰了。”
早在很久以前就领略到女人化妆时间长的恐怖这种事,卯月在听到男人这么说之后也只能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弯腰月兑下鞋子换上了拖鞋。沿着木质地板向前走着,尽避不想看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打量着以前来过的这个地方。
存在在记忆中的感觉和现在眼前所见的有了些许的不同,整个房间的色调也已经由比较冷的色系变成了温暖的橘色系,一些造型可爱的小摆设散布在客厅的各处,卯月在看到放置在沙发上印有绵羊图案的抱枕时很认真的考虑着要不要坐上去这个问题。
视线在客厅之中穿梭着,卯月在看到角落里放着的大型盆栽时忍不住愣了一下。
隐藏在窗帘阴影处的奇妙植物那粗粗的圆筒状绿茎上没有叶子,却偏偏在分枝的地方变成了扁平状,看起来就像是叶子一样。说花应该不算是花,可是说是树也应该不是树……而且还蛮高的……摆在这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客厅中显得有些突兀。
姐姐不太喜欢花卉,这么说是天野买的了?这么看来他喜欢的东西还真是奇特……完全看不出来他居然喜欢这种既不像花也不像树的奇怪植物……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对于天野的喜好居然一点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完全不清楚,这样也配称得上喜欢天野么?想到这里卯月就忍不住心中难受,不过现在也没有机会再让自己了解就是了。
男人似乎是到厨房去了,过了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将手中装着小点心的盘子还有散发着花茶香味的茶壶放在桌子上,随后就坐到了卯月对面的沙发上。和卯月面对他的坐立不安不同,男人从旁边拿起一本书缓缓翻看着,手指在书页之间来回穿梭,发出沙沙的声音。
面对着天野这种冷漠的态度,让本来就很不安的卯月更加不安起来。呆坐了一会儿看对方依然没什么反应,既不说话也不理会自己,卯月心中难以掩饰的难过油然而生。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伸手端起了放在面前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的花茶,喝在嘴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沉默而尴尬的低气压在客厅之中徘徊不去,卯月一边想着姐姐怎么还不赶快出来,一边不停的喝茶倒茶。视线无法控制的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明明知道不该看的,卯月却还是忍不住看过去。
和那天远远瞥见的情形不同,男人距离自己居然这么近,近到都可以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而那交叠起来的修长双腿包裹在合身的黑色裤子下面,捧住书本的手指修长白皙,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是忧伤的黑。
不知不觉想起饰演书中以男人为原型所创作的主角的清水,虽然外形上和天野相似,但是无论是动作还是浑身散发的感觉都完全比不上天野。虽然早就有无论是什么人都比不过男人的这种觉悟,却在想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靶叹了一下。就连自己书中所描写的都比不上原型,就更不用说根据书籍来演绎的角色了。
……赝品果然还是无法和真品相比么?
虽然这样说对清水还有其他参与甄选的演员十分失礼,但这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不是么?
卯月觉得原本就烦乱的心思更加烦乱起来,想要喝茶将这种情绪压抑下去,却在倒茶的时候手指忍不住颤抖着,将茶水泼出来一些。从旁边拿起纸巾将水渍抹干净,直到这时候才听到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卯月抬起头来就看到姐姐站在楼梯口,对着自己绽放出欣喜笑容。
“修司,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晚一点来呢,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对我还客气什么?好久不见,姐姐你还是这么漂亮。”
站起身来走过去,卯月见到自己从小到大都十分依赖的姐姐时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对姐姐的喜欢从以前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尽避会在看到天野和她在一起时产生嫉妒的情绪,但是这并不影响自己对姐姐的喜爱。
“真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啊。我现在可是全职的家庭主妇哦,完全可以配合你的时间~~说起来还是因为你太忙的缘故吧?听说那本小说最近筹划拍摄电影版了?”
在听到柔和的女声说出自己不想提及的话题时,卯月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瞟到天野那边去,本来以为平稳的声音却不料还是有些细微的颤抖。
“啊,那个啊……我也没想到会被拍成电影呢,就连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说起来修司你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事都很顺利,似乎就没什么事能难倒你……”
“这个,姐姐别把我说得那么厉害啦,我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如果真的是什么事都难不到自己就好了,自己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卯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赶快将话题转到别的方向去,“说起来怎么想起来去阿姨家呢?以前不都是没有去么?”
理加子听到他那么说,低下头来唇角露出一抹羞涩笑痕,雪白的脸上也飞过一抹红晕,看在卯月眼里忍不住心中一跳。姐姐从小就是性格坚强、作风洒月兑的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但是却很少见到她露出女孩子的娇态。
有种奇妙的感觉从心中产生出来,在看到姐姐走到男人身边那种以前所没有的妩媚风情,卯月不由感悟到“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变得更温柔。而天野那和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笑脸,也仿佛一根针刺入心中,依稀可以听到心脏悲鸣的声音。
抢先走在姐姐和天野前面,如果走在他们身后的话,卯月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不能禁锢住心底深处那股勃发的嫉妒。
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从照后镜中看到天野和姐姐坐到了后座上,等到他们坐稳之后,卯月便发动车子,沿着熟悉的道路开向目的地。一路上后面的两个人都在窃窃私语,间或传出微弱的笑声,让卯月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忍不住捏紧。不想听到那些充满了浓情蜜意的声音,卯月伸手拧开了收音机,让当红偶像团体有些吵耳的歌声充满了整个狭小空间,也让那些让自己心痛如绞的声音离自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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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野家到卯月本家只不过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对卯月来说却好像是过了将近三年一样的漫长,虽然播放歌曲让自己听不到男人和姐姐的谈话声,但是听不见的结果就是让自己不停的瞄向照后镜。在看或者是不看中犹豫不决,又要小心驾驶避免发生车祸,所花费的心力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多。
在回到家里向妈妈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空无一人的房间让卯月安下心来,索性倒在床上,精神过度紧绷随后又放松的结果就是睡着了,等到再度清醒过来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左右。有些尴尬的爬起身来走出房间向楼下走去,就看到妈妈和姐姐在一边说话,天野坐在单人沙发里,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看到卯月走下来之后妈妈就忍不住埋怨起来,卯月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只是尴尬的笑起来,推说着工作太忙所以才不知不觉睡着,结果换来母亲关心询问。
“既然写稿子的工作这么辛苦的话,那么就换一份职业吧……”
在听到妈妈这么说以后,卯月无奈的苦笑起来。
“可是我总觉得写稿子的工作就算再辛苦,也比不上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那么辛苦啊……光是想到要天天早上去上班,还有和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我就觉得受不了了。所以面对着电脑写作应该还蛮符合我的个性的,虽然多少有些辛苦,但是哪个工作不辛苦呢?”
包重要的是自己可以自由调度时间,只要完成出版社所规定的定额任务就可以了,虽然说工作量满大的,但是自己还应付的来。
“啊,这么说起来也是啊……现在上班族真的是很辛苦呢,就像是广明这样,有时候就连假日都要去加班,而且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很晚……”
理加子叹了一口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伸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手上探去,天野握住妻子伸过来的手时微微一笑。
“不要紧呢,为了你辛苦一点也值得。”
卯月很想当作看不到姐姐脸上的笑容,因为那表情幸福到刺眼的地步。情不自禁的将头转到一边去,透过窗外看着外面的风景,随后就听到妈妈说起来这几天的安排计划问题。因为这几个假日的日期都相当接近,所以姐姐就索性一直住在本家,而至于卯月则更是不能例外。
天野只要是休假的时候就会过来看望妻子,但是中间间隔着也有上班的时候,这一点让卯月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又听妈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回到了儿童节去美穗阿姨家拜访的事。
“说起来启志他今年应该有七岁了吧……真是,小孩子长得真快。”
听到妈妈这么感慨,就连卯月都忍不住回想起似乎是很久前去拜访时所看到的拖着两管鼻涕的小表。好像昨天还是在母亲怀里咬着手指的小表头,今天却听到一下子到了要上国小的年纪,这让卯月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妈妈和姐姐讨论着儿童节那天要去拜访所应该准备的礼物等等,这些事卯月也插不上嘴,心想着回来了还没有向爸爸打招呼,就询问妈妈父亲的去向。
“你爸爸他现在应该是在院子里吧?”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卯月应了一声,心中也想着要去院子里透透气的事。向妈妈她们打了个招呼,卯月就走出了客厅,在玄关处换上了外出用的鞋子,绕到后院的时候却没看到父亲的身影。
也许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吧?还是说回去房间睡觉?
心想着到了晚饭时再去打招呼也不迟,卯月索性在院子中间站着,环顾四周熟悉的景物。
从自己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还记得姐姐经常带着自己爬上院子里种着的那棵高大的樱花树,曾经从树枝上摔下来差点摔断了手臂而让父母大骂的事……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记忆隐藏在面前这座小小的院子里,都是让自己足以珍惜一辈子的宝物。
回想起小时候所作的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时,卯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慢慢走到那棵从姐姐出生起就存在的樱花树下,昂起头来看着越来越繁盛的叶子,忽然间童心忽起。
穿着皮鞋不好爬树,所以卯月就索性将鞋子月兑掉,虽然把袜子弄脏有些可惜,不过这个念头却也只在他脑海中晃动了一下而已。在原地跳了一下抓住临近的树枝,一用力将身子翻转上去,稳稳的落在粗大的枝干上,这让卯月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看起来国中高中时所参加的社团没白参加,虽然自己的身体算不上多好,但是起码敏捷度倒是锻炼出来了。
挪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卯月将半个身子都靠在粗大的树干上,从树上打量着面前的景色。到了这个时候樱花早就已经开败了,绿叶从树枝中伸展出来,绽放出一片片素雅的绿色,丝毫不比花朵逊色。风从后面吹过来,穿越层层绿叶所带起来的波澜有种泥土的清香味。心想着梅雨季就快到了吧,卯月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双眼却捕捉到了绿色间隙之中所露出来的身影。
和自己这天生就色素奇异的暗红色发截然不同的黑发随着微风荡漾出迷人的波浪,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卯月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是那从容不迫显得相当优雅的走路姿势却仿佛烙印在心板上一样,让卯月心脏跳快了半分,在片刻的惬意之后就是自己想要逃避却逃避不了的心痛。
天野没有向这边看来,而是靠在墙上点燃了香烟抽了起来。从这个角度只能依稀看到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让原本就很模糊的表情变得更加模糊不清。而原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爸爸则是从正门那边走了过来,也和天野走向同一个地方,随后就是琐碎的交谈声传了过来。
风大了起来,树叶摩擦的声音由吟唱变成了吵闹,这让卯月皱紧了眉。因为想要听到他们说些什么而侧过去身子,却不料手在树干上打了一下滑,整个身子险些从树上栽下去!卯月发出短促的“哎呀”一声惊叫,反射性的用另外一只手抓住树干这才免于摔下去的命运,不过这一声却引来了下面两个人的注意。
“修司!你在做什么啊?”爸爸从阴影处走出来,昂起头看着趴在樱花树枝上的长子,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快点下来!”
卯月尴尬的应了一声,双手在树枝上一撑,身子灵活的下滑落到了地上。父亲的表情颇有些哭笑不得,大概是对于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居然干出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个表情也让卯月有些难以应对。
“那个……因为风吹得很舒服,想起了以前的事,所以我就……”
尴尬的解释着自己这突发行动的动机,却让爸爸笑了出来。
“说起来你们三个啊,从小时候起就喜欢上蹿下跳的,一点都不老实。修司你外表这么文弱其实个性却倔强得很,至于理加子小时候简直就是和男孩子打成一堆……”
“爸爸。”天野从旁边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卯月多心,总觉得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下,随后就落在父亲的脸上,“可以说一些理加子小时候的事给我听么?我每次问她她都绝口不提……”
“啊?当然可以。”
案亲露出开心的表情,就像其他家里的老爸一样,一说起自己的儿女来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完全不管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当听到姐姐小时候和男孩子打架都将对方打哭的时候,卯月都替姐姐觉得羞耻。在心爱的人前把这些糗事毫无遮掩的揭发出来,就算是卯月都觉得难以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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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孩子自从上了国中以后就变了呢,虽然说那股倔强和坚强没什么变化,但是却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说起来我也真是没想到理加子能变成这么好的女人,在她小时候我还担心她的个性太强长大以后没人敢要呢……呵呵,不过真没想到她居然找到你这么好的男人。不光学历高、长相好,而且为人还是温柔体贴,身为父亲我真的很为她高兴。”
听到这样的说法,天野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那跳跃在眼底深处的光芒来看,却全然不如他表面上那么平静。那种光芒卯月再熟悉不过了,自己也从镜子中看到过自己双眼中闪动着同样的光芒,对于心爱的人想要全部了解的所形成的情感波动,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面前的这个男人明显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自己的姐姐,并且可以带给她那份梦寐以求的幸福,和在三年前说出来充满报复性的话语不同,现在的天野对姐姐好完全不是出于让自己愤恨的理由,而是真的喜欢上了姐姐,爱上了属于他的妻子。
这应该值得庆祝不是么?毕竟没有什么能够比被别人爱上更幸福的事了……
尽避卯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手指发抖,而一旦神经紧张就容易发生抽痛的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说起来修司和理加子从个性来说其实满像的。”
忽然间爸爸的话题从姐姐身上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卯月有些吃惊的睁大眼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姐姐有相像的地方。
“不是么?啊,也许是修司你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我可是记得你小时候老是和理加子抢同一个玩具,你们两个的喜好真的满像的。不过到了后来总是你让给理加子……虽然当时还小,不过却意外的很懂事。当然啦,你的个性其实也很倔强……”
后来爸爸再说了些什么就完全没有听在心上,卯月完全记不起来以前所发生的事,而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和姐姐的审美观相似、总是抢夺同一样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天野一眼。男人垂下头来不知道在看什么,在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时抬起头来,幽深的眼眸和自己的眼睛对上,让卯月的心脏猛地一颤。
总是喜欢同样的东西,到了最后还是会把那东西让出去……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的么?这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延伸下来的习惯么?所以到了长大以后,自己也将心爱的人让了出去?
尽避在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天野并不是自己让出去的,而完全是自己没有资格得到。但是阴影却一直在心中徘徊不断,这也让卯月原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难过。
之后两个人又拉拉杂杂的说了些别的事,等到暮色笼罩天际才离开院子。在吃了晚饭之后天野就离开了,卯月找了个借口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后就倒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爸爸所说的那些连自己都记不太清楚的往事。
从小时候开始自己就很容易和姐姐喜欢上同一样东西么?真没想到长大之后连喜欢的人都一样……这真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那之后的日子都像是今天一样度过,天野依然是对自己不理不睬,对姐姐却体贴入微。这种强烈的态度反差虽然早就知道也可以理解,但是卯月却还是无法控制心中翻滚而出的嫉妒。就在这种煎熬的心情下到了儿童节,将家人送到美穗阿姨家以后,卯月就以身体不舒服而半路月兑逃。
仿佛是逃跑一般的离开了家人身边,卯月生怕如果再多停留一刻自己会忍不住这种煎熬而爆发出来。当看到姐姐亲昵的抱着小小的启志开心的笑容,以及天野毫不掩饰的爱怜,这都让卯月觉得痛苦不堪。
不想回卯月本家,看了看时间鸟羽现在应该还在大学才对,这么说就算是回公寓去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既然是一个人的话,在外面总比在空荡荡的家里好……
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会儿,在路过花店的时候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卯月心想着只是进去看看却不料在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花卉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大型盆栽。和周围的植物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的模样,让卯月第一眼就看到了。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而已,此刻却站在那株奇怪的植物前,脑中不自觉的回想起摆在男人家里的情况。
“抱歉,请问这是什么花?这个……是花吧?”
在花店工作的女孩子一直在红着脸偷看他,听到卯月的问题时仿佛终于找到机会一样凑过来,噼里啪啦带着些许大阪腔的日语在耳边响起,让卯月的眉不自觉的拧了一下。
“这是epiphyllumoxypetalum啦,先生您真的很有眼光哦。这种花原产墨西哥,还有中、南美洲的热带森林中,适合在温暖湿润和半阴环境的环境中生长。属于附生性仙人掌植物,不耐霜冻,忌强光曝晒……”
“epiphyllumoxypetalum?难道是指那个……‘月下美人’?”
听到这个名字时卯月有些吃惊,这种花可是出了名的难养,而且开花时间也是在黄昏甚至是深夜,只绽放四到五个小时左右,简直可以说是“梦幻之花”。没想到放在天野房间里的居然是这种花……
“对啊,就是‘月下美人。”
那之后女孩子又叽叽喳喳的说了些什么,不过卯月却完全没有听在心上。突然有种奇妙的想法涌上心头,虽然自己对天野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点也不清楚,但是起码自己知道他养了怎样的花。
抱持着微妙的情绪将自己的手机号码还有公寓地址留了下来,好让花店的工作人员帮自己送过去。卯月看了看那株大型盆栽,认真的考虑要将那东西摆放在家里的什么地方,并且心想着在自己还算是宽敞的房间内多一样绿色的仙人掌科植物兴许也是件不坏的事。
尽避卯月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增长了那份错误的爱意,但却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行动。
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想要知道那个男人的想法、和他做一样的事,这样一来哪怕不能得到那个人,也可以想象着他就在身边。只是幻想的话,应该就不会伤害到别人,而且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只要一点点就好,只有一点点的话,自己应该还能控制的住。
尽避如此在心中反复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卯月的手指却还是因为心情激动而颤抖起来。
第三章
爱情是荆棘之花所诞生出来的毒果,甜蜜与苦涩并存。
卯月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天野两个人宛如一张异象诡谲的塔罗牌一般,正过来看是深深扎根入同一片丰沃土壤中纠缠盘绕的并蒂花,紧紧拥抱无分你我,倒过来看却是手持刀剑彼此相对的仇敌,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刻骨铭心的爱背面就是同样刻骨铭心的恨,感情是柄双刃剑,伤害了对方的同时也深深刺伤了自己。
却还是忍不住深深陷落下去,无法自拔。
“这是什么?”
前几日当花店的人将那盆看起来有些夸张的大型盆栽送到公寓的时候,卯月清楚的看到同居室友眉头间隆起的小山,忍不住从心中笑了起来。
“epiphyllumoxypetalum,我想养养看。”
鸟羽没有说出反对的话,仅仅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随后就转身走回房间去。清楚的知道男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到了麻木的程度,毕竟自己再夸张的事都做过,就更不用说只是养一盆看起来稍微有些夸张的大型盆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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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月下美人”搬到了自己的房间,放置在白色的纱帘前,卯月趴在床上一边打开电脑浏览网页,一边看着舒展着绿色花茎努力生长的植物。在自己房间中已经摆放了四天,按照花店附赠的养花守则上所说的方式浇了水,还特地去订购了所需要的肥料,这之后就意味着固定的照顾过程,这对于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的卯月来说还真是一大挑战。
不过这却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不是么?只要这么一想的话,纵然有满肚子的牢骚也就发不出来了,毕竟养花也是不错的消遣不是么?
