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贫道有礼了》


 第6章 人生之无奈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比如梁无业长得丑，外加破衣烂衫，乱发打结，更显得干干净净的陈瞰漂亮，因为陈瞰漂亮，让陈张氏放下了戒心。


    人类天生对漂亮的东西抗拒力小，比如漂亮菌子和大眼睛萌物，都很致命，但却永远让人趋之若鹜。


    陈张氏看着神仙归拢好自己乱发，有些手足无措。神仙双眼却非常清澈，充满了怀念和敬爱。


    自己那遭了兵灾的孙儿要是还健在，恐怕也是这般年纪。如此神逸仙姿、俊美无俦的少年神仙，对这么一个逃难老婆子会有什么恶劣企图......


    渐渐地陈张氏放松紧绷身体，拉了拉旁边的孙女。


    陈瞰要是知道让陈张氏放下戒备关键原因，是自己这张干净的脸，他一定会给张无忌点个赞，你妈说的真对。


    陈瞰慢慢平复下心情，只是长得像而已，自己自1400年后的现代穿越到唐代已经是老天开眼，以老天吝啬的一贯表现，断不可能再把自己祖母也带回来陪着自己这颗孤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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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贵姓，何方人士？」，陈瞰细声问道，方才心情激动，早忘了老妪拜见自己时自称。


    「神仙面前称不得贵，老身夫家乃是原州城郊陈家，神仙唤我陈张氏即可」，陈张氏向陈瞰行了一个标准叉手礼，缓缓回道。


    陈瞰带着几分欣赏的目光，观看了一遍隋唐古人标准的礼仪动作，这比那些现代古装剧上的看着舒服多了，虽然陈张氏衣衫褴褛，但礼仪丝毫没有一丝马虎，想必也是出自书香门第。


    「刚才逝去的女子是老夫人的......」，陈瞰说到一半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应该问的问题。


    「是老身的小女」，陈张氏仿佛是经历了太多，已经坦然接受命运安排。


    此时，陈张氏旁边小女孩依旧拽着奶奶裙摆，瞪着大眼睛偷看着陈瞰。陈瞰见她可爱，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巧克力对这个时代的孩子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有了香甜记忆，再也不会抹去。


    正要伸手去接，又慢慢把手伸回来，抬头看着陈张氏欲言又止，见陈张氏点头示意，才接过陈瞰手里巧克力，学着陈张氏向陈瞰行了一个叉手礼。


    「这是我那苦命女儿的闺女，小名巧巧，今年四岁，父母都没了，以后跟着我，姓陈吧」，陈张氏看着吃的香甜的巧巧，长长嘆了一口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刻陈瞰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真切含义。


    正在品尝着巧克力的巧巧仿佛想起了什么，跑到逝去母亲身边，小口的咬下一点巧克力，放到母亲紧闭双唇之间，跪在地上向母亲行了大礼。


    做完这一切巧巧站起身抹了抹眼泪，向流民中跑去，把自己手中剩余的巧克力分送给流民孩童。


    陈瞰愣愣地看着巧巧所做一切，四岁多五岁不到的巧巧分发自己手中并不太多美味，没有一丝犹豫，四周的流民孩童们也没有一拥而上的争抢，咽着口水等着巧巧分发。


    「老梁，跟我来」，陈瞰瞟见旁边正在抹眼泪的梁无业。


    来到车里，陈瞰搜刮一番，找出来本来给闺女买的各种小零食，又翻了翻快递，翻出来一些小孩子的零食，又找到穿越前买的酥馍和锅盔，还有一些熟食。找来几个塑胶袋，自己拎了两包，塞给梁无业两包，正要唤人扛两箱酸奶时，萧云七大黑手正好伸了过来。


    老萧远比梁无业这个夯货会办事儿，而且非常有眼色。


    「神仙，还能喘气的百姓们都喝了糖水，李长史那边有四狗子照顾着」，萧云七一边扛起两箱牛奶一边汇报导。


    陈瞰满意颔首，拎着塑胶袋就往流民群前走去，梁无业大喇喇准备追上陈瞰，被萧云七用身子挡了一下，使了个眼色，梁无业缩缩肩，和萧云七一起跟在陈瞰身后走上前去。


    流民们喝过红糖水之后，脸色比刚才稍许好了一些，看到陈瞰三人走来，很有默契都站了起来。


    「各位乡亲们，我乃域外之人，因缘际会来到此处，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遭难之人，方才你们所饮糖水即是某之物，现在我这里还有些吃食，分发给大家，以解困境，现在由萧队正和梁队正加以分发」，陈瞰扫了一眼人群，长舒一口气，大声道。


    百余流民别的没听懂，但切实听到了糖水，吃食，分发等关键词，眼神希冀地看着萧云七和梁无业手中的食物。


    「老萧老梁按照吃食数量和百姓多少分发，不可乱了秩序」，陈瞰对萧云七和梁无业嘱咐道。然后又看了看一脸迷茫的梁无业无奈追加了一句，「老萧，你具体负责」。


    「诺」，萧云七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了一礼，拉着呆呆的梁无业去做事。


    陈瞰找到一棵枯木坐在上面休息，看见人群中的巧巧，在自己手里的塑胶袋中找到一些零食，招呼巧巧到自己身前。


    仿佛是想起了自己女儿，陈瞰对这个孤苦小女孩十分喜爱，也倍感有缘，宠溺般摸了摸她凌乱的花包髻，递给她一包薯片，拆开递给她一片。


    稍显辛辣的薯片带给巧巧前所未有新奇体验，大大眼睛一眨一眨，颇为可爱。经过半天相处，巧巧对陈瞰完全放下了戒心。


    陈瞰坐在枯木上，抱着小女孩，就这么地看着老萧和老梁带着他那些老伙计们分发着粮食，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点点归属。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陈瞰感觉巧巧在摇晃自己的胳膊，从出神中缓过神来。


    「以后就叫哥哥，把神仙去掉，我也姓陈，以后我就是你哥哥」，陈瞰拉着巧巧小手，纠正道。


    按实际年龄，陈瞰给巧巧当父亲都绰绰有余，但谁让这没良心的老天爷把自己运到大唐，还给自己弄年轻了二十岁，就算陈瞰脸皮再厚，也不敢让巧巧当自己女儿。


    「哥哥，我能给刘肥儿、周翠翠他们分点这个吗？」，巧巧举了举手中薯片袋，弱弱地问着刚认的哥哥。


    「你送给他们，你不就是少了吗？」，陈瞰戏嚯地逗逗小女孩。


    「可是，可是，他们肚子很饿......」，巧巧看着远方注视自己或者注视自己手中食物的小伙伴们祈求道。


    「好闺女，去吧」，陈瞰捏了捏巧巧有些脏兮兮的小脸，说罢又从塑胶袋中，拿出一些零食递给巧巧，示意她拿去分发给自己的小伙伴们。


    巧巧高兴地捧着零食慢慢地向小孩子们处走去，小孩子们看见巧巧走来，想要迎上来，但看见陈瞰，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阶级、等级就是如此产生，当年的迅哥儿变成周老爷，都是人生之无奈。

 第7章 魂归来兮，魂归安兮

    「这孩子一贯心善，打小如此，非常懂事，只是这世道，容不下她这般善良啊」，陈张氏不知何时走到了陈瞰面前，拿着分发的一角锅盔。


    陈瞰准备站起身来扶陈张氏，陈张氏连称不敢，在陈瞰一再礼让下，坐到了陈瞰身边。


    「老夫人下一步有何打算？」陈瞰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问了一个泛泛问题。


    「世道如此，自前周开始，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前隋安稳了二十年，又是天下大乱，要说这大唐也有快十年了，还是看不到头的打仗」，陈张氏捏着锅盔娓娓而谈。


    陈瞰无言以对，他不能给陈张氏说，再忍耐三五年，等无敌六边形战士李二凤一举灭了突厥，捉了颉利送到太极殿给他老子跳舞之时，这片土地能享受几十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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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张氏看陈瞰无言，也不续说，把目光转移到自己孙女，用满眸怜爱注视着这个善良闺女。


    这时，陈瞰手机振动，陈瞰慌忙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见是闹铃响了之后，原本激动地心情也被这无情地铃声重重地捶到了心底。


    陈瞰关掉闹铃，又在相册里翻了翻父母、老婆和两个孩子的照片，用手指在每个人的脸上摸了一摸，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


    他在塑胶袋里找到最后一瓶酸奶，仿佛仪式一般，高高举起，喝了一大半，然后递给正在震惊中的陈张氏。


    「老夫人，我本不是此间之人，遭此大难，我回家已无希望，此间孑然。观您举止言谈，想必也是出生世家，您也看到了，我身份神秘，也颇有些手段，您和我有缘，如若不弃，我想认您为祖母，以我拙鄙之姿，奉养老夫人天年，照看巧姐儿余生」，陈瞰也不懂唐初礼仪，跪在陈张氏面前叩首。


    自己过世的祖母也姓张，按照旧时称呼，也应称为陈张氏，而且陈张氏和自己祖母颇有几分相像，陈瞰跪起来一点心理障碍没有。


    反而是陈张氏被陈瞰突兀惊到，从见到这个少年，陈张氏就知此人不凡，是自己这些年闻所未闻之人，昨晚天门洞开，今日所见之怪异铁车、食物，还有能自己发声古怪之物，莫不都是证明此少年就是传说中的神仙。


    如此仙人认自己为祖，岂不是要折了阳寿，虽然自己没多少年可活了，但是连累死去的家人，那可是大罪过。


    「恭喜神仙，恭喜老仙君」，萧云七梁无业不知何时已经分发完食物，齐齐恭贺陈瞰和陈张氏。


    周围的难民们虽不知何事，但难得有放松的机会，在稍微吃了东西恢复气力的情况下，也在大声地附和着。顿时，这片原来凄悽惨惨的流民之所，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陈瞰向老萧老梁偷偷竖了大拇指，也不管他们明不明白，抢先站起身，扶着还处于迷糊状态的陈张氏坐下，这时不明具体情况的巧巧也跑了过来。


    「巧巧，我以后就是你哥哥了，亲哥，你记着你哥叫陈瞰，你未来会有两个侄女，叫，额，以后等哥给你娶了嫂子再说」，陈瞰抱起巧巧道。


    「你本来就是我哥哥啊......」，巧巧不明白情况歪着脑袋一脸懵懂。


    看着形势已经如此，陈张氏选择了默认。世道艰难，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巧巧。观这少年，如此疼爱巧巧，对流民也是解囊相助，不似那世家之人弃之如敝履，也是心善之人，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陈瞰拉着巧巧走回车里，记着还有一箱干脆面，索性也发给流民们，已经下午两点半，自己和老萧老梁他们忙活了半天也饿了。


    陈瞰给自己和陈张氏巧巧留了几袋，其余嘱咐老萧老梁他们去分配分发，要来一瓶水，坐在枯木上陪着巧巧、陈张氏吃喝。


    陈瞰打开手机看了看，已经下午三点，自己来到这陌生世界整整十二个小时，但就是这半天所经历，是自己穿越前十二年都未曾所遇。


    此时正值盛夏，午后日头如荼，炙烤着大地，幸好陇山高耸阻挡了南来的高压，草木茂盛，不甚炎热。


    陈瞰望着北方，水汽氤氲，恍恍惚惚如同海市蜃楼，略有所思。


    「老萧老梁」


    「诺，少仙有何吩咐？」，老萧先开口，恭敬问道，嘴角残留的馍渣说明已经吃了点东西。


    陈瞰疑惑，以前听说过少侠、少主，第一次听说少仙，是因为自己长得年轻吗？


    「咦，新鲜，听着似乎还不错」，陈瞰自恋般点点头。


    「天气炎热，尸体不能留存太久，得让逝去的乡亲们早日入土为安，老萧你带些人操心一下」


    「先别走，跟我来，我那车上有几件趁手傢伙事儿」


    萧云七、梁无业跟着陈瞰来到五菱神车旁，七座的神车最后一排被陈瞰拆了，方便日常存放一些工具，有两把方头铁杴，一把圆头铁锹、一把洋镐，甚至还有杆螺纹钢撬棍，足足有二十多斤重，陈瞰自己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放这么个物件。


    陈瞰一件一件拿出工具，萧云七、梁无业眼睛死死盯着，眼睛冒出来贪婪之色比之前看见食物还要浓重几分。色如青玉，表泛寒光，纹若梨木，之前自己视如珍宝的兵器比之如同腌臜之物。


    萧云七一把夺过圆头铁锹，用自己粗糙手指不断抚摸着。


    梁无业似乎钟意螺纹钢撬棍，一圈圈螺纹迷倒了这个汉子，本就噙不住涎水，此刻滴答滴答掉落在二十多斤的螺纹钢上，性子上来顿时耍了起来，端的是虎虎生风、铿锵有力。


    陈瞰听见风声，探出身子来，顿时被惊诧地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自己平常端着都有些颇为吃力的撬棍，老梁这个憨货耍之如同自己女儿手中塑钢金箍棒。


    「少仙......勿怪，我等厮杀汉视兵刃如同再生父母。少侠在神仙地见得稀罕物多了，我等第一次见，方此显眼，单凭少侠责罚个」，老萧率先从贪婪中清醒，躬身致歉。


    「我当什么，你们先做事，这些以后送给你们了」，陈瞰实在想不通，现代一把十几块的东西还送木把的玩意儿，他们当宝贝......


    「谢上仙赐宝，某，某，单凭此身无以为报」，老萧激动的来回搓手，他实在喜爱这把圆头铁锹，平常知礼之人，也手足无措起来。


    「陈神仙，某家这条命就是您老人家的」，梁无业一把扑倒在地，重重发誓。


    老梁憨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从小自己力气大，自学艺始，从未遇见如此趁手兵器，他知道，少年神仙对他好，有手段，随便拿出即为神兵，那以后说不得还有好东西，自己就跟着他了。


    「好了好了，不算什么，大可不必，你们专心做事吧，你俩先挑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先由你俩保管，以后再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办事去吧」，陈瞰无奈，先打发他们做事情。


    「少仙，共有尸体十六具，有姓名者十人，无名者六人，请少仙指点，寻个位置」，老萧恭敬询问。


    陈瞰对风水是七窍懂了六窍，此刻不免有些尴尬。脑子里回忆着各种寻龙探穴电视剧，瞅着远方山嵴坳，眺望北方一览无余，脚下山谷小溪潺潺，侧旁西风飘过，似是个好地方。


    「就那边吧，各个埋葬，简单一点，现在不是大办时候」，陈瞰指了指山嵴坳，嘱咐道。


    陈瞰看着萧梁两人携带工具前去，探身回车里。方才翻找工具时，发现平板电脑还在，试着打开还有百分之八十电量，兴沖沖拿着去找巧巧，里面有自己曾经给女儿下载的儿歌和动画片，巧巧应该喜欢。


    果然孩童对花花绿绿动画片总是很着迷，虽然是普通话，但也看的津津有味，陈瞰则是和陈张氏有一句没一句话的闲聊着。


    太阳偏西，老梁跑来说，土坑已经挖好，请陈瞰去主持葬礼。


    陈瞰很是无奈，这神仙真是不好当。


    陈瞰指挥萧梁二人带着府兵伙计们把尸体抬到山嵴坳，一个个放入土坑，因为时间紧迫，土坑并不深，堪堪能容得下一具尸身。


    流民们看着同伴下葬，悲从中来，低声呜咽抽噎。


    陈瞰打开手机，放出了《度人经》，高声念道：「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天堂。百岁之后，归于其居。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魂归来兮，魂归安兮......」

 第8章 罗艺？罗成？

    巧巧母亲，陈瞰故去义姑最后安葬。


    经过闲谈，陈瞰已知这具身体主人名为琴娘，年方二十二岁，如陈瞰大学毕业时年龄，正是如花年龄，黯然逝去，陈瞰无可奈何。


    陈张氏淡淡注视着自己女儿入土，巧巧喃喃默念母亲名字天人永别，没有哭泣，没有撕心，世道如此，凡人如何。


    陈瞰让老萧找来一块木板，歪歪扭扭刻上陈氏琴娘之墓几字，在十六堆坟冢之中，已是高规。幸亏陈瞰还知晓自己陈繁体字怎么写，所幸得繁体陈字简单，才能让自己才认的姑姑身份不同。


    做完一切，太阳已经偏西，百十号飢肠辘辘的流民，要食晚餐，糖水、零食、酥馍、锅盔带来的能量恐怕已经消耗殆尽。


    正在陈瞰思索如何解决时，萧云七、梁无业瞬间窜到陈瞰身边，一把按倒，陈瞰个小菜鸡，哪受得了这个力道，瞬间吃了一嘴泥。


    萧梁两人示意流民禁声卧倒，随即掩护陈瞰和流民退到密林之中，警惕注意着四周，招呼其他府兵成半伞形向外侦查。


    梁无业背手拿着螺纹钢撬棍，萧云七对身边的府兵吩咐着什么。陈瞰刚要起来，感觉腿脚被人拽了一下。


    「仙君不可冒险，老七等人历经战事，知晓形势，待他们侦查一番，再做后观」，醒过来的李孝斌挣扎。


    此前萧梁等人掩护陈瞰等人退回密林时，四狗子同时把昏睡中的李孝斌拖到密林之中，经过拖拽，他也甦醒过来。


    「何事如此惊慌？」，从未经战乱的陈瞰询问李孝斌。


    虚弱的李长史摇了摇头，眼神望着高耸的华北桦梢，不再言语。


    陈瞰以为他虚弱，也不追问，好奇的注视着萧梁等人。


    正在陈瞰等候不耐烦之时，之前照看李孝斌府兵四狗子跑上前来，单膝跪地，向陈瞰报告实际情况。


    「禀少仙，是燕郡王麾下斥候」，四狗子满脸兴奋，陈瞰则是一脑子问号。


    燕郡王？燕郡王是谁？


    「燕郡王李，名讳艺」


    「燕郡王李艺，原姓罗，为前隋幽州总管，武德二年，赐以李姓，封为燕郡王」，李孝斌见陈瞰还是不解，继续解释。


    罗艺！！！


    陈瞰穿越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认识到最有知名人物也就是眼前半死不活的李孝斌，这也要拜其那个有名的孙儿所赐，这番真正遇见后世家喻户晓的大名人，陈瞰真有点震惊，真真切切确实体会到穿越了。


    从小听评书的陈瞰对罗艺可谓记忆尤深，北齐爵燕公，隋靖边侯，秦琼姑父，罗成老爹，罗通祖父，叱咤隋唐演义的枭雄，怎可不知。


    看着陈瞰瞪大的眼睛，李孝斌颇为不解，不就是降唐的前隋官员吗，这也太多了，自己先王和太极殿里的圣人，也是前隋官员。


    「来了几人，具体如何」，李孝斌认为少年神仙并不知道人间情况，问着四狗子。


    「回长史，来了六人，其中有郡王子」，四狗子听见李孝斌说话，立即答道，毕竟自己不如萧云七、梁无业和神仙接触的深，李长史才是自己目前最大的长官。


    「快请郡王子，速速快去」，李孝斌吩咐道。


    四狗子听完匆匆跑去林外，一转眼就看不见了。


    「郡王子，李成，年方十八」，李孝斌继续给陈瞰释疑。


    陈瞰这会脑子有点乱，李成不就是罗成吗，不是说罗成是罗士信吗，按照演义中描写，应该和自己穿越前年龄差不多，怎会年方十八？


    面对此惑，解惑达人李孝斌继续上线。


    「燕郡王此前二子，均随炀帝，战死高丽」


    李长史一句话堵死了陈仙君的疑问，因为这已经超出陈仙君所了解的范围，陈仙君只能怨史书野史小说误他。


    哒哒声由远及近，流民们顿显惊慌，陈张氏抱着巧巧偎在陈瞰边，注视着声音来的地方。


    四狗子凌乱的发髻首先出现在地平线，随着他往前，后面五六骑兵跟随前来，其中一银盔银甲少年将军颇为惊艷，似要把陈瞰这个神仙比之下去。


    须臾片刻，四狗子已经带着少年将军走到陈瞰等人面前。


    陈瞰轻拦陈张氏和巧巧，注视着穿戴齐整的隋唐斥候，其中据说还有位王子。


    「某乃燕王三子李成，据府兵所言，尔等此处有仙人，某观之为左道之言，汝言谁为」，少年将军盯着四狗子骂道，陈瞰撇撇嘴，这种指桑骂槐的手段，自己见得多了。


    「来，别称吾了，就你，下来」，陈瞰甩开拽着他衣袖的陈张氏和巧巧，指着少年将军说，管他是不是罗成。


    少年将军气盛如此，纵马先前，挥鞭即打，四狗子扑上前来，生生挨了一鞭。


    「小子，仗着君父，有何能耐，有种去厮杀南下的突厥人啊，欺负这些老弱，在这里耍威仪，阁下也算君子？」，陈瞰昂首怒骂，丝毫不惧。


    「汝为小儿，不成大器，来来来，此下皆为妇孺，来打」，陈瞰继续骂道。


    少年将军此时已怒不可遏，听到陈瞰说到妇孺时，看了一眼林中，看到褴褛流民，举起的马鞭放了下来。


    陈瞰暗暗吐口气，看来确是世家子弟，知晓方寸，尚有怜悯。


    「汝为何人，在此聒噪」，少年将军催马先前，走到陈瞰前。


    「撩噪？你不看看死了多少人？你等食马槽？」，陈瞰毫无畏惧。


    此刻萧云七梁无业等人已经听见声音，聚拢回来，暗暗守卫在陈瞰身边，梁无业手中二十多斤螺纹钢撬槓攥的嘎嘎作响。


    旁边一骑士纵马走到少年将军前，低声耳语。说完少年将军跳下马来，走向前来。


    萧梁等人还是警戒已备，死死护在陈瞰身边，四狗子把李孝斌拖得更远。


    「汝是何人」，少年将军用马鞭指着陈瞰。


    「别用马鞭指人，你父没教过你吗」，陈瞰也不管这位听没听懂，大声回应。


    少年将军听见陈瞰斥责，下意识收起马鞭，从小到大，除了那位表哥，还未有人敢如此呵斥自己。


    「某，燕郡王子，李成，敢言阁下......」，李成做了一个标准的叉手礼，问道。


    「吾为域外之人，阴阳交错，错难而来，观此间百姓流难，方帮之」，陈瞰学着李孝斌回礼示意，人家已经放下身段，再没必要装高深。


    「方才听原州府兵所言，所遇神仙，某想必为蛊惑人心，心存不良之辈。某读书多年，不敢言信......」，李成远远戒备。


    「来，随我来」，陈瞰招呼一下，随即向自己五菱走去，林间距车不过二三百米，片刻即到。在陈瞰往车走的时候，萧云七、梁无业、四狗子还有他们一帮原州府兵兄弟紧紧护卫在身旁。


    「额.......」，当李成看见五菱神车之时，嘴巴已经张大，跟着陈瞰走到车前，震惊之神态久久不可平息。

 第9章 是福是祸

    「现在信了吗？」，陈瞰说着拿出手机，点开某狗音乐，放了一首自己非常喜欢的《水龙吟》，看着李成这些唐人目瞪口呆地表情，陈瞰在心里给关大洲先生狠狠地点了一个大赞。


    李成看到银色古怪的铁车时，已经信了八分，听见更为古怪黑色物件中发出的仙乐时，已经承认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少年就是神仙，千真万确，比自己信李还真。


    现代编曲合成的古风音乐，对这些唐朝土鳖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尤其是李成、李孝斌这些识货的贵族，毕竟萧云七、梁无业、四狗子他们普通人一般吃不到精米细粮。


    「某，燕郡王李讳艺子，京兆云阳李成，拜见上仙」，李成摘下兜鍪，交给随从斥候，正式拜见陈瞰，也算是确认了陈瞰的神仙身份。


    「吾姓陈名瞰，字俯之，道号物化，大东原州散游之人，昨夜遇险，误入此地，野修之人，不知礼数，冒犯将军，还望恕罪」，陈瞰也没有用唐式叉手礼，而用标准拱手礼致敬。


    听到陈瞰报出自己道号，李孝斌有点黯然，这位少仙还是有点轻视自己啊，莫名有点黯然。


    其实他有所不知，这也是陈瞰临时随口胡诌，随着这李成的到来，自己这个所谓的神仙，会被越来越多的唐廷高层所知晓，未来难免会因为神仙而惹出很多不必要麻烦，自己不得不为此而打算。


    目前是武德八年，距离武德九年那一场天下闻名，后世屡屡被人谈及的玄武门之变还有整整一年多，自己会不会被捲入其中，还未可预料，不得不提早做打算。


    「李将军，现在天色将黑，不知目下，情况如何？」，陈瞰打量着这位传说是演义杜撰，但现在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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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说中描写的差不多，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面如团粉，有点像孙晨曦老师扮演的样子，比自己这个二等帅哥要好看那么几分。


    虽然因为战争脸上有些风尘疲色，但也称得上俊逸非凡。此刻身着两当轻甲，背挎箭壶，腰挂悬剑，来时胯下一匹红鬃赤骏，马身侧挂一桿银枪，端的是威武非凡。


    「没事儿，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陈瞰暗暗吐槽。


    李成看陈瞰眼神怪异打量着自己，似乎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胆怯。在刚到此地时，李成已经打量过这位神仙，年纪大概十五六岁，短发披肩，面白无须，身材比自己还高两寸，但似乎没有武功。


    看过仙界宝物之后，李成打消了疑惑，仙人吗，还要人间武功干什么。


    「突厥胡兵分为两股，大股南下秦州，另外一小股往东奔庆州而去」，李成正了正色，回答道。


    「那就说明我们此刻还算安全？」，陈瞰一直提着的心，暂时放下了。


    「就怕突厥人被父亲所击，又退回来，原州毕竟是突厥人北归必经之地」，李成思想片刻答道。


    「不知燕郡王此刻在何处？」


    「这......」


    「少仙，此乃军务......」，萧云七走上前来，压低声音提醒陈瞰。


    「将军，恕我鲁莽」，陈瞰急忙为自己冒失所为致歉。


    「也算不得机密，父亲现在已经派大军北上庆州，准备截击胡寇」，李成思索片刻摇摇手，表示没有大碍。


    「将军准备连夜回去复命？」


    「来时已经派几位斥候回去，原州情况不明，我先在此盘亘几日，待查明情况，再做打算」，李成解释道。


    陈瞰很是高兴，自己身边老的老，弱的弱，伤的伤，没有几个能靠得住的武力值，不要说突厥兵，就是遇上马贼，也是凶多吉少，李成带来的十多斥候，各个披甲，虽不是重甲，但也是此刻不可小觑的一股武力，自己等人安全系数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死过一次的人，更加惜命。


    正在这时，一阵肚子咕咕声响起，陈瞰顺着声音探去，正是李成肚中发出。


    「上仙见笑，我等昨日酉时出发，昼夜赶路，未曾进食」，帅哥将军一张白皙脸庞如今成了关二爷。


    「正好正好，如今到了傍晚，该到吃饭的时候了，我功力不够，还没练到辟谷，这五脏庙也要香油钱了」，陈瞰摸摸肚子，打趣道。


    「老萧老梁，记着我让你们搬的面粉和大米了吗，就那些袋子，搬几袋出来咱们吃饭」，陈瞰喊着，岔开话题。


    「李将军还有诸位，先歇息片刻，等我们做好饭叫你们」


    一整天赶路神经紧绷，让李成等人疲累不堪，此刻稍显安全，是该歇歇了，李成让斥候们卸甲把马拴好，找了个位置休息。


    陈瞰招呼萧梁等人搬运米面，陈瞰想起车上不知哪位村民买的不锈钢大铁锅，顿时来了主意。


    指挥完萧梁等人搬着面粉，陈瞰拿起药箱，走到坐在地上的李孝斌面前，找到过期的阿司匹林罐，拿出两颗递给他。


    「这是消炎药，你腿伤发炎了，中午你昏迷时吃了两颗，看来没有副作用，现在再吃两颗，伤会好的快些」，陈瞰说着。


    「直接咽下去即可......」，见李孝斌拿着药不知所措，陈瞰解释。


    「吃完药，让中午你找的会做饭的妇人过来一下，我教她们做饭」，陈瞰没有理会李孝斌，向萧梁等人面前走去。


    李孝斌拿起仙药看了看，也没有怀疑，一口吞了下去，可能吃的有点急，沾到嗓子上，用力咽了几口唾沫才冲下去。


    吃完药，李孝斌看看陈瞰，这位少年神仙正在指挥萧梁等人做着什么，手指不断指指画画，不一会，府兵们分为两拨，一拨人往林中走去，一拨人就地挖着什么。眼见陈瞰目光注视到自己这边，顿时想起刚才嘱託自己的事情。


    「四狗子，叫中午那几位会做饭的妇人过来」


    「诺！」，四狗子跑到流民中，大喊着让他们过来。


    这会荒郊野外，想做什么好吃食，是痴心妄想，陈瞰想起了家乡一道非常普通的农家食物，馓饭和腊月八吃的「雀儿头」，雀头就是用面捏成麻雀头部形状的面疙瘩，最适合时下给这么多人做的大锅饭。


    灶头也简单，就是小时候玩耍时「锅锅灶」，黄土地上就地取材，处在密林旁边，柴火更不必愁。


    陈瞰稍微给老萧说明了一下，以老萧的智商片刻即明白，而且他拿着「仙宝」圆头铁杴，最适合挖锅锅灶不过。至于拿着撬棍的老梁来说，那只能带人去捡拾柴火了，技术活儿当然要交给聪明人干，这不是一句玩笑。


    「各位大娘阿姐们，有会和面的吗？有会和面的请过来一下，哦就是米粉」，陈瞰向李孝斌叫过来的妇人们问道。


    十多妇人中走出三四个，陈瞰略微有些诧异，面粉唐代已经出现，这些妇人都是会做饭之人，怎不会和面？


    「少仙，流民多数是黔首百姓，能吃的起黍米麦饭已是不易，哪见得面粉米粉」，李孝斌为陈瞰解惑。


    「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陈瞰感嘆一句。


    「这几位大娘随我来，其余大娘阿姐们带上孩童，趁着天色还能看见，去摘点野菜」


    越不会和面的妇人们，越会摘野菜，这就是苦涩的人生。


    李成坐在草地上观察着陈瞰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这位神仙有意思。面对自己时，毫无惧色，欣赏中略带不屑，面对府兵流民时，又很亲民不似是故意为之，仿佛天然无视身份天壤区别，同而视之。好奇心让他再也坐不住，走到李孝斌面前想询问询问他。


    「这位陈神仙，好像与众人不同啊？」李成询问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孝斌还沉迷在短短两句愤世诗里面，听见李成询问，大脑有些迟钝。


    李成听见这句诗，细品片刻，眼神一亮。


    「好句！」，李成李孝斌不约而同，同声赞嘆。


    「这就是这位陈神仙随口说的，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跟他接触一日，除了你已经知道的，我也不知甚多，午时腿伤昏迷，你来时刚醒，剩下的你都看到了」，李孝斌懒散地回答着，也是实话，对于陈瞰，他确实了解地不多。


    见李孝斌不似故意推诿，李成没有追问，望着双手沾满面粉的陈瞰，李成思绪飞转。


    「遇见此人，不知是福是祸」，李成喃喃自语......

 第10章 名唤巧儿头

    巧巧看神仙兄长在教大娘们和面，凑上前去，想帮哥哥一把，但实在太矮，够不到萧云七几人临时用石头搭起的灶台。


    陈瞰看见巧巧过来，溺爱地往她鼻头上点了一团白痣，如似穿越前的闺女一般。自知晓自己确实穿越时，陈瞰已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不然又如何。


    十二年前，自己还是北漂，冒着百年未遇暴雨寻找，甚至差点被沙河洪流沖走，换不来一点挽回，从那刻起，陈瞰就悟了。


    老婆体制内，可以保证两个闺女衣食无忧。父母身体还算安康，还有弟弟和妹妹，想必可以颐养天年。


    不是自己不忠不孝，眼下如此......


    如果是距离，千难万险自己也要回去，但是时间，相差千年，无可奈何。


    「阿兄，阿兄，我也会捏」，巧巧已知晓不能随便称呼陈瞰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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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好宝贝，等着」，陈瞰一把抱起巧巧。


    给四位大姐详细说了馓饭和雀儿头的做法，看着老萧已经把锅锅灶做好，老梁等人升起了火，陈瞰拍拍手抱起了巧巧。


    唐人很聪明，稍微解释就知晓事情怎么做，在和面挖锅锅灶的稍息，有府兵已经从溪流里接来清水。老萧指挥着府兵们架起不锈钢锅，开始烧水。老梁带的捡柴队，嘻嘻哈哈笑着。


    这时，採摘野菜的妇孺们也回来了，估计在林中山溪中做了清理，陈瞰让她们去根撕成片片，放在一旁等待备用。


    看着面已醒透，锅中水已沸腾。陈瞰打开米袋，用单位食堂的塑钢碗挖了一勺倒入锅锅灶上的不锈钢铁桶之中。


    这时候，也就别纠结洗没洗米吧。


    走向前去，拿起面团大拇指食指篡出来一个疙瘩，放入铁桶之中，随后又重读几次，让四位妇人学会，后续让她们学着自己把面疙瘩抛入桶中。


    陈瞰仿佛想起什么跑回车中，翻找一下，满意的找到了鸡精、酱油、食盐，甚至还找到一箱老干妈。


    陈瞰恨不得穿越时空去谢谢这些网购村民，啥东西都有，救了本大仙啊......


    时间不长，待米已成粥，陈瞰吩咐妇人们把片片野菜放入锅中，撒盐撒鸡精撒酱油一气呵成。


    甭管好不好吃，对于这些些飢肠辘辘的流民和府兵斥候们来说，哪见过这个，有的吃就是美味，何况加了现代的香料......


    现代香料的香味儿已经扑鼻而来，流民和府兵斥候们依照嗅觉指引，视觉注视到了锅锅灶这边。


    此刻陈瞰又犯了难，这汤汤汤水水，又没有碗，怎么吃，不可能一人一勺吧。


    看见兄长犯难，巧巧懂事地拽拽衣袖。


    「阿兄阿兄，你车里什么都能变出来的」，陈瞰瞬间眼神一亮，对啊，五菱神车就是自己的机器猫，一堆快递，反正也回不去，随性拆开找找，会不会解决眼下困顿。


    陈瞰兴沖沖拉着巧巧奔回车里，一件件翻着快递包裹，终于在大件里找到了一次性餐具。


    陈瞰高兴地抱着巧巧狠狠亲了几下脸蛋，自己是个伪仙，但真仙把巧巧奖给自己了。


    对了，这位真仙，方便的话，您穿越现代的时候，给快递的主人送个红包。


    陈瞰拆开包裹看了看，心满意足，满怀抱着包裹走到老萧面前。


    此时，这一锅食物早已煮好，流民和斥候们聚拢到旁边，李成李孝斌两位王子也来到这里。李孝斌估计又是四狗子抬过来的，陈瞰看了看四狗子想道。


    萧云七实在是唤得舒坦，嘱咐他几句，让他分配一次性餐具。


    这包快递里有一次性餐盒、筷子、非常廉价的塑料勺子，甚至还有餐巾纸和牙籤......


