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天骄》 第一章 高考 省界边陲之地，南岭山系蜿蜒起伏，如髻翠峰，郁郁葱葱，一望无际。河沿山间自北往南独流入海，玉带般绕县城曲曲而去，与国道交叉成十字。 南瀛山上南望，豁然开朗，为河沖积带之县城。山腰处有一寺院。寺院东面山坳，有一处名泉，称为「玉泉」。泉水自一大石下缝流出，水甘，久放不浊。泉前一石台，台侧有碑。碑额「饮酒台」，镌刻诗一首。紧邻寺院有所学校，是县重点中学。 改革开放，社会价值观悄悄重塑，读书有用，知识被尊重。高考，承载着所有学子的希望。这一代年轻人是幸运的，为了前程荣光，毫不含糊，个个拼命苦读，读高三，进高四，更有甚者跨进高五高六高七，个别爬升高八高九。对于农村孩子，出路似乎只有上大学。考上大学简直如得道成仙一般，不仅不需要交学费，国家还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更重要的是，国家包揽所有大学毕业生的分配。无论好坏，大学生只要毕业，均能在国家机关事业企业谋得一份体面工作，获得一份稳定工资收入，手捧「铁饭碗」，更有一个特别好听身份——国家干部，一辈子问题全部解决。对于世代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或者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市民，能获得这样的结果，面子有光，家族增色。高考以分数定胜负，是现实世界最公平的事。读书上大学成为改变命运的首选之道。1985年高考放榜，在教育局公告栏前，狂呼，大笑，得意，失望，沮丧，落魄，表情各异，人间百态，不一而足。 林佳英、黄浩生之类学生，属于超一流考试高手，填报岭南大学并被录取。曾苋遵循父母的意见填报岭南师范大学，也顺利被录取。 为支持落后地区经济发展，主管部门在今年的岭南大学管理专业，设置两名定向生名额，分配给经济落后县。 林佳英兄妹四人，二个哥哥，一个妹妹。父母是城里人到农村去下乡。父亲懂机械技术，在乡下从事机械维修及销售的行当，家庭经济条件不错。两个哥哥初中毕业后，随着父亲干活赚钱。林佳英自小读书认真，天资聪颖，文静可人，肤色雪白，眼睛水灵，一张原生态的脸，惊为天人，深得父母和哥哥的疼爱。家人全力支持鼓励她读书。林佳英不负家望，自小成绩优秀。高中以前林佳英读书的地方属于农村学校。与农村养大的孩子相比，她显得与众不同，美得不可方物，让男生不敢接近。这是一个男女生关系融洽被视为异常的时代，同班几年下来，男女生之间都难得说过一句话。女生人数较少，更多的农村女孩中途辍学或根本没有上过学，早早在家帮忙农活待嫁。 ??????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年代，丑与美的对比不甚突出，美女帅哥标准没有大众化，标新立异示美会被视为不正常，甚至被大众所贬损所唾骂。林佳英天生丽质的美，还是可见的。男生一般不会也不敢对林佳英有非分想法，可也有例外。读初二时，有一个弃学顶父职进入经销社工作的男孩子，有了一份正式职业，属人人羡慕的公职人员，自然感觉高人一筹，小小年纪就有吃天鹅肉的想法，够胆向林佳英表达爱慕之情，且自认为能马到功成。一天下午，男孩子在放学回家路上等着林佳英，一脸稚气穿着成人装束，努力使自己与土里土气的本来面目进行异化。这种异化不是已经成熟或进化的异化，而是给木乃伊穿戴西装领带的异化，异化得很有特色。小男孩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把头发梳整平贴在头皮上，光滑明亮，苍蝇也找不到可以站稳的地方歇脚。等林佳英走近，小男孩从衣兜里摸出一封信，直接就塞在她手上，「给你」，说完就走开。林佳英手里放着信，一时不知所措，急急眼泪珠线似的掉下来，真是梨花带雨，让人看了心疼。刚好有一个邻居大叔走过看到，过来连续说「小妹妹别哭」，安慰林佳英，把信拿走赶过给回小男孩，责令他不可再纠缠。 林佳英考上县重点中学，来到县城念高中。女大十八变，今非昔比，她长成了一个标准的南方美女，如选校花，不会出三甲之外。读高二时，林佳英收到邮寄情书。林佳英拆开信看，认得落款人是同班同学，把信交给曾苋处理。曾苋了解到写信者是县一局长的公子，不动声色，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把信退还给这位公子哥儿。可这位公子哥儿锲而不捨，依然对林佳英一片痴迷，满世界宣传这事，让同学们都知道其为了林佳英而食不知味，睡不好觉。在一次班里联欢会上，这位痴情哥上台唱一曲痴情歌，显得沉醉投情，目光不时地注视着林佳英。林佳英坐在后排看书，毫无反应。痴情哥唱着痴情歌，一片痴情泡玉壶。林佳英不喝壶里的水，毫不领情，毫无感觉，毫无反应，努力学习，心无旁骛。痴情哥心有不甘，时时恨恨不已。 曾苋是黄浩生高一同班同学，座位在他前排。黄浩生学习成绩好，曾苋有学习上的问题，就近请教他。高二分科，曾苋与黄浩生均选读文科，与林佳英同班。曾苋与林佳英同桌，成为要好的朋友。三人同班念完高中。曾苋对黄浩生的了解不多，感觉黄浩生是一个好人，仅此而已。 领取高校录取通知书的当天，曾苋与林佳英到学校，领取各自的学校录取通知书。班主任告诉林佳英，录取于岭南大学的还有同班的黄浩生，已领走录取通知书。曾苋在场知悉后，告诉林佳英，黄浩生是高一同班，高一坐在自己后面。曾苋向班主任要了黄浩生的家庭地址，徵得林佳英同意后，当天给黄浩生写信： 黄浩生： 你好，我是曾苋，祝贺你考上名牌大学。咱们同班同学我同桌林佳英与你同校，她在管理专业。你们这二位高材生让我好生嫉妒，考得这么好。我录取于岭南师范大学历史专业，9月5日报到。林佳英9月1日报到。我与林佳英会提前几天动身。开学后，再找时间去找你。你有机会要帮我照顾好朋友林佳英，这事託付你。如果你要找林佳英，地址是县城商业街45号之二。 顺利 曾苋 1985年8月15日 第二章 商业街 黄浩生与林佳英虽同班，但从没有说过话。高二开始，他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与曾苋常在一起，不经意间也知道女孩子的名字，仅此而已。 黄浩生戴着一副近视眼镜，身材略瘦，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父母是农民，安守本分，胆小怕事，时常交代儿子不要惹事。家在县城郊区，家族在村子里势力弱小。真善美假恶丑，家族争斗，利益豪夺，土地强占，势力决定着一切结果。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人命关天，血肉横飞，法治力量最终起到收场的作用。自小耳濡目染，亲历身受，黄浩生对小村子的倾轧感知颇深，有一种惊恐害怕忧虑的心理困扰在累积，早就有离开家乡的想法。黄浩生有一弟弟。弟弟小时候因为医疗事故，右腿残疾，基本丧失体力劳动能力，开个小理发店，自食其力，还能资助黄浩生。全家人指望着黄浩生。这小子也争气，成绩一直不错，但为了成绩而付出了视力的代价，近视程度有点重。黄浩生性格安静，极少参加集体活动，也没有什么好同学好朋友，守着自己心灵里的一片天空，消化着生活学习里遇到的美丑善恶。他虽然看起来有些懦弱，但心地却并不因此而丑恶。 收到曾苋的信是8月20日，黄浩生纠结了两天，22日上午，终于鼓起勇气，骑上自行车，到县城找林佳英。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县城不大，但对于黄浩生来说，也算是一个比较陌生的世界。商业街是中心地带，循着街道两边的门牌号码，黄浩生来到商业街45号之二号门牌的前面。街道两边是骑楼，楼下有檐道，再接着是门。门外檐道放着好几辆自行车。门里头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上女同学的家，面对异性，黄浩生完全是个新手，感觉比高考还紧张，喉咙有点发痒，身体有些微汗，搞不清是因为骑车还是紧张所导致。人既然来到这里，那头皮还得硬着。黄浩生手扶着自行车，离门里面的人有好几米的距离，为了让里头的人听到，提高点嗓门说话：「请问是林佳英家吗？」 黄浩生运气比刘备好得多，一顾就顾着了。里头有两个姑娘站起走出门来。黄浩生看到其中一个穿着绿色衬白花连衣裙的是林佳英，另一个也面熟。只见林佳英面带微笑回答道：「浩生，请进来坐。」这段时间来找林佳英的同学太多，同一年考上大学的男同学，十有八九来过林佳英家。有的同学，林佳英还不认得是同班，更不用说每个同学的名字了。因为曾苋有说过写信一事，故林佳英已在全班集体照中，熟悉下黄浩生的长相，以免出现见面不识人的尴尬。 「我是黄浩生，谢谢你还认出我。曾苋写信让我来找你。」黄浩生眼光扫过林佳英的脸，看着她的肩膀说。 「她有与我说这事。请进来坐。」林佳英手指着让黄浩生把自行车放在檐道，落落大方把他引进屋里。 屋里人多，显得有些挤。林佳英进厨房抱来一只凳子，让黄浩生在最里头坐下，说屋里的人均是刚刚考上大学的同学。林佳英指着刚才一起迎出门的女孩子，说：「这是我妹妹佳芳，刚读完高一准备上高二，与我们同一学校。」接着，她指着黄浩生对在座的人，说：「这位是黄浩生，与我同校，读的是法律专业，高中文科同班。」 上海大学生对黄浩生说：「面熟。幸会幸会。」又马上掉过头来对着林佳英说：「我们离你太远，见一面可不容易。现在有这一位同学与你同一个学校，同学们都放心。起码有人看着你，给大家报告消息。」 北京大学生接话说：「你最喜欢听这一类消息，尤其是林佳英有关的。」用手指着上海说。 这时，武汉大学生插话，说：「痴情哥心还未死心，估计要准备等着决斗。」 渖阳大学生实在看不下去，一本正经地说：「不要打趣了。人家可没你们这份心思，别自讨无趣。」脸色有点发白，像冬天渖阳的雪色。 这几位访客是同校不同班，黄浩生从来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黄浩生在每位大学生说话时，静静地瞧着说话者，似乎要从他们面孔看出上海bj武汉的风景，可惜不像渖阳大学生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上海大学生倒有着一定厚度的非洲颜色，让黄浩生有点惊奇这中外结合的结果。黄浩生突然开口对上海大学生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位在学校文艺汇演上表演气功的，真佩服。」黄浩生有所不知，那次表演气功的后果是上海的手掌是肿了两个星期，用掉了几瓶药酒。上海大学生毕竟是大城市，功力自然高出一筹，脸露得意之色，与其他城市互相打趣着。 黄浩生静静地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没听出一个子丑寅卯，捧起水杯，呷了一口，才发现自己有点口渴。这应算是黄浩生第一场正式的社交活动。 林佳英姐妹俩没有插入城市间插科打诨的对话。林佳芳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地图不时在看，不时抬头看看在座的大学生。 四大城市说着自家大话，来往不停，不一会，起身告辞。上海大学生幽幽地对黄浩生说：「我们先走了，你们同校的慢慢聊。」 黄浩生站起身来以示礼貌，这是平生见过第一个会气功的人。他猜想是不是练气功的脸色就像上海大学生那样黑幽。在这个年代，会气功的人是了不得的。 姐妹俩起身送客人到门外。送走后，林佳英收拾好满屋的凳子与杯子，请黄浩生坐在茶几一侧的椅子，换新的热茶放在他一侧。林佳芳换坐在茶几对面的长木沙发。 热茶水呈淡黄色。水杯上，柔曼的蒸气飘着，裊裊上升。黄浩生轻轻地捧起茶杯，呷了一口，好香！这时，他才意识是林佳英重新换茶叶泡出来的。第一次喝到这么润口香滑的茶水，而且这茶水来自一位如此曼妙美丽的女孩之手，他感觉自己不虚此行，似乎对生活有了更新的认识。虽然黄浩生此时没能好好欣赏林佳英，但感觉坐在一侧的她就是一位女神，一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女神。 「这茶真好喝。你这几位同学真会说话。」杯子中茶叶在沉浮，黄浩生端详着手中的杯子，像是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本来他要说「你这几位同学话真多」，觉得有些冒昧而改口。 「你不认识他们吗？都是同一年级，我高一同班的，读理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林佳英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这位即将进入同一所大学校门的男生。林佳英本来要说「这几位同学有时会来喝茶」，自觉多余而砍掉。 「我计划8月31日晚上坐车，9月1日一早到，刚好是报到的时间。」黄浩生双手捧着杯子，眼睛看着林佳芳手上的地图册，接着说：「听曾苋说，你们会提前过去。」语气带有询问。 「是的。我与曾苋提前几天过去，先去我姑妈家住几天，然后准时到学校报到。」林佳英回答，转过头来看黄浩生。 「哦，那这样方便。有姑妈在省城，有个照应，真好！」黄浩生带着羡慕的口气说，转过头来，看到一个低头注视着茶几上杯子的林佳英。林佳英在黄浩生转过头来时，把眼睛从他脸上移下来。 林佳芳不时抬起头，眼睛在两个人之间移动，显得活泼，阳光。如果说，林佳英是刚初升的朝霞，那林佳芳就是中午的阳光，有迫人的感觉，使人振奋。林佳芳对着黄浩生，又转过头来问林佳英，说：「姐。我有问题想请教师兄，可以吗？」 林佳英微笑着说：「可以呀，只要你师兄愿意。」抬起眼对黄浩生说：「我妹妹请教你问题，请不吝赐教。」 「哪里话，你是高材生，你妹妹应当请教你才对。」黄浩生说完，轻轻一笑，表情有些舒展。有关学习上的事，他一向自信。林佳芳看得很清楚。而林佳英因为坐在里头逆光，没有看到黄浩生脸部表情的细小变化。 「也许你的意见更能让我妹妹接受。你就让我妹把问题说出来。我猜出她要问什么问题。」林佳英朝妹妹开心地笑，「已经纠结好久，还在继续纠结。很快就要下决定，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看得出，姐妹俩感情很好。 「师兄。不，还是称浩生兄较好。对我姐的同学，我都是这样称呼的。要不人太多，都不知在叫哪一位。」林佳芳开心地切入话题。 黄浩生看着林佳芳，想这女孩子开心写在脸上，估计不开心也写在脸上。 「我读文科好，还是读理科好？」林佳芳眼睛直愣愣看着黄浩生。林佳英笑了，说：「你要问遍全世界。那先看浩生兄有何意见。」 「我猜，你更倾向于读文科，是吧？」黄浩生含唇而笑。 「为什么？」林佳芳不解地问。 林佳英笑吟吟指着妹妹的手，说：「你手捧地图，读文科的人才会看这东西。」 「不对。」林佳芳有点发急，说：「我是要看看地图能不能看懂和理解记住。听我们地理老师说，读文科的女孩子，地理常读不好。女孩子空间感不好，地图看不懂。地图看不懂，就读不好地理，所以，我要看看能不能看懂地图。看不懂，就读理科。看得懂，那我可以考虑读文科。现在说我会读文科为时尚早。」 「我当时选择也有点纠结。不少人都有这经历。有的选择后，读过几星期一学期，转改读。你现在没下决定，属于正常。时间一到，你肯定就有了主意。」接着，黄浩生转过头来对着林佳英说：「你当时选择有没有纠结？」光线折射进屋里，使林佳英的脸看起来洁白红润。她不施粉黛，刘胡兰式的头发浓密发亮，透出少女的健康美。 「我当时选择没有多少纠结。高一下一学期，我就基本上确定要读文科。」林佳英转过脸来，看着逆光里的黄浩生。平时，她看男同学，只看个大概，眼睛所定的焦距在人后面，会把满脸青春痘错认成是肉痣。 「那你为什么确定读文科呢？也许这可以帮你妹妹进行选择。」黄浩生眼睛从茶杯转到林佳英再转到林佳芳脸上，最后眼光停在林佳芳手上的地图册。 「我更喜爱语言文字所表达出来的东西，这是选择的最终理由。」林佳英对着林佳芳说，好像问题是林佳芳提出来似的。 「这是最好的理由，也是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我是这样认为的。」黄浩生点着头，语气带着肯定回应着林佳英，眼睛从地图册上移到林佳芳脸上，接着说：「你喜欢哪一类就读哪一科，除非确实科目成绩相差太大。我说不出更好的意见。」 这时，黄浩生看着长条沙发上，放着一本《飘》，指着书问林佳芳：「这应该是你姐在看的吧？」 「我与姐姐都有看。她看得更快」林佳芳应着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黄浩生问林佳芳。刚才林佳英已有介绍妹妹名字，他因第一次造访女同学，有点紧张而忘了。 「我叫林佳芳，准备上高二。姐姐刚才有说。」林佳芳这时有点儿俏皮，眼角微微向上翘。 「不好意思，初次来有点紧张。我在学校见过你们姐妹俩，两朵校花。」黄浩生满怀赞美的语气，接着转过头对林佳英说：「我今天来找你，是不是有点冒昧？前两天收到曾苋的信，信中告知地址，想毕竟与你同一学校读书，就斗胆过来。我没有出过门，估计在外生活是个笨蛋。你在省城还有个姑妈照应着，父母就放心了。」 「你是男孩子，到哪里都方便。不像我们女生，出一趟门好不方便。我一想到要坐长途汽车就犯愁，好麻烦的事，又累又不方便。」林佳英皱着愁眉说。 黄浩生听到林佳英说出几个「不方便」，不禁心里问着自己「女生出门真的不方便吗？」对于出门，坐长途汽车，他是毫无经验。林佳英说男孩子到哪里都方便，黄浩生想不出一个道理来，觉得她有些矫情，毕竟林佳英有姑妈在省城。 时间不早，黄浩生起身告辞。姐妹俩送到门口，目送着黄浩生骑上自行车离去。林佳芳问：「姐，浩生兄是哪里人？」 「我也不知道。回头你问曾苋姐，她可能知道，曾苋姐与他高一同班，较熟。」林佳英看着宝贝妹妹，接着说：「选科的事情现在还定不了？」 「你又不帮我定。你来定嘛。」林佳芳撒娇说。 「你要自己定。反正我是不会为你定的。」林佳英带着斩钉截铁的微笑。 「真麻烦，那就读你的一样吧。学习资料现有。你这个老师也现有。」林佳芳继续搂着姐姐的肩膀撒娇说。 「理科可选择上的大学及专业更多，这你也要知道。」林佳英认真地说。 「我慢慢地想吧。到选科时，会有主意的。」林佳芳坐下沙发，拿起《飘》，看了起来。 第三章 林佳英 以前假日时，曾苋常来林佳英家，自从拿到高校录取通知书，几乎天天来。林佳芳与曾苋混得熟，「苋姐」长一句短一句叫个不停，把曾苋当成自家姐姐看待。黄浩生来访的第二天上午，曾苋过来。林佳芳一见，不等她坐下，马上连珠炮开口：「苋姐。昨天你的同学来找我姐，他说是你写信告诉他我家地址的。」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曾苋感觉小女孩子话里有话，笑着回应着：「是呀。我把一个大才子介绍你姐妹俩认识，还不谢我？读书方面，他可不比你姐差。」 「差不差，苋姐可比我们清楚。我也请教他读文科理科的事。他讲的与我姐讲的一个道理，就是喜欢为先。」林佳芳笑嘻嘻地说，拉着曾苋坐在自己身边。 曾苋随手拿起旁边的《飘》翻起来，问：「这书看完了没？」 林佳芳说：「还没有，没有看入心。不像我姐，一个星期就搞定」。 曾苋转话又问：「黄浩生与你姐聊得怎么样？我可是特意写信给他，附上你家地址。我还怀疑他是否有胆来认识你姐呢。除了学习上我向他请教外，个人事情一概不知。也许你姐现在比我了解更多。」曾苋左手捏着林佳芳的嘴巴，继续说：「你不知道。高一时，我座位在他前面，彼此没有什么了解。第一次数学单元考试，他考了全班第一名，老师让他站起来，让同学认识。我转过身来看，人就堵在我面前，没看清楚。第二节上课时，我才专门转过身去看清他。以后有数学方面的问题就向他请教。就这么回事，仅此而已。老实交代，昨天又有多少同学来找你姐？」 林佳芳看着曾苋指手画脚讲得生动，觉得十分有趣，接话说：「五六个吧。昨天他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家，陪着我姐招待他。我姐并不了解他。他走后，我问我姐是哪里人。我姐说不知道，说你肯定知道，让我去问你。」 「哈哈。抬举我。我什么也不知，写信后家庭地址就忘了，让你们失望。你姐门庭若市，让你长见识，不过你以后会过之而无不及。两朵大金花，会招蜂引蝶的。」曾苋诙谐地笑说。看到林佳英的母亲在厨房，她站起来，走过去打招呼。 「阿苋，你来啦。我刚才没有看到你。要去外面读书，你母亲会不会不放心？」林佳英母亲一想到女儿要离家去外地读书，就焦虑起来，如果不是有姑妈在省城，很难放下心。外面是何方世界，即使是省城，在林家母亲看来也是狼虎之地，女儿家家的，一个人在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父亲取笑说可以考虑去省城陪读。 「我妈妈放心。说不要出校园就没问题，让我尽可能不要走出校园。」曾苋母亲觉得学校里是最安全的，女大学生是小羊羔，学校的围墙是羊圈。曾苋母亲不曾想到，羊圈里也有披着羊皮的狼。 「阿姨你放心。佳英那么精，谁能欺负到她。你这两个宝贝女儿可是天底下最鬼精灵的。」曾苋说完，舒展了一下手臂，伸了一个懒腰。 「会说话。佳英有你一半我就放心了。你昨晚没睡好？」林佳英母亲显得很开心，老人家很喜欢这个鬼精灵的曾苋。 「熬夜看小说呢。睡到刚刚才起来，吃点东西就跑过来。」说着，曾苋又伸了一个更为夸张的懒腰，接着说：「阿姨。有一个同班同学，叫黄浩生，今年与佳英考上同学校，昨天有来找佳英。你有没有见到？」 「哦。昨天好像来了好几位同学。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佳英也没有告诉我。晚上她父亲回来，我再告知。佳英在楼上，是不是在睡懒觉，近来好像有些晚睡。不知道在搞什么。」林佳英母亲继续做着家务。 「那我上楼找她去。」曾苋说完，转身出厨房，顺着楼梯上楼。 上了年纪的木制楼梯，随着曾苋的步子吱吱作响，一步一个声音。无论什么时候，有人上楼，吱吱的声响就往楼上传，楼上的人下来，楼下的人也会提前听到，天生防窃贼。小偷看着这楼梯，会提前止步。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鼠这一类的不速之客光临，「叭叭」地连续传递着扣人心弦的音响，越发觉得夜的静寂，也越发觉得夜的不平静。老鼠的爬楼声很有节奏，有时「叭叭叭」「叭叭叭」急速张扬，勇往直前，一听就知道是从楼上往下奔驰的老鼠。有时「哓」，停几秒，再「哓」，再停几秒，循序渐进，有条不紊，一听就知道是从楼下往楼上爬的老鼠。深夜里，也不知有几家子的老鼠，楼下楼上，来回不停。这热闹的寄居客，根本不把这屋子主人放在眼里，任你用尽办法，就是追之不尽，赶之不竭。 近几个晚上，林佳英被这些不速之客的吵闹声搅得睡眠不足。昨天晚上，有一只小老鼠竟跑到床对面的书桌上，扭头摆尾，嘴里不知咬什么东西，前爪抱在嘴前，咝咝作响，小眼睛在灯的反照下，闪着微光，根本不理会林佳英的存在。也许这小老鼠还不明了人为何物，在林佳英面前优哉游哉，显得自在过度。林佳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按着胸口，右手把书遮在脸上，瞄着小老鼠张牙舞爪的动作，大气不敢出。小老鼠享受着房屋主人的注目礼，吃饱喝足，打一个嗝，一个漂亮跳跃，去往欢乐世界。林佳英目送着老鼠离开，赶紧塞好蚊帐，关灯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好一会时间，那小老鼠的眼睛倒不停地在她脑海闪动。屋子里鼠声依旧。 林佳英一夜没有睡好，现在有点无精打采地斜靠在床上，看一会书，闭一会眼。曾苋在楼下说话时，林佳英已听到，但就是感觉无劲，故而没下楼来。随着曾苋一步一级梯阶，一步一个声动，林佳英脑子浮现出昨晚那小老鼠眼睛的闪光，爪子的动作，不由得一阵微颤。 曾苋的头从楼梯口冒出来，如一只大的母老鼠，林佳英此刻是如此联想。男女同学来访，几乎天天有，从不间断。林佳英有点烦，希望尽快开学，离开这令人烦躁不安的环境。林佳英是一个喜爱安静的女孩子，守在自己的一隅，平静地度过每一天，是她对未来生活的嚮往。曾苋则是一个爽朗开放的女孩子，喜爱说话谈笑，喜爱与同学们闹开心，无论是男女同学，都是相处得融洽。性格的差异，并没有因此影响两个人的关系。曾苋处处为林佳英着想，维护林佳英的自尊。只要曾苋在场，曾苋容不得有任何人冒犯林佳英。林佳英则静静地陪在曾苋的身边，欣赏着曾苋的笑闹，肯定曾苋，赞美曾苋。二人相互弥补，相得益彰，在学校里，形影不离。 大学生活即将开始，意味着林佳英与曾苋将各奔前程。曾苋确实捨不得林佳英，也放心不下林佳英，推介黄浩生，算是对此担心的一种弥补。曾苋说过，介绍同学认识不等同于介绍恋爱对象。 曾苋一看到林佳英斜躺在床上，张口就说：「看你有点无精打采，不舒服？」 「昨晚没有睡好，被老鼠吓的。老鼠爬楼梯的声响真是吓人，我比较晚睡，听得好清楚。老鼠不怕人，倒是人怕老鼠。」林佳英张眼看曾苋，又闭眼靠在靠背上。 「病恹恹地。我可不是老鼠。起来，到楼下喝茶说话去。」曾苋站在床前用诙谐命令的口气说话。 「我这样子能到楼下去？你饶了我吧。」林佳英求饶。 「洗个脸，喝杯茶水，人就精神。你越躺越疲。人疲就不要看书，白耗精神又没有效果。」曾苋注视着林佳英的脸，接着说：「起来，一起下楼说话。」林佳英服从着放下书本下床，随曾苋下楼。二个人脚踏楼梯的声响更大，林佳英又想起昨夜小老鼠的眼睛。 在楼下，曾苋动手沏四杯茶水，把其中一杯送到厨房给林佳英母亲，放在饭桌上，说：「阿姨，家务事有那么多吗？看你整天就做着家务，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与我们说说话。」 佳英母亲说：「家务事永远是做不完的，习惯了。你们先喝茶。我把这事搞完就过来。」 「好。我们等您说话。」曾苋转身出了厨房，林佳英已洗刷完毕，坐在靠椅上，手捧着茶水，轻轻呷了一口，转过头来看曾苋，微笑着说：「你热情高涨。我萎靡不振，感觉没劲，相差太远。你是喝了参水鸡汤！」 曾苋哈哈笑着说：「是喝了水，但没参，更没有鸡汤。整天看书，你还想考研究生读博士。我可容易满足，高考过关，万事大吉。读书考试这一类的事情，以后将不再与我有关系。」 林佳英一脸疲倦，说：「什么研究生博士，打死都不要。大学后，有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我就满足。可现在不看书，能干什么？真无聊，希望快点开学。」 林佳芳插话进来，说：「苋姐，你有好玩的地方要带上我姐。我姐没你带，日子就过不下去，在家像只蜗牛，整天看小说。我与她说话都懒得理我。回头我要向我爸反映告状。」 「你不要多事。爸爸哥哥每天事那么多，别给他们添乱。你告状，我就跟你没完。」林佳英睁大眼睛对林佳芳说。 林佳芳对着曾苋，吐着舌头，做个鬼脸。这个鬼脸看起来更有吸引力。 「你不要恐吓妹妹，向家长反映也没有不对呀。自己本身有问题，要反思并改正错误。」曾苋的腔调装模作样，她接着扑哧一笑，说：「我像不像老师训话？开玩笑的。吃完午饭，要不要出去玩？」 「要去哪里玩？我想睡觉。」林佳英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到西天取经也得。」曾苋朗朗笑着，让林佳英好生企羡。林佳英每天欣赏着曾苋的笑容笑声，受到传染，感觉温暖。林佳英不知道未来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但缺少曾苋的笑，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苋姐。你刚才说，读书考试的事情以后与你没有关系。难道大学不用读书考试？」林佳芳疑惑着问。 「我的小姐，你到时就知道。我听说大学里，读书考试没有不过关的，上课看小说，考试抄笔记，而且下午常不需要上课，晚上更不用自修，聊天散步走街谈恋爱，大学是真正年轻人的生活。我与你姐永远与高考说再见。你再坚持两年，就翻身解放。」曾苋说得眉飞色舞洋洋得意。林佳芳半信半疑。 此时，母亲过来坐在林佳芳身边，问曾苋：「你中午要不要在这里吃饭？」 「阿姨。佳英昨晚没有睡好，中午需要休息。我还是回家去吃饭。」曾苋说完转过头朝林佳英说：「你午休后到我家。我们一起去爬山，散散心。不要老窝在家里。」 林佳英点头应着。母亲关切地看着林佳英，问：「昨晚没睡好？不要熬夜看书，对身体可不好。」 「妈。昨晚是被老鼠爬楼梯板的声响搞得睡不着。有一只还爬到书桌上，眼睛还看着我。这老鼠也够胆的，它不怕我，我反而被它吓破胆。以前也老听到老鼠声响，就是昨晚的老鼠最吓人。」林佳英满腹委屈诉说。 「隔墙是小饭馆，有吃的地方老鼠就多。这东西狡猾得很，很难驱除，放毒药又担心死在洞里发臭，用鼠笼又不管用。」母亲无可奈何地笑笑，接着说「你就要去读书，再忍受几天就过去。晚上早点睡，就不会听到见到这些东西。」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早点睡，眼睛一闭，万事大吉，老鼠也奈何不了你。」曾苋说完，起身告辞，步履轻盈，摇摇头哼着「小小的一片云呀……」，如一只出笼的小鸟扑腾着翅膀。 第四章 南瀛山 下午四点多，夏季的太阳辣性依然。林佳英曾苋戴着草帽骑自行车来到南瀛山脚。两人有一个共同习惯，骑自行车外出不穿裙子。林佳英着一条浅蓝色长裤白色短袖衬衫。曾苋着一条银色长裤白色短袖衬衫。她俩并肩借小石道拾级而上，衬衫与肤色融为一体，如两朵盛开的鲜花，穿行在山间，带着一股美丽青春气息，引来游客的注目。 山间小石道两旁树林叶密枝茂，相互交叉遮盖在小石道的上空。阳光斑驳陆离，随着微风，见缝插针的光线投影在晃动。夏蝉鼓譟煽情，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行客三三两两，杂走其间。不经意间会看到，迎面而来牵手之情侣，树下座椅上喁喁私语之恋人。炎炎夏日渗入这充满情爱之气味，愈加使人躁动不安。 林佳英弯腰从小道边摘下一朵小野菊花，放在面前端详着，闭眼嗅着，淡淡的花香，并未觉得有陶醉的感觉，一伸手把花递给曾苋。曾苋接过小花，看了一眼，说：「小野菊，扔了？」林佳英说：「给我。」伸手接过，又嗅了一次，用手指夹捏着花枝条。 两人继续往上走着。林佳英低头默默地看着脚下的小石道。曾苋左顾右瞧，听鸟闻蝉，观树赏花。不一会，来到一个小平台。平台的东边是一棵苦楝树，西边是一棵木棉树，两棵树左右把小平台严实遮掩。小平台上左右有两张石凳子。曾苋问林佳英：「累不累，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 林佳英回道：「不累。石凳子会不会有点烫？」 曾苋伸手触摸一下石凳，说：「可以接受。我们坐一会，吹吹树下山风。」 两人在靠西的石凳上挨着坐下。山风微微吹过，撩拨着两人的黑发，撩起人的心思。曾苋的马尾不时散开飘动，轻抚着脸颊，眼睛凝视着前方，如电影里的特写。林佳英不时用手拨划飘散眼前的鬓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地看曾苋。曾苋发现林佳英在看着自己，微微会心一笑，说：「有什么心事？说来我听听，也许我能为你出点主意呢。」 林佳英应着曾苋说：「下午爬山是个好主意。我没有什么心事，昨晚确实被老鼠搞得睡不好，让你误认为我有心事而失眠。」林佳英摇摇头，显得无可奈何，接着说：「我倒看你有点心事，是不是，而且要告诉我？」言毕，把手指捏着的小野菊花放在小石凳上。 曾苋手按在林佳英的肩膀上，看着她如雪般的侧脸，说：「凭什么这样说？」 林佳英注视着刚从树上飘下的木棉树叶，说：「凭感觉。我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乡姑去省城读大学，会不经意地想像一些事——未来的事。期待也好，幻想也罢，属于正常现象，不必认真。时间总会有答案的。」有树叶朝林佳英脸上飘来。她头一闪，树叶飘落在身后，翻滚着就不见了踪影。 曾苋按着林佳英的肩膀，站起来，走了两步，面朝南，毫无目的地眺着远方。远方天地无痕，唯见云朵飘移，虚幻无常。曾苋对着云朵说：「现在如果给你确定的结局，你能接受吗？我认为结局来得太快，显得人生缺乏想像。有一个事告诉你，有人介绍对象给我。我母亲前几天告诉我。」 「呀！」林佳英惊讶地应了一声。两个人一顿沉默，一个人继续漫无目标地眺望远方，一个人却在低头注视着地上的落叶，均投进去些许凝想。过一会儿，林佳英抬头问：「你怎么打算？」林佳英知道曾苋是有主意的。曾苋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见地与做法。林佳英感觉曾苋对此事态度非常认真，与以前聊到这种话题时完全不一样。岁月的流逝，年纪的增长，要来的总该会来，不由你愿意或不愿意。可一旦到来，总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有些茫然。 「我拿不定主意，确实。」曾苋像是对自己说，或者是对虚无缥缈的云彩说，「我父母对所介绍之人有一定的了解，他们觉得还不错。」顿一顿，接着说：「这个人正在省城读书，一年后就毕业回来，属于干部带薪进修。」 林佳英似乎在想着什么，保持着安静的姿态，安静地听，安静地想，想着自己，想着曾苋。 「如果应承这一门亲事，毕业后，我必须回来。只要我应承，这几年的生活开销，男方会有所支持甚至全部承担。我父母当然就减少经济负担。」曾苋悄无声息地回到林佳英的身边坐下，继续说：「人生难道就这样定下来了吗？如此一来，昨天还充满想像如天马行空的未来，一下子就回到现实回到地面。简直不可思议。」 又一阵沉默。此时，阳光从西面的相思树叶中穿透过来，照在这两个思春的女孩子身上。现在已是盛夏，女孩子思春显得不合时宜。思春如同古诗词里写春天花季之类，多而少异，不外乎花春思别情怨之类的内容，把一腔情怀描得油腻腻的，让人看了如吃饱饭后面对一桌子的好菜，毫无提起筷子的欲望。可是话又说回来，女孩子春季是随时随地的，有春还是要思的，毕竟春潮带雨晚来急。 「你见过这个人吗？」林佳英觉得真有点儿意外滑稽，关切地问。 「见过。人长得还过得去，家庭背景也不错。他父亲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与我父亲认识。」说着，曾苋抬头往上看。树上有鸟聒噪，估计树上有鸟巢，鸟巢下面最常见就是鸟粪，她对此有警惕性。不经意间被鸟粪撒到身上之人，必有财运或桃花运。曾苋全然不知道这个掌故，提醒着林佳英小心鸟屎。 西边的太阳往地平线处逐渐靠近。曾苋拉起林佳英，往半山腰的寺院走去。林佳英回头瞧了留置在石凳上的小野菊花，刚好看到一阵风吹来，把小野菊花吹下石凳，不见踪影。 「当时填报志愿，你顺应母亲的意思，报师范院校。现在，你又准备顺应母亲的意思，答应这门亲事，真是个好女儿。你母亲也真伟大，把女儿的事业与爱情都安排好了。」林佳英调侃起曾苋。 「我母亲知足常乐，一辈子跟着我这个当老师的父亲，觉得当老师挺好的，虽然清贫，但生活简单，工作稳定。母亲以前常在我面前提，要让我读师范，与父亲一样当老师。她认为教书育人，很光荣，很高尚，很有成就感。」曾苋停止脚步，看着前面寺院大门对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横联是「止心」，嘆一口气，说：「我父母就我一个女儿，当然希望我毕业后回到身边工作。如果我不回来，是不是显得太自私。除非毕业后不回来，否则找个这样的对象，也算是不错的选择，有家庭背景，有经济基础，解决父母的后顾之忧。通盘考虑，我没有理由不同意这门亲事。」曾苋停顿一下，放慢语调继续说：「但是，如果我坚持不接受这门亲事，父母也会尊重我的意见。」 曾苋扯下石道边的一叶雪梅，恨恨地说：「但我真不甘心。」她情窦早开，对情恋比林佳英来得更为敏感，梦想独立，追寻主宰爱情，花前月下，柳叶牵情，构思与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共度浪漫青春年华，把这一份如花似锦的年华青春铺陈得更为轰轰烈烈，如痴如醉。可现实的情感和婚姻竟然来得这样平淡无奇，与父母一辈简直如出一辙，这怎么能让她心平气和接受呢！ 林佳英静静地望着寺院大门。寺院显得有些破旧。读高中三年，林佳英陪母亲来这里上香一次。母亲与许多普通妇女一样，是一个虔诚多神信仰者，神的名称五花八门，拜神烧香的时间，比吃饭时间还多。 林佳英接受无神论的教育，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具有能动性的唯物主义理论。她搞不懂，在佛教寺院上香，究竟是迷信还是宗教信仰。这佛教圣地，不知下一次到来是什么岁月。今天，林佳英决定走进寺院，再一次默祷，做一次顺道式的许愿。她陪母亲到寺院上香时，会虔诚默祷下跪，说一些自己才知道的悄悄话。林佳英正思量着，却听曾苋自言自语的不甘心，遂停住脚步，转身注视着她，坚决地说：「愿不愿意接受，完全在于你自己。别人主宰不了你。」说完，转身迳自走进寺院的大门，一拐而消失在曾苋的视线里。曾苋看着林佳英的背影，一下子愕然不动，不相信这句话来自林佳英，呆滞了一会，也走进寺院。 寺院里，香火味道颇浓。寺檐下，冒出阵阵烟雾，腾空弥散。跨进大殿门槛，烟雾笼罩，木鱼声清脆刺耳。曾苋走到林佳英的侧面几米的地方，注视着，看到她跪立在拜垫上，双脚併拢，膝盖压着跪垫，小腿与大脚成标准的直角，双眼合上，双手合掌竖于面前，高与眼平，嘴唇微微翕动。此时的林佳英，在低语，在诉说，在许愿，十足虔诚。曾苋第一次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林佳英，似乎有点遥远与陌生。几分钟后，曾苋悄悄地退出寺院大殿。林佳英虽然闭着眼睛，但知道曾苋走过。 大殿里浓烈的烧香菸雾，使林佳英感到窒息。在这里头长年累月生活的僧尼们，身上是否具备特异功能，能够净化进入肺里烟雾，否则怎么能够待在这种地方而毫发未损呢，让人疑惑又佩服。 林佳英走出大殿，来到殿前落天前院，深深呼吸着殿外新鲜空气，看到曾苋在院前走廊远眺远方。