风从打开的窗户中吹了进来,雪白的纱帘飞舞飘扬,笼罩在那株植物上,别有一种朦胧之美。记得它开放的时间应该是初夏或者是秋天吧?可是如果照料不好的话,说不定还不会开花呢……在文件资料上看到的照片相当漂亮,不知道亲眼看到会是怎样的感动。
对着月下美人发了一会儿呆,又看了看床旁边的钟上所指示的时间,卯月叹了口气,认命的关掉了网页,将电脑提到客厅去开始着手修改剧本。
这几日想方设法的不去和电影那边的人打交道,却还是逃不过这一劫,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支配的时间越来越少。
本来作者就可以不用参与这方面的工作,大不了只是和改写剧本的人商量一下未来情节走向发展等等问题,却不料三崎那个人真是难伺候得半死。说什么一定要拍出百分之百符合原作的优秀作品,所以一定要写出那本原作的老师参与拍摄的工作不可。
卯月本来就为过去的那段记忆而痛苦不堪,再加上看到肖似天野的人在那边表演出最不想看到的情景。尽避那本书对卯月而言具有特殊意义,却也让他对拍摄工作退避三舍。
一开始的时候是用出版社工作繁忙的借口搪塞了回去,本以为三崎这下该知难而退了,但是卯月还是低估了从美国学成归来的优秀导演的影响力和实力问题。
不知道三崎对出版社说了些什么,那个顽固不化的主编居然将自己的截稿日推后了足足两个月,并且让高桥来劝说自己一定要参与影片拍摄工作,说是这无论是对于出版社还是自己的名声都大有好处。于是在编辑高桥死缠烂磨的恳求下,卯月不得不再次参与那让他头痛不已的拍摄工作。
虽然按照自己的个性大可以将这种等同于强制性的要求抛之脑后完全不搭理,但是那个之前一向任由自己欺负的高桥却出乎意料的坚持,甚至是跑到自己家里来一边哭泣一边哀求自己答应下来。
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那个男人可能真的会每天跑过来哭着向自己哀求,对于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变成这种恶人而尴尬的苦笑了一下,卯月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也只好屈服于眼泪之下。
于是便从三崎那里要来了所有改编自小说的剧本,在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便提出修改的要求。看过了别人所改写的小说剧本后,不得不说有很多地方不满意。不知道是自己的感情表达不到位还是那位改写者的理解问题,有很多想要体现的东西压根就没有体现出来。也因此在说出这个想法之后,那个一直找机会挑自己毛病的导演大人就将剧本丢到自己手上,并且擅自决定了交上来的日期。
如果会乖乖的遵守截止日期才是怪事……
卯月已经决定按照自己的步调去处理这件事,既然是不情不愿接下来的工作,那么至少可以让自己用自己的速度和方式去解决。虽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小孩子气,但是卯月却控制不了。
注视着电脑,尽避想着应该写点什么,却不料敲打出几行字之后又再度删去,来回折腾着就是等不到灵感的降临。结果直到墙上挂着的时钟上的指针已经过了六点的刻痕时,文档上的篇幅却不超过半篇。
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卯月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因为一直蜷缩着双腿坐在椅子上打字而使得双脚开始发麻。因为动作过于剧烈而使得椅子发出“喀啦”一声响,卯月一个没注意身子向着前面就倒了下去。勉强伸出手来撑住地面,就这么半跪在地毯上,刚好就在这么狼狈的时候,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同居人换好鞋子进来之后就看到他这种诡异的姿势。
“……你在做什么?”
鸟羽语声冰冷,卯月尴尬的昂起笑脸,等待着双腿的麻痹慢慢过去。
“不小心坐太久,结果双脚麻痹了……”
鸟羽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拉起他的胳膊,一用力将他整个身子都拉了起来。熟悉的味道在鼻端蔓延,男人将自己拉起来之后就将自己推入椅子之中,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现在没有知觉的双脚,冷漠的声音缓缓流溢而出。
“用那种姿势写东西的话,确实会脚麻。”
如果是别人说的话,这句话多少也包含着谴责或者是幸灾乐祸的感觉,但卯月却十分清楚对面的男人没有这种想法。鸟羽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他那种严谨容忍的个性就算自己刻意欺负他,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这是鸟羽的优点,却也是鸟羽的缺点。至今还记得自己国中时为了看那个木头人的反应特地惹他生气,却不料鸟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自己被他气个半死。
卯月不由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鸟羽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脚麻的厉害,不由伸出手来捏住了他的膝盖部位。卯月忍不住缩了下脚,对方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难受么?”
本来已经好很多了,但是卯月看着男人认真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想要撒撒娇。也许是因为太多烦心事累积了压力的缘故吧,卯月现在真的很想感觉到和别人亲近的感觉,而鸟羽则是个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拒绝的男人。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痛了起来,你帮我揉揉吧。”
“麻痒”变成了“痛楚”,不管怎么想都不合情理,但是男人却没有说话,仅仅是用那双骨节突出的手捏上了自己的膝盖、小腿,不急不徐的按动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对于照顾自己已经变得非常习惯了。不管是从刚开始同住的时候,还是大三那年之后,不知不觉之间鸟羽照顾自己就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卯月看着他出了神,鸟羽低着头按摩着他的双脚,也不说话。时间缓缓流淌,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男人站起身来,那双隐藏在眼镜之后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去了厨房。知道自己一工作起来就懒的吃饭,就算肚子饿了也懒得去自己做,所以男人便体贴的去做饭。只听到厨具相互碰撞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里,曾经有人也为自己做饭,至今还记得瞥见的那抹清瘦身影。
心脏猛的加快跳动,对于无时无刻不想起那个人的自己有些厌恶,卯月咳嗽了一声,将自己的精力再度集中到工作上去。看了看要改写的剧本,字里行间都是既陌生却又熟悉的影子,卯月觉得就快要窒息一般,索性将文档关闭,索性打开了网页浏览不相关的内容。
结果到鸟羽叫他吃饭的时候,剧本还是差不多保持原样。一想到这项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卯月就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撑起身子向着餐桌那边走去,在坐到自己位子上的时候,卯月下意识的将腿蜷缩起来,这个动作让男人的眉皱了一下。尽避知道对方对自己这种行为的不满,卯月却也不打算改变,就算鸟羽开口斥责,自己想必也只是会嘴上答应随后照样做自己喜欢的事吧?更何况鸟羽是不会管这种事的,那个男人最好的本事就是“忍耐”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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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吃完饭后鸟羽自动自发的收拾着碗筷,而卯月也不得不重新面对那该死的工作。
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感觉到身子有些僵硬而伸直了腿,卯月拉开椅子向着手提电脑走去,今天看来要干个通宵了。
“我今天可能要熬夜,我想尽快结束这个工作。”
如此向鸟羽招呼着,对方也仅仅是了解性的点点头,说出一句“请你多注意身体”,随后就走入自己的房间。可就是如此单薄的一句话,就让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来,让卯月的心情好转了很多。重新开始工作之后却是意想不到的顺利,灵感源源不绝的涌出,等到卯月察觉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蒙蒙的光芒。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夜这个事实让卯月稍微愣了一下,尽避中途稍微在沙发上蜷缩了一会儿,但是那却完全称不上是睡眠就是了。虽然以前也有过如此投入的情况,不过毕竟还是少数,等到察觉之后才觉得困意席卷而来,这让卯月大大的打了个呵欠。
鸟羽的房门在身后打开,刚起床的男人看着他依然呆在客厅中,一言不发的去了洗手间。洗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鸟羽将仪表整理好之后直接走到了厨房,不消片刻吐司的香味就飘了过来。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卯月撑起身子,舒展一下蜷缩了整晚而觉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向着厨房走去。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还是去睡一下吧。”
卯月点点头,实在是不能抗拒睡眠的诱惑,劳累了一夜的结果就是头昏脑胀,身体都觉得格外虚弱起来,如果今天白天如果不让自己补眠的话可能会死人的。
将夹着培根的吐司慢吞吞的吃完,卯月便拎起了手提电脑,摇晃着身子回到房间。将身体丢在柔软的床铺上,刚一闭上眼睛就瞬间睡的不省人事。却不料昏昏沉沉之中有人摇晃着自己的肩膀,鸟羽的声音听起来很近却也很遥远。
“卯月?起来,高桥编辑通知你去片场……”
“……推掉……”
“可是好像是很重要的事。”
“……麻烦……”
卯月嘟囔着,不耐烦的伸手打开男人探过来的手。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鸟羽似乎在和别人说了一会儿话,突然伸手将自己的身子抱了起来。迷迷糊糊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鸟羽沉稳的心跳声,这让卯月觉得很安心。
似乎是被鸟羽抱上了车子,收音机中传来流畅的晨间音乐,欢乐的声音充溢在小小的密闭空间之中。卯月感觉到自己沉入深深浓浓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卯月依稀靶觉到自己的身子被友人拉起,整理好衣服随后又被拉着向前走。
瞌睡虫在大脑中一直晃动不休,卯月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被鸟羽塞进了电梯之中。在等到达固定楼层的时候,卯月再度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结果最后的发展就是鸟羽将他半扶半抱着的拖进了先前来过的会议室。
“抱歉,他昨天熬夜工作了,能不能找个地方让他暂时睡一下?”
鸟羽低沉诚恳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感觉更是让卯月身上的瞌睡虫徘徊不休。似乎听到了三崎那带着点惊讶的声音响起,随后卯月就感觉到友人的双手将已经完全站不稳的自己拦腰抱了起来。
可以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混杂着推开门的声音,格外刺耳。悬空的身体接触到床铺的一瞬间,卯月便发出迷迷糊糊的一声申吟,翻过了身子享受着睡眠的舒适。依稀间鸟羽还在和三崎说着些什么,卯月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那两个人之间的谈话絮絮呶呶的好像是永无休止一样,觉得有些吵而发出抗议的声音,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时才安稳的陷入梦乡之中。
也许是工作告一段落的缘故吧,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就连梦都没有做,不过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就算是做梦了自己也不会记得。不过残留在梦境之中的是那种难以形容的暧昧感,这让卯月觉得有些不舒服。
在梦境所营造的黑暗尽头窥见了一丝光明,有人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修长的身影和黑发让卯月一瞬间认为那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似乎是沉浸在过去那段记忆中的缘故,在尝到了噬骨的情伤之后,对于那个人的体温渴望到了全身发疼的地步。
反射性的伸出手来拉过对方的颈项,随后就是出于习惯和妄想所导致的火辣辣的接吻,舌尖舌忝舐着对方的嘴唇,撬开唇瓣之后便堂而皇之的侵入。用自己所熟悉的方法热情的舌忝动着对方的齿列,在舌尖纠缠上对方怯懦的舌尖并大力吸吮的时候,身子也顺势将对方压在身下。
卯月完全凭着本能将那个人压在床上,任何一个普通男人起床后的生理现象将他淡漠的外壳剥去,更何况手下的这个人有着自己熟悉的感觉。嘴唇分开的时候,卯月又顺着下颌的曲线舌忝上了对方的喉结,碍事的衬衫阻碍了他的行动,卯月嘟囔着用力拉开那领口,换来对方一声惊叫。
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声音让卯月的动作一下子冻结了,瞌睡虫一下子被驱赶得干干净净,卯月睁大双眼,就看到那个被自己压倒的人一脸惊恐表情。
“对、对不起……”
慌乱的从对方身上下来,就连卯月都觉得事情突然而开始慌张起来。
那个叫醒自己的人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而是和天野相似的清水!
凌乱的黑发,染上一层诱人粉红色的白皙肌肤,混杂着异样光芒的眼眸,以及紧紧抓住衬衫领口的动作,都昭示了自己刚才的失礼。男人畏惧的看着他,看起来似乎脑筋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举动。
在看到这样的反应之后,卯月感觉到心脏跳快了一拍。
虽然清水在演戏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是剧本中所渗透的妖艳妩媚,但是平时的他只不过是个个性懦弱的男人而已。所以在遭到同是男人的自己攻击时,会露出这样胆怯羞涩的表情也是相当正常的不是么?这样的清水像极了初相识时的天野,正因为如此才会让卯月心跳瞬间失常。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对于自己对除了天野以外的人居然还会产生这种情绪,这让卯月忍不住自我厌恶起来。一意识到这一点,卯月就无法压抑从心底深处涌现上来的厌恶感,对别人产生这种情绪是对自己那份执着感情的侮辱,就算是对方和天野相像也不行。
卯月从房间里跑了出去,也不管身后的清水是什么表情和反应。对于自己那瞬间的心动觉得极其羞耻,而且也对于自己居然吻了天野以外的人而觉得恶心。刚跑出休息的房间就觉得一阵想要呕吐的从胃部涌了上来,卯月捂住嘴跑向洗手间,干呕了半天。
用冷水泼在燥热的脸颊上,又漱了口,卯月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混杂着复杂光芒的双眼,一方面对于自己出乎意料的洁癖感觉到诧异,另外一方面却又对那紧紧纠缠住自己不放的影子觉得惧怕。
在洗手间呆了半天,直到随身携带的手机响起后才不得不再度回到会议室去参加接下来的讨论工作。制作委员会特地将需要卯月参与的讨论课题放在他醒来之后才开始商讨订正,所以卯月想要直接丢下工作回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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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的时候卯月一直低着头,手指焦躁的捏着原子笔,尽量不抬头看见对面的清水。但是尽避如此,卯月却还是能清楚的感觉男人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用那种既怯懦却又隐藏着说不出炽热的视线偷偷的看过来,也让卯月那种反胃的感觉更是强烈。
不是反感被人告白,也不是排斥同性恋。事实上身边就有喜欢上同性的朋友,自己写的书也属于边缘题材,甚至自己也确实和男人发生过关系。会这样露骨地厌恶着和清水的接触,原因自己知道得很清楚:
这是因为自己潜意识之中将清水当作了天野替身的缘故,原本就排斥的厌恶感此刻更是因为无意识之间的亲密动作而变得更加强烈。而在那么厌恶的接触之后,清水现在这种明显充满了暧昧光芒的目光让卯月更加难以接受。
好难受……真的很想逃走算了……
卯月伸手压住胃部,清楚的感觉到胃液在不停的翻滚着,随时都可能呕吐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卯月完全不顾身后三崎导演叫自己的声音,直接冲出会议室,想要赶快回家。却不料在车库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那台车旁边伫立着一道清瘦身影,听到自己脚步声对方抬起头来,在阴影下有些模糊的脸让卯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我有急事!”
一看到清水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卯月干脆利落的丢下借口就要离开,却不料男人的声音毫无防备的震动耳膜,冲入大脑。
“请问我可以成为老师的情人么?”
单刀直入的告白让卯月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掩饰吃惊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虽然大概猜到男人喜欢自己的事,但是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事实上我一直都是老师的书迷,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就喜欢上老师了……虽然老师并没有指出书中的主角原型是谁,但是我知道老师就是书中的主角。而至于那个老师所苦恋的人,我也知道是谁……他既然已经放弃老师了,为什么老师还是要执着于那段感情呢?”
男人的声音和天野的声音不同,天野的声音柔和低沉却流露着一种冷漠的华丽感,而清水的声音则是略微的沙哑低沉,明显比天野的声音多了一分性感,却少了一分神经质。而现在这个可以说是“好听”的声音却突然开诚布公的点出问题的症结所在,怎么可能让卯月不吃惊?
虽然也想过会有人能够猜测的出书中的原型问题,但是却想不到居然会在此刻当面向自己捅出来,而且对方似乎还知道天野的事。
“……你调查我?!”
卯月握紧了拳,无法遏制的怒气在全身上下徘徊,在跨前一步的时候,清水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从那双大睁的黑色双眼中卯月可以清楚的看到就连自己都害怕的另外一面,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就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狂暴化身。
“不、不是……只是我和您还有天野学长是同一所大学的,虽然之后天野学长离开了早稻田……”
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揭示了事实的真相,也让卯月愣了一下。看到卯月并没有再度逼近,男人颤抖着声音缓缓说出过去那段岁月里隐藏在暗处里的事实,也让卯月无法置信的双眼越睁越大。
“卯月老师你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在杂志上写稿子了不是么?我从你一出道就一直很喜欢你的文章……天野学长也是我景仰的人,他和我完全不一样,既聪明又高傲,拥有很多崇拜者……后来我发现卯月老师和天野学长在一起说说笑笑,我知道老师你喜欢天野学长……后来我一直注意着你们,那本小说一出版我就知道……那是卯月老师写给学长的书……”
清水的声音越发颤抖着,似乎要说出这样的过往对他而言需要极大的勇气,这点从他不停颤抖的身体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为了能够让老师看我一眼,我才参加了这次的甄选……就算不当选也无所谓,我只要能让老师看见我就心满意足了……而刚才老师你吻了我,我再也、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就算是替身也好,卯月老师你就算是把我当作天野学长的替身也好,求求你……让我当你的情人吧……”
清水的声音到了后来逐渐高昂起来,而那扭动着衣角的手指也伸过来抓住了卯月的手腕。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卯月反射性的剧烈颤抖了一下,而男人凑过来的身子也让他毫不犹豫的伸手猛地一下推开!
“啊!!”
意想不到的攻击让男人摔倒在地,卯月趁机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毫不犹豫的发动车子滑出车库,就仿佛对方是什么肮脏可怕的东西一样快速逃离现场。等到回到公寓里,卯月的心脏还在不停的狂跳着,虚月兑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脊背,这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虽然在书籍出版的时候已经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在出版以后也确实被人询问过小说原型的问题,但并没有掀起什么轩然大波。而直到三年后的现在拍摄成电影之后,也曾想过引起轰动的可能性,甚至说不定也会有记者挖出什么要命的内幕,虽然想象过这种事会发生,但是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事实却让卯月全身颤抖起来。
就连卯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电影拍摄出来会让自己达成怎样的愿望,难道是在潜意识中希望别人挖出那段过去,而让姐姐和天野离婚,从而冠冕堂皇的霸占那个男人?
这时候忽然意识到的隐藏在自己身体中最黑暗部分的想法让卯月全身的颤抖都无法停止,在无法驱逐那种丑陋想法之后,卯月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子。
心理挣扎了好久,一直到晚上九点钟左右,卯月才伸手拿起了手机拨下了虽然熟记于心却绝不会拨打的号码。心脏在等待电话接起的时候狂跳不已,直到天野的声音响起时,卯月差点将手机掉到地上。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卯月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沉默下来,想了半天也只是冒出了一句“在早稻田的时候,你认识一个叫‘清水’的人么。”
“我不认识。”
天野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也让卯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在长长的沉默之后,手机那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就像是知道卯月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的心态一样,天野低喃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不真实。
“卯月君,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
“哎?”意想不到的邀请让卯月诧异的惊叫出来,随后又觉得失礼似的掩住嘴。
“你既然问到在早稻田时的事,又主动打电话给我,可想而知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和过去你我的事情有关的话,电话里说不太清楚,我们找个时间见面吧。”
天野说出来的真是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卯月一边庆幸对方是个如此聪明的人,一边却又对对方毫不在乎的态度而觉得有些伤感。按理说如果过去的事被捅出来的话,天野所失去的东西搞不好更多,但是男人却还是那种毫不在意的反应。
难道说,他希望着过去的那段感情曝光在众人面前?而和姐姐理所当然的离婚,随后投入自己的怀抱?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卯月立刻骂自己愚不可及!如果天野他真的愿意和姐姐分手而和自己在一起的话,当初就不会和姐姐结婚了不是么?自己在订婚仪式上将那本记载着过去记忆的小说递过去后,天野如果真的了解到自己心意的话,就不会在大学毕业之后就马上和姐姐结婚了不是么?更何况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的话,对自己就不会是那种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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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的事实让心中陡然升起的小小火苗瞬间熄灭下去,卯月忍不住伸手捏紧了衣角,却因为这瞬间的恍惚而使得错过了最佳拒绝的机会。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在四十分钟以后在‘flower’见面好了,再见。”
“哎?等……”
回答着自己的是代表着拒绝的“嘟嘟”的盲音,卯月看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床上犹豫了十分钟左右,卯月还是认命的套上衣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冲着坐在客厅中的鸟羽打了声招呼,就慌慌张张的出了门。
怎么可能不知道男人说的那家店在哪里?那是三年前重逢的时候,自己赶去阻止姐姐和天野约会的那家店。虽然知道天野是怕自己找不到所以才特地挑了之前两个人去过的店,但是卯月却还是心中觉得非常不快。
开了将近近四十分钟左右的车就到达了指定地点,卯月将车子停在车位中,推开店门的时候就看到坐在靠近玻璃窗的桌子旁的男人。
和上次见面时庄重的穿着截然相反的休闲装让男人本就美丽的容颜显出一种少年的清纯感。天野翻阅着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来的休闲杂志,黑发从白皙额头上自然垂落,更是让那双深邃的眼中所散发的光芒捉模不透。
卯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就迈开步子走到男人身边。在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天野抬起头来,那让人心跳的双眼就笔直注视着卯月的容颜。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激动,卯月知道挂在自己脸上的是微笑面具,略微心安地拉开椅子坐下来,点了一杯玛查格兰,等到侍者转身离开才切入正题。
“这么晚了出来,姐姐没说什么么?”