    虽然就接触不长时间，但陈瞰对老萧充分信任，嘱咐完就走到李成李孝斌身边，一起坐下。


    「少仙，懂得庖厨之术？」，李孝斌堪堪问道。


    「略懂略懂......」，陈瞰讪讪笑道，不过他除了刀工和面不行，确实会做饭，倒也没说假......


    「陈师......某观陈师，和某年龄相仿，却心思不似少年之人啊，可是天上不知岁月？」，李成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心中疑惑。


    「神仙一天，人间一年，这猝然而来，我也不知，不过，确实比你大点」，陈瞰不知怎么回答李成之问，自己就出了个车祸而已，结果来了大唐，年轻了二十岁，如此诡异的情况，只有在某点的小说里看到过......


    见陈瞰似是而非地回答，二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追问，此人太过诡异。拿出的东西，均是自己平生所未见，看其所言，也是真诚，但又透漏着古怪，实在不可言说。


    萧云七，梁无业，四狗子此时端着热腾腾的面疙瘩，走上前来。


    让目前三位地位最高的人食用，如同现代三哥等级之森严，让现代的陈瞰大为不适。


    「怎不去献给祖母？你这憨子，去请老奶奶」，陈瞰没办法细说，只能责怪老梁，一边接下一次性餐盒，有点烫，陈瞰小心的端着。


    梁无业见陈瞰端过食物，一熘烟在流民中找到陈张氏，恭敬地搀扶而来。见陈张氏有些迷惑，指了指这边的陈瞰。


    陈瞰见老梁搀扶老奶奶而来，站起身，把碗递过去。


    「您先吃，我还不饿，昨日天上吃太好」，虽然长得似自己祖母，陈瞰这时还是不能坦然说声奶奶......


    陈张氏略显迟疑，暂且不言这个便宜孙子，但旁边两位，都是曾经自己婆家娘家接触不到的层面，自己仅仅被迫接受仙来的孙儿，就已如此，对于自己一个老妇人家太过虚幻。


    陈瞰无视二李惊赫眼神，恭敬端着食碗递给陈张氏。


    「祖母先用，我乃昊天抛弃之人，能得奶奶，已为大幸，您，不必拘束」，陈瞰此刻也想明白，管他什么李家王子，自己都死过一次了，这个贼老天也不亏人，让自己遇见八分像自己祖母的人，稍作安慰，心满意足，有何不可？


    陈张氏颤颤巍巍接过饭碗，老泪纵横，自己这不死之人，莫年还能撞得如此大运。自己马上入土，但巧巧往后有个安稳，自己也可安稳入土了。


    「还愣着干嘛，去给我端一碗啊」，陈瞰又唬了句老梁。


    「把巧巧抱过来......」，陈瞰看着三奔两跳的老梁喊着。


    李成李孝斌瞠目结舌，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陈瞰也不管二李怎么想，怎么看，教着陈张氏吃着东西，不一会，老梁抱来了巧巧。


    「少仙，小娘子抱来了」，梁无业谄媚地举着巧巧，也不顾巧巧难受不难受。


    正好老萧又端来一碗，陈瞰端起碗，被老梁放下的巧巧跑到自己身边。陈瞰端着碗没发报巧巧，怜爱地用下巴蹭了蹭鼓鼓的双髻。


    「巧巧，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陈瞰指着碗中的食物，逗逗巧巧。


    「阿兄，阿兄，很好吃，巧儿不知」，巧巧咽了一口，单纯说道。


    「这个叫巧儿头，就是你名字的巧儿头」，陈瞰本想不说，但就这叫这个名字，自己只能如实作答，关中话，雀儿就是巧儿。


    「阿兄阿兄，巧巧不怕，能让阿母多食，阿母吃巧儿头能活过来吗？」，陈瞰，李成，李孝斌皆是咬牙。


    陈瞰无意间带来的吃食，想必以后均称巧儿食......

 第11章 执失思力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


    「人来到世界，就是为了渡劫，在人间渡完此生劫难，即会飞上到天上充作星辰。巧巧不必忧伤，埋葬的只是凡世躯壳，你阿娘化为了漫天的星辰一直在看着巧巧」，陈瞰摸着巧巧发髻，指着天上渐渐出现的星辰安慰道。


    整整三袋大米，两袋面粉，终于让府兵和流民们吃到了最近一段时间来的一次热食，陈瞰不敢让他们吃的太饱，历史上撑死的案例不在少数。


    李成、李孝斌则对陈瞰更为重视，这些现代农业种植工艺加工过的米面，远不是唐初所能比。米粒饱满圆润，面粉白皙细腻比皇家特供的还精良，陈瞰没有一点吝啬可惜，要不是怕吃的太多撑坏胃肠，可能会毫无保留的全部拿出来接济流民。


    李孝斌颇为观察细緻，他发现做饭时，陈瞰还拿出了更为珍贵的精盐，比之官盐品质更为上品。此间还往锅中加入了香料和食油之类的作料，更加让李孝斌笃信陈瞰神仙身份，如此人物，如果进入花花长安，不知道又会带来怎样传奇。


    虽为宗室，可惜自己父亲已经过世，人走茶凉，李孝斌对自己未来充满哀嘆。


    眼下，朝廷形势更为诡谲，二皇子秦王和太子、齐王已经势同水火，为了避免自己捲入其中，申请来到这边镇，那像遇上如此灾祸，险些为国捐躯在此。


    圣上荣登大宝之后，大肆封赏宗室，导致王侯遍地，如今天下即将稳定，熟读史书的他知道，不管是秦王或者太子集团上台，宗室一定会被限制，自己还是早做打算。


    不知道此人是不是能改变自己命运之人？李孝斌默默地想着。


    李成也是暗暗沉思，自己父亲虽被封为燕王，赐予国姓，但毕竟是降唐隋将，又手握重兵，哪位君主都会有所猜疑，自己父亲私心过重暗有反义，未来不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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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各有所思，府兵和斥候们见自己长官神态紧绷，也不敢造次，和流民们点起篝火无语。


    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喇喇啪啪之声......


    正在这安静带着悲伤之时，一阵「呜呜」挣扎之声响起，斥候瞬间站起身，拿起随身武器，警戒起来。


    萧云七梁无业等府兵们瞬间的想起了什么，跑到密林之中，不一会拽出一个被捆绑起来的人，来到陈瞰和二李面前。


    「神仙，将军，长史，这是凌晨被神车砸晕的突厥胡贼斥候之一，被我等捆绑起来，日见忙碌忽视遗忘了，请责罚」，萧梁带头，府兵们单膝跪地。


    「军武之人怎可如此大意，先记得三军棍，待事后自己找上官去领，先带上来」，李成斥道。


    此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作为此处最大的军事长官，李成有意大事化小，做了个缓刑。


    「汝为何人，来此做甚，贼寇军中现居何位？」，李成冲着突厥斥候喝问道。


    「咳咳！！！」，四狗子一把扯掉突厥人口中的破布，惹得其剧烈咳嗽。


    「给他点水喝！」，李成命人拿点水给突厥斥候喝，显然他对审讯犯人很有心得。


    四狗子用矿泉水瓶装满一瓶的水，让突厥人抬起头灌下去。


    突厥人显然渴急，咣咣喝完一矿泉水瓶，满足的打了一个水嗝。


    四狗子心疼的看着自己珍藏的矿泉水瓶，如此仙家宝物，给突厥胡狗玷污了，往自己身上擦了又擦，藏到了自己怀里。


    突厥人喝水时候已经发现，矿泉水瓶不凡之处，如今人在篱下，生死难料，也懒得细看。


    「能解开绳索否，我饿了」，突厥人汉语非常好，是标准的长安音，这让二李颇为惊讶，会说官话的突厥人不少，但如此标准的不多，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李成让府兵们解开了捆绑突厥人的绳子，或许是绑的时间久了，突厥人没有立即站起来。李孝斌给四狗子使了个眼色，四狗子不情不愿地搀扶起突厥人。


    刚才煮饭时，陈瞰特意留了一些，尚还温热，这时派上了用处，陈瞰命人端了过来。


    突厥人在四狗子搀扶下活动活动了筋骨，慢慢可以自己站立，接过一次性碗筷之前。整了整衣物，捋了捋翻领，拢了拢编发，施个标准叉手礼，没用突厥礼节，这让陈瞰二李等人更为好奇此人身份。


    此人饿急，风捲残云一般吃完面疙瘩，仿佛没有吃饱，陈瞰命人又去端了一碗，突厥又是光速吃完，擦了擦嘴，显得意犹未尽，不过没有再要。


    「某，大突厥执失部俟利发，执失思力拜上」，二李惊愕。


    「执失思力？！这不是李二凤着名舔狗...哦，迷弟，为天可汗立下汗马功劳，与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齐名的着名唐初胡将吗？」，陈瞰前面没听懂，但后名字听懂了，瞪大了眼睛好好看看这位。


    「首先吾不是斥候，其他无可奉告......」，二李顿时脸色一变，心想，我管你什么身份，此下，你唯一的身份就是俘虏，俘虏还这么嚣张，这不是侮辱大唐皇二代、官二代的智商吗？


    「吾观你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没弄清自己的身份」，李成大怒，斥候和府兵们也在大声呵斥，有亲人葬身在突厥人手下的流民们也是跃跃欲试。


    「拉下去......」，李成这想要这位不识好歹的突厥人，了解了解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


    「先等一下......」，陈瞰及时阻止。


    「这，陈少仙，突厥贼寇奸诈，不使些手段，不会说实话」，李成有些为难的看着陈瞰。


    「先让拉下去，李将军，李长史你们先来一下」，陈瞰想起一些事情，让二李跟自己来。


    李成、李孝斌不知陈瞰有何事情，疑惑地跟着陈瞰到车边。


    陈瞰也不答话，在快递堆里找到自己买的资政通鑑，乱翻一通，找到《唐纪·唐纪九》，打开手机让二李观看。


    只见此书精美异常，纸张也是白皙无暇，字迹公正，只是多为简写，从左往右书写，让二李颇为不适。这些都不甚惊奇，但当他们看到一段话，惊得目瞪口呆不敢言语。


    冬，十月，丙午，上逐兔于后苑，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谏曰：「天命陛下为华、夷父母，奈何自轻！」上又将逐鹿，思力脱巾解带，跪而固谏，上为之止。


    陈瞰见他们读完，瞬间合上书，他们毕竟和自己只相处了一日，虽然看他们还都是精诚之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资治通鑑上写的这段话，只说上，具体哪个上，没有具体说明，但却明确提到了执失思力和官职，感谢我国史书，让陈瞰避免了一个大麻烦。


    「你俩知道我身份神秘，是不是神仙不重要，但我确实知晓一些秘辛，就连二位身世未来也略知一二，我看你等二人心善纯良，算是可结交之辈，我有意结交，不知可否？」，陈瞰已经坦露心迹，也算是试探二李。


    「能得陈仙君赏识，我等荣幸备至」，二人思考片刻，互看一眼，心中有了打算。


    「我等虽未义结金兰，但我希冀未来可以肝胆相照，携手共进，二位兄长，可否」，陈瞰继续说。


    「大善！昊天可见！」二李同时弯腰施礼。


    陈瞰有点紧张的心情放了下来，不要怀疑古人对于承诺的忠诚，这个时代诺言信誉有时要用生命作为筹码，进行担保。


    陈瞰算是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基础。


    属于陈瞰的煌煌大唐渐渐拉开帷幕。

 第12章 双料间谍

    各怀鬼胎也好，各取所需也罢，二李是目前陈瞰可以依靠的最大助力。自己形单形只，如何能应付得来波澜壮阔的巨唐。


    半天忙碌，这会稍显闲暇，菸瘾顿时袭来，掏出一根，拿出打火机点上，美美地深吸一口。


    「呼，爽！」，烦恼抛之脑后，陈瞰狠狠吐了一个烟圈，注视着烟圈飘向远方。


    二李看着陈瞰吞云吐雾，新鲜而且惊奇，这星辰刚升起，陈仙这是开始吸纳天地灵气，修炼神功了？可是和自己常见的老杂毛们手段不太一样啊，怕是陈仙宗门特殊功法。


    「呶！来一根？」，陈瞰看着二李疑惑大感兴趣地样子，眼睛一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从烟盒里掏出两根递上。


    二李跃跃欲试，学着陈瞰放到嘴里，还纠正了李成把过滤嘴朝外的错误，看这货认真的样子，绝对没安好心。


    「我点火的时候，开始吸」，陈瞰点起火，二李不得要领，吸得颇重，顿时呛的昏天黑地，陈瞰则是哈哈大笑起来，想起来自己被村里无良老汉忽悠第一次抽菸的场景，怀念啊......


    二李差点扔了香菸，但尼古丁的刺激涌上大脑，顿觉思想孔明，前所未有的体验感刺激他们再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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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两人已经无师自通，犹如十年大烟枪。


    「那位执失思力有大用，你们就先不要问了，李将军，李长史既然你们信任我，我向你们透露一点秘辛。两位都是知晓朝政之人，你们对储君之位怎么看？」陈瞰悠悠开口。


    「这......这本不是我等可以谈论，既然陈兄询问，我倒是可以说说」，李孝斌稍稍组织了下语言。


    「据王兄说，秦王和太子齐王之争，已如暑夏午阳，兄弟阋墙之势，已无可掩藏。秦王自圣上太原起兵起，御武戡乱，弥世扶倾，立有不世之功。太子醇仁俱禀圣略，但齐王猜鸷好兵凶狂。圣上意见不明，朝中分为秦王天策府众臣、太子东宫及圣上潜邸幕府三派，此下局势犹如沸汤，随时爆发，这也是我来原州原因之一」


    李孝斌简单谈及时局，让陈瞰刮目相看，此人确有大才，把局势分析了七七八八，大差不差。


    李成则是略有所思，父亲李艺和太子颇为紧密，但自己作为武夫，却对秦王追崇备至。


    「我有一言，请两位铭记于心，这位执失思力是我等将来安身立命之关键，如若未来时局，不偏离我所知晓之轨迹，此人为下一位圣前忠臣」，陈瞰语重心长的吐了一口烟。


    「陈兄，知晓下一位圣人？」二李呼吸有点加重，略显期待的说道。


    「知道，但暂时不能说，局势不明，说出去，对你们和我都不会太好，原州远离长安，我等暂时在此蛰伏，以观天下大势」，二李见陈瞰不肯说，都有些失望，暂一想也觉得陈瞰所言不差。


    「二位兄长不必失望，那执失思力是我投靠下一位圣人的关键，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既然老天爷让自己带着神车来到大唐，必不是想让自己如上辈子，碌碌无为，相比上世，这次自己拥有的资源可谓雄厚。


    陈瞰扔掉菸头，翻起资治通鑑，找到玄武门之变段落，撕了下来叠好揣进口袋，想了想拿起平板，喊来萧云七让把执失思力带上来。


    不一会萧梁二人押着执失思力前来，这时府兵们又把未来的大将军五花大绑起来。


    「你叫执失思力？」，陈瞰似笑非笑的看着执失思力。


    「你是何人？」，执失思力看着这个穿戴奇怪的少年，不像是唐人，却说着略带原州口音的关中官话。


    「松绑！」


    「诺」


    「放他过来，你等在四周警戒，不可前来」，陈瞰吩咐道。


    「请大酋长随我来」，陈瞰对突厥官职不熟悉，索性唤作酋长，反正也差不多一个意思。


    执失思力有些奇怪，但也不怕，跟着这个奇怪少年，略微一抬头看见了昨晚砸晕自己的神车，顿时亡魂大冒，扑通跪下，食指指天，念念有词。


    东突厥人信奉长生天，信仰原始巫觋萨满，崇敬上天，昨晚天门顿开，神车突降，砸死自己随从，砸晕自己。醒来时未见神车以为是自己做梦，但亲眼见到神车时，惊得无以复加，跪身便拜。


    「突厥人信上天」，李孝斌为陈瞰解惑，陈瞰眼珠一转，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自己还不知道怎么让这位相信自己，这不机会来了吗。


    「这是我的车，我驾驭而来，和我一样从天而降」，陈瞰点上一支烟，走到跪在地上的执失思力，仰头四十度角吐出一个烟圈，论装，耍威风，后世网剧们可谓花样百出，这只是基操之一。


    「你？你是神仙」，执失思力抬起头，有点狐疑。


    「突厥贼人莫要怀疑上仙，我等具可证明」，二李喝道。


    「你不信？」，陈瞰摆摆手，示意二李不要吓到这位突厥大酋长，然后在二李贪婪的注视下，递给二人两颗烟，二人抽菸已经非常娴熟，这学坏的技能和本事真是无师自通，陈瞰撇撇嘴。


    陈瞰拿着平板，点开自己之前下载缓存的老版《三国演义》，放给执失思力看。


    杨洪刚老师的《滚滚长江东逝水》缓缓而来，不光是执失思力，二李也凑上前去，如痴如醉。


    当片头中陆树铭老师扮演的关二爷眯眼斜视时，执失二李差点跪下，关羽崇拜在此时已经渐渐流行，这三人均读过书，差点以为自己看到古人。


    陈瞰也不打扰他们，老闆三国第一集讲的是黄巾起义，张角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画面出现时，三位封建社会当权者，皆打骂乱臣贼子，这画面让陈瞰有种超现实主义魔幻感觉。此时三人抵首偎肩，看的如痴如醉，颇为滑稽。


    「现在信了吗？」，一集电视剧四十几分钟，陈瞰没时间等他们看完，一把拿过平板。


    执失二李还没有从沉浸在电视情节之中，尤其是执失思力，久久不能回答，意犹未尽。


    陈瞰也不追问，让执失思力慢慢缓和一下，自己则和二李冒着烟，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想必你知道我身份了？」，事已至此，执失思力彻底相信这位就是神仙了，再隐瞒身份没有意义。


    额......陈瞰其实都是猜测，对于这位天可汗手下的异族迷弟，双花红棍，渭水白马之盟诡异地表现，陈瞰在某站看过up主分析，这位应该是大唐，准确是李二凤天策府麾下和突厥人的两面间谍。陈瞰当时表示有所怀疑，但看到执失思力之前定若神闲，成竹在胸的样子，陈瞰信了七分，刚才他自己这么一说，陈瞰确定了十分。这位迷弟哥，绝对渭水之盟前就认识李二凤同学，而且被李二凤惊人的人格魅力早早收复，甘做鹰犬。


    「不知道阁下在天策府任何职？」陈瞰贴着执失思力耳旁悄声问道。


    「你怎知我......」，执失思力被惊骇地一个趔趄。


    「我怎知？我是神仙啊，当然知道」，陈瞰戏嚯说道。


    「你也是天策府的人，也认识那位？」，执失思力小心翼翼地问。


    「我就是昨夜才到，和你看到的一样，我是神仙嘛，当然知道天机」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执失思力没有回答，低头沉思。


    「我有所选吗？」，执失思力无奈的感嘆。


    「其实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是那位的人，我不认识他，我想让你帮我搭个桥，认识认识他，如果能投靠在他门下，那就更好不过了」，陈瞰真诚说道。


    「你不是神仙吗，手眼通天，为什么自己不去？」，执失思力问着。


    「如果你昨夜没有遇到我车，今天没有看到神剧，你会相信我吗？」，陈瞰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空口白牙你说你是神仙，睿智如斯的李二凤不把你当街打出，已经算是仁慈了。


    执失思力，没有再说话，静静沉思。


    陈瞰让府兵端来两碗面疙瘩，让执失思力吃饱。


    执失思力吃饭时，陈瞰又和他闲谈很长时间，没让人靠近，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把平板交给二李，带着一帮府兵和斥候看三国演义。


    陈瞰看看手机，晚上十点半，待流民们睡觉，陈瞰偷偷把撕下来资政通鑑塞给执失思力，又装了一把大米面粉和食盐，甚至找了一包红糖和在快递里找的现代产品，向李成借了两匹斥候马，让执失思力换上一身唐人装束，连夜赶往长安。


    时不我待。

 第13章 带你们挣钱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虽然残酷，但也真实。


    不管你是皇帝还是神仙，总要给臣民带来名利，给信徒带来信仰或者实惠，不然人家何必跟着你信奉你。


    陈瞰深以为意，看着围坐一起心醉神迷欣赏三国演义的二李和府兵斥候们，陈瞰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虽然自己带来了很多高产作物种子，但时下已经农历六月，除了个别作物，其他已不适合在原州种植。原州早霜，虽然现在是唐初，正值历史上气温高值，但他不敢冒这个险，这些高产作物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混迹大唐闯出一番作为的根本依靠，自己这个伪神仙身份早晚会露馅，不得不提早打算啊。


    陈瞰越想越烦躁，自己要是有某位有一匹神骏旺财该多好，还能帮忙想个办法。


    「怎么把这回事儿忘了」，想到旺财，陈瞰拍了拍脑门。


    自己出车祸时，好像正是硝口，脚下有连绵几十公里的岩盐矿。这一带盐矿品质很高，氯化钠含量最高可达百分之九十四，以至于清水河支流和下游河水苦涩难以饮用。这种岩盐天然接近于食用盐标准，是制备食用盐绝好原料。


    如果老天爷不算绝情，没有把自己转移到别地方，那脚下正是盐矿带，而且据李孝斌和梁无业等人说，他们是逃亡西山，这让陈瞰更加肯定此处就是现在白马山及硝口一带。


    想到这里，陈瞰顿时喜出望外，这是老天爷给了自己大机会啊。打开手机手电筒，在地上翻找着，不一会儿找到了一块白色晶石，陈瞰迫不及待地尝了尝，随即齁的吐了几口唾沫。


    二李和府兵斥候们这会也观察到了陈少仙的诡异行为，对于救他们于水火，免于飢饿的陈神仙，他们打心底尊敬，见陈少仙舔着石头，还以为是仙界某种特殊食物。


    穿越前，他陈瞰就喜欢看一些捣鼓古法制盐的视频，高兴的拿起手机查看一番，看过程和原理不甚太难，他云烨能做出来，为什么我陈瞰做不出来，自己还有宝物手机上的视频可以借鑑，这让陈瞰造盐的信心更加高涨了一些。


    「贤弟，你这是？这是仙界功法吗？」。李成毕竟是武人，对练功之事颇为上心。


    「燕郡王军中可缺盐？」，陈瞰兴沖沖问道。


    「缺，很缺，前些年王世充、窦建德、刘武周等割据关东，盐路断绝，关中陇右等地更为缺盐。关东平定，但盗匪横行，盐路不畅，外加突厥年年劫掠，食盐更是困难。父王在幽州时换来的食盐早已耗尽，不得不用醋布暂替，军中将士多有浮肿，视力大降，时有中毒之事发生」，李成颇为无奈的说到，自己一个王侯子嗣，每月才有一点点粗劣青盐供给，更何况普通军士。


    「左武侯军中也是，原州城内食盐断绝已经有些时日」，李孝斌也补充道，心有戚戚焉。


    「你们这是坐在盐矿上缺盐吃，怎么就不懂变通探究呢？」陈瞰无奈心中吐槽。


    「想不想挣钱？」，陈瞰尽量用充满诱惑地口吻说道。


    听见发财，二李萧梁府兵斥候等众人眼睛瞪大，也不看电视剧了，充满期待的看着这位神仙。


    经过一日相处，大家知道这位神仙确有些真本事，不似唬人，如果带着众人发财，何乐而不为，谁会嫌自己钱多。


    陈瞰拿来一袋现代食盐，又让老梁带着几个拿上洋镐在断层上抛了一会，不一会儿便有一层白白的石头显露出来。


    陈瞰撕开食盐包装袋，示意老梁张开手，在老梁手上倒了一小嘬，又拿起一片岩盐，拿起手电照着老梁双手。


    白天，二李和众府兵斥候们早已见过白如冬雪，引人怜爱的精盐，质量之高品质之好，是自己平生所未见。


    「这是盐，这也是盐」，陈瞰指着老梁左右手中的散盐和岩块说。


    「少仙，我就是这边长大的，这不能吃啊，当年我村有人吃了，毒发身亡了」，一位出生原州本地的府兵说道，听见有毒，老梁放着岩盐的双手颤了一下。


    「如果我有办法，让老梁左手中的盐块变为右手中的精盐哪」，陈瞰继续诱惑道。


    「那可太好了，有了这份功劳，军中再也不受这缺盐苦痛，待将士们长好身体，直捣突厥老巢，捉了颉利老贼送给陛下为奴」，李成高兴道。


    「你那个脑后反骨有千斤的老子要是得到这些，怕是顿时就有了去长安太极殿捉了李渊夺了鸟位的想法和底气」，陈瞰吐吐槽。不过也提醒他，目前最好的还是和李艺合作，至少让原州迅速恢复，自己好有协助李二凤夺天下的根据地。


    虽然有没有自己，六边形战士李二凤都能夺了天下，不过锦上添花的事情能做最好还是做做，不然怎么让李二凤陛下给自己封个一官半职，成为大唐贵族哪？


    「好歹自己新时代好男儿，怎会有这么想法。应该为了唐代百姓谋福利的崇高理想而奋斗」，陈瞰把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又当又立实在噁心。


    此时老梁们顿时来了精神，不顾深夜，借着月色，已经开挖起来，毕竟金钱的优越越大于疲倦和睡眠。


    「别着急别着急，天明再开始，发财不急在这一时」，陈瞰劝道，要回平板，让众人早点睡觉，养精蓄锐，明早起来带领大家发财致富。


    看到众人收手，陈瞰走到流民中找到陈张氏和巧巧，陈张氏年老睡眠本就轻，听见有人来，戒备地慌忙睁开眼睛，看见是陈瞰不再惊慌。


    流民们经过逃难和惊吓，已经非常疲惫，又吃了热食，都已酣睡，呼噜之声此起彼伏。


    陈瞰抱起巧巧，叫上陈张氏让他们安歇到车里，陈张氏还要推辞，被陈瞰强硬的扶到车上。


    拿起药箱走到李孝斌面前，已经半天，他要看看李孝斌伤情。


    「忍一下，我换换药，你腿伤要注意，一旦感染是有大麻烦」，李孝斌还没睡，非常配合陈瞰。


    陈瞰轻轻解开纱布，纱布一面已经被血浸透，粘在伤口上。


    「嗯......」李孝斌闷哼一句，强忍下来，额头豆大的汗珠不住渗出。


    陈瞰小心翼翼地用碘酒擦拭一遍，又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看来还好，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也没有出现破伤风的症状。


    这些都是陈瞰在当年乡镇组织的急救培训班上，学到的，没想到在此处用上了。


    又掏出来一颗阿司匹林，递给李孝斌。


    「你觉得李成李将军如何？」陈瞰一边拾掇药箱，一边悄声问李孝斌。


    「看似是个忠良诚实少年......」


    「我也感觉是，我倒是不担心他，我担心他父亲，我想和燕郡王做笔生意，不知是否是与虎谋皮」，陈瞰很是纠结。


    「燕郡王生平我也了解一二，此人有小智而无大谋，贤弟还是小心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孝斌告诫道。


    「我托执失思力之事，还不知结果如何，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先给这位燕郡王点好处，以后再做打算」，陈瞰打定了主意。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此话并不深奥，但却有大智慧，陈瞰随口一句话又让李孝斌涨了见识，越发为自己的将来充满信心。


    这位便宜兄弟，未来可期。


    月色迷人，忙碌了一天的陈瞰望着月朗星稀的唐时天空，暗暗无语，思绪万千，这会，估计父母妻女正在担心自己吧。


    远方的人啊，不必为我担心......

 第14章 脸撞猪屁股上了

    「阿兄阿兄......」


    阿嚏！！！


    陈瞰正在梦里抱着闺女逗乐，突然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美美地一个喷嚏也彻底击碎了陈瞰的美梦，惊醒了这个混沌的灵魂。


    哎，要是能老做梦多好，奈何，人生总是没有那么多美梦让你做。


    陈瞰拼命睁开眼睛，看见巧巧手里拿着一颗狗尾巴草，扭扭捏捏，也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鼻子痒了。看着巧巧乖巧的摸样，陈瞰老父亲模式上线，继续重温梦中和闺女逗乐的场景，捉过巧巧挠痒痒。


    「少仙，少仙，你看我伙计们挖了一大堆石头了」，梁无业这个夯货让陈瞰的天伦之乐享受不到半刻钟。


    「罚你今天不能吃饭！！！」，陈瞰吼道。


    梁无业挠挠头莫名其妙，自己来邀功反而挨了一顿骂，可能是少仙刚睡醒吧，自己有时候刚醒来也这样，尤其是梦见村东边王寡妇的时候。


    耍不得了，陈瞰揉揉眼睛用力擦了擦脸，逼着自己清醒起来，强行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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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眼下是盛夏，但陇山的清晨还是有点微凉，昨夜陈瞰把自己冲锋衣盖在奶奶和巧巧身上，自己穿了件毛衣将就一晚。穿越过来整整一天了，距离前世愈来愈远，最终就是遥不可及。


    「洗把脸吧，已经安排厨娘熬粥了」，李孝斌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不得不说李孝斌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能文能武，尤其是对政务，料理的妥妥噹噹，安排的明明白白，让陈瞰省了很多事情。


    「老萧老梁等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听见能发财大家心都有点热，天刚发亮就着急去挖石头了，莫怪」，李孝斌指着还在踟蹰无措的梁无业笑着说。


    「我是生气他没眼色，不过要是有眼色就不是老梁了，倒也憨直可爱」陈瞰无奈的打趣道，李孝斌也跟着笑了起来。


    「怎不见李军校？」，陈瞰观察了一番，不见李成和斥候们，疑惑的问。


    「李军校带着斥候们巡查去了」，李孝斌解释道。


    陈瞰哦了一声，表示理解，现在局势不明，不管突厥胡兵还是马贼都是莫大威胁，李成是个很称职的军官和斥候。


    「你腿伤如何？」，陈瞰很担心李孝斌腿伤。


    「你的仙药确实管用，不再流血了」，李孝斌摆了摆腿，虽然还是很不自然，比之昨日却是好了很多。


    「等会吃完早餐再吃两颗药，先不换纱布了，免得挣开伤口」


    「走吧，看看老萧老梁们挖了多少」


    又想起了什么，陈瞰走回车里拿出太阳能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嘱咐巧巧看好手机，巧巧飞快把手机抱入怀中，警惕看着四周，像是保护绵羊的小羊倌。


    「走啊，看把你委屈的跟小娘子一样，还不如巧巧懂事儿」，陈瞰瞪了瞪梁无业，没给他好脸色。


    不得不说，发财梦总会让人激发原始的潜力，来到府兵们前，已经挖了好大一堆岩盐矿石。


    这时厨娘过来报告说粥已熬好，陈瞰鼓励了府兵们几句，带着他们先去吃早餐。


    陈瞰让四狗子给奶奶和巧巧端去米粥，自己喝了两碗，嘱咐厨娘给李成等人准备点。


    四周都是吸熘吸熘喝粥的声音，这些黔首百姓们何曾喝过精米浓粥，望着和他们一起席地而坐喝粥的少年神仙，只能在心里为他默默祝福，老天爷是看俺们这些泥腿子过得实在太苦，才让如此良善的神仙下凡吗，而且带来这么些好吃食。听说神仙也有好有坏，朔州那边河里的神仙都要吃人，总吃是未过门的大闺女，造孽哦。


    吃完饭，陈瞰正式带领众人开始发财大计，他没让李孝斌参与，岩盐提纯是个费力活，李孝斌目前腿部有伤，去安抚安抚流民，治治伤也好，反正自己有一大罐阿司匹林，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瞰让把煮粥的大锅腾出来，又在快递里面找到一个不锈钢大盆，让四狗子找了一堆昨夜烧过的木炭和草木灰，工具准备齐全，开始了自己的发财大计。


    学着视频里的教程，让老萧老梁们带着人把挖掘的岩盐矿石捣碎，和着木炭和草木灰加水一起倒入大盆里，待盐矿彻底溶解，把自己线衣拆开，蒙在大锅上面，让老梁端起大盆，将溶液倒在线衣上面过滤杂质，反覆多次，大锅里装满了八成。


    陈瞰害怕昨日挖的锅锅灶不稳固，又让萧云七挖了很大结实的，让两名府兵抬上去，架起来熬煮，让他们轮番在上面搅拌，等待最终食盐结晶。


    等待的时间总是非常漫长，陈瞰有点紧张，这是自己穿越之后依靠自身，赚的第一桶金，成败在此一举。之前只在小说和视频里看过，不知道行不行，制取的盐能不能吃都未可知。


    陈瞰来回踱步，不停搓手，巧巧抱着太阳能充电宝和手机偎依在哥哥腿旁，小小的姑娘虽然不懂，但是她想给哥哥一丝慰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萧云七喊着说水已腾发完，让陈瞰过去看看。


    陈瞰急不可待的跑过去，看见大锅里结晶了半锅白色晶体，陈瞰捏起一点，尝尝了，对了就是盐，信奉的眯起了眼睛捨不得吐出来，这可是自己的劳动成果。


    「成了！！！」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陈瞰下了结论，府兵们高兴的吼叫，声音如同穿透了陇山，直达长安。


    「要不要验证一番？」，李孝斌心思总是很细腻。


    一句话让陈瞰醒悟，这是要做大买卖的东西，马虎不得，但眼下要怎么验证？李成和斥候们带走了马匹，总不能让府兵或者流民们试验吧，要是如此，这恐怕也不是老天爷让自己穿越的本意，违背老天爷意志这事儿自己担不起。


    「少仙，是否需要人吃过后方可验证安全？」，萧云七走上前来。


    老萧是个知晓方寸的人，听说陈瞰和李孝斌的对话，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这事儿自己给世家做工时没少见。


    「也不是，和人差不多的山猪村狗野猴都可以」，陈瞰想了想，猪狗猴子和人差不多，人吃的它们也能吃，能药死它们的，人吃了也会死。


    「野猪就行？这简单」，不等老萧回答，老梁大喊起来。之前自己好几天没有吃东西，兵器也丢了，奈何不得这些畜生。现在吃饱喝足，力气感觉已经爆棚，而且还有了趁手兵器，还怕它个杂毛畜生？