她走到一动不动的曾苋身边，站在一边，没有出声。曾苋从远处收回眼光，看了林佳英一眼，露出笑容，显得十分开心，说：「我发现你与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成熟不少，使我一下子适应不过来。人一旦有信仰，会瞭然许多人间俗事。」 「是吗？」林佳英会心一笑，说：「我倒没有觉得」，顿一顿，「咱们去玉泉看一看。」 曾苋应着说：「好。」 玉泉在寺院东边一百米左右的山坳处。泉水在大石头下面缝隙汩汩涌出，往山下而去，发出潺潺流水声。玉泉周围，冬暖夏凉。两人观看泉水的流状片刻，在饮酒台上石凳子相向坐下。中间一方石台，台面光滑，手放在上面，感到舒服的凉爽。 林佳英环视周围，眼睛稍在山下学校停留，再回头看着曾苋，说：「你是否以后就要回到我们学校教书？如果是，每天能品尝这甘露泉水，也算是一种福气。」 曾苋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说：「你以为我愿意？现在读师范当老师，从父亲身上，可以了解到未来生活的大概样子。不读师范，未来还可以不确定。」 「那我问你，确定的未来好还是不确定的未来好？」林佳英看着曾苋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听下你的意见。」曾苋眼光从林佳英脸上转过来望着不远处已离开玉泉泉眼的泉水。 「泉水年年如此，情怀不变。这个问题没有想过，只是认为自己不适合当老师，一辈子在学校与学生打交道，这种环境我不太适应。」顿一下，林佳英接着说：「我不爱热闹，不喜与人交流。你不一样，开朗活泼，思维清晰，语言幽默，容易引人共鸣。学生会很喜欢你。你天生就是教书的好材料。」 「也许教书适合我。但在这个地方当老师不一定适合我，大部分是我们原来的老师，不方便，没劲。」曾苋转过头来看着学校的房子。房子在树的遮蔽下，若隐若现。 「你可以选择去其他学校，这样就没有你所担心的问题。」林佳英显得很轻松。 「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调动就要找关系。找关系就要花钱。别的学校学生不能与我们这所学校相提并论。这学校学生学习自觉，容易教。别的学校就费劲，学生还会与老师顶嘴甚至冲突都有听说，还有的老师被打伤住院。」曾苋有点黯然。 「你怎么了解这么多？」林佳英显得很惊讶。 「你忘了我父亲是老师！」曾苋恨恨地说：「父亲说，要教书就要在我们这所学校教书，才会有点价值感。如果在别的学校，那还不如不回来。」 曾苋继续说：「毕业后回来会有安排，就是国家在编正式教师，享受在编工资待遇，物质就这好处，心理上也有优势，毕竟是大学生，学校领导会另眼相看，至少不敢太欺负。那些民办代课老师，诚惶诚恐，生怕得罪领导被轰走。我父亲从一个民办老师转入正编老师，知道身份编制对于一个老师的自信心自尊心有多重要。无论你在讲台上奉献多少，让你走人，你就得走人，没有任何回报，没有任何保障。初中升高中时，一些高分者选择读师范，直接进入体制内，捧个铁饭碗。我们高中毕业时，读师范的同学已有工资收入，似乎解决了人生所有问题，春风得意着。」曾苋语气沉沉地，有些凝重，继续说：「录取后，父亲与我有多次的交流。父亲一份微薄工资，要养全家，艰辛不易，长期生活压力下，有些未老先衰，头发白了一半。说看到我考上大学，谋得一个正式的职业，感到无比的宽慰，是他精神支撑，是他的骄傲。老人家说，对我要求不高，身体健康，稳定职业，家庭和睦，相夫教子，他就放心了。」曾苋略一停顿，接着说：「父母没有明说，但他们是希望我应承这一门亲事，了却他们的心愿，排除他们对我以后日子未知的担忧。老人家在这里守着清贫一辈子，多想有个背景来扶持支撑我的生活和工作，用心良苦呀。我毕业后留在外面，举目无亲，他们能放心吗？他们会很担心的。我不忍心。」 林佳英见曾苋说得动情沉重，不禁心疼起来，为自己，也为好友。未来日子的不可知，使多少父母为儿女投进数不完的牵挂。 「那你回来就一定要在这所学校。」林佳英安慰着说。 「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大多不愿意回来。这里工资待遇较低，工作环境不好。你看我父亲一辈子当老师，全家人住在学校宿舍里，面积不超过30平米。哪有钱搞房子！一辈子勤俭节约，也仅能养家餬口。俗语『教书先生，守寡家婆』，真是穷到极致丑到极处。另外，回来想进入这所学校，也要托关系找人。我父亲没有什么关系可找。一个穷老师，能有什么朋友可以帮忙。」曾苋表情不无失落，嘆了口气。 「哈哈，我看你这么失落。再说，你是教书小姐，不是教书先生。听说我们这里的教书小姐可是官富人家抢着要的。」林佳英爽爽地笑着说。 「你别不正经，取笑我。我现在心情闷着呢。」曾苋用手轻轻拍了林佳英的手说。 「说点别的。你看这饮酒台上的诗是什么意思。我看不太懂，要你这个老师来解释解释。」林佳英指着旁边的石碑说。 曾苋回过头，看着石碑，诵读起来： 举酒千杯少何问几多愁 他日君再来共饮醉方休 人在听泉音人走泉自流 月夜石泉树余响空悠悠 诵读二遍，自言自语，说：「这是谁写的？」 林佳英回答道：「不知道。没有标明作者，无名氏所写。」 曾苋看着碑文说：「你我坐在这里，没有举杯饮酒。这里也没有卖酒的，要喝就得自带，不太协调。古代的文人墨客，喜欢玄虚卖弄。」 林佳英愉快地说：「我以为内容还好。人生不必问太多，也不必说个明白，心照不宣挺有境界的。你的理解有道理，我的理解也不无意思。」林佳英做一个举杯手势，说：「我祝你一帆风顺！干杯」，曾苋也举手做敬酒势，说：「干杯，祝你一生幸福！」 林佳英说：「我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顺原路下山，林佳英边走边说：「这几年来，与你在一起。学习之外的事，你都在为我操心和处理，谢谢你。」林佳英停下脚步，看着曾苋。 曾苋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以后难得有这种机会。」 突然，林佳英又发现路边有野菊花正开着，便弯腰细看，伸手正欲摘下。曾苋说：「不要摘，让其留着吧。你摘了它，一会儿就扔掉，多可惜」。 林佳英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又蹲下，注视着野菊花，说：「好美，这花如果不开在路边，也许就没有人摘了，它便能自由地生长。」 曾苋应着说：「开在别处，没有人欣赏，美又如何呢？」 林佳英对着野菊花说：「美需要别人欣赏吗？」 曾苋说：「孤芳自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美，暗香闲艷却是一种自由自在的美。锦衣夜行，养在深闺人不识，浪费美。美通常需要肯定。」 林佳英站起来，笑逐颜开，朗朗地说：「曾哲学家，确实可以当老师，绝对优秀。不过你更应该当政治老师，不应该读历史专业。」 「政史相通，学历史也可以教政治。你看许多老师学的专业与任课都不相符，不也一样教。」曾苋蛮有把握地说。 「不识字，教政治。」林佳英少见的诙谐口吻，「文科中，政治地理历史课可以照本宣科，把课文内容读一遍，然后让学生自习，一课就完了。初中历史是副科，学生没有兴趣，当然不把历史老师当回事。不过，你回来肯定当高中老师，这倒不是问题。」 「现实总很难尽如人意，想多头疼，越发乱。到时怎样就怎样，现在且不去管。」 说着，两个女孩子不觉回到山脚下放单车的地方。曾苋停下来，神情严肃，对林佳英说：「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换了你，你如何态度，提亲的事？」 林佳英刚掏出单车钥匙，准备开锁，手攥住车钥匙，眼睛注视着曾苋说：「我不会回来，也不会拿自己的一生来交换。我喜欢未来是未知的。再说，我有两个哥哥，考虑问题的条件与你完全不同。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实，来玉泉盛水的，都是尽可能到石头下面泉水出来的地方慢慢舀，而不愿意在玉泉下面小池装。在人们看来，离开泉眼几米的水，就不是那水了。」看着曾苋沉默不语，林佳英长出一口气，接着说：「认知决定一切，关键在于你自己。走吧，回去慢慢想，你还有时间。」林佳英意味深长。 第五章 曾苋 家有女儿长大，不可避免面临终身大事。对此，长辈有更多思虑，父母会操心婆家问题。女儿没有结婚，会被认为嫁不出去。流言无痕，但会伤人。 离开学越来越近，曾苋父母一直在寻找合适机会与女儿沟通，弄明白女儿对亲事的态度。 这一天，晚饭吃过，曾苋帮母亲收拾着饭桌，愉快写于脸上，哼着流行小曲。改革开放，港台流行歌曲大行其道，风靡于大陆校园与街头巷尾。曾苋是歌迷，喜欢哼唱港台流行歌曲。一旦她哼唱起来，就表明其有所乐事，有所趋向。 曾苋父亲财富不多，病倒不少，长年的教师生涯，没有积累银行存款，而累积慢性支气管炎，骨质增生，膝关节炎，使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熟透，如老化的枯树枝。母亲平时积极做点手工，添家用，身体倒比父亲硬朗一些。曾苋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风采迷人。曾家看起来有点阴盛阳衰。 凭着曾大学生一表人才，曾家要门槛镶铁，预防提亲人数过多，踢坏门第。这不，刚刚高考放榜，提亲的就来了。男方的条件算不错，家庭背景和职业优越。现在曾苋是大学生，身价自然见涨，让曾苋父亲底气增强不少。二老只有这么个宝贝女儿，找到一个好的婆家，不仅可以放心，而且还能脸上增光体面，这是何等的大好事。因不太确定女儿的态度，曾苋父母开心着，也忐忑着。 老曾老师以为，女儿结婚成家就万事大吉，根本不会意识到现在社会还存在着离婚一事。这也不能怪老曾老师没有想到，他自己没有恋爱过程，可婚姻倒也稳固。 现代社会，年轻人崇尚自由恋爱，婚姻追求快乐至上，离婚也是自由快乐的一部分。婚姻关系只是一张纸的约束。纸的功效当然比不上孙猴子额头上见肉生根的金箍。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一般父母对子女的态度是，平安稳定能让父母放心就可以了，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操心子女是父母不可避免之承重，养儿一百天，操心九十九。然而，子女们长大后，大都自以为能力超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结果却也不甚了了。 虽是家长，但老曾老师自认为通情达理，在女儿婚姻大事上，会尊重女儿的意见，要是女儿不喜欢，也不会强迫女儿接受。这点他老人家还是具备现代恋爱自由的民主精神。老曾老师确信女儿没有隐瞒着父母私底下谈恋爱，现在还是一张白纸。一张白纸就容易书写。书写过的纸张，修改起来就有难度。 老曾老师当然熟悉女儿最要好的同学林佳英，认为她长得漂漂亮亮，安静沉稳，话语不多，绵里藏针，是一个有想法的女孩子，反而认为曾苋是空心萝蔔，心地善良，喜怒形于色，容易得罪人。 经过近段时间的思路整理，老曾老师像上课前需要备课一样，规划出与宝贝女儿对话的基本框架，把提纲写在纸上，几易其稿。今晚，看到曾苋已完成洗刷工作，老曾老师动手泡茶，酿造谈话良好气氛。 「苋儿，我这里给你泡了一杯茶，趁热喝。」每天晚上，老曾老师都为老伴和女儿各泡一杯热茶。作为父亲和丈夫，老曾老师是称职的，社会上没有什么朋友来往，学校与家庭，二点一线，每月的那一点工资悉数上交到老伴手里，偶尔节日几块钱补贴，也未曾漏掉，一生谱写着一个人民教师甘于奉献，守着穷困也自得其乐的清高精神。 曾苋刚洗完澡，干净清爽，一口热茶入喉，感觉舒坦，说：「爸。茶香沁人。」 「苋儿，过几天你就要去读书，时间真是快。我捨不得，妈妈更甚，开始肯定不太习惯，会很想你。」老曾老师动情地，眼泛泪花。 曾苋见状，安慰着说：「爸。高中我也是住校的，读大学回来少点而已，寒暑假就与你们在一起。不用担心，平日注意身体，特别是你，岁数有了，要注意休息。」 「会的。你在外安心读书，我会照顾好妈妈，你放心。」看着懂事的女儿，老曾老师自足地说。 「爸，你说大话，是我妈要照顾好你。」接着，曾苋大声嚷嚷，说：「妈，我爸说大话，说要照顾好你，爸说大话。」曾苋连嚷带笑。曾妈在外面处理家务，没听清楚。曾苋把头伸出门外，重复了一遍。曾妈开心地笑了。曾苋常会逗父母开心。 曾妈应着说：「陪你爸说话」。 曾苋含着笑意的脸缩回房间里，又喝了一口茶，说：「爸，你说大学什么样子，压力大吗？」 「大学也是学校，培养目标是社会有用人才。大学生受的是专业教育，压力倒不大，只要用点心，都能毕业。」老曾老师回答道。 「我听说许多人毕业后都不愿意回来，说这里待遇太差没空间。我们这里的老师待遇很差吗？」曾苋又问。 「听说差些，具体差多少我也不清楚。大学毕业生确实大部分不愿意回来。」老曾老师喝口茶，继续说：「听说每年教育局都会去你大学要人，号召毕业生回故土支持教育事业，但效果不好。」 「不愿意回来，就得在外找工作。在外找工作很容易吗？」曾苋又问。 「毕业生许多地方抢着要，毕竟是师范名牌大学。」老曾老师回答道。 「哦。」曾苋应着，若有所思。 「苋儿，你是不是想毕业后留在外面？」老曾老师认真地问女儿。 「爸，如果你与妈妈一定要我回来，我会回来陪你们的。」曾苋确实是个好女儿，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外面工作，除了待遇好一点之外，一切都是未知数，这是我和妈妈担心的地方。何况，你在外面没有一个亲戚可以帮助照应你，有事找谁去？有个三长两短，谁照应你？」显然，这问题一直困扰着老曾老师，「佳英有个姑妈在省城，多好，她父母就放心了。」 「爸，你就会多虑。你这样多虑，也使我妈增加心理负担。许多在外读大学的人，都没有亲戚在外面，不也是挺好的。你不仅不必担心，还要使我妈不担心。你一担心，全家人的心就不安。」曾苋倒做起老曾老师的思想工作来。 「哪个父母不担心？不担心是假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稳定，特别是女孩子。」老曾老师接着抬起头，看着曾苋，说：「苋儿，上次提亲的事，我和妈妈都听你的意见。这事至少应该给人一个回应。」 「爸，这事我确实还没有想好。人是不错，家庭也不差。可毕竟我还要读书，一切未定。另外，对方是否与我合得来，也是一个问题。如此就把亲事定下来，是否有些草率？」曾苋条理清晰地说，显然有心理准备。 听女儿这么一说，句句在理，老曾老师确信女儿对提亲问题有些思考，也有见地，便问：「苋儿，爸问你，那这事你认为如何回复人家？我与妈妈尊重你的意见。」 曾苋说：「爸都看好的人，我本来就没有理由拒绝，但毕竟我还没有准备好，唐突应承，显得不认真，也掉价。」稍作停顿，曾苋看着父亲，继续说：「是否可以这样，对方在进修，可以让他有空到学校找我，彼此之间多点沟通，增进了解。如果彼此合适，再确定关系不迟。你说可以吗，爸？」 老曾老师听女儿这么一说，不禁心底里暗自佩服宝贝女儿。女儿观点明确，思路清晰，话里头都是文章，句句在理上。他点点头说：「我与妈妈都尊重你的选择。你刚才的意见我认为比较妥当，彼此还有余地，也不显生硬。如果对方有意，会对你好，这才是应选择的，否则也没有什么意思。咱们贸然答应确实掉价。」 过一会，曾苋母亲做好家务进来喝茶，老曾老师把刚才的谈话和大致意见做了汇报。曾苋母亲当然同意父女的共同决策。家庭问题上，曾苋母亲负责打理经济，不需要向老曾老师汇报，而其他问题则老曾老师来出主意，曾苋母亲予以批准执行。虽然老曾老师是家庭的经济基础，但并没有拥有上层建筑的权力。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在老曾老师的家，没有得到有效践行，行不通。 第六章 陈晨 陈晨是一个自小到大都很自以为是的傢伙，出生并长大于清子江河畔，身材不高，略有点长肉，一副文质可爱多情厚脸皮的模样，自小就讨女孩子喜欢，也喜欢与女孩子来往。七十年代，绝大部分孩子还处在营养不良状态，街头巷尾少见有胖小孩。陈家能养出有点长肉的孩子，足见是富足门庭。陈晨有一个出人头地的叔父在省城，是非常出名的内科主刀医生，医科大学教授，外称陈教授。除了超级人物，平民百姓是请不到陈教授主刀。前两年，陈教授给一位香港富豪治病，效果甚好。富豪一高兴，送给陈教授进口汽车一辆。陈家每年从叔父那里接收不少钱物，包括陈晨喜欢的小食品小玩具等。陈晨读小学一年级还没断奶，上课中常突然要向老师请假回家吃奶，引发同学们哄堂大笑。长时间的餵奶，并没有妨碍陈晨早熟。他知道物质的魅力，时而把那一些自己玩腻厌倦淘汰的东西送给学校女生或邻居女孩。女孩子在陈晨物质强大攻击下，没有一个不缴械投降，臣服而乐于围着他团团转。在少年游戏玩耍中，女孩子个个争着要当陈晨的皇后妃子，以期拿到赏赐。孩童时代的人生经验，陈晨以为女孩子就是玩物，无不手到擒来。学校的领导老师都知道陈晨的背景，也时而收受陈家礼品，故他在学校很受关照，每年级都是学生干部，练就一身政治本领。 陈晨多次与父亲爷爷一起到省城找叔父。叔父身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儿，故对陈晨宠爱有加，物质和精神上，极大地满足陈晨的需求，对其是有求必应。陈晨个别假期住在叔父家，走腻省城的名胜风景游乐园。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叔父无限宠爱，但对陈晨的学习，要求毫不含糊。恢复高考后，叔父当然提高了对侄子的要求，放言说如果考不上大学，只能留在原籍；如考上，条件可提。叔父的恩威确实收到效果，陈晨虽与女孩子玩耍厮混，学习上并没有与这些女孩子打成一片，成绩还不赖。高中开始，陈晨身心修正，不再与女孩子混在一起，专心读书应付高考。陈家遗传基因本来就不一般，加上这小子特识时务，四邻与学校老师都说将来必成大器。陈晨父亲听得美滋滋的，做着儿子像他叔父衣锦还乡荣耀门庭的好梦。高中毕业，陈晨对那些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争着要进入后宫的女孩子们，忘得差不多。 陈晨父亲借着弟弟的光彩，在村子谋得一个小官，村民称为干部。陈晨父亲倒没有因为弟弟的能量而在村里欺压百姓，作威作福。其实，陈晨家族在村里属于势力较弱的，但有叔父光芒罩着，没人敢欺凌。陈晨父亲心知肚明，假如没有弟弟，境地与风险会截然不同，老家绝非久留之地。他对儿子学习要求蛮高，成绩考得不好时，还可能会给予一定的棍棒侍候，或者设身处地讲道理摆事实，要求儿子务必考上大学，才是长久之计。 陈晨高考分数离岭南大学的录取线还差一点。叔父看好岭南大学的招牌，希望侄子能够在这所大学里完成学业，通过努力，搞到一个定向生名额，如愿让陈晨入读。陈晨父亲了解到定向生毕业后要回到原籍工作，不太感冒。陈教授认为名牌大学毕业证书好用，工作的事四年后再说。当然，这安排是基于陈教授的自信。 陈教授的观点就如上级领导的意见，一贯都是正确的。陈晨顺利录上岭南大学，让他父亲高兴得忘记东西南北，一连三天，在家里大摆宴席，请村里前辈望族老大权贵喝酒。本来陈家就有一位名人，村里在外的大事都要请其出面帮忙或摆平，现在陈家儿子考上名牌大学，又是可造之才，将来肯定出人头地，说不准比其叔父更胜一筹，所以，村里公私二方面，络绎不绝地登门为陈家道贺。礼品与礼金，陈晨父亲收了不少，不单能够补上几天宴请宾客的开销，连几年大学费用也够数。陈晨父亲真是美上天，又一连几晚请戏剧团在陈家祠堂前场唱戏。每一部戏都有一个圆满的符合观众胃口的结局，其中有一齣戏是一位美女在战场上掳了敌方一位帅哥，然后要以身相许，不顾不管对方已有妻室。大家只享受着热闹与欢乐，对于剧情不会有任何非议。陈家村几天如一片欢腾的海洋。 享受着名牌大学给自己带来的舒畅感受，陈晨福也双至，有人给提亲了。这年代农村自由恋爱还不流行，媒人介绍，提亲定聘，这些程序还是一如既往地存在并持续着，延续着中华民族的美好传统。况且在外读书工作参军的人，许多是在老家定亲娶老婆。老婆是老家的好，风俗口味同宗同源，说话也明白，特别是亲戚更近，社会关系融洽，夫妻吵架也容易解决。如果娶个外地老婆，儿子算白养了。这年份，儿子最听媳妇的，有了媳妇忘了爹妈，全没良心。这一系列的道理，陈晨父母亲当然明白，何况自己的弟弟，即陈晨叔父，娶的就是本乡的媳妇，这多好，好的地方让陈晨父亲全感受到了。陈晨读高中时候，有人向陈晨父亲提过亲事。陈晨父亲担心影响儿子学业前程而没有告诉儿子，回复等考上大学再说。 陈晨家算是村里名门望族。陈晨现在考上大学，功成名就，如看上村里美女，不会有人拒绝婚配。年轻人婚配，往往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陈晨父母倒是比儿子上心。有一位是村主任公主，年龄相仿，长得滋润，是陈晨的小学同学，初中毕业后在家养着，待嫁而沽，现主动上门提亲。陈晨父母很希望儿子能够答应这门亲事，两全其美，一石二鸟，一是娶了一个本地媳妇，这儿子就还在手上，二是结下一门权贵亲家，门庭提位。陈晨对这个女孩子并没有好印象，嗲声嗲气，涂脂抹粉，感到很不适应，故而没有答应父亲所提的这门亲事。他自己私底下中意一两个经常经过自家门口的女孩子，印象不错，好像有些感觉似的，觉得如父亲提的是这些意中人，兴许自己会答应。陈晨没有把这些心里的小九九告诉父亲，只是拒绝与村主任女儿的这门亲事。父亲当然不清楚儿子的真正想法，便动用陈晨叔父，以图说服儿子，期待叔父以切身经历好处来做陈晨的思想工作。可是陈晨父亲哪想到，叔父对应媒提亲娶一个同乡女人之苦深有体会，不想这个争气的侄子落入自己一样的苦海，故不贊同陈晨父亲的想法，劝一切等念完大学再说更好一些，过早定亲对读书前程影响不好等等。叔父的意见有如圣旨。父亲悻悻地，只好以儿子自有相好回复提亲者，这样的理由回绝当然最好，不至于有损村主任面子。父亲的如意算盘暂时落空，叔父当然看清这如意算盘，只是不愿意说破而已。陈晨阅历尚浅，未能识破父亲的深谋远虑。陈晨从提亲一事，联想到刚看过的古装戏美女强嫁帅哥的情节，疑惑女人强来就合情合理，很合观众胃口，如果反过来呢？ 第七章 老师 大学老师，进可做官，退可搞学术。据说，大学教授可以直接转任处厅级干部，如果属实，则足见国家对大学教师的重视。岭南大学号称干部摇篮，不仅毕业生多而出名，且学校有专门针对青年干部脱产进修的培养大楼「勤政楼」。校友们分布在各条战线各级政府，实为中坚力量。 冷老师名冻，北方人，长得如北方的雪一般白净，是比岭南大学更为出名大学的毕业生，今年刚毕业。此小子有志气，以报效国家为己任，自认为到大学教书更能体现自身价值，毕业时谋求留校任教。班主任爱才而向学校力荐。留校任教着实竞争激烈，毕竟是政治文化中心。冷冻成绩不错，可决定因素却不是成绩，使出浑身解数最终还是落选，很是受伤。在班主任帮忙下，退而求其次，他来到岭南大学。 冷冻到岭南大学行政办公室报到时，刚好钱昌茂在场。领导安排钱昌茂协助冷冻办理入职报到手续。钱昌茂领着冷办完入职并拿到宿舍钥匙，自己掏钱请冷冻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与晚饭。因上述事由，钱昌茂成为冷冻在岭南大学第一个算得上认识的同事。报到后的第二天，冷冻领到薪水，遂邀请钱昌茂到外面小吃店喝杯小酒，以表感谢。一来二去，两人开始熟络起来。 人生的不同阶段，会遇到不同的人。对朋友或恋人的选择，会受条件与眼光影响，在若干年后，也许会诧异当年的选择。人生无法重新选择，直接承受每一次选择所造成的结果与后果。 有志不得逞，刚来的冷老师心中着实不痛快了一阵子。岭南大学环境优美的校园，优厚的工资待遇，开放时尚的城市风貌，很快抚平他心中的伤痛。学校对这位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任命为管理学院企业管理专业新生班主任，照例视为后备人才予以培养。学校领导还专门找其谈话，介绍管理学院在学校中的位置，企业管理专业在管理学院中的位置，岭南大学在省大学中的位置。三个位置结论，实在让冷老师受宠若惊的。学校把最好的岗位给了他，如果还有不满的话，那只能说明他太不识抬举。学校领导还许诺，要是出色的话，有机会会选派留学考察，提职，科研经费等等。 学校领导的思想工作做得到位。不久，冷老师就知道任何一位新老师，学校领导都照例有这一番谈话。 冷老师与其他新老师一样，是非常识抬举的，下定决心，以校为家，满腔热情把自己的青春岁月奉献给这所大学，以报学校领导的知遇之恩。他认真研究每一个学生的档案材料，熟悉学生的具体情况和个人特长，从座位安排到宿舍分配，从学生干部选任到班级管理计划，以期尽量公平公正，不搞特殊，培养学生公平竞争的素质。班主任工作中，冷老师主要从两个方面来体现公平性，宿舍採用编号，随机抽取，对号入座；择机竞选班干部，全体学生投票。 学生还没有报到，冷老师就已经按照自己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着班主任工作，在八月下旬，基本完成了宿舍座位安排，全班共五十二人，其中有两个定向生。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钱昌茂新学年被任命为管理学院学生干事。他上一年在本校毕业后留校，新学年从学校办公室调任管理学院。企业管理是今年新开设的专业，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钱干事与冷老师一样是新人，只不过是新的内容不同而已。 冷老师正在满意着自己的初步工作时，八月三十日晚上，钱干事穿着背心上来冷老师的房间。虽然是晚上，酷暑的热度丝毫不减，两个人都穿着背心。电风扇发出呼呼的声音，有些吵人。 钱干事站在门口，看着冷老师有点整洁的房间，意识到自己房间的凌乱，说：「冷老师，有空吗？」 冷老师站起来，说：「别客气。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有空。请进。」把钱干事请进来。 钱干事进屋坐上有点破旧的木沙发。他看到冷老师办公桌上放着许多档案之类的材料，说：「辛苦了，班主任就是杂事比较多。」实话中多些客气。 冷老师倒一杯水，放在钱干事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在另一张沙发，侧眼看下钱干事有点黧黑的南方男人脸，问候道：「钱干事，近来忙吧？」 钱干事应着道：「开学前准备工作杂事多。」 钱干事不想主动说出来意，不想被冷老师理解为居高临下，让冷老师提出来，再客气说出，两个人之间显得更为平等，冷老师的面子更足，毕竟冷老师是国内最出名的大学毕业，自视甚高，不容易驾驭。同事之间的关系好一些，工作起来就更为顺畅，彼此尊重更能达到双赢，两人在这一点上认识是相同的。钱干事是所谓的老谋深算老奸巨猾，还是矫情兜圈子，难以定性。 两个人在相互间客气着，重复着知书达理的内容。冷老师明白钱干事必定有事要说，但钱干事没有提起，冷老师也跟着先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些话不是没有作用，是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减少隔阂，如领导讲话前奏的咳嗽，有清喉咙和开动思路的功效。 冷老师说：「钱老师，我对学校不熟悉，当班主任也没有经验。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钱干事说：「我与你一样，也是个新手，共同学习，相互支持。」钱干事一味客气，并不转入主题。 钱干事有的是耐心。言总要归正传。冷老师不愿拖时间，直问：「钱老师，是不是有事要说？」 钱干事接着冷老师的话，说：「上次我说的两个定向生的事情，你看如何处理比较好？」 冷老师说：「宿舍安排好了，不搞特殊，都差不多。班干部的安排，我计划开学让学生报名竞选，由学生来投票决定。」 钱干事停顿一会，装着思考的样子，说：「能做到公平当然最好。两个定向生是学校领导交代。我们能力有限，只是在宿舍安排和班干部选任。领导没有明说，但心照不宣。如果没有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等于我们没有照顾。你说是吗，冷老师？」实际上，钱干事这一席话早已准备好的。 冷老师感觉出钱干事的隐隐苦衷。领导为何不直接找冷老师说，却通过钱干事来说这事，冷老师不明白，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完成此事，即使此时已经有配合的想法。冷老师从档案材料里抽出两个定向生的材料，说：「就是这两个人，钱老师，你说如何处理更好一些。我确实想不出办法。你指点一下，我肯定配合。」冷老师的态度有点毅然。有性格的知识分子就是这样的爽快，虽然刚刚还在说要公平。 如果冷老师不给面子，说明钱干事协调能力不好，完不成任务，这如何向领导交代呢！干事一职还能当下去吗？此时的钱干事有点小感动， 钱干事来之前已胸有成竹，说：「这边有一个宿舍，原来住的人毕业走了，剩下学院团委书记一个人。我已向傅院长申请，把你班里的两个定向生安排进来，你看如何？」钱干事徵询的眼光看着冷老师。 冷老师一下露出轻松的笑容，说：「这样最好。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如何照顾住宿方面，你倒把问题解决。」冷老师喝一口茶，说：「这鬼天气好热，晚上如何睡得了！钱老师，这么热的晚上，你如何睡觉？」 钱干事笑着说：「汗流浃背，晚上都是这样。有的老师会睡竹蓆，有的干脆爬到楼台天面去露天睡觉。我是风扇吹个不停，唯有这个办法。」 冷老师无可奈何长出一口气，「唉！南国的酷热真可怕！」 钱干事笑着说：「慢慢地你就会习惯。对了，两个定向生能不能给安排个班干部位置给他们锻鍊？」钱干事又转入正题。 冷老师沉思几秒，说：「我原计划竞争班干部职位的。如果要照顾，你看会不会别的同学有意见？毕竟这两人是定向生，分数比其他人低一点。」 钱干事从冷老师手上拿过这两个定向生的档案材料，快速浏览一下，说：「定向生也是学生，一视同仁。」放下档案材料，「唉。领导交代的事，咱们能做到就尽量做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麻烦你处理一下。」钱干事无可奈何地。 钱干事和冷老师一阵沉默不语。钱干事心中有数。冷老师确实在思考这公平如何做到。 天气热得让人有点窒息。可这谈话必须进行，问题必须解决。冷老师绞尽脑汁，还是没有想出自认为满意的办法。这边，钱干事边喝水边细看着两个定向生的材料，一副淡定的样子。冷老师看见钱干事的这种表情，剎那间，好像明白了，站起来给钱干事加开水，笑着说：「钱老师，恕我直说，我看你肯定有方案。说出来给我，我依你的意思做。初任班主任，没有经验。多多指教。」 钱干事用手接过冷老师递过来的茶杯，说：「谢谢。冷老师客气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方案，只把一些老办法提供给你，是班主任常用的。」停顿一会，喝两口茶水，笑着继续说：「刚开学，有许多工作需要同学帮忙去做，班主任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可以先定下班干部的主要人选，职位可以先不要定下，可以灵活。这些班干部人选可以帮你做许多事情。等开学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同学们相互不了解，也就容易认可，等一段时间或一个学期后，再按你的计划进行公开竞选。现在公开竞选，学生彼此不认识，效果不太好。」 冷老师认真地听着，略一思索，豁然开朗，说：「钱老师说得真好真周到。我就按你的意思来办。」 「冷老师客气了，是我在麻烦你，希望体谅支持。我也是没有办法，领导交代的事情，在我们范围能办的，只能办好。」钱干事确实心里感谢着冷老师。 「冷老师，对这种特殊照顾的学生，你有什么想法？从个人的角度来问的，我是希望你能理解这种事情。」钱干事看着冷老师，问道。 「毕竟刚参加工作，一时还不是很适应，但我会慢慢适应的。」冷老师诚恳地说，「钱老师，我有问题向你请教，希望你不吝赐教。」冷老师觉得钱干事业是可以交为朋友，同事之间那防意如城的心扉在慢慢地为钱干事打开， 钱干事回答说：「冷老师，咱们是同事，相互学习相互支持。只要知道并可以说的，我肯定向你叙述。」 冷老师喝口茶后，说：「我请教的问题是这样的，领导交代照顾两个定向生时，会不会说具体的原因和背景？另外，领导有没有说如何具体照顾？」 「说不说原因和背景，领导会自己把握，这说不定。领导一般不会说如何照顾。这点我们都不能问领导，一问则显得我们没有水平或不想办。反正这些都要我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况在各个环节把握分寸。」钱干事摇摇头微微一笑。 冷老师长出一口气，也摇着头说：「复杂如电路。有关班干部安排，还是要看两位定向生自身的态度。如他们有这想法，我会安排的。」对着钱干事一声苦笑。 钱干事与冷老师相视，会心一笑，说：「好。你刚毕业，一身正气，有点不适应，这也正常，慢慢会熟悉适应。你在北方长大读书，是否少见这些事情？」 「主要是我刚毕业参加工作，平时在校只顾自己读书，不懂这些事情，谈何适应。也许我根本不适应教书，不应该留在学校。北方也一样吧，只是我不懂而已。」冷老师把桌上的材料合拢起来收好，「钱老师，你也刚毕业不久吧？」 「我上一年毕业，留校先在学校行政办公室工作，这一学期才来管理学院。与你一样，我也是个新手，一切从零开始。」钱干事哈哈笑着，有些开怀。 白炽灯光很亮，两个年轻人肤色一黑一白，相映成趣，说着笑着嘆着，目光流露出豪情，谈话充满着睿智。这一晚上的交流，两人相互增进了解，感觉拉近了许多。冷老师感觉钱干事坦诚有智慧，是可以信赖的人。钱干事认为冷老师正直有抱负，是可以共事的人。 第二天中午前，钱干事上楼来，拉冷老师一起去外面小酌一餐，喝了半斤白酒。买单时，两个人抢着买，结果，还是让冷老师给抢了，说这顿饭再算感谢接待之情。能抢着买单的人，都是有格局的好人。举杯间，钱干事劝冷老师要既来之则安之，稳定下来再作谋划。 两个单身汉年轻人常在一起用餐，散步，相处甚欢。冷老师几次约钱干事一起去外面逛街爬山，钱干事都爽快应邀。两人发现彼此性格相近，观点共鸣，容易沟通，喜欢玩篮球。慢慢地，两人成为同事好朋友。 第八章 报到 大学生享受「三给」政策：给吃给住给工作。在只有少数人才能走进大学校门的年代，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如捧着一个金饭碗，万事已经俱备，连东风也有了。这些天之骄子脸上洋溢着骄傲，身心膨胀着自我，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成就一番事业。 大学生活开始了。 八月三十日，林佳英和曾苋坐夜班客车，天亮到达省城，表哥到车站接车，先在姑妈家住下，安顿身心。九月一日，在表哥和曾苋的陪同下，林佳英一早到学校办妥註册手续，并被一位师姐领到宿舍。曾苋帮忙一起整理床铺，放置行李物品。 实时更新，请访问 黄浩生独自註册报到。他行李简单，一个有点褪色的旧袋子装进全部行当，带着高中那套生活用具。宿舍共十人，床在最里头的下铺。布置完床铺，他看时间尚早，靠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夜舟车劳顿，兴奋与辛苦渗透在一起。 办完註册手续，可以拿到第一个月的饭菜票，饭票三十四斤，菜票二十七元，男女生一样。饭菜票是塑料制成。师兄师姐指导，在学校食堂就用刚领到的饭菜票，不可用现金，学校发的饭菜票如吃不够，要自己掏钱买，学校里小卖部买东西可以用菜票，饭菜票有小额的。 陈教授开车送侄子陈晨到学校报到。来到校门口传达室，陈教授让传达人员接通学校办公室吕处长的电话。不一会儿，吕处长急匆匆地赶过来，指路带到小礼堂外，问陈教授要不要下车一起进去。陈教授想下车走走，就说一起进去。 看着学生们大包小包肩扛手提，陈晨有明显的优越感。吕处长领着陈晨，进入礼堂，迳自找到企业管理专业钱干事。吕处长对钱干事说：「钱干事，这位是上次说过的陈教授。陈教授侄子今天来报到，你负责接待一下。来，认识一下陈教授。」吕处长加大音量说话，有意要让陈教授听到，并领钱干事到陈教授跟前。陈教授随身带着的卡片上这样写着：陈连玉岭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肿瘤科主任岭南医科大学教授……。陈教授本来想给钱干事一张卡片，觉得对方级别太低，就省下这一展示身份的动作。 定向生名额是陈教授通过岭南大学孙副校长办成的。孙副校长是陈教授的病人。陈教授刀到病除，孙副校长益寿延年，身体康健如初，当然对陈教授感恩戴德，想尽办法报答刀下之恩。吕处长介绍时，陈教授向钱干事伸出手。钱干事赶紧伸手握住这一只可以妙手回春的圣手，点头致意，表示已经按领导的意思办。在前些天，钱干事接到吕处长和李副院长双重信息，不敢怠慢，亲自向班主任冷老师交代此事，要求予以特别照顾。未入学的陈晨，已经有优质座位床位班位在虚位以待。 不用排队，陈晨很快办完入学註册手续。钱干事交代系学生会刘副主席带陈晨去宿舍，并交代陈晨，有事可以找班主任或自己。陈教授对钱干事表示感谢。 学生会刘副主席平生第一次坐上轿车，显得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有轿车送来上学的人是稀有的，是有来路的，刘副主席必须小心周到，何况是钱干事亲自交代。不一会，车开到陈晨所在宿舍楼下，刘副主席不懂开车门，陈晨教他。下车后，刘副主席帮陈晨提行李，陈晨推着高级大皮箱，一路威风上楼。宿舍在三楼最东面一间，通光透气，里面二叠床，四张床铺、四张带抽屉小桌子，四只小凳子。陈晨好奇地问刘副主席：「每个宿舍都是四个人吗？」刘副主席一边放行李，一边说：「只有这个宿舍四个人，其他一般十个人。」