谈完这件事的话搞不好就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如果加上回去的车程,到家的话没有十二点是不可能的事。大可以另外约时间出来谈的不是么?卯月对此觉得有些不解。
“理加子知道我不会出去花心,从来不过问我的事。”
天野轻描淡写的声音中夹带着尖利的刺,让卯月咬住了嘴唇。自然清楚男人话中所指的意思,也明白对方对自己的抗拒,但是如此清楚明白的表现出来,还是让卯月有些受伤。
将思绪整理了一下,卯月试着用比较简洁的语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在说到清水对自己提出要做情人的要求时,声音忍不住停顿了一下,而双眼也偷偷的瞥向撑着下颌拧住眉的男人。
“……这么说起来的话,确实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毕竟当年你我都没加掩饰,虽然一般人都会以为是好朋友一类的关系,但是看在具有同样感情的人眼里,确实和情侣没什么两样。嗯……既然清水那么喜欢你,你现在也没情人的话,就干脆和他在一起好了。”
天野缓缓说出来的话虽然是在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卯月却还是忍不住心脏一阵抽缩,忍不住将手指压在胸口的衣服上,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可是我……我不喜欢他……”艰难的说出这句话来,卯月垂下头来,不想让男人看到自己痛苦挣扎的表情。是的,自己并不喜欢清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是么?
“如果卯月君不喜欢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天野轻轻叹息着,声音柔软温柔,好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毕竟感情的事情也不能强求不是么?既然这样的话就请好好告诉那个人,让他趁早放弃才好,要不然等到陷得深了抽不出身来,到时候痛苦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了。我不清楚清水那个人的个性,如果是什么危险分子的话,就很糟糕呢~~”
这些话虽然警告和讽刺的意味十足,但是天野的语气却充满了抚慰之感,听在卯月耳中更是说不出的难受。虽然已经有了被他斥责的准备,但是这种冷嘲热讽一样的感觉却还是远比破口大骂要来的痛苦得多。如果天野变了脸色对自己破口大骂倒还好说,只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却更是让人心中不安。
“……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把过去的那些事说出来。”
天野听到卯月这么说,唇角勾勒出一抹笑痕,眼睛也眯了起来。
“怎么说?我还以为是卯月君想要别人知道这件事呢~~”
突兀的直切入中心的话让卯月全身一震,虽然自己种种行为都显示出想要将过去的事揭露出来的意图,但是被如此当面说出来却还是觉得无地自容。
“我说得不对么?不过卯月君这么想可真是错了……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对我和理加子的婚姻产生任何动摇不是么?毕竟我们都深爱着彼此,理加子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理加子。”
就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上浇下来一样,卯月只感觉到全身都被听到的这些话冻僵了,就连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动摇的婚姻么?也就是说天野将永远顶着“姐夫”这个头衔在自己身边生活着?如果姐姐听到这些话绝对会很开心的,而且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这正是最美好的归宿不是么?两个人彼此相爱,发誓永远不离开彼此,这正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幸福不是么?
自己应该祝福的……
自己应该祝福姐姐能够得到这么疼爱她的丈夫以及这梦寐以求的婚姻不是么?姐姐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姐姐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难道不是么?
但是为什么胸口这么痛……就连身边的空气都仿佛稀薄起来,痛苦的几乎无法呼吸,痛苦的恨不得死去……
“……卯月君?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细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让卯月抬起头来,绽放在对方面前的是灿烂的笑颜。
“这样啊……不会动摇就好,要不然我真的很怕姐姐会伤心呢……我知道姐姐她很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她就真的是太好了~~”
“卯月君能这样说就太好了。”天野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下意识的转动着脸颊边的黑发,半眯起的眼睛带着湿润色彩,“其实说真的,有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卯月君会对你姐姐说什么呢……不过这三年里我也看得出卯月君对理加子的重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她,这让我觉得很感动。所以为了理加子,也让我们忘记过去的事,好好相处吧。”
忘记……过去的事,好好相处?
卯月看着男人伸过来的手掌,手下意识的伸过去轻轻握住。男人的肌肤光滑细腻,体温比自己的略微低了一点,也因此更显得自己的手掌炽热如火。
男人仅仅是轻轻一握,随后就抽回了手,顺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露出惊讶表情。
“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啦……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至于其他的事就拜托卯月君处理了。有什么新的情况请告诉我,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从口袋里掏出便条纸和原子笔,男人快速的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后将那张小小的便条纸推到了卯月面前,“有什么事的话请打电话给我,拜托了。那么,再见,请路上小心。”
男人拉开身后的椅子,将几张纸钞放在桌子上,随后就离开了咖啡厅,向着外面走去。卯月没有回头看天野的背影,只是呆呆的注视着面前的便条纸。端正娟秀的阿拉伯数字在洁白的纸上展现出来,让他忍不住伸手触模,随后将那张纸握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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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过去那段荒唐岁月中彼此之间的事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这样一来的话因为过去不成熟的想法所造成的屈辱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自己所带给天野的伤害也将因此被慢慢遗忘,过去那段互相伤害的关系也将完全被抹煞。
就这么遗忘了之后再度展开全新的生活不是最好的选择么?毕竟不在一起,无论是对自己而言,还是对天野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这样一来自己也就不会再次伤害到他,而他也就不可能再伤害了自己。只要维持着姐夫和弟弟的关系就此过完这一生,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不是么?
天野真心爱上了姐姐,而不是为了报复自己才和姐姐在一起的……这样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姐姐来说,真是最宽容的结局啊。
尽避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些话,卯月却还是无法遏制那种让全身颤抖的剧痛而俯去。
手指剧烈的抖动着,在男人面前所努力维持的自尊在一瞬间崩溃,笑脸的面具被击得支离破碎,因为男人的态度和坦白说出来的话语而汹涌澎湃的情感此刻就连卯月都压抑不住了。紧紧握着那张便条纸,拳头压在左边心脏的地方,感觉到血液中夹杂了无数根针,顺着血管流动刺入全身,是深入骨髓的痛。
痛到再也无法抑制的小声啜泣着,卯月现在已经无法顾及别人的目光了。
第四章
当爱已经死亡时,剩下来的还有什么?
卯月并不知道。
人的一生之中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比如说工作,比如说照顾父母尽自己所应该尽的义务,比如说找个看得还算顺眼的女人结婚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从而让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自己必须要过完接下来的漫长人生,如果身体好的话,可能要活到八十岁以上,而现在自己还不足三十岁,可想而知将来的道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就算是不喜欢对方也可以和对方结婚,现在不是很多这样的婚姻么?
只要长相还过得去,工作和家庭条件不错的话就可以让两个人踏上礼堂的红毯。在当今这个社会上只凭着一腔热血和热情,是绝对追求不到可以维持生命的东西的。
包何况爱情这种感情,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不是么?
虽然也当过女性杂志的专栏作家,但是卯月一向对那种所谓的浪漫情怀敬而远之,而自己笔下的爱情故事也被人评价为太过冷漠和现实。不相信别人所给予的誓言,也不相信彼此之间的感情可以长久,虽然从心中也清楚自己是个淡漠偏激的人,但是卯月却没有意思进行改变。
但是尽避如此相信着这些,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放弃那个男人呢?
天野已经明白清楚的表示出他对那段过去的事已经释怀,现在的他是真心爱着姐姐理加子,并不会因为憎恨讨厌自己的缘故而伤害姐姐,而是用尽全身心的疼爱她,这就说明他对姐姐是真心的。而且还信誓旦旦的说出那种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的婚姻么?
尽避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过笃定,但是卯月却还是能感觉到隐藏在这句话下面的天野的真正心意。
男人已经完全忘记他对自己的情爱,过重的创伤让他对自己的爱恋就此彻底消失,一点渣滓都不留,早在他和姐姐订婚的时候就该清楚明白的知道了不是么?他已经不爱自己了……他对自己的爱恋已经被自己亲手撕碎了,而现在这种结局是自己必须承受的不是么?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懊放弃了……
不该再去奢求什么,也不该再去肖想什么才对不是么?
现在自己所应该做的事就是处理好过去关系的后遗症,同时尽全力确保可能会掀起的谣言不会危害到姐姐的幸福,以及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男人的幸福。
从此以后,天野就是自己的姐夫,是自己的家人,所以要用对“家人”的爱来对待他。
只有这样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正因为太过于清楚这一点,才让卯月觉得痛苦不堪。
“要怎样做才能让你不说出去呢?”
在和天野单独见面讨论完关于过去的关系可能会败露的事之后的第六天,当卯月从被男人打击遍体鳞伤的状态中稍微解放出来之后,便在一次讨论会议结束后将清水英一单独约出来。两个人独处时的第一句话,卯月就开门见山的询问这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听到卯月这么说的清水瞬间瞪大了无法置信的双眼,那种表情简直和看到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可以媲美,在一瞬间卯月都怀疑他会不会就此休克掉。而在惊诧之后就是一层黑云笼罩而来,清水交握在桌子上的双手不自然的扭动着,而门齿也紧紧的咬住下唇。
虽然可以预料到对方会露出这种表情和反应,卯月依然维持着温柔和蔼的态度。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在觉得有些苦涩之后丢了块砂糖进去,在考虑要不要再向侍应生要些牛女乃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夹带着些许愤怒却比平常声线还要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师你认为我想要敲诈你么?”
“事实就是如此不是么?”
卯月低垂下眼帘不想看到对方那张和天野相似的容颜,因为这样会让自己原本就厌恶清水的感觉更加强烈。
“你自己也不是清楚明白的说过了么?你是我们的同学,同时也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而且你现在又参与了这部以过去为蓝本所写的小说映画化的演出,不管怎么想这段过去的往事都是一个炒作的卖点。而且我也知道你以前并不是很有名的演员,虽然才能不错但是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而现在三崎是电影界备受瞩目的新锐导演,再加上我的名气,你想要一举成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不过运用绯闻来达到这种目的的话,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反效果不是么?所以说我认为你还是和我商量一下用什么条件来交换来的更好。”
清水没有说话,在长时间不自然的沉默中也让卯月觉得难受起来。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卯月却也清楚清水是个什么个性的人,也十分清楚他到现在仍然默默无闻的真正原因。只是如果坦然的话就得面对男人喜欢自己的事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被不喜欢的人喜欢上更可怕的事情了。卯月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为了堵住别人的嘴而必须和对方交往的事,那种虚以委蛇的违和感以及最后的善后问题,都让卯月觉得难以忍受。
经过了天野那件事后,卯月已经见识到了毫无顾忌的玩弄别人的感情会得到怎样的下场,而那种后遗症也仿佛阴影一样纠缠住自己不放,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解决。如果顺从对方的意思和清水交往的话,光是想到可能会被对方纠缠不休就忍不住头痛。
如果能用钱或者是什么名声之类的作交换的话就好了。
要不然就是丑化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让那份该死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萌发的情感彻底熄灭就再好不过了。
在心中大概的定下这样的目标,卯月才选择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我并不是因为名或者是利才参加甄选的……我只是为了能见到老师,我只是为了老师才这么努力的……”
沉默良久之后男人所说出来的话让卯月捏住杯柄的手指忍不住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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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只是……喜欢老师你而已……我并没有想要威胁老师,只是……只是……”
细细的声音怯懦的重复着清水的意思,也让卯月的心情更加恶劣起来。
“别和我说‘爱情’之类的东西,人的感情都是会变的不是么?你怎么就确定你喜欢我呢?所以说还是开个条件出来,随后将那件过去的事统统忘记就好……只要你开口,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都会答应,不管是想在演艺圈里发展,还是想要什么宣传之类的,我都可以办到。”
凭现在“卯月修司”的名气和人脉,要想办到这些事应该还不成问题。
清水没有说话,只是将原本盯着他的视线转到另外一边去。卯月强行压抑着烦躁的心情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却不料只有长长的沉默。黄昏时分夕阳的余焰将对面男人的脸染上一层暧昧的红色,也让黑色眼睛中的泪光散发出奇妙的色彩来。
如果对自己这样无礼的要求加以斥责还好说,毕竟这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不是么?但是男人却没有斥责自己,而只是将那种炽热却怯懦的视线转移开来。虽然拥有相似的容颜,但是性格却和那个男人完全是截然相反,在看到用那张脸露出哭泣的表情时,卯月真不知道充斥在心中的究竟是什么感觉。
既为了天野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所露出的悲伤容颜而心中狂跳,却又感觉到胸口中那股一见到清水就汹涌而上的怒火和厌恶无法抑制的涌上来,让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想要呕吐的直冲喉咙,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很抱歉,我能说得就只有这些了……既然你现在还不能给我回答,那么我三天后再来问你好了。给你添麻烦了很对不起,再见。”
就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复杂情绪让卯月完全不顾什么礼貌问题,直接丢下那么一句硬邦邦的话就仿佛逃跑一样的离开了咖啡厅,就连回头去看男人反应的都没有。如果再多呆一会儿自己就会窒息了吧?卯月返回车上缩在驾驶座上,为了镇定精神所以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让那种味道洗涤口中泛滥的酸气。
扁是面对面的谈判就让卯月觉得无法喘息,如果要和对方成为情人,那简直比杀掉自己还要痛苦。
不过清水真的会就这么屈服么?对此卯月并不知道,也许还需要再多几次这样的对谈吧?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卯月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胃痛再度泛滥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等到三天后再说吧……到时候听了清水的回答以后再做打算好了……
卯月在心中如此打算着,却不料等到三天后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三天后为了听到清水的答复而专门去了拍摄现场的卯月,却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甚至是有些让自己措手不及的事。
在拍摄中途休息的时候,清水摔下了楼梯。
说是要去厕所,所以清水暂时离开了原处,而在那时候三崎抓住了卯月,和他讨论着剧本的问题。就在两个人讨论了快五分钟左右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喧哗的骚动。卯月和三崎跑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人们围在楼梯下面。从高处看不清楚倒在地上的人的脸,不过从服装上倒可以猜测出对方的身份。
卯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冲到倒在楼梯口的清水身边,在看到对方惨白脸色和染红了地板的血液时,一把将男人拉了起来。清水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黑发末端沾染着血色,看起来当真是狼狈不已。
视觉上的冲击让卯月的手指僵硬起来,此刻这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男人究竟是清水还是天野,在一瞬间居然分不清楚。事实上在看到那张极为相似的容颜上沾染的血迹时,卯月就仿佛掉入冰窟一样,就连大脑的反应都慢了下来。
苞在后面的三崎一把拉开卯月的身子,皱紧眉看着清水的情况。
“笨蛋,他可能撞到头了,这时候不能乱动他啊!”