    六盘山里面的野猪非常之多，就是后世也几乎泛滥成灾，看着老萧老梁他们信心十足的样子，陈瞰放心让他们去，顺便打些野物，肉食毕竟热量更高，可以让流民们恢复的更快一些，吩咐他们小心一些便让前去。


    陈瞰留下了几个府兵，一是为了安全，二是还要继续制盐，虽然目前还未验证，但陈瞰心中已经确认了九成。让李孝斌动员一些流民一起帮着制盐，到时候分他们一些。


    时间不长，一阵悽厉地猪叫声传来，看来是老萧老梁他们得手了，猎杀野猪不算难，但活捉一只野猪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一猪二熊三老虎，可不是随便说说。


    「没事儿吧......」，陈瞰担忧道。


    「没事，不用担心，我看了你给老萧老梁的兵器，都是上好的东西，府兵们无事时，也经常上山打猎，打打牙祭，满足口腹之慾」，李孝斌给陈瞰宽心。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在陈瞰担忧中，老萧老梁们回来了，除了老梁有些狼狈，其他人毫发无损，嘻嘻哈哈抬着猎物走了过来。


    三头野猪，两只狍子，一堆石鸡，这些人是真有本事儿。


    一只还未成年活着的野猪四肢被绑起，穿在撬槓上被两位府兵抬着，还在挣扎不休，不断哀嚎。


    陈瞰嫌这畜生吵闹，让老萧打晕了它，然后疑惑的问老梁为何如此狼狈。


    府兵们听到这个问题笑的前仰后翻，陈瞰顿时来了兴趣，忙追问。


    一位府兵正要给陈瞰解惑，老梁大叫着不让说，不然绝交。


    但府兵想了想，相比之下，得罪老梁肯定没有得罪神仙严重。


    后面陈瞰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他们捉猪时，已经围住，只需敲晕即可，老梁非要显摆，自告奋勇徒手捉拿，一不小心，让猪拱倒，脸撞在猪屁股上了，还糊了一脸猪粪。


    「哈哈哈哈，脸撞猪屁股上了」，顿时满场充满了大笑的声音，气氛又欢快了几分。

 第15章 打死都不能说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一切妥当，府兵和流民们已经熟稔制盐工序，不需要陈瞰在旁指导，这会安稳下来，嘴里叼根烟，懒散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嘴里念着财迷老道长的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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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句很有点道法之韵啊，你真的学道？」，李孝斌坐在陈瞰身边，长久的贵族教育约束他不能和陈瞰一样无形无状地躺着。


    「老李，你这性格怎么如千年的老鳖一样？咋学的？」，陈瞰心想学个屁，还不是老道长灌输的魔音。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先父已逝，长兄被封为范阳郡王，我没有多大本事，性格又不出挑，只能自己寻个出路，留在长安，早晚沾染是非」，李孝斌感慨道。


    「我看你才是聪明人啊！对了还没问你多大了，这八字鬍倒是修的整齐，就是少了一半！」，嘴损一直是陈瞰的看家本领。


    昨日遇事太多，外加自己有腿伤，没有在意外貌形象，这会慌忙地摸摸鬍鬚，显然陈瞰没有骗自己。


    「吾今年二十有四，我观你相貌有十五六，但性格又显不是......」，既然鬍鬚已经没了一半，眼下在此，也没有办法，李孝斌无奈接受。他对于陈瞰也是好奇，现在闲暇，不妨多了解了解。


    「我如果给你说老天降我下来，顺便让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你信吗？」


    「信，见了这么多神奇怪异的物件了，有甚不信的。你在仙界，哦东大，可有家室？」


    「什么神仙，唬唬凡夫愚民还行，不能骗你老李」，陈瞰坦然，早晚要戳破自己神仙身份，早破不如晚破。


    「其实我来自一千四百年后，压根不是什么神仙，和你一样只是普通之人，这些东西一千四百年后的产物，也不知道惹了哪位神仙把我弄到了大唐」，既然打定主意要说实情，陈瞰索性一股脑全坦露出来。


    「这......这......一千四百年后？这如何能来？」，李孝斌瞠目结舌，显然穿越这个诡异的情况，也超过李长史所能理解的范围。


    「我也不知，我也不懂，莫名就来了，一点准备都没，听着相声开着车就来了，找谁说理去」，陈瞰自嘲道。


    「那你说的你知道下个圣人是谁，也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史书里看到的，你的未来我也知道，甚至还知道你儿子你孙子。老李，你老人家也是青史留名的人，够嘚瑟，够威风了吧，你比我强」，陈瞰调侃道。


    「我何德何能，能被人记载在史书上......」


    「你知不知你自矜的样子很噁心，你何德何能？因为你是皇室，一家子全是王爷，你说因为什么」，陈瞰见不得李孝斌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子，想要噁心他一下。


    「当然，你那个未出生的宝贝孙子比你出名多喽，我记得大唐由盛转衰有他的一份功劳」，陈瞰一方面是打击李孝斌，一方面也是提醒他，防患未然，将来要加强家风门风建设。


    「什么！什么！导致大唐转衰是我之孙？！」，李孝斌不顾腿伤，急的站起身，原地打转，手握成拳，用力捏着。


    「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最大的祸头不还是皇榻上的那位吗」，陈瞰宽慰宽慰他，李林甫就算本事再大，要不是那位唐明皇晚年昏聩，一百个李林甫杨国忠也搞不出来安史之乱。


    「再说，你见过千年皇朝，万年基业吗，万事躲不过一个循环往复」，陈瞰继续说道，穿越前，大洋对岸那个漂亮国，衰落之症，已然显现。


    听见陈瞰宽慰，李孝斌渐渐平静下来，看来以后要严加管束子女了，儿孙不肖，作为祖父，罪责深重。


    「我有两个女儿，乖巧可爱，我这人非常恋家，每次出差都恨不得赶紧回家，只是这次出差有点太远了，恐怕今生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


    「老李我方才说的虽简单，但也可能招来杀生之火，你知道就行，万万不可泄露，李军校我再观察观察」，陈瞰郑重道。


    李孝斌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陈瞰能把如此秘事告诉自己，看来是已把自己视作心腹，这让李孝斌心中一暖。


    「走吧，看看制盐的情况，马上到中午了，该吃饭了」，陈瞰搀扶住李孝斌，慢慢挪动。


    早上，陈瞰让老梁给捉来的野猪餵了一把盐，也不怕齁死。这要是死了，试验结论怎么定，是中毒的，还是齁死的，李孝斌当时对陈瞰不负责任的行为持有保留意见，而且他非常心疼那把盐，都是钱啊，浪费了。


    这会猪醒了过来，听见这货撕心裂肺的嚎叫，李孝斌也放心了，制盐大业算是彻底成了。


    老梁对这头败坏自己名声的臭猪深恶痛绝，现在身上还一股猪粪味儿，巧巧看见自己就捂着鼻子，越看越气，早晚吃了你这遭瘟的畜生......


    「看来有数百斤重了，晾晒一番，就成了」，李孝斌看见食盐，虽不及陈瞰袋中洁白，但远比自己平常食用的要好上很多。


    这深山老林荒郊野外的，陈瞰让人找了些平直的石板，将盐晾晒在石板上，只是没有装填的袋子，回头去翻翻快递，看有没有谁买的垃圾袋之类的东西。


    陈瞰吩咐厨娘准备午餐，府兵流民干了一个早上，早把米粥能量消耗殆尽，下午还得接着干，按时吃饭补充能量要紧。


    老萧等人已经把野物收拾妥当，不锈钢铁锅这会又充当厨具，陈瞰让把肉块直接扔到锅里，在车上找来煮肉的香料和滷料，撒在里面，让唐人见识见识现代香料的味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怕不怕辣。


    不一会儿肉香味道已经飘散出来，梁无业偷偷吸熘半天了。


    陈瞰捞出一块尝了一口，感觉差不多，撒了一把熬制的食盐，吩咐厨娘捞出来分给大家。


    在老萧分肉的时候，陈瞰特意让他剁成小块，方便分配，也就是尝个鲜儿，食物得合理分配，未来情况还不明，陈瞰得精打细算。


    流民中很多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吃到肉了，经过滷料香料盐巴加持下的肉块更加美味，众人大快朵颐。


    巧巧的嘴上满是油腻，陈瞰见奶奶偷偷把自己肉也给了巧巧，命人把自己的给了奶奶。自己现代人对于肉食本来就不急切，谁会在乎天天能吃到的东西，而且野味儿说实话味道就那样，没有阉割过的猪袍，非常柴的野鸡，能好吃到哪里去。


    肉汤也没浪费，陈瞰本想让厨娘加水继续做面疙瘩，突然又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自己是西北人啊，而且这会还在西北。


    当年有段时间自己迷上拉面，用了一只羊的代价，找小区附近的拉面师傅学过。拉面诀窍在作料上，想要面团能拉出又细又长的面条，蓬灰是关键，原州所在黄土高原最不缺的就是蓬蓬草。


    陈瞰随便找找，就在附近找到了干蓬草，点燃得到蓬灰，和水又在自己那个线衣上过滤了杂质，让厨娘和在面里。


    眼见厨娘已经揉好面团，陈瞰洗了洗手，赤膊上阵。


    众人看面团在陈瞰手中反覆拉伸几下，一条条精细的面条就出现了，啧啧称奇，神仙还是有手段啊。


    陈瞰把面下到锅里，煮好之后捞在一次性碗中，如果在现代，一次性碗筷早被扔了，但府兵和流民们却珍藏起来，视作珍宝。


    将近二百人的拉面，算是要了陈瞰老命，足足拉了一个小时，正坐在枯木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孝斌端来一碗拉面，陈瞰吃了几口。


    「这李军校出去半天了，算算将近三个时辰，怎么还未见回来，不会遇见什么事情吧」，李孝斌有点担忧。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响起，正要躲避时，李成兜鍪上那根很骚气的鸡毛露了出来。


    陈瞰又对李孝斌强调一下，早上给他说的秘密先不要告诉李成。


    「打死都不能说」

 第16章 唐初原州

    李成带着斥候终于回来，脸上均有疲色，李成那张帅脸此刻也有几分灰头土脸。


    让你嘚瑟，让你比我帅，陈瞰这货算是个极端的颜值爱好者，尤其是李成很利落的跳下马，更让陈瞰嫉妒，恨不得拔了他头上的那根鸟毛以泄郁闷。


    「军校如何去的如此长久？」，李孝斌毕竟是贵族，心胸远比陈瞰这个现代二货开朗，朗声对跳下马的李成问道。


    「我等巡查时，远观东边原州城池中似有烽烟，纵马前去，发觉流寇马贼正在城中作乱，仗着兵甲，奔入城中，杀翻贼人，故此延迟」，李成一边摘了插个鸟毛的兜鍪一边说，配着唇红齿白的相貌，好一副少年将军摸样。


    「就装十三吧......」，陈瞰撇撇嘴，穿越之后年轻二十年，有些性子也如同年轻二十年，少年性子之话不由自己脱口而出，按照现代所言，应该是年轻之后多发的荷尔蒙所致。


    「还未饮食吧，少仙给军校等人留了午食，先吃过再说」，李孝斌看着陈瞰不肖一顾的样子，有些无奈，这少年人就会意气用事。


    李孝斌命人端来肉块米粥，让李成等斥候食用，看着陈瞰拉着脸，摇摇头。


    「阿兄阿兄，巧巧吃了你的猪肉，你是不是没吃饱？生气了？」，巧巧看哥哥脸色阴郁，跑到陈瞰身旁，拽着哥哥的胳膊问道。


    陈瞰看到巧巧瞬间解开烦恼，这老天爷真是讨厌，让自己年轻二十岁，还要把年轻二十岁的烦恼同时带来。


    「没有啊，阿兄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和巧巧无关」，陈瞰宠溺地抱过巧巧，放到自己腿上，颳了刮鼻子，细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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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孝斌无语的看着这个二货，感觉这位神仙兄弟，非常之不靠谱，自己是不是交错人了，常人如何对相识一日之妹，如此宠惯，还能如此情绪化。


    陈瞰继续和巧巧说着话，没有搭理李孝斌，随他怎么想，怎么认为。


    半个小时之后，李成等人吃完饭，打着饱嗝，满足非常。


    「说说，啥情况？」，陈瞰放下巧巧，走到李成面前，问道，虽然他对李成比自己帅这个事实还是很感冒。


    「原州州城，四门洞开，十室九空，横尸遍地，贼寇横行，粮缺草乏，实为困顿」，李成李校尉饮了一碗水，串口了一顿唐初相声，倒也把目前情况说的清楚。


    「李军校，制盐已功成，你且观之」，李孝斌见陈瞰低头所思，没有理会自己这个二货神仙兄弟，带着李成展示一番目前的成果。


    随着李孝斌介绍，李成看到了晾晒在石板上的盐晶，大喜过望。


    陈瞰也觉察到自己心态不对，闭上眼静了静心，自我检讨。怎么跟十几岁一样，难道年轻二十岁的副作用如此之大？


    定了定神，拉着巧巧走到二李面前。


    「李军校，据你所观，我等此时，还能进去州城吗？」，陈瞰也不是无脑的头角峥嵘之辈，甭管荷尔蒙刺激多少，年龄带来的理智能让他清醒过来。


    「据我所察，可以！原州州城百姓躲避在城外，我等所遇几十余，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李成不知陈瞰龌龊想法，把自己侦查的结果坦然相告。


    「那我们可以返回州城了？」，陈瞰很是兴奋，就算在博物馆里，他也只看到过明清原州城样，这唐代能见到，让他颇为激动，这可能是每位穿越者见到自己古代家乡时候，最大的冲动吧。


    知晓可以返回原州州城，流民们和陈瞰一样激动。感谢网购，陈瞰终是在快递里找到了垃圾袋，让府兵流民们把已经制出来的盐巴装进袋里，一起回原州。


    五菱神车，肯定已经带不走，陈瞰命人把车上所有能拆的全部拆了，神车寄存在此吧，自己早晚回来寻他。


    眼下就这点人，肯定不能全部带走，陈瞰让萧梁府兵和李成手下斥候砍来树枝，暂且遮蔽起来。


    「我车上物件如此之多，一次带不走，带着食盐，咱们先回州城，慢慢搬运」，陈瞰对李成说道。


    「李兄，你确认咱们能回去？」，陈瞰拉着李成又问了一次，毕竟他很惜命。


    看着李成重重的承诺发誓，陈瞰纵有万般顾虑，只能相信。


    其实西山距离原州城并不远，十几公里而已，要是现代，四通八达的道路，开车二十分钟足矣。


    但带着流民，驮着物资的陈瞰二李，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到了原州区西城门下，日头已经偏西，陈瞰个小弱鸡已经疲惫不堪。


    身背二十斤盐巴，拖着奶奶背着巧巧，让陈瞰精疲力尽。


    没办法，马匹要来驮陈瞰五菱神车里的大部分东西，他们只能步行。


    陈瞰简易的制造了一个担架，让府兵抬着李孝斌，害怕他腿伤加重。


    但看见李成背着四五十斤重的盐巴，依然神采奕奕的样子，陈瞰气不打一处来，长得帅就算了力气还如此之大。


    陈瞰这货毕竟小肚鸡肠，不然怎么在现代混的如此困顿，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


    「阿兄阿兄，李军校好好看」，巧巧又在陈瞰心上戳了一刀。


    「我是你哥哥，还是他是哥哥？」，陈瞰擦了擦汗滴，拍了拍背上巧巧的屁股，这闺女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陈瞰很是郁闷。


    「可是成哥哥确实好看啊，阿兄你也好看，只是你头发太短，你比成哥哥高哪」，好歹自己妹子替自己说了点好话，陈瞰这货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力气仿佛也大了几分......


    「要不要进城？「，李孝斌躺在担架上问这个不靠谱的神仙兄弟。


    「稍等......」，陈瞰知道老李想对自己说什么。


    陈瞰让府兵和李成手下的斥候们暂且在原州西门荒野里歇坐，自己则去马匹中翻找一番。


    之前找寻东西时，陈瞰早已发觉快递里有某款最新的无人机。


    陈瞰找到包裹，拆开拿出无人机，仔细详读说明书，不需要手机连结，倒是省了好多事情。


    心有戚戚焉，之前是玩过几次，确实不熟练啊。


    现在也没办法，唐人都不会，怎么办，赶鸭子上架吧......


    陈瞰细细琢磨了半天说明书，在众唐人惊愕的注意下，忐忑地操纵无人机飞起来，刚开始歪歪扭扭，不甚熟练，慢慢陈瞰掌握了技巧，手掌间指挥无人机飞入原州城中。


    通过掌控监视器，陈瞰看到了唐初原州家乡，到处是残垣断壁，城垣倾倒，百姓困顿，人烟罕至，一副末日之感。


    看到这里，陈瞰热血了凉了七成，这就是唐初自己的家乡吗，如此破败？


    横七竖八的尸体不断刺激着陈瞰的情绪，后世来的陈瞰面对如此场景，不忍直视。


    强忍杂念悲痛，陈瞰叫来二李看了看。


    二李经历过隋末战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倒是看着陈瞰如此有些百思不解，看来这仙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多好的地方啊，不愧是仙界。


    陈瞰拽紧巧巧，扶着陈张氏，收起无人机。


    「如此，能进去吗？」，陈瞰胆怯的看着二李，掂了下背上的巧巧。


    西风吹起，黄叶散漫，如此就是原州。


    背着巧巧的陈瞰站在原州西北，无语凝噎。

 第17章 约个儿女亲家

    余光中老先生把乡愁比作邮票、传票、坟墓和海峡，简单的文字却表达出惊人的能量，感人至深的情感。


    站在破败的原州西门外，荒草戛戛，鸦雀哀鸣，看着犹如鬼蜮一般的原州，陈瞰恍惚，这是回乡了还是没回乡？


    要不要打个电话咨询下老庄，做怎样的梦才能化为蝴蝶。


    自己乡愁该怎么形容比喻，这是一个问题......


    「军校，长史，城中破败，尸体遍地，恐生疫毒，暂时咱们还是不要进城了吧「，陈瞰看着尸横遍地的城内，对二李说道。还是先让人把城中打扫一番再进去，自己好不容易穿越一趟，别因为瘟疫嗝屁回家了，那岂不是白穿越了，真就是出生未捷身先死。


    二李点点头，觉得陈瞰所言在理。


    「唉，就是劳苦命，还真应了那句话，知识越多，责任越大」，陈瞰看着众人卸下自己带来的物资和实验的，安营扎寨，自怨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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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四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好在夏天白日长，这会还天亮。


    陈瞰没让流民们进城，尽量远离尸体，夏天南风多，隔着城墙，他都闻见了尸臭之味，好在傍晚这会变为西北风，才让难闻的味道没有再飘散过来。


    得尽快解决这些尸体啊！陈瞰暗暗想到。


    不管是处理尸体还是清理城池，都需要人手，有人就需要更多的粮食，看来和李艺做生意的事情要提前了。


    「李军校，李军校」，陈瞰喊来李成。


    「陈兄有何吩咐？」，李成慢慢走过来，一张俊脸还是那么洒脱。


    「这货不去当演员可惜了」，陈瞰暗暗吐槽李成比自己帅这个事实。


    都是年轻惹得祸，陈瞰也很是无奈，当初自己青春期时，就是这样？


    「眼下，原州城中危机重重，我需要些人手清理，但粮食不够，李兄看能带人前去泾州，找叔父换来些粮食和人手吗？」，陈瞰甩甩脑袋，让年轻的荷尔蒙滚出自己的理智。


    「陈兄是想用盐巴换？」


    「对，我想用300斤盐换点粮食，当然如果可以，先在叔父那边赊取一些，以后照旧用食盐还帐」，唐代一斤约等于现代一斤，陈瞰不知目前食盐和粮食价格，试探问道。


    李成细思，目前西北局势弥乱，粮食和食盐价格均是不低，斗米已经涨到十几钱，盐甚至到了一斗五十钱，而且有钱也买不到，这笔交易想必父亲会同意。


    「也可，我也不欺瞒陈兄，眼下局势不明，粮食和盐巴都是紧要物资，但盐比粮食难得，父亲应该会同意」，李成不敢打保票，因为他太清楚自己那位父亲的性格了。


    「李兄，你知晓的，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应该」，形势紧急，陈瞰不允许肯定之外另一种答案出现的可能。


    「这......」，李成有所犹豫，一张俊脸爬满了愁容。


    陈瞰见李成犹豫，走到萧云七巧巧身边，找来《资治通鑑》。府兵流民们卸载物资时，陈瞰让萧云七帮忙看护，巧巧也自告奋勇上来帮助照看哥哥的宝物。巧巧想的很简单，哥哥是神仙下凡，那哥哥的东西肯定全是宝贝。


    陈瞰翻到李艺谋反被杀的章节，递给李成看。


    李成看见陈瞰又拿来那本装订印刷精良但有些怪模怪样的书，看着陈瞰递过来，有些奇怪。


    他漫不经心的读着，转眼便目眦尽裂，浑身发颤。


    「辛丑，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勒兵攻之，艺众溃，弃妻子，将奔突厥。至乌氏，左右斩之，传首长安。」


    「传首长安，传首长安，何以至此，何以至此......」，李成骇目惊心。


    「哪来的破书，你休要哄骗与我，汝视我之剑不利否」，仓朗一声，李成佩剑出鞘，恶狠狠地对陈瞰怒道，但声音却很小，这等之事，如何敢让旁人知晓。


    「李兄，相处半日，可识我手段？」，看着英俊的李成发怒，陈瞰也不害怕，懒懒道。


    他正要找个机会，收复...拉拢李成，演义里这位少年将军可谓死的悽惨，如今自己遇到了，怎么也要相救下来。


    单田芳老师您误我啊！


    听见陈瞰如此回答，李成狐疑不决，其实他倒不是认为陈瞰欺骗于他，按照自己对父亲的了解，这种结局真有可能发生，自己担忧之事变为现实，让李成一时难以接受。


    「李兄，我其实想要帮你，想要帮叔父」，陈瞰感觉自己在拐骗儿童。


    「所以食盐换粮食这笔买卖必须得成，至于叔父未来之事，你暂时就不要告诉他了，不过可以劝解。眼下中原已安，只剩突厥未灭，李唐註定是要坐稳天下，大争之世时，叔父都未有机会，眼下已没有半分可能」，陈瞰语重心长的道。


    「我如何劝得，哎」，李成有些颓废，宝剑回鞘，嘆了口气。


    「有兄弟我啊，李兄你只管做好我安排的事情即可，剩下的事情我来办，你且看兄弟手段」，陈瞰拍着胸脯乱答应。


    李成听见陈瞰这么说，想想这位神秘异常，心思缜密的少年，也来了信心，就算不认他的人，也要相信他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啊。


    「李兄婚娶否？」，看着李成帅的不像话的脸，又有了一个坏主意。


    「尚无......你问这个干嘛？」，李成看着陈瞰怪异的神情，顿觉不妙，警惕起来。


    「我也一样，不过你我将来肯定都要婚娶，约个儿女亲家可好？」，儿女亲家就儿女亲家，订就订，什么叫约，听着怪异，李成心里说。


    「就如此说定了啊，可不能反悔，不过你得答应兄弟，将来得找个如你一般俊俏的嫂子，不然生出来的娃，长得丑陋，就不要怪兄弟毁约了啊」，陈瞰哈哈大笑。


    「我杀了你这个坏种」，李成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嘴里威胁，身上却不见动。他知道约定儿女亲家，这是陈瞰拉拢自己的手段，毕竟妻族也属于三族。看着陈瞰挺拔的背影，这货长得也不赖，虽然没有自己帅，但也不差了，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傍晚时分，李成带着三百斤盐和数名斥候赶往泾州。


    西山太阳将落，斜射而来的余晖将陈瞰脸庞照的忽明忽暗，看见李成等人消失在清水河畔，陈瞰才回过神来。


    「你对李军校言明了？」，李孝斌安顿好府兵和流民们，让厨娘准备晚饭，这才闲暇下来。


    「腿上有伤就别乱动，你是嫌伤好得快?」，陈瞰见李孝斌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埋怨着。


    「没有，只是说了燕郡王最终结局」，陈瞰继续说。


    「什么结局？」


    「传首长安！」


    「什么！！！」


    「别一惊一乍的，燕郡王那个性子，这个结局才是必然」，陈瞰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感嘆。


    「这倒确实」，李孝斌想了想，确实如此。


    「先不提这个了，我用三百斤盐让他和燕郡王换点粮食和人手」，陈瞰解释道。


    「燕郡王不是好相与之人，你是怎么让李军校答应的」，李孝斌疑惑。


    「我和他约了个儿女亲家」


    ......

 第18章 错问今夕是何年

    蓝玉鸾浑身染血，尖锐的石头早已把布鞋割破，昨夜摸进一处突厥营帐，斩杀了一位胡人军官，抢了鞮屦，有点稍小，好在牛皮软柔，倒也不显得硌脚。


    今日午间赶到到原州，城中似有官军，蓝玉鸾不想和官军沾染，待官军出城，他才走进原州城，城中已经没有活口，手刃了几个躲避官军的马贼，在他们身上摸了点食物填了填肚子。


    「突厥胡贼！！！」，蓝玉鸾闪身进一家民居，躺在床榻上妇人身无寸缕，下身污秽，胸口被刀刃穿透，眼睛怒睁，死不瞑目。看尸斑已经死了好几日，蓝玉鸾知道不是刚才马贼所为，只能是前几日破城时突厥胡寇干的。


    蓝玉鸾翻找一番，没有找到哪怕一块可以遮蔽身体的布料，他只能找来一些干草，把妇人身体掩盖起来，顺便抚上妇人不甘的眼睛。


    前隋大业末年天下大乱时，自己只有十四岁，江都兵变，师父被诱杀，家臣们奋力拼杀保护自己出来，逃到辽东，在高句丽隐藏下来。一晃十年，他获悉中原已经平息，唐国公得了天下，宇文化及老贼也已身死，自己不知去找谁为师父报仇，索性做个游侠儿，行侠仗义一番，也不负师父授予的一身本领。


    中原已定，杀几个蟊贼无甚意思，听说西北突厥作乱，自己便日夜兼程赶来，沿途杀了几个突厥斥候，自己身上血迹便是这些人的。


    今日酉时，他听见马蹄声，在城墙看到早上城中官兵又折返而来，随行的还有百姓和府兵。


    这些人并未进城，他看到一个身材修长，衣衫打扮怪异的少年站在西门外说着什么。稍作片刻见这少年手持奇怪物件一番操弄，一个白色之物忽然飞起，往城中飞来，让他大惊失色慌乱躲了起来，等到那白色之物飞走，才偷摸从北门逃出。


    他躲在北边麦田之中偷偷查看，傍晚时分似军官的少年带着一些人南下，剩下的人安顿下来架锅点火，开始做饭。


    蓝玉鸾眼神很好，远远地看见下午操纵白色物件的少年，躺在地上手中拿着一物，耳中别着东西，闭着眼睛，双腿一阵一阵抖动。


    怪异的事物，怪异的少年......


    「雪浸染万千华光钟声塑佛龛，此去蒙尘饮乐宴」，陈瞰戴着耳机听着歌，哼哼唧唧的跟着唱。


    巧巧看哥哥怪异，凑到身边，不断嗫嗫嚅嚅。


    「阿兄阿兄，你耳中戴的何物啊？」，巧巧瞪着大眼睛，抓了抓耳机线，好奇的问道。


    陈瞰摘出左耳的耳机，塞进巧巧耳朵里，美妙的旋律瞬间传到巧巧的耳朵里，巧巧高兴的靠着哥哥身旁。


    兄妹俩就这么如痴如醉的听着歌，让一旁的李孝斌大为好奇，他也想听听。


    陈瞰见不得老李耳馋的噁心样，找到自己所带的小外放音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索性大家一起听。


    陈瞰放着手机缓存的音乐，现代音乐的旋律顿时吸引了很大一群人，正在煮饭的厨娘也不时侧耳听着，也不怕煮糊了饭菜。


    见人越来越多，陈瞰又想起了什么，自己为给村民做农业技能培训买的投影仪，因为被自己随手扔在车上，也陪伴自己穿越而来。


    「幸亏神车和自己一起穿越而来，不然哪有这么多好东西」，陈瞰越想越高兴，又哼起了歌。


    傍晚时分陈瞰让萧梁二人带人进了一趟城，找到了一些未被突厥人和马贼劫掠的物品，其中就有一匹白色绸缎，萧梁等人熟悉城内情况，不知在哪翻找到的。


    入城前，陈瞰用线裤简易做了口罩，给他们带上。回来时，让他们用热水洗了澡，因为没有可替换的衣服，几人光着身子躲了一个多时辰，幸亏有平板看三国演义，倒也能接受。


    陈瞰让萧梁几人把绸缎绑在两根木桿上，竖了起来，拿出投影仪接上平板，放出了秦腔《三滴血》。


    秦腔对西北人的吸引力可比流行音乐大多了，熟悉的腔调，生动的剧情，把这些大唐土鳖们迷得神魂颠倒。


    陈瞰看着这些唐人，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被爷爷奶奶带着看戏的场景，那会自己围在戏台前，也似如此，虽然看不懂，但一样看的入迷三分。


    恍如隔世，错问今夕是何年啊......


    习武之人，听力视力均是上佳。蓝玉鸾借着夜色，摸近了一些，远远地听着秦腔，高亢豪迈的唱腔惹得这位武夫，浑身热血沸腾。他也发现了躲藏在周边的百姓，不断往这边靠拢，心中有了计较。


    「少仙，有人过来了」，萧云七凑到陈瞰面前说道。


    「想必是逃难躲藏起来的百姓，老萧你带人去查看一番，要真是百姓，都带过来，看仔细些，别让贼人混入」，陈瞰吩咐道，眼下缺人，他巴不得人越多越好。


    「诺！」，老萧手握铁杴带着老梁等人前去查看，看着老梁扛着撬棍总感觉有些滑稽。


    陈瞰不放心，又拜託李成留下的斥候骑着马过去看看，毕竟自己不是他们上官，三句好话还能当饭吃，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陈瞰还顶着一个神仙名头。


    蓝玉鸾脱了沾满血迹的衣裳，又把抢来的突厥鞮屦藏在麦地里，借着黑夜掩护，混在难民群里，一起在萧梁等人的指挥下，来到西城门外的陈瞰众人之处。


    虽然自己掩藏的很好，但那个拿着很怪异兵器的府兵，总是暗暗注视着自己。


    他看见这位府兵跑到那位少年面前，施礼说着什么，他已经努力的听了，但实在声音太小而且有秦腔吼着，没有听到实质内容。


    「少仙，基本都是城中和城边百姓，无甚大问题，只是有个人明显是个武夫，虽然身上没有血迹，但血腥味很重，要不要拿下」，老萧汇报。


    「先不要惊动，暗中戒备即可，准备吃饭吧，吩咐厨娘多备些吃食，这些百姓想必也多日没有进食，熬些粥米即可」，陈瞰听见老萧这么说，也没有在意，一个人有什么威胁。


    他随意的看了看蓝玉鸾这边，见除了身材魁梧之外，并未其他特殊的地方，也没有见其所带任何兵器，转头去找李孝斌商量事情去了。


    老萧等人把刚才来的百姓分离出来，让厨娘熬制些米粥，陈瞰把最后的一次性碗筷拿出来。


    蓝玉鸾端着一次性碗筷，上下打量，这非陶非瓷非木非金的东西实在奇怪。看着碗中的米粥，更为惊讶，如此精米当年在公府中也不曾多见，这些官军如何有的，还慷慨分给百姓。对了，还有旁边白色绸缎上不断出现的画面，和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蓝玉鸾隔得远，并未看见小音箱。


    一次性碗筷已不多，陈瞰让众人分批就食，这时候也管不得干净与否了，想必这些百姓也不在意。


    陈瞰和奶奶、巧巧李孝斌等人围在一起吃饭，他们自然用的是自己的餐具，这就是特权。


    李孝斌点了点人数，大概又来了一百三十多人，眼见米面不多，有些心急。


    「放心吧，李军校肯定能从燕郡王那里换来粮食「，陈瞰有些心虚，那位阴翳孤傲的燕郡王真能答应李成？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未来的儿女亲家身上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此时，投影仪电量也快耗尽，陈瞰让老萧指挥众人歇息。


    提心弔胆飢肠辘辘好几日，这会终于安全又喝了米粥，难民百姓们心放了下来，不多时都睡了。


    蓝玉鸾在众人睡觉之后，偷偷从人群中逃了出去，吃饭时候他就熘到了人群边缘，正是为了方便自己熘走。


    蓝玉鸾拐过城墙，刚要跳下壕沟，就看见少年人带着府兵们站在自己前面。


    「仁兄，得本人一顿饱食，也不道声谢就走，这不是君子所为吧」，陈瞰戏嚯地看着这位要逃走的「难民」。

 第19章 某是辽东一游侠

    如是所观三世果报善恶之相，有一百八十九种。


    其他一百八十八种蓝玉鸾不知道，但吃人嘴短这个业报，他此刻算是知晓的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他倒也不怕，只是经过江都兵变，师父惨死，蓝玉鸾实在不想和官家有丝毫牵扯。


    「某家只是去解手......」，蓝玉鸾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兄台，你编谎话的手艺实在没练到家啊，估计这话都骗不过你自己吧，这就不爽利了不是」，陈瞰打趣道，看似很轻松，但暗暗他站在老萧和老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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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身高有一米八二，现在十六岁，估计有一米七五七六样子，但这壮汉足足比高了一个头，怕是有一米九。


    「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明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不你就实话实说可好，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这少年之话奇奇怪怪，蓝玉鸾脸色阴晴不定，大脑极速飞转，在想着应答之策。


    任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办法，毕竟他只是个游侠啊。


    足足等了有半炷香时间，陈瞰见这人还是犹豫未决，顿时不耐烦起来。他倒也没骗这人，自己确实很忙很累，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跟他耗不起。


    陈瞰暗示了老萧一下，正要挥手，就听见了一句沉沉之声。


    「你还没问我问题，某家如何回答」


    这事儿办的，陈瞰感觉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老脸一红，幸亏是晚上，没人看的到。


    「啊...这...我没问你吗？」，陈瞰很不要脸的说。


    「我没问吗？」，陈瞰又心虚的转头向老梁老萧等府兵们确认。


    蓝玉鸾很是无语，这表现倒也符合官家之人所为，这位如此年轻的少年，确实天生就是个当官的好胚子。


    「某，姓蓝名玉鸾，辽东游侠，听闻突厥肆虐，特来救助百姓」，蓝玉鸾眼见局势如此，再不坦露实情，恐怕不能善了，多一事不少一事。


    侠，起源于战国，兴于两汉，盛于隋唐。对于中国人来说，侠客文化深入骨髓，荆轲渐离，朱家郭解，刘叉李白，均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游侠，创造了璀璨的武侠文化。