陈教授心知肚明这是特殊照顾。 看到一床已经有人在用，陈晨随口说：「有人来得真快。」 刘副主席应道：「这个床是学院团委书记的。有两床腾空，应该是安排新生，与你一样。」放好行李，刘副主席说：「我还要回礼堂。这是房间的钥匙。」陈晨接过钥匙。陈教授叔侄表示感谢。陈教授问刘副主席的姓名和宿舍，让陈晨用纸记住，交代有空要去感谢这位学生领导兼师兄，边说边从包里头拿出一小包茶叶要送给刘副主席。刘副主席客气地谢绝。 刘副主席离开后，陈教授在一旁看着陈晨布置床铺，一边在想，这房间还有另外受到学校特殊照顾的学生，说明也是有来路的，要弄清楚情况，做到知己知彼，遂从手包里拿出钱来，说：「两百块钱给你，不要告诉你婶婶。了解同宿舍同学的情况，不要过分刻意，处理好关系，能成为好朋友最好。我回去了。周末有空常去看婶婶，去时勤快一点。」陈教授转身刚要出门离开，突然停下来，回头又说：「这两天要去拜访班主任和干事。我这里留有茶叶给你。平时在学校不必吝啬这类小东西，用完就去拿。你去找班主任和干事时，一人送一包过去。如当上学生干部，一定要积极帮老师做事，好好锻鍊。」陈教授已经知道陈晨会被安排为班干部，但没有明确告知他。 叔父走后，陈晨坐在床边，沉思起来。叔父是功成名就之人，自然对许多方面都有其独到的一面。以前自己读高中时，叔父对同学之间的关系毫不关心，现在说得这么重要，可见这个问题非同一般。以后要留个心眼，按叔父的意思和要求做事，肯定错不了。叔父是家族的光荣，也是自己的偶像，今天註册如此顺利，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到，全靠叔父的关系，另外，能够额外弄到一个定向生名额就读于这所名牌大学，更完全依赖叔父神通广大。陈晨在心里头感恩戴德，害得陈教授在路上开车，直打喷嚏，以为汽车空调温度开得太低。 陈晨稍稍整理下床位，躺下休息。他忽然记起口袋里装着学校的饭菜票，有些好奇，爬起来摸出饭菜票，拿捏细瞧，发现所有饭菜票都油腻腻的，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一般。陈晨觉得学校给的饭菜票肯定不够吃，女生会不会吃不完，吃不完怎么处理。他自从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经常想像大学女生，甚至会想像自己牵手一位女生在大学校园里散步聊天，如电影小说一般美妙。陈晨自认为很了解女生，明白她们需要的是什么，自己经验丰富，情场老手，口袋里有货，在大学谈场恋爱，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教授向哥哥承诺负责侄儿读书期间的所有费用，开学前，已经告知陈晨每月的生活费数额。现在的陈晨着实有一些阔少的感觉，如水蒸气冲击着锅盖，信心膨胀，自得满满。 陈晨的同班同学，另一位定向生向海群在第二天也住进来。向海群在陈晨上铺，人长得短一点，瘦一点。 向海群的父亲与岭南大学蔡副校长在五七干校认识，成为患难之交。按分数，向海群只够上专科学校。向父求助蔡副校长。经蔡副校长做工作，主管部门对向海群所在县发出一个名额。蔡副校长出面向当地教育部门打招呼，同时让老友向父在当地疏通关系，双管齐下，最终拿到名额。蔡副校长对老友讲明丑话说在前头，毕业后必须回定向地，这是政策要求，自己没有能耐改变这一方向。向父以为，专科院校只能去读师范专科，毕业当老师，现在本科名牌大学本科毕业，回到老家发展也不错，最少也是政府官员。向父当然请蔡副校长对向海群多多关照，明确提前毕业前必须加入组织，打好政治基础，在是否谋任班干部方面，没有特别要求。蔡副校长回应加入组织这事正常情况下没有问题，除非向海群犯错。 第九章 拜访 第一天的午觉真是稳妥，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钟，陈晨口渴想找水喝，倒了团委书记热水瓶的热水。不打招呼喝他人的热水，不算过分，如果有人这样做，自己不应该生气。他认为自私也是可以设身处地的。 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陈晨决定到楼下走走，熟悉将要度过四年大学时光的校园。 校园从山脚平地一直往山坡上延伸。陈晨宿舍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三层楼房，土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岁。每层有一条长长走廊，走廊尽头是洗澡间。三楼走廊间堆着许多生活杂物，还有多个蜂窝煤炉，一派居家的样式，让陈晨感觉有些奇怪。走出楼房就是校道，石块铺设，约六米宽。两边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年纪比陈晨更大，也许是与学校共同成长起来的。校道曲折延伸，穿行在山坡上。在校道两旁边，坐落着一座座楼房，每一座楼均有标号，贴有楼房功用的牌子，诸如：管理学院宿舍楼、管理学院教学楼。最新最大的建筑物是建在山坡上的图书馆，总共六层，往上每一层的面积都在增大。远远望去，图书馆如一艘从山里面冲出来的大船，气势非凡。在校园的许多地方，可以远眺江水。江水沿着古城墙向东南而去，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斜日映江，闪闪烁烁，饶是趣味。 陈晨分不清东西南北，在看到一块写着「西区（理科校区）」的牌子时，放弃往前走。他想着走回去就差不多要吃晚饭，饭后应去拜访班主任或干事，完成叔父交代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校园里，学生模样的人们来回穿梭，神情充满着大学生应该有的自信。陈晨肯定自己必然是这副神态。路上，他看到一栋楼房，有一块牌子写着「管理学院教工宿舍」，猜想班主任和干事可能住在这一栋楼，晚上过来找找。 陈晨用过晚饭，装好开水，回到宿舍。宿舍门开着，他走进房间，看到一个人坐在那有人使用的床铺上正看着自己，断定是团委书记，遂调整语调，尽显礼貌打招呼：「你好。我是陈晨，安排住到这里。请问您——是否就是团委书记？」陈晨故意在「您」字上做停顿。 本章节来源于??????9.?????? 陈晨进来时，团委书记就一直注视着，听到陈晨这么一说，回应道：「你好。非常欢迎。」团委书记感觉这新生底气很足，有新生的傲气，没有新生的怯色。在开学前，钱干事与团委书记说，有两位学生需要安排在团委书记所在宿舍，并特别强调是定向生。团委书记清楚定向生的性质。 陈晨坐在床沿，说：「我上午住进来。刘主席带着，给了钥匙。以后还需要书记多多关照。」这个人是团委书记，以后还要仰仗着他，陈晨倒实话实说。 团委书记说：「这事我知道。」转过头继续去整理床上的东西。 陈晨等一会，看到团委书记穿鞋准备出去，便问：「书记，你要出去吗？」在团委书记表示肯定后，继续说，「我想去找我们的班主任冷老师和钱干事，你知道他们的宿舍吗？」 团委书记回答道：「今晚学生会八点钟开会，钱干事要参加。这样，趁开会前，你去宿舍找他，这个时候干事应该还在宿舍。」团委书记抬手看时间，继续说，「钱干事宿舍在管理学院教工宿舍楼205。冷老师也住在同一栋楼，我不知房号。你到那边问下，可以问钱干事。」团委书记显然想帮助这一位宿友，同时也表现出学生会干部的那一份热情，「你知道教工宿舍的位置吗？」 陈晨回话道：「是否是牌子写着「管理学院教工宿舍」那栋楼？」团委书记表示肯定。 陈晨拿出一盒茶叶放在团委书记桌上，说：「谢谢书记。我叔父今天开车带我来，特别交代，要我转送一盒茶叶给你，说以后麻烦多多关照。」 「不用客气。」团委书记赶忙说，「你我都是学生，现在是室友，不需要这样客气。你还是把这东西拿去送老师吧。」团委书记说完，拿起茶叶盒放回陈晨的手里。 「这袋里还有送老师的，都是我叔父准备。书记不用客气。我这就去找钱干事，谢谢书记指引，我这就去了。」陈晨说完，把茶叶重放回书记桌上，转身走出房间，直奔管理学院教工宿舍楼。 中国人需要沟通，没有沟通就没人知道你的需求和想法，沟通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能力再强，学问再好，技术再高，没有人用你，没有人知道你，就没机会。诸葛亮卧居隆中好为《梁父吟》，通过这一吟，把本领志向传导出去，钓饵一般，最终引来刘皇叔上钩。刘皇叔给诸葛亮平台，诸葛亮因此有了施展才华空间并最终成为三国明星。 在管理学院教工宿舍楼下，陈晨提着两盒茶叶，有些犯难。他不是不敢去，而是带着送两个人的礼物，明摆着给钱干事看，还要送给班主任，有些尴尬。踌躇了一会，陈晨自我安慰，推想钱干事堂堂名牌大学老师，不会小心眼，遂快步爬上楼梯，来到205房间。 205房门开着，钱干事刚吃完饭在喝茶看报纸。房间过于简陋，像是小学老师的房间。到了门口，陈晨看着坐着的钱干事，尊敬地称呼：「钱老师好。我是陈晨。」 钱干事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年轻人似曾见过，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问：「你是？」 陈晨赶忙解释，说：「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陈晨，叔父带过来的。您上午接待我们，安排住在团委书记的房间。」 「哦，想起来了。来，进来坐。」钱干事起身招呼这位不速之学生。 陈晨坐下后，钱干事给倒一杯茶水，客气地关切说：「住的事情搞好了？」 陈晨回答说：「搞好了。房间很不错，谢谢钱老师安排。」 「住下就好。你叔父对你好关心，亲自送过来。」钱干事在心里头说：「那不是我安排的，是吕处长特别交代，说是副校长主治医生的侄儿。」 陈晨顺着接话说：「叔父特别交代要我来拜访您，感谢您的关照。」陈晨为自己说得如此到位而感到十分满意。 为表示关心，钱干事明知故问道：「你叔父在哪工作的？」 这可是陈晨最愿意回答的问题。陈晨回答道：「是岭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肿瘤科主任，岭南医科大学教授。」 「真是个人才，了不得。」钱干事一番赞美，「你叔父对你还有什么嘱咐吗？」钱干事开门见山问。 赞美在陈晨的意料之中，他明白必须借用叔父才更有力，说：「叔父要我好好争取机会锻鍊自己。」 「这样吧，你去找下班主任冷老师反映。他在楼上307房，现在宿舍。我要去开会，回头我再跟他商量。」钱干事真是善解人意，「对了，你把这茶叶带去给冷老师。」钱干事示意着陈晨把茶叶带走。 「袋里还有一盒。我这就上去。麻烦钱老师了。钱老师再见。」说完站起来，从袋里拿出一茶盒放在桌子上，退出房间转身上三楼。 钱干事送陈晨出房间，转身看着桌子上的茶盒。茶盒很精緻，没见过。 陈晨快步爬上三楼。冷老师房间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书架上的书排列有序，床上用品齐整，整洁大方，与钱干事房间相比截然不同。陈晨在门口看出两个房间不同。房间里冷老师坐在沙发，另有一个女孩子坐在另一张沙发看材料。 陈晨站在门口，开口说话：「冷老师好。我是陈晨。」 「陈晨？」冷老师略一停顿，很快想起这名字是一位定向生，接着说：「进来坐。」冷老师站起来，给陈晨摆好椅子。 冷老师今晚第一次看到陈晨，有点惊奇地发现这位学生长得有点多肉，皮肤像北方人的白。陈晨带着满满敬意第一次见到班主任，觉得班主任斯文帅气，略带着几分学生气息，事先了解到冷老师是刚毕业的名牌大学生。 冷老师让陈晨把椅子搬过来坐在女孩子侧面，又让女孩子给陈晨倒一杯水。陈晨坐下，在接过水杯时，看到女孩子长得很漂亮。陈晨瞄了一下女孩子面前小茶几上的材料，发现是贴有相片的档案之类的表格文件。 冷老师指着陈晨，对女孩子说：「这位是陈晨，同班同学。」接着指着女孩子，对陈晨说：「这位是杨怀蓉，今晚来帮忙处理开学前的材料和准备工作。」 陈晨和陈怀蓉各自相视一下，微笑相互点头说：「你好。」 陈晨喝了一口水，对冷老师说：「冷老师。我现在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 冷老师说：「不会。主要事情是杨怀蓉在做。你有事吗？」冷老师发现这个学生的耳朵有些长，想起以前听人说过，耳朵长的男人有官相，又看到他的额头冒着汗珠。冷老师不知道陈晨刚才上楼爬得太猛。 陈晨微调着呼吸节奏，深呼吸一口气，说：「没什么事。叔父今天带我过来报到，特别嘱咐我要来向您转达他的感谢。」 冷老师对杨怀蓉说：「你到办公桌把班干部的名单和班座位表编好。我这里说话影响你。」 等杨怀蓉移到办公桌，冷老师转过头来看着陈晨说：「你住宿搞好了？」 陈晨回答道：「是的，冷老师。」 「今天是你叔父带你来的？」 「是的。」 「你叔父在省城工作吗？」 「是的。」 「天气热，流汗多，多喝水。」冷老师对谈话进行过渡，使气氛显得随意一些，略一停顿，问：「你叔父是做什么的？」 陈晨自小到大，无数次向别人介绍叔父，这是非常乐意的话题。他现在再重复一次，向班主任介绍叔父的成就，为了说明真实性，特别举例是为某某某某主刀。饶是冷老师才华横溢，心高气傲，对一般人等视如草芥，在此也只能对陈教授佩服有加，英雄惜英雄地认为，靠技术能力吃饭才是真正的国家栋樑之材，那些靠吹牛皮讲空话的，大而无用。 「你叔父是人才，国家栋樑。你要多向叔父学习。」冷老师语气中含着赞美。 在办公桌抄写着材料的杨怀蓉转过头睁着大眼睛看了陈晨一眼。一边的陈晨感觉到杨怀蓉有含义的眼光，心中暗自得意。 冷老师接着说：「你有什么想法？说来看看。」冷老师大概能猜出陈晨今晚来访的目的，属于明知故问。明知故问是谈话艺术。冷老师在与钱干事这等同事的工作交往中，学到不少东西，稜角渐少，圆滑渐多。 陈晨意识到杨怀蓉在场，不能说出自己想当班干部，口上说的是：「叔父说感谢您的周到安排，特意让我来拜访您，说他有空再来谢谢。」陈晨把茶叶的袋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马上发现不太雅观，又提起来放到书架下。放礼物也是有学问的，放的地方不对，好东西可能没效果，甚至有反作用。 冷老师瞧着陈晨这几个动作，有点惊异。任班主任以来，今天突然有人来送礼。收礼是不是受贿呢？他想这不是收钱，应当不算。学生时代他也送过礼物给老师。 冷老师脸色温暖起来，说：「你送东西，人家会以为我会给你特别照顾。对任何一个学生，我可都是一视同仁。」冷老师严肃认真地看着陈晨。 陈晨听之，心跳加速，汗水渗出皮肤的速度在加快，有点口急，说：「不是不是，我没有要求特殊照顾。」陈晨纵使有要求，此时也不敢提出来。 冷老师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倒迎来一阵凉快。 陈晨调整呼吸，平复心跳，继续说：「冷老师不要误会。被您这样说，叔父要批评我办事不力，没能力沟通好。」陈晨在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来圆场。 冷老师心中得意，现在当班主任，这些学生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成就感真是非同一般。在这种感觉下，他觉得对送礼的人不能太过于苛刻，否则不近人情。冷老师记得好朋友钱干事说过，对学生要若即若离，太亲近则无大小，太疏远则失控。 「那你就转达我对你叔父的谢意。」冷老师说后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转过头来对杨怀蓉说：「怀蓉，你搞得差不多了吧？先坐过来，与陈晨一起聊聊。」杨怀蓉听完，转过椅子朝沙发坐。冷老师继续说：「怀蓉临时行使班长的职责。她是我们班高考分数最高的同学。」陈晨表示佩服。冷老师问陈晨：「陈晨，你有什么爱好或特长？」 陈晨回答道：「平时读书外没有什么其他爱好，喜欢玩。」陈晨老实只交代一半，没有说喜欢与女孩子玩。 冷老师说：「如果给你当一个临时班干部的机会，你认为哪个方面合适？学期初，所有的班干部都是临时的，班里要正常运转，必须健全班干部班子，等时机成熟，再进行班干部公开竞选。」 陈晨想一想，说：「我没有什么特长。如冷老师给机会，我听从安排。」 冷老师听后，对杨怀蓉说：「怀蓉，你认为陈晨合适当什么？」 杨怀蓉在一旁微微一笑，说：「我对陈晨不了解，说不出意见。」 陈晨听着杨怀蓉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冷老师问陈晨：「你以前在高中时，任过什么职位的班干部？」 陈晨回答道：「组长、生活委员、班长。」 冷老师马上说：「那就先试试生活委员。感觉陈晨是一个会生活的人。有没有意见？」 陈晨说：「听从老师安排。」 冷老师说：「怀蓉，安排陈晨任生活委员，把男班干部的名单和宿舍号给陈晨。明天下午三点，你们两人到教学楼三楼教师办公室开会，并通知其他班干部到会。你负责通知女班干部。陈晨通知男班干部。」 杨怀蓉接过冷老师的话说：「陈晨，你的宿舍在哪里？我明天上午把班干部的名单送过来给你。」 陈晨说出自己住宿房号。杨怀蓉听后，拿起手上的纸张在看，一脸疑惑，问冷老师：「我们班的男生不都住在宿舍楼二楼吗，怎么陈晨住到三楼去了？」 冷老师说：「忘了告诉你。陈晨和另一个同学住在三楼，三楼绝大部分房间是老师及家属，只有陈晨那个宿舍住的是学生。我们班的其他男生都住在二楼。」 杨怀蓉不解，对冷老师说：「怎么不住在一起呢？」 杨怀蓉是不知而问，但冷老师却不能明知而答。冷老师说：「学校安排的，可能男生这边住不下。」 看着冷老师不想回答这事，杨怀蓉只能作罢。 冷老师对陈晨说：「陈晨你先回去。明天上午怀蓉找你。你在宿舍不要走开。」 陈晨应声起身告辞，走出冷老师房间。走廊的风清凉。他身如长翼，心飞上天空，星星做伴。 当天晚上，钱干事开会回来，看到冷老师房间灯亮着，信步走上来。一进房间，他看到冷老师拿着材料在看，就问：「我的班主任老师，日理万机，辛苦了，说说还在搞什么？」 冷老师把手上的纸张递给钱干事，说：「今晚刚排列出来的班干部名单，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钱干事哈哈大笑，说：「我哪敢有意见？」 冷老师说：「我问你，上次管理学院副院长向我提到另一个定向生需要照顾的事，怎么照顾你说？」 「副院长有与我说过，但没有提出要任班干部。」钱干事眼皮对冷老师眨一眨。 「宿舍是被安排在与陈晨同一宿舍，其他需要照顾吗？副院长倒没有明说。你的意思呢？」冷老师带着一种徵询和信赖的表情在说话。 钱干事看出冷老师的态度，欣然说：「既然没有明说，照顾个宿舍已足够。好的宿舍谁都需要，当班干部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 「说得有道理，高见，算得上老奸巨猾。」冷老师笑着，显得开心。 「哈哈。」钱干事并不退缩，反击说：「陈晨今晚找我，送一盒茶叶。我让他如果有事，上来找你反映。权力在你手上。」 「引狼入室。他是来了，没有提要求。我给他安排生活委员。看他长得白白胖胖的，应该是个会生活的人。你说是吗？」冷老师指着床上的袋子说：「陈晨送的，说是他叔父的意思。」 「你我共同受贿，应当订立攻守同盟。他叔父倒是个人才，医学院教授，主刀医师，我们副校长就是他主刀的，技术一流，刀到瘤除。照顾好陈晨，说不定有朝一日你还有求于他叔父那一把刀。」说着，向冷老师挤挤眼睛。 「你烦不烦。我什么时候要有求于那刀子？」冷老师假装生气。 「哈哈，你假装生气时更帅。我猜你会迷倒许多女学生的，做好思想准备，小子。」钱干事口气依旧。 两个年轻人一来一去，笑语不断，相互调侃。冷老师说宿舍有二锅头与五香花生，建议就地来几杯意思意思。钱干事在兴头上，当然应允。一瓶二锅头，400克，两人对半喝光。 冷老师白里透红，像个熟透的苹果。钱干事黑中有青，似正在长绿的大蒜叶。 喝完后，时间不早，钱干事醉意泛泛，出房间下楼去，边走边念： 半斤入口忘所以，八两拍胸己为天。 尊中深浅尊外事，人生何处胜尊前。 尘缘仙醪五分醉，前事当歌尽开颜。 冷老师随着出房间，站在门口走廊看着钱干事的背影，听着他念叨。钱干事转入楼梯，冷老师很快听到楼下开门的声响。冷老师继续站着，醉意的眼光投向前面的朦胧校园，投进些许思绪。 夏夜正浓，房间里的白炽灯光，穿过门窗，照射在校园里的树叶和校道上。趋光飞虫在光线中来回穿行，昭示着夜的热闹喧嚣。校道上，树林中，椅子上，散散落落，学生们享受着校园的安静，沉浸在情感滋生的岁月。校园社会，由小及大，年年如此，岁岁重复，这年岁的轮回中，一个个活生生生命共同组成的集体，悄无声息地累积着生活内容，推动着时代车轮向前滚动。 第十章 开学 大江绕城，一面长长的古城墙面江而立。学校坐落在对面的江边，依山而建。校门正对面，一条古老结合现代的桥樑横江而架，是学生们进入市中心的最近通道。白天，校园里树木掩映，苍翠欲滴，身上夹带着书本，走在校道上谈笑风生的学子们，使校园充满着文化的气息和生命的灵气，胸前校徽闪着光亮，或谈笑风生指手画脚，或默然走路若有所思，个个个性十足，充满自信和傲气，透露出难以形容的风华正茂气度。夜晚，沿江灯火照得江水熠熠发光，如珠跳动，依附于此的校园如世外桃源，似动似静，幽深如院，博大似林。 林佳英所在的女生宿舍较小，每个房屋只能安排三个两层床铺六个床位，住五个人，剩下一个用于放置物品。床沿贴着新主人的名字。林佳英下床是黄梅，一位略胖肤色白净的女孩子。杨怀蓉与林佳英床连在一起，都是上床，在第一天报到后布置床铺时初次见面，相互问候。当天晚上睡觉前，杨怀蓉坐在床上，拉开床帘子，问已在床上的林佳英：「你睡哪个方向？」 林佳英有住内宿的经验，明白杨怀蓉的意思，反问道：「你我头对着还是脚对着？」 杨怀蓉笑着说：「那我们还是脚对着。如果有特殊需要，就头顶着睡。」杨怀蓉说完，把自己的枕头往一边上推。 男生宿舍一室一般安排十人，床铺在中间的人无论睡哪个方向，必然要向着他人的脚。如果碰到两头都脚臭，那够难受的。 林佳英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在看书，突然意识到，刚才隔床同学说话的声音有点特别，似造作又非刻意，有点像小时候戏台上唱戏小姐说台词。坐着扭身时，墙上今天刚贴上花纸，发出哗哗的声音，木质的二层床铺，也随着发出吱吱声。集体宿舍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或大或小，或远或近，昭示着生命的旺盛存在。 九月二日是周一，正式开学，林佳英与其他女同学一样，面貌崭新，心情愉悦，一道走向管理学院教学楼。教室在三楼。班主任冷老师已经在教室门口迎接学生，让各位同学按照门口所贴的座位表就座。林佳英认准自己座位，进入教室，走到座位这短短的距离中，周围声音突然低落，坐下后，又出现一阵浅浅的骚动。她的漂亮动人成为整个教室最吸人眼球的部分，但她没有感觉教室里因为自己的气氛小变化，只是坐下平静地等待着开学的第一节课。 所有学生按时就座，迎来大学生活第一课。班主任冷老师准备就绪，走上讲台，面带微笑扫视下面。看到一张张自信满满的脸，冷老师心跳有点加速，脑海中闪过自己当初进入大学校门时的情景。现在他在讲台上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调节呼吸，稍作微笑，开始讲话。 「同学们好！」冷老师第一句话，铿锵有力，充满质感。 「老师好。」下面不知是谁应了一下，有点中气不足，虎头蛇尾。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冷老师大度笑了笑，接着说：「我姓冷，寒冷的冷，但我并不冷。今年我刚毕业，来到岭南大学，学院安排担任你们的班主任，非常荣幸。」这时，下面不知是谁，鼓了一下掌，没有附和者，孤掌独鸣。冷老师继续说：「岭南大学是好大学。管理专业是学校新开办的专业，培养管理人才。大家毕业后是未来管理者。希望大家共同努力，完成这四年的学业，为以后的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不辜负党与国家的培养和期望。」话音刚落，教室里掌声雷动，震得冷老师心潮澎湃。 「大家的掌声是在为你们自己鼓劲。我为你们高兴，也为能担任你们的班主任而感到光荣。希望大家好好学习，团结友爱，珍惜时光，使这四年成为人生最难忘的记忆。」冷老师眼睛从同学们的脸上转移到讲台上，翻阅着讲台的材料后接着说：「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情况。」 「我们班一共有五十二个人，其中有十二个女生，四十个男生，本省居多。为了班内活动和工作的顺利进行，根据档案材料，先确定我们班的临时班干部。在时机成熟或下学期，班干部将由全体同学选举产生。」冷老师宣读了班干部的组成人员。班干部的职位有：班长、副班长、生活委员、学习委员、劳动委员、纪律委员、文娱委员、体育委员、卫生委员、女生委员、各科代表、各宿舍室长、各组组长副组长，等等，总共的职位有二十五六个。学生官员济济一堂，比平民学生人数更多。班干部如五脏，使班能有效运行，步入正轨。 有这样一种理论，多安排学生担任班干部，可以促进上进心自觉性，可以增进班凝聚力，有百利而无一害。冷老师刚从大学生质变成为大学老师，充分理解学生干部的特点和好处。这一通操作下来，冷老师自以为是对人力经济学的活学活用，对自己颇是刮目。 冷老师让班干部上台与大家见面，自报姓名和宿舍。 杨怀蓉作为班长，第一个上台介绍自己。杨怀蓉话音未落，下面全班同学眼睛聚焦在她身上，有的微颤、有的惊嘆、不一而足。她说话的声音比较特殊，有种与生俱来的嗲声嗲气。陈晨盯着班长，觉得那美丽容貌，赏心悦目，可自己耳朵听到的是村主任女儿的声音。陈晨在冷老师房间觉得杨怀蓉的声音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现在剎那间，想起来她的声音与村主任女儿如出一辙。陈晨一时闪过村主任女儿涂脂抹粉的假脸，不禁咂嘴摇摇头笑。为了提高杨怀蓉的声望，在她发言后，冷老师再吹捧几句，大概意思是杨怀蓉任班长是实至名归。 能被任命为生活委员，陈晨是如愿的，算是完成叔父交给的任务，向叔父证明了自己。他站上讲台做自我介绍时，顺便迅速浏览所有女同学。女同学都被冷老师安排坐在前面，站在讲台就是近水楼台，容易看清。有一个男同学在下面看到陈晨一副色迷迷瞧着女同学的样子，悄悄说了一声「色鬼」，逗得周围几个同学低笑起来。陈晨在上面看到同学们在朝自己笑，以为是自己的讲话生动有趣，有点得意，胸也更挺一些，大胆老脸唾沫飞扬进行自我介绍。可惜的是，个别女同学在陈晨做自我介绍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其中包括林佳英。 林佳英没有得到选任，其本人也没意愿任班干部。班干部的自我介绍，除女班干部外，林佳英对男班干部没正经瞧上一眼，没留下啥印象。 接下来，每天上课，吃饭，宿舍，简单而重复，一周有三个下午不需要上课，可以自由安排活动。没有铺天盖地的试卷，没有如攀珠峰的高考，没有无时无刻的提醒和鞭策，与高中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林佳英与其他同学一样，感受这一切不同，适应并享受如此惬意舒适的大学生活。 对于刚入学的大学生来说，开始是新鲜的，充满好奇。一段时间过去，多数人渐渐觉得日子有些拖泥带水，慢吞吞的如蜗牛般，除了串门吹水拉大炮，看电影爬下山水边踢踢水泡，没有其他更好的喘息处。前途并未明朗，人生价值无从谈起。最让男生有兴趣的话题，就是晚上睡觉前聊聊女生讲讲荤段子。 大学女生通常需要伙伴。吃饭或上下课走路时，如果一个女生走着，显得太过孤独太过异样。女生一般两人一伙，结伴而行。男生无所谓，独来独往的比比皆是。林佳英与杨怀蓉不经意间成为伙伴，究其原因，是两人是女生中最漂亮的。长相一般的女生并不太愿意与漂亮女生走在一起，相形见绌的比较确实让人有点难受。杨怀蓉身为班长，开始常主动招呼过其他女生结伴，慢慢发现其他女生并不太愿意与其为伍，只有林佳英不以此为意，渐渐形成固定结伴。林佳英不认为杨怀蓉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可能像曾苋一样。杨怀蓉认为林佳英过于封闭，不多言辞，了无生趣。两个人只是将就着，心照不宣。将就的友情是否算得上真正的友情，不好说，但将就的婚姻却一定还是婚姻。 大学一年级是傻子，傻在学习生活习惯还没有完全脱离高中的轨迹，上课认真听讲，晚上准时自修，还会早读英语，下午没课则在图书馆或教室待着。傻子的定义是老生给新生的，形象不缺诙谐，包含着大学生们对人生的调侃态度。 功课对于大学生来说，是小菜一碟，单凭上课听讲做笔记，就绝对能够应付得了每门功课的考试。在上课时，老师为了同学们能认真点，声明考试的内容就是讲课的内容，认真听讲就能保证顺利通过科目考试。考试的结果确实证明老师是真诚的，没有哄骗自己的学生。这与幼儿园老师哄孩子吃饭的道理一样，把饭吃完有表扬，果真如此。 虽说大一学生是傻子，但具体到每一个人，傻是有差别的。快乐轻松的生活时间需要消磨，但每个人消磨时间的手段与方式却不尽相同。 林佳英就是这样的大一傻子，喜欢看书，没有压力地看书，感受着每天的进步和充实，享受着阅读带来的乐趣。她下午没课常去图书馆借阅中外名着，有时会遇到黄浩生，但彼此没有多少交流。 黄浩生没有学习计划，没有远大目标，没有社交活动，没有追求女生的兴趣，如果不与书为伴，真不知道如何打发长长的时光，故常到图书馆看杂志报纸，关心时事新闻，会做笔记。黄浩生生活中离不开书，但并不真正喜欢书。 陈晨是活跃分子，充满活力，时常安排社交。周末看叔父婶婶外，其他时间常到其他大学找同学玩，非周末晚上就在同校找同乡聊天或夜宵，或拜访老师领导。那些有幸被陈晨拜访到的领导老师同学，没有一个不喜欢的，因为他慷慨大方，常随身带有礼物致送或共享。 陈教授家里别人送的礼物堆积，特别是水果菸酒茶土特产。叔父婶婶对于这些人家送的东西，除了菸酒需要请示外，其他的慷慨地任由陈晨挑选拿走。东西太多，不拿走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甚至会变质烂坏。在这个物质还相对缺乏的年代，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东西还是罕物，就连学校领导老师也不例外。每周末，陈晨从叔父家带回学校的水果茶叶食品土特产，随意处理送出。相关的老师领导受用这些礼品，对他赞赏有加，肯定这小子是个人才，将来必是大造之器。同宿舍同学也因为陈晨而受惠了一些物质享受。不到一个学期，上上下下各色人等都已知晓陈晨的阔绰和陈教授的刀功名声。陈晨俨然成为班的形象代表，连开学当天骂陈晨是「色鬼」的同学，也与陈晨称兄道弟，号称知交。团委书记暗自批评当初没有远见，当时学院要安排陈晨进宿舍时，自己有些排斥。 第十一章 黄浩生 时间在流逝，时代在前进，一切都在不声不响地进行和变化着。 转眼第一学期将要结束，林佳英已暂停博阅，全部时间和精力准备应付学期末的考试，不想只是及格算数，希望能够获得高分，争取拿到奖学金。黄浩生对奖学金的期望更为强烈，以期补充捉襟见肘的钱袋子，准备考试的时间比林佳英更早一些。奖学金是黄浩生获得外快的唯一渠道。父母开学初给的那点钱，黄浩生放在抽屉里最底层，非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他理发钱也省了，同学有理发剪刀，彼此相互帮忙搞定。这年代流行长头发配喇叭裤，故黄浩生时留长发并没有引起非议，只是缺少喇叭裤，无法配套，加上肤色黑点，看起来有点像农民工。黄浩生控制每日三餐的用餐量，严格执行，保证每月学校配发的粮菜票能够支撑下来。如果能节省出来一点用于购买牙膏等生活用品，那对于黄浩生来说，就是成果。他一辈子勤俭节约的作风就是这样养成的。 寒假已不远，周六下午，曾苋按事先约定，来找林佳英，以确定共同回老家的时间及车票。这一学期，曾苋来找过林佳英两次。林佳英是个路痴，一出校门，东西南北都搞不清，就学校里的方向地点，走了好多次，才有个大概的印象。她除了几次去探望姑妈外，没有去其他地方，说除非曾苋带着，否则不会单独去找曾苋。曾苋说她学校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用去。 晚饭，杨怀蓉陪着林佳英和曾苋一起吃饭。吃饭时，曾苋提出要林佳英陪着一起去找黄浩生。林佳英表示不知道黄浩生的宿舍在哪。杨怀蓉把政法专业男生宿舍地址告诉林佳英。晚饭后，洗刷完毕，两人在路灯的指引下，一路询问，不太费劲找到政法男生宿舍楼。 政法宿舍走廊里，男生们有敲着饭盆回宿舍的，有唱着歌的，有提着桶准备洗澡的，有晾衣服的，有洗衣服的，穿着背心的，裸露上身的，穿着短裤的，天花顶上挂满男生的衣服，这分明就是七十二家房客，千姿百态，形貌各异。电灯很亮，在走廊做事的男生个个转过头来对这两位从身边走过的美女行注目礼，完全是一饱眼福的表情。林佳英第一次看到男生宿舍如此阵势，且在男生衣服下面走过，与男生擦肩而过，脸蛋有些发红，很不自在。曾苋显得老到，面不改色，手紧拉着林佳英，怕她走丢似的，走在前面问路。问了几个人，她俩来到黄浩生宿舍门口。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宿舍门口有一个男生刚在晾衣服。曾苋和林佳英站在门口一侧。曾苋问男生：「请问，黄浩生宿舍在这里吗？」 男生正聚精会神晾衣服，嘴上低声哼着小曲调，曾苋的问话声音把他从遐想中拉回人间。男生一怔，转过头来，看到突然间背后站着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回答说：「是的。」然后往后退一大步，向宿舍里探身一看，大叫一声：「黄浩生，有人找。」然后前进一步侧身，让出通道，对曾苋说黄浩生在里面，眼光瞄了林佳英一下，继续晾衣服。 宿舍里灯光泛黄，人与物都显得朦胧，如另外一个世界。黄浩生从床上探出头朝门口看，近视眼没能看清来者何人，就站起来，从床上拿起眼镜戴上，才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女生。他赤裸上身，有点紧张，急忙从床上抓起背心穿上，向门口走过来几步，终于看清是曾苋和林佳英。 黄浩生忙把两人请进宿舍，搬过两张凳子放在自己床前，请两位坐下后，抓住两个杯子，告知她俩自己到楼下洗杯子。几分钟，他洗好杯子回来，从热水瓶倒两杯开水，放在两人的面前小桌上。水杯蒸汽裊裊。黄浩生自己坐在床沿上，后面床上是一堆衣服，乱蓬蓬的。黄浩生发现曾苋的眼光放在自己身后，脸上透出微微的笑容，有点发窘。黄浩生第一次接待女生，侷促不自然。曾苋是学生干部，经常与男同学打交道，老手一个，对于像黄浩生如此生活状态的男生有所了解，故一脸轻松，笑容可掬。男生宿舍一般会集资买五六个杯子，谁有客人来，洗一下就可用上。这属于公共用品，曾苋清楚，一般不会用。 林佳英努力调整不自然，让这不自然隐藏在深处。 黄浩生话语不多，客气了几句就不知话从何聊。曾苋问这问那，倒了解了黄浩生在学校的一些基本情况。她不好主动说出自己学校宿舍地点，但把林佳英的房号告知黄浩生，要他有空去看望林佳英。黄浩生把曾苋报出的林佳英的宿舍号重复一遍，算记住了。曾苋看出黄浩生有些心事，话不生趣，手脚别扭。林佳英一到男生宿舍觉得很不自在，心不在焉地待了半小时左右，就建议离开。曾苋表示同意，便向黄浩生告辞。黄浩生礼貌地送出门来并送到楼下，下楼时，礼貌地问曾苋什么时间回去。曾苋告诉黄浩生明日下午回校。黄浩生表示明天中午请曾苋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曾苋说不用，请他寒假有空的话，去林佳英家去坐坐。随后两个人告辞。黄浩生送走两位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注视着两个装着开水的水杯，若有所思。两杯水静静地立在小桌子上，没被人动过，水蒸气已经消失，凉了。 曾苋对黄浩生如此的静默感到意外，现在毕竟已经是大学生，与高中生应当有完全不同的风度，怎么感觉他一点也没有进步与成熟呢？曾苋把这个疑问抛给林佳英。林佳英表示，自入学到现在，只是在图书馆偶尔碰到黄浩生，没有什么交流，对他在大学里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 昨天晚上，黄浩生宿舍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造成他今天心情很低落，接待曾林时显得心事重重。事实是这样的，昨天深夜，黄浩生起来上完卫生间，不小心把一张凳子踢倒在地。楼板是木块上铺盖着红烧土砖，夜深人静，凳子倒地的碰撞声响很大，把全宿舍的人都吵醒了。前个晚上，宿舍也有人踢翻凳子，大家醒过来后，没说什么继续睡觉。可昨天晚上，当大家也一样准备继续睡觉时，楼下宿舍五六个人跑出房间在楼下冲着上面大骂一顿，骂着不过瘾，接着，一阵混乱嘈杂的脚步声自下而上，自远而近，来到楼上宿舍门口。有人对着宿舍木门就是一阵猛踢猛锤，门发出砰砰的巨响，震耳欲聋。门反锁着，门外的人好像感觉这木门质量一般，再不继续拿木门出气，而是冲着木门大骂里面的人，「操你x的」，「你x个b」，「搞死人睡不着」，「有种就出来」等等。当然，里面的人都是没种的，没有人应声，更没有人出来。外面的人骂骂咧咧，估计骂累了，发泄足够也威风足够，几分钟后，相继退下楼去。 宿舍没有人出来道歉和解释，理亏是首先，但还是怕吃眼前亏。楼下房间住的是特招生，全是职业运动员，个个人高马大，武功高强，给一巴掌，估计不残疾也得内伤。在这种事不关己，且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其他人当然不会让事摊上自己。黄浩生当然不敢出来，躺在床上有点微微发抖。弱国无外交，弱人无理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黄浩生不明白，为何大学校园里也会发生像农村一样的事情，恃强凌弱在如此文明之地也会出现。