丢下这么一句之后掏出了手机,三崎拨打了急救电话,而卯月则是靠在墙上,用手臂环抱住不停颤抖的身体,暂时无法从那种恐惧中逃离出来。
不消片刻救护车便来了,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卯月坚持跟了过去。三崎和卯月一起坐在救护车中陪伴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边,三崎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卯月紧抓住清水手腕的双手。卯月当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导演诧异的视线,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理会就是了。他注视着躺在面前的男人苍白的脸色,咬紧了嘴唇。
沾着血的黑发,惨白的脸上毫无生气,自己手指所感觉到的粘腻感让他几欲呕吐出来。
在抢救之后清水月兑离了危险期,他的撞伤其实不如看到的那么严重,而医生也说那只是皮外伤,没什么严重的后遗症,不过还是需要住院静养就是了。拍摄工作不得不停下几天,三崎对这次的意外大发雷霆,虽然说为了这次剧组的名声没有将事情闹到警察局那边,而是作为意外处理,不过三崎却也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
至于卯月则是陪伴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边,看着和那个自己最心爱的人格外神似的容颜,心中仿佛被抓乱的线团,烦乱不堪。尽避卯月竭力克制着这种思绪,并且也对自己重复着“躺在面前的男人并不是天野广明”这种事,却还是无法控制这种担忧后悔的情绪。对这样懦弱的自己愤恨不已,卯月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被送往医院的当天晚上男人就醒过来了,那双湿润的眼睛在注视到身边的卯月时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就转过头去。在看到对方肩膀颤抖的时候,卯月担心的凑过去却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男人用双手捂住脸孔,眼泪却从手指缝隙之中流淌出来,非但没有遮挡住狼狈的模样,却反而显得更加可怜。
先前在昏迷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出来的懦弱此刻毫无掩饰的出现在面前,这让卯月先前的担惊受怕立刻烟消云散。只要清醒了以后就充分的表现出男人和天野的不同,这差异也让卯月之前的感觉毫不留情的被打消,取而代之的就是无法忽略的厌恶。
“请你好好休息,再见。”
毫不犹豫的伸手拧开门把走了出去,卯月靠上被关起来的大门,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对于自己这种奇妙的心态感觉到些许的厌恶,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不料听到病房里传来“咣”的一声巨响,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巨大声音响了起来。
反射性的拉开大门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料在看到的时候,卯月愣在原地。
似乎是男人想从床上起来却不料跌了下来,旁边挂着输液瓶的架子也跟着倒了下来,玻璃碎片在地上四散而开。男人狼狈的倒在地上,因为痛楚而蜷缩起来的身体瑟瑟发抖,可怜得就连对他一点好感的卯月都不忍心起来。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走上前去,卯月抓住他的胳膊将男人的身子扯起来,却遭到男人激烈的反抗。感觉到不耐烦的卯月索性将对方的两只手都抓了起来,毫不留情的动作让男人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这样一来男人因为掉下床而沾染了地上灰尘的脸就暴露无遗,被泪水和地上所沾到的药水所模糊的凄惨的脸上有着被玻璃碎片而刮伤的细小伤口,有些浮肿的眼惊慌的看着卯月,随后就用力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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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不要看我!求求你不要看我……”
仿佛是什么动物悲鸣一样的声音充斥耳边,让卯月皱紧了眉。
清楚的知道男人喜欢自己这个事实,而每个人都不会希望将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自己也不希望天野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所以卯月松开了禁锢男人手腕的双手。沉默的将男人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身子拉上了床,刚做完这件事护士就赶过来了,也就接下了照顾男人的工作。
卯月转身离开加护病房时,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做得有些残忍。
清水只是喜欢自己而已,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自己只是出于维护对天野的爱的洁癖心理,所以对他格外厌恶而已,如果清水他不是这副样子的话,兴许自己也不会这么的讨厌他。
所以自己的这种态度对清水是非常不公平的。
但是卯月尽避非常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无法改变自己讨厌清水的这个事实,比之前更加矛盾的心绪让卯月格外疲倦,还要加上清水的事,这让卯月觉得有些超过了负荷。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因为主角受伤的缘故,而导致拍摄工作也不得不加以延缓。虽然说清水是从十几阶的楼梯上摔下来,但是却幸运的没有受太重的伤。虽然当时额头上流了不少血,但是颅内并没有什么异样,在经过精密检查后也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清水并不是自己失足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三崎前去询问男人的时候,虽然清水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陡然抓紧床单的动作却泄漏了他的心事。虽然知道有些人对清水担任主角的事心生不满,但是却没想到事情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不过为了剧组的声誉着想,三崎并没有选择通知警察来处理这件事,而是通过别的手法从内部进行调查。在这件事上卯月也过来帮忙,委托了熟识的征信社调查这整个事件,也算是自己对清水的一点点补偿。
那之后清水就一直住院观察了大半个月左右,在六月中旬的时候,男人身体上的伤势其实早就已经痊愈了,只是精神上受到的打击似乎很大。三崎亲自过去开解,卯月在没办法推辞的情况下也只能陪同前往。只要不是一个人面对清水就能应付得来这种情况,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让卯月没有那么固执的推辞掉。
在探望的时候仅仅是站在病房的门口,没有坐下来只是远远的望着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三崎询问的话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本来就很大,这时候虽然压低了不少,但是依然很吵。和他的鼓噪相反,清水则是一句话都不说,从卯月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清楚的见到男人黑发下白皙的令人觉得害怕的肌肤,以及抿得紧紧的唇。
来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清水对三崎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同时也对卯月没什么好说的。他似乎将自己包裹在外表满是尖刺的厚壳子里,原本就怯懦的性格在这次被推下楼梯的事件后变得更是严重了。
卯月对这样的男人觉得由衷的厌烦,而之前看到他那幅凄惨模样时的怜悯也全部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过清水这样子对自己也有好处就是了,如果继续这样沉默寡言下去的话,那么对于过去的事想必也就不会向任何人提及。
包何况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向男人开口询问考虑的结果问题,尽避在这时候强压之下很可能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卯月却并不想那么做。出院之后三崎导演似乎又为清水做了不少心理工作,于是过了不久清水又再度出现在工作地点,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之后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进行着拍摄工作,但是卯月清楚的知道有几个人被三崎用各种手段彻底在演艺圈内封杀了。现在不是清水一个人的问题,而是胆敢在现在知名的新锐导演眼皮底下肆意妄为而抹煞了某人面子的问题,所以三崎采取这种手法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不过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却是清水对自己的态度。
清水在出院之后再重新回到拍摄现场时,就露骨的躲避着卯月。开始的一两次卯月并不是很在意,但是次数一多就算是笨蛋也不可能没发现吧?对于这样比以前还要畏缩的清水,卯月一方面为之庆幸一方面却又觉得有些不安,但是却又不能直接挑破。
于是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下度过了六月,迎来了炎热的七月。
随着梅雨季的过去,炎热的夏季紧跟着到来,当人们身上的穿着由稍微有些厚的春装换成了轻薄的夏装,卯月的情绪进入了最不稳定的一段时期。
卯月十分清楚自己一到夏天就情绪不稳定的原因,说起来正是因为之前的那段恋情无论是正式开始还是以“分手”作结都是在这种炎热的、让人晕眩的夏天里。尽避嘴巴上不说,但是周围人都可以清楚的察觉到潜藏在卯月身体深处的焦躁不安,而这点也随着清水不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缘故而发作的更厉害。
低气压在卯月身边徘徊不休,也让他身边的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而首当其冲被波及的就是和卯月一起居住的鸟羽,以及工作上的编辑高桥。
鸟羽的性格沉稳坚毅,也和卯月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交道,所以对于他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也有相应的应对方法。于是卯月囤积已久的怒火最终还是发作在编辑身上,工作上的刁难还有恶性拖稿都让原本就很疲于应对他的编辑难受得半死。
如果卯月是那种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出来的人还好,偏偏他的个性并没有这么直率,本来心思就颇为复杂的卯月所发泄焦躁情绪的手段也极为扭曲。让人哭也不是怒也不是的郁闷感足以让每个人都发疯,卯月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
心情在不停的反复着,卯月在工作和烦躁的情绪之间摆荡不停,也因此烦恼也仿佛是雪球越滚越大一般,让他难以承受。而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那种焦躁的情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躲自己,鸟羽参加了东京大学的研修会,暂时离开了东京。
偌大的房子里就只留下自己一个人,虽然平时鸟羽也不怎么和自己聊天,但是却把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早就已经习惯屋子里有人陪伴的卯月在他离开之后觉得格外寂寞,本来堆积了大堆的工作等着处理,卯月却在敲了几行之后更加的心烦意乱。胡乱的敲打着键盘最后用力将手提电脑的电源拉掉,卯月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昂头看着天花板,心中空白一片。
不知道怎么了,今年的夏天热的惊人,尽避冷气已经开到最大,卯月还是觉得热得要命。反正家中一个人都没有,卯月索性拉掉了身上的衣服,只穿着短裤横躺着。不知道躺了多久终于有了一些困意,闭上双眼之后就陷入了梦境。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劳累的缘故,梦境光怪陆离,等到被门铃惊醒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觉都深深的镌刻在脑子深处。
卯月烦躁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不想去理会来访者,却不料门铃声在耳边响个不停,终于让他忍不住骂了一声,从沙发上翻起身来。没有穿上拖鞋,也懒得套上衣服,就这么穿着一条短裤向门口走去。粗鲁的拉开大门之后原本只是想要不客气的将对方骂回去,却不料在看到对方容颜时全部的声音都吞回了喉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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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一般男人要清瘦很多的身体包裹在合身的白色衬衫之中,柔顺的黑发笼罩着清秀的白皙面孔,冷洌锐利的眼睛带着难以忽视的高傲,正用着冷冷的目光打量着他随意过头的衣着,也让卯月愣在当场,一步都不能动。
“你好,抱歉在你忙碌的时候打扰你。”
对方的声音缓缓流淌,和外面远远传来的嘈杂声混杂起来,让卯月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更对这个不速之客的来访感觉到手足无措,就在自己努力想要忘记他,甚至搬出来住,除非是节日才不得不回到本家面对让自己撕心裂肺的家人时,他为什么会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在这种家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似乎也察觉了自己想要逃避的想法,采取了默认且并不加以干扰的应对方法的情况下,为什么这个让自己逃避的罪魁祸首会出现在这里?
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卯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让自己爱入骨髓、却勉强自己忘记的男人,对方却微微颔首,再度开口说话。
“我有事要和你说,能让我进去么?”
天野来访的事实冲击性太过强烈,卯月甚至连反射神经都变得迟钝起来,直到男人说到“有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曾找过天野的事情。这么说或许是天野遭受到了媒体的骚扰?或者是被清水威胁?一想到这些可能性就让卯月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几乎像是逃跑一样的快速向自己房间走去,随便翻了一件t恤套在身上,本来已经走到门边却还是返回去找了条长裤套上。在走到门边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在做心理准备,显然比起即将面对的头痛万分的媒体轰炸,天野仇视自己的杀伤力要来得大得多。对这样的自己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也明白该面对的始终躲不了,卯月这才昂起头来向着客厅走去。
天野就坐在沙发上,端正的坐姿比以前多了很多稳重成熟的感觉,只不过没见一段日子而已,他给人的感觉又强烈了不少。卯月走到厨房倒了两杯咖啡送了出来,随后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天野动作流畅的端着杯子,视线落在含在杯口边缘的嘴唇上,卯月觉得心脏一阵抽缩。
明明已经决定要忘记了,明明已经决定就算是看到也不会产生任何动摇的男人,为什么到现在还对自己有这样大的影响力,这样的魔力?对自己之前可以漠视的心情强行压抑下去,却懊丧的发现完全不能控制,这让卯月觉得格外害怕。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种灼热的视线,又或者是已经注意到了却没有理会,天野将喝了一口的咖啡放下,双手交叠,缓缓说出自己的来意。
“事实上我这次来是因为理加子的缘故。”
“啊?嗯……有什么事么?”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卯月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也因此对对方言语中的疏离感意识得格外清晰。习惯性的扬起笑脸来,卯月将自己心中的不快强行压抑了下去。现在这个男人早就已经不属于自己,自己也早就失去了畅谈爱意的资格,两个人都十分清楚那段爱恋已经是过去的事,更何况现在在两人之中还夹了一个两个人都有所亏欠的人。
“是这样的,因为发生了一点重要的事……所以虽然知道你的工作很忙,但是能不能请你回本家一趟呢?”
听到他这么说让卯月的脸色顿时笼上了一层惊骇的铁青。
“怎么了?姐姐她……姐姐她发生什么事了么?”
“不,理加子她……”也知道他想到了哪方面去,天野不由哑然失笑,“不是这样的,这件事对天野家和卯月家都是好事。”
“好事?”大脑的运转迟缓起来,卯月却从男人脸上暧昧的表情上感觉到了不舒服的压迫感,只是出于直觉的不想去听接下来阐述的事,却又知道非听不可。
“是这样的,她怀孕了。”
天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卯月觉得那声音就在耳边回荡,可就是无法进入脑中。
怀孕?谁?姐姐么?谁让她怀孕的呢?
“……是你的孩子?”
反射性的问出这个问题,换来对面男人的挑眉。卯月也在这句话跳出口中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掩饰一下,却不料对面的男人的声音丝毫没有改变,理智的回答了他提出的问题。
“当然是我的孩子,毕竟我是她的丈夫,而且理加子一直渴望有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这句话无疑是一记重击,毫不留情的打在卯月心口上,让他一下子感觉到肺部空气稀薄,喘不过气来。手指下意识的抓住胸口的衣服,卯月感觉到空气稀薄,尽避如此他还是勉强自己脸上展现出微笑的表情来,刻意漠视这种露骨的不舒服感。
“……这样啊……”
所以才在今年特地去到阿姨家去看望启志么?就因为那时候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所以才事先做好的准备么?
“……在5月前么?”
“女人在这方面好像都很敏感呢~~~据说是她做了胎梦,那之后却奇怪的没有任何征兆,直到前天呕吐了之后才去做的检查,结果发现已经有两个半月了……理加子的月事本来就不太准,她的身体也很虚弱,所以才一直延续了两个月才发现自己有孩子的事。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太想要孩子而产生的假孕反应,知道的时候还真是十分高兴呢。”
呈现在面前的笑脸是从内心深处展现出来的不是么?那种知道自己有孩子之后的幸福表情就算是伪装也伪装不出来,更何况现在的天野根本就不需要伪装。
听起来似乎和现实相隔太远的事让卯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是关心也好难过也好,卯月都不能直接的表现出来。尽避现在屋子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尽避这两个人彼此也知道对方的感受,却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卯月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一点点的嫉妒、一点点的愤怒甚至是难以压抑的伤心,就会让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自己就是为了不和姐姐争夺丈夫而离开卯月家,为了彼此好什么也不说。无论是天野广明本人抑或是家人,都不是自己能够割舍得起的。完全无法想象和任何一方决裂的情景,卯月甚至不敢去想这样做了之后会将自己逼入怎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今天晚上理加子会回卯月家,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你也知道她最疼爱的就是你这个弟弟,现在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她自然放心不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回到卯月家和她见面的话,也可以抽个时间到我们家里来。”
卯月面上的笑容一直维持着,似乎已经完全僵化了。耳朵听着对面男人低缓轻柔的声音仿佛乐器奏出的美丽曲调一样回旋着,似乎想要将自己催眠一般不停的回荡。
无论是卯月本家还是姐姐嫁过去的天野家,卯月都不想回去。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什么都不知情的姐姐,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用正常的态度去面对这种诡异且残酷的情况,所以他沉默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时心中也对亲自前来提出这个要求的天野仇恨起来,尽避他可能不相信自己昔日告白时的感情,但是他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离家的原因,所以想当然也知道姐姐怀孕对自己而言会是多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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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过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有外甥或者是外甥女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卯月却在听到事实的一瞬间感觉到之前所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化为乌有,无法控制的怒气和嫉妒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几乎难以控制。
卯月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天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在观察着自己的反应。他在观察什么?他在看笑话么?还是说他……他等着自己的爆发?等着自己将家中搅的一团糟,随后……将他从姐姐手上抢过来,等着自己再度和他在一起?
最后一个想法可以说是立刻就被打翻,卯月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起了在“flower”里的时候,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以及他所表示的决心。
遗忘过去的一切,随后展开新的生活,追寻自己新的幸福……
天野广明现在爱的人不是卯月修司,而是嫁给他的理加子,是那个通过法律认可的妻子,可以为他生儿育女、延续后代的人。
如今这个新的幸福已经以胚胎的形态植入自己最爱的姐姐体内,两个自己最爱的人所结合生出来的孩子,随着时光的流逝越长越大,也就会让自己的痛苦也随着越来越大。所以说选择遗忘这个人,忘却那段曾经发生过的感情,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么?但是尽避如此清楚明白,为什么心脏还是如此的痛,痛苦的简直无法呼吸?
“如果今天不行的话就算了。”天野淡淡的下着结论,随后站起身来,“可是这是理加子的心愿,不管怎样我都会努力达成的。”
卯月眼看着天野走过身边,反射性的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腕,换来对方诧异回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而已,卯月就觉得火焰从彼此接触的部位迅速蔓延过来,烧灼进内心深处。喉咙干涩,想说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努力了半天却只是蹦出几个音节而已。
“我去。”
返回房间换上了比较正式的衣服,随后拿上了车钥匙,便带着男人走出了房子。反手锁住大门,钥匙撞击的声音叮当作响,卯月信手将那串钥匙放回口袋里,走到了车库。自顾自的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天野却没有走到后面的座位而是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对此卯月本来想抗议,到了后来却也忍耐了下来。
车子驶出了道路之上,虽然说卯月很少开车技术却也算是不错。开车这种事就好像是学习跳舞一样,只要学会了就再也无法忘记。车子在众多车辆中穿梭,因为外面的声音太过嘈杂而让卯月原本就烦乱的心情更是变本加厉,他便伸出手来拧开了收音机的开关。舒缓的音乐充溢在狭小的空间内,原本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可以抽烟么?”
对这个问题卯月愣了愣,在记忆中存在的这个人完全是和烟酒绝缘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个习惯的呢?下意识的点点头,天野小声的说了声“谢谢”,便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烟盒来。眼角余光瞥见蓝白色盒子上的字样“salem”,虽然那是比较适合女性抽的薄荷烟,但是捏在天野的手中却是说不出的漂亮。
“咔嚓”一声火焰跳过,细白手指中那根烟立刻散发出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的辛辣烟雾,也让旁边的卯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果然该说不愧是神经质的人才适合抽的烟么,虽然卯月自己也抽烟,抽的也是薄荷烟,但也受不了这种刺激性的烟雾。将车窗打开,外面涌进来的风一下子将那种让人受不了的烟卷了出去,也让卯月松了一口气。
天野轻轻的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笑着什么,反正男人就是似乎以为这是什么格外好笑的事情一样,吃吃地笑着。卯月没有看他,耳朵却在听着对方的动静。笑声停歇下来的时候,男人开口问自己道:
“……你要不要抽?”
本来想着不要的,但是转过头来却看到男人带着些许嘲弄的目光,卯月心中一动,手指就已经擅自伸了过去。在将那细长物体塞入口中的时候,天野一下子凑过上半身来。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卯月缩了子,结果因为驾驶的缘故却无法逃开。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那让人心情骚动不已的容颜凑了过来,口中燃烧的香烟前端碰上了自己口中的烟头。
赤红色的火星跳跃着,随后自己口中也传来烟草的味道,烟雾笼罩住视线范围,也让对方的表情模糊一片。不是很习惯“salem”的味道,这让卯月喉咙中升起一种格外难受的感觉,却也带着些许自虐的情绪忍耐着。
“……家中有了孕妇之后就不能抽烟了。”
天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那种奇异的音色和他说的话题一点也不相符。卯月本来一点也不想抽烟,但是听到男人这么说,这种心情一下子被打得烟消云散。一边揣测着男人说这句话的意图,一边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卯月心中的感觉格外复杂。
“毕竟小孩子是那么脆弱的生物,稍有不慎就会出事……如果那孩子流产了,理加子可能会恨我一辈子。”
声音所表现出来的温柔让卯月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握紧,忍不住开口打岔,结束这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去听的事。
“……你的工作还好吧?”
这时候和男人聊天最好的话题恐怕就是工作事业方面的事情了,只要远离那个敏感话题,无论是对哪方面都是最好的。男人暧昧的笑了起来,那双眯起来的眼睛中闪动着耀眼的水色,卯月不敢转过头去看他的表情,视线却忍不住飘向照后镜中的景象。
“还可以,最近还蛮平顺的。”天野想了想,随后再度接着回答,“毕竟我所做的工作很枯燥也很无聊,不像你的工作那样。”
“还好,写作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应该还不错吧,就好像是虚拟人生一样。说起来我真得很羡慕卯月君呢~~这么想起来我在上大学的时候也曾经想要去当个小说家……”
“这样子么?如果你有意思的话,我可以介绍比较好的出版社给你。”
“可是我没有像卯月君那样的才能呢~~~”
夹带着些许微妙感觉的温柔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飘荡,让原本就因为不熟悉的烟味而觉得想要呕吐的卯月更是觉得难受。
就仿佛是想要忘却彼此之间的尴尬一样,天野就像是上次在“flower”中说的一样,努力扮演着“姐夫”的这个角色,而卯月也顺从的用“弟弟”的身份一一作答。事实上就连卯月自己都很诧异居然能这样和天野流畅轻松的对话,也许只有用虚假的身份才能让他从容面对那个男人,而将自己真正的心意隐藏在黑暗深处,压抑着不让那种噬骨的悲伤爆发出来。
天野就像是完全不知道清水的事一样绝口不提,所以卯月也就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清水的话题,日常生活的聊天一直持续到抵达目的地为止,直到开到了卯月家大门口,卯月才感觉到胸口那块巨大的石头再次重重的压过来,沉重的简直无法承受。
将车子停好,天野在前面按响了门铃,过不了多久大门就打开了。换上拖鞋走进房子中,这陪伴自己度过了将近二十一年的空间显得格外亲切却也是格外陌生。卯月慢慢走进去,随后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姐姐,以及就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眯起眼睛微笑的天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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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自己也曾和天野在这张沙发上玩闹嬉戏,总是顺理成章的发展到浓厚的接吻,随后相互拉扯着上了二楼,在自己的房间中继续着,直至身体纠缠到高潮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太痛甚至到了麻木的地步,卯月发现自己在面对这样的情形时还能微笑出来,愉快的向着姐姐打招呼。而此刻全身散发着喜悦的姐姐也浑然没有发觉自己的真正心意,热情的向自己抱过来。
现在还没有隆起的月复部引得卯月多看了两眼,知道再过两个多月就能看出明显的轮廓了,耳边姐姐和妈妈在谈论着属于女性的话题,同时母亲还不忘催促自己也快点找个人结婚。孩子的喜悦笼罩着整个家庭,也让卯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微妙。天野自从进了屋子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自己一眼,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妻子身上。看到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卯月不自然的扭过头去。
晚饭依然在一片喜气的气氛中进行着,吃完饭又说了一会儿话,卯月本来已经起身打算离开了,却被妈妈留住。
“现在已经很晚了,就留下来吧,我去给鸟羽先生打电话。”
“这个……鸟羽他去参加东京大学的研修会了……”
听到这句话的妈妈皱起了眉,神色不满。
“既然鸟羽先生出去了,这么说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干脆你留在这里住几天吧!”