    近代武侠文化更是辉煌，金古等人将武侠文化推上巅峰，趁着东方好莱坞影视产业的崛起和电视电影普及的东风，迅速传播到了全世界，就是在陈瞰穿越前武侠文化已经衰落之时，侠文化还是换了仙侠的外衣，大行其道。


    陈瞰自小听评书，《隋唐演义》《三侠五义》自小灌入脑中，稍微大点，各种武侠影视剧占据着大量屏幕版面。


    侠，是独属于国人的浪漫，每个东大人都有一个武侠梦，这是个真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陈瞰回忆着侠客文化，不自觉念着非常出名的八个字。


    自来英雄而为当世钦仰、后人追慕，必是为民造福、爱护百姓之人。金老爷子真是把侠客文化引领到了更高的层次，何为侠客何为英雄，他给了定义。


    蓝玉鸾自小被师父收养，长在公府里，练习拳脚之外，和师兄弟们一起读书识字，颇懂一些文墨道理。自降身份，当了游侠也是无奈，但大丈夫谁人不想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如今听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令他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纵横于天地之间，立不世之功，不在庙堂，也可为民，何必拘泥于形势和身份，自己之前着相了。


    「少仙，少仙，还捉不捉......」，梁无业看着陈瞰半天不说，询问道。


    陈瞰还沉浸在自己的武侠世界里，听见梁无业之话才回过神。


    「你们先且退下」


    「仁兄称自己是游侠儿，如何证明」，陈瞰看着蓝玉鸾热烈的眼神，有些奇怪。


    蓝玉鸾没有搭话，纵身飞起，衣角喇喇作响，手足并用，蹬着城墙，三两下，登上七八米的城墙，又翻身稳稳落下，身法轻盈，手段漂亮。


    蓝玉鸾行动时，府兵们围在了陈瞰周围，颇为紧张。


    陈瞰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唐人施展武功，惊得目瞪口呆，又见蓝玉鸾捡起一块砖块，握在手中捏成粉末。


    卧槽！！！


    陈瞰仿佛在看武侠片，不过这回自己是主演。


    「老萧，你能打得过吗」，陈瞰暗中询问萧云七。


    「少仙，此人非同小可」，老萧很诚实的摇摇头。


    依萧云七的经验，现场的府兵们加在一起也不是此人对手。非敌非友，他握着铁锹的双手又紧了几分，暗暗靠近陈瞰几分。


    「郎君，某，也是唐人......」，蓝玉鸾看着府兵们如临大敌，陈瞰脸色阴晴不定的神色，施了一礼。


    陈瞰听见蓝玉鸾这么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说明自己没有敌意，挥挥手让府兵们散开，没有危险。


    府兵们虽然散开，但还是紧握着武器，警惕的看着蓝玉鸾，这人武力值实在爆表，不得不防。


    「好，我暂且信你，我有疑惑，你混入百姓之中吃了饭，怎么又要走」，陈瞰不解。


    「吾一路北上，昼夜兼程，沿路斩杀了几个突厥胡兵，今日午间赶到原州城，见城中有官军正在杀贼，便在城外等候。待官军走后，进城手刃了几个躲避起来的马贼。下午见郎君等人和官军府兵们带着百姓回来，驻扎城外，见郎君能操作可以飞行的宝物，有能百戏的绸缎，还有能散乐的神物，外加有些飢饿，便混入百姓之中，观察一番」，蓝玉鸾坦然道。


    陈瞰听了此人之话，加上今日李成和老萧等人所说，确认此人没有说谎，听见此人说好奇自己的宝物，哑然一笑。


    「那你为什么又要偷偷熘走？」


    「某.....某不想和官家有过多沾染」，蓝玉鸾如实说道。


    「不想和官家有过多沾染？你身上有官司？」


    「没有，郎君，这是某私事」


    「好，那我也不问了，不过仁兄吃了我一顿食物，怎么也得报答一番不是？大侠们不都是拯危济难，不图名利，重义气重承诺之人吗」，陈瞰又开始了自己的忽悠大计，这招在大唐屡试不爽。


    「仁兄也看到了，城中尸横遍野，久之恐生疫病，城外难民嗷嗷待哺，还有马贼肆虐，仁兄怀有救世济民之节，也见不得百姓受难吧」，陈瞰又来道德绑架。


    「蓝兄，我需要您的一身本领」，陈瞰施了一礼。


    蓝玉鸾听着陈瞰忽悠，又想起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字箴言，要不就答应了这少年？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话当真？」，蓝玉鸾真挚诚恳地问道，眼神灼热。


    金老爷子帮了自己大忙啊！陈瞰感激地在心中道了好多声谢。


    「真，很真」


    「郎君信我否，我去取了自己兵器和衣物便来，供郎君驱使！」，蓝玉鸾听见陈瞰之言，且先帮帮他，能道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此绝妙之话的人，想想也不是坏人。


    陈瞰听见蓝玉鸾答应帮自己，大喜过望，他感觉的到，此人有大用。


    「那蓝兄早去早回，我且信你」


    老萧等人还要阻拦，被陈瞰阻止，不相信又如何，凭此人的本事，自己这些人也阻挡不住，还不如相信他，侠客大多重情义。


    眼见蓝玉鸾一个漂亮的空翻消失在壕沟里，陈瞰带着众人回去。


    回到营地，陈瞰紧了紧奶奶和巧巧身上的冲锋衣，找到李孝斌。


    「何人？」，李孝斌还没有睡，他在等着陈瞰。


    「一位辽东游侠儿」，陈瞰坐在李孝斌身旁。


    「游侠？游侠多是以武犯禁，不尊法令之徒」，李孝斌看来对游侠颇有微词。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有好就有坏，那位李靖李大将军和他妻、兄还号称风尘三侠哪」，陈瞰缓缓说道，顺便调侃了一番李大将军。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好句啊，这位意外得来的神仙兄弟，总是能说点精妙之语，随口而来，信手拈来。


    不过李大将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名头，自己怎么从来未听说。


    「你这嘴以后得注意，未来免不得和李大将军打交道，你如此编排人家，传到李大将军耳中，可不太好」，李孝斌劝诫陈瞰。


    「不就对你说了，谁会听到，看你也不是嘴碎之人，我以后注意」，陈瞰打趣着说。


    这老李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婆婆妈妈。

 第20章 大缸炖烩肉，原州做法

    蓝玉鸾没有辜负陈瞰的信任，不多时便返回，穿着自己那件带血的外衫，腰部用一件十分精美的腰带繫着，看着就是不似凡物。


    陈瞰这货不学无术，认不得宝物。宗室子弟的李孝斌可是识货之人，这叫蹀躞带，现在是唐初造型还没有盛唐形制繁杂精美，但带上镶嵌的装饰，也知道来历不凡，不是寻常游侠可以拥有的。


    如果不是这游侠杀人越货所得，那此人必定来历不凡，李孝斌看着蹀躞带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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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瞰见蓝玉鸾回来表示欢迎高兴，稍微安顿几句，劝他早点歇息，明天事情还多。


    一夜无语，清晨陈瞰被吵醒。


    他看见李孝斌被人抬着正在指挥百姓，看人群规模好像又多了些。


    「早上又聚拢一百多百姓，我让熬了粥，先让他们吃点东西」，李孝斌看见陈瞰走来，给他说明情况。


    「现在已经有将近五百人，你带来的米粮今日怕就要耗尽」，一脸愁容的李孝斌喃喃地说。


    「现在也没办法，只能期待李军校带着粮食早日归来」，陈瞰也没有更多办法，他又不是真的神仙，变不出来更多的粮食。


    「泾州离原州有三百多里，道路难行，就算李军校从燕郡王手里换来粮食，恐怕也不是三五日就能来」，李孝斌嘆息。


    这时，陈瞰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蓝玉鸾，昨晚太暗没有看清这位未来的大侠。此刻看了个清楚，身高一米九，身材魁梧，二十五六的样子，留着络腮鬍，带着范阳斗笠，虽然扎着发髻，但脑后仍有散发披着，颇有些游侠的味道。


    没有穿身上那件血衣，应该是拿去清洗了，咋不和自己要洗衣粉啊，直接洗能洗干净？陈瞰这货不时就会进入不靠谱时刻。


    「蓝兄，你也看到了，百姓们越来越多，我带来的粮食不多了，城中昨日我派人查看过，粮食被突厥和马贼劫掠，我想拜託蓝兄带点人打些野物，充作口粮」，陈瞰看见蓝玉鸾此时无事，便嘱咐道，你吃了我的饭，做点事不为过吧......


    「郎君不必客气，某家既然答应郎君，定不会食言，而且也是在帮助百姓，某自当尽全力」，蓝玉鸾倒也坦荡，他彻底被八字箴言征服，完全按照八字箴言真谛要求自己。


    初唐时，除了原州城边和清水河谷的一部分业已开发，剩下的还处于蛮荒，草木茂盛，不时传来野兽吼叫之声，凭着蓝玉鸾的手段，打些猎物，不在话下。


    陈瞰叫来梁无业带着几位府兵和挑选的百姓，配合蓝玉鸾。梁无业也是习武之人，昨夜被蓝玉鸾的手段折服，很是高兴能和这位大侠一起做事，挑出来的百姓就纯属是去帮忙运输野物的劳工。


    吃完早餐，蓝玉鸾带着梁无业等人出发，二十余人浩浩荡荡去了西边。


    他又喊来萧云七，自己要办件大事，能不能早点摆脱风餐露宿，早日进城找个住所睡个好觉，就看下面了。


    没错，他要烧制石灰，这也是防止瘟疫消毒去病的好东西。


    唐人已经会烧纸石灰，这倒是省了陈瞰很多事情，正好百姓中也有一位工匠懂得此法。陈瞰便让萧云七带着他，和找来的二十几位百姓及流散的府兵，照着神书《天工开物》里面的记载开工。


    你问为什么会有《天工开物》，陈瞰也不知道，反正都穿越了，还有什么合理性。


    陈瞰这货穿越前总爱淘买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摆在书柜里吃灰，至于看没看再说。


    但不得不说，他这个癖好倒是给穿越后的自己帮了大忙。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总会事半功倍。有神书帮忙，不一会儿，张姓工匠就照着书里的描述砌起了炉灶，手法越来越娴熟。


    「好好，早点烧出石灰，记你一大功」，陈瞰鼓励着。


    「少仙谬赞，小民还要感谢少仙传授这手艺」，张姓工匠躬身连连，《天工开物》是明末之物，是领先唐朝一千年的黑科技，这张姓工匠得了先进技术，这可是传家的好技艺，他的感谢是真诚的。


    「小道小道......」，陈瞰老脸一红，自己一个文科生，哪里懂得这些，要谢也应当感谢宋应星和穿越的前辈们，以及那些动手能力极强的up主们。


    六盘山是座非常年轻的山脉，六千万年前这里还是片海，所以有大量沉积下来的石灰岩。是制作生熟石灰的绝佳原料，在张姓工匠砌灶台的时候，陈瞰已经让萧云七等人去挖石头了。


    陈瞰又让人去城中铁匠铺等处搜索了一番，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煤炭和风匣，突厥人不懂得这些东西的好处，好在没有破坏。


    唐人已经开始使用煤炭，但用法较为简单，只有铁匠用，风匣也是在铁器铺找到的，虽有缺陷，已经和后世流传的非常相似，现在也没有办法，等有时间自己改进一下吧，反正神书上有图样，自己动动嘴即可。


    万事都需要过程，陈瞰已经教给张工匠煤炭和风匣的用法，剩下的他也帮不上忙。


    制造石灰大业已经在进行中，陈瞰就算着急也没办法，索性找到平板翻找以前缓存的电视剧。


    「你让他们做什么？」，李孝斌很好奇。


    「石灰」


    「石灰？做这个干什么？」


    「消毒」


    「老李，你别问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解释问题很费脑细胞」，陈瞰被老李这个好奇宝宝问烦了。


    脑细胞又是什么？李孝斌本来老问题没得到答案，这又有了新问题，见陈瞰不耐烦，也没再问。


    被李孝斌问的烦躁，陈瞰索性把平板塞给他，自己走到石灰炉前看看。


    「少仙找的石炭和风匣果然好用，以前我等烧制石灰需要一两日，现在用少仙的方法，一两个时刻即可」，张工匠擦着汗，讨好说道。


    陈瞰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看来这挖煤大业也要列入计划了，都是钱啊。


    陇东、关中、朔方都有大量的煤矿，有的还是地表矿，非常容易开採。现在的大唐，只有自己知道煤炭的用法，老天爷这是不让自己发财都不行啊。


    「少仙，按照小民经验，差不多了」，不多时，张工匠过来报告喜讯。


    陈瞰跟着张工匠前去，他其实也不懂，但看见石灰石已经变白，就知道成了。


    「好好好，等石头冷却了，下一步我教你做熟石灰」，生石灰还不能消毒，需要加水才行。


    石灰还分生熟？张工匠疑惑，不过经过陈瞰略微解释他就明白了，这自己做过啊，不就加水吗。


    发现张工匠知道熟石灰的做法，陈瞰更为高兴，真是好事连连。


    嘱咐好张工匠，看着闲坐在地上的百姓，就知道自己又有事情做了。


    原州城西有饮马河，现代早已断流，但在唐代水量非常大，这也方便陈瞰等人饮用和使用。陈瞰让人沿河找寻了一番，没有在水中发现死物，方才允许使用，不过必须要烧开。


    陈瞰让人在城中搜寻来几口大陶缸，让人烧开水，把众人分为男女两拨，隔了很远，命令每个人必须洗澡，不洗不给吃饭，自己带来的东西就有香皂和洗衣粉，这时也派上了用场，昨日没有条件，时间也不够，今天必须洗。


    几百人一起洗澡这在现代北方大浴池也很少见，颇为壮观。陈瞰忙的死去活来，没有功夫想壮观不壮观。


    老奶奶带着巧巧也去洗澡，走之前还问哥哥为什么不洗。


    洗啊怎么不洗，你们洗完了我自己泡在温水的水缸里，慢慢洗。


    陈瞰这货是懂得享受的......


    忙完这些已经中午，蓝玉鸾梁无业等人也一同回来，看见百姓吃力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收穫满满。


    大唐就是好，环境好，野物多，算是解决了陈瞰的燃眉大急。


    之前烧开水的大缸这会又发挥了重要作用，陈瞰之前就命百姓们摘来了野菜。


    把肉块和着野菜一起炖，再撒上盐巴，不就是标准的烩肉吗，如此粗犷的食法，颇符合西北风格。


    大缸炖烩肉，陈瞰出品，原州做法。

 第21章 清理城池

    吃午饭时，陈瞰发现了一个问题，餐具不够，很是影响就餐进度。


    他让老萧在百姓群里找寻了一番，有没有会做陶具的工匠。可能是把陈瞰弄到大唐有所亏欠，老天爷给了陈瞰很多福利，真还找到了一家几口，而且有制陶作坊，就在饮马河汇入清水河河口。


    陈瞰大喜过望，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可能因为主角光环的加持。陈瞰让他们做些陶碗，也不要求质量，只要数量。


    清水河东岸，陈瞰老家附近有红胶土，是制陶绝好原料。陈瞰发小全家都在制陶，小时候自己还去玩过。


    「少仙放心，小民定会完成少仙所託」，缺了两颗门牙的老汉给陈瞰打包票，带着儿孙就去了。陈瞰让人多带了些吃食，需要连夜赶工。


    原州城破时，很多左武侯府兵被冲散，倖存躲避起来的府兵们，查明情况，陆陆续续也来到西门外。李孝斌把他们组织起来，清点了一下，发现有一百六十多人，也算是不小的战力，至少不用怕普通马贼了，只是很多人兵甲已经丢失，现在也没有办法给他们补充，暂且如此吧，只能等朝廷大军过来再做打算。


    府兵不是职业军人，放下刀枪就是百姓，都是壮劳力，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陈瞰又用无人机观察了一下原州附近情况，他发现北边塬上有大片农田，里面种有大量黍麦，粗略估计有几百亩。


    陈瞰询问李孝斌，李孝斌很是惭愧。自己本是原州长史，竟然把之前自己组织百姓种的屯粮公田给忘记了。


    原州城处于陇东高原和陇山山脉之间的清河河谷之中，沿着河谷，有大量的官田和百姓私田，南北塬都很平坦，均有河道，灌溉方便，是原州重要的粮食产地。最近事情繁多，怎么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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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农历五月中旬，唐初比现代气温还高几度，最多再有十日，麦子就可收割，黍米还需要些时日，只要再坚持几日，粮食危机就可解除。


    陈瞰和李孝斌对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


    眼下没有别的事情，陈瞰让李孝斌把百姓和府兵们按男女老弱分成多股，三十人为一队，烧石灰的烧石灰，摘野菜的摘野菜，打猎的打猎，对了还有制盐，这个目前唯一能带来直接利益的产业，陈瞰不敢放弃。


    陈瞰感觉自己在打某款战略游戏，只不过现在自己也是npc，颇为奇妙。


    看见这么多即将可以收割的麦子，陈瞰又对自己在大唐的前景多了几分信心。


    一日操劳，转眼到了晚上，吃过晚餐，陈瞰让人拉起白绸，继续为百姓们百姓们放着秦腔。来自后世的他，非常明白精神食粮的重要性。


    转眼到了第二天，张工匠们把熟石灰也已做好，陈瞰组织府兵们进城清理。


    陈瞰早就让百姓们制作了很多简易口罩，原料都是府兵和百姓们身上的衣物，经过开水熬煮，肥皂清洗，倒也能用。


    陈瞰穿越前也是酒中常客，在乡下的时候，经常和村民们喝。现代村里年轻人很少，和陈瞰喝酒的多是上了年纪的村民，闲暇时，一起喝白酒，侃天说地。陈瞰非常喜欢和这些老人在一起，他们这些人都是从苦难时代过来，见证东大慢慢崛起的人，廉价的散装白酒他们也不嫌弃。陈瞰大大小小也是个公务人员，寻常也没有什么架子，这些老汉们也愿意和他喝。


    递给陈主任自己卷的旱菸，他也抽的昏天黑地，是个好后生。


    陈瞰穿越那日，刚买了一大桶高度散装白酒，准备节后和老汉们畅饮。没想到畅饮的机会没有了，这会却帮了自己大忙，高度白酒多好的消毒剂。


    下辈子再和你们喝......


    陈瞰在矿泉水瓶盖上戳了些小孔，倒入白酒，给每一个抬过尸体的府兵们消毒。


    陈瞰让他们把熟石灰撒到城中污秽之处，又在建造的简易旱厕撒上。之前吩咐府兵们挖了一个大坑掩埋尸体，自然也散漫了熟石灰。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城外，百姓中痛苦之声此起彼伏，见到了自己相识遇难的亲朋。陈瞰不允许他们靠近尸体，百姓们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己亲朋之人被放入大坑之中。


    陈瞰让李孝斌刻了简易的木质墓碑，插在每一个大坟堆前，他那笔字实在上不得台面。


    大唐原州殉国人民之墓！


    陈瞰又一次当了神棍，用手机放着《度人经》，念念有词。


    烧石灰，猎野物，挖野菜，埋尸体，这几日重复做着事情。时间流逝，已经过了四五日，陈瞰带来的米面还是消耗殆尽，每日都有不断而来的百姓和离散府兵，后勤压力越来越大。


    大侠蓝玉鸾带领的狩猎队伍现在已经有将近二百人，挖野菜的百姓也有将近一百人，随着打猎和採摘数量不断增多，范围也越来越大，方圆十里的猎物和野菜已经绝迹，他们只能往密林深处深入。


    陈瞰感嘆，自己这哪是穿越唐朝，这是穿越到狩猎採摘的旧石器时代了。


    好在城中昨日就已清理完毕，陈瞰没有让现在就进去，先等几日，他是真的很惜命。


    陈瞰穿越来的时候是武德八年五月十六，现在已经是五月二十二，整整六天过去，看着破败的原州城，陈瞰心情澎湃，终于要见识到一千多年的家乡了。


    陈瞰早已把手机时间调整到大唐时间，当然只是日期，唐历虽然和现在农历差别不大，但还是有区别，待以后再做修改吧。


    尸体已经被清理，但被毁的房屋城垣还来不及修复，先这样，明日先进城再做打算。


    「这李军校已去四五日怎还不见回来？」，陈瞰看着将近千号的百姓和府兵，想起无粮，进城的兴奋感被冲散，有些烦恼对李孝斌抱怨。


    「陇山高耸，道路难行，李军校带着粮草，肯定行动有所缓慢，暂且等几日」，李孝斌宽慰道，其实他心中也没底，但只能这么说。


    「我方才让人摘了麦穗看了看，再有五六日，麦子可以割了，缺粮之事可解」，李孝斌又给陈瞰打气。


    陈瞰知道这是老李宽慰自己，就算现在能收割，麦子如何能马上成为百姓手中的白面，自己本就是供销社主任，常年在田间地头，知晓农事，他也不戳破老李，自己二人现在是将近千人的主心骨，必须撑住。


    「我的好亲家，您快来吧」，陈瞰默念。


    「快点都快点！」，此时的李成带着一千石粮食，带着二百余士兵，已过萧关，距离原州不到百里。


    李成带着食盐星夜赶路，甚至累死了几匹马，终于在第二日傍晚赶到泾州。和父亲言明自己与陈瞰之事，又展示出制造的食盐。


    燕郡王李艺对自己儿子所说陈瞰之事，颇为惊奇，他知晓儿子秉性，不是胡编乱说之人，见了三百斤盐，看来这位所谓的少年神仙，确有几分本事。


    看在三百斤食盐的份上，李艺答应先用千石粮食交换，另外派出二百名自己亲兵跟着儿子去探探虚实。


    李成隐瞒了自己从陈瞰处知晓的父亲造反被杀的结局，只是隐晦的劝解了一些。看着父亲不以为意的神态，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那个便宜亲家身上。


    你可要坚持住啊，自己全家安危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李成拍了拍自己胯下的战马，喃喃自语。

 第22章 倒反天罡

    大唐武德八年五月二十三，宜：搬家、结网、畋猎、平治道涂、修饰垣墙。


    好日子，陈瞰装模作样眯眼掐指，随意胡诌，准备吃过早餐，巳时三刻进城。


    闷骚如陈瞰，特意找来一些十余名府兵，勉强凑齐一身装备，用音响放着他特别喜欢的分列式号角曲，让李孝斌率领众人在嘹亮的军乐中，迈入城门。


    礼仪繁琐严格，李孝斌心中颇为忐忑，不知有没有僭越违规。


    经不住陈瞰怂恿，自己也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新颖的礼仪模式。


    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吗，后世庆典仪式什么模式没有，陈瞰能玩出花来。


    除了府兵和兵甲，剩下都不是大唐有的，没有就不僭越喽，太极殿里的那位估计也不会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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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李孝斌有个皇家血脉哪，这身份高出身好，真是就古今中外都通吃。


    陈瞰错后一步，跟着迈着标准八字步，边走边向百姓拱手致礼的李孝斌。


    腿伤好了很多，走路还有些不自然，但这货现在双腿走的稳健，哪有一丝受伤的迹象。


    一场官员出了风头，百姓瞅了看头的入城式，在一片喧嚣中结束。


    拥挤的人群中一对似姐弟或者夫妻的青年男女，正在窃窃私语，男的眉目轻佻，女的吊眼斜眉，一脸戾气，一看就是不好相与之人。


    蓝玉鸾跟在陈瞰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威胁，往这男女瞪过来。吓得这男女缩缩脖子，隐藏在人群之中。


    「老蓝，怎么了？」，陈瞰奇怪见蓝玉鸾眼神不善。


    「没什么，感觉有些恶意邪气......」，蓝玉鸾随口说了一句。


    厉害！这就是货真价实大侠的实力吗？陈瞰心中点了个贊。


    目前原州城中最大的官员，是自己的兄弟，几百号府兵归他管，自己掌握着粮食这个命脉。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在大虫嘴里拔牙？


    游侠儿有蓝大侠，小蟊贼有府兵们，丝毫不惧。


    外面烧制石灰，打猎，做饭，制盐，都需要人手，城中侷促，而且还需要甄别百姓身份，陈瞰等人只带了二百多人进城。


    李孝斌带着陈瞰几人来到自己的长史府，一路上陈瞰好奇的观察着，自己一千四百年前的家乡风土。


    哎，一场战乱，满目疮痍，哪还有什么美景风物，虽然已经把打扫一番，但空气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让陈瞰有些不适。


    「陈兄，府中狭小，莫要嫌弃，暂时安顿下来。」带着陈瞰来到后院，李孝斌有些无奈。


    陈瞰倒也不会嫌弃，自己当年刚毕业租房时，比这逼仄多了，现在好歹自己有两间房，虽然屋子门窗有些破败，似有兵刃挥砍的痕迹，但里面已经收拾干净。


    陈瞰让李孝斌分出自己一间房，把老奶奶和巧巧安排到自己身边，好有个照应。


    长史府后院是个典型充满隋唐气息的四合院，坐北朝南，院子不大，倒也建的紧凑有秩。


    李孝斌这是把自己的住所腾出来让给陈瞰，他认为这位神仙兄弟目前可比他要重要多了。


    陈瞰也没问多问，兄弟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


    把东西两侧的厢房，让给了蓝玉鸾和萧云七梁无业等人。


    陈瞰早早就向李孝斌要来老萧老梁，还有四狗子及四狗子的一个府兵老乡，名叫胡三儿，长得机灵，做事麻利，陈瞰很喜欢，就带在身边。


    虽然不是武官，但要几个府兵的人事调动，李孝斌还是能办到的。


    陈瞰指挥人把自己车里带来的东西搬到自己房中，总算有个安全的地方了。


    自己带来的这些东西，堪比价值堪比黄金，尤其是书籍和自己那个太阳能充电宝，这个东西要什么时候寿终正寝，那自己那些电子产品全部要沦为垃圾。


    李孝斌这会正趴在西门口一张还算完整的案台上，写写画画，甄别人口，让战前生活在城中的百姓，回城认领自己的房屋资产。


    陈瞰无聊，带着萧梁三四在城中走走看看，蓝玉鸾是大侠，这样的人不敢当做自己的双花红棍。


    大侠嘛，得尊敬！


    唐初原州城始建于北周，是在汉代高平城原址上建的，经过动荡的五胡十六国，南北朝，到了北周已经残破不堪。


    西魏北周交替时原州刺史李贤驻守原州，命人重修原州城，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具陈瞰目测，大小也就三平方公里，谈不上宏伟，城墙还都是夯土，只有四个城门，远不及明代固原回字双城墙来的雄壮威武。


    陈瞰等人来到刺史府前，府门少了一扇门，匾额歪斜。


    陈瞰命萧梁等人把歪斜的匾额挂好，有些遗憾。


    这就是皇帝住过的地方吗？


    李贤因协助宇文泰夺取政权，深得其信任，不仅自己多次来原州和李贤详谈，而且将其子宇文邕和宇文宪託付给李贤。


    周武帝宇文邕童年在原州长大......


    陈瞰想进去刺史府看看，又打消了念头，退了回来。


    汴水东流无限春，隋家宫阙已成尘......


    「少仙少仙......」，正在陈瞰怀古悲秋时候，一位府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怎么了，慢慢说」


    「有人......找老夫人......和小娘子的麻烦......」，府兵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


    太岁头上动土，阎王头上拔毛。


    倒反天罡！！！


    陈瞰带着萧梁三四急沖沖跑回长史府，他倒是想看哪个不长眼的在马王爷头上开天窗。


    刺史府和长史府不远，一小会就到。


    陈瞰远远地看见一对男女在长史府门口，男的拽着巧巧手臂，巧巧看着很痛苦不断挣扎，女的不断在老奶奶面前说着什么。


    飞溅的唾沫隔了几十米，陈瞰都能闻见臭味儿。


    蓝玉鸾就看着旁边，冷冷地看着。


    陈瞰很生气，你这位大侠，看见欺辱老弱，袖手旁观？


    那我供养，礼遇你，何用？


    呸，还大侠，亏巧巧蓝叔长蓝叔短的叫你，陈瞰气疯了。


    陈瞰没有继续说话，加速跑了过去，借着冲劲，一脚踹在拽在巧巧手臂男子侧肋。


    &emspmd！！！


    巧巧手臂被这男子拉着，也被带倒，陈瞰没收住劲，也倒了下去，顿时三人跌倒在一起。


    一切来的太突然，众人都有些来不及反应，等男子哭嚎之声响起，才回过神。


    萧梁三四等人，这时赶了过来，急忙扶起陈瞰和巧巧。


    陈瞰站起来，让胡三儿四狗子保护奶奶和巧巧，没有说话，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椽，狠狠打在躺在地上哀嚎男子的手臂上，这左臂拽着巧巧。


    男子手臂顿时成九十度弯折下来，也不哀嚎，疼晕了过去。


    男子不哭了，女子如猪叫般，嘶声裂肺的喊着，大喊杀人了。


    「去，掌嘴，让这只猪闭嘴」，陈瞰冷冷地吩咐梁无业。


    蓝玉鸾感受到了陈瞰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大杀气，感觉自己要说明一下，不然这关系真不能挽回了，刚才他看到陈瞰看自己的眼神很冷，完全不似以前那样带着欣赏的神态。


    「这就是我晌午感受不怀好意的男女......」，蓝玉鸾解释道。


    「那你就看着他们欺辱老夫人和巧巧？」，陈瞰冷漠地回答。


    「那女的说自己是巧巧大娘，男的说是巧巧舅父」，蓝玉鸾为难的道。


    嗯？大娘，舅父？什么情况？


    「不怪蓝大侠，怪老身没向少仙说明白」，陈张氏眼神暗淡。


    难得给巧巧寻了一个好归宿，经过这可恨的男女一搅合，这少侠怕是要怪罪下来。


    「奶奶，我并未怪罪于您，具体什么情况，您说」，陈瞰注意到了老奶奶神色黯淡，也猜到了什么，急忙劝解。


    陈张氏听到陈瞰这么说，悬着的心放下一些，说出了实情。


    原来陈张氏夫婿父亲本是李贤李刺史麾下一名军官，本是陇西成纪人，随着李贤驻守原州，就在原州城附近置业安家了。


    本也是官宦人家，但因为陈张氏舅姑过世，夫婿早亡，陈家就衰败下来。


    陈张氏年纪轻轻就带着一双儿女，含辛茹苦抚养他们长大，前隋末年，大郎被薛举徵辟，至今生死不知。


    女儿琴娘十七岁嫁给城中吴主簿做妾，本是一段好姻缘，但武德四年巧巧刚出生，吴主簿在突厥攻城时遇难。


    这吴主簿家中原有一名崔姓大娘，只是不能生养，嫉恨吴主簿疼爱琴娘，百般刁难。


    吴主簿死后，更加变本加厉，联合娘家弟弟想霸占琴娘不成，就把琴娘母女赶出了家门。


    昨日在城外见到了陈张氏和巧巧，发现这祖孙两人好像有了很大的靠山，今日进城之后，便寻来，想带走巧巧。


    「这崔氏好像是世家旁支，一惯跋扈，她那个弟弟也是欺男霸女，在原州城中声名狼藉，无人敢管」，陈张氏把情况说明。


    「我是个不祥之人啊，还连累了巧巧和少仙，老身有罪」，陈张氏想起了悲惨的身世，痛苦万分。


    陈瞰忙上去扶起，让四狗子胡三儿搀扶老爷爷和巧巧进后院，自己来解决。


    陈瞰沖蓝玉鸾拱拱手致歉，表示错怪他了。


    蓝玉鸾也大度，而且对这位少年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少年有时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些无赖。


    非常重视制度和规则，对流民们要求严格，但细细想之，这都是为了安全考虑。


    对宗室出身的李长史也是平辈相待，没有平民面对贵族的侷促。


    对自己认识不到几日的义妹，疼爱备至，刚才少年人散发出来的杀气不作假。


    对百姓也很关爱，蓝玉鸾发现这少年总是拿着一罐药，送给生病的百姓，甚至把自己食物分发给孩童。


    面对巧巧便宜大娘和舅舅，却异常狠厉，杀气外漏，出手就想致对方于死地。


    好奇怪的少年！！！


    如果蓝玉鸾知道「摇头轻富贵，冷眼傲王侯」这两句，一定会感觉非常符合这少年气质。


    这怕就是八字箴言的真正含义吧！


    蓝玉鸾眼神更为热烈！

 第23章 认识马户和又鸟吗

    府兵通知了李孝斌，他扔下手中工作，慌忙跑来。


    「李长史这官儿当得好啊，城中地痞不良可以光明正大的欺辱孤寡了啊」，不等他说话，陈瞰似笑非笑的斜眼看着他。


    那崔氏被打的嘴唇高耸，脸颊浮肿，看不清样貌。


    李孝斌倒是认识昏迷之人，此人名叫崔彰，诨名混彰儿。


    这人是原州城里有名的地痞不良，自己之前好几次想办了此人，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功。


    「你怎么和这种人起了冲突，此人虽是无赖，但却有些背景」，说到这里李孝斌一顿，凑到陈瞰身边，贴耳低语。


    「传言此兄妹，还有一姐，是齐王外室，颇得齐王宠爱，故此二人才如此跋扈」，李孝斌说出原因。


    自己才有了投靠李二凤的想法，这就和他那个草包弟弟有了潜在的矛盾，不得不说这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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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现在道路断绝，消息不畅，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让执失思力帮忙搭上秦王天策府的线了。


    惹就惹了，原州到长安八百里，天高王爷远，你奈我何。


    「现在兵荒马乱，死个把人，算不得什么，对不对，李长史？谁知道这崔氏兄妹，是死于突厥人还是马贼手中」，陈瞰想了想虽然自己不怕，但是以绝后患算了，他不需要一点危机出现。


    李孝斌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神仙兄弟狠辣的一面，看来自己对这个兄弟还是认识不够深。


    其实陈瞰也是无奈，年轻二十岁，年轻的身体总会分泌更多的荷尔蒙，年轻人冲动很多情况下，并不能总说阅历不够和城府不深来解释，这和过多分泌的荷尔蒙还有很大关系。


    人很多情况下能控制住自己，是因为很多规则，一旦没有规则或者规则消失，会做出很多寻常自己不敢为不能为的事情。


    眼下原州城中最大的规则就是李孝斌和自己......