外面的人踢坏门进来，会不会打人，黄浩生心中没底。黄浩生认为自己吵醒了他人，有错在先，可这纯属意外，不至于如此武力威胁。宿舍每晚十点半熄灯，周六日十一点熄灯。熄灯后的夜晚房间漆黑一片，走路都要摸着门道，每个人起来都小心翼翼。其实，黄浩生宿舍楼上也偶然会在深夜发出这种声响，惊醒下面一宿舍人，但黄浩生宿舍只是有个别人在床上骂几声而已。相比之下，黄浩生觉得委屈。可这委屈还没有完，第二天一早，特招生告到宿管，大加渲染上面长期以来对下面的影响，昨夜尤其严重。宿管把黄浩生宿舍室长叫去问情况。室长如实反映。宿管要求室长反映给班主任，并要求黄浩生向下面特招生道歉，以息事宁人。宿管解释，虽然明白黄浩生是无意踢倒椅子，可没有办法，特招生是不好惹的，退一步，把这事了结，于大家都有好处。接着，室长向班主任做了汇报。班主任把黄浩生叫去，具体意见与宿管大同小异。事情的结局就是宿管把特招生室长请到办公室，黄浩生当面向其道歉。特招生室长说下不为例，如再发生，定当不饶，宿管作证。 黄浩生终于明白，武力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能不面对的。宿舍里全是学法律的，但面对武力，只能在沉默中颤抖。 曾林来访的当天晚上睡觉前，有同学说今晚两个漂亮女生来找黄浩生，开他玩笑，要他请客，还问女生是哪个专业的。黄浩生说请客没由头，也没钱。 第十二章 林曾对话（一） 南国的冬天季节特徵并不突出。校道上落叶不多，两边的秋枫尤为挺拔，垂叶榕树叶密密麻麻如一团水墨画。晚上，校道间隔有路灯，灯光有点昏黄，似乎向人昭示着夜的不明。树冠密密遮蔽的地方，看起来有点阴森瘆人。不时有学生三三两两漫步而过。 曾苋和林佳英离开政法学生宿舍楼，走回宿舍。曾苋说：「我们在校园里随便走走。我有事要告诉你。」 「好。」林佳英回答，放开曾苋的胳膊肘儿，并肩走着。夜色下，两个人注视着前面的路道，脚步轻轻。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那个人每周六都来看我。」曾苋沉默一会，接着说：「他表示每月会给我生活费。」 「你接受了？」林佳英问。 「我接受了。」曾苋回答。 又一阵沉默。这时，垂叶榕上，发出几声鸟鸣。林佳英停步循声抬头，看到密集的树叶糊成一片黑暗，根本无法看到里面。这不期而遇的鸟叫声，勾出她不明来历的情绪。就在林佳英停步抬头向树上看时，曾苋回头看她。夜朦胧，鸟朦胧，人也朦胧。 林佳英往前走，跟上曾苋，问：「这样的话，是否意味着毕业后一定要回去？」 「是的，如果我接受的话。」曾苋平静地回答。 「你自己是否想留在外面？」林佳英朝着难以看清的前路问。 「留在外面当然最好。他不能留在外面，带薪进修的，进修结束就必须回去工作。」曾苋也朝着朦胧的校道说。 「你爱他吗？」林佳英口气有点严肃而直接。 曾苋转过头来朝林佳英看，意外于她这样的问话，感觉这是一种敢于直面的成熟。 「应该是吧。他给我一种依靠安全的感觉，也许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曾苋看着脚下的路说。前路难以看清，可脚下的路面一块块四边形石头，很清晰。 「你这是确定关系再谈恋爱，还是谈恋爱再确定关系？」林佳英转而用一种诙谐的语调问，带着轻轻的笑声。 「确定关系在先。在来学校之前，我就对父亲说，到学校后，看他对我如何，如果对我好，感觉他合适，那我可以确定下来。父母同意我的意见。入学以来，他每周六必到学校来看我，风雨无阻，陪我聊天，一起吃饭，对人生对未来也有一些探讨。总体来说，他还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而且真的对我不错。凭着他的条件，在老家找一个好女孩是轻而易举的。既然他愿意选择我，我为什么就不能选择他呢！」曾苋稍作停顿，看了林佳英一眼，继续说：「是的，如果从个人的意愿来讲，我是更愿意留在外面。可是，父母就只有我这个女儿，将来老了，只有靠我。我的力量毕竟是单薄的有限的，必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来共同孝敬父母。当然，他如能孝敬我父母，我也一样会孝敬他父母。人生会有许多不如意，这我明白。如果只考虑我自己，那太自私了。」曾苋此刻，心里头有些堵塞，眼睛有些泪花。 「你伤情了，慢慢说。」林佳英听出语速的变化，想让曾苋一吐为快。 「面对他的追求和示好，我思想斗争很大。开始时，我真的不愿意这么快确定关系。作为一个女孩子，我想好好谈一场恋爱，彼此公平地，不谈条件的。刚入学不久，就有几个男生向我示好，有所暗示，有的甚至向我写信。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或者他没有如此执着，也许我会在这些男生中进行选择，谈一场恋爱。我认为，谈恋爱不等于结婚，彼此心仪喜欢就行，而结婚却需要条件。可是，他的存在，使我无法释放自己，除非我明确拒绝他，让他不要再来学校找我。我又不甘心失去这样的好男人。他要是在我即将毕业时，再出现，那该是多么好呀！」曾苋笑着跳一下，用手掐着林佳英的手臂。最后一句声音过高，惊醒树上睡着的鸟儿，鸟儿吱吱叫了几下。 「你想得真美，鱼与熊掌兼得，尽得天下好事。」林佳英冷笑说。 「你这样笑我很不习惯。你要听我说，还要给我出主意。我很愿意听你对于此事的看法。」曾苋弯腰捡一块小石头，用力往一棵大树一扔，石头碰撞树干，发出响声。 「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你一向是有主见的。」林佳英并不买帐，感觉曾苋的思想有点自欺欺人。 「你不要谦虚。自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感觉你成熟了好多。现在已经在大学里生活了将近一个学期，遇到的事和人更多更复杂，随着见识的增长，你更成熟，更有思想。你比我内敛沉稳，轻易不会透露自己的想法。」曾苋收住笑声，一字一字认真地说，要让林佳英听明白这话的内容。 「人总是要走向成熟的，我也不希望自己是个永远长不大，需要靠别人来判断处理事情的人。以前有你在身边，会帮我处理好多事情，没有推辞，没有二话。现在想来，这是难得的，谢谢你。」林佳英转过头动情地注视着曾苋。 「这话以前说过，不用再说。我不习惯你这样说话。」曾苋笑着，很开心。她感受到林佳英对自己的爱。 「你不是要我说出来吗？现说出来，却说不习惯。」林佳英也从地上捡拾一块小石头，扔向树干。 「真的，我想你给我出出主意，或者说你有什么想法对我这事？」曾苋一片诚恳地说。 「能不能先不要确定关系，等你毕业再说？」林佳英试探性地问。 「问题就在这里。我是希望能到毕业时，再考虑确定关系，但对方要现在就确定关系。他说确定关系，可以名正言顺为我做许多事。」 男人为了追女人，往往不惜工本，这就形成女人在恋爱中可以得到物质和精神的好处。说多少爱情话，不如送一条项鍊来得让女人感动。女人感受到被追求被爱，是从得到的好处为感受点。 「他能为你做什么事情？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就不能做吗？不就是手里有点钱，给你一点，然后就要达到绑定你的目的。」林佳英有点好奇有点怒气。 「如果确定恋爱关系，他就每个月会给我生活费，减轻我父母的负担，陪我去逛街买东西，当然是他付钱。毕业后回去，会给我找一个好的单位，会给我搞房子，改善我父母的生活环境。即使我想不做老师，他也有办法把我调往其他部门。」曾苋毫不停顿地说。 林佳英见曾苋一口气说着，下面好像还有，打断了曾苋的话，说：「够了，这好处真够多够好，好像这关系一确定等于确定了一座座金山银山。」林佳英摇摇头，停一下，继续说：「你认为这许诺是真的会做到吗？」 「我想会的。在丰厚的物质面前，我很难拒绝。爱情是美好的，但我知道婚姻却是实在的。如果我的承诺能够给父母带来幸福快乐，我愿意为此放弃爱情。他愿意有所付出，这是应该肯定的行为。现实生活中，以爱情的名义，空手套白狼，倒也并不少见。我算想明白了，人生其实并不需要复杂的过程，读书结婚生子，再就是养老扶幼，就是这么简单。留在外面，也是这么个人生过程，不会有两样的人生。跌宕起伏的道路，死去活来爱情，看起来感人，但毫无用处。」曾苋毅然决然。 第十三章 林曾对话（二） 两人一阵沉默，走着，思绪万千，起伏不已，一个为自己决定人生道路省略了爱情风景，一个为自己还未接到爱情之神的敲门。这时，树上有东西掉下的声响，声音来自身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察看，微弱的灯光下，看到路上有一小点白色，曾苋走近蹲下一瞧，原来是鸟粪。如果走慢了一秒，鸟粪会砸中曾苋。 「我对你说，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承诺，除了那每月给的一点钱外。如果到时，他无法做到，你怎么办？可你那时已经回去了。」林佳英想得更多更远。盲人耳朵比不瞎的更为灵敏，沉静的人比话多的人更会思想。 「唉，我不敢去想像这样的结果。如果就这样确定与他的关系，到时他没有做到的话，我肯定会后悔。」曾苋一跳，摘下一叶垂在头上的叶子，放在鼻尖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那你就不能未雨绸缪？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林佳英看着曾苋的一跳一闻说。 「一想我就头疼。我是有嘴无心的人，对这些事是一头雾水，不去想了。」曾苋正在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林佳英，说：「我问你，你有没有在谈恋爱？或者准备谈恋爱？」 曾苋这突然的问题，使林佳英感到微微一震。林佳英迟疑了一下，说：「没有。如有合适的，谈就谈。」 「被动。如果有中意的，你会主动吗？」曾苋想凑上来直逼，但还是站着不动，看着林佳英说。 「绝对不会。追男人，我做不出来，不像你。你是肯定会的，我知道。」林佳英反击中带着坦白。 「是啊！要是遇到我喜欢的男人，真正爱上的男人。我又能对其表达爱意，他也对我有了回应，这该是多么令人嚮往的事情。」曾苋头向天上一仰，看到的是密不透光的一片暗黑树影，「一个女人一生没有遇上狂热爱上的男人，没有疯狂地肆无忌惮爱一场，那是多么遗憾。这种人生不完整，我不喜欢。想想背着包包与自己心爱的男人流浪的情形，令人嚮往。平淡无奇的人生，总让人心有所缺。」 「你刚才不是说想明白了吗？怎么又说这些呢？那你可以等着呀，还有大把时间。」林佳英说。 「嗨，这问题绕过来，又回到我的身上，你太狡猾了。女孩子就是矛盾的综合体，种种矛盾表现。爱你的人，可能你不会要这送上门来的货色，即使外人看来人很好。想去爱的人，往往实际上并不是最佳人选，但你却鬼迷心窍似的。上面这些，咱们说说而已，开开玩笑开开心。无论如何，能念几年大学，总是最美好的事情。」曾苋拍拍林佳英手臂说，发出轻盈的笑声。 两个年轻女学生轻声笑语，点缀着平静的夜晚，使校园充满生机。年轻好，年轻女孩子更好，有许多梦想，对爱情，对未来，大胆，智慧，知性。有什么理由可以亵渎这大好年华！有什么理由可以浪费这美丽青春呢！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女孩子思春，就如母鸡会下蛋一样，是生命规律，即使过于梦幻，也应予以赞美。 林佳英欣赏着忘乎所以的曾苋说：「如果遇上真正喜欢的男人，你会为之改变吗？会撕毁承诺吗？」 「难说。但我想，如果已正式承诺，我应信守承诺的。毕竟人生有许多不如意，爱情不如意也属正常。父母这一代人，哪有谈什么恋爱，不也厮守了一辈子。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结局却往往不美丽。小说里的爱情大多以悲剧收场，似乎这样才足以动人。完美的爱情并不太容易引起共鸣，倒容易引起妒忌。」曾苋看到前面有一张两个人的长椅子空着，示意林佳英。林佳英点头会意。 「你有点是酸葡萄论者，在安慰自己。」林佳英说完，坐下。 曾苋挨着林佳英坐下，继续说：「是有点，但我说的也是事实，自由恋爱是人生的美好之处。悽美的爱情会打动人，可谁愿意自己的爱情是悽美的结局？对了，我想起一个别人说的观点，说结婚后可再慢慢谈恋爱。结婚后的恋爱怎么谈？有感觉在谈恋爱吗？不太能理解。」 「这个问题，还是去请教你的老师。我没有经验，也没有研究。你可以研究人类爱情史，属你专业的一部分。」林佳英笑着，仰头往上面看，说：「小心被鸟粪砸中。」 「砸中谁，谁的爱情运气好。」曾苋畅怀大笑。 「那砸中你，我现在还不需要。希望你的爱情结局圆满。」林佳英应着曾苋。 「我问你，你以后要找一个怎么样的男人？」曾苋转过头低声来问林佳英，又把头转过去。这时，刚好有一对男女走过来，看样子是恋人。曾苋不想让说话声音被他们听到，也不想影响这对恋人的喁喁情话。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找就能找到吗？即使有我喜欢的男人出现，我也不会去找。我不像你，在情感上，有主见，又主动，这我做不到。」林佳英似乎因说话而心中减轻了一些负担，这如病人喝着苦得要命的药水一样，喝了一口，看着碗里药水在递减，心理负担也随着递减。 「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一种类型的男人，真不知道。你知道自己喜欢哪一种吗？」曾苋朝着前面看，这是一个花圃，不时有花香幽幽传来。 南国的冬天似乎是秋天的延续，或者春天的铺陈，依然鲜花盛开。 「我没有概念。喜欢我是必须的，自己也觉得对方不错，就足够了。」林佳英郑重其事地说。 「这么简单！那此类男人太多了。你长得漂亮，男人都很喜欢。你说的范围太大，这倒不叫爱情，是在找对象。」曾苋有点惊讶说。 「我对爱情还不完全理解。女人必须由男人来追求，要不就太没有价值。要去追男人，我宁愿单身。」林佳英态度坚定地说。 「喜欢你，你感觉还行，敢于勇敢追求你，这三个条件就足够了，是吗？」曾苋问。 「是的。」林佳英毫不迟疑说。 「那要是多个人追求你，你要选择哪一个？」曾苋问。 「谁追得最热烈最紧，就选择谁，起码他愿意为我下功夫。」林佳英头又向上望，活动一下脖子。 曾苋想说，我告诉黄浩生，让他来追求你，但说出来的话是：「我看哪个合适，让他来追求你，要猛追。你大概是要看多个男人为你比武斗法，越激烈越持久越好看。」说完愉快地笑了。曾苋与林佳英两个人有约定，彼此告诉对方的私密，要为对方保密。这么多年，两人彼此信任，均清楚对方不喜欢八卦。 南国的暖冬昼夜温差较大，白天二十几摄氏度的气温，到了晚上，可能只有十几度，两个都只穿着一件长袖，感觉冷的存在。 林佳英站起来说：「我们走了很久，有点冷现在，回宿舍吧。」曾苋也随着站起来，随林佳英的脚步向宿舍走去。 两人的脚下步伐有些快，发出一声声均匀有节奏的脚步声。林佳英忽然开口，说：「我跟你说，你的事情要想清楚再做决定，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在玩的，不可轻率。另外，这种条件式下的婚姻，好像你欠对方什么似的，一辈子不安心。」 朋友之间的交流能使人更全面思考问题，让人走向成熟。 第十四章 酒局（一） 入学以来，陈晨如鱼得水，显示出高超社交才华和处理人际关系能力。平时在宿舍，他常有水果好茶，偶尔还会搞一碟五香花生，拿出酒，邀两位室友喝上几杯，吹吹牛逼。从待人接物的表象来看，向海群不如陈晨一般阔绰大方。也正因为如此，陈晨在宿舍里话多，颇有自得感。向海群对陈晨甚是顺从。 第一学期末，陈晨被确定为学院学生会干部人选，准备接替即将毕业学生所空下的学生会领导职务。 每逢周末，陈晨风雨无阻看望叔父婶婶，对自己在学校取得的成绩，略加美化夸张地做汇报，同时顺手弄些水果茶叶回校送人。陈教授对陈晨的成长进步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陈家后继有人，陈教授责任在肩，必须努力为侄子的前程牵线搭桥，铺就星光大道，才对得起列祖列宗。 寒假之前，陈教授觉得应该为陈晨办点事，遂打电话给孙副校长，一是表示感谢在陈晨录取及入学以来的关心和帮助，二是请代为邀请管理学院院长钱干事班主任等人一起吃饭，以表感谢。孙副校长表示不需麻烦，有关陈晨的事会尽量办好，请陈教授放心，电话里不忘对陈晨进行一番夸奖。陈教授说一起吃顿饭没什么，聚一聚，认识交个朋友，麻烦孙副校长代为邀请。一番客气客套，孙副校长愿意邀请相关人员参加。陈教授告知孙副校长，地点南国大酒店，时间周六晚上六点半，六点准时开车到学校门口接各位老师领导。 就在曾苋林佳英黄浩生见面的当天傍晚，陈教授已提前安排陈晨六点前在学校门口等候孙副校长院长钱干事冷老师。孙副校长把陈教授约请吃饭的时间提前通知下属，并告知周六下午六点准时集中于校门口，安排妥当。 周一到周六，陈教授一般在医院或学校。医院人满为患，许多病人冲着陈教授名气而来，托关系找领导，就是要请陈教授亲自操刀。可人的精力时间毕竟有限，陈教授也不例外，所以只有特殊的领导和关系户，他才会主刀，其他的只安排副手或学生进行，自己最多就站在一边指导，多数情况并未参加。陈教授站在手术台，病人和病人家属就会感到十分放心，感恩不尽。手术前，为了与陈教授攀上关系，使陈教授主刀或站在手术台前，病人家属使出浑身解数，拉关系，登门拜访，请客送礼。手术前，病人家属会准备红包，照例按人头给付。由于这是明白的潜规则，大家都这样做，不做的话，病人和家属均不放心。当然，病人家属送红包，给的也是自愿，毕竟一旦送出，这病人放心，家属也放心。人命关天的事情，几点小钱算不了什么。没有送礼送钱，就是不懂规矩不近人情，病人家属总以为手术的质量会打折扣，病人不放心，家属也不放心。功成名就的陈教授，最不缺的就是钱，最渴望的就是有自由安排的时间，想干嘛就干嘛。这一点小小的要求，对于陈教授也是奢望。医院领导当然理解陈教授的苦恼，但医院领导也有苦衷，这个领导来做手术，那个领导的亲戚来做检查，这个得罪不得，那个不能得罪，只有根据来头大小，病情轻重缓急，安排手术时间。周一到周六，陈教授必须在医院上班，名义上当然说是发扬白求恩救死扶伤的精神，周日给陈教授一天假，但如果情况特殊，也必须上手术台，就是说，陈教授必须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医院给陈教授家里装了专线电话。陈教授家里有二台电话。一台是只有医院的领导才知道的号码。另一台自装电话，只要陈教授在休息，就会挂断，不让电话打进来。陈教授真不容易，名专家是很累的。 周六上午，陈晨照例到叔父家。陈教授提前安排好时间，十二点从医院抽身回家，告知陈晨有关今晚吃饭的事。陈晨陪叔父婶婶吃午饭。陈教授午休前吩咐陈晨，到储物间准备四袋礼品，每个装着洋酒一瓶，洋菸一条，茶叶两盒，放到楼下车上后回学校，六点前到学校门口等着孙副校长一行，自己六点准时到达接人。陈晨告知叔父，除傅院长外，其他三位领导老师没抽菸。陈教授说没事，照单准备。陈教授没抽菸，但经常收到香菸礼品。 陈教授的住所，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用于放物品的储物间。储物间在客厅的一侧，面积有十几平方米，里面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个书架。书架上一本书也没有，全是香菸。书桌上是茶叶。地上是一袋袋酒。靠近门口的地方，是水果。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他人送的礼品，随意杂陈其间，有一些落上灰尘，说明已放置有一段时间。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陈晨熟悉这个储物间，记不清在这里搬走多少水果茶叶。菸酒没有在自由允许之列，他从来不敢擅自染指，却学会了认识酒烟茶品牌国产进口之区别，轻而易举地从储物间里，整理出四瓶洋酒、四条进口香菸及八盒茶叶。四瓶酒盒子上有灰尘。香菸看起来比较新鲜。储物间只是一个中转站，别人送给陈教授，陈教授再送给需要送的人。令人称奇的是，随着礼物的流转，人与人之间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关系更亲近，情感更紧密，事情更好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商品流转会产生价值的具体表现。 陈晨把四袋菸酒放在陈教授的车后尾厢后，回学校。下午五点四十分，他到校门口等着。约十分钟后，孙副校长傅院长钱干事冷老师，相继来到校门口，一齐站在校门口内侧的雪梅栏边。傅院长掏出香菸递给孙副校长一支，相伴抽着烟。钱干事和冷老师没抽菸，站在两位领导旁边，陪着领导说着话。四个人谈笑风生，心情愉快。 陈晨过来向各位领导老师打招呼问好，然后走到校门口等着。他看到孙副校长抽着烟，觉得奇怪，以前上门拜访过孙副校长，知道他没抽菸。陈晨有所不知，孙副校长手术后，陈教授劝其戒菸。孙副校长对陈教授说，自己没有别的爱好，不赌不泡妞也不爱喝酒，就这点爱好，如果戒了，那一点乐趣也没有，似乎没啥意思。陈教授就劝孙副校长尽量少抽。现在孙副校长烟确实少抽，但同事递烟时，只要烟不错，还是乐意尝尝。 六点还差三分钟，陈教授的车来到校门口外。停好车后，陈教授下车。陈晨走上前去迎接，并向叔父说几位领导老师已在里面等着。陈教授让陈晨领着，走进校门，与各位领导老师一一握手问好。孙副校长向陈教授介绍几位同事，在介绍管理学院傅院长时，特意说明是师傅的傅而不是副校长的副，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陈教授贊孙副校长睿智幽默，并引各位到车边，打开副驾驶座车门，请孙副校长上车。孙副校长上车坐下后，陈教授打开侧车门，请傅院长钱干事冷老师上车。最后，陈晨自己打开车后尾厢，踏上后厢口并爬过座椅坐在最后一排。陈教授稳当地开着车，不到几分钟，到达南国大酒店。钱干事冷老师第一次坐上如此高级的小汽车，禁不住左瞧右摸，长点见识。 南国大酒店为港商投资，港式管理，声名显赫。酒店面朝大江，高层房间可以眺望远景和市容，档次高，装修豪华，服务周到，服务人员更是百里挑一，是接待外宾和领导的首选酒店。能进入酒店用餐消费的，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一月的工资，点不上两样菜，更不用说酒水了。 陈教授是酒店的常客，是有权签单消费的贵宾。孙副校长光临过几次。傅院长来过一次。钱干事冷老师陈晨都没有来过。到达酒店，陈教授驾轻路熟停好车，有服务生上前来给陈教授开车门。陈教授先下车，打开所有车门让各位下车。陈晨从车后门跳下来。陈教授从车后厢里取出一袋东西，让陈晨提着。陈教授在前面领着大家向酒店大堂走去。进入大堂必须经过一道旋转门，陈教授和孙副校长毫不费劲地进去。傅院长略有些迟钝，半生不熟地闪身进入。陈教授走进十几米远，发现后面只进来孙副校长和傅院长，还有三个人在外面，知道另几个不懂得如何征服旋转门。他挥手招来大堂经理，吩咐其去把外面的几个人领进来。在大堂经理的引导下，钱干事冷老师陈晨有些生硬进入大堂。自动旋转门如一道人生的门槛，有些机巧，有的人毫不费劲，有的人望门兴嘆。 大堂金碧辉煌的装修摆设，钱干事冷老师陈晨见所未见，左顾右盼，如来到另一个世界，惊嘆连连，力争在有限的时间里，一饱眼福。大厅的吊灯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顶部吊着，分为十级，每级分出许多水晶灯，金黄挂架为纯金镀镶，闪耀着诱人的豪华光芒。服务员西装革履，精神焕发，个个帅哥美女。 陈晨差点因看女服务员而撞上大厅的柱子，心咯噔一下，皮肤微汗渗出，赶走几步，紧跟在大家后面，生怕走丢而丢人现眼。他心里纳闷，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怎么都来这里，脑子把班里的女同学刷了一遍，觉得只有林佳英杨怀蓉长相有一拼。 第十五章 酒局（二） 陈教授领着大家，直奔电梯。电梯口有穿着红色礼服的漂亮服务小姐守着，问清客人去处后打开电梯门，一个摆手礼请一行人进入电梯，随后而进，一个漂亮的转身摁下楼层按钮，如舞台上的芭蕾女般轻盈飘逸。电梯蹿升，人有心脏血液下沉的感觉，如坐在大客车上突然一个上坡似的，感觉还未消失，「噔」电梯报话三楼已到。电梯门打开，服务小姐一个伸手请客人出电梯。电梯口外面有一位同样装束的服务小姐迎上来接人。电梯里服务小姐向其报「珠峰厅」。三楼服务小姐领着客人左转右拐，到达珠峰厅。珠峰厅在通道的尽头，红木大门锃亮厚重，「珠峰厅」三个字金光灿灿挂在门楣上。门外侧站着一位服务小姐，与领人过来的服务小姐进行交接后，侧身推开珠峰厅大门，把客人让进房间。 珠峰厅面积有八十平方米左右，进门右侧是卫生间，左侧是一套高级进口软皮沙发，厅中央位置有十六把椅子围着的一张披上金黄色桌面布的大圆桌子，桌子上面有一块大圆玻璃台，桌子上方的天花板悬挂着一盏楼下大堂大吊灯的缩小版吊灯。随着客人进厅，服务小姐开亮房间所有灯。灯光柔和宜人，氛围美妙。靠里侧有小配餐檯，面对桌子的墙上悬挂一台大彩色进口电视，电视托架可以转动，可以转向桌子，也可以转向沙发，无论正在吃饭还是在沙发喝茶聊天，都有电视可看。一面全景玻璃墙，可以俯视江上风景。 陈教授请大家先在沙发坐下休息，让服务小姐沏茶。茶是明前龙井。茶过一巡，茶香漂浮瀰漫，陈教授让服务小姐请主管胡经理过来。 一会，胡经理进来，直向陈教授问好，问有何吩咐。陈教授说与朋友吃顿便饭，请胡经理安排好饭菜。陈教授指着孙副校长等人对胡经理说：「这位是岭南大学的孙校长。这位是管理学院的傅院长。这位是钱干事。这位是冷老师，我侄子的班主任。我侄子陈晨。」接着，指着主管经理说：「胡经理，大家要吃饭，可以找他，菜点得好。」胡经理与各位一一握手，点头致意，礼貌周到，说谢谢各位领导捧场关照多多指导。 陈教授接着说：「经理，把菜单拿来，看孙副校长各位喜欢吃什么。你们酒店有什么新出好吃的菜，介绍介绍。对了，各位有什么菜忌吃吗？」 大家各自摇头说没有忌吃的东西，什么都能吃。刚从物质紧张的年代过来，身体三高未形成，只要有好东西，尽管往嘴里送。 孙副校长照例说：「陈教授安排就好，不需要看菜单。」把服务小姐递过来的菜谱推开。 陈教授笑逐颜开，说：「那我来点。经理，你先报上几样酒店新出的特色菜。」 胡经理站着，一边服务小姐手中拿着记菜本陪着。胡经理说：「我们酒店这个月有三道新出的菜，一是地道南非大白鲨鱼翅，一是澳洲大蚝，另一道是阿拉斯加极地鹿肉。」 陈教授问胡经理说：「这三道菜怎么做法？有何特色？介绍给大家听听。」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胡经理笑容可掬，说：「都是进口料，用中国菜做法。各位如有特别的要求，可以让师傅做。」 陈教授说：「我们没有特别要求。口感如何？」 胡经理一脸堆笑，说「我没资格尝，听师傅说，南非大白鲨鱼翅脆而留香，澳洲大蚝肥而不腻，阿拉斯加鹿肉松滑滋阴补肾。」 陈教授开心着，说：「那这三道全上，按人数定量，再加几个菜。请几位领导一人点一个喜欢的，不必客气。大家都忙着，难得请到各位一起聚会。今天能请到大家一起吃顿便饭，是我的荣幸。」 孙副校长身为领导，是主客，当然要接话，遂说：「陈教授太客气了，不必点贵的菜。我们也不太会品尝。还是那句话，点对的，不点贵的。」 陈教授哈哈大笑，说：「各位真是太客气了，那我点了。大家吃不好可以再点，没有关系。」回头对胡经理说：「我们今晚的人数都到齐了。刚才这三道菜按人量上，你再给我加六个菜，九个，九九归真，再加上酒，今晚就十全十美了。菜可以马上上。你马上安排给我们来一桶冰块，外加一盒冰铁。」 胡经理问：「陈教授，这六道菜点什么？」转头吩咐服务小姐安排拿冰桶与冰铁。 陈教授毫不迟疑说：「你点就得，信得过你的水平。马上交代上菜，大家都饿了。」 胡经理答应着，与服务小姐出了房间。服务小姐出门时随着把门关上。陈教授叫留下来负责泡茶的服务小姐离开房间，让陈晨负责泡茶。很快，服务小姐提着一个小冰桶进房间。冰桶上放置着两盒冰铁。陈教授从布袋里拿出两洋酒盒，吩咐服务小姐把两瓶酒放在冰桶里。服务小姐按吩咐安置妥当。 陈晨坐在泡茶位，试图模仿刚才服务小姐泡茶姿态和手法，但一出手，姿态僵硬手法粗糙，泡出的茶水色调深浅不一，杯中茶水高低不同，把好好的龙井茶泡成如路边冒牌货的味道。钱干事看着陈晨这一副泡茶的模样，暗暗发笑。陈教授看在眼里，毫不介意。这边孙副校长傅院长都在想着刚才胡经理介绍的三道外为中用的进口菜，直咽口水，对陈晨泡的茶水根本不放在心上，喝不知味。冷老师一言不发，坐在钱干事身边看着电视。 随着陈晨暴殄天物的动作，陈教授重又开启了谈话，对孙副校长说：「孙校长，请您详加介绍这几位领导老师，让我好记些，印象更深些。」 孙副校长从三道好菜的味道中被陈教授拉到包厢里来，咽下一口唾液，喉结做一个升降运动，呷一口陈晨泡出来的不太有龙井茶味道的茶水，说：「这几位是我们学校的精英，这一位是管理学院的傅院长，前几年才从国外留学回来，好几所名牌大学争着请，但傅院长对我们学校情有独钟。学校把筹建管理学院的任务交给傅院长。在傅院长的努力下，管理学院得以迅速组建运行。能力出类拔萃，工作作风勤勉。」 陈教授听毕，伸手向傅院长，说：「佩服佩服。」满手握住傅院长的手。陈教授感觉傅院长的手有点发冷，心想傅院长可能是留学于高寒地带，遂问：「傅院长，冒昧了解一下，您是留学于哪个国家，读的是什么专业。以后有事可以向您请教。」 傅院长一脸不以为然地说：「我在美国读书，读的是社会学兼修工商管理。」 陈教授本来想问，为何不选择留在美国，但第一次见面，问太详细显得不太礼貌。傅院长本来等着陈教授来问的，自从回国后，已记不清有多少次解释不留在国外发展的原因。他觉得说太详细显得过于炫耀，不问则不说。 陈教授有所不知的是，为何选择回国发展，傅院长有两种解释，一是吃西餐不习惯，吃出胃病来，只能回国，二是报效国家。 孙副校长指着钱干事，说：「这位是钱老师，去年从我们学校毕业，留校任教，学生时期是学生会主席，郝教授的得意门生，有文学造诣，学校培养的年轻老师，刚从学校办公室派到管理学院任学生干事，从基层做起，前程不可限量。」 陈教授起身伸手。钱干事也欠身伸手。两人做一次简明扼要的握手。陈教授说：「久仰久仰。」 孙副校长指着冷老师，说：「这位是冷老师，陈晨的班主任。冷老师刚大学毕业，高材生，学的是市场经济学，论文深获导师赞嘆。我们学校为了办好管理学院，充实师资力量，特地向上级要的市场经济学专业人才，也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年轻老师，前程无量。」 陈教授坐在冷老师旁边，坐着向冷老师伸手，说：「久仰久仰，常听陈晨说起你。陈晨对你是赞不绝口，很崇拜你。」 冷老师说：「过奖了。我是走投无路，孙副校长傅院长收留，混口饭吃而已，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领导和教授多多指导。」冷老师面不改色，不卑不亢，自嘲自讽得恰到好处。陈教授不禁从心里对其有些好感。 「我与孙副校长早已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傅院长和冷老师，钱干事在开学陈晨报到那天遇见，很想有个机会与大家认识。今天是借孙副校长之名，才能邀请到各位，非常感谢大家受邀，很高兴认识大家。大家对陈晨各方面的照顾关心，我表示由衷地感谢，备点小菜薄酒聊表心意。大家今晚尽管开怀畅饮。」 话音未落，冷老师看着陈教授转而对孙副校长说：「孙校长，与我们介绍介绍陈教授。也许哪天有什么病痛之类的，需请陈教授出手相助。」 孙副校长哈哈大笑，尽显领导风范，说：「陈教授是人间蛟龙，名誉头衔太多，我报不全，恐怕要陈教授自我介绍才行。我先报记住的，陈教授是岭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主治医生，肿瘤科主任，医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肿瘤研究会常务理事，人称『岭南第一刀』，大名陈连玉。我报不全的，请陈教授补充。」 陈教授接话说：「见笑了。我只是个普通医生而已，仅此而已。」有本事的人最常见的就是谦虚，中庸之道。小说里常见武林高手本领高强，披头散发如乞丐走鬼一般，深藏不露那深厚内功和卓绝武艺。有本事这里有两难，如不让人知道，如锦衣夜行，憋在心里难受；如过于显山露水，又会被冠以高调，有被枪打出头鸟之危险。 第十六章 酒局（三） 这时，包厢门打开，服务小姐走进门一步，问：「可以上菜了吗？」 「上。」陈教授毫不含糊地回应，「各位请上座。」首先站起身来，伸手往席上。客人随着陆续站起来，迈步大圆桌。陈教授指着面对电视的最中间的椅子，对孙副校长说：「孙校长，请上座。」 孙副校长拉着陈教授的手，谦让着说：「陈教授坐，这个位置要陈教授来坐。」 陈教授笑容满面，说：「孙校长，你今天是客人，不必谦让。你不坐，就没人坐了。」孙副校长谦让了几下子，终于很情愿地坐上陈教授指定的位置。这个位置对着电视，背靠玻璃墙，是席上最尊贵的位置，一般是最年长者或官位最高者的位置，即所谓的首席。孙副校长是学校一方中官位最高的，是客人，应受尊居主位。陈教授的名声层次不在孙副校长之下，但是主方，只能作陪。论资排辈依次出场落座是面子上的事情，蕴藏着微妙的人情与规矩秘密。 大家依次坐下，孙副校长居中，左边依次是傅院长钱干事冷老师，右边依次是陈教授陈晨。陈教授环视桌子，喊服务员进来，交代服务员把空座椅子碗碟搬离桌子。 陈教授依次看着学校领导老师，说：「今晚我准备了洋酒，大家尽情痛饮。」本来陈教授要说两瓶洋酒的，但为了不让大家误会只能喝两瓶，就省略了瓶数。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孙副校长身材略瘦，头发有点发白，但精神矍铄，英勇不减当年，谦虚着说：「我身体可能还不能喝太多酒，陈教授是最清楚的，今晚点到为止。」 陈教授挺拔胸膛，说：「为官必先喝酒。孙校长当年何其豪迈，现在身体恢复良好。这酒温醇，不伤身入脑，属洋酒中的上品，已经冰桶冷过，大家尽管放心喝，有事我来负责。」说毕回头唤服务小姐，让服务小姐把两瓶酒先打开，其中一瓶先倒进玻璃酒壶。等服务小姐倒好，陈教授吩咐服务小姐给各位斟酒，给每个酒杯放上一块冰铁。 钱干事冷老师第一次与洋酒谋面，看着服务小姐把洋酒倒进透明玻璃酒壶，再从玻璃酒壶倒进专用高脚洋酒杯，每杯酒是杯容量的十分之一，约一小口。六个高脚酒杯一字立在玻璃檯面上，映着金黄色灯光，有种幻幻的感觉，如舞台上跳天鹅舞的蹁跹少女。服务小姐旋转着玻璃台，把酒杯旋转到孙副校长面前。陈教授站起身来把其中一杯拿起放在孙副校长面前。这时，傅院长说自己来，并把玻璃台旋转，把酒杯转到自己面前拿下一杯酒，再把酒杯旋转到达钱干事冷老师面前，请两位老师拿起酒杯放回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钱干事冷老师瞧着孙副校长放酒杯的位置，不差样子地做到一致。这厅大桌大，六个人之间的距离稍远，看起来倒像是一张谈判桌。 孙副校长拿起酒杯，姿态熟练优美，轻轻左右摇晃，像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转头告知同事，这酒杯里的正方形体是冰铁，用于给洋酒降温的，不能连酒一起喝下去。陈教授看着孙副校长的动作，赞赏他懂酒，问这酒的挂杯效果如何。孙副校长点头称赞，端详着酒杯，对各位手下说：「陈教授今天请大家品尝国外名酒。大家好些畅饮，不必客气。陈教授是大气之家，闻名的医学泰斗，多少人想约陈教授吃饭，那是根本约不到的。今天陈教授抽空请咱们吃饭，不胜荣幸和感激。陈教授有恩于我。我这身子也是陈教授给搞定的，还不曾好好约请陈教授，倒费心陈教授约请吃饭，不胜惭愧。陈教授见谅。来，我提议，大家举杯，共祝身体健康，感谢陈教授。干杯！」 孙副校长言毕，站起来，举起杯子等着。各位随着站起来后，孙副校长举起手中杯子，与大家碰杯，再举举酒杯，一饮而尽。冷老师钱干事学着与孙副校长陈教授傅院长碰杯，看到孙副校长的饮后酒杯中依然留着那块正方形的东西，遂举杯抿嘴含杯沿，酒熘进嘴里，唇部顶住铁块，再一个稍稍仰头，酒进入喉咙，消失在身体中，喉咙留下一阵清凉。知识分子连喝酒都不含糊，有样学样，本事很快到家。 服务员脸上贴着如印刷出来的微笑，给各位客人酒杯等量倒酒。陈教授随即举杯而起，说：「今天感谢各位光临，感谢各位对侄子的关心和帮助，对此，我和侄子敬各位一杯。」照例，大家一起站起身来，举酒仰头伸喉而尽。 孙副校长对着傅院长钱干事冷老师说：「我们学校各位共同来敬陈教授一杯，为陈教授给我们款待如此丰盛的名菜好酒表示感谢。」大家又一同站起，一饮而尽。 转眼工夫，酒过三巡，香喷喷的中外菜色摆满一桌子。陈教授把鹿肉转到孙副校长面前，笑容可掬伸手指着鹿肉说：「孙校长，请您开菜。」孙副校长听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阿拉斯加鹿肉，说：「好！来，大家开怀痛吃。」随后，席上各人开始随意地品尝各种菜色，玻璃台不断转动，筷子纷飞。大家谦虚着，吹牛着，说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稍过片刻，陈教授独自站起来，再敬孙校长等一杯，并说陈晨今晚不要多喝，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照顾各位领导老师，道不远而任重。孙副校长说不必客气，能照顾好自己，让陈晨尽情发挥，要接叔父的班，且要青出于蓝。 服务小姐站在门里右侧，随时给客人斟酒和听客人的吩咐。冷老师向服务小姐要来一杯白开水。陈教授看在眼里，说：「冷老师，听陈晨说你是北方人。北方人个个是海量。冷老师今晚务必喝个痛快。孙校长的酒量自不多说。