“可是工作……”
“你的工作在哪里都能做吧?好久都没回来了,好歹也多留几天!罢好我也让你姐姐他们留下来,我要好好和你姐姐好好说说。现在她的身子不是她一个人的了,我必须要告诉她一些该注意的地方。”
妈妈虽然平时很温和,但是强硬起来的时候就算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也不敢忤逆,所以卯月乖乖的上了二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推托说自己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于是便可以在姐姐的担心眼神中关上房门,也将差点掩饰不了的真正感情遮掩起来。
直到上了楼在床上倒了下来,卯月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汗水的粘腻感。将身上的衣服拉开丢到一边,他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被夜风吹起舞动的白纱,不由想起了之前的那段过去。在这个房间里渡过的那么疯狂的时光,那是甜蜜与痛苦纠结着的让人无法遗忘的记忆。
自己离开家以后妈妈一直为自己留着这个房间,摆设布置一点都没有变,等着的就是他的回来。妈妈其实很寂寞,爸爸在家呆的时间并不多,姐姐已经嫁到了天野家,剩下可以留在家里的就是身为作家的自己,可是自己也选择了离开。尽避十分明白妈妈的想法,也明白姐姐对自己刻意疏远的抱怨,但是卯月并不打算改变现状。
觉得精神确实疲惫了,卯月闭上眼睛陷入沉眠之中。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压力的缘故,随即而来的梦境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个性。自己似乎走在满是鲜花盛开的花园里找着出去的道路,却不止一次在花朵的艳色中迷失方向。
猛然惊醒的时候看见了桌上电子钟所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半夜三点半的时段里,黑暗笼罩了一切,四周也沉静下来。在床上呆呆的坐着,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卯月才翻身下床想去倒杯水喝。不想开灯惊醒其他人,卯月轻轻的将拉开的门关上,走在不算是太短也不算是太长的走廊上。
下了楼梯模到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忽然觉得肚子饿了起来,卯月叹了口气,打开冰箱找寻着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却一无所获,拉开上面的柜子就看到几袋方便面,这让他忍不住沮丧起来。看来只能吃这种东西了……在有了这种觉悟之后,卯月找出了锅子打开了煤气,坐在一边等待着水开。
“……修司?你在做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反射性的转过头来就看到姐姐穿着睡衣一脸迷糊表情的看着他。刚才自己找东西的时候太专心,甚至没有注意到姐姐过来了,卯月苦笑了一下,伸手搀着姐姐坐在椅子上。
“真是的,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把我当玻璃女圭女圭看……”
尽避嘴上抱怨着,理加子却还是抓着他的手坐到了椅子上。卯月转过身去倒了杯水递给她,半夜起来到厨房为的多数都是找水喝吧?理加子伸手接过了杯子,呆呆的望着卯月,让他都有点不自在起来。一直到那边锅子里面做着的水开了,卯月这才找到机会一般的站起身来,将方便面丢了进去。只消几分钟就弄好的夜宵很快盛入碗中,卯月想了想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比较小的碗,也分给姐姐一点。
“快吃吧,你应该也有些饿了吧?”
理加子微笑了起来,说了声“真香”却没有动筷子。知道姐姐可能有话对自己说,也知道肯定和天野有关,卯月逃避似的努力吃起东西来,却不料还是听到姐姐的叹息声。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卯月心中剧烈颤动了一下,差点将手上的筷子掉下来。
姐姐发现了么?发现自己和天野的真正关系,以及自己的真正心情?意料之外的话让卯月无法想象,而脑子中也乱成一团。
“我知道你一直很反对我和广明结婚,我也知道你讨厌广明……可是我,我喜欢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对不起,修司,我是个自私的女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卯月的心还是砰咚砰咚跳的飞快,直到完全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手指都麻痹起来,这种惊吓对心脏一点好处也没有,卯月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惊吓让他大脑一团空白,所以也就只能听着理加子继续往下叙述。
“我在刚认识广明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和他结婚这种事,毕竟他和你同年,我先前真的只把他当弟弟看。直到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他了,所以在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真的,我真的非常高兴。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他,并且热切的期盼着婚礼的举行。”
理加子所说的事怎么可能忘记?在那时候自己为了天野的离去心情焦躁不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痛不已,姐姐的幸福可以说是完全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的,只是自己却也没什么资格去谴责姐姐。
“而现在我有了他的孩子……我真的好开心。这是他给我的宝物,我会好好珍惜一辈子……你知道么?一个女人最开心的事就是为她喜欢的男人生孩子,我以前只想要孩子,却没想到这一层。为所爱的男人生孩子,这是我的幸福……”
卯月的目光随着姐姐的手落在她没有隆起的小肮上,自己的痛苦和姐姐的喜悦在体内孕育着,十个月后就会出生,一天一天的长大,也让自己一天比一天更痛苦,而姐姐一天比一天更幸福。
“我想要修司你分享我的幸福,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回来……”
充满恳求的目光向自己脸上看来,那个一向坚强的姐姐居然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这让卯月心中仿佛被大锤恶狠狠的敲打一般。放在桌子上的手被姐姐伸手抓住,温热的肌肤触感让温暖笼罩全身,而自己那么喜欢的姐姐如此哀求着,怎么可能让自己拒绝?
“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好,请你不要讨厌广明……求求你不要讨厌他,我希望看到我心爱的人好好相处,我也希望大家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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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而那份原本就不该坦白的心情也被深深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要怎样才能拒绝如此渴望的眼神呢?和自己一样,姐姐也被那个男人的魅力所俘虏,如果失去了天野的话,想必姐姐会和自己一样痛苦吧?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和天野好好相处,绝对不会辜负她的希望,却不料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说话声。
“理加子!”
略带着责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就算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在说话。卯月看到男人走上前来,小心的扶起孕妇的身体,皱紧了眉。
“你是孕妇哎,居然只穿着睡衣在这时候跑出来,也不怕生病。”
虽然是谴责但包涵着无限纵容的语气让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哎,你也太爱操心了。现在还是夏天,根本就不冷。”
“现在你的身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都忍耐着不在你面前抽烟了……身为母亲的你也好歹为自己的身子考虑一下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天野扶起妻子向厨房门那边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坐在一边的卯月一眼。
默默的将碗中的食物吃完,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再走回楼梯那边,本来已经路过姐姐的房间,卯月却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着被黑暗所笼罩的那扇门。
那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房间里,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回想着姐姐对自己的拜托,以及天野那关心的谴责以及其中所蕴藏的纵容,这让卯月缓缓走向姐姐的房间门口,站在原地不动。
那扇门完美的封锁了里面和外面的各种声音,所以卯月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也清楚的明白站在门口这种举动也毫无意义。
尽避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卯月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如果可以哭泣无疑是件很幸福的事,如果痛到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就连哭泣都做不到的话,那么就已经是超越了痛苦的临界点。尽避想着自己很痛苦、很难受,却无论怎么样都表达不出来,并且还要忍耐着这种感觉去祝福让自己痛苦的根源。
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家都幸福,除了自己。
只要自己放弃了、不在了,甚至是死去了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
也直到现在卯月才猛然找到了那个一直纠缠自己不放的问题的答案。
当爱已经死亡时,只有自我毁灭。
第五章
事实上卯月在当初还曾经幻想过,如果天野在和姐姐订婚之后就因为自己送的那本书而退掉了婚约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好。事实上只要是天野开口提出解除婚约,尽避姐姐会伤心,到了最后也还是会答应的。
姐姐是个聪明且坚强的女性,失去了天野之后相比还是会找到更适合她的男性,而之后自己和天野的关系就不会错综复杂,也就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之中。
这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抖露出事实所隐藏下的真相,不知道会给姐姐带来多大的打击,而整个卯月家恐怕都不得平静。而如果是因为用“喜欢上别的女人”这种借口退掉婚礼,无论是从哪方面想都觉得合情合理,从而那个男人和自己秘密的在一起的话,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昨天看到姐姐喜悦的表情时,在受到姐姐那样认真的拜托后,卯月对自己曾经萌发的这种想法觉得十分后悔,甚至感觉到这是对姐姐的侮辱。
自己喜欢着天野,姐姐也喜欢着天野,但是她的感情却比自己纯洁高尚的多。而且看天野对姐姐的态度,他正如他所说的一样爱着姐姐。“怀孕”这件事对他们两个人的意义这么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事不是么?渴望着两个人之间的爱情结晶,这不正是相爱之人最奢侈的愿望么?
在订婚仪式上亲手将自己写的关于二人回忆的小说递给了男人,而值得讽刺的却是在拍摄这个故事的过程中,这个影响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却让姐姐怀孕,这无疑是对那段过去情感的嘲讽以及对自己的蔑视,以及他找到了更重要的人的宣称。
从那天被妈妈强行留下之后就在本家住了三天左右,这三天期间几乎是天天看到姐姐和天野的亲密戏。脸上带着微笑,如男人所愿的扮演着“弟弟”的角色,卯月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会胡思乱想了。
应该是那种完全超越承受能力的沉重压力让自己已经麻木了吧?已经可以不用经过大脑的讲该说的话,作出该做的表情……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这点开始在书本上经常看到,此刻体会过来,这才明白其中的辛酸和痛苦到麻痹的感觉。
就这样算是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不想写稿子也不想动弹,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如果就这么麻木下去,搞不好还会轻松一点。
直到早上十点左右卯月还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昨天晚上看了很长时间的侦探小说,睡眠时间不够的结果就是裹在被子里大睡特睡。因为极度疲倦而导致的梦境又深又沉,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似乎有喧闹声在耳畔响起,让卯月的眉反射性的皱了起来,不过也只是将被子拉上头顶,将自己包的更紧一点。直到沉寂许久的手机铃声响起,才彻底将这种慵懒的情景毫不留情的撕碎。
迷迷糊糊的模索过枕边的手机,按下通话键之后那边就传来了三崎愤怒的大吼,卯月的耳朵发出“嗡”的一声,差点失聪,所有的瞌睡虫一瞬间被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虽然猜测到三崎是从高桥那边弄到自己的手机号码的,但是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的事,身为编辑是绝对不会把负责的作者手机号码给别人,而更何况那个和自己一向不对盘的导演为什么现在会殷勤的打电话给自己?他不是很忙么?难道说……发生什么大事了?
“你这家伙,事情闹大了!!卯月修司,我本来也就不指望你能好好合作,但是在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你让我怎么办?!”
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喝骂以及有听没有懂的日语让卯月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三崎到底在说些什么。一种奇妙的感觉从手机对面延伸过来,让卯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清水这几个月来对待自己的诡异态度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回想了起来,卯月心中想着“不会吧”,耳朵却听到了粗鲁的吼叫声所道出来的事实。
“现在有人将你过去的事捅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做的好事,但是……但是!你不看杂志的么?你自己去看吧!混帐!!这次的电影拍摄有史以来最大的污点,天哪……到底该怎么办?”
已经完全顾不上手机那边男人的哀号了,卯月翻身下床快速换上外出时的衣服,推开大门就向楼下跑去。
罢走到楼梯上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姐姐坐在沙发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笑容,反而是笼罩上一层诡异的青色。妈妈将头垂下来肩膀不停的抖动着,原本就只能用“娇小”来形容的身体缩在沙发角落里,看起来更是格外可怜。至于天野,因为背对着自己站在角落里,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而门外接连不断的吵闹声、敲击门板的声音,也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心瞬间沉到了最底处,虽然不知道事情曝光到什么程度,但是不管曝光了多少,对于自己还有家人都是难以想象的沉重打击。自己也就算了,反正早就有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心理准备,在写下那样的小说后或多或少的也有了被揭穿的想法,但是尽避如此还是固执的写了出来,并且让它变成电影……虽然说只是留住那段错误的记忆而已,但是更深一层的意思却还是希望家人知道自己的感情,从而让那个人回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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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对家人的关心体贴下面的居然是如此自私的灵魂,将自己的幸福建筑在他人痛苦之上,这也许就是自己潜意识中的希望吧……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眼前的楼梯扭曲成了奇妙的弧度,手反射性的抓住楼梯扶手,这才没摔下楼去。卯月垂着头大口的喘息着,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已经远远不如之前有力,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再也难以抑制住那种恶心的感觉,身子也顺势蹲了下去。
这一下所发出的声音让家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修司!”
拔高的女声让卯月清楚的感觉到心脏抽缩着,氧气也不足起来。茫茫然的抬起头来,眼前的景物有些晃动,不过却也能依稀看清楚姐姐带着异样表情的脸。姐姐只是叫了这么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一边的妈妈走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有些变调的声音阐述着所有人都明白的谎言。
“理加子,你也该明白那只是张模糊的照片而已,远远的看过去就连脸也看不清楚,并不能说那就是……”
最后两个字始终还是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妈妈侧过头去,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转到卯月看不到的地方去。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卯月知道了事情究竟败露到什么地方了。卯月走到姐姐身边,故意不看理加子的表情,而是直接伸手拿起她手上的娱乐杂志。
必于这件往事的报道并不难找,印有时下流行的偶像明星的封面上用红色字体大大的写着“震惊丑闻!人气作家卯月修司的不伦之恋”这样的句子,也正如锤子一样恶狠狠的敲打在卯月的痛处。强行压抑着心脏的抽痛和想要呕吐的,翻开杂志的内页第一眼就看到了洋洋洒洒写下满满五篇的煽情语句,还附带几张远景照片为证。当看到从爱情宾馆出来的身影时,卯月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紧紧抓住一般的紧窒,而大脑也是混乱一团。
虽然照片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拍摄的,而使得面容有些模糊,但是只要是熟识的人就能看得出那两个亲密的搂在一起的人究竟是谁。真没想到昔日和天野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反而是别人想着照相随后在相隔多年后刊登在杂志上。
那张照片已经让人无言反驳,两个男人神态亲密的从爱情宾馆里出来,还被人拍下了这样的照片,更是如山的铁证。正因为自己写的也属于边缘性题材,父母也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自己或许对同性更有好感的事实,不赞同也不反对,这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宽容了。可是如今这个事实被恶意地用最低俗下流的方式宣扬开来,恐怕整个家族都会因为自己而面目无光,这样的自己又怎有资格去奢求认同?
包何况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甚至有更严重的问题急待自己解决……
自己搂抱着的这个男人现在已经是属于姐姐的人,已经是自己的姐夫了,已经不是可以简单解释就能谅解的问题了。现在重要的并不是自己喜欢男人的问题,而是自己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的问题。垂下头来就看到姐姐惨白的脸色,那双眼睛带着惊惶以及难以压抑的愤怒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给予她一个解释,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否决这所有的一切。
姐姐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更何况对现在已经是被天野彻底抛弃的自己而言,姐姐的这份亲情已经是自己最后可以抓住的东西了。
强忍着几欲撕裂自己全身的痛楚,卯月真奇怪自己居然还能够笑出来,用柔软轻缓的声音说着在脑海中瞬间浮现的谎言,他都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姐姐,那怎么可能呢?那个人并不是天野……虽然说以前我曾经和天野在上大学的时候关系好了一点,但是后来我们的关系不是更恶劣了么?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才对……想当初你不是还为了让我们两个打好关系所以叫他照顾生病的我么?不过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更恶劣就是了……不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肯叫他‘姐夫’么?要不然你也就不会那天那样劝说我了。”
一想起来种种态度之下所隐瞒的真实,就让卯月心脏一阵紧缩。过去的事至今仍在眼前晃动不休,就仿佛是电影中的怨灵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驱散。
“……修司……”
双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姐姐那瞬间变得欣喜的神色既让卯月产生难以掩饰的罪恶感,也有更深一层的阴暗情绪涌上心头,让颤栗从指尖蔓延上来。
“你也应该知道那些娱乐杂志上的消息可信度有多大,现在正好是在我那本小说拍摄成电影的前期,可以炒作的新闻自然就更多了……当然,这张照片上的人是我没错,我在大学的时候喜欢上的人……也是我身边的人没有错,他虽然是男人,但是我确实喜欢他。这么说起来,虽然远远看起来很像天野,但是近看就差得远呢~~说起来那本小说也是以他为原型写出来的,不过既然是小说么,虚构的成分自然就占了百分之六十左右……你们居然真的相信那些情节?”
所谓说谎话的真谛就在于十句话中有九句是真的,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却是假的,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人。
“修司……你说的是……”
“姐姐,你还不相信我么?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从小到大对你怎么样你也应该清楚吧?我做过伤害你的事么?不管怎么说,这些谣言之类的东西……你宁可相信杂志上那些不认识的人所说的事,也不愿意相信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弟弟么?”
理加子沉默了下来,忽然间用双手捂住脸颊、遮住眼睛,呜咽着哭泣出声。而妈妈也走了过来,安慰性的抚模着女儿的肩膀,很明显也看得出如释重负。虽然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似的,但是却马上又为儿子喜欢上同性的事情而皱紧了眉。
“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你放心吧。”
卯月轻轻拍着姐姐的肩膀,感觉到自己差不多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如果再不离开这里的话,搞不好自己会窒息也不一定,不过现在还不到躲起来自我调节的时候,现在必须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才行。需要把媒体的目光引开,要不然的话被挖掘出来的事实恐怕就连自己都隐瞒不住了。更甚者,应该找到搞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好好抓住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拨通清水的手机之后,笃定地问着“是你做的吧?”,而不出所料地得到的是对方的一阵沉默。
甚至厌恶到不愿交代清水让三崎接电话,卯月深吸两口气,干脆地切断通话,接着重拨了导演三崎的电话号码。在压抑着性子和对方谈了几句之后,用命令的口吻让对方带清水过来,并且许下了会好好平息这阵骚动的保证,这才让那个原本就暴跳如雷的导演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
全身心地排斥着亲自出面解决这种麻烦事,但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再去麻烦高桥编辑呢?虽然现在让高桥出面会比较好,但是高桥现在应该是在出版社为了自己的事忙得团团转了吧?在翻阅手机通话纪录的时候果然看到高桥的手机号码,但是看了看时间自己那时候还在熟睡之中……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将自己回本家的事告诉他,才使得他到现在都联系不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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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通话键之后向已经急得差不多泣不成声的编辑道歉并且说明自己会好好处理这件事之后,大门那边就传来更响的吵闹声。隐约分辨出导演大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以及闪光灯交错响起来的嘈杂声,卯月就马上知道了自己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可怕阵仗。
将身上的衣服弄整齐,在家人的担忧声中走到了门口,在手指握上门把的瞬间看了一直保持缄默的天野一眼,男人漆黑的双眼中蕴藏着难以窥视的光芒,这让卯月心中一颤,面上的笑容却更加甜美起来。用眼神说着“请你放心”这句话,卯月垂下头去,将涌上心头的痛楚强行压抑下去,随后拉开了那扇禁忌的大门。
“卯月先生,请问您对于所报道的那件事有何看法?”
“卯月先生,请问您真的喜欢上您的姐夫了么?”
“卯月先生……”
一瞬间闪光灯让卯月闭上了双眼,伸手反射性的想要挡住被拍照的脸,却不料胳膊被人一把紧紧抓住。反射性的睁开双眼就看到导演大人凶神恶煞的表情,三崎拉着他强行突破人墙,向着车子那边大步走去。
“三崎,好快……”
“你这个混账!我倒要看看你想耍什么花招!!”