    虽然陈瞰穿越来之后总是表现的风轻云淡，但心中总是很焦虑，潜意识里有着很重的危机感。


    死相悽惨的百姓，流离失所的流民，无不刺激着陈瞰。


    这些对于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来说，震动太大，猝然接受，没有精神失常，已是万幸。


    「谨慎些，干净点」，李孝斌看了看这崔氏兄妹，背手回去了。


    你惹什么不好，偏惹神仙。


    不怕神仙祝福你，就怕神仙惦记你，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所幸城中进来的百姓不多，因为崔氏姐妹霸道惯了，挤在前面，第一批入了城。


    陈瞰让萧梁三四把崔氏姐妹抬到一处民居中，屋里没人。


    命人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泼醒崔彰。


    事情发生的突然，那混彰儿并没有看清打他之人相貌，此时醒来，肋部和断胳膊传来的疼痛令他冷汗直冒，因为嘴被堵住，无法嚎出声。


    崔氏知道陈瞰相貌，带入屋中时，她就知道事情不妙，此刻不顾脸上疼痛，不住磕头。


    「你说你们惹谁不好，要来惹我，对，惹老奶奶和巧巧，就是惹我」，陈瞰居高临下眼色阴翳的看着他们。


    「对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认了老奶奶当做祖母，巧巧就是某之妹妹」


    「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神仙，这个你们可以下去替我问问阎王，是哪路大仙把我弄下凡的，我好像没惹谁」


    崔氏姐妹惊恐的看着这位少年，冷静地说着最恐怖的事情。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现在崔氏姐妹体会到了。


    「认识马户和又鸟吗？我觉得你们和它们绝配」，说完陈瞰走出屋子。


    还是见不得当面杀人啊！！！


    第一次决定人的生死，还是让陈瞰灵魂颤抖。


    他慢慢平复心情，走回后院。


    安慰了老奶奶和巧巧，看来得弄个户籍了。


    不一会儿，萧梁三四回来复命。


    「少仙，都办好了，保证不会有人发现」，萧云七拱手，声音有些闷。


    听老萧说完，陈瞰感觉从每个毛孔里透着舒服，这段时间带来的压力和危机感消除了一些。


    这要感谢这对马户和又鸟啊，帮了自己大忙。


    「我让李长史转了你们军籍，转入长史府，以后就跟我，你们可愿意」，萧梁三四大喜，这时代跟着一位实力强大，背景不俗的主子，比在军中出生入死，靠命餬口好上不知千倍万倍。


    而且这位神通广大，手段不凡。


    最重要的是只有十六岁，前途不可限量。


    「诺！！！」，四人单膝跪地，军中汉字就是敞亮，没那么多花花肠子，陈瞰喜欢。


    「好好好，以后不要叫我少仙了，称郎君即可」，陈瞰高兴地扶起他们。


    早上进城之后，府兵就来报告，昨日委託缺了门牙的胡陶匠，已经烧制出来第一批陶碗。本来没有如此之快，幸得胡陶匠家中存有一些泥胚，烧制了两百多个陶碗。


    陈瞰奖励了一些食盐和食物，让他们继续造。制作的工艺很简陋，但应付目前餐具短缺已足够。


    陈瞰这会很高兴，让人拿来陶碗，拿出散酒塑料桶，足足五十斤的大桶，前几日消毒用了一些，还有将近四十斤，这都是宝贝啊。


    萧云七梁无业两人年龄大一些，前几日就眼馋这仙酒了，清澈甘泉，酒香甘醇，光闻着就知道是极品，远不是自己之前喝的米酒所能比。


    梁无业这货的口水此刻如六盘山涧，熘到嘴边，不断的吸熘着。


    四狗子胡三儿和陈瞰一般年龄，但府兵哪个不好酒，等着眼珠看着陈瞰给每人倒了一碗。


    陈瞰又想起了什么，让胡三儿去找蓝玉鸾，哪个大侠不爱酒？


    此刻屋中充满了浓烈的酒香，现代廉价的散酒，这时成了仙酒。


    蓝玉鸾走进院子里就闻到酒香味，正是前几日陈瞰用来洗手的好酒。


    他那会还吐槽，这少年莫不会真是仙家之人，如此好酒，拿来洗手？如今闻得，顿时勾起了他的酒瘾馋虫。


    高句丽几年，自己隐姓埋名，心中苦闷时就会饮酒麻醉自己，但辽东苦寒，没有什么好酒。


    「来来来，蓝兄，下午错怪与你，请你喝顿酒，算兄弟赔罪」，陈瞰见蓝玉鸾进屋，勾肩搭背请上前来。


    没有完整的桌椅，陈瞰等人用砖块支起一个方台，坐在四周喝着。


    「好酒，好烈的酒，爽快」，蓝玉鸾等人第一次饮这么高度数的烈酒，被呛的脸色通红，但捨不得吐出来，好在都是武人，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也不怕呛破喉咙，陈瞰吐槽，自己刚要提醒他们慢饮，自己话还没说完，几人已经端起碗喝了起来。


    一阵马鸣之声传来，李孝斌率先走来，匆匆忙忙。


    「陈兄陈兄，李军校带着粮食回来了」，李孝斌气喘吁吁。


    见到几人正在喝酒，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外忙碌，这货竟然在喝酒。


    竟然不叫自己，真真是厚颜无耻之徒。


    陈瞰听见李成回来，连脱了的鞋也没穿，跑出院外。


    李成远远的就闻见了陈瞰身上的酒味儿，自己这便宜亲家过得看似不赖啊，自己白担心一场。


    又见陈瞰没有穿鞋就跑出来迎接自己，也有稍许感动。


    「李兄还是如此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啊」，陈瞰他这是嫉妒羡慕恨。


    「你这厮，嘴上是一点不吃亏」，李成也是习惯陈瞰这货的碎嘴了。


    「今天不谈公事，走走走，先去喝酒，小弟为你接风洗尘」，李成正要说明情况，陈瞰搭上李成脖子，拉着他走进屋里。


    在座除了陈瞰这个弱鸡，其他人都是习武之人，连李孝斌都会两手。


    习武之人酒量本来不小，但六十几度的高度白酒，他们还是第一次喝，不一会儿均上了头，舌头有点大。


    陈瞰让人倒了几斤白酒兑了水，给李成带来的兵将们饮用。李孝斌已经安排好了住所，又让人端来肉食。


    几人就这样大口喝酒大碗吃肉，一直到很晚。


    晚上，陈瞰梦见了很多很多，尤其是马户和又鸟惊恐的眼神。


    这世道本来就是罗剎海市，美丑不分，黑白颠倒。


    再说你俩本是恶徒，我不收拾你们，也有别人收拾你们。


    去休，去休......

 第24章 长史，你怎么看

    日上三竿，陈瞰堪堪睡起，头疼欲裂，高度散酒威力太大了。


    「阿兄，洗脸」，巧巧乖巧的端来清水，让陈瞰洗漱。


    昨天阿兄打骂过那两位恼人的坏人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来吓巧巧，小小的闺女知道是谁的功劳。


    陈瞰洗了把脸，喝了一碗昨夜就凉好的白开水，现在他坚决不喝生水，也不允许自己身边人喝。


    大家也习惯了他这个奇怪的要求，昨晚就烧了开水凉着。


    「阿兄阿兄，那两个坏人不会再来了吧？」，对于崔氏兄妹，巧巧还是心有余悸。


    「不会了，放心吧，哥哥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陈瞰捏着太阳穴，漫不经心的说，以后不能喝这么多了。


    老奶奶从外屋走了过来，饱经人事的她知道，崔氏兄妹去了哪里，随后拉着巧巧出去了。


    「郎君，长史和军校都来过，看你还在睡觉，就走了」，胡三儿伺候着。


    陈瞰穿来的衣服昨天洗了，李孝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套唐人衣物放在床边，让他换上。


    陈瞰笨手笨脚地穿着衣裳，半天没有穿明白，这时老奶奶又走了进来，帮着陈瞰穿。


    「这神仙地的少年郎，就是不同，想必都是仙子给更衣的吧」，听见奶奶如此说，陈瞰惭愧。自己每月工资连保姆都雇不起，哪来仙子为自己更衣，自己倒是想有，奈何实力真的不允许。


    「奶奶，您以后大可不必如此，既然认了你和巧巧是我家人，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您就是我亲祖母」，陈瞰晃了晃脑袋，醒了醒神，郑重的对陈张氏说。


    「奶奶，我已让李长史，把你们的户牒转入我名下，您以后也不能用少仙，郎君称呼我，叫我孙儿即可」，听见陈瞰这么说，陈张氏岂有不明白之理，自己的孙儿以后是要做大官的，自己可不能拖了他后腿。


    「那......我以后称呼郎君为孙儿......」，陈张氏有些不自信。


    「这才对嘛，您记着，对您对我对巧巧，这样是最好的」，陈瞰怀抱了一下陈张氏，这位老奶奶和自己奶奶名字一样，长相似有八成，他不是自己祖母谁是祖母。


    陈张氏暗暗抹了抹眼泪，自己何德何能，孤苦半生，才得来如此神仙一般的孙儿。


    陈张氏协助陈瞰穿好衣裳，细细打量了一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好一位才貌双全翩翩郎君。


    「我孙儿这才叫俊朗好男儿，那位李军校长得有些过于女儿样了」，老奶奶夸赞。


    陈瞰一脸黑线，奶奶，您不知道后世小李子这等货色才是称得上帅吗。


    陈瞰找寻了一番巧巧，没有找到，估计又找老蓝去了，这丫头对老蓝非常喜欢，老蓝臂长腰粗，经常举高高。


    暂且不管她，自己还是要事做。


    二李找自己必有要事，李成带来的粮食也要做交割清点。


    陈瞰百分之百相信李成，但对他那个老子不得不提防。


    毕竟脑后有反骨的人，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


    走进前院，李成和李孝斌都在，正在说着什么，见陈瞰一身唐装走了过来，颇为新奇。


    「陈兄这也是清新俊逸，风流倜傥，惊才风逸啊」，李成终于报了一箭之仇，调侃道。


    陈瞰才不会像他这么无聊，撇撇嘴，这会不想和他计较，没有搭话，李成反倒闹了个无趣。


    「李军校带来了一千石粮食，我正在和他交接」，李孝斌拿着黄纸帐册指给陈瞰看。


    「烦劳兄长，这些事情我不甚熟悉，你就多费些心」，陈瞰给李孝斌拱了拱手。


    「李兄你挺厉害啊，怎么说动叔父的？我那三百斤盐巴好用否？」，陈瞰这人小家子气的很。


    这时，李孝斌喝退手下，只剩下二李陈瞰三人。


    「贤弟，你知道你昨晚醉酒之后说了什么嘛......」，李孝斌警惕的小声问道。


    陈瞰一脸懵圈，昨晚喝得太多了，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你口称你要投靠什么唐太宗李世民，还有什么玄武门之变，幸亏李军校把你打晕了」，李孝斌一脸担忧的说。


    陈瞰恶狠狠的望向李成，就说为什么头这么痛，原来不是醉酒所致，真的挨了打。


    「贤弟，你也别怪我，人多口杂，你说的太过惊世骇俗」，李成真想给这个大嘴巴的货几拳。


    陈瞰这才知道自己酒后失言，闯了大祸。


    「贤弟，你说的可是真的？」，李孝斌目光矍矍地看着陈瞰道，李成也是眼神坚定的看着陈瞰。


    「二位兄长可信我否？」，事已至此，陈瞰也没有办法只能说出实情。


    「兄长，前几日我已对你言明，我是后世之人，我所说千真万确」，陈瞰正了正身，对李孝斌施了大礼。


    「有何秘辛？」，李成不知详情，一脸惊讶。


    陈瞰阻止了跃跃欲试的李孝斌，这话还是要他亲口说。


    「还记得我给你看的叔父结局吗，你先别着急，待我细细道来」，陈瞰见李成要搭话，阻止了他。


    「我本是一千四百年后之人，也不是什么神仙，机缘巧合来到此处，我所言都是史书上看来的，我给你们看的也是后人编纂的唐史记载」，陈瞰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也相信二李的人品，索性说出实情。


    李孝斌已经知道陈瞰身世，没有过多惊诧，李成则是大惊失色。


    「你们还记得前几日那突厥人，执失思力吗？素未谋面的突厥人我为啥如此相信？」，陈瞰问二李，二李则是沉默不语。


    「你们也看到了，因为我是后世之人，知晓结果，才对此人如此信任」，陈瞰见二李沉默不语，继续言道。


    「那，按你醉酒之言，秦王是天命所归？」，李孝斌摸摸自己不存在的八字鬍。


    「兄长！不然我为什么要保下一个胡人吶？」


    「都说了我是后世之人，肯定知晓未来发展，不然我怎可以毫无负担的让崔氏兄妹消失哪？」，头疼欲裂，陈瞰又在捏脑袋。


    二李静静沉思，没有回答。


    此时，蓝玉鸾举着巧巧走了过来。


    看见蓝大侠和小小姐，府兵不敢阻拦，昨天看到了少仙疯狂的模样，他们还心有余悸。


    陈瞰从老蓝手中接过巧巧，抱起来亲亲脸蛋，走入后院。


    前厅只剩下二李相顾无言，面面相觑，心中做着计较。


    「长史，你怎么看」


    「某已拜入麾下，共患难」


    「你是相信了？」


    「军校都已儿女亲家了，还不信？」，李孝斌看了看李成说道。


    对啊，都儿女亲家了。

 第25章 千古一帝唐太宗

    三日前，唐都长安。


    突厥肆虐西北，长安气氛有些紧张，此时虽才戌时三刻，天还未黑，但因为战事频频，最近几日，禁鼓敲得很早。


    「遭了瘟的突厥人，最近比平常关板早了半个时辰。」，东市平康坊专卖胭脂水粉的商贩，一边装着关板，一边暗骂。


    「对啊，我看最近，姚娘家的小刘仙女都没关照你生意啊。」，旁边另一位卖首饰的商贩坏笑打趣。


    「不敢胡言，我家那位在。」，卖脂粉的商贩指指内院，小声赶紧阻止。


    「听说突厥胡贼破了原州，也不知我那几位表亲如何了。」，首饰商贩不再调侃，说到实事。


    「我家大兄前些日子去原州进货，至今未归，老娘每天站在坊门口等待。」，脂粉商贩暗暗担心自己兄长，抬头又望了望坊门口。


    禁鼓又响了起来，今日兄长恐怕又不能回来了......


    玄武门外，几人正在赶路，行色匆匆，从着装上看，不似一般人，看去向是到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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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秦王府中，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正盯着案几上一大堆熟悉和不熟悉的东西出神。


    傍晚时分，自己安插在颉利身边的执失思力突然到了长安，通过秘密方式到了秦王府。


    自己正和天策府众幕僚商议事情，太子齐王苦苦相逼，形势越来越紧张。


    昨日八百里加急，突厥南侵，攻破原州，又往秦州而去，劫掠四方。父亲和朝廷想让自己带兵前去征讨，太子齐王也贊同。


    这会不会是其调虎离山之计，下了朝便和天策府众人商议此事。


    执失思力此时突然来访，所谓何事？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他让人带执失思力到后厅密室，和他密谈。


    执失思力给他说了两件大事，一件关乎自己生死，一件关乎大唐命运。


    两个消息都是惊天之秘，李世民此刻仿佛面对千军万马。


    执失思力本来就是为秦王汇报情况，只是路过原州发生意外。也因意外带来更加惊喜的情报，可谓因祸得福。


    秦王府后厅，执失思力把陈瞰让他带来的东西摆满案几，以示证明。


    李世民让执失思力先去歇息，随后找他商议。


    长孙氏见夫君半天没有动静，有些奇怪。少年夫妻，相濡以沫多年，自己对丈夫很了解，他本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之人。


    「二哥，出了何事？」，长孙氏关切问道。


    「观音婢，你可曾见过这些东西？」，李世民指着案几上的东西问长孙氏。


    长孙氏关心丈夫，并未关注案几，丈夫说了之后，方才细细观察。


    案几上摆满了很多怪异的东西，有粮食，有器物，甚至还有首饰一样的东西。


    这黄黄的颗粒好像是某种种子，圆圆的灰色之物像是芋头，这褐色之物也未曾见过，这一堆颗粒好像是某些草种，长孙氏好奇的拿起这个看看，抓起那个瞅瞅，她确定自己未曾见过。


    外包装上写着盐，却不是用布或麻制成，非绸非缎而且透明。


    一样透明的还有这奇特的瓶子，长孙氏拿起来敲了敲，发出闷闷地声音。


    长孙氏再看，发现一双鞋头装饰非常精美的鞋子，观其尺寸肯定是妇人之物，但为什么鞋跟如此之高，如此之细？


    这鞋真能穿吗？


    还有好几样，瓶瓶罐罐，闻其味道好像是胭脂水粉。


    「二哥，这都是从何而来？」，长孙氏拿着一盒粉底满脸惊奇的问丈夫。


    「观音婢，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李世民又问。


    「额......有吧。」，长孙氏不知如何作答。


    李唐家族血脉不纯，又以唐代隋，夺了亲戚天下，为了消弭天下人质疑，李渊尊老子为始祖，终唐二百余年，道教一直是大唐国教。


    李世民继位之后，更是多次公开说老子为帝室先系。玄武门之变时，他心有迟疑，命人用龟甲占卜，可见其有那么一丝信鬼神之说。


    「这些东西就是神仙带来的！！！」，李世民吐了口气。


    长孙氏惊疑地仔细端详手中一盒粉底，她确定是脂粉，只是装在奇怪的盒子里。


    「二哥，这些东西确实有些奇特，但据我观看，似乎是粮食和一些种子，其他之物，虽新颖，但也不是非常奇特，我看是怕是来自海外或者西域。」，长孙氏害怕丈夫受人欺骗。


    「为夫纵横沙场十余年，怎会受寻常之人蛊骗？」，李世民笑了笑。


    「可是，要是他知晓未来之事吶？而且我看不像是随意捏造。」，李世民继续说道。


    「这，说了什么？」，长孙氏好奇。


    「此人称本王会囚父弒兄杀弟屠侄......」


    「此人不可留」，长孙氏展现了自己果决的一面。


    「此人又言......」，此时李世民一顿，眼睛犀利，气场张开。


    「言我为开创贞观之治！千古一帝！唐太宗李世民！」


    好一个捨我其谁李世民！


    好一个唯我独尊唐太宗！


    李世民的野心，提前被陈瞰启动！


    贞观，不远矣！


    雄姿英发傲睨万物的李世民，迷倒了本就是自己迷妹的长孙氏，很像后世见到小鲜肉的粉丝们。


    不过她没有如丈夫一般沉迷其中，瞬间便醒悟，莫不是谶纬蛊惑之言？


    「看看吧！」，李世民递给长孙氏执失思力带来的《资治通鑑》记载玄武门之变几页。


    好奇怪的印刷和排版，适应了一下，长孙氏仔细详读，表情越来越凝重，这绝不是谶纬之言，而是严谨的史书，看评语，应该是后朝人所做。


    「不可让他人看到！」，长孙氏拿着纸张，双手颤抖。


    「眼下，只有你我和那人知晓。」


    执失思力恐怕知道了，不过知道又如何，知道了恐怕会对自己更加忠心。


    李世民从来自信不疑。


    「禀殿下，杜中郎、房学士等已从宫中回来，正在前厅。」，秦王府护卫前来禀报。


    李世民让人把案几上的东西包裹起来，除了一些明显是妇人之物的东西，全部拿到前厅。


    「观音婢，此事非同小可，不管是真是假，从现在开始均要警惕起来，府中家中所用之人都要甄选一番，我先去与无忌等人商议事情。」，李世民嘱咐长孙氏，去了前厅。


    此刻天已彻底黑下来，繁星闪烁。


    酷夏热烈，但长孙氏心却有些幽寒。


    多事之秋！！！


    房玄龄、杜如晦早朝之后，被李渊留在宫中，商议事情，故此来晚。


    此刻正和下午就到来的高士廉、长孙无忌小声交谈，这四人正是李世民心腹中的心腹。


    李世民让人把执失思力带来的东西铺到地板上，席地而坐，让房玄龄等人也坐下来。


    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不知秦王要做什么。


    「太子和颉利搭上了！」，李世民斜躺下来，腋下垫着一个枕头，懒散说道。


    「什么！」，房玄龄等人惊得要站起来，但看李世民无所谓的样子有些狐疑。


    「搭上了就搭上了！这不是我们之前预料之事吗。」，李世民还是很懒散的说着，嘴里吃了一颗侍者准备的葡萄。


    「此事非同小可，秦王怎可如此懈怠。」，高士廉作为长辈，首先劝诫。


    「看看，诸位认识这些东西吗？」，李世民指着地上的稀罕物。


    和长孙氏一样，他们颇为惊奇，拿着这个摸摸，拿起那个看看，均是摇摇头。


    李世民左手拿着一个土豆，右手拿着一个红薯，站了起来。


    「天降祥瑞，某乃，天命所归！」，李世民目光炯炯，眼神坚毅。


    「天命在我不在他！」

 第26章 亩产三十石的神粮

    李二凤很是风骚的左手举土豆，右手举红薯，上唇八字鬍随着激动的苹果肌上下抖动。


    房玄龄等人仰视着神威不凡的秦王殿下，没有在意他双手中平平无奇之物，却被他刚才说的话震惊到。


    以前，自己等人劝诫秦王早做打算时，殿下总是有所迟疑，眼看太子齐王已经开始针对天策府众人，殿下还拿不定主意，下不了决心，众人很是着急。


    此次太子和颉利勾结，试图引出秦王，调虎离山，那留在长安的天策府众人怕是凶多吉少。


    短短半日，为何秦王态度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让众人始料未及。


    装十三一定要有人吹捧，眼见众人很迷茫，李二凤顿感无趣。


    他把土豆扔给房玄龄，把红薯交给杜如晦，抓了一把玉米给高士廉和长孙无忌。


    「此物，亩产三十石，可粮可菜。」，指着房玄龄手中土豆道。


    「此物，亩产四十石，根叶可食」，指着杜如晦手中红薯道。


    「舅父和辅机手中之物，亩产十石，是如五谷的真正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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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四人几人眼红目赤，浑身颤颤的表情，李二凤这次是舒坦了。


    「殿下，当真？不是耍笑我等？」，善于出谋划策的房玄龄老泪纵横，牙齿咬的嘎嘎作响。


    「如果真如殿下所言，那何愁突厥不定，天下不安？」，一向沉稳果决的杜如晦也是双手捧着红薯，恨不得亲上两口这个丑陋的棒槌。


    高士廉和长孙无忌再也没了刚才不肖一顾的样子，如同自己手中玉米是绝世宝物。


    「果真如此，那我大唐再养百万雄师，易如反掌！」，有些富态的长孙无忌说道。


    「天下无饥民矣！」，高士廉早已泪流满面。


    顿时秦王府前厅瀰漫着泪水的气味，惹得宫灯火苗左右摇摆。


    发泄了下情绪，几位老狐狸又有狐疑。


    「敢问殿下从何得来此等神物，方才殿下所言又从何而来？」，房玄龄首先正常，疑惑的问道。


    只见李世民从怀中掏出几页纸，递给他，正是陈瞰那几页记载着改变华夏历史重大事件的纸张。


    好奇特的排版，房玄龄努力适应，然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嘴里念念有词，恍如中邪。


    其他三人奇怪，想要拿过一探究竟，但房玄龄死死捏着，长孙无忌一使劲，撕了漏出来的半页。


    长孙无忌顾不得撕碎纸张李世民会不会怪罪，拿起来便看，从左往右排版的书写方式还是让他愣了一下，稍加适应，借着宫灯看见了一段会诛三族的字。


    上方泛舟海池，世民使尉迟敬德入宿卫。上大惊，问曰：「今日乱者谁邪？卿来此何为？」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


    长孙无忌吓得扔下了这半页纸，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如雨。


    杜如晦和高士廉方才没看清，捡起地上的纸看了之后，也是吓得不知所措。


    李世民猜到了属下看到文字之后的表现，也不劝阻，坐在前厅正中榻上，静静等待。


    如此重大的事情，需要慢慢消化，就是不知一会儿几人会怎样献上怎么对应策略，这让李世民很是期待。


    足足有一炷香，除了烛油啪啪之声，偌大的秦王府前厅安静的诡异。


    「禀殿下，人带到了。」，终于侍者禀告的声音打破了局面。


    厅中四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炷香也让他们消化接受，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知晓接受事情之后，顿时思索应对之策。


    四人齐齐把目光聚焦到走来之人身上。


    突厥人！


    几人见识广泛，博闻强识，略微观察就知此人是突厥人。


    「这是我安排在颉利身边的密探，执失思力将军。太子齐王和颉利勾结，就是执失将军探查到的，你们看到的神粮和这些书籍纸张，均是由执失将军带来。」，李世民为几人解释一番。


    「执失将军，劳烦为诸君解惑。」，李世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执失思力向李世民施了一礼，又向四人施礼，慢慢道出了自己探查太子齐王与颉利勾结的情报，途中在原州遇陈瞰的奇遇。


    众人对太子齐王与颉利勾结之事倒不甚感兴趣，但对陈瞰，充满了兴趣与疑惑。此事太过诡秘异常，而且关乎众多人的身家性命，不得不重视。


    「你确定那人是从天上而来，是为神仙？」，心思缜密的杜如晦有所怀疑。


    「确定，那日，我等三人找了机会熘出大军，不敢走官道大路，借着陇山密林南行。后夜，天门洞开，恍如白昼，惊动战马，忽然间一辆造型奇特的车奔出，从半山腰冲来，我被砸晕，后来知道我那两位随从已被砸死」，侍者端来水，执失思力喝了口水。


    「醒来之时，自己已被绑起，扔在密林中。第二日晚上，腹中实在飢饿，便喊出声，见到了那位少年，身边府兵和百姓均称呼其为神仙，也见到了很多不凡之物。」


    李世民在此，他不敢有所隐瞒，把下午对李世民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见到了什么奇特之物？」，长孙无忌有些不信，问道。


    「那少年穿着不像是汉人，头发也没有发髻，但说着一口带着原州口音的关中话。」


    提到原州，执失思力有些胆怯，毕竟自己族人刚破了原州，他能分辨原州口音，定是接触过原州人。


    身在曹营，实属无奈啊，我也不想的。


    「有非木非金的瓶子饭碗，有洁如白雪的面粉大米，有观看三国的神奇之物。」，执失思力眼见几人不善的眼神，忙继续说。


    「尤其是那能看到三国之人的东西，颇为神奇，那关羽张飞均如真人一般。」，执失思力想起自己当日看《三国演义》时的情景。


    这突厥人所言实在诡异，众人都在思索。


    「此人身边府兵何人？」，房玄龄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听到了几个名字，那少年说了李孝斌，李成两人名讳。」，执失思力想了想，都是观看过神剧之人，当然有所记忆。


    「李孝斌，李成？」，房玄龄顿时翻找记忆。


    「李孝斌是我族弟，长平王叔之子，为原州长史。」，李世民道出了李孝斌身份。


    「李成是燕郡王之子，此前随燕郡王驻守泾州。」长孙无忌也说明了李成的身份。


    「这二人都信誓旦旦说那少年是神仙，而且据某观察，这二人对其非常信任。」，执失思力补充道。


    「此人秉性如何？」，房玄龄比较关切。


    「我也接触不多，不过看的出来此人对百姓很是关心，用自己带来的精米面粉给百姓就食。」，执失思力努力的回忆。


    「对了，他好像认了百姓中一对和他姓氏一样的祖孙为家人，对自己义妹极为宠溺。」


    「那他怎么信任于你？」，长孙无忌疑惑问道。


    「他好像早已知晓我的名字，也早已知晓我和殿下的关系，他曾私下问我在天策府任何职？」，此事也是执失思力彻底相信陈瞰的原因之一。


    「某和执失将军相识之事，只有我和他知道，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李世民及时补充。


    结合此前看到的如史书一般记录的书籍文字，众人有些动摇，开始相信陈瞰是神仙了。


    众人均在沉思，这天降少年，通过执失思力示好，明显是要投靠到秦王麾下，到底有何所图？


    难道真如他书中所言，将来会发生书中所记载之事？


    众人此刻恨不得把这神仙一般的少年，带到这厅中细细询问一番。

 第27章 原州版以工代赈

    真是惹人心烦的小鬼，哦小神仙啊。


    太过神秘，太过传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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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惑比玄武门的城墙还要高，比银河宇宙的繁星还要多。


    真是让人百爪挠心！！!


    「你走时，他没对嘱咐什么吗？」，李二凤不愧是十几岁就领兵征战的人物，方才在后厅李二凤面对突如其来的情报，有些一时难以消化，没来得及问执失思力，此刻反应过来。


    「有，他说让我转告殿下三件事。」，执失思力非常明白自己作为间谍的职业素养，领导问自己才会回答。


    「细细道来。」，秦王幕僚们很是期待那少年神仙会有什么建议。


    「第一，不可饮用太子之酒。」


    「第二，不可遵旨远走洛阳。」


    「第三，继续阻止陛下迁都。」


    这下包括李二凤在内的秦王集团高层们，一坐皆惊。


    除了第二条，坊间民间有所传闻，剩下两条尤其是头条，是绝密中的绝密，中层官员甚至都不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何知晓的？


    「殿下，此人来历不凡，但无恶意，不妨接触一番。」，房玄龄捋了捋颔下短须，稳稳说道。


    李二凤顺着自己八字鬍，稍微沉思。


    「他没说为何投效本王吗？」，伟大的六边形战士就是这么自信。


    「他说......他说......」，执失思力想起陈瞰没追求的理由，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


    「他说等秦王夺了大位，当了圣人，给他个一官半职，他好多找几个婆姨，多生些娃。」，执失思力看众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赶紧道，反正取笑也是取笑你陈瞰，又不是取笑我。


    欢快的气氛充满了秦王府前厅，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他没说自己来自何方吗？」，李二凤笑着问。


    「他说，他来自东大原州，姓陈名瞰，字俯之，道号物化，原是个散游之人。」，执失思力略微回忆。


    东大原州？东大，好奇怪的名字，此处也有原州吗？道号物化，看来是个修道之人，难道真是神仙？


    秦王和幕僚们思索着。


    「想着娶婆姨，看来是个六根不净的小道童啊，有意思。」，李二凤不顺他那翘起来的八字鬍了，翘着案几暗想。


    「不管你是真神仙，还是小道士，只要为我有用，有真才实学，给你个身份又如何！」


    「殿下，那人还说了几句。」，执失思力觉得陈瞰自言自语的话，有必要告诉秦王殿下。


    李二凤颔了颔首，意思他说。


    「他曾自言自语，声音虽小，我却听了几句，曾有这么两句我觉得应当禀告陛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能动手尽量别哔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结合之前怪异书页上记载，和目前紧迫的形势，这少年这是借着执失思力之口劝告秦王啊。


    好一个聪明的小子，不对执失思力明说，却让他听到。


    李二凤让执失思力前去歇息，自己和房玄龄等四人继续商议，直至深夜。


    大唐武德八年五月三十，原州。


    距离李成来到原州已过去五日，这几日，李孝斌等人组织人手，彻底把原州城清理出来，正在修葺损坏的城墙，防止突厥人再次来袭。


    陈瞰建议李孝斌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招募一些百姓，解决人手不足和粮食分配问题，再者防止百姓和府兵们无所事事生起祸端。


    免费的午餐可不好吃啊，陈瞰的粮食也不是白来的不是。


    李孝斌对陈瞰的建议大加赞嘆，这神仙兄弟确有本事，施行之后，百姓们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自发的积极起来。


    毕竟劳动就有报酬粮食和盐巴可以拿，不似那强制力役，免费为管家做事，累死累活不说，还一点报酬没有。


    目前基于均田制之上的租庸调制，不适用目前战后的原州，不利于快速恢复生产。


    陈瞰结合后世自己学来的一些知识，按照目前原州实际情况，制定了一套比较粗浅的大唐原州版，以工代赈法。


    看来要想办法造水泥了，看着李孝斌带人吃力的修缮着城墙，陈瞰觉得自己的事情又来了。


    这夯土和泥巴糊起来的城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自己小命要紧。


    「目前百姓和府兵们有多少人了？」，陈瞰问道，人手越多越好，眼下不是很缺粮，可以坚持到小麦收割了。


    「目前聚拢来的百姓和府兵一共有三千二百多人，男女壮劳力大概有一千人左右。」，李孝斌吐口而出，看来对情况了如指掌，这货肚子里有真东西。


    「我计算了下，李成带来的一千石粮食加打猎和採摘的野菜，足可以维持一个月，明后日小麦就可收割，我们不会再缺粮了！」，李孝斌很是高兴的计算着，继续说。


    「很好很好，你给我分出一百壮劳力，只要男的，我有大用。」，陈瞰也很高兴，老李做事他放心。


    李孝斌没有问陈瞰要人做什么，但这神仙兄弟每次跟自己要人，均不是无的放矢，肯定又要搞事情，而且是大事好事。


    好事就要多搞搞。


    好搞事的陈瞰的制盐大业，石灰大业正在蓬勃发展。


    张姓工匠被陈瞰升为原州石灰作坊工头，手下目前有二百余工人，夜以继日烧制石灰，他已经不用自己动手，每天指挥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干着。


    这少年神仙哪都好，就是有点太小心，必须让人戴着口罩，而且是死命令，不戴口罩不许吃饭不给盐巴，而且连续两次不戴，逐出作坊，计入什么黑名单，永不录用。


    已经有好几名作坊工人受罚了，而且自己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口罩还似乎是绸缎制成，浪费哦！


    陈瞰也没办法，毕竟麻布防护作用有限，此时又没棉布，只能选择昂贵的绸缎。


    不过神仙郎君和李长史给了自己作坊份子，说是什么股份，还让自己签了字画了押。


    走的时候，李长史还说便宜自己了......


    西边盐场，已经有很大规模，陈瞰命缺了门牙的胡陶匠就地做了制陶工坊，烧制了很多大缸，不断把制盐规模扩大。


    目前每天可以产盐将近千斤，不得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制盐工人中就涌现了一位，王留本本是一名搅拌工，他发明了一套搅拌工具，大大节省了人力。


    陈瞰很是高兴，把他提升为盐场管事，这也激发了盐场工人的积极性，不断有新的制盐工艺产生。


    盐场是命脉，陈瞰让萧云七组织了五十人又向李成借了五十人，组成百人的盐场护卫队，日夜保护。


    一切都在良好发展，蒸蒸日上，陈瞰对自己的未来越来越有把握。


    不管自己能不能投靠到李二凤下，首先自己要有强大的实力和资本。


    自己强大才是永远的强大。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未来的千古一帝视野，而且兴趣浓厚。


    简在帝心！


    未来可期！

 第28章 断章的恐惧

    大唐武德八年六月初一，宜：上樑修造动土......