傅院长是归国才子，对洋酒当然毫无怯色。钱干事跟随孙校长傅院长，这本领也就随着学来。今晚大家一定要喝个痛快。好久没有如此高兴了，这高兴是因为大家的光临。来，我敬各位领导老师一杯。」说完，站起来与孙副校长四人干杯，一口而尽。陈晨也随着站起举酒杯一饮而尽。他有点酒量，陈教授是知道的。 冷老师感觉洋酒与中国白酒很不一样，中国白酒香浓飘洒，洋酒却是沉郁温厚，门道不同，还是觉得白酒更好喝。钱干事第一次喝洋酒，酒量一般，多次的举杯，酒精慢慢通过代谢系统影响着反应和感觉，头在发胀，舌头变硬，脑袋如糊，很有吹水的冲动。傅院长对如此高级的洋酒也不甚了了，只觉得比以前喝过的洋酒醇一些。孙副校长是醉乡常客，知道这酒的价格和来之不易，虽是手术之身不宜多喝，但也抵挡不住诱惑。再说陈医生说负责到底，故孙副校长举杯的底气足了许多。 觥筹交错，举杯推盏，深浅沉浮，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纯粹。陪着领导喝高兴，这是一种责任，更是一项工作。陪着客户喝满意，是一条渠道，更是一门投资。陪着朋友喝痛快，是一次情感交流。在酒精的作用下，吹牛不需要打草稿，行为可以藉此推脱责任。 陈教授深懂酒文化及饮酒之道，今天虽不足以达到煮酒论英雄的层次，但也有把酒问苍天的豪迈。出发之前，他在家里先喝二碗热粥垫底，服几块进口的解酒药片，功夫做足，不愁大敌不退。孙副校长傅院长是毫无准备。钱干事冷老师还不谙世事，与孙副校长领导相比只是小巫，而与陈教授更没有可比性。陈教授没有意料到的是，冷老师的酒量远比想像中要好，酒风远比想像中要爽，想着冷老师如果从政，凭这酒量，前途不可限量。陈教授是来者不拒，而冷老师不仅不拒来者，还会回敬来者。 高潮持续着，包房里，笑语声，碰杯声，吆喝声，斟酒声，猜令声，还有那电视里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好一幅饮酒图。可惜没有丹青写实，把这一群人的美态固定下来。 陈晨辈分最小，当学校领导老师敬陈教授酒时，常会拉上他陪饮。陈晨是个醒目之人，在陈教授与各位学校领导来来回回之中，个人也穿插置酒上敬，自以为这是锻鍊酒胆酒量的机会。渐渐地，陈晨看不清人数面孔，辨不明方向，说话前后不搭，人不分大小。陈教授知道这是成长过程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对侄子进攻性的行为并没有做暂停的提示，让他去自由发挥。 第十七章 酒局（四） 战场上，敌我阵营分明，陈教授心中有数。他自个儿有过五关斩六将的本事，看到侄儿如此不堪一击，心生怜悯，让服务小姐扶陈晨到沙发。陈晨虽九分醉意，可漂亮的服务小姐过来扶推之时，这一分清醒即化为十分知觉，闻着服务小姐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和年轻女人气息，乘醉顺手揩油。服务小姐虽年纪轻轻，但所见世面已多，明白陈晨与许多客人一样，似醉非醉，借醉发挥而已。当然，服务小姐也明了自己身上油是揩不完的，属于可再生资源，招待不好贵客，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定明天要捲铺盖走人。 战斗还在继续，六斤洋酒已经消耗了七成，直接后果是战斗性的减员。学校方面军，傅院长靠在椅子头往后仰，陈教授只看到他的下巴和胸膛，想着这在刑场上刽子手下刀时，可是正好的姿态。 孙副校长面色发青，眼含水花，间或发白的头发，在金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最为耀眼，右手放在桌子上，拿着酒杯，一动不动，左手反扣放在椅子的背后耷拉着，脑袋僵硬，整个人如一座雕像，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钱干事脸色黑里发紫，站起来，趔趔趄趄，左手握着手杯，右手扶着墙壁，朝陈教授挪去，喊着说：「陈教授，再——敬——你——一——杯，你好——酒量。我——不行。」陈教授站起来，迎着钱干事说：「干。」杯子咣当响处，陈教授转眼已杯中无物。钱干事胸口一凉而有物泛，遂用右手一按胸膛，强行压住，一个后仰，杯中酒已尽。这一来回摇晃，钱干事已控制不住自己，斜靠在陈教授后面的墙角。陈教授忙招呼服务小姐，把钱干事扶到沙发上。 如果说陈教授是未雨绸缪，里外应付自如的话，那冷老师就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功夫深厚。六个人，两个阵营战斗到最后，陈氏余下主帅，校方唯有一卒。电影里，本来主帅与兵卒是不在同一起跑线，可战斗的最后结果，往往就是敌我帅卒相见，以兵卒生擒敌方主帅为最后的完美结局，而且这个胜者之卒就是电影里的主角。一桌子山珍海味，现在只能以残羹冷菜杯盘狼藉来形容。冷老师坐着，不时转头迷离轮流注视着钱干事孙副校长傅院长。 估计解酒药功效时间已过，确实也喝多了，陈教授迷离醉眼，坐直身子，满脸红色，但意识还清醒。他手里摸着酒杯，环视一圈后，对冷老师说：「冷老师，好酒量。这还没有喝完的要不要你我来完成？」虽然陈教授做足功课，但酒进肚子，如货物进仓，过多也会堆积。他在努力控制泛滥的胃，随时做好奔向卫生间的准备。 冷老师脸色红晕层层，头在发胀，但思路清晰，对陈教授的挑衅并没有退缩之意，说：「陈教授想喝，我奉陪。陈教授好酒量，成色十足。」最后那几个字，冷老师加重语气，感觉胸中气胀，胃在欢腾，遂喝一大口温开水进行内部调和。 冷老师喝水时，陈教授决定做战略性撤退，保留实力。陈教授想着，以自己的酒量和现在的状态，把余下的酒与冷老师均分喝完，估计十有八九还是不行，今天自己做东请客，必须负责把所有人送回学校去，否则，不算圆满，请客效果打了折扣。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这时，沙发那边的陈晨一个猛仰，口中喷薄而出，法国大杂烩放置几天后发馊的味道，一下子扩散并充斥整个房间。陈教授和冷老师闻着，一阵阵难受，感觉肚子在翻江倒海，如西游记里所写孙悟空进妖怪肚子里。这时，陈教授发现包厢里不见服务小姐，准备去开门唤服务小姐进来，可一起来，已控制不了肚子的情绪，仿佛肚肠是别人的似的，专与自己对着干，沖入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一阵猛呕。在外的冷老师听到一阵马桶的鼓水声，立定意志，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大叫一声：「服务员。」电视声被冷老师的咆哮声盖过。服务小姐在门外听到，开门进来，气味入鼻，马上皱着眉头，憋住呼吸，肚子也是阵阵感动，看到沙发陈晨头下的一摊垃圾，遂退出包厢，报告经理。 陈教授在卫生间用手指轻戳咽喉，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吐出，头有点晕，准备及时结束这场战斗。胡经理一进门，碰到陈教授刚从卫生间出来。陈教授对胡经理说：「马上籤单结帐。你叫几个人来帮忙扶客人上车，帮我叫个司机并叫辆的士。」回头对冷老师说：「冷老师，是否可以叫几个人在校门口等着准备护着几位领导回去？」 冷老师看着陈教授运筹帷幄，有条不紊，心中佩服，答道：「好，我打电话请院长助理准备。」下楼到服务台打通院长助理的电话，交代马上叫四五个学生到校门口准备接应。 胡经理安排人手，把珠峰厅喝醉的客人扶到楼下已在等候的的士上。陈教授把四袋礼物从自己车上搬到的士后厢，交代的士司机有关送客地址及务必提醒客人下车拿走礼物，顺手摸出几十块钱塞给司机，再对冷老师承担护送任务表示感谢。陈晨被叔父接回家去。陈教授放心不下留他一个人在学校。 的士今晚好生意，心情愉快一路顺畅，送四位客人回到岭南大学校门口。冷老师最清醒，其他人也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孙副校长傅院长到达学校下车时还有意识，一路小踉跄。学生帮忙提着礼物袋，陪着走。钱干事倒醉得可以，在两个学生的搀扶下勉强拖着脚步前进。冷老师提着两个礼物袋跟在钱干事后面。到钱干事宿舍门口时，冷老师从钱干事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让学生扶钱干事上床休息。让学生离开后，看着钱干事如此醉意，冷老师脸上飘过一丝满意的苦笑，倒一杯开水放在钱干事床边，问他是否要喝水。钱干事没有反应，冷老师遂把被子盖住钱干事，帮他脱鞋，把脚塞进被子。做完这一切，冷老师如释重负，一屁股瘫坐靠在椅子，往如火烧的喉咙浇水。这时的冷老师，脑海里回放着珠峰厅里的场景，自觉菜有特色，至少没吃过，酒倒不怎么好喝，比不上白酒。 钱干事如死猪般躺了一个多小时，一动不动。冷老师抬手看表，是晚上十点半，感觉时间如蜗牛爬行，恨不得马上撕下日历，把这一糊涂的一晚消灭。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是这酒已千杯，相逢的却不是知己。看着钱干事的样子，冷老师想为自己找一个晚上高兴的理由，却实在找不出。平生第一次喝洋酒，一点喝不出好酒的味道，比不上两个人坐在宿舍里，一人一盅二锅头的感觉。冷老师一直坐到十一点，热水瓶装满开水，为钱干事放好蚊帐，关好门，才回宿舍草草洗个脸换过衣服上床休息。凌晨四点左右钱干事醒来时，喉咙如火烧，舌头似沙漠，脑袋嗡嗡响，浑身散架似的，每一块骨头均感觉酸痛，费劲爬起来开灯找水喝，发现装满开水的热水瓶和水杯整齐放着桌子上。靠坐在椅子上，钱干事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但对自己如何回到宿舍没有任何印象。几口热水入胃，感觉有些好转，钱干事转过头来环视房间里的一切，这热水这被这蚊帐，必定是冷老师的所为，心里一阵热乎，心存感激。 第二天上午八点，冷老师起来，简单洗刷后下楼来到钱干事的宿舍，一阵敲门，好不容易让钱干事有了回应。钱干事听出是冷老师特有的敲门声，费劲爬起来开门。这门一开，一阵阵的臭酒味扑面而来。冷老师一进去立即把前后的窗户打开，使空气对流，让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尽快消散。钱干事开门后马上靠坐在椅子上，萎靡不振。冷老师看着钱干事，笑着说：「难受吧，这酒喝成你这样子，一点美感都没有，不如不喝。」 钱干事耷拉着脑袋，说：「你帮我倒杯水。我真的快不行，一身子骨头都要散了，酸得要命。」 冷老师倒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轻声笑着，说：「这是学费，不交学费就学不到本领。你喝水先，等会儿洗脸擦身，把臭衣服换掉。我吃完给你带回点热早餐。」说完径直往食堂去。 早餐路上冷老师想起，在昨晚酒席上，孙副校长对陈教授说不用担心，能给的，都可以争取，希望陈晨努力创造条件。 第十八章 钱冷（一） 晚饭后，钱干事对冷老师说，一身的臭味和疲乏，必须用热水予以驱除，请冷老师洗刷后下来喝茶。冷老师笑着说，宿舍臭味未除，不敢久留，要钱干事上楼去喝茶。钱干事笑着答应。 洗刷完毕换好衣服的钱干事，骨头还有点紧，一动有酸感，但比起早上起来时，感觉舒服多了。钱干事走上楼，来到冷老师宿舍门口，看到走廊护栏墙上沿，放着一盆球状仙人掌，便驻足低头欣赏。这是属于冷老师的私人物品，平时放置在办公桌的一角，偶尔置放于走廊晒太阳。 冷老师透过门窗看到钱干事站在门口观看仙人掌，遂动手沏茶，一边说：「你看这仙人掌有什么内容，喜欢吗？」 「我看的是你。这不是仙人掌，是冷冰冰。」说着，钱干事走进房间，从冷老师的手中接过茶杯，坐下来，接着说：「手去摸仙人掌如摸冰块，有刺感。」 「你被刺过？你这是在贬损还是在抬举我？」 「谈不上贬损，也谈不上抬举，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能够达到你这样的层次，不容易呀，大才子。」钱干事呷一口茶水，连说好茶。 「酒是好酒，喝到烂醉如泥。茶是好茶，也会醉人的。茶醉与酒醉完全不一样，你可要小心点。」 「哦，你的意思是这茶也属陈氏之茶，小心礼多压死人。」 「只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礼多人不怪。你要是东西太多，施捨一点，不胜感谢。我这边物质匮乏。」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我是提醒你，小子。班主任可是权力无限，利用职权谋私利，那可有受贿之嫌。」 「没有人愿意接近带刺的仙人掌，只愿意看着，可也很难看出什么内容。」 「仙人掌也需要水与空气，有人会为之浇水。反正我才不管这些，好茶好酒，人人所爱。」钱干事双手捧起茶杯，呷了一口说。 冷老师发出一丝冷笑，说：「身为干事，权力也有点。要不你来兼这个班主任，看你能运作到什么程度。我倒想学学你们这些为官者，如何把玩权力，把权力利益化。领着这帮学生，能有什么油水，有的是责任。」 「这话去向领导说，我可没有这权力，不是能定谁当班主任的。让你来当这个热门专业的班主任，说明领导的信任和重视，不定还许诺什么来着，也许还有什么小姨子之类的要介绍给你呢。反正走着瞧，花絮多着呢。」钱干事一脸轻松，以一个过来人的心情在陈述，知道领导的许诺还比不上驴子前面挂着的胡萝蔔，纯粹是画饼充飢。看着冷老师一脸不屑，钱干事笑着说：「别紧张。是不是说到你心坎上了？你会很抢手的。对了，请教你，这好酒量，怎么练出来的，还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你说到工作上的事，勾起我当初没办法争取到留校的事情。这事一想起，我就憋闷。」冷老师并没有把钱干事当竞争对手。「同事不可信，否则必遭灾」，这话放在冷老师清清的心里，格格不入。他没有修炼九阴真功夫，爱憎分明，一眼见底。 「那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看出什么来着。」钱干事尽显善解人意地说。 「说来话长，概括就是，留校的人根本就比不上我，我倒没办法留下。问老师，老师说不清楚，是领导定的，让我不要较真，服从安排。这人事权力太厉害了。」冷老师愤愤不平地说。 「这太简单，就像我留校一样。我也不能说是在要求留校的人中算是最好的，但最后确定名额给我。事情的真相简单到难以想像。」钱干事呷口茶说。这时，走廊有人走过，钱干事略加停顿，等人走远点，接着说：「茶确实好喝，可能与我醉后的口感有关。以前没有喝出这种感觉。」 「如何简单？」冷老师问。 「留校只有一个名额，因为我是学生会主席，是一个人选。当然，我有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是必须的。你有书面申请吗？」钱干事转头来问冷老师。 「没有。没有人让我写申请。」冷老师若有所思地说。 「不写书面申请，谁知道你有些什么条件，比别人优越在哪些方面，有什么资格获得留校。第一步你没有做，就没有可能，其他免谈。如果确定你可以提交书面申请，就有资格竞争。」钱干事冷冷地说，口气如在读一篇时事杂文。 「没人要我写申请。写了申请，要交给谁呢，我都不清楚。」冷老师边思忖边说。 「聪明人说弱智话。这事就这样明白，不必再浪费智力。把超人智慧用在现在的学校，也许你真能出人头地，开拓出一片新天地。」钱干事用另一种语调说话，说完哈哈大笑，接着说：「我像不像领导在对你说话？」 冷老师扑哧一笑，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说：「像极了。我毕业离开学校时，就有人对我这么说。来到这所学校时，又有人对我这样说。你仅比我快一年毕业，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在你面前简直就是小学生，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哦。」 「不要谦虚。你为人正直，工作勤奋，才华横溢。我不如你。我只是在学生会混几年，对学校人与事了解更多而已，多些圆滑与世故，谈不上是优点。」钱干事站起来加开水进茶杯，冷老师问是否换茶叶。钱干事表示再泡一次，不要浪费。 钱干事坐下，说：「你来这学校，是否觉得委屈，浪费你的才华？」 「委屈是有的。我在学校读书时，成绩名列前茅，论文还获得学校的奖项，导师深表欣赏。本来想继续深造，留校再读研究生，成为一名学者。来这里半年了，岁数在增加，可知识却在遗忘，真是难以自慰，有时就独酌无相亲，忘怀得失。」冷老师觉得委屈，既有受人委屈，也有自己委屈自己。 「历史告诉我们，社会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你是个人才，别人也是个人才。这个位置，你不坐，大把人来坐，有位置不愁没人坐。即使你最合适这个位置，没有让你坐，也没有关系，影响到谁呢！看起来谁都没有受到影响，影响的只是你自己。有你无你，地球照转，太阳依旧每天升起。你要接受生活工作中任何既成的事实，换话说就是要接受现状。现在，来到这所学校，先稳定下来再说。如果想有所突破，就要主动去寻找机会，天上不会掉馅饼。要从政，就要与领导拉关系。要搞学术，就要与名教授接近。趋炎附势，趋势奉迎，词很不好听，但实际上是成功的关键，全世界都如此。你看外国民选出来的总统，用的都是自己人。所谓的以才德选人，都是套话而已。」钱干事滔滔不绝，如在演讲。 「痛快！你真是人生导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佩服佩服。」冷老师拱拱手。 「这就是酒精作用下的吹牛逼。带着醉意说话，确实痛快。跟你说，为何我能被确定为唯一之人。共三人争夺这一名额，我唯一优势就是学生会主席，其他两人背景来头不小。这事让学校领导头痛，定不了。怎么办呢，学校干脆上报给上面。结果给上面踢回来，说这事由学校去定。哪一个领导都不能得罪，最终给了没有任何背景的我。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完开怀大笑，以茶代酒，表达痛快。 「如果只有两个人进入最后的争夺战，你会出局？」冷老师问。 「如果其中一个与我，两者只能选其一的话，我出局没得商量。醉酒真是好难受，口渴得要命，喝水如灌。喝进身体的水不知跑哪去了。」钱干事又灌一大口茶水，说：「这些事是我留下来后，领导慢慢告诉我的。如果没有留下，死都不知道。」 「你是否是第一次醉酒？」冷老师笑呵呵问。 「是，以后打死我也不喝醉。那么难受，完全没有古代诗人写的那种美感。什么斗酒诗百篇，简直是胡说八道。醉酒睡百时倒是事实。」钱干事恨恨地说，好像有谁得罪他似的。本来昨晚刚入席之时，他有思想准备体味醉的感觉，心甘情愿地逢邀必饮。钱干事恨恨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这酒量有先天的基因，也有后天的锤鍊。你不时喝喝，酒量就会见长。其实你酒量还算不错的，我看你是干政治的材料。喝酒的本领不可无，哪有领导不喝酒的，除非你不想当领导。这种事情你比我更懂。你上次半醉，边走边念，有一句『尊中深浅尊外事，人生何处胜尊前』，有点意思，书生意气味道。你随意发挥的？」冷老师一本正经。 钱干事瞧着冷老师，说：「嘿嘿，我这时想揍人。」挥手往空中一抡，拳头一捏，有模有样，「你让我打一拳？」 「有愤慨，找他人出气去，我可不是出气筒。这文弱样子，你一拳就打散了，魂都没有。陈晨有些肉感，揍的感觉应该不错，你的拳头打着不疼。」冷老师站起来，准备给自己的茶杯加水，发现茶叶已泡透，遂倒掉，换茶加水，也为钱干事换茶。接着，他把两扇后窗都打开，刚才有一扇还关着。 第十九章 钱冷（二） 钱干事望着冷老师的背影，说：「我昨晚是不是丑态百出？」 「不会，帅气着。喝醉酒而不出酒，醉得太有价值。如果出酒，像陈晨一样，那就全白喝了。出酒的人身体有反应，比较难受。陈晨被他叔父接回家去，不敢放在学校，怕出事。教授有经验，毕竟是名医。」冷老师坐下说，手拿起杯子，呷一口茶。 「昨晚一餐酒菜，要花多少钱？」钱干事问。 「我听陈教授说签单结帐，他有签单权。酒是陈教授带来的，估计是他人送的礼。也就是说，请我们吃这一顿大餐，陈教授不需要掏腰包。对了，陈教授还送我们每人一袋礼物。放在你床底下。与我一样，是洋酒洋菸茶叶。」冷老师如数家珍，清楚地陈述着。 「如此大气宴请，当然不能白吃，可我无力回报，也不想凑数。你大权在握，有的是机会，以后还有得吃喝。我也许可以继续蹭吃蹭喝的。」钱干事边说边轻咳，清清酒后痰多的喉咙。 「估计你以后至少会当上孙副校长之位置，风格类同。你有没有发现，陈晨和傅院长有点像，身材长相神情，比叔侄俩像多了。」冷老师有意压低语音。 「什么意思？吃他人的山珍海味，背后还论人长短。」钱干事冷笑着用鼻子说话。 「吃他人嘴短。我只不过在说一个事实，对个人没有任何意见。不相信你没有发现这一点。」冷老师噘着嘴说。 「一个缩小版的傅院长。傅院长年少得志，上下通达，八面玲珑。」钱干事把头伸向冷老师，如防窃听似的。两个人哈哈大笑，见解相同。论他人长短是非的八卦，是一般小市民日常佐料，增添情趣，连这两位受过高等教育的也未能脱离这习气。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师生对陈晨有好评价。你认为此人如何？」钱干事问冷老师。 「此人进入政界，估计会有不错的发展。进入商界，也可以有一番作为。进入学校，可以混个领导。从事学术研究，估计一事无成。」冷老师估判陈晨的未来，没有直接回答钱干事的问题。 「答非所问，以后的事谁知道。你不想直接回答，就用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来搪塞。狡猾的冷狐狸。」钱干事摸摸脑袋，接着说：「凭什么这样判断陈晨？」 「这个人，社交能力不错，也有这门心思，物质的效用是显现的，就如昨晚的酒席，也算是攻关的一部分。孙副校长的手术是陈教授亲自操刀，效果很好，可算是生死之交。孙副校长能体会到陈教授的良苦用心。而且，陈教授通过孙副校长邀请你我参加，名义上是感谢你我，也算是给你我走近领导的机会，包含的文章多着呢。如果不是孙副校长要我参加，我是不会参加的。我想你也不会去。举手之劳的事，何必劳师动众，害得你喝醉酒一夜辛苦。也许你喜欢喝洋酒，我可一点也不觉得好喝，还是白酒有味道。」冷老师起身去提床底下的陈教授送的礼袋，把里面的礼品取出来放在办公桌上。他拿起酒瓶看着，说：「是洋酒洋菸，我没兴趣喝抽。你如有需要，拿去送人。陈晨这个人，对女生特别是漂亮的女生总是色迷迷的，即使不是色鬼，估计也是离色狼不远的货色。」 「你对学生倒挺有研究，难得。新官上任三把火。班主任大人的三把火有没有烧旺起来？」钱干事揶揄着说。 「班主任是官的话，干事就是大官。你有政治潜质，可以有所发展，况且在本地出生长大，读书也在这。听说这学校走出许多政治明星，你可以循路而进，比在学校混日子好多了。若能从政，酒就有得喝，我也可以沾光。喝不完就给我几瓶，感激不尽，背后会为你祈祷平安。真要让你多喝点酒，以后我才有酒喝。」说完，从床后面架子上拿出一盒白酒放在桌上，冷老师注视着，如看一个情人般含情脉脉。 「从政是不错。权力对于男人来说，有无限的吸引力。可是从政必须有提携者，我一穷二白，父母是背部朝天的农民，现在每月还必须把三分之一的工资寄回老家，余下的只够自己吃饭，活动需要花钱，无从谈起。」 「这是我的建议。这方面你比我更内行。如何循路找靠山寻门户，你自有办法。只要你有心思，不愁事不成。我真心劝你，没有开玩笑的成分。你能留校，不就说明人有时是会有运气。只要创造有利条件，好运就会降临到你头上。」 「你也可以呀。能看出我可以，就证明你明白从政需要什么条件。你是名牌大学，比我更有优势。」 「我就只这一个条件好，但不起眼，不足以构成优势。关键问题在于必须找到踏入政治的门槛，没有的话，一切免谈。这门槛，是可以找的，凭着校友老师关系，你可以很容易挖掘一下。你是郝教授的得意门生，老师给你指条路，何愁事不成！官员中你的校友里头不愁找寻不到一棵大树。对了，郝教授有没有抽菸？」 「老人家有抽菸，且菸瘾有点大。怎么你讲得头头是道，在哪里搬过来的？」凭着对冷老师的了解，钱干事觉得这些话不该出自其口。听着冷老师讲这些话题，好像听贪官在台上讲廉政建设一样，钱干事只觉得滑稽。 「那这香菸礼品就有主了，拿上两条洋菸去孝敬老师，说说这事。回头我把洋菸洋酒拿下来给你，只留茶叶自己享用。你忘记我来自政治中心。首都市民处级干部，听说过吗？连个市民都是处级干部，那我这个大学生，起码可以算是厅级。我有校友走这条路，去当高级领导的秘书。高级领导喜欢这样层次的秘书，既能安排好工作生活，也能写出华丽的讲稿。再说，有这样一个秘书，领导也有面子。服侍领导几年后，就可以安排到地方或部门当领导，算是自己的人，既安全又人脉在手，彼此两全其美。这是从政的捷径。人才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属于速生型。当然，这所学校，也属政治摇篮。你不要浪费这个圈子的作用，从政比在大学里教书混日子强多了。」 「那你当时干吗不走这条路？」钱干事的心如睡着的虫子被搅醒过来，痒痒的。 「这些都是在读书时与同学们聊天知道的，虽然可能不全是真的，但也不可能全是假的。当秘书必须以领导为中心，必须放弃自己的生活，领导随叫随到，揣摩领导的意图，弄清领导的喜好。这一些，我做不到。再说，我没有引路人。我想过几年自由生活，说一些自由的话，就继续留在学校吧。把昨晚的酒送去，看看老师能不能给你指一条路。如果觉得不够，这酒也带上，礼多人不怪。其他老师，你都可以找找聊聊问问门路。路子会有的，我相信你。」边说边指着昨晚收到的那瓶洋酒。 钱干事本来就是有野心的老实人。他现在的心情，被撩得如饿了几顿，听到有人说到盐焗鸡的感觉，口水直咽。追求政治进步是人的天性，遵循着适者生存的法则，也是人生正当追求的一部分，贬损是没有道理的。 「我相信你可以成功。到时，我就有蹭喝酒的机会。不过，也许到那时，你把我视为敌人或至少抛在脑后。政治家，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说一套做一套，是政治家的把戏。政治就是在玩把戏。政治权力的交易是永远存在的。到那时，我没有东西给你做交易，你才懒得理我，更不会让我蹭喝你的好酒。层次不同，则脸孔不一，色素有别。」冷老师在钱干事面前，始终口快心直。钱干事看着爽快。 「实话告诉你，老人家桃李满天下，真有这样的渠道可以推荐。如要另谋出路，要老人家支持才行，否则没戏可唱。留校时，我想留在他身边。他说不得，因为学校闲言蜚语多，要避嫌。老人家的话我必须遵照执行，没得商量。」 「是不是像父亲一样，你对他老人家？」 「是的，言听计从。对父亲可能还会有点叛逆心理。对他老人家，不会有。」 「老人家为何对你那么好，肯定有原因，能不能说来听听？」冷老师谈锋甚健，直逼其人。钱干事在酒精作用下，毫不退缩，迎面而战。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不要太多去了解。不是我不愿意说，是说了对老人家不尊重。我不愿意做不尊重老人家的事。」钱干事无可如何地笑着，向冷老师点点头。 「我看你城府深深深几许，在公众面前，能说大话套话，这是一个政治家的基本素质，加上一手好文笔，能写出精彩文章，见诸报端或台上。在学校混，会埋没你的才华。」冷老师添油加醋地鼓劲着，如打铁铺的鼓风机，鼓得钱干事心中热血沸腾。 「那我问你，如果有机会走出学校，你愿不愿意？」钱干事用一个吃饱肚子问一个饿汉要不要吃饭的口气问。 「这个问题，还没有考虑过，过几年的学校生活再说。你先走出去，也许很快就获得成功。到那时我也想出去，你也能帮我，那不就水到渠成了吗？记住，在这里，只有你才能帮我，除非你到时不认人。仗义屡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哈哈。」冷老师大笑几声，用围魏救赵的计策，怂恿着钱干事。 「好。」钱干事拍着自己的大腿说，胸中气往上沖。他稍一停留，打了一个嗝，一股昨夜残留在胃肠的腐肉酒味，无声无息地脱口而出，臭气熏天。钱干事自己没有闻到。冷老师一阵噁心，连忙站起来避开。钱干事想，如果必须天天喝酒的话，岂不是活受罪，又想这喝酒的本领还是冷老师了得，更有优势。 今天的谈话，搞得钱干事如老鼠挠心。 晚上，冷老师把自己那份洋菸洋酒拿给钱干事，说是贊助。 第二十章 野炊（一） 野炊，照例是第一学年的常规活动项目。同学们共同参与，相互协作，完成一次野外午餐，互相了解，增进友谊，加强团结。 元旦前，杨怀蓉在班干部会议上提出野炊建议，冷老师予以批准。时间确定在元旦后第一个周日进行，杨怀蓉陈晨负责筹备，费用由班会费开支。男生每一宿舍为一组，共四组。陈晨宿舍两位同学加入只有八位学生的208室。每组搭配三位女同学，由杨怀蓉调配。地点选择在「庵山」，岭南大学学生野炊常选之地。陈晨崔峰先去踩点。女生由男生负责接送，也可选择自行骑车。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陈晨建议把林佳英搭配在自己同一组，并自告奋勇负责载她来回。杨怀蓉答应他的要求，分组完毕后名单报给冷老师。冷老师看也不看就表示可以。分组之前，杨怀蓉私底下问过林佳英是否有确定哪个男生接送，在林佳英否定后，又问同不同意陈晨主动提出的接送。林佳英说谁送都无所谓，只要有男生愿意送就行。在林佳英看来，载个来回不意味着会有特别的后果。 确定接送林佳英的当天晚上，陈晨兴奋地拿出酒与花生，邀请两位室友喝酒聊天。酒精刺激下，他主动透露此次野炊主动承担接送班花林佳英，问向海群有没有确定接送哪个女生，如有可以帮忙安排。 向海群笑着说：「我对女生没兴趣，对酒更有兴趣。毕业回老家去，不想浪费表情。」 陈晨回应说：「你这样太没劲。先搞个女朋友，过好四年再说。」 团委书记接话：「看来陈晨计划在四年里搞定班花，毕业的同时抱得美人归。一人来上学，毕业成三人。」说完哈哈大笑。 陈晨问：「书记。我感觉你还没有女朋友，对不对？这生活太单调了吧。」 团委书记回应说：「你人缘不错，有活力，与生俱来就是追女生的好手。我没有谈女朋友，目前也不想谈。女朋友不是那么容易谈的，你试试就知道。」 陈晨问：「你知道钱干事冷老师有女朋友吗？」 团委书记答：「目前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估计没有。如果有的话，很容易传开。咱们学校没有秘密，特别是这种事情。」 陈晨说：「钱干事冷老师两人的关系很好。经常看到他俩在一起。钱干事与其他老师也会有联繫，但似乎与冷老师关系更为密切。冷老师今年刚来，估计认识的人很少。我不想揣测他们的关系，只是作为喝酒吹水的话题。」 团委书记睁大眼睛，说：「你省省心为好。对任何老师领导都不要去胡乱猜疑，没有任何好处。」 向海群保持沉默，但眼睛随着话语，在团委书记和陈晨来回切换。 陈晨不想放过向海群，举起酒杯，要向海群讲点事来听听，活跃一下气氛。 团委书记说：「陈晨酒下肚，就兴奋起来。海群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是个干政治的料。如果你们两个合为一体，那就太完美了。你俩各有长处，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来，干一杯！」说完举杯等着。 酒下肚，嘴咂着，嚼花生的声音有节奏跟进。 「书记。大学四年最完满的结局是什么？」陈晨把几颗花生抛进嘴里，边咂边问。 「每个人目标不一样，总体上应倾向于获得一份令人满意的工作。至于恋爱、加入组织等等，都是锦上添花。」 对书记的话，向海群很专注地听，若有所思。他低头抓起几颗花生，放在手掌上，双手搓了几下，花生皮脱离，右手指一片片夹起花生仁往嘴里送。 「你这样吃，缺少香味。五香的味道都在皮上。」陈晨看着向海群的手掌上花生仁说。 「含皮吃是一种味道。去皮吃是另一种味道。一种味道吃多了会腻，就当换个口味。」向海群微笑着说。 「有道理。」团委书记端起酒杯，作势邀请两位室友。又一杯酒下肚，添了一些想说的话。 「能够拿到定向生名额，都在当地有背景。这些是公开的秘密。而且，定向生一般会在毕业前加入组织，为以后的工作打下基础。你们俩虽然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事情，但我是明白的。」 向海群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嚼着花生。 陈晨也笑了，说：「海群，你慢着吃。如果我与书记与你一般速度吃，这一包花生早就吃完了。」 「这包吃完就没有吗？我看未必吧。有酒喝，就要多配下酒菜，否则容易喝醉上头。要不今晚就不要再喝。咱们三人估计喝了七八两，差不多了。」向海群看着盆里的花生说，脸色有点绯红。书记脸更红。陈晨面不改色。 「海群说得是。咱们今晚就不要再喝了。对了，你们班的女同学很漂亮，尤其是你们的班长及常在一起的女生。接送的是不是两位中的一位？」 在得到陈晨的肯定后，团委书记接着说：「你是不是确定要追她？能得到此女做老婆，此生无憾。祝你如愿。今晚最后一杯。」说完举杯。 陈晨崔峰踩点后，向冷老师汇报。庵山离学校大约七八里远，远近刚好合适。山坡上有个小寺庙，住着女出家人，有饮用水可取，有卫生间可用。 野炊需要的交通工具自行车与炊具大铁锅，各组自行负责筹备，如没法备齐，在活动前三天向陈晨汇总，班委想办法解决。冷老师帮忙从学校已婚同事借到四个铁锅。可交通工具自行车实在欠缺数量太多，冷老师帮忙借到几辆，总数还欠五六辆。陈晨没办法解决，向杨怀蓉求助。杨怀蓉够本事的，拉上陈晨，一起到老师宿舍楼挨门借车，一个晚上搞定。陈晨全程陪着杨怀蓉，暗自佩服。看着那些男老师面对杨怀蓉展现的豪爽样子，陈晨想起一句俚语「一个女人脸，相当一个公社印」。 身为生活委员的陈晨，着实认真履行职责，同时以为，单是能有机会送林佳英一个来回，这些准备工作就是值得的。于公于私，他乐在其中，如细菌附肉般，心底悄悄滋生对林佳英的一些想法。 周六下午，陈晨到外面买回几捆燃木块。由于过于兴奋，晚上，他做梦了。梦到自己在爬庵山，乱石间一时寻不到路，焦急之时，望见山上庵门外，林佳英与杨怀蓉在招手。自己心急如焚，在乱石头间一阵乱窜，就是无法接近她们。突然间，一块石头后面，冷老师走出来招呼。自己使劲跳上去，一个踩空，伴随着脚蹬动作，一下子醒过来。躺在床上的陈晨懊恼没有把梦继续做下去，寻思如随着冷老师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万事俱备，天气也如人所愿。周日上午一早，陈晨到饺子店取回定下的全班野炊食材，包括饺子皮及馅料，交给负责运送的同学。陈晨已有美差。杨怀蓉早已提出请冷老师运送，冷老师没有拒绝。人员搭配安排妥当，一切准备就绪。同学们满怀想像，跃跃欲试。 所有女生均有男生接送。全班同学没有一个缺席。前呼后应的自行车队，由冷老师带领，浩浩荡荡向庵山进发。一路上，同学们有说有笑，兴高采烈，怀着好奇好玩的心情，期待体验这一顿前所未有的野餐。前往庵山的路海拔渐高。男同学组合的，轮流当骑手。运送女同学的男同学，个个动力满满，即使浑身汗水也一声不哼，默默使劲蹬脚向前。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大概莫过如此。运送段红霞的光荣任务，由最高大威猛的篮球队长陆子猛承担。段红霞有双倍于林佳英的体重，可陆子猛似乎一路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现。杨怀蓉侧身坐在冷老师身后，右手抓住冷老师的右胯以稳定身体，想如果可以进一步搂住冷老师的腰就更稳妥了。陈晨暗中庆幸林佳英是轻量级，一路上，偶尔来个剎车，造成林佳英因惯性而肩膀向前顶靠在他的后背，算是期待中的亲密接触，最初步的劳动成果。每一次顶靠，都使陈晨心潮澎湃，充满想像。他很愿意一直骑下去，一直到远方，远方一定是有诗的地方。 一路上，陈晨很想把昨夜的梦告知林佳英。没有说出来的话，憋在心里，有时如怀鬼胎一样。 第二十一章 野炊（二） 庵山是一座稍大山丘，山顶西侧有几块大石块叠在一起。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人们，创意地以大石块作为背壁，修建一座略显简陋小寺庙。寺庙住着几个尼姑，香火看来不错。 木鱼声夹着念经声，毫无腔调地从寺庙内含混传出。周围散落着许多不规则的石头。通往寺庙的小路穿行在石头间。石头露出地面的部分并不太大，没人知道藏在地下的部分有多大。小路左右少有树木，视野开阔。寺庙背后延续往山顶，倒有好些大树，似乎说明有些生机。石头间多有炭烧痕迹，有的地方有残留的木炭灰，不久前有人来开火。 大家依次把自行车放在山脚下小路边，带着炊具食材顺着小路往上爬。陈晨在前面引路。在寺庙外围，冷老师选定一片区域，确定为架灶开火地方。陈晨把食材分为五份，四份分给四个小组。他与杨怀蓉一起，把另外一份素料饺子送给寺庙，向尼姑说明来意，希望提供用水及使用卫生间。尼姑表示没有问题，并感谢送来素料饺子。送素料饺子的安排，是老生出的主意，足见组织工作的细緻到位。 男同学个个积极参与，垒灶，捡燃草，提水，洗盆勺，点火，谁也不想在女同学面前表现落后，一派和谐快乐的气氛。铁锅架在石块围起来的灶炉上，引燃干柴开始烧水。 接下来，就是包饺子，这是中心工作。饺子是中国传统美食，但并不是人人都会包饺子。北方人逢年过节习惯包饺子，但南方人并不太常见。黄浩生读大学之前从来没有吃过饺子。个别人甚至不知道饺子长什么样子。陈晨在叔叔家吃过，但从来没有包过饺子。城里人也许不会理解来自农村的孩子对生活的认知。 陈晨载林佳英的这一路，使他俩熟络些。陈晨说自己不会包饺子，请会包饺子的同学献艺，问林佳英和黄梅会不会。林佳英没有直接回应陈晨，而是说她可以一起包饺子。黄梅没有作声。陈晨问了组长崔峰的安排。崔峰说，看来两位女同学是会包饺子的，请她俩出手，男同学也可以学着包一点。