轰隆隆的雷鸣响彻耳畔,让卯月的耳朵一阵轰鸣,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身子就被粗鲁的塞进了导演的车上。在被大力的丢到后面的座位上时,卯月这才发现到车子上坐着的人。
脸色苍白的清水双手不安的揉搓着,怯懦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绞缠在一起的手指。男人全身发抖,似乎是惧怕着卯月即将爆发出的怒火,但是却又明白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应该承受的罪过,所以还是出现在卯月面前。三崎坐在驾驶座上,也不管他拉好安全带没有,一踩油门,突破记者们所形成的重重包围圈,车子向前飞驰而去。
清水一直缩在车子的一侧浑身发抖,垂下头的模样说有多窝囊就有多窝囊。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卯月在感觉到现在还能控制的怒火上涌的同时,那种强烈的厌恶感也跟着汹涌泛滥起来。
明明长的如此相像,性格却是南辕北辙。自己喜欢天野的骄傲,还有那种看似文弱却又坚韧,偏偏在坚韧中蕴藏着寂寞的个性。可是清水除了懦弱之外,毫无特点,自己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优点。
为了不在车内揪住对方衣领狠狠殴打对方一顿,卯月侧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驰不断的风景,不想开口和这两个人说话,也害怕只要一开口,自己就会理智全失。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情况不是么?让原本就恨着自己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天野更加厌恶自己,就连家人都险些失去,自己所珍惜的一切都几乎随着这场暴风消失殆尽,自己怎么可能不怨恨那个将所有的一切都捅出去的男人?
对于自己现在居然还能忍耐着不将对方殴打甚至是杀死而觉得格外不可思议,卯月清楚感觉到胸中那股狂热的风带着难以言喻的破坏力高速旋转着,想要将面前的一切都摧毁掉。
虽然非常明白这只是自己的迁怒而已,事实上在做出那一系列的事之后就该有被揭穿的觉悟,也曾经幻想过事情会向着自己所希望的那方面发展,却不料事情真正发生之后迎接自己的却是这种毁灭性的情绪。
事实上之所以感觉到如此怒不可遏,应该还是因为原本以为已经平息下去的风波却在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掀起,那种被愚弄的感觉和对清水的厌恶感融合起来,形成更大的情感洪流,将自己卷入其中,难以逃月兑。
综合起来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几近狂暴的情绪,也让卯月一直压抑着、忍耐着,直到只剩下自己和清水两个人的时候再发作出来。低气压在身边盘旋不休,也让清水浑身颤抖着,仿佛知道了即将迎接他的命运一般,瑟瑟发抖。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车子停下为止,三崎将车子开到人比较少的海滩,随后就将两个人赶了出去。
“我不管卯月你为什么会要求我带清水过来,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总之你们两个家伙给我把问题解决了再说!三个小时后我过来接你们!听明白没有?!”
丢下这句话三崎就开着车子扬长而去,卯月看着逐渐消失在公路前方的影子,心中也明白三崎大概已经猜出了这次风波可能牵涉到自己和清水私下的恩怨。那个人外表虽然粗犷,但是心思却很细腻,也许是在演艺圈这种地方混得太久的缘故,已经练就了对什么事都见怪不怪的本领。
看到车子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之后,卯月垂着头不说话,只感觉到胸口中那股怒火在三崎离开之后就汹涌而上,冲破了理智的牢笼。再也抑制不住的情绪化为凶暴的举动,让他毫不犹豫的一拳将清水打倒在沙滩上!
手指关节处因为不常揍人而痛的要命,这一拳卯月完全没留任何余地,但是却完全不能发泄心中的那股怒火。从上往下看着狼狈的滚落在沙滩中的男人,卯月想要大声呵斥,声音却卡在喉咙中一点也发不出来。从小到大所受到的良好教养让那一拳已经变成了自己的极限,卯月全身僵硬着,一时间虽然想再度恶狠狠的揍对方一顿泄愤,却无法动弹。
清水蜷缩着身体倒在沙滩上,海水一波波一浪浪的涌过来,哗啦哗啦的声音让男人的咳嗽声更是明显。卯月剧烈喘息着,男人倒在海水里咳嗽着,伴随着海鸥嘎嘎的声音以及海浪的冲击声,让两个人之间僵持的气氛冲淡不少。
“……咳咳……咳咳咳……”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居然跟踪我们,甚至将那种照片在这个时候丢给娱乐杂志社?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我不是说过可以给你钱,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眼看着男人用手擦拭着从口中呕吐出来的胃液,卯月强行压抑着胸中的恶心和怒火,尽量用平缓的声音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但是说出口的声音却远远不如想象中平稳,反而那种险恶的感觉随着笼罩在身边徘徊不去的旋风变得更加猛烈。
“……咳咳……让我无法信任的正是你所作的事吧?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完全不想伤害你的事呢……甚至不惜杀掉我么?咳咳咳……与其这样被你杀死,还不如……”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卯月一瞬间都说不出话来,过于跳跃性的话题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大脑中回荡的全部都是男人那句断断续续的话,虽然听得懂却完全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你说……什么?”
“不是么?”清水依然蜷缩在海水中,双眼今天第一次注视着卯月的脸,和天野相似的黑色眼睛里所渗透出来的怨恨以及难以掩饰的悲伤让寒意从脚底直升起来,
“你在用钱……想要打发我,我却没有接受后……你就想办法让我受伤,让我退出不是么?我可以不要那份工作,我可以不参与电影的演出……但是我、但是我不甘心……我明明是喜欢你的,我明明只是喜欢你。就算是做那个人的替身也无所谓,我只是喜欢你……只是喜欢你,想要在你身边而已!为什么你要这样残忍的对待我?你说啊!为什么……”
随着越来越激昂的语声,男人猛地一下撑起身来,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让男人的双手揪住了卯月的领子,而那张混杂着愤怒甚至是更深一层恐惧的容颜就在卯月面前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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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都说了我仅仅是喜欢你、想要接近你而已,除此以外我并不想伤害你!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想要杀死我?”
直到现在卯月才明白男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意想不到的误解让他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也因此让他毫无防备的被用力过猛的男人压倒在沙滩上。海水毫不留情的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也让浑身翻滚的怒火瞬间被熄灭。
清水就压在他的身上,在夏天这个炎热的季节所穿上的薄薄的衬衫已经被海水浸透成了半透明的状态,乳白色的肌肤若隐若现,而那双在吸满了海水而显得更加乌亮的发下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或愤怒或恐惧或迷茫,种种情感仿佛漩涡一样,让人头昏目眩。
“你以为是我让人推你下去的?”
“难道不是么?”
反口询问让卯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事实上应该说什么才好呢?面对着这种诡异的情况不管说什么都只是觉得好笑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事实上就算是误会拜托也不要这么可笑好不好?
卯月伸手捂住了双眼,放松全身躺倒在沙滩上,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造成这样一团混乱的原因居然如此幼稚,这也难怪在清水被人推下楼梯之后会对自己是那种奇怪的态度,不和自己说话甚至是躲着自己。原来他误会是自己指使别人将他推下去……在利诱之后就是用卑鄙的手段进行伤害么?清水这个人……未免天真的过头了吧?
脑子大力旋转之后所得到的结论让卯月伸手遮住眼睛,再也忍不住的狂笑出声。人就算是不会交际、太过天真也该有个限度吧?为什么这个人……为什么这个和天野有着同样长相的人,居然不通人情世故到这种地步呢?居然以为自己会杀害他……太好笑了吧?自己虽然有时候确实疯狂了一点,但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蠢事来?
“你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天真呢?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这种事是违法的……而且如果你受伤了,电影要怎么办?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呵呵呵~~这算是什么?这种报复、这种内幕到底要人怎么接受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无法抑制的捂住嘴,笑声却还是从手指缝隙中流泻出来,卯月觉得胃部习惯性的痉挛起来,却还是无法停止那笑声。在听到卯月这么说以后,清水猛地睁大双眼,而双手也一把抓住压在身下人的肩膀,声音颤抖着询问着事实的真相。
“……是这样?你、你没有骗我?”
“太可笑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想不出骗你有什么好处……事实上也犯不着为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撒谎。当然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总之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原因呢?这样子简直就像是闹剧一样……让我完全找不到理由殴打你泄气,或者是做些什么别的……”
“卯月老师……对、对不起,是我不对……”
“你现在道歉能起什么作用呢?你已经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了不是么?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吧?”
“对不起!随便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或者是用别的方法惩罚我都行……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清水因为惊慌而呜咽不停的声音和着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喧闹着,海水侵入衣服中所带给肌肤的异样感受让卯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男人的泪水滴在自己脸上,和吸取了温暖的海水相比更炽热一点,却也让胸口中滞涩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淤积起来。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让卯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愚蠢也好单纯也罢,卯月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一场难以解释的荒诞剧一样,自己就像是完全任由未知剧情摆布的木偶,直到戏剧拉下帷幕才惊觉上了当,却已经为时已晚。
虽然是无意中的事,但是被耍弄的事实却是无法掩盖的不是么?虽然知道这对彼此而言都是误会,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却还是让胸口中的那把怒火更为旺盛,而对清水的怨恨却也更加强烈!虽然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只是迁怒而已,但是卯月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留在这里的话,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对待清水,刚才就打了他,接下来呢?卯月实在无法想象!如果照清水所说的能够痛快的揍他一顿就好了,而此刻卯月握紧了拳却在看到男人脸上的瘀伤时却下不了手。
如果上天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的话,未免也太滑稽了一点不是么?
真没想到清水居然会因为这样的误会而让自己的过去曝光,卯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连他自己也清楚的明白现在无论怎么责备男人都无法挽回劣势,更何况是这种让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情况。现在自己所必需做而且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蓬发的事态控制住,要不然事情恐怕会变得更棘手。
清楚的认识到将时间耗费在这种事上是非常愚蠢的事,卯月想要撑起身子回去找三崎好好想出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双脚使不上丝毫力气来。
清水惊慌失措的容颜在眼前不停晃动着,卯月不耐烦的想要将那个笨蛋一把推开,却不料对方的身子非但没有被推开,反而因为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而纠缠在一起。腿和腿纠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海水一波波一浪浪打过来,沙子混杂着温热的海水在脚趾缝隙中流动,那种感觉非常奇妙而且超乎想象的舒服。耳边全部都是海水的声音,就连男人的呼吸声都伴随着海鸣声而显得有些模糊。可以从彼此接触的部位感觉到海水的潮湿,有几绺黑发粘了过来,和自己的头发混在一起。笔直的看过去就见到那双湿润的黑眸看着自己,就算是再近视也能将自己怔愣的表情收入眼底。
和那个人如此相像的脸在面前晃动,带着迷茫带着难以掩饰的清纯以及难以掩饰的魅惑,随后卯月眼睁睁的看着那双黑眸越来越近,直到唇瓣上一阵濡湿。
彼此碰触的嘴唇之间有着海水的苦涩与腥咸,仅仅是碰触了一下就分开,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对方带着迷茫的表情。这才意识到那个讨厌的恨不得立刻杀掉的对象居然吻了自己,卯月几乎是反射性的猛地一把将男人推开,清水一下子坐到了沙滩上。
“混帐!”
卯月冷着脸转过身去大步向着公路那边走去,如果再呆下去,卯月真的很难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在这种无聊的事上耗费时间。
“老师!”
身后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也让卯月原本迈开的步伐猛地一顿,缓缓的转过头来。
“老师,我就不行么?”
清水依然坐在沙滩上,一张脸上的表情泫然若泣,那张酷似天野的容颜让卯月想要斥责的话猛地哽在喉咙处,再也说不出来。
“卯月老师,我不可以么?你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写小说,我当时想要靠近你所以也练习着写小说投稿,但是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才能……所以我想按照卯月老师你这样的天才,写出来的作品将来一定会拍成电影的,所以我就转而向演艺方面发展……果然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让我可以亲近老师,但是现在我可以为了老师全部放弃!我之前就说过了,让我代替那个人也可以……现在他已经不喜欢老师,也不愿意和老师在一起了,为什么老师还是不考虑我呢?如果是我的话……如果老师选择我的话,我什么都会听老师的,我绝对不会让老师孤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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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哭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卯月无端的害怕起来。
卯月知道男人对自己的重视,但是重视到这种地步也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仿佛是一种无形的束缚一样,让自己产生了一种无法逃月兑的感觉。事实上还是因为自己无法对他动心的缘故吧,如果是天野对自己这样子的话,想必卯月绝对会有感动到想哭的冲动。但是眼前的男人只是空有一副天野的外貌,这样子的表情和这样子的表白只会让现在的自己觉得更加难受而已。
他和天野一点都不像!天野才不会像这样子对自己说话,更不可能……更不可能爱自己爱到这种地步!这几日在家里看到的恩爱情形就像是尖针一样生生刺入心口,血液流淌出来,让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旺盛。
“我十分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没有办法,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你不要……你不要喜欢上我!为什么还要这样纠缠我呢?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完全是属于下意识的话略显急躁的切断了男人急于讨好的声音,也让那块心中的黑云弥漫出来,重重压在两人身上。在这一瞬间本来只是觉得厌烦而自动溜出来的话,却让卯月觉得心中“咯噔”响了一声,天野让姐姐怀孕的事和困扰着自己的感情问题似乎都随着这一句话发泄出来,而眼前的人似乎也变成了天野的替身……
为什么上天要派和天野如此相像的人来到自己身边,而且还会爱上自己呢?这种仿佛是玩笑一样的游戏,到底要纠缠自己到什么时候?
卯月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但是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面对天野无法说出来的话可以冲着清水发泄,既像是对天野的责骂也像是对自己说明现在的情况。意识在一瞬间混乱起来,因为对方的告白而使得眼前的人影也出现了重叠。清水哀求哭泣的脸变成了天野冷漠的微笑,这让卯月的头都开始痛了起来,而所有的痛苦也随着语言倾泻而出,再也无法控制!
“我告诉你,我已经受不了了!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煎熬呢?明明是你先开始喜欢我的,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是我那么痛苦呢?对于过去的事我已经后悔了,我已经后悔了啊!现在已经晚了么?你已经忘记我了么?我知道你爱上了别人,我也知道那个人也爱着你,我应该祝福你们的……只是、只是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说出口呢?”
为什么天野就可以爱上别人呢?看到他对待姐姐那幅温柔体贴的模样,为了姐姐什么都肯做的样子,尽避知道这对于姐姐和他而言是多么幸福的事,卯月就是无法给予真挚的祝福!
天野爱上了别人……将自己全部遗忘,随后爱上了别人,爱上了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从此从这段错误的感情中毕业,从挣扎不休的泥沼里面走了出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痛苦挣扎。
自己无法打动他,将过去的情事和悔意都浸透在书里送给他也好,无论是怎么期盼祈祷也好,早在三年前这段缘分就已经彻底断掉了!
天野清楚的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已经解月兑了。而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的自己至今还在虚幻的影子中扭曲挣扎着,无法逃月兑。
就从自己答应将过去的小说拍成电影时就证明了自己的这种心态,当准备用更大的声势来发泄自己这份无法忍受的爱意时,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直到现在自己都无法解月兑呢?为什么……为什么在天野彻底抛弃了自己,竭尽全力想要保护姐姐的时候还会有这种恋恋不舍的感情呢?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解月兑出来?
一股脑的将所有的话都倾泻而出,现在已经不用去想什么华丽的词藻,只要能从这种渴望中解月兑出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男人的双眼看着他,和天野相似的面孔上满是痛苦挣扎,而他双眼中所映照出来的自己的脸也是同样的痛苦。卯月喘息着,忽然觉得说出这些话的自己既卑劣又可怜,而越是面对这个天野的替身就越是让他觉得困难到无法呼吸。
清水也好,天野也好,他们就像是悬挂在自己面前的镜子,越是看到他们,就越是觉得自己污秽不堪,就连自己都无法忍受自己的恶劣任性,甚至是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既厌恶又忍不住喜欢的感情呢?如果不结束的话,自己会发疯吧?绝对会疯的……拜托了,无论是谁都好,拜托将自己从这种泥沼里拯救出来吧!
说完这些话也不想等答案,卯月从海水中站了起来,快速的向着公路那边跑去。
“老师……”
焦急的声音混杂在海水的喧哗声中,瞬间就被冲刷干净,卯月看着那双充满了悲伤混杂着希冀的双眼,不知道怎么搞的从心中涌起格外恐惧的感觉来,让他更是加快了脚步。
“老师……老师……”
身后的声音不停响起,也让卯月的脚步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走得更加快了。卯月不敢回过头去,清水的样子此刻就像是自己胸中无法驱散的那个人的阴影一样,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将自己吞噬的干干净净。清水他是个替身,也是自己心中那抹阴魂的化身而已,他就像是恐怖的妖怪纠缠过来,迟早有一天将自己的骨头都吞下去。
卯月不顾身后男人呼唤自己的声音,大步向前走着,一个人走过沙滩到了旁边的道路上。旁边没有供休息的地方,路过的车子也满少的,虽然明知道徒步走到比较繁华的地方不划算,卯月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不想叫三崎过来接自己,突然萌发出来的恐惧感让卯月不想见到任何熟悉的脸孔。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直到离开很远了才转过头来,却不料还能看到男人依然在海水中走动的身影。
没有了眼镜就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清水走路都是磕磕碰碰的,还摔倒了好几次。突然有种只要回头就会被再度纠缠上的恐惧感,这让卯月迈开的步伐变得更大了。不管是自私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也好,现在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不是么?尽避如此想着,他却还是不断的回过头去,看着男人摇摇晃晃的身影,以及最后终于倒了下去。
卯月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又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去,就看到男人缓缓撑起了身子,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坐在沙滩上,用手腕擦拭面孔的动作是那么的明显,卯月清楚的知道男人在哭。已经见过不止一次的哭泣脸孔在脑海中晃动,卯月却觉得更加恐怖。
不能留在这里,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恐怕自己会忍不住不停的看他,如果因为同情而跑过去拉住男人的胳膊,而这正是最不能达成的结局。到了最后卯月都不知道自己害怕的究竟是天野,是酷似天野的清水,还是胸口中那股纠缠不清的感情,更甚至是自己本身了。
在沿着公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以后终于看到了路过的车辆,这只能说明卯月的运气并不是很好。在拦下车子并且谈好了酬谢的费用之后,开车的人便将车开向他的公寓方向。
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回去卯月本家了,虽然知道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事,但是如果自己回去的话想必会引起更大的骚动吧?卯月掏出手机先是给编辑高桥打了通电话拜托他关照一下自己家里的情况,随后就打了电话给妈妈让她暂时不用担心,不管遇到什么事以不变应万变。妈妈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但是卯月却不给她任何机会,在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手机,卯月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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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了一会儿,手机再度就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正是三崎,卯月按下了切断键不去理会。可是手机不屈不挠的响个不停,卯月索性切断了手机电源,将手机塞入口袋里。
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音乐是首法国歌曲,唱些什么完全不知道,不过却让他想起了因为情伤而离开日本的白神。那个骄傲的男人在做什么,他现在好想知道,随后将自己的事说给对方听。只有和自己拥有同样伤痕的人才能够体会自己的心情,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为自己找到推托这种罪恶感的理由。
好想去法国,但是此刻的心情和刚才相比已经有了些许改变,清楚地看到自己污秽之处的卯月现在连白神都不敢去见,如果白神也讨厌自己的话,卯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不能去法国,不能见那个可以安慰自己的人;更不能去见鸟羽,不能让他看到如此污秽的自己。
靶觉到眼睛有些酸楚,所以卯月将头扭了过去,看着沿路飞驰而过的风景。车子没有开向卯月本家,也没有向着他所住的公寓开去。这时候如此狼狈的自己绝对不能见天野,只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卯月才能全部放松下来,尽避他现在很想找个人好好哭诉。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还能看到围在公寓下面等待自己的记者们,卯月皱紧眉,心情不好的索性直冲入公寓之中。在公寓里警卫的帮助下总算是摆月兑了那些人的纠缠,那个和自己一向相处不错的警卫带着同情的眼光让卯月觉得很不舒服。大步走向电梯好不容易站到了自己家门前,在打开大门的时候就感觉到里面有人。卯月惊讶的抬起头来,就看到离开好几天的室友站在客厅之中。
“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鸟羽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卯月无法像平时一样笑脸相迎,也没有把握控制住自己此刻的情绪,所以只能快速将鞋子丢掉,大步走向自己房间,将房门狠狠关上!