    大清早，吃过早餐，陈瞰就带着李孝斌划拨的一百壮劳力，以及从石灰厂张工头那里要来的三十名石灰工赶往西山，将近一个小时，来到原州城外西南二十里山脚下一个小河旁。


    此前陈瞰已经命人勘察过，此地有河，距离西山和盐矿不远，是制作水泥的绝佳场所，方便统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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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造水泥需要大量石灰石，本来还需要火山灰和铁粉，但目前陈瞰没办法得到这些东西，只能用粘土代替。原州南塬上有很厚的黄土，是制作粘土的绝佳材料。


    陈瞰昨日视察石灰工地，发现很多污染问题，便考虑把石灰场也迁移到此处，石灰是制作水泥的重要原材料，索性建在一起。


    说干就干，陈瞰让人行动，他拿着神书《天工开物》，吩咐带来的木匠照着书里的图案制作一个水磨坊，方便捶锻研磨石块。


    要说这百姓中真出人才啊，有木匠、石匠、铁匠、砖匠、陶工等等。


    这些人在万恶的封建社会地位低下，甚至不如种地的农民。


    甚至连李二凤也看不起工匠商人，贬低他们是「杂色之流、家专其业以求利者」，是一波求利无德之人。


    一帮封建地主土锤，怎识得宝贝，陈瞰甚为鄙视。


    只要有手艺，在陈瞰眼里都是人才，是难得的宝贝。


    陈瞰是个三级手工残废，只能照搬书里和视频里的工艺，翻译给他们听。


    好在这些工匠都是长期的一线工匠，本来即为他们日常会的手艺，稍微说明，就会融会贯通。


    来之前，陈瞰就让他们提前准备好了自己的装备，车载马驮，一起运了过来。


    倖存下来逃过一劫的百姓牛马骡大牲畜，也让陈瞰租用。


    当然付了租金，租用一天，费用一两盐。


    现在不是耕种农忙季节，把牲畜租出去得了盐巴还不用准备草料，何乐而不为。


    神仙郎君肯定不会骗我们，是吧。


    造水车的造水车，凿石磨的凿石磨，砌灶台的砌灶台，工匠们带着工人们火热朝天的干了起来。


    只有陈瞰三级手残，无所事事，望着河水发呆。


    这条河估计就是后世东至河上游，此时河两岸草木茂盛，河水潺潺，不时有青蛙跳过。


    一只花栗鼠惊恐的躲在树梢上，不时探出头，偷偷观察这些奇怪的生物。直觉告诉这个小傢伙，这些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很危险。


    众人的到来打扰了此间的万物生灵，罪过罪过。


    陈瞰又想起一些事情，穿越前他查阅资料，都记载水泥配料里有铁粉，可以改善水泥的强度、耐久性和其他特性。


    从哪弄来铁粉啊，原州附近没有铁矿。随行中有徵召来的铁匠，他想询问一番。


    「郎君，您找某家？」，这位马姓铁匠，身材敦实，两臂鼓起，脸上坑坑洼洼，长期被高温炭火灼烤了一身古铜色，显得孔武有力。


    小时候听评书，《隋唐英雄传》中打过铁的就有好几位，李世民手下大将尉迟恭、秦琼、程咬金都曾是铁匠。


    看了这位马铁匠的身材，陈瞰明白了为什么作者会给这些猛将，安排铁匠这么个出身。


    「不必惊慌，我找你咨询点事情，你打铁所用铁料从何而来啊？」，陈瞰笑呵呵问道。


    「某那作坊不甚大，用料不多。一是平常积攒一些铁料，二则是从韩州等地进些铁矿自己炼制。」，马铁匠憨厚的闷声说。


    韩州？莫不是现代韩城？


    「那你平常打磨铁器时有磨损吗？」，陈瞰继续问。


    「郎君可说是磨损的铁粉？某家有磁石，可以吸取上来，颇为管用。」，马铁匠想了想道。


    陈瞰大喜过望，看来是问对人了，其实铁在土壤和岩石中均有，含铁量还非常之高，水泥中需要的铁粉比例不是太多，只要能成功提取完全够用。


    「那磁石您从何得来？你若说来，我赏你三斗盐！」，陈瞰搓搓手急切问道。


    「西边石门水以外十里之处就有，郎君。某家可不要奖赏，只希望郎君不要对外说......」，马铁匠说的很是小心翼翼，巨大的身份差距让他不敢提要求，但这是自己养家餬口的秘密，不能不说。


    陈瞰哑然失笑，自己还看不上他这点东西，不过倒是能理解，便答应下来，保证自己会保密。


    陈瞰命人拿来三斗盐，赠予他。


    眼下用不到铁匠，陈瞰便吩咐四狗子和胡三儿带着十人，骑马载着马铁匠一同前去寻找磁石，越多越好，马上启程，早去早回。


    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陈瞰很是高兴，一时兴起，前去寻盐场的萧云七学骑马。


    燕郡王麾下亲兵们对看守盐场本来很不满，陈瞰用每天一斤盐的价格，让他们满意的驻守在这里。


    此刻看见这位活财神来，甚是亲近。


    亲民们知晓少将军和这位交情莫逆，不管是看在盐的份上还是少将军的份上，对这位少年很是客气。


    听说这位是从天上来的，那边树枝下掩藏之物，据说就是他的神车，有几位兄弟想要窥探一番，均被那个姓萧的护卫阻止。


    几位兄弟不服，较量了一番，被轻松拿下。


    这人使的兵器是一把造型很怪的铁杴，斩断了好几位兄弟的冰刃。


    这样的神兵利器，也是这少年神仙赐予之。


    自己看守的盐场，传言也是这位所一手打造，制盐之法就是这位所授。


    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难倒不会骑马？


    府兵和燕郡王亲兵，都好奇的看着正在学习骑马的陈瞰。看其笨拙的样子，想笑但又没敢笑，憋得很是怪异。


    自前周开始就实行府兵制，关陇一带的男丁大多会骑马。幽州来的燕兵更不必说，各个都是骑中高手。


    徒然间，见一个比自己身份高而且神仙一般的人物，不会骑马，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能公开笑贵人而不获罪的机会，这时代可不多，太难得了......


    骑马远比自己想像中难上百倍，虽然此时已经有马鞍和马镫，但是依然很难。


    对于一个从来没接触过马的人来说，远比科目二科目三难多了。


    看见周围人嘲笑的眼神，激起了陈瞰的好胜欲。


    好歹自己顶着一个神仙的名头，还会让你们这些夯货给看扁了。


    在老萧的辅助下，陈瞰再次骑上马背。


    老萧牵着缰绳走了一段，陈瞰感觉自己又行了，让老萧把缰绳递给他，自己指挥。


    刚开始还算顺利，走着走着陈瞰这货飘了，试着夹了夹马腹。


    这战马已经被驯化的通了灵性，顿时由走转跑，逐渐越跑越快，直到马掌踩在一颗尖利的石头上。


    飘着飞出去的陈瞰只知道自己被蓝玉鸾接住，也不知道老蓝啥时候来的，自己来的时候没带他啊......


    陈瞰恍惚了半炷香，自己半个月内出了两次车祸，一次让自己穿越，一次差点让自己见了阎王。


    也不对两次可能都要见阎王。


    「郎君，您得珍惜自己，不可再鲁莽了。」，老萧单膝跪地，心有余悸地对着陈瞰说，临走时李长史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一定要照顾好陈瞰。


    方才如若没有蓝大侠，自己怕要以死谢罪。


    陈瞰自是不知此事严重性，不然又要吐槽一下万恶的封建社会。


    「老蓝，你何时来的，方才谢谢啊。」，陈瞰没心没肺的谢着蓝玉鸾。


    蓝玉鸾懒得搭理这个夯货，不会骑马的人在他眼里就是三级残废，再加上陈瞰不会武功，在他眼里是八级残废。


    要不是老奶奶央求自己过来看看，自己才不会来，陈瞰当初忽悠老蓝的伎俩，大侠哥终是醒悟了。


    陈瞰不明白刚才发生什么情况，走到战马前想一探究竟。


    只见马掌血流如注，战马哀鸣。


    「这马，怎么没钉马掌啊？」，陈瞰疑惑的问老萧。


    「郎君，何为钉马掌？」，陈瞰疑惑，老萧比他更疑惑。


    「就是马蹄铁啊！」，陈瞰理所当然的说。


    老萧，包括老蓝以及众人均是一脸茫然之态，这马蹄铁是何物？


    陈瞰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他更为茫然，唐初没有马蹄铁吗？


    顷刻间他想起了云烨这个老怪物，他当年靠着马蹄铁可是赢了好几万贯钱，自己怎么把这个忘了。


    谢了云老哥，您是穿越前辈，带着我发财。


    陈瞰马上向众人介绍起仙界，哦东大的神物，马蹄铁！


    铁匠让自己派去找寻磁石了，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看来只能等其回来，才能展现神物了。


    难怪那么多人要穿越，这红利实在太大，不说土豆，红薯，玉米，就自己献上马蹄铁，也能换来一生的荣华富贵。


    经过摔马一事，陈瞰再也没有在山上骑马的胆气。


    闲来无事，给众府兵们讲起了故事。


    陈瞰思索一番，在脑海中翻找之前合适讲的故事，他早就发现了另外一个穿越福利。


    自己的记忆力变得非常之好，之前浏览过观看过的知识历历在目，人物对话，文字片段，都如同刻印在脑海中一般。


    陈瞰整理整理记忆，组织组织语言。


    给各位武夫们讲起了水浒传，幸好宋朝在唐朝之后，就当是架空了，不犯忌讳。


    眼下距离隋末天下大乱还未远，十分适合讲水浒。


    陈瞰学着小时候听评书时，单田芳老师的声音，娓娓道来。


    话说大宋仁宗天子在位，嘉祐三年三月三日五更三点......


    讲到洪信意外放出了被张天师封印的，三十六员天罡七十二员地煞魔星时，包括蓝玉鸾在内的众人，鸦雀无声，死死盯着陈瞰。


    大唐游侠文化盛行，具有色彩的天罡地煞，把这些壮汉迷的神魂颠倒。


    陈瞰这货第一次发现自己口才感染力这么好，可能因为关中话是自己母语，才能讲的如此顺畅。


    陈瞰见众人感兴趣，反正目前无事，索性继续讲下去。


    一口气讲到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章节，这时已经嘴里冒烟了，也没人给端碗水，都是没眼色的货。


    口干舌燥，陈瞰讲不下去，站起身来。


    陈瞰不讲了，但众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刚听到兴处，听不到，顿觉是怨声四起。


    太过精彩以至于，他们忘了陈瞰身份。


    老子给你们这些粗汉讲故事，你们还骂我，比后世自己白嫖骂作者还过分。


    我是给你们脸了啊，陈瞰怒了继续讲。


    好好好，本仙君让尔等土鳖知道何为断章的恐惧......


    「林沖挺着花枪，一手拽开庙门，大喝一声：『泼贼那里去！』，各位看官，且听下回分解......」，陈瞰拍拍手。


    骂声四起，陈瞰背着手，


    根本不理！

 第29章 愿大唐天俾万国

    傍晚时分，四狗子胡三儿马铁匠等人回来，还真带来了一堆矿石。


    自己穿越前，一直盛传须弥山寺口子到火石寨西北边有铜矿，看来是被这马铁匠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倒是便宜了陈瞰。


    陈瞰捡起一块反覆的看，怎么看都感觉不是能吸铁的东西。


    「郎君，需要某家打制一下......」，马铁匠见陈瞰不是太相信，忙说明适用方法。


    看来是要加工一下，陈瞰也没问具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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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了也白问，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


    陈瞰把《天工开物》拿给马铁匠看，马铁匠竟然识字，倒是省了陈瞰很多翻译解释的事情，毕竟那书写的都是文言文，有些说明还要陈瞰推测，不知道熬死了多少陈瞰脑细胞。


    在这个文盲率百分之九十五的时代，一个铁匠识字，这让陈瞰大为惊奇。


    不管了，为我所用即可。


    看似这一天干了很多，但因为唐朝生产力的低下实际也没出多少活。


    用泥巴和石头砌成的矿窑，陈瞰触发了新的主线任务，建砖厂。


    穿越本就是自己充当主角的实景战略游戏，自己既是玩家还是npc。


    问题这是实景啊，死了就真死了，逼得陈瞰不得不认真玩努力玩，玩不好，真就挂了。


    幸好陈瞰有外挂，外挂陈瞰自己，应该说是陈瞰脑子里装海量知识和经验，当然还有自己带来的，那些现代科技改良后的农作物。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步步来吧，长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天色将黑，陈瞰和蓝大侠，四狗子胡三儿，四人三匹马回了原州城。


    蓝大侠对自己还要驮着陈瞰这个八级残废，很是有意见。


    陈瞰不得不答应他，回去给他看《水浒传》，蓝大侠才堪堪同意。


    由于蓝大侠实在魁梧，挤得陈瞰都快到马屁股上。这让陈神仙一路上很是难受，毕竟没有马鞍，坐骑实在谈不上舒服。


    骑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回到了原州城。


    为了方便等陈瞰，李孝斌在临时百姓登记处多加了一会班，见蓝玉鸾等人回来，没看见陈瞰身影，心里一担心，站了起来。


    等蓝玉鸾等人骑马到自己身前，李孝斌才看到。蓝玉鸾那浩克一般的身材，挡住了陈瞰。


    蓝玉鸾半天不见陈瞰下马，纵身一跃，跳过马头，稳稳站住，很是骚气。


    攒劲！漂亮！


    大侠就是大侠，下个马都这么潇洒，你倒是把我也弄下来啊，爬在马背上的陈瞰这下尴尬了。


    这下李孝斌彻底看见了爬在马背上的陈瞰，眼神尴尬，表情痛苦。


    熟稔骑术的李孝斌自然陈瞰为何如此，一边嘲笑，一边扶着他下来。


    看见李孝斌满脸笑意，陈瞰羞愤无比。


    蛋蛋的忧伤，谁能淡淡忍受？


    四狗子胡三儿两个人架起陈瞰，回到了长史别院。


    老奶奶见陈瞰被人搀扶进来，忙跑上前询问。


    蓝玉鸾不肖地说是骑马弄成这样的，不碍事，就是沟子疼点。


    这是疼一点吗！


    陈瞰现在只能趴在床上了，巧巧很是心疼哥哥，给哥哥拿来了水杯。


    这水杯是陈瞰在快递里面找到的，成了他的专属水杯，不许除了奶奶巧巧之外的任何人动，更不能用。


    李孝斌和李成找他要都没给，李成甚至拿出自己父亲赠予的宝剑换，都被陈瞰拒绝了。


    你那什么破宝剑，有我水晶保温杯值钱吗。


    其实这杯子在某宝上估计也就几十块钱，李成那宝剑要是能保留到现代，能把制造这个杯子的厂家买下来。


    但，谁让你大唐没有那，悄悄，这可是水晶的。


    勉强喝了一口水，这时候李孝斌忙完公事，来找陈瞰。


    「下午，接到朝廷八百里加急信使，带来一个重要消息，派驻了新的原州刺史，同时左武卫八千人，协防原州，前锋已过泾州」，李孝斌看着趴在床上的陈瞰，勉强忍住笑，告诉了陈瞰一个重要消息。


    这朝廷行动够迟缓的，才派人来，要不是自己意外穿越而来，这三千百姓和溃散府兵，能存活一半都是奇蹟。


    「说明新的刺史和领兵之人了吗？」，陈瞰对刺史和领兵统帅比较感兴趣。


    「两人都是秦王举荐，刺史是秦王府主簿李玄道，拜翼国公秦琼为左武卫大将军，统兵八千，驰援原州。」


    「谁，秦琼？！」，陈瞰惊得从床上蹦起来，忘了屁股红肿，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信使是这么说的，让我们提前准备好。」，李孝斌对陈瞰过度的反应不太理解，眼下，突厥还在关内肆虐，派驻一员干将不是很合理，翼国公刚毅木讷，气镇三军不是很合适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瞰急忙从床底下翻出自己藏起来的书籍，在《资治通鑑》中找到玄武门之变之后，李世民对众人的封赏。


    「秋，七月，己丑......以秦府护军秦叔宝为左武卫大将军......」


    自己改变历史了，看来执失思力带去的消息，英明神武的李二凤採信了他带去的秘密。


    「还记得我给你和李成说的秘密嘛，看来长安那位秦王採信，并且开始着手行动！」，陈瞰递过书籍让李孝斌看。


    李孝斌看过书上的记载，和陈瞰对视一眼。


    「木已成舟，米已为炊。我已经选择秦王，就要承受此事带来的风险和后果。」，陈瞰目光炯炯地对李孝斌道。


    这是在逼自己表态啊！李孝斌心里苦笑，自己有的选吗？上了贼船了，但愿事情就如书中所写那样，秦王夺得天下成为太宗陛下。


    「我们是要做好准备了，一棋走错，满盘皆输，险之又险啊！」，陈瞰听得清楚，李孝斌说的是我们。


    「我家乡有位卖鱼出身的大佬曾说，风浪越大鱼越多.....」，陈瞰缓缓地说。


    「对了燕郡王也派人来了！」，李孝斌又想起一件事。


    「来干什么？」，陈瞰疑惑地问。


    李孝斌很鄙视这货，你还欠人家盐，这才多久就忘了？


    见老李不回自己，并且眼神有些鄙夷，陈瞰顿时想起来。


    我是欠债不还的人吗？


    陈瞰吩咐四狗子去叫来李成，他也要看看李成的态度，这帅哥将军算是能交往的人，能不能让他和他那个自带反骨的父亲，摆脱悲惨的命运，全靠他自己。


    时间不久，李成抱着一坛酒就来了。


    陈瞰的白酒稀罕的不得了，喝了一次就不再拿出来了，自己这次先抱来一坛酒，抛砖引玉，看能否勾引出这个貔貅的白酒。


    看着贼笑的李成，陈瞰就知道这货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只要你上我的贼船，哦，团队，浪费点白酒算什么。


    陈瞰让厨娘准备些食物，自己要和长史和少将军喝酒。


    陈瞰先没有试探与他，慢慢的和他胡侃瞎聊，酒过三巡，酒开始上头了，可以说了。


    「李兄，今早接到信使密报，朝廷派驻了新的原州刺史，而且拜翼国公秦琼为左武卫大将军领八千兵马前来协防，这事你怎么看？」，陈瞰端着酒碗，这唐朝的米酒不够劲，自己都喝了快十碗了才堪堪上头，难怪武松能喝十八碗。


    陈瞰的问题很奇怪，现在突厥人还在，派驻大军不是很正常，李成甚至认为八千人有点少了。


    「听说，你和秦大将军还有亲戚？」，陈瞰明知故问。


    「是有点亲戚，是我表兄。」，李成对秦琼有点畏惧，小时候没少挨这位的巴掌，想起来屁股还隐隐作痛。


    「秦大将军是秦王麾下吧？」


    「表兄是一直在秦王麾下任职，跟着秦王殿下倒是立了不少战功。」


    「我上次酒后说谁为唐太宗来着？」


    「李世......」，刚才还很懒散的李成，突然想起这事，惊得不说话了。


    「记得我当初保下执失思力所谓何事吗？」，陈瞰继续道。


    李成点点头。


    「那事儿成了，然后秦大将军就来了，你明白了吗？」，陈瞰像是勾魂的无常，一步步把李成带上了「不归路」。


    我可以不明白吗？和李孝斌一样，李成顿时明白了一切。


    「可是我父亲和秦王有隙......」，李成似乎有所顾虑。


    「这李兄你就不用管了，某来操办。」，这不就上道了吗，我要的是你的态度，不是你老子的态度。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痛快，不醉不归。」


    「这酒饮得不痛快，喝我那原州酿。」，陈瞰给散酒起了一个名字，这货起名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换成小碗，陈瞰给二李斟满。


    「二位，以后你我可就走到同一条道上了啊，只能同命运共患难了啊，万盼二位兄长与小弟携手共进，将来同朝为官，造福百姓。」，陈瞰说了一些带有煽动性的话。


    「愿我等前程锦绣，愿大唐天俾万国，愿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二位，饮胜！」，陈瞰高举酒碗，高声道。


    二李被陈瞰煽动性的语言，刺激的浑身心潮澎湃，激动的站起身，重复着陈瞰刚才说的话。


    愿我等前程锦绣！


    愿大唐天俾万国！


    愿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饮胜！

 第30章 巧巧的玩伴

    唐代米酒加后世散酒，让三人都喝高了。


    据说后面还叫了蓝大侠等几个好酒之人，老梁四狗子胡三儿也沾了点光。


    醉酒有个好处，让陈瞰忘却了屁股上的疼痛，美美地睡了一觉。


    只是苦了第二天，上面脑袋疼，下面屁股疼。


    陈瞰实在受不了，吃了一颗布洛芬，从现代带来的药，都是救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陈瞰捨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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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吃一颗就少一颗啊，制药打死他都治不出来。


    昨日听李孝斌说今天他要组织人收割小麦，也不知道开始了没有。


    「阿兄阿兄，李长史还有成哥哥他们烧了香，还磕了头吶！」，巧巧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嘴里嘟囔着。


    喝酒真是误事，这么精彩的事情自己给错过了。


    陈瞰穿越前看过某些地方举办的开镰仪式，但是基本上就是现代传统的模式，搭台表演个节目，讲个话，走个形势。


    唐人举办开镰仪式想必非常有看头，陈瞰敲敲脑袋，不知道因为错过开镰仪式，还是因为醉酒头疼。


    错过就错过吧，自己都穿越唐朝了，以后想看可以看无数次。


    现在脑壳疼的够呛，这屁股疼也骑不得马，索性休息半日。


    西山边的水泥作坊，自己已经把手艺和制作方法配料，告知他们，去了也无用，让工匠们自己钻研琢磨吧。


    陈瞰拿来手机和巧巧一起玩，教巧巧唱儿歌。


    「阿兄阿兄，老虎为什么一个没有耳朵，一个没有尾巴啊？」，巧巧很奇怪歌词。


    「这个？嗯？」，陈瞰不知如何回答。


    「是不是被坏人打伤了？就像突厥人和大娘他们一样的坏人。」，突厥人和马户又鸟给巧巧心灵带来的创伤，看来没有根本弥复。


    陈瞰嘆口气，自从建国之后，东大已经七十余年境内没有战争，几次战争均在境外，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多数普通人对于战争的印象，均是在屏幕上，理解不深。


    不管戴胜鸟在骆驼那地方打生打死，骆驼百姓如何悲惨，毕竟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嘴上骂骂戴胜鸟残忍而已，还是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


    现代人可能对把自己当牛马的资本家老闆恨意，都比反人类的戴胜鸟强。


    自己亲历古代战争之后，才知道战争给百姓的创伤有多大。


    陈瞰紧了紧怀中可爱的闺女，放心以后有我，这天下没有人再敢欺辱你。


    「阿兄阿兄，刘肥儿李翠翠他们最近都不跟我玩了，远远看着我，还叫我小娘子......」，巧巧搓着手，有点忧伤。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欲得其位，必得其罪。


    这就是生活的无奈。


    提到身份，这好办啊，身为神仙的妹子，怎能没有丫鬟侍候，没个小役端茶倒水？


    陈瞰带着巧巧出门，让巧巧找到刘肥儿和周翠翠家。他有点印象，这俩孩子父母好像健在，没有遇难。


    刘肥儿家就在长史府不远处的东街坊，是个很小的酒肆，就和现代很普通的小饭馆一样。


    刘肥儿父亲在逃难时候，受了点伤，陈瞰还帮助清理包扎伤口过，也给了几片阿司匹林，算是有点交情。


    刘肥儿虽然叫刘肥儿但是很瘦，古代人起名都很怪异，堂堂汉武帝，不也叫小猪。


    刘肥儿看见巧巧带着陈瞰到了自己自家店门口，跑进店内去叫父亲去了。


    陈瞰没有进去，透过门，观察了一下酒肆，很是简陋狭小，但收拾的很干净。


    刘肥儿和父亲急忙跑出来，向着陈瞰施了大礼。


    「郎君神仙来访，刘成宜晚来，还望神仙恕罪。」，刘成宜带着儿子给陈瞰施礼。唐代还有很多成语没有产生，唐人说话倒也直接。


    这位刘成宜看来也是读过书之人，陈瞰早让人称呼自己为郎君。


    只是他搭救过刘成宜，而且还是最早和陈瞰接触过的人，这批人一直称呼陈瞰为神仙，或者在郎君后面带着神仙，怪异的称呼让陈瞰有些无奈。


    「无妨无妨，今日有点事，故冒昧前来，还望刘掌柜不要在意。」，陈瞰有事上门，很客气的说。


    刘成宜把陈瞰请进店内，找了蒲团让陈瞰坐在食床边。


    陈瞰很好奇的看着唐代小饭馆，他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完全和现代不同的装修和家具。


    唐人一般是跪坐在蒲团上，陈瞰本不适应，但奈何屁股上有伤，倒是让这货跪的非常标准。


    陈瞰一本正经的跪着，反倒让刘成宜很是拘束，不知这位神仙郎君所为何事。


    自己就是一个小商贩，苦苦经营着这小酒肆，何德何能能劳烦这般大人物，登门拜访。


    「刘掌柜可是原州本地人？」，陈瞰率先开口。


    「某，原籍绥州，躲避战乱而来，结果到了这原州还是没躲过。」，刘成宜苦笑。


    「刘掌柜祖上是否是匈奴人？」，陈瞰听见绥州，便想起了那有名的胡夏皇帝赫连勃勃。


    「郎君神仙怎知？」，刘成宜大惊，莫不是这位真是神仙。


    「刘掌柜不用惊慌，你方才说你是绥州人，又姓刘，固有所问。」，陈瞰解释道。


    唐代陕北有大量匈奴人后裔，南匈奴内迁之后，以刘为姓，自称是大汉皇室子孙。


    武德年，匈奴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匈奴人以汉人自居，融入华夏。


    陈瞰推测这刘成宜，看似读过书之人，想必身份还不简单。


    不过看他起名的水平，倒是真有点祖上的风格。


    「某，确是左贤王之后，只是家道中落，现在靠着这小酒肆为生。」，刘成宜倒也实诚，这也没什么可隐瞒。


    「不知郎君前来，所为何事？」，刘成宜开门见山。


    「怎不见刘夫人，我有一事，怕是要刘掌柜夫妇二人在此。」，这要人家独生子当小厮，是要人家夫妻二人都同意才好。


    「李长史要做些衣衫，把拙荆叫去了，不知郎君有何事，我可做主。」，刘成宜很奇怪什么事情还要自己夫妻二人同时在，他倒不怕神仙郎君看上自己老婆。


    「是这样，舍妹和令郎一起玩耍，有些感情，我也想为舍妹启蒙，想招令郎作个伴读书童，不知可否。」，陈瞰道出所为何来。


    「某以为何事，犬子能当小娘子的伴读是他的福气。」，刘成宜大喜过望。


    这位神仙郎君手段出尘入化，对小娘子也是疼爱非常，自己儿子搭上这位的便车，将来可期。


    而且不是卖身为奴，离家又近，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就因为儿子和小娘子相近，轻易得来，刘成宜顿觉自己那些当王的祖宗们显灵了。


    刘成宜忙拉来和巧巧玩耍的儿子，跪在陈瞰面前。


    看来是成了！陈瞰扶起父子二人。


    陈瞰并没有马上带走刘肥儿的，而是让他明日早晨过来。


    拜别了刘氏父子，巧巧又带陈瞰来到李翠翠家中。


    相比刘家还有个酒肆，李家就很破败，院墙低矮，杂草丛生。


    陈瞰扣了扣门，半天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看见是巧巧，忙跑了出来。


    但打开门看见陈瞰也在，吓得小姑娘又跑回了家里。


    不一会，一位妇人神态虚弱的走了出来。


    「周李氏拜见郎君神仙！」，妇人堪堪施了一礼，明显生了病。


    陈瞰眉头紧锁，这家他知道，男人遇难，只剩下这孤儿寡母，家中很困顿。


    眼见这样陈瞰直接说了，也算帮助她们。


    「我平日忙于公事，兼顾不到。现在家中缺少一个丫鬟，奶奶也缺少一名照顾之人，舍妹巧巧和翠儿关系很好，我想请周夫人和翠儿到家里，给奶奶和巧巧做个伴。」，陈瞰直接把事情明白说了。


    周李氏直接拉着女儿跪下，自己近日生病，没有去做工，家中无粮，还是巧巧小娘子偷偷接济，才让自己母女生存下来。


    自己也是当初最早接触到神仙郎君的那批人，了解这位少年神仙的秉性，老奶奶和巧巧自己之前就认识，都是良善之人，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陈瞰还不知道自己定的以工代赈办法，差点让一家人无法生存，这世间万事哪有十全十美的。


    不是说唐人不喜欢下跪吗，陈瞰真想大喊一声，站起来，不要跪。


    陈瞰扶起抹着眼泪的周李氏，让他们收拾一下，随后到长史府找老奶奶。


    陈瞰带着巧巧先行回家里，向老奶奶说明情况。


    老奶奶刚开始还要推辞，陈瞰说自己以后要当官，家中老人无人侍候，会被人嘲笑，这才让老奶奶接受下来。


    中午时分，周李氏带着女儿来到长史府，陈瞰事先已经把一些感冒药交给老奶奶，让她交给周李氏服用。


    自己则去找李孝斌商谈事情，昨日就准备建个砖场，没有人身不行。


    李孝斌还在西门口当着登记员，陈瞰不止一次让他找人代替，都被李孝斌拒绝了。


    他很忙，没时间迎接陈瞰，再说已经是生死之交的老兄弟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就不需要这些俗礼了。


    城门不断有逃回的百姓过来，现在不需要排队了，但必须洗澡之后才能进城。


    几口大缸还在那里，蒸汽不断地飘向天空。


    看着李孝斌写写画画，看着百姓们放松的表情。


    陈瞰有些迷醉，昨晚的酒还未醒啊。

 第31章 一梦千年

    「早上叫你起来，随我去开镰，你这厮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现在找我何事？」，李孝斌头都没抬，帮又帮不了自己，站在旁边实在惹人厌。


    没看见自己这么忙吗！


    「那个，这有点事情，需兄帮忙」，陈瞰谄媚地拱拱手。


    「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情，快点说，我这边还忙着。」，李孝斌很是无语。


    「你看，李兄，我不是一次给你说过，让别人替你来做吧，你又不愿。我就不信，难道这偌大的原州城，再找不出个识字的读书人？」，陈瞰顿时不满道。


    自己又不是没给他提过，你忙你累，与我何干，何况我早都建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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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言废话，直说来意。」，李孝斌实在了解陈瞰，不想让他废话。


    「那个.......能再分我点人手吗？」，陈瞰讪讪，一脸无赖。


    「一人无有，自己想法。」，老李拒绝的干脆。


    「唉唉唉，我说老李，这以工代赈之政还是我给你提的，你现在就要过河拆桥，见死不救啊？老李，你不地道啊，亏我还把你当兄弟！」，陈瞰忙道。


    「少言，谁知道你肚里又藏了什么坏主意。反正一个人手没有，自己去想办法。」，李孝斌不知道陈瞰说的不地道是什么意思，按照这货的秉性，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我不管，反正今日，你给我也得给，不给也得给。」，陈瞰彻底耍无赖。


    李孝斌经不住陈瞰无赖一样的死磨硬泡，只能答应他，分了二百人，已是极限。


    陈瞰满意了，要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吶，自己这兄弟还是靠谱。


    现在已是中午，让众人吃过午饭。


    陈瞰回到城中和奶奶巧巧也吃了午餐，吃的是其从现代带来的精米，陈瞰暗自留了些。


    周李氏吃了药，明显状态转好，陈瞰祖孙三人吃饭时，拉着女儿站在旁边候着。


    周翠翠咬着手指看着自己玩伴吃饭，有些发馋，奈何母亲拉着自己。


    不一样了啊，巧巧现在是小娘子。


    陈瞰见不得这些，招呼周李氏过来同自己众人一起用餐。


    陈瞰立了一条规矩，以后周李氏可以和奶奶他们一同用饭，自己现在还是白身，哪来那么多破讲究。


    以后当了官，再说。


    陈瞰给周李氏说明，自己是请她们母女来陪伴老奶奶和巧巧的，不是下人。


    缺少现代作料的食物，实在索然无味。陈瞰随口拔了拔，填饱肚子即可。


    待二百人吃完饭，陈瞰带着他们出了东门，往清水河边走去。


    「敢问郎君，去蔚茹水何干？」，筛选出来的何砖匠，忐忑问道。


    「你不是砖匠吗，你说带你们去干吗，当然是造砖了！」，陈瞰理所当然道。


    陈瞰也不希冀能造出来红砖，能造青砖即可，何况青砖还显得漂亮。


    来到清水河，哦，唐代名曰蔚茹水西岸。


    唐代清水河水流量很大，河水不时因为水底暗石阻挡，泛起波浪。水面平坦之处，水流静谧，很多野鸭拨弄着脚蹼游曳在水面。


    陈瞰带着众人而来，惊起野鹤闲鸭四散飞起。


    陈瞰没有心思关注它们，隔着河，看了看东边的山脉，一千四百年后，自己家就在那边。


    眼下，密林包裹，和自己记忆中的家乡，没有一丝相似，勾不起陈瞰思乡之意。


    昨夜这酒还有点迷醉，北去的清水河水，晃得陈瞰有点发晕。


    陈瞰嘱咐何工匠几句，让众人行动起来。


    自己本是个手残，只能指挥别人。


    造砖简单，不需要陈瞰带来的现代科技，唐代造砖技艺已经很非常发达，足够满足自己的需要。


    把事情交代完毕，让何砖匠带人去做即可。


    昨夜实在喝得太多，此时思维还有些朦胧，陈瞰相信何砖匠等人，让四狗子胡三儿把自己扶上马，回到城里。


    回到长史后院，陈瞰已经累的不行，毕竟后世的小菜鸡，拿着手机翻了下以前缓存的视频，陈瞰不知不觉间慢慢睡着。


    醒来时，已经傍晚，巧巧说李长史成哥哥等候自己多时。


    喝了口水，强撑起来，头脑发昏，不似醉酒，陈瞰知道自己生病了。


    晃晃悠悠走到前厅，没说几句，陈瞰感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睡梦中，陈瞰见到了现代的父母妻儿。


    家里做的火锅，小闺女喜欢吃芝麻酱，吃的小脸满是，都糊到鼻头上，陈瞰抽出纸巾，给自己闺女擦干净......