陈晨表示贊同，殷勤地安排一块地方给林佳英黄梅，可以坐着包饺子。 林佳英黄梅坐在一边专注包饺子，手法娴熟。 杨怀蓉陪着冷老师各组看看。冷老师逐个小组交代，每个组来吃几个饺子，饺子分多次煮，吃完再下，以免泡烂，男同学每人吃二十个，女同学每人吃十个，不能多吃，以免有人吃不够数，决定不全吃的可以让出来给还想吃的同学。他还说：「女同学会包饺子，不等于男同学就不需要动手，这也要学的。男同学必须至少包一个，即便不像样也行，等会儿下锅后，记得各自饺子的样子，自己吃下。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冷老师的提议得到大家的热烈响应。陈晨第一个洗好手，朝林佳英面前的食材凑过来，伸左手摸捏起一张饺子皮，右手执小铁勺子舀起馅料倒在左手饺子皮上，接着左手五指收缩，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抓住饺子皮捏了一个半圆，饺子的形状像一把长梭子。陈晨把作品放在盘子里，一脸得意，说：「还可以」，顺势瞟林佳英一眼。看到林佳英抬眼瞧了他的作品在微笑，陈晨心花怒放。 男同学完成的作品，集中放在一个盆里，形态各异，有的像小笼包，有的像肖米包，甚至有的像馒头和面包，其中一个很漂亮，明显就是熟手所做，这些逗得林佳英黄梅露齿而笑。陈晨发现向海群的饺子做得最漂亮，问他是不是在家常做。向海群笑笑没有回答。杨怀蓉看到这些男同学的杰作，说比别组的男同学好多，起码饺子皮没有搞破。 看到女同学近在咫尺，和颜悦色，美貌可人，男同学们飢肠辘辘，眼睛与肚子一样地渴望着。 水开，可以下饺子了。 崔峰提议先下男同学的作品，各自认好，各自享用。说完，他左手抓住盛着男同学作品的盘子，右手一个接一个抓起放入沸腾的水里，放完后，盖下锅盖，站在旁边，说：「很快就熟，大家做好准备，拿好各自的盆勺。我来给大家捞饺子。」男同学各自拿好盆勺，以铁锅为中心，围了一圈。秀色这时比不上香喷喷的饺子，肚子永远放在第一位，饱食后才会思别的。林黄两位站起来，在圈外看着。她们不是饿肚子，是因为坐太久，屁股与脚需要放松。 铁锅底下，柴火熊熊燃烧，红焰如这群年轻人的心一般热炽。很快，锅盖沿吱吱窜出蒸汽，昭示着饺子已熟透。林佳英提高嗓门喊道：「把木条抽出来，水沸腾太厉害，会把饺子滚散的，加点冷水降温。尽快捞出来，泡久会散皮。」 陈晨应声弯腰伸手把所有的木条抽出来，放在灶口，做完站起来抬头想看林佳英，没看到，因林佳英又坐下去。薪火一抽，锅里渐平静下来。崔峰手拿铁勺，伸进铁锅里捞饺子。第一勺捞出两个，一个像小笼包，一个像肖米包，组长喊道：「这是谁的？快点认领。」 「我的。」刘志伟喊道，把铁盆伸过来后继续说：「上面的是我的。」 「另一个是我的。」张吉梦也把铁盆伸过来。 刘志伟急不可待张口把小笼包饺子一口咬了一半，饺子太烫，他嘴巴咂转着在为口中的饺子降温。张吉梦鼓动嘴巴吹着肖米包状饺子，模样活像蛤蟆。其他男同学个个盯着崔峰手中的铁勺，喉结在动，肚子在叫。 杨怀蓉走过来，站在林佳英身边，笑吟吟看着围成一圈的男同学。 认领到自家饺子的男同学，转身到圈外，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崔峰自己的饺子也捞到了。剩下邓海若胡洪平手拿着铁盆在等，闻着四散瀰漫的香味，听到那呼呼嚼声，直咽口水。最后捞上来两张饺子皮，馅料都散落在水里。崔峰把两张饺子皮分给邓海若胡洪平各一张，把散落在水里的馅料捞了一些，分给他俩，笑着说：「散架也是饺子，叫散饺。」邓海若胡洪平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崔峰回头看到杨怀蓉，说：「班长，你来弄。我要先吃，凉了就不好吃。」 杨怀蓉答应着，往前一走，顺势拍拍林佳英的肩膀。林佳英随即站起来。崔峰把大铁勺递给杨怀蓉。杨怀蓉回头对林佳英说：「你的饺子真漂亮，个个大小一致，状态如一。你告诉我怎么弄？」 林佳英说：「每次下一盘，水开了停火，加点冷水，尽快捞上来，再煮下一盘。一次煮太多容易散皮。」 「水开了要加冷水降温？」 「是的。刚才我有交代。估计没有加冷水。再说一次，水开下饺，水再开时停火揭盖加些冷水，让锅温降下来，饺子不容易破。」林佳英认真述说。 杨怀蓉应声，按照林佳英的说法，小心翼翼把一盘饺子慢慢倒进煮开的水里。林佳英说盖上锅盖，杨怀蓉就盖上锅盖。这时，男同学手里的盆子都已经清空，齐刷刷注视着杨怀蓉乃至她手中的大铁勺。 这时，冷老师转到这组圈外，透过人缝，看到杨怀蓉在操作，把嗓门提高到杨怀蓉可以听到的分贝数：「弄得怎样了？」 杨怀蓉知道是冷老师，提高嗓门回应说：「冷老师不要走开，很快可以吃。佳英包的饺子真是太漂亮，绝对一流。」 「好。那我就等着尝两个。」冷老师已经吃过他组同学的饺子，每组吃两三个，就这一组还没尝到。他觉得所有的饺子除了形态有些不一样外，都是一个味道，没什么期待，每组尝尝，表示一视同仁。 冷老师看到林佳英黄梅坐在石头上，凑过来做关心状，说：「这组的饺子是你俩做的吧，做得挺漂亮的，与人一样漂亮。」 「佳英做得多且好。我做得比佳英差。」黄梅谦虚起来。 「这饺子皮稍脆了点，容易散。」林佳英礼貌地站了起来，向冷老师微微一笑。陈晨听到林佳英在说话，如苍蝇闻肉味而从人圈中抽身出来，爬上石头，与冷老师站在一起，涎着脸转向林佳英，说：「佳英的手艺真是不错。今天我们这一组有福。冷老师多尝几个。向海群饺子也包得漂亮，与女生有一拼。」说完嘻嘻笑。杨怀蓉噘着嘴鼻，做出可爱的鬼脸，一脸不屑。陈晨没有看到杨怀蓉的表情，但崔峰看到了。崔峰抬头看到陈晨那色迷迷的样子，摇摇头笑，凑过来，对冷老师说：「冷老师，今天的野炊真是成功。以后有机会多举办，同学们可以更多了解，增进友谊。」 「是的。」陈晨抢着回应，又瞧了林佳英。林佳英眼睛的余光感觉到陈晨时不时瞅过来，觉得他今天有略强的表现欲，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对此，她有三分满足，七分笑之。 冷老师笑了笑，没有回应。冷老师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照例也有这样的野炊活动。大二开始，再有这样的活动，有一些同学不愿参加。大三基本上组织不起来。从不相识到认识顺理成章，但重回陌生的陌生似乎来得更为彻底，相互讨厌，懒得说话，也许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很快，水蒸气从锅沿边缝喷出来，盖子急速跳动。「可以了，先捞几个给冷老师尝。」杨怀蓉边说边打开锅盖，吩咐站在一边的张吉梦把烧着的木条从灶里抽出，自己舀些冷水往锅里倒。锅里平静下来。杨怀蓉放好锅盖，转身从后面桶里拿出自己的小铁盆，右手迅速抓住大钢勺，轻轻一舀，捞出四个饺子，左手执盆盛下，再把钢勺放进锅里，说：「大家自己捞，注意轻点，别把饺子搞散。」言毕，一个轻快地转身，左手换右手，几步来到冷老师跟前，双手捧上小铁盆，说：「冷老师，尝尝。」同时献上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第二十二章 野炊（三） 冷老师一路载着杨怀蓉，裤腰带被她紧紧抓住。时不时地，杨怀蓉身体往前蹭到冷老师的后背，有时轻有时重。冷老师身正如笔，尽量控制自己，认定是路道不平，杨怀蓉身不由己的反应而已。杨怀蓉一路陶醉在冷老师气息之中，恨不能就这样一路走下去走下去…… 杨怀蓉双手向冷老师递过来小铁盆时，思绪突然间回到上午路上的情景……那气味，那起伏，那接触……，一下子填满了眼前的一切。 冷老师有些犯难，不想用她的小饭盆，更不想用她的勺子，可是如何恰当地拒绝呢？冷老师的头脑在急速地飞转…… 冷老师迅速而敏捷地跃过石头，两三个跳跃就回到杨怀蓉面前，左手执着铁盆，右手捏着小勺子，伸向杨怀蓉，拨了两个饺子到自己的盆里，笑容可掬地说：「我只能吃两个，吃四个太撑，吃多了。」 杨怀蓉眼睛呆呆随着冷老师的身姿转动。冷老师勺子碰到杨怀蓉的盆子，才把她从呆滞中唤醒。她多想在刚才的意境中停留一会。 看到冷老师吃起饺子，杨怀蓉很开心，右手执起小勺子，往嘴里送饺子。在她看来，与冷老师共同吃来自一个盆里的饺子，就是吃一碗饭的两个人，可以视为一种亲密。 在冷老师看来，如果用杨怀蓉的盆与勺子吃饺子，等于隔物亲热，这是不应该的。冷老师三两下吃完饺子，跳下石头，从桶里舀出水三两下清洗铁盆勺子，说：「不能再吃，太饱了。」边说边把铁盆勺子递给杨怀蓉。她负责保管冷老师的餐具。 饺子飘香，蒸汽裊裊，盆勺声亮，其乐融融，充满活力，朝气蓬勃，一幅人间美景。 饭后，大家随意席地坐着休息聊天。冷老师各组检查，饺子全部解决干净，吩咐没用完的柴料送给寺庙。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一会，杨怀蓉向冷老师提议让大家周围走走。冷老师开嗓门交代，以庵为中心100米范围，自由活动，不得单独行动，不得擅自走远，不得爬树，三点钟回来原地集中，清点人数后回学校。 寺庙时不时传出阵阵佛歌，悠远漫长而不知所谓。饱餍的同学们，三三两两，悠闲在山间，漫步于树下。男女同学杂陈。男同学眼睛常往女同学身上熘达。女同学更喜欢看看天空，瞧瞧树间小鸟，抚弄脚下小草落叶……。 冷老师独自静静地坐在寺庙门前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摆弄着一根从地上捡到的枯树枝，偶尔用其轻轻拍击石头，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他回头观看身后安静的寺庙。这是一座不太起眼的朝西房子，小门朝南开着，门上写有「山庵」两字，两边门联是「山中菩提空自有，庵内人间色本无」。冷老师默读几遍，会心不远。 林佳英杨怀蓉黄梅三人结伴，朝寺庙后有树的地方走去。走动之前，杨怀蓉看到冷老师坐在石头上，问他要不要一起走。冷老师说不想走，坐在这里等大家。走动之间，杨怀蓉时不时扭头朝冷老师望，看他在干什么。杨怀蓉的时不时回头，落在林佳英黄梅眼里。林佳英想到「一步一回眸」。两位女生对于杨怀蓉的回眸，视而不见，心照不宣。三位女生在乱石间寻路，小心翼翼走到树林间，稍稍分开站立，听鸟鸣叫，看树遮阳。 陈晨发现女生们今天都没穿裙子，胡乱猜想女生是怕虫咬还是有其他原因，觉得这个问题可以请教杨怀蓉，继而回头朝冷老师望，摇摇头笑了，笑得有些奸。陈晨无心看风景，只想瞧瞧山间树下的女生，看看林佳英。他到寺庙小解出来，马上抬眼寻找林佳英，跳跃着往寺庙后凑过来。 陈晨在乱石间跳跃的身手是敏捷的。杨怀蓉瞧在眼里，说：「陈晨要往这边来。」说完看了林佳英，再看黄梅。林佳英没有理会，眼睛往树上瞧，说：「树上小鸟不少，要小心鸟屎。」话音刚落，陈晨从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跃而下。他叫喊着：「天气有点热。你们在这看什么？」由于陈晨运送有功，林佳英对他多了点客气，遂应道：「这里遮阳，小心有鸟屎。」 「自小听大人说，被鸟屎砸中，接下来会有好运气。我可不怕鸟屎，希望鸟屎能带来好运气。」陈晨一脸常见的男生卖弄表情。 「你希望什么好运气？」杨怀蓉瞧不得陈晨脸上那装模作样的神情，「你多待一会，肯定会有收穫的。」 「好，听你的。我就在这里待着，等鸟屎运降临到头上。」陈晨自以为话说得诙谐幽默，可以博得好感。 「那你就在这候着，等我们回来验收。不要作假。不要跟着我们。」杨怀蓉用手指着地，在空气中画个圆圈，算划地为牢，如女老师在指挥小学生。陈晨表示遵守。三位女生向另一个方向款款移动。 十几米外，一群男同学围在一起打扑克，不时发出甩牌啪啪声响与闹笑声，在树林间回荡。 看着三位女生走开，陈晨自觉无趣，瞥见旁边树后面有一块可以坐的石头，想坐下歇脚。走近一看，他发现石头上有白花花鸟屎，不禁皱眉头噘嘴做鬼脸，抬头往树上瞧。天助陈晨，不偏不倚，一滴鸟屎落在他鼻樑中间。鸟屎较稀，在鼻樑上就势铺开，模样活像戏台上的白鼻丑角。 打扑克的邓海若，并没有专心于扑克上，时而抬头瞧四周出现的女同学。邓海若视力好，体检视力是飞行员级别的，陈晨那白鼻被他瞧个正着。邓海若站起来大叫：「白鼻公子！白鼻公子！」边叫边指着陈晨大叫，咧嘴笑个不停，把扑克扔在地上，朝陈晨走过来。好几个同学也好奇地凑近。 陈晨尴尬站着，有些不知所措。刚走不远的杨怀蓉听到后面的叫嚷，看同学们围向陈晨，不知发生什么事，拉着伙伴走回来看究竟。走近时，她听到有人揶揄说：「白鼻公子陈晨。」 「怎么回事？」杨怀蓉三人来到陈晨身后。陈晨转过身来，三位女生禁不住都在笑。林佳英低头不忍直顾，掩嘴笑。黄梅的笑一闪而过，一脸鄙夷。杨怀蓉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美牙，用手指着陈晨，说：「看用什么先擦掉，再去庵里用水洗干净。」 陈晨自觉丑态，遂用食指朝鼻樑轻轻一刮，张大眼睛看到白色稠状鸟屎沾了一点在食指上，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处理，一个急转身向寺庙走去，背后传来夹带着「白鼻公子」刺耳的笑声。在乱石起伏之间，一个趔趄，走急的陈晨扭到左脚，有点疼，心中暗骂晦气，就近坐在石头上。陈晨以前听叔父说过，扭伤必须马上用冰敷，没冰的话可以泡冷水，可这里什么也没有。 冷老师大概是坐久了，站起身来甩手，活动身体，察看周围同学们的情况。他看到不远坐在石头上的陈晨，喊道：「陈晨，你干嘛坐着？要注意同学不要走远。」 「冷老师。刚扭到脚了。」陈晨略带生硬扭曲的脸部表情，尽在冷老师眼里。 冷老师微笑着，习惯性地左手拇指中指相抵成一圆圈，贴在嘴巴上，嘴巴刚好扣在掌心里，然后左手食指往鼻樑上不停地从上往下一捋，有时不停地捋，有时左手中指按在鼻樑上不动，只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笑。只要冷老师一开心，常伴随有这个动作。同学们不怀好意地称之为「冷手」，即「冷酷杀手」的意思。 陈晨继续用手擦拭自己的鼻樑，确信鸟屎已经去除干净。冷老师来到陈晨跟前，关心问伤势。陈晨说不碍事，休息一下，问题不大。冷老师问等会儿回去还能不能骑车载人，说骑车可能会加重伤势。陈晨说不碍事，会把林佳英送回学校，保证胜利完成任务。冷老师笑呵呵调侃陈晨不要逞强，以后有的是机会，犯不着用苦肉计。陈晨连连保证说没事。冷老师让他坐着休息，自己向树林走去。 第二十三章 野炊 （四） 冷老师走开后，陈晨试着用受伤的左脚站起来，觉得不太疼，可以受力，等会儿回去骑车载人应该没有问题，因此放轻松一些，便继续坐着休息。机会在手，非万不得已，不可放弃。忽然，陈晨听到背后传来冷老师的叫喊声：「张吉梦，你快下来，谁让你爬树的！」 原来，张吉梦在树下转悠，发现树上有个鸟窝，想上去掏鸟蛋。他自小经常上山掏鸟蛋，练就一身爬树本领，大学中这本领一直没展示，现觉得这机会难得，浑身发痒。周围没有女生，他守株待兔地站在树底下做准备运动，准备在女生特别是漂亮女生来时，显显身手。 天不负有心人，很快有几个女生朝这方向过来。张吉梦睁大眼睛，看清是杨怀蓉林佳英黄梅，心中暗喜，身体发热，劲力百倍，叫喊：「海若，海若，你快过来。」邓海若与几个男生在不远处的树下打扑克，对张吉梦的叫喊不太理会，回喊道：「走不开。你要干嘛？」 张吉梦平时常与邓海若共进出，倒不是基于情感好，而是邓海若有点小鬼样。与邓海若在一起，张吉梦觉得可以反衬自己长得帅气一些。 槐树并不好爬，但张吉梦一身好手，如猴似的，蹭蹭几个伸缩，爬上几米高的树上分叉处坐着，低头望树下，没有看到女生走过来欣赏，甚是失望，对上面的鸟蛋也失去兴趣。 张吉梦在做准备动作时，杨怀蓉有所警觉地对林佳英黄梅说：「前面那个男生可能要爬树，我要去告知冷老师。」说毕，拉着林佳英黄梅朝刚才吃饺子的地方走去。 回到架锅点附近，杨怀蓉没有看到冷老师，只看到陈晨坐着发呆。陈晨耳边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杨怀蓉她们三人，挪屁股转身体，朝着她们，微笑相迎。 「冷老师呢？」在杨怀蓉看来，陈晨是不可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的。 「冷老师走到庵后树林去，说去看看同学们。我刚才脚扭伤，休息一会。」陈晨极力用无可奈何的表情掩盖得意的心理，就是想让林佳英知道这脚伤。他知道，脚伤对于爱情来说，只能算是小痛痒，负伤把林佳英送回学校，可以博得她的怜悯乃至好感。陈晨甚至庆幸脚伤来得正是时候，是人生好运气的一部分。真是鸟屎运来，天助也！ 杨怀蓉用手肘轻碰林佳英，算是提醒。林佳英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眼光从远处拉回面前地上的石头，礼貌性地问：「没大碍吧？」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没事，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学校。」陈晨就差拍胸脯了，语气铿锵，如即将上战场那般豪迈。杨怀蓉觉得过于做作而暗笑。林佳英觉得小题大做矫情邀功而不想回应。黄梅似乎天生讨厌陈晨，一向没有给他好脸色。 接着，一阵干涩的沉默，似乎加润滑油也起不了作用。杨怀蓉打破沉默，说：「我们去找冷老师。」朝寺庙后树林方向寻路。林佳英黄梅相随。 张吉梦是聪明的，没看到有女生来围观，就坐在最下面的树杈，双脚晃荡着，嘴边哼着流行曲子，等待女生来再显身手掏鸟蛋。 可怜的张吉梦没有等来女生，却等来了不期待的冷老师。冷老师挑了一块可以清楚看清张吉梦脸的地方，往上望，抬手向上指着说：「张吉梦，你给我马上下来，安全下来！马上！」冷老师的吆喝声，硬生生把张吉梦从梦境拽出来。 「冷老师。上面有鸟窝，我想上去掏几个鸟蛋送给你。」张吉梦讨好地说。 「我不要什么鸟蛋！你给我下来，马上！」冷老师提高嗓门。 这时，张吉梦看到有女生在不远处向这边移动，按捺不住的表现欲促使他说：「冷老师，我就上去抓几个鸟蛋，很快的。」说完立马站在树上，作势要往上爬。 「冷老师，怎么了？」杨怀蓉走近，顺着冷老师抬头的方向往上望。林佳英黄梅眼部动作一致。 「张吉梦在上面，说要掏鸟蛋，还说什么要送给我！」说完，冷老师鼻孔哼哼两下，一脸的鄙夷与不屑，接着说：「这样危险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大学生身上。万一掉下来，责任谁担！」说完，又伸手直指张吉梦，喊着：「你如再往上走，信不信我报学校。你可要知道后果。」 冷老师在树下的喊叫声，引来了无数好奇心发胀的同学前来围观。树下人头攒动，都在抬头看着树上的张吉梦，有的冷眼，有的心热，有的期待，有的幸灾…… 张吉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天能成为全班焦点人物，有点小激动，想让这状态能多持续一会，再一会…… 「爬树是非常危险的。万一掉下来，谁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你是脑子短路，才会做出如此混蛋的动作。想显露身手，等别的机会。你给我马上下来。」冷老师看着张吉梦似乎要往上，急忙中，缓缓语气讲起道理。 面对不太听话我行我素的大学生，老师能用的手段其实并不多。冷老师现在必须做的，就是把学生们安全带回学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师难辞其咎。 大学生清楚门道，只要不流氓不犯罪，学校是不会拿学生怎么样的。张吉梦知道，即使自己继续完成掏鸟蛋的壮举，只要安全下来，冷老师不会怎么样，也难以怎么样，一切会像未发生过一样，但以后别想在班里占什么便宜；几个鸟蛋事小，因此得罪冷老师不太划算。张吉梦站在树上，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他顺势重新坐在树干上，对冷老师说：「冷老师，我中学常掏鸟蛋，没事的。但我还是听您的，这就下来。」张吉梦果然好身手，一个翻跃，右手借力树干，身体一贴，身轻如燕，飘然而下，拍拍手往前两步来到冷老师面前，傲娇地浏览而过在场的所有女生。。他以为，刚才下树动作足够潇洒，虽然比不上掏下鸟蛋有成果，但也能给女生留下一些印象。生活确实太枯燥，张吉梦怀着男生们常有的一颗骚动之心。 「身手不错，但不可取，不能再为之。」冷老师瞧着站在面前的张吉梦，面带微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抬手看时间，接着转脸向四周喊道：「同学们，现在是两点半，三点准时到原地集中点名后回学校。任何人都不可以爬树。」边说边走开边挥手，朝刚才来的方向而去。围在树下的同学们自觉为冷老师让出一条人缝。杨怀蓉目送冷老师，猜想当年徐大诗人挥一挥衣袖是不是就是这样子。林佳英拉了杨怀蓉，把她的念想从康桥拉回庵山。 冷老师来到陈晨旁边，问脚伤情况，说三点集中回学校。陈晨回应说没什么大碍。冷老师调侃说：「脚有伤就不要逞强，用不用安排别人替你？」陈晨当然坚定地说不用。 回到集中地点，离三点还有点时间，林佳英向杨怀蓉黄梅说自己想进庵拜佛，让她俩陪着进去。进入寺庙后，三位女生轮流上卫生间洗手，整理衣衫。在林佳英拜佛之前，杨怀蓉说：「你拜佛就行，不要许愿。如果许愿，而以后如愿，你可是要回来还愿的。」林佳英答应着，跨进内堂跪拜起来。杨怀蓉黄梅站在露天院内，看着林佳英进堂跪拜三叩头。 回校路上，陈晨隐隐觉得脚踝疼痛，却乐于此痛。从庵山回学校，海拔渐低，速度快而轻松。林佳英侧身坐在陈晨后面，右手抓住后座，回头遥看往后渐渐远去的庵山。天气晴好，下午四点前后，斜阳映山，寺庙沐浴着光辉。林佳英低声诵道：「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庵山。」疑惑地想，人生最后的结局如在这里，算不算圆满。伴随着陈晨踩车的吱吱声，无语的庵山很快隐没在天幕后。 庵山不属于江湖，只收纳安放的灵魂。 回校的路没有多少期待。陈晨与其他负责接送女生的男生，一起把各自车上的女生送到宿舍楼下。班干部一起动手，把车子炊具还回主人。师生们完成全班首次也是四年里的唯一一次野炊郊游，个个觉得圆满。 吃完晚饭，坐在床边的陈晨，泡喝一杯好茶，心情愉悦，惬意于今天的故事，有种未来可图的期待在心中发酵。睡觉前，陈晨问向海群是不是在家经常包饺子。向海群说他伯父开小食店，小时常去帮忙包饺子蹭吃。 陈晨当晚睡着踏实，一夜无梦。 第二十四章 寒假（一） 寒假里，师生大都回老家过年。 那个正在进修，准备与曾苋结亲的年轻干部，对曾苋不断关照示爱。这种八卦情事，容易散播。对曾苋有意思的男生获知情报后，知趣而退，使得曾苋有意无意之间，只能接受这种关系。女人这东西，如动物界的地盘所有权，要让其他潜在的竞争者知道存在，遵守先来后到的规则。如果强行进入，必将引来一场血腥战斗，先来者只能拼命迎战，任谁也不想当缩头乌龟。男生们是有教养的，具备绅士风度，也不想惹麻烦，明白天涯到处有芳草，当另觅芳踪。当然，小说电影需要安排竞争，创造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另当别论。从曾苋个人意愿来说，潜意识企望有男人来示爱追求，喜欢看到多个男人为自己比武斗法的精彩段落。这种企望却不能实现，她有点暗暗失落。 寒假之前，年轻干部提出要陪曾苋一起同车回老家。护花使者怀着不良居心，护着的目的是想据为己有。曾苋让其自行回去，说已与林佳英约定一起结伴。年轻干部说愿意等她俩，并负责准备三张车票。曾苋见其确实难缠，也不好太过强烈反对。在年轻干部把两张车票送来时，曾苋说要去接林佳英，让他自己提前在车站等齐上车。 曾苋放寒假的时间比林佳英快两天。这两天时间，曾苋并没有给年轻干部机会，而是跑到林佳英学校。曾苋行李不多，而林佳英多。姑妈要侄女带好多东西，送给老家亲戚。东西已经提前弄到学校宿舍，林佳英一个人没有办法弄到车站，早就告诉曾苋，要她帮忙。 放假第二天，林佳英与曾苋一起，大包小包搬到车站。年轻干部已先到达候车室。林佳英第一次见到他，礼貌地点头，算是打招呼。年轻干部第一次看到林佳英，不觉一怔，对她的漂亮甚觉意外，注视的时间多了几秒。发现曾苋在看着自己，年轻干部脸色一阵瞬间即逝的微泛，如一滴葡萄酒滴在水里，一下子没有踪影。 这时，一个人从候车室人群中站起，向林佳英这边走来。曾苋眼尖，看到是黄浩生，忙挥手示意。黄浩生走近，与她俩打招呼，也向年轻干部点点头。一问，凑巧坐同一趟车回去。知道黄浩生坐同一趟车后，曾苋想着如何向黄浩生介绍年轻干部，说是男朋友觉得还不是，说是同学更不是，说是朋友又担心对方不快。这种身份介绍比高考的最后一道数学题还要难。曾苋先向年轻干部介绍黄浩生是高中同学，现在与林佳英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但只向黄浩生介绍年轻干部是朋友。朋友有许多种，狐朋狗友，酒肉朋友，球友牌友，不一而足。现在的黄浩生，比起高中时期，有所开窍，但也不至于想就是男朋友。他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不想多问，也不主动搭讪。一学期下来，他们都显得成熟多了，眼神表现出深意。只不过，黄浩生依然瘦削单薄，林佳英曾苋则红润微胖。有这样一种说法，大学女生即使在学校只喝水，也会胖起来。大学女生确实会胖，但只喝水的会不会胖，似乎没有什么实证，真实性存疑。 如果一路顺利，长途客车明天早上七八点可以到达县城。上车后，一路无话，抵挡不住夜的漫长和车辆颠簸所引发的疲劳，几位学子与同车乘客一样，早早保持沉静，有的真睡，有的闭目。窗外风声和引擎声交相奏响，伴随着无边无尽的夜晚。 汽车不知何故停下来。很快，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问司机何故。司机说，可能前面有交通事故，塞车的时间不能预判，一小时几小时都有可能。渐渐地，乘客们陆续下车走动放松疲惫的身体，让血液流进四肢。冬春之交的夜晚，气温比白天低一些。乘客们身上披穿着外套保持身体的温暖。半小时过后，客车依旧生根似的，趴在地上，与前后无数的车辆结伴成队，公路变成一个停车场。车旁路边，站着坐着不计其数的旅客。大人望着前路，希望车快点走。小孩倚靠在大人身边，站着都在睡觉。男人们间或走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解决人生之急，厚皮脸，留个背影给别人就可以放任为之。这事可愁坏女人们，强忍解决不了问题，最终必须就地解决。林佳英实在受不了，拉着曾苋低头示意，问如何解决。曾苋肾功能好，憋尿的功夫更为了得。为了帮林佳英，曾苋转身走近路边察看，觉得公路边树后面一片黑压压，应该是个解决问题的合适地方。黄浩生对女人之事不甚了了，看着曾苋往路边移步，问要去干嘛。曾苋走回到男朋友和黄浩生身边，交代他们两人一起到路边站着不动，头朝汽车，不可回望，掩护女生解手。她俩结伴互相壮胆，轮流守候。解决燃眉之急，两人浑身轻松，长气一舒。黑夜将林佳英脸上红晕掩盖。曾苋面不改色，一脸淡然。 没有永远塞死的路，再久的塞车，也总会有通过的时间。上午十点多，长途客车到达县城车站。一车人拖着疲乏的身体下车。黄浩生只有随身一个小袋子，站在车边，看着林佳英曾苋大小几包行李放在一起，颇有体积分量，搞不清这些行李是女的还是男的，问是否需要帮忙。曾苋不想让年轻干部做这事，便让他先走。年轻干部似乎明白曾苋在故意支开自己，识趣淡然离开。曾苋请黄浩生一起帮提行李到林佳英家。这样，三个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走走停停，花了几十分钟，到达林家。林佳英放下手上的行李包，直甩手，感觉手累得似乎不是自己的。 林家母亲看着宝贝女儿回来，别提有多高兴，愉快写在脸上，笑呵呵的，招呼着，动手提放行李。一夜没睡好，眼睛像进沙子一样难受，又提着行李走路，三个人均疲惫不堪，坐在沙发歇息。林佳英向母亲介绍黄浩生，就是今年与自己考上就读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刚好同车，帮忙提行李回家，让母亲给黄浩生倒杯水，并给三个人准备点早餐。母亲对黄浩生多看了两眼，表示感谢，倒三杯水放在茶几上，进厨房准备早餐。曾苋进卫生间用水沖了口腔和脸，整理一下衣服，回到沙发坐下，几口就把一杯开水喝进肚子，好像上辈子是渴死鬼似的。林佳芳从楼上下来，开心地看着三个大学生，问姐姐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要解嘴馋。林佳英说袋子里有好多姑妈送的东西，要吃自己打开。林佳芳娇柔说，要吃姐姐给妹妹买的，又说，可以事先写信说回来的时间，到车站去接姐姐。林佳英无力地笑着，说写信的话，人到家，可信还在路上呢。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把水喝完，黄浩生话没多说，遂站起来说要离开回家。从林佳英家到黄浩生家走路需要一个多小时，车站有汽车可通达黄浩生老家。曾苋提议黄浩生骑林家自行车回去，改天再骑回来。黄浩生说这样麻烦，要到车站坐车。曾苋又提议林佳芳用自行车送黄浩生到车站。林佳芳欣然同意。这时，林佳英母亲走出厨房，说早餐已准备好，吃完再走。曾苋说累得都不知道饿了，要黄浩生吃点早餐再走。黄浩生不好拒绝，三两下解决早餐，一碗粥配一个煎鸡蛋。 曾苋对林佳芳说，送浩生兄到车站是政治任务，务必周到。林佳芳早已换好衣服，把自行车推到街上，要浩生兄骑。黄浩生义不容辞，把小行李袋交到林佳芳手上，自己一个推步骑上。林佳芳从左侧跳上后座侧坐，左手按着放在大腿上行李袋，右手抓紧后座铁把。随着自行车的行进，林佳芳右肩时不时碰到黄浩生的后背。黄浩生平生第一次车女生，第一次与女生距离如此近，虽一夜舟车劳顿，却踏动如飞，似船顺风帆，没有感觉出两个人的重量，估计骑几个小时加点山岭都没有问题。短短一段路程，林佳芳主动提话，问了浩生兄的老家，路程，方向，请他寒假有空来坐坐。 黄浩生离开后，曾苋想，如果黄浩生借用自行车，再来还车，就多一次合理地与林佳英见面的机会，没有接受这一建议，说明他根本没对林佳英有想法。曾苋认定他是个书呆子。 被曾苋定性为书呆子的黄浩生，假期里待在家里，做点简单的家务和农活，白天有时看书，有时会去小店里帮弟弟，学学理发。有钱无钱理个头过年，春节前的理发店是生意最好的时间。这个寒假，黄浩生理发技术大有长进。如果是小孩子，他会在徵得家长同意的前提下提供服务，不收理发费。 黄浩生读初中时，农村开始土地承包，本来可以任意撒钓的地方都成为有主之水。他不了解世道变化，有一次撒钓时，差点被承包者推进沟渠，所有鱼与钓竿都被抢走，回家不敢告诉父母，只说是被偷。在村里头，除了家与弟弟的店，黄浩生极少去别的地方，不想见事见人。近乡情怯，也许这是其中一种。 曾苋对黄浩生是误解的。黄浩生属于穷人孩子早当家的一类，知道与女孩子走近，免不了要花钱，可自己缺的就是钱，也没有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他认为，爱情并不是必要程序，犯不着为此浪费时间，做个呆头呆脸的读书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好选择。 第二十五章 寒假（二） 门庭若市，迎来送往，寒假的林佳英演绎着应接不暇，接待一批批来访同学，男生居多。曾苋时而过来凑热闹。离春节还有一周的这一天上午，有些冷的天气，曾苋过来，与林佳英午饭，午休后，一起坐在楼下喝水说话。外面一阵声嚷，又有同学上门，今天造访的是风流倜傥的五大城市大学生。 五辆自行车一字排开，整齐有序停放在门前。林佳英曾苋起身迎接，摆好凳子。林佳芳悄声告知姐姐自己要上楼，熘走了。林佳英站在茶几的靠门一侧，招呼客人。曾苋请五大城市中的任一位坐上茶几的另一侧。bj毫不推辞，一屁股坐下。上海武汉渖阳坐在长条沙发上，厦门在沙发靠门一侧的凳子坐下。曾苋坐在最里头的凳子。五个男人与两个女人的下午茶剧就这样开始了。 客人坐好，林佳英动手泡茶，专心低头弄着茶杯茶叶开水。人多的时候，林佳英并不喜欢泡程序繁琐的功夫茶，每喝一轮，茶杯都要烫一次开水，搞得纤纤玉手作疼。她不接受一个茶杯几个人轮流拿到嘴边，觉得这太过于无道理，故即使喝功夫茶，也只用自己专用的杯子。用杯问题，曾苋觉得无所谓，认为只要烫过开水的就好，不必计较。曾苋曾经对林佳英开过玩笑，说是不是觉得多人分次用一个茶杯喝，有隔空接吻的嫌疑。林佳英说只觉得不卫生。 曾苋开口招呼，说：「你们今天怎么如此齐整，先约好的吧？」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bj是政治文化中心，开口即应：「是呀。一个人来是不够的，必须多人一齐来，才够热闹。」 曾苋注意到，bj比以前多了一副金边眼镜，在门外的反光照耀下，很是刺眼。她说：「看来是你组织的。佳英这里凳子不多，以后要来更多人，不事先通知的话，有人只能站着。要有人站的话，你要身先士卒。」 bj转过头来，看着曾苋，毫无幽默地说：「曾苋安排站着，我肯定服从。曾大队长的话谁敢不听。」说完哈哈大笑，自以为把曾苋将倒。 曾苋被bj的金边眼镜反射光刺中眼睛，遂把椅子往里边挪一点，话锋一转，说：「bj是不是风沙过大，必须戴眼镜。刚到bj，你就学斯文。沙尘土多，应多义务参加扫地活动，为以后当官积蓄资本，否则也不算首都学生。」 林佳英听着斗嘴，强忍着把嘴上的笑连同香味腾腾的茶水一起吞进肚子。上海喉咙痒痒的，忍不住开口说：「你们两个人单挑。曾苋不要把其他人撇开不理，只顾招呼他一个人。」厦门在遥远的角落参与进来，说：「对，我们有意见。」厦门本来说要吃醋的，出口时改了。 城市众多，鱼目混鱼目，挑不出珠来。林佳英些许悠远。曾苋心中生乐，进而说：「你们今天找上门来要找谁宣战。阵势咄咄逼人。」 林佳英发话：「大家请喝茶，趁热喝。难得见大家一次，有话尽管说，开心就好。」林佳英摆弄着功夫茶具。茶具发出沙沙的磨擦声，伴奏着斗嘴式的对话。 bj似乎悟出刚才曾苋话里的干坤，为自己圆场说：「你看主人多么热情周到，哪像你这样咄咄逼人。我并没有得罪你，请别这样说我，告饶可以吧！」 曾苋见状，开心地说：「你别多心，大家在一起，就是开开玩笑，全不要当真。」曾苋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分，虽然不喜欢bj一副假斯文的样子，但实际上与自己全没关系，何必挖苦他呢。她还发现，渖阳也多一副眼镜。大学的功课不会比高中多，除了假斯文外，确实找不出戴眼镜的理由。 渖阳戴一副有色眼镜，与白皙的脸色相配，如南方的褐土与北方的白雪一样毫不相关地扯在一起。他说：「估计你得罪曾苋了。要好好反思哪里得罪，好好道歉。」 bj一副委屈的表情说：「我真有天大冤情，高中与曾苋说不到五句话，现在更没机会，天南地北相隔万里，要得罪也没地方。曾苋，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包涵。」说完，双手向曾苋拱了拱，接着说：「再说，我入学后，给曾苋和佳英写信问候，倒是这两个大才女，没有回信，让我好受打击。你们有没有给她们俩写信？她们是否回信了？」城市们都表态写信了，均未说有收到回信。上海坦白给林佳英写信三封。 林佳英没回过信给他们。林佳英与曾苋之间对各自同学的来信并不相互隐瞒。两人共同约定，所有的同学来信，除非有事，一概不回。不回信好处有两，一是可以节省时间纸张邮票，二是避免引起误会。 各大城市拿到录取通知书确定去向后，用尽一切办法把女同学录取的学校通信地址搞到手，一到学校，安顿下来后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女同学的通信地址一字排开，按心仪等级先后发出信件。信件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刚到就给你写信、这边天气不错、学生土里土气、老师刻板教条、有时间来玩、要去看你、东西难吃，等等。生活委员负责派发信件，每天均厚厚一叠五彩缤纷的信抱在手上往各宿舍去派发。大学新生之间情感信息来往，为中国的邮政事业发展贡献不小的力量。同时给林佳英曾苋写信的男同学很少，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怕搞出笑话。这说明他们心里多窍。 曾苋回应说：「信确实太多，难以一一回信，干脆就谁都不回。你们谁有收到我和佳英的信，肯定没有。我们都是懒虫，请不要见怪。你们到全国各大城市，见多识广，是否介绍一下城市特色，有趣的事，好吃的东西，让我们开开眼界，增长知识。」 林佳英附和说：「好主意。请各位好好介绍，像导游一样，增加我们这些未到旅客的兴趣。bj是首都，先介绍。」 bj想不到有这么个好机会，应该好好表现一次，遂咳嗽清喉，坐好姿势，说：「开学第一个月的每一个周末，我一个人，从故宫到长城，从颐和园到雍和宫，想到什么，就去看什么。bj最着名的就是烤鸭，全聚德做的，在快餐店要了几块吃，味道好极了，名不虚传。大家如到bj，一定要品尝。不吃正宗北京烤鸭，相当于没有到过首都。」 「北京烤鸭什么时代开始有的，味道特色如何？」曾苋读的是历史专业，自认为对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具有了解的义务，不放过这次机会学点地方历史。 bj想不到高考后，还有这么一次烤鸭考，恨不得重回bj，好好了解烤鸭的历史和特色，好在曾苋面前展示渊博知识的形象，比那搜索枯肠拼凑给曾苋的信更能打动芳心。现在，他只能干巴巴说：「不知什么时代有的，听说好久以前就有。味道与我们这里的鸭肉完全不一样，反正很好吃。」 废话连篇，曾苋心中说。林佳英笑靥如花，几大城市看得心痒痒。bj有些失落，坐在一侧看不到林佳英如花似玉的容貌，又不能眉飞色舞地炫耀着北京烤鸭的味道，实在心有不甘，尤其是看到其他几大城市均目视着林佳英，心里以臭婆娘来骂曾苋，恨不得把各大城市的眼焰掐灭。 「我听老师讲过地方小吃，bj十三绝很出名。你有没有记得十三绝的名字？」曾苋步步紧迫。 