完全可以想象的到好友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研修应该还有两天才会结束,但是鸟羽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只能说明他也看到了那则报导。
卯月完全可以想象到鸟羽对自己的担心,但是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见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这让卯月觉得心烦无比。
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误的,不管想什么方法都不能将自己从那个深渊中拯救出来,这点让卯月觉得相当可怕。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如果睡着的话反而是种幸福,但是各种想法在脑子中转来转去,而无法忽视的对那份感情所萌发出来的恐怖感觉更是让自己痛苦的无法呼吸。
因为房门关着,所以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因而在门把被握住旋转的时候卯月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面对鸟羽,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强迫自己将心情说出来,但是卯月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也就只能闭上眼睛装作睡着。
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传了过来,卯月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紧紧闭上双眼等待鸟羽出去,却不料那只熟悉的手突然抚模上了他的头发。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卯月差点发出惊叫声。男人的手伸过来缓缓抚模着他柔顺的直发,其中抚慰的意思不言而喻。
鸟羽他知道自己心烦意乱,所以过来安慰自己,这么说这个心细如发的男人应该也知道自己没有睡,却体贴的什么也没有说。对于寡言的好友能够说不出口的安慰觉得格外开心,但是卯月却笑不出来。
无论是在寂寞的时候抑或是伤心的时候,似乎都渴望着自己以外的体温。在男人比平常还要奢侈的安慰中缓缓闭上眼睛,卯月将充盈在眼眶间的酸楚感强行压抑了回去。
第六章
倒霉的事就像是滚雪球一样,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快速增大,让人对此措手不及。
虽然大概也能猜测到媒体的紧迫盯人程度,当时开车冲出去的时候三崎也确认了后方并没有跟过来的车辆,但是似乎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力。
当看到娱乐周刊杂志上无法否认的两人接吻照片时,卯月用手捂住了双眼。
有种想要窒息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让人无法忽视。没想到清水情不自禁亲吻自己的那一幕居然被拍摄下来,而且还照的那么大、那么清晰。这下子就算是怎么否认都不可能的不是么?就算是说那是合成照片,对方手上也肯定有底片作证,如果冒然出面澄清的话,很可能会成为笑柄而让事情闹得更大。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因为是偷拍的缘故,所以对方不知道自己和清水在说些什么,要不然这下子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因为不知道事实,反而给予了众人更多的想象空间。言论自由再加上人们的丰富想象的结果,再加上那张怎么解释都解释不了的接吻照片,一下子让整个原本就麻烦的让人受不了的事就这么一下子掀上了最高潮。
每天打到编辑部和电影公司的电话络绎不绝,人们对于这远比一般绯闻还要爆炸的消息所抱有的态度,正常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明明之前就有过不少花边杂志暗示过卯月的性倾向问题,但是这铁证一般的照片出来的时候,不少人还在大喊着“天哎,那两个人怎么会是这种关系?”、“太肮脏了”等等攻击性话语。负面评论铺天盖地的袭来,让所有的工作人员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虽然说在演艺圈和出版界喜欢同性的人也算是不少,但是仅限于台面下的情形,如此公开性的被抓住决定性的证据,还是带给了人们难以想象的冲击。
不过这样子也不错不是么?这样一来人们将对之前报道的不伦之恋的注意力多少集中到新一轮的绯闻身上,这也正好让心中忐忑不安的家人多少放下一点心来。
般了半天想要制止谣言的方法就是制造出更大一波的谣言,虽然这样做对自己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从在文坛出道开始完全采取低调行事,几乎没闹过什么绯闻的新锐作家,此刻却一下子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所受到的冲击是难以估量的。
卯月冷眼看着电视中关于这件事的报导,看着那些昔日和自己表面关系还不错的作家们嘲讽的嘴脸,冷冷一笑,索性继续打着键盘。和坐在一旁用手提电脑打稿子的卯月相比,反而是在客厅中踱来踱去的三崎更像是当事人一样,既焦急又愤怒。而至于编辑高桥先生则已经坐到一边,差不多已经是灵魂出壳的状态了。
自从这件事曝光之后,卯月一直呆在家里,就连鸟羽都受到这件事的牵连,不能随便走出这栋公寓。记者们几乎都埋伏在旁边,等着得到消息接着发布这件绯闻接下来的后续报道,今天早上三崎冲过来商量对策的时候都费了好大一番手脚。
“混帐!那些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轰隆隆的声音叫嚣着完全不具有威胁力的话,前来商量对策的导演简直就是已经完全气疯了。
现在的情况出面解释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还是等这阵高潮过去之后再出面比较好,而且看到人们居然激动成这样子,就让卯月觉得很可笑。
明明在书中怎么写都可以接受,一遇到现实情况就抓狂成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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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也好,那些读者也好,都对作家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么?还真是庸俗……
“你还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知道这绯闻对这部电影是多大的打击么?你难道想要背着‘丑闻作家’这种称呼继续在出版界混下去么?你甚至一手毁掉了清水的前途,就连我也……”
话说到这里三崎哽住了接下来的话,男人气呼呼的啐了一口,一下子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烦躁的抓耙着那头倒竖起来的短发,他就像是头焦躁的猛兽一般,从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如果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下去了。”卯月冷淡的说着风凉话,对于大家这样大惊小敝觉得可笑的很,“如果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的话,那么就是老天注定这部电影不会拍摄成功。”
“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么?你难道没有看到为了这部电影大家所灌注的努力,还有那大笔的金钱么?居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你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不要这样的话,就必须找到解决的方法不是么?”卯月轻轻叹口气,顺手抓起一旁的遥控器换了个频道,说的居然还是那个问题。不过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大家现在为了自己的事闹到这样一团混乱的时候觉得很痛快。
有种强烈的“就这样将一切都抖露出来也好,让一切毁掉算了”的想法在心中蔓延,卯月也十分清楚这则绯闻播出来之后家人们想必也会看到,不知道家人会怎么想,也不知道天野会露出什么表情,一想到这里卯月就觉得心口那道想要愈合却完全没有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也许家人在看到这则消息后会先是松了一口气吧?毕竟自己的对手不是天野的话,无形之中的杀伤力也会锐减不少。恐怕现在家人所要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同性恋倾向问题,不过严格说起来自己也不算是标准的同性恋者,只是喜欢上的人刚好是男人罢了。
在这种情形下低气压盘旋不休,虽然非常明白大家聚集到自己家中来只是为了希望自己也参与讨论对策之中,卯月却不打算开口。在经过周密的讨论之后,人们终于得到了个不算是太稳妥的解决方式。
“其实绯闻应该是有两面性的,如果善加利用的话,不是会成为很好的卖点么?只要稍微使个手段就能把这件事的利害性扭转过来……”
戴着眼睛的编剧和泉敏锐的将事情的利弊性总结了出来,换来众人点头,也引得卯月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
“事实上现在如果否认的话,人们绝对不会相信,反而如果承认并且说出一套好听的说辞的话,效果要好得多。群众是要靠煽动的,而且话题的选择以及语言的表述力都是决定人心取向的关键不是么?我们只要争取到一半以上的支持者,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更何况在电影开播之前传出这样的绯闻,搞不好也是个不错的宣传呢。”
只要开了个头就能迅速作出相应的对策,将所得到的信息加以分析,三崎敏锐的分析出事情的利弊,察觉到其中的漏洞并且加以利用抨击,这几乎可以算是在演艺界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
“只要将这件绯闻的经过详细说出来就好了……事实上不算是多浪漫的事,不过可以在其中加些什么因素吧?现在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观众们只是要个交待的过程而已不是么?当初那本书出版的时候还不是引起了很多非议?到现在还不是很受欢迎?事情都有两面性,只要好好处理就可以让形势倒向我们这一边。”
卯月听着他们所讨论出的所谓的解决方法,虽然已经大概猜测到这样的解决方法,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虽然明白这算是唯一能够让自己从这种窘境中摆月兑出来的方法,但是卯月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对清水的爱达到过什么目的。就算是伪装和清水谈恋爱来获取大众传媒的同情,这也让卯月觉得十分受不了。
当然卯月也十分清楚明白这项决定会将清水推入更可怕的深渊,这样一来虽然可以让这场风波变成对己方有利的宣传,但是说实话对男人的伤害却也会更为加深,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个欺骗。
“现在麻烦的就是清水而已,只要劝说他和我们演这场戏,开个新闻发布会,这样子这件事就会迎刃而解不是么?”
“很抱歉,我不打算出面澄清。”
卯月淡淡的打断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依然不为所动的在电脑上打字。这句话让众人沉默半晌,最后三崎首先爆发出来。
“我告诉你!!卯月修司!!这次的事完全是你捅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将那家伙拉出去,你们也就不会被拍到那样的场面,归根究底全部都是你的错!事到临头你居然想就这么任性的推卸责任,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我告诉你,你就给我乖乖的演戏!按照剧本说出媒体满意的答案,你听到没有?!”
三崎丢下这番轰隆隆的大吼,让卯月的耳朵发出“嗡”的一声响,而那边高桥编辑也伴随着这巨大吼声的余韵,在一旁哭了起来,嘟嘟囔囔的从出版社的业绩销量一直说到卯月本身的私人问题,直到卯月终于受不了的捂住耳朵。
所有人都无视卯月的想法订下了应对方法,讨论有了个大概结论之后,三崎抓起外套就向外跑去。在临关上门的时候还不忘扭过头来叮嘱着“现在记者们都守在附近,千万不要随便出去”等等,看到卯月点头之后才拉上了大门。看着高桥先生摇摇晃晃的身影,卯月好心的让他到客房去休息一下,也因此屋子中就只剩下他和一直守在身边默然不语的鸟羽。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就连目光都直接落在手中的书本上。卯月知道鸟羽看起来对这件事是漠不关心,不过自己却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想法。鸟羽是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同时也算是自己和天野恋情的少数旁观者之一,自己这么多年来绝口不提,逃离家人和他住在一起,鸟羽应该清楚自己心中的想法才对。
不知道该和鸟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鸟羽没有问自己事情的前因后果无疑是件好事,但是卯月却也因此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好友的体贴。
卯月闭上眼睛,将腿蜷缩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有节奏的敲击着。鸟羽没有说话,只是在沙发的另外一边翻阅着从刚才就开始在看的书籍,纸张的沙沙声和敲击键盘的清脆声音混合在一起,在空旷的房间中来回摆荡。
尽避什么也不说,但是身边有个人的感觉却好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卯月感觉到心情安静的同时困意也席卷而来,大大的打了个呵欠,视网膜上的电脑屏幕都有些扭曲起来。知道就算发生了什么事鸟羽也能帮忙处理,于是卯月便安心的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不多时便陷入了梦境之中。
不知道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等到意识再度恢复的时候,就听到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翻了个身睁开双眼,卯月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上也体贴的盖了一层薄被。白天让人忍受不了的暑气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卯月拉开被子坐起身来,下床走了几步信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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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谈话声随着他的动作嘎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卯月也看清楚了客厅中的所有人。好热闹,有关系的人现在居然全部都到这里来了,卯月露出温柔微笑,向前走了两步,视线在对上清水的时候忍不住转移到了别处。
尽避没有盯着男人看,但男人的一举一动却落在眼角余光范围之内,所以卯月清楚的知道男人垂下了头,双手揪住衣角,显得格外不安。
“你醒来了?刚好,我们这边已经有了定案,你来听听看。”
“……”
知道拒绝是不智的选择,而且自己就算是听了也可以完全不照做,所以点头答应了这个提议以后,卯月径自走到沙发旁边,坐在鸟羽身边,习惯性的蜷缩起双腿来。三崎将所有人大致讨论出来的结果告诉给他听,并且交待了新闻发布会上所该说的话和应该做的表情,卯月没有说话,如果自己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来看的话,也会认为他们讨论的处理方法相当不错,只是在知道内情的情况下显得格外可笑而已。
抱着这种想法,卯月抬起头来偷偷瞥了清水一眼,果然见到男人的身子在不停颤抖着。当然知道清水对这样的情况非常不满,但是他却也没胆子甚至是没资格过来向自己质问,此刻还要按照这些人的要求在不久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和自己表演一对真心相恋的情侣博取媒体同情,对被自己拒绝的他来说无疑是最残忍的事。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不是么?尽避是误会,尽避他爱着不爱他的自己,那份涌现在心头的同情也被怒火所湮灭。
“ok了~~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没什么问题吧?”
大概的敲定该说的台词之后,人们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走了一会儿神却还是听到了大概内容的卯月苦笑出来,为这种三流电视剧情节觉得可笑。明明都是蛮厉害的人,想出来的剧情却毫无卖点,对此卯月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浅色眼眸忍不住看向清水那边,刚好对上了男人偷偷瞄过来的视线。彼此视线相对之后男人仿佛触电一般的转过头去,双手扭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卯月知道自己该硬下心肠不去理会他,可是在看到那幅表情时还是觉得心里难受,厌恶感和其他一些微妙的情绪混杂起来,让卯月因为情绪而经常抽痛的肠胃就更加扭曲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复杂心情,但是卯月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再也不可能和清水在一起了。不管是出于天野的原因,抑或是清水的原因,更甚者还有自己的原因,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和面前这男人在一起。
虽然自私任性,但是对于那天在海边觉察到的感情觉得格外可怕,卯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借口说自己不太舒服,就再回到了房间之中。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却了无睡意,外面人们的说话声传了过来,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不想出去也不想工作,卯月静静的躺在黑暗里,忽然为自己现在居然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漩涡中觉得格外可笑。无声的笑了一会儿却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格外悲哀,感觉到胃部有些痉挛起来,所以他蜷缩着身子,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忽然门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让卯月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反射性的撑起身子,在看到来人时却有些后悔。清水就站在门口,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想到他现在是清醒的。
“……抱歉,我以为您睡着了……”
既然猜想自己睡着了还进来干什么?对清水的意图觉得有些反胃,尽避知道对方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但是这种感觉还是非常不好。卯月有一瞬间庆幸自己没有装睡,要不然不知道会被男人怎么对待……
卯月没有说话,男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僵持半晌,男人向前走了两步,反手将门关上。对于他这举动有些诧异,卯月本以为清水会离开,完全没想到他知道自己清醒着还会走过来。意识到想逃也逃不了的时候,卯月叹了口气,看着男人站到自己床边。
“我知道现在老师的想法……”
卯月的心脏猛的跳快了一拍,不过却也明白清水确实可能会看出这一点就是了。正因为他一直看着自己,所以才会明白自己的一切吧?
“我也知道老师对我的看法……只是我、只是我喜欢老师……所以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求求你不要排斥我……拜托你……我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什么都好……我一切都会照你说的做……新闻发布会上我会说是我一直缠着老师不放,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好好解释的。我一定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老师的……”
男人明显已经变调的日语夹杂着浓重的哭意让卯月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为什么会这么爱哭呢?这个男人明明如此懦弱,为什么却这么顽固呢?忍不住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卯月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求求你,不要讨厌我,哪怕是不喜欢我都好,不要消失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我从很久以前,我从看你写的书、从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这次好不容易可以接近你,我不想分开……别人的替身也好,什么都好……”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让清水一下子抱住卯月,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卯月措手不及,在被压倒的瞬间嘴唇也被堵上。柔软的唇瓣带着泪水的咸味渗透入口中,脸颊凑了过来,湿意蔓延过来,让卯月心中既厌恶、还有害怕以及一点点的可怜。
执着的想要自己这份爱情的男人,和自己是一样的。自己也是执着的想要得到天野的爱,却也是一样只能是单恋而已。
按杂的想法在脑中不停旋转碰撞,卯月心中一团混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害怕地伸出手来想要将对方推开,却不料清水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将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怯懦的男人意想不到的攻势让卯月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比之前还要夸张的恐惧感在男人渴求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达到了最高峰,卯月伸手想要推开对方,从唇与唇的缝隙中说着“不要”,男人却还是执拗的抓住他的肩膀,用嘴唇侵犯着他。
全身的力气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不停的哭泣着,说不出的可怜,也是让他心中那种复杂情绪汹涌澎湃的元凶。
静寂的房间里只有男人的啜泣声和外面人们的讨论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在晕眩与厌恶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大门猛地一下被打开,光芒从外面客厅一下子倾斜而进,有些刺眼。
“你们两个!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卿卿我我的?!”
男人们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崎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躺在卯月身上的清水,恶狠狠的瞪了卯月一眼,似乎在骂他的不识时务,对此卯月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看到这种样子,任何人都不会认为自己和清水毫无瓜葛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对方吧?事实上冲进来的人只是显得愤怒,而完全没有惊讶的反应,可见他们私下早已认为自己和清水有暧昧关系了。
卯月跟着走了出去,人们现在开始集中训练清水的演技问题,反正现在说什么也不会让那场戏搞砸就是了,毕竟这牵扯到很多问题。看到他们如此热火朝天的讨论,卯月觉得自己也插不上嘴,就直接坐到沙发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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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不打算就此放弃自己,单方面没有理由的抛弃男人并不接受不是么?他那样的哀求自己,哀求自己留在他身边,也让卯月有些愧疚,不过仅此而已。
未来的事虽然难以预测,将来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清水建立情人的关系,不过现在卯月却清楚的知道,对他们两个人而言“没有关系”是最好不过的了。
靶觉到自己现在不光没有将对天野的思念彻底消除,反而又和清水纠缠不清,这让原本就不堪负荷的心脏更加难以承受。在感情的泥沼里卯月非但没有摆月兑之前的糟糕情况,此刻却又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总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恋爱”而窒息吧?在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卯月挣扎在属于一个人的思绪里,并没有参与那些人的讨论。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听到身边鸟羽礼貌的称呼,卯月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好友递过来的话筒,妈妈的声音就从那边流淌过来,虽然带着颤抖但是语气平稳,间或夹着两声啜泣。
对于自己和天野过去的怀疑似乎已经随着新的绯闻而变得烟消云散,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所以卯月就只能静静聆听母亲说话。标准东京腔的日语所述说的十句话之中居然有九句是在安慰着自己,到了后来妈妈居然说出“只要是你喜欢的话,就算是男人也可以”这样的话,当真是让卯月哭笑不得。
又和母亲说了几句话才挂下了电话,卯月对这样轻易接受自己性向和任性的亲人觉得心中难以抑制的难过,甚至还有些许厌恶的感觉。尽避清楚的知道在这件事上妈妈她们明显站到了姐姐那边,但是从常理上而言这才是正常的不是么?谁又能接受弟弟或者是儿子去搞不伦之恋甚至对方还是亲姐夫呢?