    明明坐在一起，为什么爸妈妻儿喊着自己早点回来啊，自己不就是在他们身边吗？


    麻辣锅越煮越沸，自己大闺女挤到自己身边，端来可乐，递给自己。


    陈瞰乐呵呵想要去拿，但接了好几遍，还是没接到。


    他想亲亲闺女，但闺女的脸越来越模糊，叫着爸爸的声音越来越远。


    ......


    自己的神仙兄弟睡了两天了，李孝斌很是着急，但没有办法，找来倖存的郎中，都说无可医治。


    实在没办法，想讲讲迷信，但听到给陈神仙看病，不管是神棍还是巫婆，吓的没人敢来。


    老奶奶已经跪了好几次，巧巧不断唤着兄长的名字，偷偷亲了陈瞰好几回，泪水散漫了脸庞，这厮就是不醒来。


    你都是神仙了，我等凡人如何搭救于你啊，老李无可奈何。


    梦里陈瞰见到了前世很多人，自己已经不联繫的发小，错过的爱人，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甚至还有和自己撒泼打混闲聊的群友......


    自己眼前仿佛有一个壁垒，这边是前世叫自己早点回家的亲人。那边是哭嚎着的老奶奶巧巧，还有不断呼唤自己的李孝斌李成，以及，拽着自己斗笠无所适从的蓝大侠，跪在地上的老梁，四狗子胡三儿等人。


    陈瞰想回去亲亲女儿，又想搀扶起老奶奶，两股无形的力量不断拉扯着他。


    又梦到了马户和又鸟，他们嘲笑自己，让自己早点来罗剎海市，嘲笑他也是个虚伪的人。


    陈瞰愤怒的说着，我不是，我不是。


    李孝斌听见陈瞰喊道，急忙走上前去，抱起陈瞰。


    「是为兄之过，我当你是神仙，都忘了你曾对为兄说，你也是和为兄一样的普通人。」，李孝斌不断扶着陈瞰胸口，泪流满面。


    老奶奶巧巧听见陈瞰说话，冲到床边，从李孝斌手中接过陈瞰，紧紧的抱住他，摸着自己孙儿的脸，潸然泪下。


    老奶奶不断呼唤陈瞰的名字，巧巧也在叫着自己兄长。


    陈瞰恍如在幽冥中不断挣扎，两边世界那是真实啊。


    昏迷中的陈瞰早已分不清楚。

 第32章 给秦琼准备的礼物

    只要你是牛马的命，甭管什么地位，什么身份，总归还是要起来干活。


    陈瞰在两界徘徊巡游了两天，还是摆脱不了老天赋予的牛马命，昏迷了两天，终是醒了。


    他看着满脸泪水的巧巧、老奶奶，以及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的李孝斌、李成等人，更为奇怪跪在地上的老梁几人。


    这是怎么了，自己不就睡了一会吗？


    「巧巧，你为什么哭啊？谁欺负你了，哥哥为你报仇！」，陈瞰用手擦拭着巧巧脸上的眼泪，愤愤问道。


    「乖孙儿，你都昏迷不醒两天了，发着高烧，李长史没有办法，给你餵了你带来的药，才降下温去。」，老奶奶用袖口擦擦眼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自己昏迷了两天？不就在梦里和父母老婆孩子吃了一顿饭吗？


    「以后不要逞强了，这里还有我等，你在梦中喊得四句，可谓绝妙，要是你一睡不醒，如何兑现这豪言抱负，怎么对起满腔热血？」，李孝斌说的铿锵有力。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安慰人方式都不同，可是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让一向稳重的老李这么激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李孝斌平静的念道，但起伏的胸膛就知道此刻他心潮澎湃。


    卧槽！


    自己昏迷中胡言乱语整了一个大活。


    这四句能是如此轻易说出来的？


    堂堂横渠四句就这么草草出场？


    这是自己准备以后装，镇场子时候用的大杀器，就这么随意的说出来了？


    陈瞰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几个大嘴巴，谈不上痛心疾首吧，也是扼腕嘆息。


    「那是某家乡一位先贤的名言，称为横渠四句，我奉之为人生之座右铭，奋斗之目标」，事已至此，说都说了，陈瞰没办法。


    「此四句言简意宏，是我辈读书人学习之楷模，定能震烁寰宇，流芳万古！」，李孝斌郑重的说道。


    陈瞰看着老李一本正经的样子，心想，那是肯定，从北宋到现代，传颂了上千年了。


    你老李要是能和彭祖一样活上八百岁，说不定能和张载先生称兄道弟。


    老梁他们看见陈瞰甦醒，从地上爬起来，嘻嘻哈哈出去了，和刚才跪在地上念念有词的样子，判若两人。


    酷酷的蓝大侠又戴上范阳笠，鄙视的看着陈瞰这个弱鸡，马背上颠了屁股，就昏迷了两天。


    陈瞰在蓝大侠眼里残废等级又加了一层，残废九级，简称九残仙人。


    鄙视归鄙视，但钦佩也是钦佩，蓝大侠识文断字，肚里也有些墨水，读过一些圣贤书，明事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不正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至理吗？


    本来蓝大侠认定陈瞰是十全残废，看在这几句话上，定为九残仙人算了。


    李成就是个完全的武夫，没有李孝斌听见这几句就热血沸腾。


    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依靠自己铁马银枪勛官十二转，拼杀他一个上柱国，博得身前身后名。


    咬文嚼字，是文人的事情。


    不过自己这兄弟加未来的亲家，能说出这样恢弘之语，李成感觉拴着自己的那根绳又粗壮了几分。


    陈瞰昏迷两日方才甦醒，也不适合谈事，李孝斌等人安慰了一阵，就走了，让陈瞰休息一阵。


    陈瞰自己找来药，他不清楚自己为何昏迷，保险起见，吃了两颗消炎药。


    一场跨越千年的梦中相会，也让陈瞰彻底释放了穿越以来压在心头的积郁，他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慢慢走下床，厨娘准备了一碗稀粥，陈瞰两口喝完。


    巧巧乖巧的来到陈瞰身边，扶着哥哥手，个子太矮，显得很是吃力，刘肥儿和周翠翠在门口探着脑袋。


    闲来无事，陈瞰也不想出门，干脆在家给这些孩子教教字。


    刘肥儿已经六岁，巧巧和周翠翠也有马上五岁，先教数学吧，阿拉伯数字比较简单。


    之前造石灰的时候陈瞰就让张工匠弄出来一批粉笔，吩咐木匠给自己弄了一块木板，涂成黑色，陈瞰早就打算为巧巧启蒙，现在派上了用场。


    陈瞰字很丑，好在阿拉伯字实在简单，他用汉字先书写了一到十数字，又用阿拉伯数字标註在底下。


    「一、二......」，陈瞰带着巧巧等三孩童一遍一遍的念着，稚嫩的童声吸引了院中的众人。


    老奶奶欣慰地看着，周李氏感动的又在抹眼泪，这是自己那个上了天的男人保佑自己母女，才会有如此好机缘，谁家主人会教奴僕下人识文断字，还要求和他们同桌吃饭。


    老梁四狗子胡三儿，歪歪斜斜靠在柱子上，好奇的打量，这几位都是一字不识的文盲粗汉，没有进过一天学堂，读书这稀罕事儿还是头次见。


    陈瞰看到了老梁这几位，把他们也喊了过来，教一个是教，教六个也是教，这些大老粗以后跟着自己做事，不识点字可不行。


    老梁几个顿时有些萎靡，跟着孩童一起念书，这多丢人。


    陈瞰可不管这些，命令他们一起学。


    粗糙的男子声，和稚嫩的孩童音，在院子里交相辉映，很是有趣。


    李孝斌去而往返，看来有些事情。


    陈瞰让刘肥儿带着众人继续朗读，一个字读一百遍，这孩子有些天赋而且很聪明。


    「李兄，何事？」，陈瞰拍拍手上的粉笔末，问道。


    「秦大将军和李刺史后日到，此刻已过瓦亭。」，李孝斌带来很重要的消息。


    「我命人做的水泥怎么样了，还有砖厂建的如何？」，这是陈瞰给秦大将军准备的厚礼。


    「昨日你昏迷时，西山来人，工匠们拿来一块如砖头一般的东西和一袋如灰色的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水泥。」


    李孝斌很奇怪陈瞰没有继续说秦琼和李玄道到来之事，而是关心起了水泥和砖厂。


    「在哪在哪？快拿给我看看。」，陈瞰听见有了成果兴高采烈。


    李孝斌让四狗子从前院拎来水泥样品，陈瞰打开袋子看了看，是水泥。


    又拿起水泥块，命四狗子找了锤子，自己砸了砸！


    成了，虽然品质不如现代高标水泥，但能用而且很结实。


    能用就行，能用就行啊。


    「这是我给秦大将军准备的礼物。」，陈瞰指着地上的水泥块信誓旦旦。


    李孝斌狐疑的看着陈瞰，用灰土送礼？


    「知道糯米砂浆吗？这水泥可以代替！」，陈瞰言简意赅。


    李孝斌一愣，随后眼睛一亮。


    好东西，大大的好东西！


    这水泥虽然新奇，但说白了还是石头疙瘩锻造而成，对比昂贵的糯米，廉价且易得，真正的好宝贝。


    「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了吧，砖厂如何了？」，陈瞰见李孝斌这个土包子明白了水泥的好处，继续问。


    「已经开始建造窑口了，还需几日。」，李孝斌兴奋的说道。


    「得加快进度，我想在原州城外再建一道城墙，另外把现在的城墙加固翻新一下，没有砖头可不行。」


    后世明代原州城墙有两道，但在陈瞰那个时代已经留存不多，只剩下西北角一段还算完整。


    每每在书中或者博物馆看到复原的原州城模型，陈瞰就惋惜，如果原州城墙完好的保存到现代，该是何等宏伟壮观。


    复原原州城墙一直是陈瞰这货的执念，如今真有机会让自己实现，怎能不着手实现。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真错过了。


    而且加固原州城墙也有实际需要，未来的原州还有很多仗要打。


    给儿孙们留一个坚固的城墙，多一份保险，又能实现自己的美梦。


    何乐而不为？


    李孝斌见陈瞰不似在耍笑，想了想，确实可行。


    自己作为原州长史，这重修城墙的功劳，怎么着也要算自己一份。


    这神仙兄弟确实是个贵人啊！


    自己以后得多照顾照顾他，想想前两日这货昏迷不醒的样子，李孝斌还心有余悸。


    你陈神仙出身未捷身先死，我李长史真要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好了好了，你才醒来，就不要多操心了，养好身体，有什么事情，让老梁他们告诉我，我去帮你办了就行。」。想到陈瞰的弱鸡一般的身体，李孝斌就担心。


    这倒也是，陈瞰想了想，确实要加强锻鍊，自己一定要重现原州城，圆了自己的执念。


    李孝斌又看到了黑板上陈瞰写的怪异文字，标在汉字底下，院外时他就听到声音，这是另一种文字？


    「这是数字，我家乡的写法。」，陈瞰为李孝斌答疑解惑。


    李孝斌走到黑板前，每个字都盯着看了几遍，功夫不大就全记住了。


    「如何使用？」李孝斌问。


    陈瞰擦了黑板上的文字，让李孝斌在黑板上写，一亿四千八百二十六万七千五百九十三。


    李孝斌疑惑不解，不知道陈瞰要干嘛，把陈瞰口中说的数字写到黑板上。


    陈瞰等他写完，在他写的底下用阿拉伯数字重复了一遍。


    1 4826 7593


    陈瞰还贴心的用四位分节法，分隔开。


    看见陈瞰写的文字，李孝斌思索片刻，眼神更亮了。


    「妙，妙，妙！」，这数字好啊，方便快捷，简直是记帐统计的神兵利器。


    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神仙兄弟了。


    陈瞰看着老李暧昧的眼神，浑身一颤。


    我不搞基，陈瞰，性别男，爱好女。

 第33章 为秦大将军炒菜

    秦大将军率领的左武卫大军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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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人过一千，遮云蔽天，人过一万，无边无岸。


    陈瞰见到了古代精锐唐军的真实阵容，秦琼以治军严格着称，麾下的左武卫府兵们身着重甲，旌旗烈烈。完全没有行军八百里的疲倦，各个精神抖擞。


    虽然只来了八千人，但严格按照九团编制前后行进，前后有甲骑具装团压阵护尾、长兵团、陌刀兵团，刀盾手团居中，弩手团、辎重团在后尾，轻甲骑兵在两侧游弋。


    冷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单就装备，完全不是燕郡王那些边军所能比。


    霸气外露，有如此威武雄壮的军队，难怪李唐可以迅速平定天下。


    李孝斌和李成作为代表前去迎接，陈瞰现在还是白身，没有资格参与迎接，远远站在人群中欣赏着威武霸气的左武卫大军。


    「郎君，其实行军时候时不穿重甲，左武卫肯定是在来原州之前换了重甲。」，今日秦大将军和左武卫要来，陈瞰让老萧回来，凑凑热闹。


    尼玛，够装的，自己差点被骗。


    想想也是，那么重的盔甲穿在身上，一天才能赶多少路。


    「一般兵甲都是辎重辅兵们负责的，战时才着甲。」，老萧又给陈瞰科普。


    原州城狭小，李孝斌早就在城西清理出来空地，让大军搭建营帐。


    欢迎仪式进行了半个时辰，交接了关防文书，走形式查验一番身份证明。李孝斌带着秦琼、李玄道等几位高官来到刺史府。


    刺史府已经修缮一新，秦琼坐在上位，李孝斌给他们讲着目前原州具体情况。


    虽然这是新任原州刺史李玄道的地盘，但谁让秦琼身份高呢，他不坐在主位，旁人也不敢坐。


    听了李孝斌的汇报，秦琼和李玄道都很满意，看来这位王子很有才干，条理清晰，说的头头是道。


    「据传，原州降临一位少年神仙，协助李长史处理政务，可有此事？」，秦琼突然问道，这才是重头戏。


    方才李孝斌汇报情况的时候，已经多次提到了陈瞰，秦大将军早就听过了，这明显是明知故问，来活了。


    「禀秦公，是有此人，此人姓陈名瞰，字俯之，道号物化，据他说本是大东原州人，因缘际会来到原州。」，李孝斌小心翼翼为秦琼等人介绍着陈瞰。


    「大东？原州？这人倒是和原州有缘。那神仙之说可是真？」秦琼顿了顿首，继续问。


    「神仙之说某不敢轻言，不过确实亲眼见到此人和他的车，一起凭空而来。」，李孝斌正正色说道。


    秦琼屏退左右，只剩下李孝斌，李玄道自己三人。


    「听说此人能预知未来？」，秦琼眼神一紧，锐利地看着李孝斌，刺史李玄道也是脸色严肃。


    这二人能来原州，肯定长安那位秦王已经对他们说了玄武门之事。


    「不是他能预知，而是他记得！」，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孝斌索性实话实说。


    秦大将军和李刺史没有明白李孝斌的意思，面面相觑。


    「因为我们的未来，相当于他的历史，陈瞰说他不是神仙，而是一千四百年之后之人！」，李孝斌道出了陈瞰真实来历。


    此事太过奇幻，骇得秦大将军和李刺史不知如何作答。


    「陈瞰有本史书，书名叫做《资治通鑑》，是后世之人所写，据陈瞰自己说此书距他那个时代也有一千年。」，李孝斌继续道。


    「如何证明真假？」，下颌上留着漂亮鬍鬚的李玄道问。


    「某看过他那本书，武德八年之前所载和史书上出入不大。」，李孝斌言辞凿凿。


    「那他为何要投效秦王？」


    「据他说，因为秦王成功了，而且是千古一帝唐太宗。」，既然大家都知道，李孝斌也不藏着掖着，这样没意思。


    「他投献的农作物真有那么高产量？」，李玄道对这个很感兴趣。


    「陈瞰对某提及过，在他家乡，土豆红薯最高亩产百石，玉米可产三十石，他还带来了亩产五六石的麦种，还有其他一些蔬菜种子。」，李孝斌回忆着陈瞰给自己介绍土豆玉米的情况。


    「百石！！！」，李孝斌话音未落，秦大将军和李刺史惊得站起了身，看来这陈瞰让执失思力带去的数据，有所保留。


    「他说大唐现在种植技术不行，也没有化肥，产量会有所下降......」，李孝斌补充。


    秦大将军和李刺史这才稍稍放松，当初秦王殿下对自己几人介绍时，自己还有所不信，现在亲耳听到的情况，比之殿下说的还要具有冲击力。


    「没有耕种吗？」，李玄道急忙说道。


    「陈瞰说已经错过种植时间，只能明年春日种植，而且带来的不多，只能全部当做种粮，麦子倒是可以，不过需要到秋后。」，陈瞰带来的是冬小麦，秋后就可以种植。


    李玄道失望的落下，如果这些粮食真如所言般高产，大唐国力上升将不止一个档次，殿下登上大位之后，更是裨益良多。


    秦琼曾经参加过瓦岗军，参与过兴洛仓放粮一事，明白粮食对天下、对百姓的意义。


    就算产量折半，那也是高产，毕竟目前大唐平均亩产只有一石。


    天下无饥民矣！


    三人在刺史府谈事时，陈瞰正在长史府指挥着厨娘为秦大将军和李刺史准备着晚餐。


    前几日，陈瞰命马铁匠打造了炒菜的铁锅和锅铲。


    陈瞰这时正用着大唐第一口铁锅上下翻飞炒着菜，食材有打来的野物和从百姓中换来的蔬菜。


    战乱已经过去十日，交通开始恢复，有些没有被战争波及的乡下，村民们开始带着粮食蔬菜前来州城贩卖。


    幸好还有一些现代带来的鸡精等调味品，反正这些大唐土鳖没见过炒菜，能吃就行，这还是李孝斌央求自己做的。


    傍晚，李孝斌带着秦大将军和李刺史来到长史府，请到后院。


    陈瞰之前让木匠打造了一个大圆桌和现代样式的椅子，并培训了几个府兵充当服务员。


    奇怪的桌椅和新颖的服务，让秦大将军和李刺史变成了好奇宝宝，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李孝斌介绍，这都是陈瞰命人打造的，现在正在为各位准备晚餐。


    不一会儿临时服务员端着一个个菜前来，一个一个报菜名。


    爆炒腰花、烧排骨，家常茄子，凉拌耳朵，干煸豆角，狮子头......


    八荤八素，八凉八热，整整十六个菜也是难为陈瞰了。


    新鲜的菜品，新鲜的用餐方式，让秦大将军和李刺史更加对陈瞰好奇。


    这一日，好奇的事情太多了，均和这位神仙有关系。


    秦大将军让李孝斌把陈瞰叫过来，自己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他。


    有些迫不及待！

 第34章 陈瞰论道

    好话能当饭吃，好饭也能当话使。


    陈瞰做的这菜，不要说和餐厅的各色菜系比较，甚至远远不如陈瞰妈妈做的家常菜。


    但贵在新奇啊！任你贵为将军、刺史，但谁让大唐土鳖没见过炒菜吶。


    在现代科技狠活，鸡精酱油等调味品加持下，使普通的野味和农家蔬菜，变成嘉肴美馔，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垂涎欲滴。


    秦琼三人这八荤八素八凉八热的十六道炒菜满意，也不枉陈瞰一番心思。


    昨夜就和三个厨娘开始准备，还叫来刘肥儿他老子刘成宜过来帮忙。


    餐饮业这么赚钱的好行业，陈瞰如何会放过，他准备和刘成宜合作，一起开个现代模式的餐厅。


    八千左武卫府兵还有城内的百姓，劳工，一个巨大的餐饮业市场摆在陈瞰面前。


    不赚白不赚，目前道路信息已通，早晚会告别目前以物换物的情况，最终还是会恢复正常货币交易的模式。


    正好，拿秦大将军和李刺史当小白鼠，检验一下唐人对炒菜和新式用餐模式的接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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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狗子跑来说，李孝斌让他去后厅，秦大将军要见他。


    陈瞰整了整衣衫，他早已没有穿自己带来的衣服。


    前几日，李孝斌要给他做衣衫。


    陈瞰顿时来了兴致，他不是很习惯唐式的圆领汉服或者开襟胡服，他倒是非常喜欢明制道袍。


    而且道袍也非常符合陈瞰的人设，毕竟他道号物化。


    把手机里存在明制道袍照片给裁缝看了，按照他的身材做了一套黛蓝道袍。


    头发也长到可以用发髻扎起，就是同时跟着疯涨的鬍子，让陈瞰不胜其烦。


    十六岁的身体，正是青春期，鬍子生长的速度和当年自己三十六时期一样迅猛，陈瞰不得不每天用电动剃鬚刀刮鬍子。


    想到这里陈瞰就有所担忧，自己那廉价充电宝不知还能撑多久。


    秦大将军正在和李刺史，李长史大快朵颐，白身的陈瞰还没资格让堂堂翼国公等他一起进食。


    四狗子拱手进来，给李长史说，陈瞰已到厅外。李孝斌请示了下秦琼，秦琼示意让陈瞰进来。四狗子转身出去，随即陈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秦琼和李玄道颇为好奇的打量着厅外走来的陈瞰。


    到底是何等模样的少年，让李孝斌如此推崇备至，甚至秦王殿下也是让自己二人多加留意。


    只见一个身高足有六尺，身着黛蓝道袍，发髻高耸的少年郎，温文尔雅堪堪走来。


    好一个明眸皓齿，清新俊逸的小道士！


    秦大将军和李刺史心里叫了声好。


    就沖这个卖相，当个执事郎没有任何问题。


    「某，大东原州陈瞰，拜见秦大将军李刺史。」，陈瞰正正身体，施了一个标准唐礼。


    礼节也颇为周到，秦琼和李玄道更是满意，见才起意，均有了招揽之心。


    陈瞰还不知道秦大将军和李玄道的心思，他不知道，未来自己在大唐的仕途，就取决这二位大唐官员的谁会招揽到自己。


    「好，好，一同坐下，与我等一同用餐吧！」，秦大将军发话了。


    陈瞰找了一位位置坐下，同时按照打量了一下赫赫有名的未来门神。


    不像《隋唐演义》书中所写的身长一丈，腰大十围，河目海口，燕颔虎头。


    不过倒也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股无形的上位者霸气外漏。只有看他年龄不是太大，顶多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怎么和历史记载的不一样，如此年轻，陈瞰以为秦大将军至少有五十岁，要知道他贞观十二年就去世了。


    陈瞰又记起了一件事件，穿越前，他儿子秦怀道的墓被发现。据墓志铭所记载，秦怀道正是武德八年出生，也就是今年。


    据各种史书记载，秦琼在玄武门之变后，基本就退出了政坛，传说他重病缠身，一直卧床，直至郁郁而终。


    如此推测，武德年间，秦琼年龄并不大。


    秦琼见陈瞰坐下来，也不吃菜，暗有所思，颇为奇怪。


    「某观郎君身着道袍，郎君也是修道之人？」，倒是李玄道首先开口。


    「禀刺史，某修的是自然道法，师门赐了物化道号，算不得修炼。」，陈瞰见李玄道问起自己出身，定了定神，回答道。


    这些话是他之前就想好了的，用来应付很多人。


    南北朝隋唐交替时期，天下动荡，修道修玄甚为流行，外加李唐皇家推崇道家，这让道教更趋昌盛。


    大儒颜之推曾在《颜氏家训》写到，「一人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可见这时修道蔚然成风。


    陈瞰对李玄道了解不太多，只知道他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


    说话时，他观察了李玄道，相貌清癯，留着并不长的鬍鬚，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看来此人是修道之人。


    「自然者，道也。」，李玄道听陈瞰说自然，哑然失笑。


    这自然不就是道吗？说了和没说一样。


    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


    那位三国名士嵇康甚至说，抑引则违其愿，纵慾则得自然。不知道这少年学的何种自然道法。


    「我宗门之自然道法，不修玄、不占卜、不纵慾、不贪念，不求长生，不求永恒。」，陈瞰向侃侃而谈。


    「我宗门之自然道法，探万物之物理，寻宇宙之自然，问吾辈何来，究日月何去。」，陈瞰编着段子忽悠这几位。


    秦大将军和李刺史被忽悠的一愣一愣，也不知道陈瞰说的是真是假。


    「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也是你宗门道统？」，李孝斌很有眼色的补充道。


    前面陈瞰说的玄之又玄，但千古名言就是千古名言，立马镇住了秦大将军和李刺史。


    「承干坤之正气，立天地之威仪！遇事成竹在胸，所行风雨无惧！是宗门恪言。」，陈瞰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搜刮着名言警句。


    「我宗门要求弟子，当知行合一，养天地浩然正气，行光明磊落之事。」，要不是穿越之后给陈瞰带来的好记性，打死他也想不出这些。


    好一个知行合一，看来这位确实来历不凡，秦琼和李玄道有些相信了。


    「听说你有能传声演艺之物？某可以看看吗？」，方才闲聊时，李孝斌对秦琼说了。


    方才搜刮那些，可把陈瞰累坏了，暗暗擦擦汗，这一关看来是过了，听见秦琼这么说，忙去自己屋里取来。


    陈瞰拿来平板，直接播放《三国演义》，给秦琼递过去。


    和其他大唐土鳖一样，秦大将军和李玄道迷失在《滚滚长江东逝水》具有穿透力的歌声里，当然还有老版三国那经典的主要人物场景镜头。


    秦大将军和李玄道哪见过如此神物，不知道不觉已经看了半个多小时。


    陈瞰很鸡贼的选择了名场面第六集——《三英战吕布》。


    都说老版《三国演义》是纪录片，秦大将军和李玄道真的以为这就是东汉末年的情节再现，只是刘关张何时和吕布打过？


    作为领兵征战的秦大将军更是疑惑，斗将？哪有这么打仗的？


    疑惑归疑惑，但不妨碍欣赏。


    饭菜都凉，浪费陈瞰一番功夫，他四狗子拿来自己的原州酿给诸位斟满，示意李孝斌。


    李孝斌早就看完了《三国演义》，并不是很关心，而且心里还有点得意。


    你大将军刺史有任何，还不是没我看的多。


    「来来来，来日方长，翼国公、李刺史，咱们先饮酒，这是陈郎君带来的好酒，专门为二位所留。」，李孝斌站起身，举杯道。


    秦琼和李玄道反应过来，有些意犹未尽，想着自己还要以后在原州盘亘，让陈瞰放给自己看便可，也不急在一时。


    二位都算好酒之人，闻见如此浓烈的酒味，便放下平板，端起酒杯。


    对陈瞰的身份，不再怀疑。


    这酒喝到深夜，回到营帐，秦琼便喊来密探，给秦王殿下送去情报。


    好有意思的少年！

 第35章 谁愿来大唐

    长安，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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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和东宫属官们聚在一起。


    李纲、窦轨、裴矩、郑善果、魏徵、王珪、欧阳询、韦挺、薛万彻、冯立，等一众太子齐王集团文武高层一个不缺。


    「大哥，秦王府近来很是怪异！」，脾气火爆的齐王李元吉说。


    「齐王殿下，如何怪异？」，长得有点像小老头的魏徵忙问。


    「近来，秦王抱病在家，外人一个不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秦王府属官们也是很低调，和我等再未发生摩擦。」，齐王府副护军薛万彻闷闷地汇报。


    太子詹事李纲坐的稳如泰山双眼紧闭没有说话，此前因为多次劝谏李建成，反倒引来太子责怪。


    眼下形势，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自己太子学生杨勇。


    李纲隐隐地感觉，自己这个李太子学生，怕是要步杨太子学生的后尘。


    昨夜夜观天象，太子星官黯淡不明，五月初他观察时，虽有暗意，但还有复明的机会。但昨日再观，已经如蒙尘不可逆转。


    「多派几人打探，让安排在秦王府的探子多加留意，随时汇报情况。」，颇为俊朗的李建成皱着眉头安排道。


    「大哥，还有一事，我有一侧室，其姊妹在原州。前日有其相熟之人，从原州赶回，带回一个奇怪之事。说是原州来了一位神仙少年，言辞凿凿。」，李元吉鲁莽嚣张，并不忌讳说自己的事情。


    这话让东宫属官们不肖一顾，神鬼谶纬之说有什么值得讨论，唬唬愚夫愚妇还行，不值得讨论。


    这算什么情报？和齐王这样的虫豸真的值得合作吗？就这样的货色，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相对于其他的人不以为然、无动于衷，李纲倒是眼睛一亮。


    太子星宫黯淡蒙尘，会不会和这所谓神仙少年有关？


    他刚要张嘴，可是看见其他人冷眼相待，又重新坐下，重新闭起眼睛，要不是胸膛起伏，怕是以为这位已经坐化。


    李承干恼怒的看了看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想起自己那个英明神武的二弟，暗暗嘆了口气。


    造化弄人，世民啊世民，你要是没有这么出类拔萃，我们兄弟怕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他又对自己父亲很不满，既然封我为太子，怎么会加封二弟天策上将等一堆官职，自己难道不是太穆皇后嫡子吗？


    眼见大哥和众臣默然不语，李元吉闹了一个无趣，这臭婆娘让自己丢脸，晚上定要惩罚于她......


    玄武门外的秦王府中，李世民带着长孙氏种着执失思力带来的玉米和菜种。


    七岁的长子李承干很是乖巧的跟在父母后面，七岁的他已经很懂事，目清目秀，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


    胖胖的李泰拉着妹妹丽质在院中玩耍，一派其乐融融。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自己的儿子又要上演和兄弟阋于墙的旧事。


    打了十几年仗的李二凤同志种地也是一把好手，时间不长，就把一小畦种好。


    正好有侍者回报，房杜二人前来，洗了洗手，去前厅。


    长孙氏带着李承干等几个孩子，回去读书。


    李二凤来到前厅，房玄龄杜如晦刚要行礼，他摆摆手。


    「叔宝，元易还没有到原州吗？」，李世民坐定问道。


    「算算时日，应该在昨日已经到了，快一点明日即可带来探报。」，房玄龄算算时间说道。


    等待，尤其是如此重要的等待，总是很折磨人，谁让唐代就是如此条件。


    「安插在齐王府的人汇报，已经有人将那陈瞰之事，汇报与齐王。」，杜如晦带来密报。


    李二凤心头一紧，陈瞰神仙身份倒不算什么，但他所知晓的秘密非同小可。


    「殿下不必担心，这神鬼之事，多是民间传说，齐王不可能知晓我等所知之事，那陈瞰很是谨慎，相隔八百里，不用担心。」，房玄龄分析的很透彻。


    也是相隔八百里，齐王他们得到的情报，怎么可能有陈瞰本人带来的消息准确。


    「前几日我观太子星宫黯淡不明，可能和那陈瞰有关。」，杜如晦和李纲都懂些星象之术。


    「哦？怎么说？」


    「五月初我观那太子星宫虽有蒙尘，但也可救药，但前几日再观，已经彻底不明，再无还转之可能。」


    杜如晦和李纲所察星象结论一样。


    大哥，三弟，我兄弟三人真要如那陈瞰所言，你死我活吗？


    李世民幽幽地看着黑起来的天色，满脸悲切。


    此刻在原州的陈瞰不知道秦王殿下和太子集团怎么想，他正在组织左武卫府兵们看电影。


    放的是《太极张三丰》，自己小时候露天电影没少看，现在有投影仪更是方便，就是音响有点小，后面的左武卫府兵们就听了一个大概。


    反正是普通话，不是现在关中方言，听不懂就听不懂吧。


    自从秦大将军来之后，蓝大侠总是躲躲闪闪，似乎在故意躲避。


    有古怪啊，李孝斌早对自己说过，这蓝大侠身份不简单。


    秦大将军和李刺史自然坐在第一排，陈瞰早让木匠造了很多现代长条板凳。


    秦大将军和李刺史很是满意这样的安排，白天李孝斌带着他们视察了陈瞰提出的以工代赈之法，已经盐厂石灰厂，已经新建的水泥厂记砖厂。


    领导们都很满意，并对工厂工作进行了点评，勉励了厂区工人，发表了讲话，并对厂区工作进行了指导。


    陈瞰个不会骑马的小弱鸡没有随同前去，他要准备晚上为左武卫府兵们放电影的大事，而且还要教授刘成宜炒菜厨艺。


    陈瞰借着李孝斌权力，让木匠们做好了桌椅，在西门外，建造一个二层的餐厅，地基已经开始打造了。


    晚上播电影时候，陈瞰拿来兑了水的原州酿散酒售卖。


    一两酒兑十斤水，纯纯的无量商家，要是现代肯定会被投诉。


    现在陈瞰不在乎，只要喝不死人，而且兑的还是凉开水好不好。


    一升卖三十钱，这么好的酒很便宜了，反正府兵们有钱也没地方花......