「bj的小吃，不是面就是米糕饼之类。十三绝听说过，但没有去具体了解。下学期我了解后，把bj的小吃列个清单，寄给你。」bj在给自己一个台阶。 接下来，林佳英点名要上海发言。上海因为气功练得高深，大学里头进入另一层，故脸上青春痘日益见长，大的如黄豆，生生不息。青春依旧在，几度豆豆生。看来上海平时营养过剩，身体内部容纳不下，过多的营养见缝插针，争先恐后挤上脸面上来，供主人和观众共同瞻仰。上海简明扼要：「上海小吃清淡、可口， 最负盛名的是三主件和十大小吃。三主件是汤包、百叶、油面精。十大小吃我没记住。」 曾苋念叨着：「老师讲过三主件十大小吃。估计许多城市都会有十大小吃八大小吃之归类。我记得的有拉肠粉沙河粉马蹄糕叉烧包云吞面鲜虾饺鸡蛋挞糯米鸡艇仔粥烧卖仔，有烧乳猪上汤焗龙虾白切鸡红烧乳鸽老火靓汤海河鲜。这些听起来让人流口水的名吃小吃，我基本上没吃过，没钱。老师有一堂课专门讲各地名小吃，还要求学生记住，说很有实用性，以后到全国各地旅行，可以按名找吃，好好品尝。我认为有意思的是烧乳猪和老火靓汤。刚出生不久的小猪烧的，把猪皮烧黄，只吃皮，其他的没味道，好浪费。还有老火靓汤，从早煮到晚，用慢火，叫煲汤，说营养，有滋补作用。这简直是浪费柴草与时间。」 bj笑着说：「你学的知识真有意思，把吃的内容转化为课堂知识。不过这也难怪，我们上课开始，老师专门给我们讲解bj的名胜古蹟，教我们如何搭乘公共汽车，不要把人搞丢了。老师说，这是防患于未然，前两年有学生一个人出去玩，结果三天没回来，人跑到石家庄。如果你们老师没有介绍吃法，比如乳猪，真不知道怎样吃，就像外国人第一次喝茶一样，把茶水倒掉，茶叶嚼烂吞进肚子。」 武汉应曾苋的要求介绍武汉的小吃，说：「我属于孤陋寡闻一类，只听说过武汉四大名小吃，老通城、小桃园、四季美，还有一个叫什么记的，其中老通城豆皮吃过一次，味道还行，其他不清楚。」 渖阳如雪般发白的脸在褐色的眼镜衬映下，如奶油小生刚从戏台上下来。全场人员只有林佳英的肤色与其相近。林佳英的是白里透红。渖阳是白里透油，像刚出炉馒头涂上的奶油一样。渖阳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说：「我对小吃大吃没有研究，反正感觉那边的食物不合自己的胃口。小吃名字记得有杨家将吊饼李连贵大饼肉，还有老边饺子。」渖阳把燻肉大饼说成大饼肉，把杨家吊炉饼说成杨家将吊饼。不过如此表述似乎更有历史味道，也许更勾人食慾吊人胃口。 厦门属经济特区，改革开放走在最前面，街头巷尾洋溢着海上飘进来的洋气。厦门坐在沙发边外，与其他各城市相比，还是有型的。他头发长长盖着衣领，理发时只是把耳朵上的毛发沿着耳朵边沿修剪，时尚的长喇叭裤，裤脚跟拖在地上多一点，免费为林家擦拭地板。面对曾苋，厦门有点怯懦，说：「厦门方言跟我们差不多。衣着差不多。食物与我们差不多，什么海鲜春卷鱼丸等等，我们这里全有。你们不信，可去看看，几块钱的车票。」 曾苋掩口扑哧一笑，说：「你是差不多先生。让你给我们开开眼界，却搞了好几个差不多。」 差不多先生脸有点变形，僵硬地说：「真的。我不像你们，对小吃有如此的兴趣。上辈子我不是饿鬼。」 上海一听就不干了，假装发怒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上辈子是饿鬼。这话太过分。曾苋说你是差不多先生，有本事就对她，没有理由把我们一起贬损。」渖阳bj武汉附和着，一起指责着厦门。厦门的脸越发难看，如他拖在地上发皱发黄的裤脚，结巴巴地说：「我不是这意思，我不是这意思。」曾苋和林佳英捧腹，努力控制笑，把笑吞进喉咙，却引发肚子抽搐。 第二十六章 寒假（三） 有名人说，别与饿肚子的人谈爱国。有勇者说，宁愿饿死也不接受侵略者的施捨。自古及今，肚子似乎永远是第一位的事情，包含上至爱国情怀下至存活的问题。各位骄子，不仅生而逢时，且是会享受生活的一代，所到之处，研究关心当地的小吃大吃。 名吃尝够，饱食则生淫逸。bj身为首都，带头而起，说：「入学几周后，学校不仅有交谊舞培训，还有师兄到班里传授。大家欢呼雀跃，积极参加，很是好奇兴奋。第一天晚上，学了几招的同学们回到宿舍，兴趣未减，三三两两在走廊上相互指导走步伐。我看像三脚猫走路一样。」说着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各大城市均表示有这一项内容，讲起来眉飞色舞。 渖阳说：「我们学校也有办培训班，要钱的，必须自带舞伴。有的男生为了学舞，甚至愿意为女生出费用。」 上海不甘落后，说：「你们有没有印象，高中时，来我们学校实习的师范大学生，举办班级联欢会的最后一个节日就是跳舞。当时实习老师跳个人舞，教室的前后左右被团团围住，有的甚至站上凳子趴在窗头看个真切。隔壁师范学校文艺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交谊舞，男女牵手跳。咱们学校的许多学生跑去观看，惊叫不已，场面一片欢腾。那时我也在现场，看到个别领导老师实在看不下去而抽身离开。」 武汉调侃着上海说：「当时你是否控制不住自己，想跑上台去做点什么吧！听说学跳舞的人一听到音乐响起，手脚就控制不住，随着音乐节拍舞动。我们学校也有培训班。我不想花这钱，再说也没有余钱用在这方面。以后你学会，来当我们的老师。曾苋佳英有没有去学过？」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各大城市眼神期待，等着两大美女的回答。 曾苋回应说：「看来你们都是舞林高手，以后会成长为舞棍。学校也有这一类培训班，男生很热情。我没有兴趣，班里有活动就到场应付一下，舞步难看。佳英学校也有，她也是这个态度。对了，听说男生学跳舞是为了追求女生，藉此接近女生。」 bj说：「追求女生是一项特大工程。女生高高在上，不是那么容易追的。你们两个女生在这里，难道很容易追到手？」 林佳英嫣然一笑，看着里面的曾苋。曾苋开口说：「追佳英的男生多如牛毛。我还未成年，不能谈恋爱。」曾苋学着小朋友孩子气的声音，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顺着这话题，上海见风转舵，朝林佳英说：「上一次我们来时，碰到与你同校的同学。今天没有碰到他。」 话音未落，武汉用力拍上海的大腿说：「你什么意思，念念不忘的！你可以找他决斗。」说着，下巴往上一翘，以示强化。 曾苋假装有点生气说：「你们说笑也不要太过分！这谁跟谁的，有什么相干。」曾苋挺身而出抱不平。 女人欣赏着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会产生一种天然的满足感。对各大城市的争论，林佳英悠然地看着他们厮杀。对这些人，她如在看电影，看时在欣赏，看过如浮云。男人有时知道追某个女人是在浪费表情，却往往抑制不住冲动。乞丐隔着玻璃窗看到满桌的佳肴，除了拼命咽口水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曾苋身为女人，当然明白女人的感觉。为了使战斗更加精彩，她接着说：「今年放寒假时，碰巧与浩生坐同一班车回来。佳英行李多，到站后，他就帮佳英提行李回来。这个寒假就来这一回，我亲眼见证。浩生是否有其他时间来找佳英，我就不得而知了。」说完，曾苋向林佳英使了眼色，示意着。 林佳英领会，说：「浩生没有再来。回头如有机会，我会转达各位的关心。或者哪一天，你们有时间有兴趣，带着我与曾苋去他家看看。」 曾苋马上接口，指着上海说：「怎么样？佳英向你们发出邀请，要不要安排同行。你们做护花使者。」 厦门站起来，把门外反射进来的阳光遮住大半，伸了懒腰，说：「坐久了，脚有点麻，站起来活动活动。」他看着上海说：「曾苋佳英已向你发出命令，要服从呀。我可以当电灯泡，照亮你们前进的路。」 渖阳附和说：「没有问题。咱们几个均是大号电灯泡，几千瓦的，亮着哟。」 上海一脸无辜的表情，说：「这几个吃里爬外的傢伙，没有良心，要去你们去。与我有什么相干，再说我也不认路。」转而向曾苋求饶，说：「饶了我，曾大姐，别搞人民内部矛盾扩大化。」他对曾苋又怕又恨，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惹她。 曾苋笑声朗朗，得意地说：「知道就好。有什么想法大方些，不要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对谁都没有好处。」 风话不断，笑声连绵，一幅天之骄子之大学生群英会。 各大城市走后，曾苋对林佳英说：「上海对你有想法，必须警告。」 林佳英莞尔一笑，说：「也许是你多心。谁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我才不管这些。反正怎么说都一样，毫无顾忌。」 曾苋伸手掐林佳英的手臂，说：「这个人真正的没良心。」林佳英直叫疼，笑得弯下身体。刚好林佳芳从楼上下来，看到笑喊：「苋姐，你也太霸道，在我家也欺负我姐。强龙压住地头蛇，不合规矩。」 曾苋放开林佳英，坐下笑眯眯说：「我一味护着你姐，她却不领情，这不把我活活气死才怪。回头向你妈妈告状，方解我心头之恨。」 春节已过，离回校时间不到一周的这一天，黄浩生骑着自行车，来到县城买好回学校的车票，便往林佳英家骑来。林佳英不在。林佳芳接待浩生兄，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常去看望姐姐。黄浩生回答没有专门去看望过，只有图书馆碰见，没怎么说话。林佳芳说自己姐姐需要关心，希望浩生兄多去看望。当天晚上林佳芳把黄浩生来访告知姐姐，说浩生兄是来购买回学校的车票而顺路来访，还问为何他没有去看望姐姐，彼此同一所大学又是高中同学，表示不能理解。林佳英说有什么好看的，宿舍多不方便，把与曾苋上黄浩生宿舍的遭遇描述给妹妹听。林佳芳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当天晚上，林佳芳复习完功课，准备上床睡觉，看着姐姐斜躺在床上靠着被子看书，便说：「姐，不要熬夜看书，注意休息。睡眠足够的女孩子最漂亮。」说着，往姐姐床移步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问：「姐姐，你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 林佳英抬眼看妹妹，笑骂说：「死丫头。谈什么恋爱，没有！」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林佳芳用手嘘着，示意不可大声，以免吵到楼下睡觉的父母，接着悄声说：「这个寒假，那么多的男同学来看你，我就不信没有人在追你。上次吃饭时，我问老爸，说如果姐姐谈恋爱，是否需要老爸同意。老爸说，谈恋爱可以，不需要同意，自己把握，但如果确定准备与其结婚之人，就必须告知，要把把关。」那次问话，林佳芳被父亲用筷子头轻敲着脑袋瓜子。父亲说不好好学习，倒关心起这事来，上大学前不许想这事。林佳芳一脸笑容，说是为姐姐问的。父亲问是否是姐姐让问的。林佳芳说自己主动替姐姐问的，还说假期里有太多的男同学来找姐姐，问母亲哪一个合格，可以转告给姐姐。父母被这个小小姐逗得开怀不已。 林佳芳见姐姐没有哼声，继续说：「苋姐有没有谈恋爱？上次我送浩生兄去车站时，他告诉我，是碰巧与你们坐同一班车回来，与你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男的，他不认识，估计是曾苋的男朋友。我问他凭什么这样判断。他说这个人听曾苋指挥，到车站后曾苋让其先走的，没有让他帮姐姐提东西回来。是不是这样，姐？」 林佳英坐起来，手指捏着妹妹的鼻子说：「这是个小臭虫，比咱们家的老鼠还讨厌。」 林佳芳往后一缩，说：「姐姐，可以谈恋爱了。谈恋爱多好，有人护着宠着。再说，你这样不是老在当曾苋的电灯泡吗，好不自在的！」 林佳英心头微微一震，敛色说：「你有完没完，快睡觉去，明天还要学习呢。我要睡了。」 林佳芳吐着舌头，往后退一步上床，放好蚊帐钻进被窝，很快呼吸节奏均匀。多好的年华，上床马上能睡过去。 林佳英心中那根弦无故被妹妹扯拉，震动着无限的情绪，思潮起伏。黑夜渐深，老鼠的爬楼演奏渐渐敲响。那小老鼠的眼睛像挂在天花板上一样，林佳英闭上眼睛，也似乎看到它一眨一眨的。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七章 追求（一） 第二学期初，陈晨被确定为学院学生会干部人选，准备接替即将毕业学生所空下的领导职务。 陈晨悠闲自在，大学生活对于他来说，不存在任何压力。他清楚考试及格弄个毕业是举手之劳。学兄学姐们，成双成对，晚上或周末，校道上，图书馆，操场边，树林下，卿卿我我。陈晨看在眼里，好不企羡，觉得自己生活就差这些东西。他那一颗青春之心已按捺不住，充满活力的血液急急地冲击着肌体，隐藏在深处的激越骚动本性，逐渐穿透上来，占据心灵空间，如飢饿的猎豹搜寻着猎物。 外语专业男少女多，其他专业的男生自然寻味而来，女生非常抢手。第一学期，陈晨利用一切可能的藉口与机会，多次探访其他专业的女生，可没有任何收效。被探访过的女生，却多在他的眼皮底下，与别的男生牵手漫步。看起来比不上自己的男生竟然获得了女生的欢心，打击陈晨本来骄傲的自信心。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在爱情战场上，陈晨天生好斗，有硬汉性格，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经过细心的观察总结，他发现许多女生是被同班或同专业男生追到手，原因为同班同专业的男生具有天时地利人和，导致自己最终被挤出行列。同班同专业的男生一来可以帮女生做作业，二来可以帮女生提东西，三来可以在课堂之余与女生聊天排解孤独，四来上下课可以陪女生走走，让女生有小鸟依人的安全感。陈晨这小子脑袋瓜子好使，看出端倪后，立即掉转枪头朝向本班女生，期待就地取材，肥水流入自家田地。 陈晨做事认真，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自己的爱情魔爪进行磨砺，饶有兴趣地对一些时代趣味和趋向进行查阅研究，各方面塑造自己，以期在形象与性格上能引起异性注意。同时，他加强学习，提高文学水平与语言表达能力，力争做到博古通今。在第二学期开始，陈晨不断阅读着中外名着，短短一个学期，用完了一本借书证。他天资聪颖，中学阶段语文水平也不赖，这一有目的地提高，确实连自己也感觉知识见长，脑袋瓜子容量膨胀如雨后春笋般的梆梆作响。他了解了许多以前未知的人生趣味，自以为谈吐风雅，已非同一般。更为可贵的是，陈晨并没有因为积蓄追求女人的力量而把功课落下，期末考试，陈晨依然各科通过率百分之百。如陈晨这一类的学生，心理成熟，智商与情商均有质的飞跃，证明岭南大学出类拔萃，名牌不是徒有虚名。陈晨还刻意筛选出个别中意的电影明星进行造型性格模仿，以期表现深沉睿智多才加点诙谐幽默。最终，他自觉如电影小说的武林高手千锤百鍊，艺成下天山出江湖，可以驰骋校园，荡平校园以求抱得美人归。 及时分析，判断形势，调整策略，付诸行动，陈晨聪明才智在爱情道路上运用得淋漓尽致。他明白，同班女生智商非凡，没有高超手段与坚韧毅力，难以到手。与陈晨相比，同班男同学绝大多数还落后半个时代，情窦未开，没有也不敢对女生产生想法，更别提展开行动。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修炼过程中，陈晨同时在寻找猎物，经过一段时间仔细地观察研究，发现同班女生基本上没有与男生有超过同学情谊的关系存在。女生是否有与其他专业的男生在拍拖，不得而知，先且不去管。陈晨第一步筛选出二个长得标緻的，一个林佳英，一个杨怀蓉，从长相来说，两人在同班女生里算是最出众的。林佳英温静婉约。杨怀蓉开朗豁达。根据自己的喜好倾向及难易程度的判断，他认为追求林佳英比较容易，驾驭不了杨怀蓉。一听杨怀蓉说话，陈晨就想起村主任女儿那张像面具般的脸，更要命的是，杨怀蓉与班主任关系微妙，皇家花园的鲜花是不能有想法的。 野炊之前，陈晨确定自己如追求同班女生，非林佳英不可。野炊之后，更坚定了这想法。他以为，接送来回，付出辛劳，而且带伤上阵，至少能给林佳英带来点小感动，进而可以发酵成爱情。 时间来到第二学期的后半段，陈晨觉得可以展开攻势。第一步，他採用匿名方式写信，以期展示水平，表达爱慕之情。经过十几天拼凑，陈晨把见色起意的心理本质，描写成情意绵绵的情书。 匿名信全文如下： 佳英： 你好，我的同学。 当你刚拿到这封信时，一定会感到诧异。这是一封没有写明寄送人的神秘来信，是我向你表明赞美、爱慕、嚮往的一段文字，满腔热忱得以宣洩的一点滴。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由自主地被你所吸引，为你倾倒。在班里面，你话语不多，时常在别人说话的时候，静静地聆听着，表情是那么专注，让我把你与西方世界的女神相提并论。我认为，你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女神。所谓西方女神只是一个概念，根本无法与你相比。在专注的表情中，你显得那么的宁静、温柔，充满智慧。你那如雪如冰的肤色浮动着一层红晕，如珍珠如宝石。你的眼睛，人世间的任何眼睛，与你的双眼混在一起，我都能一下子认出你的这一双眼。我无法描写，任何词语均无法把你的美完整表达。你的眼睛你的面孔你的风采，天仙般倾城倾国的容貌，无时无刻地在我的脑海中显现。我无法让你的影像消失，也根本不想让你的影像消失。我享受着你带给我如仙境般的感觉。 能够鼓起勇气写信给你，我对自己感到惊讶。我不能因为缺乏勇气而妨碍向你表达赞美与欣赏。我是你许多同学中的一个，每天与你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学习着同样的知识，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因为有你，我对每一节课都感到无比的兴趣。我在你的后面，可以不加掩饰地关注着你，陶醉于你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欣赏你的穿着，甚至能偶然听到你的天籁之音。你的存在，让我心旷神怡，如临仙境。 写到这里，我如释重负，原因是写出心思情愿。可我又忐忑不安，生怕你看到后，会猜到是我，会拿着这一封信走到我面前，当面让我了结这一份心思。 女神，至少让我在这余下来的时光里，能够对你的美进行欣赏，对欣赏进行表达，就足够了。 现在不希望你猜出我是谁，也请你不要猜想。我会一如既往，在按捺不住思潮时，给你写信。 此致 你的同学 1986年5月5日 第二十八章 追求（二） 曾苋与年轻干部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密切，与林佳英的联繫自然比以前少。情感方面的事情，她现在不太轻易在林佳英面前说起。曾苋有男朋友所带来的变化，林佳英看在眼里，着实给自己造成一些孤独感，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如春雨润物般，无声地在心里滋生。她情窦如梦，嚮往着爱情，充满着期待。 厚颜是最适合于追求女人，如果能够达到无耻之尤，那就是老手。女人喜欢情梦，在爱情方面多数是被动的，期待着爱情来临，等待心上人的出现与追求，颇有守株待兔的味道。林佳英不会因为心仪某个男人而主动示爱，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能让自己有心跳感觉的男人。退一步讲，即使遇到了，除非碰巧男人主动追求，她也只会选择擦肩而过。像林佳英这种女生，死皮赖脸追求的男人如果不至于太差，那追到手的可能性是极高的。论长相论才情，陈晨没有优势，但有手段有脸皮，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他追求林佳英，属瞎猫遇到死耗子。世上美女多被丑男追到手，大概如此。 陈晨能把林佳英追到手吗？ 入学初，信件多，尤其是寄给女生的信件如天降雪花。信写多了也会腻，大学生们对信邮逐渐失去兴趣，信件总量随着入学时间的推移而减少。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取信是生活委员的工作。陈晨有时把女生信件全部交给女生委员去分发，有时直接带到班里交收信人。野炊之后，陈晨对任何一封寄给林佳英的信件都要仔细辨认，记录来信地址时间，以此推测是否有其他追求者。经过观察，他确定林佳英没有谈恋爱，至少不存在鸿雁传书式的爱情，理由是单个来信的密度不足以构成爱情的明证，也没有发现同校男生与林佳英频繁接触的敌情。经过陈式逻辑论证，陈晨终于信心满满地以特殊的方式和程序，展开一段陈式爱情故事。 第一封匿名信，投进邮筒，在邮局盖上邮戳，重新回到生活委员陈晨手中，第一时间中转女生委员再到林佳英手上。打开邮箱取出十几封信并从中看到自己的亲笔匿名信时，陈晨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为自己的计划感到满足。 这一天，收到三封信，林佳英照例先看来自何方神圣。发现没有写寄信人的信，好奇心驱使她首先拆开来看。这一看，着实使林佳英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信封的字迹显然经过用心的楷化，力求隐去本来面目，但信内字迹流畅，是写信人的本来笔迹。林佳英把可能的男同学过滤好几遍，其中当然会想到陈晨，毕竟有野炊那一路的接触，但很快就淘汰了。他长相毫不起眼，引不起林佳英的兴趣。由于林佳英无法知悉包括陈晨等人的笔迹，故对于写信人，只能毫无头绪胡乱猜测。 收到匿名情书以后，林佳英在教室时，总会产生一种背后有人的条件反射，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瞧着自己的后背，有时会不由自主用手去摸后颈。林佳英的动作，当然没有逃过陈晨的眼睛。第一封情书居然是匿名且来自本班，林佳英感到诧异又好奇，仅此而已。殊不知，这一点好奇，却如浇在种子上的水滴。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同一时间空间里相遇的，就有可能成为影响人生历程的人物，有可能成为仇人或者爱人，人们称之为缘分。 有了第一封，就会有第二封，不经意间，林佳英有了下一封匿名情书到来的期待。有人追求是一种享受，看着男人对自己的赞美爱慕，心情别提有多舒坦。她暗中留意那几个自己认为比较帅气的男生，就是没有看出端倪。潜伏得深就越发激起林佳英的兴趣。情书如毒品，一看就上瘾。陈晨这一招用在林佳英身上，算是对症下药。老练的陈晨知道，追求女人需要招数与耐心，要有心计有手段有勇气。 持续地等待，直到暑假到来，林佳英没有等来第二封情书。她有些失望，又当了一回曾苋的电灯泡，回到老家。刚到老家第三天，匿名信却意外地出现，林佳英心头一热。寄回老家的情书，引发的感觉不一样，分量显然重一些，更能打动情怀。 爱情确实需要意外的惊喜。陈晨有意这样安排，要让林佳英回到老家时收到匿名情书。情书不可太密，也不可太少，太密不好写，没有味道，太少则无用，一定程度地吊人胃口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放假前的一个月，陈晨完成第二封匿名信的炮制： 佳英： 你好。你收到这封信，已经在家里了。 近来，你头发修剪更为齐整。上课时，你偶尔用左手摸后颈，上高等数学时最为认真，课间休息，喜欢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呢，把握不住听课的时间多还是看你的时间多，有时还会在笔记本上画你的背影。放学时，总会不自觉走到离你不远的后面，以求更清楚地看到你白皙的肌肤乌黑锃亮的头发。你安静走路若有所思的样子很美。一切的一切，在我的心中，在我的脑海，充斥着，占据着，盘绕着。原来坠入情网就是这个样子这个心思，我对此才刚有所理解。当然，我明白现在只是在单相思。 有一点，请你不要感到不快，就是我自行弄到你老家的通信地址。这不仅是好奇，更是情感的需要。我需要向你表达思念与爱慕，需要向你倾诉，化解心中无限的油然之情。否则，我会被折磨被压制，甚至有被摧残的感觉。以前，我对失眠没有任何概念，自从产生对你的感觉以后，慢慢地把思念累积成失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既困顿又清醒，无法控制情绪和思路，天马行空。照着镜子，我感觉自己明显有点消瘦，应了那句经典，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有时我会幻想，你突然造访我，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惬意的事情。现在，你是明处，我在暗处。我以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在注视着你，把诸多的感觉和想像投进。如果可以与你说话，问你的个人事情生活爱好，那该多好，好到无法用词语来完整地表达这种好的感觉。当然，我也明白这是空想，是多情式的幻想。你是无法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宿舍的。我一旦清醒，就不禁摇头轻笑，笑自己多情多梦。 亲爱的同学，你是否愿意喜欢收到我的匿名情书呢？如果有点等待的感觉，那我就太愉悦了。如果你并不把我的信当一回事，看后丢弃销毁，那我就太失败了，必须发出一声惨叫，发泄心中的痛苦。 日子如此难挨，度日如年的感觉，因你而起。可是，生活也可以因你充满快意，就是这样矛盾。矛盾使我有时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步行在江边在校道，改变生活习惯。你就是如此强大的魔法，把我罩在你的魔镜光圈里。 我希望假期尽快过去，可以沉浸在与你同一个教室的愉快。可一旦到了上学时间，又感觉时间快得如泥鳅一样，无法抓住，瞬间从手中熘走。这一快一慢的感受皆因你而起。你是女神，是女魔神，不仅掌控着时间速度，还掌控着日子的乐趣。 如果我可以陪着你回去度假，那该多好呀！ 致 你的同学 1986年7月5日 第二十九章 追求（三） 第二封匿名情书在邮局盖好邮戳后，直奔林佳英老家。信先落在林佳芳手里。她仔细端详着这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疑窦丛生：信封只印有学校名称及地址，没有其他标记；笔迹明显用心刻造，不像平常写字的流畅；邮戳时间是7月6日，那时人还在学校，姐姐是7月9日才回到老家；姐姐读大学后，没见过有人寄信到家里。林佳芳认为，此信件非一般，姐姐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弄个水落石出，可又知道姐姐不是省油的灯。林佳芳自作聪明地以为，如果姐姐拿到信后，面对妹妹迅速拆开看，则说明信的内容没什么特别；如果拿到信，迅速回到楼上，避开妹妹，则证明藏有秘密。姐姐看完信后，随手放在公开的地方，则证明无关痛痒；如果藏起来，则可以肯定内容涉及恋情。主意拿定，林佳芳向楼上一声喊叫，告知姐姐有信件来，并集中精神在楼下等着察看姐姐是何反应。 很快，林佳英从楼上下来，心念一闪而过匿名信的事，但没有想到真的就是。从妹妹手上拿过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林佳英瞬间心跳加速，耳根发热。林佳芳一直注视着姐姐。林佳英不自觉地瞧妹妹一眼，发现妹妹的眼睛直戳自己，脸一下子浮起一层红晕。先避开多事的妹妹再说，林佳英转身上楼，后悔多看了妹妹一眼，知道鬼机灵的妹妹在猜疑。随着一声声稍快的楼梯嘎吱声，林佳芳已明白大半，断定这是一封情书。她只猜对一半，这确实是一封情书，但是匿名的，没想到姐姐被以匿名信的方式示爱。姐姐至今都不知写信人是谁，断定姐姐在谈恋爱，冤枉了姐姐。 妹妹往往对姐姐的恋情有某种迫切的了解欲望，根本原因是对爱情这种东西抱有神秘且嚮往之感。姐姐对于妹妹的恋情，则难有如此感觉，大概是曾经沧海，觉得味道不过尔尔，没什么所谓。 神秘的东西往往具有吸引力，挑起别人弄清真相的欲望。追求者是谁，林佳英偶尔拿出全班集体照进行端详，想看出其中的奥妙。她从来没有把这个神秘人放在陈晨身上，那些高帅秀气的男生，更能入法眼。陈晨这小子，有点胖而矮，长相气质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与王子标准有些差距。 林佳芳不敢直接问匿名信的事，知道姐姐不高兴别人干预，决定找合适时间问曾苋姐。在林佳芳看来，如果姐姐谈恋爱，曾苋姐没有理由会不知道。事不凑巧，也是凑巧，林佳芳首先等来的不是曾苋姐，却是浩生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假期回到家的黄浩生，刚好碰上水稻收割季节，成为家里主要劳动力。他穿上劳动衣裳，快乐地参加田间劳动，负责踏动人工脱谷机。操作动作如骑自行车一般，但要特别用力，因为后面有两个人捧着一捆捆的刚收割好的稻穗，稍用力压在人工脱谷机上，转动的脱谷机把稻谷带离稻穗枝。连续几天的劳动，毒辣的阳光把黄浩生晒得如非洲来的黑人，两片屁股磨破皮，结合部有点撕裂，在家养伤几天。 稻谷晒干装入粮仓，收穫季节结束，屁股也痊癒，黄浩生来县城帮父母和弟弟买东西。他骑着自行车，头上戴一顶小竹笠，身着短袖衬衫，露在衣服之外的全是黝黑的肤色，模样完全是一个年轻农民。东西买好，时间尚早，黄浩生往林佳英家方向来。上大学后，他也没有与同学来往，没人在假期找黄浩生玩。大学一年，黄浩生没有收到信件，也没有向别人写信。对于林佳英，黄浩生只是觉得还有主动上门说话的情分，说不清原因和理由。黄浩生内向清高，认为林佳英长得漂亮，又属于县城女孩子，不相搭配，根本不会有动过追求的念头。也正因为他对林佳英没有企图，所以不会因为林佳英的漂亮而产生爱情。那次踢倒椅子而道歉事件之后，黄浩生对学校生活逐渐产生厌倦，希望早点毕业，有一份工作，获得一份固定的收入，每月汇点钱款给父母，减少父母的负担，早些尽点孝道，平静地过上属于自己的那份小日子，对所谓的前途没有想法与计划。 一身农夫装扮的黄浩生，在林佳英门口下车，脸藏在竹笠下面。林佳芳坐在靠椅上，看到有个农民在门口下车，且在叫姐姐，根本没意识是黄浩生。她迟疑一下，站起来，走近点，才看清来人的本来面目，忙开声：「浩生兄，请进来坐」。黄浩生把车停在檐廊，竹笠挂在车座，随林佳芳进屋坐下。 很快，林佳芳把茶水泡好递给黄浩生，再认真瞧了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嚷着：「浩生兄，你怎么晒得这么黑！在路上根本认不出。」她一惊一乍的语气，使黄浩生觉得提神醒脑。 「刚好碰上收割季节，干点农活，阳光太猛，晒得有点过分，像非洲来的。我照镜子看，更像东南亚人的肤色。你看着不习惯，是不是很讨厌？」黄浩生忙完农活，得到休整，现在与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说话，感觉太愉快了。 「是不习惯，比上一次见你时，黑得有点夸张。浩生兄，你今天来县城买东西？」林佳芳刚才看到黄浩生自行车放有东西。 「是的，父母弟弟交代买点东西，家里头需要的工具。」黄浩生一口气喝几口茶水，说：「我是有点口渴，为了省钱，跑到你家来讨杯水喝。这茶水真好喝。」 难得听到黄浩生用这种诙谐的语调说话，林佳芳开心地说：「浩生兄，水温有点高，慢慢喝。如果你愿意，中午在我家吃饭。」 「不是肚子饿，是口渴。中午要赶回家吃饭，否则父母要担心。等你去了美国，再请我吃饭。」黄浩生用手指着林佳芳放在沙发上的《世界地图册》，刚好翻在北美洲。 林佳芳盈盈笑着，说：「我要是能去美国，一定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黄浩生应道，带着些许笑意加强语调和尾音。 他俩明白这些都是玩笑话逗开心。在为黄浩生的茶杯加入热水后，林佳芳问：「浩生兄，你还有弟弟，兄弟姐妹几个人呢？」 黄浩生手摸着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回答说：「我最大，有一个弟弟。弟弟腿脚有残疾，走路不方便，小学毕业就弃学，学理发，现在老家开一间小理发店，自食其力，而且还能资助我读书。」黄浩生略一停顿，继续说：「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没用，帮不了有病在身的弟弟，而且还要弟弟来资助，说来让人笑话。」 林佳芳忙不迭地回应说：「对不起，浩生兄，我并不知道。」说完略一摇头，继续说：「你言重了。弟弟自食其力，还有能力资助你，应为其感到骄傲才是吧。你毕业以后参加工作，就有能力帮助弟弟。那时，你就能做个好大哥。」 黄浩生微笑说：「我是开玩笑的，事实真是如此。我和弟弟感情很好，以后如有能力帮助弟弟，肯定义不容辞，何况我就两兄弟，骨肉相依为命。你最好了，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千金小姐，受宠爱的程度我是十辈子也享受不到。」 林佳芳噘嘴说：「浩生兄不要开涮我。最小最没用，什么事都轮不到，一说话会被哥姐教训，什么认真读书，家里的事别管之类，真气人。」 黄浩生看着林佳芳可爱的表情，心生爱怜，愉快地说：「以后你读大学，有成就，哥哥姐姐会给你伸大拇指。刚才你还说要去美国请我吃饭呢。」 林佳芳嘆口气说：「唉，这书越读越难。我是读不过姐姐的，能考上就不错了，不敢有太多的奢望。」 黄浩生安慰着说：「要有信心，你比姐姐聪明多了，肯定能考得比她好，再坚持一年。把高考考好再说，其他事情全部放在脑后。」 林佳芳说：「我哪有心思去管别的事情，一页页的书看得我头大。有问题请教姐姐，老说我不细心，没有完整考虑问题这一类的话批我。批一次信心就少一点，现在信心全被姐姐批没了。」说完咂咂嘴。 黄浩生笑着，说：「你真可爱，聪明漂亮，肯定可以超过姐姐的。如何，这赞美到不到位，满不满意？」 林佳芳扑哧一笑，说：「浩生兄，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会说话，还有点油嘴滑舌，哪里学来的！」 黄浩生抿嘴说：「向你学的。你喜欢问来问去，我不能保持沉默。」 第三十章 追求（四） 接着，林佳芳请教几个有关数学和地理的问题。相谈甚欢，黄浩生一时把看望林佳英的主题给忘记了。他喜欢林佳芳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充满活力和朝气，天真纯情，眼神一望见底，像一颗透明的珍珠，赏心悦目。黄浩生更多的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没有非分之想，是没有其他因素杂陈其间的纯正喜欢。他有时候会想，要有个妹妹该多好！这时候的黄浩生，对恋爱与婚姻没有什么概念，甚至连个念头也没有。 林佳芳突然意识到把浩生兄找姐姐的目的给忽略，说：「姐姐上午与苋姐出去。我妈说好像去找同学，我也不清楚。这么迟没有回来，估计中午不回家吃饭。」 黄浩生问：「不回家吃饭不需要事先告知吗？」 林佳芳答：「不用事先告知。我姐吃不多，吃不吃，都一样的米量。」 黄浩生笑了，说：「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人。」林佳英一听，也笑了。 林佳芳伸头往厨房看了看，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母亲没在厨房，就是买菜去。林佳芳稍向黄浩生方向倾斜过来，压低声音，问：「浩生兄，你知不知道我姐有没有在谈恋爱？」 黄浩生微微一怔，意外这问题，也意外提问题的人。他稍作思索，表情坚决，摇头说：「我不知道。」 林佳芳把头缩回去，像乌龟缩头入甲，自言自语地说：「你不知道，那苋姐会不会知道？」说完，转过头来看黄浩生，表示这问题还在。 黄浩生表情恢复轻松状态，刚才第一次听到林佳英谈恋爱的事，感觉有点刺耳，一下子不能适应。他从来没有打过林佳英的主意，她谈恋爱与自己全没关系。听着林佳芳似乎自问的问题，黄浩生回应说：「我不清楚曾苋知不知道，平时我们没有联繫。在学校很少碰到你姐，更没有单独去找过。」黄浩生呷一口茶，对林佳芳点一下头，继续说：「我看你还是省了吧。不要窥探秘密，要尊重你姐的个人隐私，除非你姐愿意告诉你。你不要成为八卦小姐。」 林佳芳撒娇地抿紧嘴唇，一脸的孩子找不到欢心玩具的样子，说：「那可是我亲姐姐。如果不是，我才懒得去关心。」 「关于你姐与曾苋两人的个人事情，我确实一概不知，真不知道。我这里没有任何情报关于这方面的。」黄浩生带着自嘲的口气说。 林佳芳保持着那份表情，说：「我只是问问嘛，你别认真。浩生兄，你为啥不追求我姐？我姐那么漂亮。」 黄浩生哈哈大笑，喝了一大口茶，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说：「这逻辑有点意思。漂亮就可以成为追的理由，那世界上的漂亮女人太多，追不过来。你非常漂亮，不亚于你姐，那我也追你，你愿意吗？开玩笑了。有关恋爱的事情你先省省，上大学再说。你这么漂亮，以后会知道漂亮有多么好。」 林佳芳充满好奇地回应着：「浩生兄，你说得太复杂，话里头都是文章，我一下子听不懂。你有没有在学校谈恋爱？说实在话，我总觉得你有点没劲。」 黄浩生坐直身子，活动坐得太久有点发麻的腰，慢腾腾地一字一字说：「什么没劲！没谈恋爱就是没劲！」随着这哼哧的语调，用手指着林佳芳的脸说：「难怪学习有点问题，脑袋瓜子装着这类不该装的东西，必须纠正，否则难有进步。我要回家了。回头告诉你姐我来过就行。」不等林佳芳回应，他站起身，戴上竹笠，推车上路，跳上自行车，坐稳身子，如风似的离开。 