清楚意识到的事实让卯月觉得愤怒、伤心、痛苦,却又对那样自私的自己觉得愧疚。
现在的自己所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住亲人的爱,尽避这份爱有着难以掩饰的瑕疵,却也是自己所唯一能抓住的缠绊。对那个人的肖想应该结束了……彻底结束了才对……
姐姐已经有了天野的孩子,从此之后要和那个自己爱之入骨的男人安稳渡过一生,而那个表面恶劣实际上却相当体贴的男人也已经深爱上了她,这点从男人对待她的态度上就可以窥见端倪……两情相悦,这不是正好么?世界上没有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更幸福的事了……
至于自己……也只是那个男人的妻弟而已。
尽避清楚的将自己的定位划分的清楚明了,卯月却还是非常清楚在自己潜意识之中想要逾越那条界线的想法。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单纯的将那个人放弃掉呢?对此卯月非常害怕。
又交待了半天,那些人才离开自己的公寓,清水最后一个离开,临走的时候偷偷的看了卯月一眼,在视线对上的瞬间慌张的转过头去。闹哄哄的一堆人走了之后,房子再度恢复了平静。卯月呆呆得坐在沙发上,听到鸟羽起身走向厨房,半晌之后就端了两杯咖啡出来,将其中一个杯子递到自己面前。
卯月环转着杯子,看到鸟羽又坐到自己身边来,拿起一边的书本开始翻动。平常到了这个时候鸟羽要一般都会回到自己房间之中,而此刻在这里看书,摆明了就是怕自己感觉到寂寞所以特意留下来。觉得开心的凑过身去,心想着只要稍微奢侈的撒一下娇就好,卯月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尽避大概能猜到男人的答案,卯月还是忍不住想问。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和我做朋友吧?”
男人没有说话,仅仅是翻动着手中的书本。书页摩擦的声音听在耳中显得格外温柔,卯月知道男人没有回答就是懒得理会自己的无聊,垂下头来唇边的笑痕变得更深。
***
新闻发布会经过准备之后,赶在最快的时间展开,被高桥提前打电话又是叮咛了半天,卯月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被自己的任性和阴晴不定的脾气搞得快要神经衰弱的编辑,如果知道自己的打算之后可能会更受不了吧?尽避清楚的知道自己会因此伤害到很多人,也失去很多东西,卯月却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
面对现在自己那种错综复杂的感情,在找不到解决方法的时候,只有“沉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么?更何况在那个记者招待会上不管是配合他们演戏也好,否定自己之前的错误也好,都是不智的选择。虽然很卑鄙狡猾,但是自己现在所唯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沉默”了。
在新闻发表会前三个小时卯月就穿好了西装做好了准备,推开房间大门的时候就看到原本现在应该在东京大学的室友站在门口,手中拿着车子的钥匙。知道鸟羽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拒绝这个在某些方面相当顽固的好友还是不会答应自己,所以卯月什么也没说,跟着鸟羽走出了大门,向停车场走去。
开车只花了四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几乎算是冲破厚厚的包围圈才平安抵达新闻发布会的会场,等待着卯月的却是更严峻的考验。点头冲着出版社的人微笑打招呼,随后就拉开椅子坐到了清水的旁边。男人的颤抖从自己走进来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因为头垂下来所以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不过卯月也可以想象的到男人现在的脸色一定比纸还要苍白。卯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着,手心中渗出汗水来,自己居然也是一样的紧张。
饼了十分钟左右新闻发表会就开始了,果然一如预料之中的那些人提出的问题都尖锐的吓人。卯月没有说话,清水也没有开口,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被三崎和高桥挡了回去,等到差不到的时候清水才开口解释。
完全按照之前拟好的、和三流肥皂剧没什么差别的剧本往下演戏,清水的声音颤抖着,人们都以为他是紧张,只有卯月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虽然不清楚清水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也不知道清水是不是天生就是同性恋者,不过他喜欢上自己这是事实不是么?所以卯月可以理解清水的感受,而这场戏未免也太无聊了……本想着就这样忍耐到发表会结束,却不料抬头的时候却瞥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就算是在那么多人之中依然可以清楚的分辨出那个占据了自己全部心思的人的身影,这不知道算不算对心爱的人所特有的心电感应?就在自己努力想要遗忘,将那个人完全放弃的时候,当事人却出现在这种解释自己绯闻的现场,这算是什么?监视自己不会说错话么?他就这么不信任自己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呢?为什么对姐姐可以包容甚至是爱上,对自己却只有这种心态呢?只是因为自己曾经犯过一次错误么?只是因为自己当初对他的伤害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强烈的自尊心让卯月无法承受这样无声的压力,不知不觉握紧双拳,原本打算用沉默来应对的想法也开始崩溃起来。
“是的,我承认我喜欢上了清水,这完全是发自我内心的感受,和影片一点关系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清水结结巴巴的阐述,众人惊讶的视线齐刷刷的聚集在突然说出惊人之语的卯月身上,完全搞不清楚事情的状况。卯月没有看猛得睁大双眼的三崎和高桥,和自己真正心意相反的话源源不绝的说了出来,显得有些快速的日语显得有些仓促,但是人们却只是以为那是坦诚一切的喜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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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事情并不像是刚才清水所说的那样,很抱歉这并不是事实。其实并不是清水主动接近我的,而是我们早在大学的时候就是情侣了。大家也知道那本书是我为了某个人而写的吧?也看到了在那之前所刊登的绯闻照片吧?那上面的人其实就是清水英一。那本小说虽然说是用清水作了原型,但是故事却是有相当大的虚构成分……”
卯月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边清水剧烈的颤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给他的打击相当大,但是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下面的记者屏息静气,唯恐听漏了半句话。而卯月的双眼却笔直的望向站在门口的天野,努力深呼吸,让面具重新回到自己脸上来,努力的结果就是眯起眼睛露出温和笑容,很显然自己做的相当成功。
“……我喜欢清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无法将这份真挚的感情否定掉,也无法从这份爱情中毕业,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喜欢着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胸口因为这段话而不停的上下起伏着,大脑中一片混乱。尽避这番话全部都是谎言,尽避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深深的伤害了自己,但是却没有让天野对自己失望。
因为眼睛闭起来了,所以卯月并没有看天野的表情。
其实早就该放弃了不是么?之前天野对自己露出幸福笑容,是因为自己的谎言欺骗。之后那段情感纠结,也只是带给他无尽的痛苦。而等到自己爱上他的现在,那个让自己撕心裂肺的人都没有真正因为自己而觉得幸福过。让他从心底深处展露出温柔笑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姐姐不是么?
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呆坐在位子上,胃部习惯性的痉挛起来,呕吐的一直涌向喉咙处。卯月捂住嘴向着台下快步走去,在路过天野身边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停歇。
媒体们直到他走出会场的时候才炸了锅,只听到尖叫声此起彼伏,可想而知现场乱成什么样子。而卯月则是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抱着胃部蜷缩成一团,尽避咬住了嘴唇将心痛的哽咽声压抑回去,却还是止不住流出的泪水。
事后正如计划中一样,原先反对的人之中出现了支持的声浪,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也逐渐向好的方法发展。相当于免费宣传一般,在影片还没有拍完时就有比之前多了将近三倍的媒体关注,而作为主角一开始被大家排挤欺负的清水也慢慢获得了肯定,这其中虽然有一部分当众告白的缘故,但是更多的还是清水的努力,以及演技的提升。
而之后家人对自己喜欢男人的态度所表现出来的宽容也让卯月有一种补偿或者是赎罪的感觉,在那时候第一次绯闻出现的时候,众人顾及的是姐姐的事而不是自己喜欢同性的事,所以才会对这样的自己抱有愧疚吧?
而对于这样的家人,正因为自己隐藏了更深的秘密,用谎言包裹着自己的情感,所以卯月也就没有什么资格去苛责家人。甚至于对这样对待的亲人们产生了更深的依赖情绪……
说到底卯月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究竟是出于一时的气愤,还是潜意识中渴望的结果……不过不管怎么说,自从说了那些话之后,自己已经能够重新戴起面具面对那个让自己心痛的几乎要发狂的男人,也更好的掩饰自己的内心以及泛滥而出即将失控的爱意。
那番话为自己铸造了牢固的堤防,就算是自己忍不住可能会跨越这个界限,但是社会舆论和其他人也会监督着自己不会再犯。虽然不是在计划之中所发生的事,但是那番话已经形成了沉重的枷锁,将深沉浓稠的感情禁锢在狭小的容器之中,直到有一天自己可以将它完全抛弃。
新闻发布会过去之后,这股风潮也稍微降了一点,某一天卯月在家中写稿子的时候听到了门铃声,打开了大门就看到带着墨镜的清水站在门口。惊讶的睁大眼睛,卯月却还是让男人走了进来,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之后,男人双手绞缠,沉默半晌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无法忘记老师。”
清水的声音柔和细腻,却让卯月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咖啡泼了一些出来。男人完全没有看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阐述着他的心情,那种渴望得到爱的想法。
“我知道老师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出来的那些话的意思,我也知道老师的想法……既然那个人不爱老师了,为什么老师不选择我呢?我知道老师那天说的意思,也知道老师的心中还是有那个人,但是……”
卯月没有说话,清楚的知道清水应该会明白这一切,所以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聆听着清水想要说出来的事。”
清水的呼吸急促起来,卯月看着他,似乎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这种感觉仿佛尖刀一样戳进胸口,隐隐作痛。想要说些什么解释的话,但是脑海中却一句都想不出来,男人抬起头来,那和天野肖似的容颜第一次出现了坚毅的神色。
“我喜欢老师,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欢老师!老师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呢?我会努力让老师也喜欢上我的!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替身,而是作为‘清水英一’这个人!老师,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卯月无法回答。
完全洞悉了自己心情的男人,尽避双眼含着泪水,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泪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发生了改变呢?是工作上的成功让他增加了信心,还是对爱情的渴望让他变得坚强,这点不得而知。
为了掩饰自己有些动摇的心情,卯月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的自己还能再谈恋爱么?在这样的心情下,在这样的创伤下还可以爱上别人么?
对此卯月并不知道,而且也不能给予男人回答。
世界上的事很多都不能尽如人意,很多事都是这样。
所以卯月只是对着男人暧昧的微笑起来,却无法给予一个正确的答复。他不知道该怎样让男人放弃自己,就算是已经说出了过去,说得那么明白了却还是无法摆月兑的人,卯月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才是。
也许自己拒绝了他,清水还是会不放弃的纠缠过来。这个似乎在不停蜕变,不停成熟的男人,总有一天会成为魅力惊人的类型吧?到时候自己还能不能抗拒他呢?能不能将面前的人当作“清水英一”来爱着呢?卯月并不知道。
就在这种追逐纠缠与逃避相互胶着重复的情况中夏天悄悄离去,秋天的时候卯月终于答应了和清水的约会。而那时候清水已经变得不如以前那么懦弱,而是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的味道。不知道是演技培训的结果还是想要让喜欢的人认可的原因,清水就像是毛毛虫蜕变成蝴蝶一样,褪去了丑陋的外壳,展现出美丽的姿态来。
埋藏在男人身体中的种子吸取了异样的养分,让他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就连三崎都感慨的说着“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这样的话。对此卯月只是笑了笑,心中却也赞同着。
人总是会改变的,虽然每个人改变的速度不一样,但是每个人都在变化着。就像自己,那个自以为是、傲慢任性的自己就好像是恶劣的小孩子一样不知节制,所以才造成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大祸,错过了可以幸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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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摩擦中,互相影响着,大家就会由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通过吸取养分,从而盛开出各种各样的花儿,妆点着这个世界,也因此才会显得人生更美丽。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二月,怕冷的卯月也换上了厚厚的棉衣,呈现着半冬眠状态的想要渡过从某种意义而言最可怕的冬季。与此同时,以卯月修司原作小说改编而成的以同性之爱为题材的电影《僕の瞳に映してる君》搬上了电影屏幕。也正如所有人预测的一般,在首映地的东京造成了很大的轰动。宽敞的剧院内只听到一片啜泣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影片情节之中,为过去的永远不可能再续的感情而觉得惋惜。
首映礼的时候找了鸟羽陪自己去看,影片虽然不如记忆中那样出色,拍出来的效果却比想象中好很多,连抱持着苛责心态去观看的自己也给了不错的评价。
在东京首次公映的时候,卯月特地要了两张好位置的票,要去找天野一起去看,却还是提不起勇气来,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将那两张票撕的粉碎,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候姐姐理加子的肚子大到了惊人的地步,现在的卯月也可以伸出手去抚模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侧过耳朵去聆听里面小生命的动静。
一想到流着自己和天野身上血液的孩子将由自己最重视的姐姐生出来,这种赋予了生命延续的感觉让卯月觉得很神圣。甚至产生了如果是自己和天野在一起的话,就不会有孩子诞生的想法,并且为之遗憾。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心脏习惯性的抽缩了一下,卯月却也是非常自然的加以漠视。经过五个多月的沉淀整理,虽然心痛无法减少,对那个人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退,但是起码现在的卯月掩饰自己情绪的本事更高明了。
明明心中痛的几乎流出血来,脸上却还是可以继续微笑着,卯月对这样可怕的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于爱上了姐姐、遗忘了自己的男人而言,自己只是个性歹毒刁钻、不算是太合拍而需要努力打好关系的姻亲而已。
而对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法让之前那段恋情回头的自己而言,那个人只是姐夫而已,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在心中默念着这样的语句,卯月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同时也不会伤害家人,唯一的方法就只有遗忘和漠视而已。既然对方不重视自己,不珍惜自己,并且也不爱自己,那么自己唯一所能做到的就是放弃。
就算是现在不行,但是过去十年二十年总可以了吧?到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找到了新的情人,展开了新的恋情,而将这段不道德的感情深深埋在黑暗之处。
那之后不久清水过来邀请卯月一起去看电影,清楚知道男人的想法,卯月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清水想要借助这种方式证明他和天野一点也不像,这种隐晦意让卯月无奈的苦笑起来。
约好时间地点两个人见面,在看到彼此颇有默契的变装之后双方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在外面吃了中饭之后他们才一起去了电影院。
坐在电影院中,卯月看着屏幕上清水的演出,看着过去那段痛苦却又甜蜜的时光,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已经大不如从前那么痛苦。他看着的是清水所演绎的过去的恋人,而身边坐着的是一心想要成为自己情人的清水,过去和现在的情形相互交错,这让卯月心中既是酸楚又是感动。
靶觉到清水的手指抚模上了自己的右手,卯月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拒绝,就这样保持着这种姿势观看着和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共同拥有的那段过去。黑暗中看不见清水的表情,这让卯月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记得在很久以前天野设计接近自己的时候,有一次两个人就坐在电影院里,在黑暗之中互相模索挑逗,为的就是让对方屈服下来。在那之后自己和天野就再也没有看过电影……感觉到眼角酸涩,卯月用力闭上眼睛,强行将那种感觉压抑回去,同时也感觉到清水将自己的手指抓得更紧。
电影结束的时候一直等到观众们陆续离开,两个人才站起身来。在电影放映的时候外面不知不觉下起了雪,本来就冷的冬天变得更冷了,不过白茫茫的雪花从阴暗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却显得格外漂亮。
没有搭乘电车也没有伸手招出租车,两个人慢慢步行在东京夜晚的街道上。没有说话,事实上现在说话都是多余的,卯月清楚的感觉到清水的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手,那种抓法就像是害怕自己突然消失到什么可怕的地方去一样。
约模走了四五站的距离之后,卯月便和清水分了手,将不情愿的男人塞上伸手招来的出租车上,被叮嘱了一大堆事之后车子扬长而去,就只剩下卯月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闪烁的霓虹灯取代了天上的星星,也让前面的道路不是很黑很可怕。卯月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伸手招来了出租车,再也无法忍耐想要见到天野的而交待了男人家的住址。不消四十分钟就赶到的房子让卯月有些害怕,付了车资之后他选在电线杆下站着,昂头看着渗透着灯光的窗户。
还记得当初自己第一次向那个男人坦露真心时所在的客厅,也记得天野房间的位置,此刻在看到窗帘后渗透的朦胧灯光之时,想起了之前在天野的家里看到的那盆“月下美人”。那天之后自己买来了一模一样的花,并且按照指南悉心照料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花儿就是无法绽放。初夏也好秋天也好,那株花完全没有抽出花苞,就连原本显得生机勃勃的叶子都萎缩下来。
那盆传说中只会盛开四到五个小时的梦幻之花就像是自己和天野的那段感情一样,无法开花,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结果,这也就是说明自己和天野的那份感情终究不会有任何发展。
在心中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觉悟让在电影院里强行忍耐下来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泪水在脸颊上划过,刺骨的冷。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卯月这才发现手指全部冻得僵硬不堪,于是张开口轻轻呵着热气。
“……卯……月君?”
从旁边传来的声音让卯月全身僵硬,缓缓的转过头来,结果就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雪花缓缓飘落而下,染上了路灯昏黄的光,就好像是电影里的什么特殊效果一样,为面前的身影笼上了一层暧昧光彩。天野就站在不远处,黑发下双眼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静静的看着自己。他手中提着的超市专用的袋子说明了在这个时候外出的原因,也只能说明卯月的运气糟糕到了极点。
反射性的转过身去将脸上的痕迹弄干净,再转过来就又是一张笑脸。
“那个……我只是路过这边而已。”
一开口卯月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自己所住的地方和这里完全就在相反的方向,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顺路”的问题。
“这么冷而且又这么晚了,进来坐坐吧。”
天野并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淡淡的询问着,而身子也向这边走来。卯月下意识的想向后退,不过还是忍住了,天野停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那双黑眸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看。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卯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样超近距离的和天野在一起,这让他无所适从。忽然间怀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卯月浑身一震,这才慌慌张张的从怀中将噪音源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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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然是清水打过来的电话,谎称自己已经回家杜绝对方长篇大论的关心之后,卯月这才挂断了电话。天野一直看着他,那种目光高深莫测,也让卯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现在的情人?”
“啊……”
正想否认却又觉得否认不好,卯月只给了个模糊的答案,并没有正面回答。天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再度开口询问。
“你现在对我已经没有那种意思了?”
做梦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如此单刀直入的询问自己这个问题,卯月感觉到胸口猛地一痛,那种感觉居然比之前的所有痛楚加起来还要可怕。
应该说“已经放弃了”的,应该将那份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感情再度封印起来,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不是么?姐姐需要天野,而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更需要父亲,更何况这个男人现在已经不喜欢自己了,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对自己说这种话呢?是想要证明自己已经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也不会再做什么破坏他家庭的事了吧?已经找到幸福的男人会惧怕已经有前科的自己做出报复性行为也是很正常的心理……
尽避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卯月却不敢轻易的开口,有种奇妙的感觉在胸口处徘徊不定,似乎只要一开口就会将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打得粉碎似的,这点让卯月觉得很害怕。
对卯月而言,天野无疑是自己最爱的人,但同时也是最怕的人。他完全无法揣测天野的真正心意,就算自己剖白了换来的也只可能是再一次的演戏而已。
他问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做什么?
这几个问题从不同方面所分析得到的结果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也因此让卯月僵持着无法给予答案,而天野则是静静的看了他半晌之后才缓缓继续向下说着不知道是谎言还是真话的语句。
“……如果没有这种意思的话就太好了……”
这句话仿佛重锤一样恶狠狠的砸上心口,也让卯月原本就不太顺畅的呼吸几乎停顿。可以清楚的感觉自己心中的伤口产生了裂痕,尽避如此卯月却还是勉强自己脸上挂着笑容,尽避心痛如绞,难以忍受。
“嗯,确实太好了……”
天野冲自己点点头,随后在确认自己确实不会跟着进去以后便先转身离开,在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门背后,卯月这才感觉到那种难以忍耐的痛楚让脸上的面具毫不留情的崩溃。
谎言就像是锐利的尖刀刺入胸口,让他痛苦的全身颤抖。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的,如果再站在那个男人的家门口时,自己就会更加痛苦,但是双脚却仿佛被粘在地面上一样,半分也移动不了。
雪不停的往下飘落着,不一会儿就覆盖了男人留下的脚印。新雪覆盖在旧雪上,比刚才所见到的银白还要美丽。地面上没有留下被男人走过的痕迹,就连自己的脚印都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失不见了。
这一瞬间,在飘散着大雪的东京都里,卯月看到了彼此相爱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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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故事请看《花之记忆映在我眼瞳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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