    陈瞰把这些卖酒的行当交给刘成宜干，是不是卖贵了，和我陈瞰有啥关系。


    陈瞰目前还弄不出来爆米花，早晚给你们这些安排上。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就算是兑了水的散酒，也不是经常喝米酒的府兵可以应付的。


    秦大将军很是不满，虽然他自己也喝得摇摇晃晃，但面对这么多五迷三倒的属下，充满了愤怒。


    这少年郎君有本事，但坏事儿的本事也不小。


    喝大了的将士们，要是现在遇见突厥贼寇怎么办？


    以后如此胡闹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瞰这货没有经历过战争，也没有行伍，哪知道这些。


    看着秦大将军愤怒的表情，陈瞰缩了缩脑袋，我给你的都是原版的啊，没有掺水。


    李成这货最近两日也消失了，今晚播放电影也没有来，至于怕你表哥怕成这样吗。


    左武卫府兵和百姓们彻底散去，已经十一点多，陈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手抱着脑袋看着房梁。


    秦琼个老顽固非要住在西城外的军营了，对自己给左武卫府兵售卖酒水的事情，进行了严厉批评，无组织无纪律。


    问题是现在也没组织，怎么遵守纪律？


    自己从后世来，不断靠近秦王集团组织，还要怎么遵守。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谁愿意跑到你大唐，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己回家抱着闺女，欣赏天伦不好吗。


    在抱怨声里，陈瞰慢慢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第1章 车祸遇险

    「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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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瞰奋力地把嘴里的黄土吐了出来，在黄土地上蹉跎半辈子了，黄土倒也吃的习惯，但填满一嘴这种吃法，总归是，嗯，不雅。


    此刻，陈瞰的大脑还处于懵懂状态。两个宝贝闺女一周没见，归心似箭，油门踩的稍重了些，只是他忘了自己那辆破车的轮胎花纹早成锃亮光胎，翻车当然是不出意外了。


    陈瞰晃晃脑袋，抬了抬胳膊，动了动腿。身上的零件看来还好，陈瞰长长出了口气。


    看了看断裂的安全带和已不知去向的驾驶侧车门，陈瞰放弃了寻找手机的想法。


    靠在车身边，从裤兜里摸出香菸，一番奋战之后，终于让颤抖的手按动了打火机，点着了香菸，美美吸了一口。


    「还活着啊，差点见不到宝贝女子了」，陈瞰吐出来大大的一个烟圈。对于重度菸民的陈瞰来说，甭管遇见什么事情，只要能抽上芙蓉王，三魂七魄瞬间归位，如果一根不够，那就两根。


    尼古丁的香味浸透肺泡之后，彻底让陈瞰清醒过来。瞬间觉得有点燥热，某拼的廉价冲锋衣从未保温过。高耸的陇山哪怕是仲春，春风还似匕首，隔的脸颊生疼。


    「不对」！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陈瞰，拼命的挣扎站了起来，虽然有些踉踉跄跄。当他看到西天满月下绿意盎然的灌木丛之后，重新跌坐下来，呆呆看着状如玉盘的皓月。


    「不对啊，今天不应该是清明节农历二月二十六吗，为什么有满月，为什么是夏天」，陈瞰看着平时定要小资一番的满月，喃喃自语，惶惶不可多思。如此诡异情况，以他三十几年阅历和知识储备，根本无法解释这诡异的一切，本就恍惚的脑袋又被重击。


    「天亮了再看吧，说不定还在梦里」，沾染着晨露的草地上透着微凉，以他现在的体力也不足以爬进变形的车里，只在用羽绒服当被子将就一晚上。


    以陈瞰乌龟一般的性格，碰见如此棘手和诡异的事情，定是先来装作无事，没有发生，以作后观。但西天的明月恍如探照灯，似要把陈瞰虚伪心思无情加以揭露，似乎在嘲笑这个无能鸵鸟。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陈瞰无奈再次点燃一根芙蓉王，既然想不通，不去想即可。年逾不惑，自大学毕业始，还没有遇到过如此自己无从掌握的事情。


    陈瞰眯着眼一口一口吸着烟，回忆着自打记事起的一幕幕，一丝丝。人生三十几载，一事无成吧，也不至于，至少有一对宝贝女儿和十年老妻；所谓事业有成，年近四十，帐户余额除了发薪日，从来没有超过五千块。曾经所爱之人，已为人妇，为人母，少年豪迈也随着一个个还款简讯提醒，随风而去。


    「年少不知事，少年事不知，方要知世事，万事肩来支。」


    烟已到蒂，陈瞰重重吸了一口，弹向天空。


    「露水这么大，估计不会着火」陈瞰嘀咕着。


    感慨完人生，实际问题还得面对。陈瞰无奈的摇摇头，体力已经恢复差不多，大脑经过尼古丁的刺激，也已清醒，是要面对这诡异的问题了。


    满月如灯，惹得满天星辰只有稀疏几个，这世界似乎安静的有点不太正常。估量月色和草木情况，陈瞰估计现在应该是公历七月或者六月，也就是农历的五月或六月，时间应该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虽说这是万物安歇时间，但也有夜行动物啊，怎会一点声音都无，安静仿佛如静谧世界，诡异且不正常。


    想不通就先不想，陈瞰伸伸腰，决定先去五菱神车上把自己手机找到，对于一个2024年之人来说，手机的重要性堪比生命！


    神车除驾驶位车门不在和安全带断裂之外，还算完整，陈瞰很顺利的爬上车。出事之前陈瞰正在听某站up大谈世界局势，谈到陈瞰心痒处，不自觉的踩了下油门，结果落得如此结果，一念万事休啊。手机当时应该在档位储物处，除非和车门一起飞出去，不然应该还在车里。


    「不在车里，就在车底」，陈瞰吐了吐槽。


    没有在车底，在车里还是找到了自己那部p40。陈瞰如获至宝，虽然屏幕左下角已经被女儿摔得稀碎，至少能用不是。


    不愧是跟随他好几年的老朋友，在陈瞰颤抖的拿起手机同时，屏保亮了。看着花了六块钱的天宝长安上元节的屏保，陈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大拇指，解开了手机。


    除了没有信号，和寻常没有丝毫区别，时间显示是2024年4月5日。作为土生土长的固原人，曾经的文科学霸，供销社主任的陈瞰来说，实在是无法理解，满月和青藤，是如何堂而皇之出现在这个时间段的。


    处于六盘山和陇东高原之间的固原，如何能在清明葱郁满山，灌木丛生？


    「不敢去想，不能去想啊！」


    先看看手机吧。点开某信，和老妈、老婆的通话都在。在和老婆聊天界面最后一句，显示还没有读取，陈瞰迫不及待颤颤巍巍的点开。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瞰泪流满面，浑身无力，瘫坐在驾驶位上。


    仿佛穿越无数位面，纵横亿万时间。陈瞰终于魂魄归身，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擤擤鼻涕，随手抓了一颗叶子擦了擦。再次点开手机，找到自带定位，试图看看目前自己身处何方。


    结果还是击碎了陈瞰的希望，电子指南针定位仪没有任何反应，点开常用app，没有丝毫动静。陈瞰不死心的把几个导航软体点开，均是显示没有信号，作为生活在2024年的国人而言，对某塔的实力没有一丝怀疑。


    所以......


    只能......


    手越来越抖，陈瞰越来越急。


    终于手机进了陈瞰嘴里，陈瞰死死咬着手机，恨不得咬碎这个现代工业精华。在几乎要咬碎屏幕的一刻，陈瞰重重倒在方向盘上。


    老迈的p40真要谢谢这具身心均经重创的身体，让它可以继续存在下去，继续充当证明自己人类是最先进文明的物证。


    满月终于要落入西山，潮水又来刷右岸孤草。

 第2章 谪仙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陈瞰被腹中急切的飢饿感所唤醒，作为生物而言，人类情感远没有生理需要寄存久远和重要。


    陈瞰缓了缓，看着散落车厢内给闺女买的零食，撕开一包奥利奥，努力吃着。工业奶油的味道塞入口中，不喜甜食的他，竟发觉这自己之前不喜的工业食物竟也如此美味。


    「咳，咳」


    吃的太急，奥利奥的粉末进入咽喉，陈瞰抓起一旁娃哈哈，扯开塑料包装，用牙咬开瓶口塑料薄膜，一饮而净。


    食物充满胃脏之后，情绪也随之而来，泪水又不争气的胡满脸颊。


    「扑稜稜」，一只野鸡似被什么东西惊起，从灌木丛飞起，瞬间被惊醒，现在还不是他可以泪流满面的时候。


    食物的能量渐渐充满身体，陈瞰下了车，想了解目前的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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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已上三竿，灌木的枝叶被炙烤绵软的搭在枝头。


    陈瞰发现，自己和神车掉落在一处山坳之处，看着山腰上的划痕和折断的树枝，应该是直接滑下来，难怪身无大碍。


    「嘶，这要是直接摔下来......」，陈瞰也不知道是应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望着前方灌木簇拥，远方高木横立的山峦，深深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摸摸口袋，陈瞰又掏出一根烟，继续思考人生。


    「不对啊，除了那只野鸡扑棱，凌晨和这半天了怎么没有一点声响？」，对于山乡供销社主任，有着深度农村生活经验的陈瞰来说，这诡异气氛告诉他事情不正常。


    疑惑并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让他亡魂大冒，这深山老林，碰见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可能，而且还不知道身处何方，是不是在地球都不一定。


    陈瞰跑回车里，找到一个扳手，紧紧握在手里，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灌木丛，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


    世界貌似和他开了一个玩笑，除了微风，再无一丝声音。陈瞰嘆口气，感觉是自己因为发生事情太多，神经太过敏感了。


    刚要抽根烟，压压惊，前方一个「野人」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卧槽」陈瞰瞬间站起身，死死握着扳手，不知所措。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陈瞰后背被冷汗浸透，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身着冲锋衣。


    「你要干撒」陈瞰用尽自己力气说出一句话。归家多年，具有固原特色关中方言已经成为本能。


    听到这句话，眼前「野人」瞬间跪下。


    「神仙，某，原州平高梁无业拜上」


    陈瞰有点懵，话听懂了，但神仙是什么，指自己吗？原州？原州，自己就是固原市原州区人啊，平高什么鬼？好像有点熟悉？


    一旁是紧握扳手的「神仙」，一旁是跪倒头磕草地的「野人」，双方一时无语，场面有些诡异。


    梁无业拼命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己跪拜的神仙，深怕身上污秽侵扰神仙。


    五月十二，突厥再侵原州，城破之时，自己背着长史逃往马屯山，途中遇见逃难百姓，遂皆为同伴，西方草木繁茂，藏于陇山，突厥骑兵不敢轻易冒犯。昨夜丑寅之间，西南方，天宫顿开，一辆仙车忽降落，砸死突厥斥候三名，砸伤一名，被自己几人擒获。寅时二刻，仙人自起，念念有词，口吐仙气，虽有月色，但形式不明，恐打扰神仙，报与长史，嘱咐自己天白再探。


    天亮巳时半时，仙人起，环顾四方，百姓均恐惧不敢前，长史命自己拜仙。


    梁无业只是一个原州统军府的一名队正，普通厮杀汉，面对仙人，如此重担，梁无业心惊胆战，要不是仙人一句关中话，他没有一丝敢言胆气。


    仙人没有回话，面对这数百百姓，长史所託，梁无业咬咬牙，某是厮杀汉，业已冲撞仙人，又何惧一死。心一横，再次拜道「神仙，某，原州平高梁无业拜上」......


    沉默时间，陈瞰也在观察这个「野人」。野人，不应称为野人，虽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但袖口的护腕知道此人为一名武夫，发髻用一根树枝潦草的挽着。


    不知为何此人要称呼自己是仙人，既然此人称自己为仙人，那自己先借仙人身份，问问情况吧。


    「此为何处，此时何间？」陈瞰徐徐说道。


    「回仙人，某为大唐左五侯原州梁无业，此时为武德八年」梁无业大喜过望，低着头沉沉答道。


    陈瞰望着这个形如乞丐的汉子，无语凝噎，一夜千年啊。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回车里，找到手机，翻开相册，嚎啕大哭。


    梁无业听见「仙师」如似百姓丧母丧妻子，心里有点动摇，但依然很恭敬的跪着。待哭声渐消，梁无业偷偷的抬起头观察仙师，昨夜月色太朦胧，没有仔细看。


    仙师十五六面貌，身长面白，星目无须，颇为儒俊，发短无髻，身着形制奇怪的棉衣，不知何种材料的胡裤，脚踩着一双褐色厚底皮靴。


    但涕泪横流，似乎和自己心目中的神仙有点区别......


    陈瞰泪流许久，余光里看见了那个野人，自晓如此下去一点问题解决不了。


    他摸了摸眼睛，走动「野人」梁无业面前，想再次确定下。


    「你说，人间什么时候？」


    「禀神仙，此为大唐武德八年五月十六」


    「你是什么人」


    「某乃左武侯天纪将军麾下原州统军府队正梁无业」


    「你们上官哪？」


    不等梁无业回答，灌木丛中冒出来十几人，其中一人被左右搀扶，其余看着像军士之人护佑在周围，说是军士，但拿着武器的不到三成，其余拿着弯弯扭扭树棍，估计是在林中砍的树枝。


    陈瞰打量了下这个像是官员之人，此人留着八字鬍，但一边像是被火燎过，捲曲不堪，下颏短须。外衣已不在，上衣只有汗衫，左脚着长筒皮靴，右腿小腿处有明显血迹，或许是流血过多，脸色有点苍白。


    此人走到陈瞰面前三米处，正正幞头，遂两手交叉，左手抱右手，右手大拇指向上，左手小拇指向下，弯腰向陈瞰施礼。


    「某，大唐原州都督府长史，固长平郡王子李孝斌，见过仙师」。

 第3章 替我们多骂骂

    陈瞰习惯性摸摸眼镜，但他什么都没摸到，眼镜估计遗落在车里了。只是奇异自己这双眼左右400度，且有散光的近视，竟然清晰如同三岁之时，老天爷还算是有点良心，终于送了点福利，只是代价有点大。


    「长史不必客气，刚才这位军士说他是原州统军府府兵？」，陈瞰顿了顿问道。


    「你们为何如此情况？」陈瞰用眼角瞟着李孝斌的护卫，接着问。


    「五月十二，突厥人从西北而来，破城屠杀，本官手刃数名突厥贼寇，奈何突厥人数众多，幸得梁队正拼死相保，逃往山林之中，才得以有命，统军府千余兄弟多被冲散，怕是凶多吉少，哎」，李孝斌戚戚说道，周围的军人脸上皆为凄色。


    作为曾经的文科学霸、历史文读者、本地史料搜集者，陈瞰对唐初西北形势大致有所了解，尤其是唐初原州史。和很多人想当然认为不同，唐武德时期中原关内虽逐一平定，但突厥人趁唐王朝征伐中原，西北空虚，不断袭扰西北各州，原州作为关中门户，萧关道重镇，多次被攻破，可谓惨烈。即将发生的玄武门之变后，突厥颉利可汗听信梁师都挑拨，发兵二十万大举攻唐，逼迫刚刚弒兄杀弟的李世民杀白马与突厥可汗缔结渭水之盟，突厥兵才方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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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大的六边形战士李世民怎会受如此大辱，韬光养晦三年，于贞观三年四年，一战灭了东突厥，方才给了西北各州短暂的安定。


    但短短100年后，远比突厥更为麻烦，来自雪域高原上彪悍民族攻入西北，但这时煌煌大唐荣光已被安史之乱击得粉碎。长安六陷，天子九迁，攻占陇西，断绝丝路，安西、河西、陇右三十三州三百余城均丧于吐蕃之手，百姓沦为奴隶，黥面刺字以示侮辱。


    德宗时太常少卿韦伦出使吐蕃途经河陇地区时，沦陷唐人以毛裘蓬头，透过墙缝偷看唐使，捶心流涕，向东拜舞，暗送书信，报告蕃国虚实，只盼故国前来相救。


    文宗时大理卿御史大夫刘元鼎会盟吐蕃，途经龙支城，河西、陇右、安西沦陷唐民追着唐使涕泣问：「皇帝犹念陷蕃人民否？」


    为求自保，百万沦陷之民，只能，「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大唐有长安三万里的慨慷激昂，何曾记得这百万沦民的悲苦，每每读到此处陈瞰心中郁闷，愤恨，恨不得砸碎那骯脏的史书。


    陈瞰正在翻阅中脑海中唐朝西北历史的时候，李孝斌而在打量着陈瞰，作为皇室子弟，李孝斌见识自不是梁无业那样厮杀汉可比。这位「谪仙」衣裳材质是自己平生所未见，非丝非绸，形制非汉非胡，面白清秀，手指修长，指甲里虽有污泥，但却修剪整齐。


    这其实都非关键，让他笃信这位是谪仙的依据，就是昨晚天门顿开，恍如白昼亮光中白色铁车猛然而出，此景，永生难忘！


    李孝斌再次看了看白色铁车，腰身稍稍弯了一丝，常人无觉，静静等待神仙问话。


    默默注视着这位神仙脸上表情变化，原州李长史觉得这位仙人不似自己所思那般简单。


    「嗯？李孝斌？这不是那位祸国宰相哥奴李林甫的爷爷吗？」，陈瞰回过神，颇为诧异，瞅了瞅这位原州长史。


    李孝斌也发现陈瞰在打量他，而且眼神颇为怪异，这让他有点担心，不怕神仙关心，就怕神仙惦记啊。


    「仙师可是有疑惑？」，鼓起勇气问道。


    陈瞰摆摆手，等李林甫出生，这位估计都投胎了。


    「你们就剩这点人了吗？」


    「林中还有百余百姓，均是妇孺老弱，我等被突厥胡寇所迫，粮草断绝，难以为继」，李孝斌面露苦涩。


    陈瞰静静等他说完，没有回话，径直走回车内，脱掉了外套、线衣线裤，穿上裤子，瞬间清爽了很多，回忆一番。


    昨天，也就是穿越前，作为供销社主任的他，还兼职做着乡镇的採购专员，车上拉着为村民们在城里代购的米面油和各种生活用具，还有土豆、玉米、小麦、各种蔬菜的种子。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村民们都在忙地里的活儿，全乡镇有着专业技术而且很闲的人，只有他。自己这台五菱神车也够能装，本来今天清明节放假，在另外一个县的镇子里购买完天色已黑，回来路上，一不小心就穿越了。


    「李老汉，王叔，桂琴嫂子，你们都是好人，这些东西拿来救助一千年前受难的老祖宗可以吗，你们要不说话我就算你们答应了，我喊三声啊，1、2、3。」陈瞰拿着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群聊，徵求了他们意见，代他们同意了，虽然屏幕上显示一直在转圈。


    费劲从车上拽下来一袋面粉，从穿越到现在，陈瞰只吃了一包奥利奥喝了一瓶娃哈哈，一袋面粉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


    他冲着许久没有说话，不住地往自己这里偷瞄的梁无业招招手。


    梁无业随时准备着神仙召唤，看他向自己招手，不自信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看见神仙点头，欢快的跑到跟前。


    「神仙，您有什么吩咐某家」，可能是跑的有点快，或许有点兴奋和紧张，唾沫飞溅。


    「看见这种袋子了吗，白色的，叫上几个人，全部搬下来」，陈瞰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沫点吩咐道。


    看到梁无业转身要跑，急忙叫住了他，先把自己拉起来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


    梁无业顿时手足无措，看着自己黑漆漆的双手，吐了口唾沫，胡乱在身上擦了擦，准备扶起陈瞰。


    陈瞰在他往手上吐唾沫之时，已经自己努力站了起来。人啊，一定要有压力，一旦遇到你没法接受的事情，大脑和身体会自觉增发肾上腺素，给你力量。


    梁无业手上唾沫，就是陈瞰无法接受的事情之一。


    「李长史，叫百姓们出来吧，我车上带了些吃食，你统计一下人数，带几个会做厨的妇人过来。」陈瞰走到李孝斌面前，抱了抱拳道。


    说完也没看李孝斌，返回车里，梁无业已经和刚才护卫在李孝斌周围的几个围在车旁，踟躇徘徊不敢上车。


    陈瞰高估了千年前古人对未知事物之恐惧，不要说古人，就是2024年，畏惧鬼神还是大有人在。


    陈瞰先上车，找到喝了半箱的瓶装矿泉水，一人发了一瓶。让他们学着自己扭开瓶盖，喝水。军士们面面相觑，看到神仙都喝了，想到这可是仙界的玉液琼浆，颇为滑稽笨拙地学着陈瞰扭开瓶盖，喝水。


    这仙界之水......还挺好喝，就是没有后山那个泉水甜。


    「这是面粉，这是大米，喝完水后全部搬下来车来」陈瞰选择无视他们略显失望的眼神。


    「不要怕，这就是车，和凡间之车没有区别，是死物」，看着这些血腥味儿已经具象化的厮杀汉，你推推指指，唯唯诺诺不丈夫行为，陈瞰很是无奈。


    「梁无业，你先上」总要有人带头，这样才会有人跟上。


    「神仙，某......」


    「什么你，赶紧！」


    梁无业战战兢兢上了车，发现什么事情没有，定了定神，扛起面粉。试了试肩上的面粉，估摸有七十斤，对于已经几日没有饱腹的他来说，这就是救命仙药。梁无业看着坐在副驾驶的陈瞰，默默地弯腰，跳下了车，招呼其他人上车搬东西。


    陈瞰坐在车上发着呆，顺便抽了两根烟，他早已从右边后视镜里发现自己回到了少年时样子，相比这穿越千年不可解释之事来说，年轻二十岁，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估计又是老天爷送的福利吧。


    「仙师，人带来了」，李孝斌声音传来，陈瞰回过神，跳下车。李孝斌做事还算利落，短短十几分钟，已经把人数点齐。


    「叫他们过来吧」陈瞰沖李孝斌点点头。


    不断有难民从密林中走出来，陈瞰在一旁观察。


    梁无业衣衫虽褴褛，但至少能看出来是衣物。难民里很多人甚至寸缕未有，男女皆是如此，散乱头发已经结节，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躯体，沦为行尸走肉。


    孩童并没有如影视剧中所表演一样，哭喊吵闹，只是默默地跟在大人身后，不时有体力不支的孩童时不时停下来爬在草地上，恢复片刻体力，而后再次起身，下意识跟着前人。


    没有婴儿，没有青壮，有伤者体弱者，匍匐着向前爬，只因刚才官爷说，前面有吃的......


    活生生流民图啊，陈瞰再也不能无视，双手颤抖的咽了咽口水。


    「神仙，您看」


    「狗屁神仙！老天爷，我知道你想让我来干什么，那我绝对不会辜负你，贼老天！」


    如同活死人一般之灾民，听见前面清瘦挺拔陌生少年高声咒骂着，惊奇地抬起头。


    似乎在骂老天爷，多好的少年啊，替我们多骂骂！

 第5章 世间悲苦不同

    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自从在帝都被相恋五年女友背叛，被迫出走之后，陈瞰对这句所谓真理，嗤之以鼻，但眼下，这位原州李长史高尚节操又让他产生了动摇。


    在李孝斌倒下一刻，刚才抱着老人的护卫，接住了李长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瞬间做到放下老人，还能蹿到自己长官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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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把李长史小心翼翼放下之后，来到陈瞰面前猛地双膝跪了下来。


    「某，原州统军府伙长萧云七，祈上仙搭救长史」话音未落，头已经重重地磕到地面上，声如闷鼓，直击人心。


    这时，以梁无业为首的护卫们，纷纷跪下，和萧云七一样，重重地跪倒，重重地磕头。


    「祈上仙搭救长史」，厮杀汉们再无一丝浪荡和散漫，齐声道。


    「本仙说过不救了吗？有没有点眼色，梁无业、萧云七侍候着，其他人退下」陈瞰心中被触动，自己穿越来的后世，大多数人恨不得自己的长官上级赶紧去死。在还不是应声虫磕头奴的大唐，十多个护卫齐齐下跪，重重磕头，放下尊严，无一例外，祈求自己这个相处不到半日，不知道真假的神仙救助自己领导。


    按照陈瞰理解，李孝斌应该是失血过多，又加没有休息，身心交瘁，休息不足，晕倒了。


    实际情况和陈瞰料想大相迳庭，他探探李孝斌额头，发现烫的惊人，气息非常微弱。


    这是发炎了啊，陈瞰扒开李孝斌袜子，倒吸一口凉气。小腿肚上一道一尺长伤口，皮肉翻开，腐肉糜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陈瞰跑回车里，翻出救急包，急忙找到碘酒、纱布，甚至找到了几盒已经过期的头孢和一大罐阿司匹林。


    招呼萧云七稳稳抱住李孝斌，让梁无业协助自己，用碘酒反覆擦拭伤口，最后用纱布包住。


    也不知道过期的阿司匹林会不会有副作用，让萧云七强行掰开李孝斌的嘴，就着红糖水餵了两颗，在这一切做完之后，陈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瘫坐在草地上。


    「神仙......」萧云七抱着李孝斌，看着躺尸在草地上的陈瞰欲言又止。


    陈瞰没有回答他，招招手，让梁无业递给他一瓶糖水。咣咣猛灌了几口，五脏归位，陈瞰感嘆难怪后世肥宅快乐水卖的那么好，确实管用啊。


    「死马当活马医，本仙也不知道老李会不会好，但愿没有破伤风。别看我，说了你们也不懂」，陈瞰有些有气无力对注视自己的诸护卫说，平躺在大唐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朵玩躲猫猫。


    「神仙，李长史睡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梁无业充满口臭的唾液又喷了陈瞰一脸。


    陈瞰顾不住擦，跑到萧云七旁，又摸了摸李孝斌的额头，温度是降了，化学药物对于没有用过的人药效惊人，过期药起作用了。


    「没事儿了，你们李长史应该会好」，陈瞰心里有点虚，没敢把话说满。


    梁无业、萧云七等诸护卫们脸色由阴转晴，喜色爬上脸颊，痞气瞬间复位，仿佛刚才那个忠肝义胆，力保长官之人不复存在。


    「先前让你们干的事情，妥了吗，一个个跟叫驴一样，糖水给百姓餵了吗？」，陈瞰看不惯这些夯货懒散样，沉声喝道。


    「诺」，诸护卫弹簧般四散，只是走的有些勾肩搭背。


    陈瞰摸摸口袋，叼颗芙蓉王缓缓神，深深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烟气随着山风，飘到山峦尽头，直至消散。


    「神仙......」，梁无业这个唾货陈瞰还是很警惕。


    「说」


    「有人不行了」


    「拉我起来」，梁无业拉着陈瞰起来，扶着陈瞰走到了不行之人面前。


    应该是一家，白发老妪拼命拉着孙女，不行之人似是她的儿媳或女儿，乌发飘散，两眼无神，平躺在草地上默默和陈瞰一样仿佛看着云朵躲猫猫，嘴角上扬，脸上却挂着解脱喜色，陈瞰胆战心惊。


    看着梁无业遗憾地摇了摇头，陈瞰瞟了瞟微风吹乱的树梢，只能无奈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这些厮杀汉对于生命比他这个后世之人敏感和了解太多。


    周围出奇安静，难民们因为同伴离世感伤，害怕自己如这个妇人一般似炊烟散去，静静默哀。


    作为后来之人，陈瞰从未如此愤懑，他想跳起来大喊大叫，但如有千斤重担，压得他跳不起来。所幸万千静籁被野稚三声惨叫惊醒，陈瞰狠狠地朝声音传来的灌木丛里吐了两口唾沫。


    李孝斌一个宗室子弟，当什么腐儒，自己把自己作的快死了。梁无业、萧云七这些厮杀汉已把自己当成首领，穿越半天的陈瞰只能无奈打起精神，不然，下次睡起来估计会喝一碗孟婆汤，阎王都遇不上。


    「加快点，你们知道哪有水，都让喝到糖水，快点！」陈瞰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吩咐梁无业。


    陈瞰走到已逝妇人婆婆或者母亲老妪面前，跪坐下来。


    「老人家，陈瞰无能，还请节哀，实在救不了了」陈瞰实在是有点羞愧，断断续续说着。


    陈张氏静静看着女儿已经无神双眸，努力回忆着自己岁数。成亲之时，听父亲对舅姑说，自己是前周天和四年人，如今已过三朝，自己也记不清，自己有八十了吧，死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陈张氏听见「神仙」和自己说话，回忆起自己这一生，努力回想着自己多少岁，但花白银发已不容她多想，甚至自己名字早已忘记，似乎自己名字叫月英？


    「陈张氏，拜见仙师」，老妪尝试好几遍想站起身，奈何旁边一个形如枯藁，满头散发小女孩拼命拽着她破烂裙摆。


    陈瞰一把抱起小女孩，任凭她踢打，紧紧抱住她。感受到陈瞰力量，女娃不再哭泣，只是有些惊恐，频频回头寻找外奶，祈求帮助。


    陈瞰强势把小女孩抱回车里，找出来一盒巧克力，用力撕开，餵到小女孩嘴里。尝到从未有过的香甜味，小女娃安静下来，陈瞰抱着她亦步亦趋走到老妪身前。期间梁无业、萧云七要走上前来，均被陈瞰拒绝。


    老妪浑浊死灰的眼神渐渐清晰起来，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位「神仙」，神仙身材高挑，面白无须，身着自己平生未见之衣裳，眼神有点泛红，有点悲伤和自责看着自己。


    「陈张氏...拜见神...」


    陈瞰没有继续让老妪继续说，他惊奇发现，老妪实在是和自己过世祖母太像。糟心的老天爷是不是要这么残忍，把自己过世祖母搬出来。


    一愣神，陈瞰下意识放下女娃，女娃跳到老妪怀里，死死不肯回头。


    陈瞰扶起她，看着似曾相识脸颊，颤抖着把老妪散乱的头发拢起，无语凝噎。


    陈张氏有些忐忑地看着神仙，大脑一片空白，拽着自己裙摆的外孙女惊恐捶打着神仙，神仙已经涕流满面。

 第4章 此间世上，众生皆苦

    陈瞰穿越前，常去须弥山，圆光寺里的老尼，长曰「此间世上，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陈瞰觉得这句佛谶甚为有理，记忆犹新。


    武德年间须弥山，还没有须弥大佛，圆光寺的前身景云寺都还没有修建，但看到这些兵灾难民之时，陈瞰内心里给师太点了一个贊。


    拜我们富有传承精神的老祖先所赐，我们的历史才会如恒星般璀璨。大到国家史小到地方志，只要有条件，上到朝廷下到州府，均会修史，修的好是政绩，修不好可能会被唾骂千年。


    写史之人是人，还是文人，自古以来文人相轻，所以那么多的注释，新史旧史，前史后史，不一而足，给华夏民族留下了外人无可匹及浩如烟海的史书。


    我们的史官们还有个特点，无事好事春秋笔法一笔而过，坏事灾事，落笔从不吝纸墨，胜则一笔带过，败则上下两册。所以后人会记得很多悲事，会知道惨案。


    正如某位先生所言，翻开历史就是页页都写着吃人，世人皆以为先生使用的是夸张和引喻之法，殊不知，先生只是平静地说着史实。


    二十四史，史史均是吃人史！


    「两脚羊、烧把火、不羡羊、和骨烂、人相食、啖十万」对于深度历史迷陈瞰来说，读到这些地方的时候，会选择性的跳过。曾经在金陵求学四年，一次也没有去过纪念馆。因为，他恨，他怕，他无助，他无奈。穿越前大批膝盖生根的人们说要放下仇恨，选择原谅。陈瞰恨不得把这些腌臜之物拉回来看看，一只读了点破书的犬儒有何资格大谈原谅。


    世间人民，相因寄生，共居天地之间。


    佛爷说的是事实，但资源就那么多，怎么办，要不派些大和尚去给突厥人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像我大清就是这么做的，好像做的还不错，可以借鑑。


    「李长史，有多少人」


    「回仙师，百姓共二百零四，老者六十四，妇人七十六，儿童四十，伤者二十四，加我等共二百一十五人」李孝斌坦坦然答道。


    形势严峻啊，除开老弱妇孺，剩下十几人，要是再碰见突厥人或者大股溃兵和土匪，结局不堪设想。


    「问问还有多少人可以干活，需要些人手，做些吃食」


    「是」李孝斌已经不自觉把陈瞰当作自己平辈之人。


    在李孝斌询问百姓时候，陈瞰回到车上，找到了为村民代取的红糖，村里有个回乡创业老兄，老婆快要生了，网购了一箱红糖，自己在镇上快递点取到。


    人类在长时间没有进食情况下，不能直接进食，容易噎死撑死。经常低血糖的朋友都知道，红糖水最容易恢复体力。


    李孝斌带着十几位妇女来到车旁，这些妇女衣衫还算完整，至少可以遮身，看到陈瞰探出头，有些羞赧和拘束。


    「这是下凡历练的谪仙，不要惊慌」，李孝斌解释道。


    「各位阿姐，灾祸已经发生，日子还是要过，我这里有些药物，还有能烧水的器物吗，我来煎药」。


    妇女们互相看看，均是无奈之色，逃难之时，哪能携带这些东西，有带的也都遗失在路上了。


    陈瞰看到这里也打消了烧热水念想，现在也不适宜点火，事态不明，点火无疑会暴露方位。


    「梁无业，把你那几位伙计叫过来」


    陈瞰打开快递包裹，撕开包装，从袋里捏出一撮红糖，放到梁无业手中，示意他尝尝。


    梁无业对陈瞰已经是百分百信任，让他去跳崖估计他也认为陈瞰是对他好，想都没想，一把塞进嘴里。


    香腻甜味儿瞬间充满味蕾，梁无业顿时满口生津，嘴角不自觉口水又流了出来，一脸陶醉，上次是什么时候吃糖来着，将军过寿之时？


    陈瞰怀疑这货应该是小时候涎水包被捏坏了，噙不住。


    旁边的伙计们看到梁无业一副猪哥相，顿时两眼冒光，死死盯着陈瞰手里提熘的红糖袋。


    糖是人类身体必不可缺的营养要素，人类天生对甜食痴迷。陈瞰虽然现在不喜甜食，但如果撬开他嘴巴，一口烂牙也知道他小时候吃糖不少。等会照照镜子，看看老天爷送福利之时，把一口烂牙治好了没有。


    「这是红糖，于恢复体力最是有效，享受够了，用你们刚才喝水的瓶子，把剩下的水分到里面，拿到我这边来。对，别以为本仙没看到，都拿出来，一个破瓶子稀罕什么。」看不得这群没见识夯货的穷酸样，陈瞰每人分了一些。


    梁无业又把手伸了出来，嘿嘿傻笑。这货不知道用舌头舔了多少遍手，作为来到这个大唐最先认识之人，陈瞰多给他分了一些。


    满世界都是这些货吧唧嘴的声音，陈瞰听着噁心，喝骂了几声，催促这些夯货才去办事，一脸意犹未尽，眼神不时往这边糖袋看。


    稍许时刻，梁无业拿着两个瓶子恭敬递了上来，他发现这个年轻神仙什么都好，就是爱干净，刚才自己和弟兄们舔手掌的样子，神仙明显一脸嫌弃。


    陈瞰扭开盖子，每个瓶子放了些红糖，晃了晃，等到矿泉水全部变成红褐色，拿着瓶子走到李孝斌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某，姓陈名瞰，字俯之，东大，嗯......大东原州人」陈瞰拱手执意，给李孝斌递上红糖水。


    李孝斌回礼示意，原来神仙也有名字，大东？天上之国名为大东？原州？天国也有原州？


    「李长史，这是红糖水，最是能恢复体力，我观你嘴皮起痂，脸色苍白，先喝一点糖水，恢复一下」陈瞰也不解释，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李孝斌看陈瞰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发问。左手抬起，浅浅的呡了一口，眼神瞬间一亮。一瘸一拐走到一个趴在地上无力站起老人旁边，也不顾老人浑身泥土，试图抱起老人，或许是伤势原因，反覆三次，都没有成功。


    陈瞰静静看着这一切，这是个好官啊，六边形战士李二陛下能迅速统一天下，收拾隋末乱局，短短时间创造贞观之治，和这些纯朴官员必然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时，已经分装完矿泉水的护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单膝跪地，让老人头枕在自己膝盖上，方便长史餵药。


    拍马屁一定要完整，不上不下，会让领导陷入尴尬。陈瞰注意了一下这个护卫，心里记住了他。


    李孝斌示意护卫捏住老人的嘴，把水倒入瓶盖指点，一点点把糖水送入老者口中，反覆多次。良久之后，老者悠悠的出了一口气，李孝斌让护卫放下老人。他勉强站起身，晃了晃身体，又倒了下去。


    端心正意不作众恶。甚为至德。十方世界最无伦匹。


    善男子，有佛世界，名曰娑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