林佳芳随黄浩生起身，站在门框沿，目送着浩生兄远去，好奇没有得到满足，空落落的，很不甘心。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如果多问，姐姐会不高兴。如果去问曾苋姐，假如她不知道，一定会反问姐姐。这样的话，姐姐会怪罪到自己头上。姐姐一不高兴，就会不理人，整天拉长着脸给颜色，最不愿意看到姐姐这一副表情，所以，必须打消向曾苋姐了解的念头。为何浩生兄不追求姐姐呢，同在一所学校读书，又是高中同学，谈恋爱多方便，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具备。是否可以问一下姐姐，但估计没用。唉，他们都在瞒天过海，比地图还更难弄清。 黄浩生离开不久，林佳英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妹妹坐在沙发上，对着刚下车还在停车的姐姐说：「姐姐，浩生兄来找你，刚走。」本来想继续说擦肩而过，话还是化在嘴里，嘴角动了动。 林佳英没有察觉妹妹嘴巴细小的动作，走进屋里摘下浅黄色草帽，把帽当扇直向自己脖子扇风，问着妹妹：「浩生兄来有事吗？天气真热。」 林佳芳回应说：「浩生兄说是来买东西，顺路来找你，没说有其他事。还有，他说如果以后我到美国，要请他吃饭。我不明白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请吃饭，回头帮我问他。」说完嘻嘻一笑。 林佳英睁大眼睛，说：「你幻想，去美国，想得美。他为什么说你去美国？」 「不知道。他就说这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林佳芳故意提这个话题，设一个埋伏，报复姐姐私藏秘密。姐姐的秘密太吊人胃口，害得林佳芳头脑这几天像害胃病一样，不停在翻动此事。 林佳英不明白黄浩生为何说妹妹去美国，但这比起匿名信，显然无足轻重，很快就忘之脑后。匿名信作俑者是谁，显然更吊林佳英胃口。如果信写得糊涂，也许会一扔了事，可偏偏信又写得让她觉得有些真实，有点动人，不能不让她陷入纠结之中。有几次，林佳英憋不住想把此事告诉曾苋，共享这有甜味的秘密小苦恼，可又觉得现在的曾苋已不太守口如瓶，特别有可能在妹妹的追问下说出来，在不经意之间透露风声。她最终还是觉得此种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最好不要扩散。 守着这秘密，有点难受，如吃了好东西后未能完全消化似的，肚子有点胀。有什么办法让这个神秘的写信人走出幕后呢？这个人就在集体照中四十个男生中，但自己竟然无法确定是谁。被匿名追求并未产生持续性的快感，也有煎熬，情感的思路老是被打断，如未煮熟的米饭一样，必须回锅，可回锅又找不到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林佳英如因贪吃进入捕鼠器的老鼠一样，抓挠着，有些无助，有时会把这个未知人幻化成小眼睛闪闪发光看着自己的那只小老鼠。如果知道匿名信作者，起码可以早点进行选择，不中意马上回绝，中意的即刻有了方向，不会如现在像没头苍蝇，毫无头绪。她有时产生些许无能为力去固化情感倾向的怨恨，但心中又时而涌现美妙的感觉，想像中全班最帅最有气质的男生与自己漫步在校园，其他女生露出企羡又妒忌的眼神。 林家父亲让母亲暗地里留意是否有个别的男同学来得勤，比较密切。经过观察，没有可疑迹象。假期的一次家庭晚餐中，父亲向大女儿了解曾苋的婚恋，准备藉此询问自家事情。林佳英如实汇报后，父亲笑问她有没有谈恋爱。林佳英毫不迟疑地否定。在暑假快要结束时，父亲告知林佳英，准备请姑妈代为帮忙物色对象，问她有何意见。林佳英说没有意见，如果姑妈介绍的对象合适就行。林佳芳上高三忙于补课没有在场。父母亲也不想让她知道姐姐的事，怕影响学习。父亲认为，凭着大女儿的美貌，应该追者盈门才是，以为是过于矜持内向，导致来者多追者无，有意者望而却步。 林佳英明白自己不是那种主动追求爱情的女孩子，情感永远是被动的。要是万一真的没男人追求，或者并不看上追求自己的人，那怎么办呢？唉！林佳英一想起此事就纳闷，自己貌似天仙，难道在爱情的道路上，就如此不如意！如果不是因为匿名情书的出现，兴许情窦之门还紧闭着。可惜这洞开的情窦，只有自己知道，不可能向第三者表示，即使是好朋友曾苋也难以启齿。没人追是没面子的，可写在纸面上的情感，即使再好，也不可全信；否则那些作家诗人，就全是情圣。匿名情书后面的人，也许到哪一天，另有新欢，悄然而绝。林佳英在收到第一封匿名信时，在日记中写下：作家是情感骗子，情书更是不可以完全信之。那些自诩为情圣的情书高手作家诗人，如果知道林家小姐如此评定，肯定会气得吃不下饭写不成书。 林佳英的判断是准确的。不可否认，陈晨是喜欢林佳英，写的匿名情书充满着针对性，包含着情感的倾向和宣洩。可他本质上是个多情者，在追求林佳英之前，对大学里多位女生示好过，只不过有的没有会意到，有的看不上眼，对其多肉小眼的长相没有好印象。当然也有女孩子要高攀陈晨，比如村主任女儿，这个另当别论。陈晨以为，广种薄收是追求女人的行之有效方法。在刚入学时不久，他曾对杨怀蓉有觊觎之心，利用工作机会，不露声色地暗示挑逗，后来察觉杨怀蓉有意班主任而不敢继续造次。即使已寄出匿名情书，陈晨依然在进行猎艷，包括接受叔父介绍对象的提议。 第三十一章 追求（五） 陈教授阅人无数，对侄子了如指掌，知道是个好色之徒。陈教授是这样考量的，虽然自己能量不小，但毕竟有限，计划让侄子攀上官宦之家，为未来创造更有利条件。以这样的目标找老婆，应当称之为找丈人来得更贴切。给陈晨找丈人，自其上大学开始，就一直挂在陈教授的心头行事日历上。陈教授初步标准是，丈人至少厅级，女儿长相无所谓，过得去就行，学历也无关紧要。他当然明白，这样家长的女儿的工作一定是顶级的。 在叔父给侄儿选定丈人之前，侄儿当然还不需要抉择。陈晨明白，即使自己有恋爱对象，如果叔父介绍的女孩子各方面条件不错，也可以转而就之。良禽择枝而栖，自古有之。如果林佳英知道陈晨如此多情多面，不气死才怪。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其实，林佳英与陈晨是五十步在笑一百步，彼此彼此。希望对方视自己为唯一，终身守节，然后自己情趋八面，恋取四方。时髦男女把对方视为备胎，暗地里猎物对比，如获取更优者则舍着而去。放弃时，留下冠冕堂皇的词句，男的会说，我不适合你，你可以找到更为合适的；女人会说，你不适合我，我要找到比你更好的。 在第二学年开学之际，陈晨提前回到学校，掐指算着林佳英到校的时间，准备再写一封匿名情书。学校图书馆没开，他到书店买回一本《情书大全》，改头换面拟就第三封匿名情书： 佳英： 你好。 没法见到你倩影的假期，没有一丝味道。我不知道你的假期过得如何，也无从猜测，更没有渠道可以了解。如果思绪整天被一个人所充斥所牵引，那度过这些时间的样子就是行尸走肉，灵魂飘向我手中地图册上属于你生活的地方。 假期就要结束，我必须把这个味如嚼蜡的一个多月时间所积聚的思念和忐忑，做一个抒发，也向你汇报，否则，灵魂将得不到安放和休息。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累的，完全出乎自己的想像。 暑假开始，在确认你已经离开学校后，我才心有不甘地回到老家。刚好碰上农事收穫季节，我年轻力壮，必须上农田干活，太久没有做如此繁重的体力活，每天都累得头朝地脚朝天，一上床就呼呼大睡，对你的思绪难敌疲惫不堪所造成的困顿。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干活，也许是最好的能够减轻因对你的思念所给我造成精神的无助。我感觉无助，食不知味，究其根源就是我心中确实没有任何底气。不知道你的情况，你的情感趋向，你的选择，这种状态我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时间才能从中解脱。 你有没有谈恋爱，我无从知晓。每当想到这个问题，我就如热锅蚂蚁，找不到出路到处乱撞。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最大的心结，必须解开。没有解开，心结就永远缠绕在一起，理不顺，有时会胸闷。开始对你有好感，并决定对你写情书时，我并未意识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情感的积累会成为一种压垮人的无形，把精神肉体挤压，这太出乎我的意料。原来我自以为用一种审美的目光，享受的感觉，来向你倾诉心中那一段段连结在一起的无尽的爱慕思念。可时长月久，情感的累积竟然会把人牵引向焦虑不安的境地，消得人憔悴不已。 一个新的学年即将开始，你我又会在一个空间里共同学习，这是让我感到踏实有趣的时光。这种感觉一直存在于过去，现在会不会还是这样的体味呢？我真无法把握。时光的推移，人缘的熟悉，以你的美丽你的风采，将受到不少男生的追捧示爱。如这种猜想成为现实，我真不知道是否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真想下定决心立即走向你，向你表白。 三封匿名信表达我满腔热忱。我有没有资格向你表示爱情？我现在就向你表白，挥臂疾呼：我爱林佳英！此时，你会惊喜交集吗？会为我的疯狂的追求而感到骄傲，感到心动吗？ 我在白天做梦，在胡思乱想，心乱如麻。感觉有时把我送上天，有时又把我打入地狱。这就是现在残酷的你，美丽的女魔神。 此致 你的同学 1986年8月28日 陈晨有条件控制收信人慢一两天收到信件。他有时会利用这点权利，把寄给林佳英的信件故意放在信箱里一两天。陈晨还有点良心，没有私吞林佳英的个人信件。以这一点来评价陈晨，似乎还是个好人，守着道德底线。 9月1日中午，陈晨从信箱里取出全班信件，挑出寄给林佳英做了记录，有上海一封，渖阳一封。有关林佳英收到的信件，陈晨的笔记本上记录得密密麻麻。从5月5日到现在，寄给林佳英的信总共有伍拾肆件，最多的信件来自上海，共八件，武汉渖阳各六件。陈晨很用心，很有心机。 这一次，陈晨想亲眼看林佳英接到匿名情书的反应，故意安排在第二天，把寄给女生的信件带到教室交给女生委员。他偶尔会带着女生信件来教室，是在履行生活委员的责任，没有引起任何怀疑。陈晨把信件交给女生委员后返回座位时，眼光的余波瞄了林佳英，看到她在看着一本厚厚的书，课本放在一旁。回到座位坐下，陈晨目光向前，瞧着女生委员把信件分发给各自的主人。在林佳英接过信件的一剎那间，陈晨内心有些激动，把手掌按在脸部下半部，遮盖住大半张脸，生怕自己的异样表情被同学们注意到。 林佳英接过女生委员递过来三封信件，耳根一热，那一封匿名信放在最上面，熟悉又神秘的字迹映入眼帘，搅动着内心思潮。在大庭广众之间，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贸然打开，虽然最想阅读的内容就在这一封神秘来信里面。林佳英把匿名信夹入厚厚的书本里，就像给书放入书籤，其他两封信，虽不看都能大概知道内容，但觉得看一下也是可以的。就在准备撕开信封时，林佳英忽然一个迟疑，像处置匿名信一样，把全部的信件夹入书本里。她瞬间意识到，后面有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脑海中又浮现出家里小老鼠那双神秘狡猾贪婪的眼睛。 为何林佳英不马上看信？为何先把匿名信放入书里？又为何再将其他两封信也放进书里？陈晨看在眼里，百思不解，失望后，接着又自我安慰。他失望的是认为林佳英不屑看匿名信或没有吸引力。他自我安慰的理由是，林佳英不想在公众面前看私密情书，留着在只有个人存在的时间里才拆开，慢慢欣赏，独自享用一道情感大餐。两种不同的解释折磨着陈晨，使他心情纠结困惑。林佳英收而不拆，陈晨始料未及，有点后悔自作聪明把信带到教室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晨没有从林佳英的言行中得到任何有关情报。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陈晨像猴子看到玻璃窗里面的水果，馋涎欲滴挠腮挠耳而毫无办法。 日子在往前推进，大二男生如冬眠的爬虫进入春天般，渐渐甦醒，蠢蠢欲动。陈晨已经越来越感觉到来自周围的威胁。他知道自己没有特殊优势可言，决定调整策略，加快步调，捷足先登，把敌人甩在身后才有胜机。 曾苋男友已在老家乡镇任副镇长，自第二学年开始，每个月给她汇点钱，算是履行提亲的承诺，尽到责任。双方彼此心里明白，钱不是白给的，每次收到汇款，曾苋就多了一份必须毕业回老家嫁给他的责任。男人的钱常附条件，不是随便可拿的，接受的话，情感上便产生债务，要得越多，负债就越大。男朋友见多识广，风险意识颇强，没有多汇款，每月二三十块钱不定，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给钱过多，到时万一曾苋不回来，岂不是人财两空，找人要债，法律上似乎依据不足，道德上谴责，人家已经远走高飞，鞭长莫及。钱给不多，效果却是显现的。曾家厚道，曾苋父母与女儿已达成共识，愿意毕业回老家工作，让男方的出资得到回报。有关未来去向的决定，曾苋已私底下告知林佳英。林佳英心里暗自联想到，买饲料养猪，终将有回报的一天。 第三十二章 师生（一） 师生恋，是大学校园里一道风景。学生与自己的老师谈恋爱，这种层次不同身份有别的异性之间所产生的情感，构成人类情感多姿多彩内容的一部分。一般来说，老师岁数要比学生大一些，女学生崇拜乃至爱上男老师，与男老师谈恋爱，是师生恋的主要情节。男学生与女老师谈恋爱，极为少见，公众会觉得这不可思议。女老师很可能会被戴上勾引男学生的帽子，甚至受到谴责。男学生追女老师或者女老师追男学生，社会评价均差不多。庆幸的是，社会在进步，观念在变化，评价的标准随着变化。狼与羊谈恋爱都成为流行歌曲，按这逻辑，老鼠与猫发生情感也不是不可能的。 女班长杨怀蓉不可避免地暗恋冷冻老师，给美丽的师生恋歌谱写新的曲调，增添新的情节。 班长是班主任的得力助手，与班主任联繫密切。有一个好的班长，班主任管好班级就有了一个好的保障。杨怀蓉努力履行班长职责，使班管理班运作很是有效。她明察秋毫，胆大心细，善于处理矛盾，及时发现解决问题。合适的时候，请班主任出面，以班主任的威信和权力进行临场指导，把功劳归之于班主任，建立班主任在同学中的威信和尊严，维护班主任的光辉形象。从履行班长职责一年来表现的技巧手腕来看，杨怀蓉具备成为政治家的全部素质。 冷老师没有想到的是，任班主任会给自己带来一段爱情故事。这事可以给大学未婚班主任一种提醒，特别是男班主任。 如果不是班长，那一个女生整天泡在班主任周围，几乎是昭然若揭地向他人宣告正在进行的恋情，会是学生之间津津乐道的话题，也可以成为八卦恶意无聊者的流言蜚语。杨怀蓉在与班主任打交道的过程中，慢慢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冷老师，而且这种喜欢的累积逐渐质化为爱情的感觉。她喜欢听冷老师说话，北方普通话口音，发音准确，语速均匀，声调抑扬顿挫，音色圆润，富有磁性质感，可以与电视主持人相媲美。她喜欢冷老师一手漂亮潇洒的钢笔字，把冷老师的字当成宝贝书籤夹在书本上，随便一本书，都有冷老师令人侧目的字条。她喜欢冷老师高大威猛匀称有致的帅气，一米八的个头，一百六十斤的体重，白皙的肤色，黑亮的头发，炯炯有神的双眼皮大眼睛，带着两个酒窝的笑容，一切都充满着健康睿智。她喜欢冷老师的宿舍布置，整洁大方，富有文化气息。最让杨怀蓉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冷老师的才华学识，毕业于名牌大学，学的是热门专业，谈吐幽默风趣，讲课脱稿而出，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总之，杨怀蓉认为冷老师是一个真男人。冷老师曾经对她讲过来岭南大学的原因，故杨怀蓉为冷老师惋惜，甚至有点愤愤不平。杨怀蓉没想到，如果不把冷老师放在这里，她怎么会有机会遇上这位大帅哥呢！人生际遇中的人与事，往往不可抗拒，有的恰巧就碰上，但却是人生的转折点或者成为别人人生的转折点，成就某种偶然，这种偶然往往是美好的开始并带来圆满的结局，留下经久不衰的记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个年代，谈恋爱奔着结婚而去是最基本的道德要求。那种谈谈玩玩，并不是主流。多谈恋爱，还可能会涉嫌流氓罪。冷老师才高气傲，目前还没考虑在女学生中选老婆，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女学生竟然要发展他做老公。如果在选任班干部之前，冷老师有预料到这么一出，肯定会未雨绸缪。所谓未雨绸缪，不是冷老师拒绝女学生，而是要看哪一个更适合做老婆，然后再决定班干部的任命。冷老师以为，找对象考虑的是女生的长相品位家庭出身身体性情教育水平，慢慢了解，小火炖肉才能至烂至香。他实际上对这些没有经验，只是理论上的套套而已。 人的长相出身身体容易看出，但性情不是一下子能明白。女孩子为了爱情，可能把真性情隐藏在温柔表面的背后，往往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甚至直到结婚后才露出真面目。结婚后，男女都觉得对方与婚前似乎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女人婚前轻声细语，婚后泼辣蛮横。男人婚前唯唯诺诺，婚后唯我独尊，甚至家暴。 冷老师与时俱进。学校生活本来就简单枯燥，女性朋友缺乏，谈个恋爱总可以让单调的日子滋润一些。读大学的时候，他曾经与同学校的一个女师妹好过——比其他女生更好一些。冷老师大四时，女孩子大二，在学校一次会议上认识。女孩子长相一般，主动喜欢靠近冷老师。认识后，这女孩子大胆过头，主动且有密度地进攻，约冷师兄看电影，散步。冷师兄心软，没有拒绝。随着接触的增多，他发现女孩子有些可爱，娇痴，装傻，会主动送来一些小礼物，有倒贴的意思，慢慢地有了一些感觉，逐渐喜欢与女孩子在一起。后来，两人发展到拉拉手的程度，让冷冻感觉到有女孩子青睐的得意和甜美。从实际关系来看，似恋非恋，双方彼此好感，常在一起散步聊天，偶尔会拉一拉手，仅此而已，亲吻拥抱都没有发生过。冷冻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说话式的相处算不算谈恋爱。但无论如何，女孩子主动亲近示好，冷冻脸上有光，生活丰富许多。 冷冻的好景可惜不到半年，女孩子来头不小的父亲发现苗头不对，赶到学校，让领导叫来班主任，在领导办公室向班主任下达斩断冷冻与其女儿来往的死命令。就这样，一棍子把还未有质变的关系打死——班主任找上冷冻，把女孩子父亲的意思转告，劝其知难知趣而退。一般说来，女儿有人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证明产品质量可靠，顾客喜欢。这位女孩出身高贵，三代光荣家庭，父亲早已为其物色更为光荣的家庭作为亲家，背景非同小可，反悔就是言而无信，必然产生事故，必须及时制止，防患于未然。 门当户对彼此舒服，下嫁或高攀会产生故事，但结局往往却是事故。 冷冻虽没可一拼的家庭背景，但有为爱情赴汤蹈火的气概，如果女孩愿意继续交往，他愿意知难而进。可惜的是，在冷冻准备当爱情英雄时，女孩子却没有为情而生死相许的豪迈，不再理会他。这样的结果着实让冷冻有些恼火，但他还是说服自己，在无奈中接受无言的结局。冷冻因自尊心受挫而郁郁寡欢，持续疗伤两周，抚慰心灵，安慰并告诫自己，男人不必这样吊死在一棵丑树上，要吊就要选名树。他独游景山，看到山上那棵歪脖子树，驻足注视了一会，默默走开。 冷老师天生是情种，招蜂引蝶，以前女孩倒贴礼物主动追，现在女学生在靠近。 班长身份起到掩盖作用，工作上需要经常不定时到冷老师房间处理班务。为了方便工作，冷老师把宿舍钥匙交给杨怀蓉，无形中为她的接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不自觉地，杨怀蓉把追求冷老师当成班长工作的一部分，细緻入微，有条不紊。借工作之名，为冷老师打扫房间，摺叠衣物，打开水，准备热水。冷老师经常下午打篮球，打完回宿舍就有饭吃有热水喝有热水洗澡。他读高中时，经常被老师安排去打饭提水，以此类推，以为学生为老师做点事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隐藏的情愫。 不可否认，冷老师具备吸引女人的大多数条件，杨怀蓉也因这些条件而喜欢。可喜欢与追求有区别，喜欢停留在心里印象上，追求是付诸行动图谋得到；喜欢不一定会去追求，追求的一般属于喜欢；很难想像会有追求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当然，冲着背后的因素为特例。 内心深处，杨怀蓉追求冷老师也有着不可告人的动机，暗藏为毕业后去向考量的成分。她出身于小城市普通工人家庭，不喜欢小城市的生活，希望毕业后能留在省城。杨怀蓉是养女，长得如花似玉。养父母不惜工本着力培养，希望女儿毕业后回到小城市工作，招男入赘延续香火。杨怀蓉一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但内心是抗拒的，以为招男入赘是封建思想，入赘的男人大概率是窝囊货色，不可能入自己法眼，婚姻不会幸福。她一上大学就下定决心不回小城市，至于赡养问题，到时再说。 冷老师没意识到杨怀蓉图谋之心。钱干事是有心人，有多年学生干部经历，已看出端倪。作为好朋友，他认为有必要在合适的时间点醒冷老师。 第三十三章 师生（二） 第二学年开学不久的一个傍晚，餐后回宿舍路上，钱干事用不锈钢小汤匙轻轻敲着小铁饭盆，哼着小曲。冷老师默默听着。在楼下，钱干事问：「你晚上有没有事，有无客人？如果没有，咱们聊聊，有事要对你说。」 冷老师看着好朋友包括许多意思的一脸表情，回应说：「应该没有人来。我没事，明天的课已准备好了。」每当钱干事脸上浮现这种表情，冷老师就知道有重要事情。 钱干事想了想说：「这样，九点多再找你。万一有客人，那时也会走的。你经常有不速之客。」边说边微笑着眨眼，看起来有些开心。冷老师判断有好事情要说，也笑了笑，转身上楼去。他边走边想，自己很少有客人，有的就是学生，当然不算客人，进而想到经常出现的杨怀蓉时，突然醒悟，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钱干事眼睛跟随冷老师，在冷老师转过楼梯角后，继续敲盆哼曲摇着脑袋走向宿舍。 晚上九点多，钱干事特有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有节奏地传响。冷老师宿舍门洞大开，他站起来迎接。 钱干事停在走廊，左右两边望一望后，进房间坐下。冷老师把已准备妥当的茶水放在钱干事面前的茶几上。钱干事捧起茶杯，呷一口，压低声音说：「两边宿舍都有人，说话不太方便。咱们到下面走走，边走边说。」说完把眉毛扬了扬。 深秋时节，晚上九点多，恋人们陆续归巢，校道行人不多，稀落的石凳显得有些寂寞。偌大的校园留给两位踌躇满志的青年人。冷老师一路沉默，思路模糊没有边际，等待着钱干事说话。钱干事不吭声，漫步寻向适宜说话的地方。 近段时间，关于自己的去向，钱干事一直考虑在一个合适的时点告知冷老师。冷老师不喜欢平白无故与他人来往套近乎，几乎没有来往的人。即使是管理学院的同事领导，他一般也不去串门走近。除了钱干事，冷老师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一个朋友。冷老师确实把钱干事视为好朋友，工作上和个人上的许多事情，均愿意徵求钱干事的意见。只要冷老师认为必须与好朋友分享的事情，钱干事没有不知道的。钱干事当然知道，在事情还未成功之前，一旦泄密，可能会影响到成功率。在影响自己一生的重大问题上，钱干事保有一份稳重与善意。 自从上次酒后冷老师无意有意提出建议后，钱干事暗地里确实做了一些活动。最近，工作变动有了一定的眉目，他以为可以告知好朋友了，就特意安排今晚的聊天。当然，钱干事知道冷老师会守口如瓶。他也清楚如果在调走之前不先告知，冷老师会觉得被轻视，影响感情。关于冷老师的个人事情，钱干事也准备放在今天的聊天话题里，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靠近江边的校园小道，江上吹来的风略带清凉。小道两旁，耸立各种高大茂密的树木，榕树居多，也有槐树与秋枫。这些树的年代与学校的年纪一样久远，是当年建校校长倡议栽种，寓校训之一「有容乃大」之意。学校把这片临江区域营造成一块小森林，是学生老师晚上散步休憩的好地方。小森林靠着围墙，围墙上面安装铁丝线，爬满各式藤树，以五爪金龙和常春藤为主。墙外是沿江公路，路灯影影绰绰，不时有车辆驶过，汽车喇叭声和轮船汽笛声翻过围墙穿过树林，给幽静的校园带来难以察觉的躁动。 树荫下，早间绰绰人影仿佛蒸发似的消失，如世外之地。轻步走来的两位年轻人填进寂静的夜晚，带来了生气。在这片校园最幽之地，钱干事早已堵在胸中的话如水闸门吊起，哗哗感到阵阵畅快：「这地方真是个好去处，如人的密室。每个人应该有自己的隐私秘密，独自享受，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甘于孤独与享受孤独。我问你冷冻，有没有在谈恋爱？」钱干事听冷老师讲过读大学所发生的那段似谈非谈的恋爱故事，「我问的是现在。」这一句提高了声调。 「没有——是你介绍的话，我一定会考虑考虑。成了，媒婆费加倍。」冷老师憋着等了老半天，想不到钱干事说这个事情，泄气得鼻孔出气笑起来，说：「你为这个事，就这么郑重其事？占用情侣们的好地方，不识趣味。」 「小子，不要心急，好菜在后头。不过，你谈恋爱的这道菜是不错的，先好好品尝。」钱干事语气诙谐，望着模糊不清的前方，继续问：「我再问一次，你有没有在拍拖？」 冷老师失望得要笑，回答说：「天天在拍拖把。晚上刚拖地，为了迎接你这个领导的莅临，可惜你不愿意久留。」 钱干事在黑暗的树荫下发出调皮的哼哼笑声，说：「那未见得。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就是人家在拍你，还浑然不知。你已经成为猎物了。」 从钱干事的笑声中，冷老师体会到一个人得意时的语调，说：「这话从何说起？」 钱干事穿着一双底下钉着铁片的皮鞋，走起来锵锵地响，有些刺耳。意识到不协调，他放轻了脚步，说：「那我就说了。你的学生在追求你！你有没有意识到？」 冷老师潜意识被突然点击，一阵收缩，停顿十几秒，明知故问：「你说的是哪一个？我真不知道。」 钱干事鼻子在出气，冷笑说：「装模作样！如果没有感觉到女班长在追求你，那你就是个十足的笨蛋。我想你不至于如此迟钝。」 一阵沉默之间，冷老师反刍着班长杨怀蓉的举动。不可否认，他喜欢这个女班长，纯洁细緻，有一种刚强睿智的气质，也不缺妩媚，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彼此稍有点远离，使其神情常带着一种询问的味道。杨怀蓉在班长的职位上，干得非常漂亮，尽心尽责。有她在，班里头的事，尽可放心。她为班主任做点事，名正言顺，无懈可击。 对于杨怀蓉的无限接近，冷老师之前并不是没想到某种可能性，但不想破坏她身为好班长的形象，也不想影响她的工作。虽然感觉味道的些许微妙，但他告诫自己来者无意，不应怀疑学生的尊师态度。鸵鸟心理也许是最好的，即使知道来意，为啥要去点破呢！你保持矜持，我保持沉默，彼此相安无事，也许是某段相遇最好的相处状态。 可是，现在钱干事点出来，等于问题来了，冷老师以后将如何面对呢？ 看着冷老师保持沉默，钱干事并不想放过，继续说：「如果不是因为今晚有一些事情要说，我暂时不会现在点明，因为一旦提醒，你以后将有芥蒂，会有尴尬。你说，如何面对以后的班长，当断定她在追求你时。这事要慎重，既要合理，又要不影响工作，对你这个班主任的工作影响很大。要注意，你做得再好，别人依然可以认为或评定你是在利用工作条件与学生谈情说爱，无心工作。」 冷老师嘆一口气，说：「说实在话，我并没有真正确定她在追求。这事要如何处理更为合适，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白皙的脸，在黑夜里依然泛出雾白色的影子——好一个纯洁男青年。 钱干事看了好朋友一眼，顿一顿说：「最好心照不宣！维持现状不变，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 冷老师问：「怎么心照不宣？」 「你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身为女孩子，她一般不会主动向你表白，这样就没有问题。走近一点也是老师和同学的关系，当然不可过于亲密，无间就更不可取。退一步说，万一她向你表白，你不可明确拒绝，而是要她收回身心，完成学业后再说。在学校期间，不可以师生恋的关系存在，否则，工作很难开展。小子，你明不明白？」 「这个可以不明白。」冷老师开心笑了，嘴角扯动。 「狡猾的冷狐狸，女孩会这样看你的。」钱干事狡黠一笑，显得很开心。他俩走到围墙边，透过铁栅栏，望着外侧的濛濛江面。城市已陷入休眠，人的心却永远也休息不了，情感与工作，爱情与事业，一步一步地紧逼，催着人努力又艰难地匍匐前行。 第三十四章 师生（三） 江风凉爽。两人各怀心事，一个心旷神怡，有些得意，一个若有所思，有些怅然。冷老师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钱干事，问：「今晚就这话题？」在说话的一瞬间，他看到钱干事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亮光。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当然不是。如果有机会走出校门，从事另一种工作，你愿不愿意？」钱干事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轻松，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掌握之中。 「没有考虑过。我想，首先要看去从事的什么工作，是不是喜欢的；如果是，当然愿意考虑。」 「那你喜欢干什么工作？你说明白点。」 「属于专业范畴或相关的。如果与专业不相干，估计干不好。」 「书呆子！我问你，你在大学难道有读过班主任课程！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是没有这方面的专业学习的，但你不是一样干得非常好！任何事都有学习适应的过程。专业知识是一回事，而工作又是另一回事。参加工作后，许多知识都渐渐还给老师。工作与专业知识毫不相关在现实中比比皆是。你愿不愿意离开学校到外面工作？」 「这我真没有想过。」冷老师喃喃地说，接着把初来学校时领导的谈话简要叙述。 钱干事听后，双手做一个体操的扩胸动作，说：「时间与环境的改变，人的想法会随着变化。待在这里时间太长，有点腻，觉得有些没劲。在学校工作最好不要超过四五年，除非你真的愿意从事教学研究工作。从事不同工作，可以接触不同的人，长些见识，是一种人生挑战。我喜爱挑战，更想过有趣的生活。」 「听你的意思，兴许这机会也来了。告诉我是不是这样？」冷老师突然间想起两人之间的一次谈话，鼓励钱干事找其老师帮忙另谋出路的提议，「你老师帮你搞定了，是不是这样？这太让我高兴了！」冷老师哈哈笑着，手拍着钱干事的肩膀。 「我并没有这样说。这话是你说的。」钱干事心情舒畅，心领神会。 「希望你能如愿。出去后，一旦有机会，随手把我带出校园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一个人独自在外面享乐。否则，我会妒忌的，兴许还会恨你。」冷老师学钱干事一样，好好做个扩胸动作，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接着，他试探着发问：「这事能告知我多少？」 钱干事意味深长地回答：「现在进行时，有结果再告诉你。万一没有结果，说了也没有用。」 冷老师头点点，陷入默然，心情复杂，似同失恋又非失恋，好朋友另谋出路已是十有八九，即将离开这里，自己在学校里将形只影单，几乎可以孤家寡人来形容。今天晚上，心里头冒出一个杨怀蓉侵扰，平静生活里，多了一个必须面对处理的事情。此事对于冷冻来说，没有任何得意之处。他对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有好印象，但没有爱的感觉。是否是时间未到时机未成熟，还是老师与学生本身所天生具有的距离，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爱与不爱都是有理由的，或者可以讲出很多理由。 对于钱干事个人情感状态，冷老师了解不多。钱干事说过没有在大学期间谈过恋爱，现在也没有拍拖的对象，情感上是一张白纸。这多少让冷老师感到不可思议。大小学生会干部利用自身优势条件，搞上个把师妹是轻而易举的，何况是学生会主席。冷老师问过钱干事为何不谈恋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还是另有计划。钱干事说是没有想过要找个恋人，也没有被女孩子追过，现在也没有任何计划，婚姻看缘分，并不强求也不奢求，合适就行。他认为自己不太有情趣，长相一般，不会讨女孩子喜欢。钱干事不喜欢谈论女人，恋爱话题不愿意多说，涉及这方面的话题，两人很少有实质性的深入沟通。冷老师想在这方面与钱干事做一次较为深入的交流，今晚多次旁敲侧击，都被钱干事巧妙地化解转移到其他方面。冷老师确实没有发现钱干事有谈恋爱的迹象存在，便自作聪明认为他有不愿意说的情感故事。 冷老师一向自认为稚嫩，对政治上的事儿，没有一点领悟力，觉得钱干事有政治天赋，城府很深，走出校园进入政坛更合适一些。想到这儿，冷老师又开口说：「你走入政坛应当更合适一些，以后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你留在学校，浪费才华。学校不适合你。」 「浪费才华？」钱干事鼻孔哼哼在笑，「你认为每个人理所当然享有施展才能的权利与机会？一位同学读生物化学专业，以为学校会给予分配合适的工作，不主动找关系，最后被分配回老家。他继续坐等，结果被分配到县国营鱼露厂。他似乎毫无感觉似的，真的去鱼露厂报到，安排在化验室。你说专业算对口吧。」钱干事停顿一下，摇摇头，继续说：「上班后，看到化验室没有任何仪器，问领导化验怎么做。领导让他向师傅学习。师傅用口舔，便能判断出产品的不同等次。他待在化验室一点用处也没有，经常被安排去做一些无关专业的事情，甚至到码头帮忙搬鱼。厂在海边小渔村，离县城几十公里。他就这样干着，现在依然如此。」停顿一会，钱干事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缓缓调整语气：「这是真人真事，算不算浪费人才？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难道没有更适合他去贡献力量的地方？」 冷老师意识到钱干事语气的变化，对这个事例感到特别，便问道：「是你同学吗？」 钱干事嘆口气，答非所问说：「我们从进入大学的那一刻起，每个人都怀着一颗向前进的心，自认为是天之骄子，时代的弄潮儿，对未来充满希望。但现实是残酷的，我们必须及时主动调整，适应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抓住每一次机会，才能向前走。否则，寸步难行，越走越窄，必将被社会所淘汰。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天上不会掉馅饼。」 冷老师笑着应着：「你今天怎么了？有这么多感慨和想法！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当然，希望你能成功。」 「随着阅历的增多，时间的推移，我们身上的书生意气会越来越少，世故圆滑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老成持重。」钱干事稍作停顿，继续说：「愤世嫉俗清高脱世其实是一种毛病，是千万要不得的。满眼不公平并不代表就没有希望。这个世界满是人才，没有你，社会依然在前进，地球照样转动。残酷点说，浪费一个人才，对偌大的世界来说，毫无关系，有位置不怕没人坐。争取机会的能力远比知识更为重要。」 钱干事顿一顿，接着说：「现实世界的人与事，变化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今晚你我能在一起讲这些话，但若干年后，你我不可能还有机会这样，或者说还有这种雅致的心情。到那时的你我，不是无话不谈，而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领会对方的意思，所谓的心照不宣的那种境界。」 冷老师竖起大拇指说：「你对人生就是这么有见地，难怪你能当上学生会主席并留校，以后必将是大有作为。很奇怪，为何女孩子不识你这个宝物呢？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没有挖掘这个金矿。」 钱干事笑脸盈盈，自嘲着说：「我准备当个快乐的单身汉更长时间，等到哪一天想结婚，找个合适的女孩子得了。我并不想在恋爱上多花工夫。恋爱是件麻烦事，为情生死相许更是一头蠢猪。你小心点，如果你与女班长结婚，估计一辈子不会轻松。」 冷老师瞪眼说：「你凭什么这样断定？」 钱干事并没有理会冷老师的眼神，只对着校园外头的路灯说：「凭感觉。你不信可以试试。小子，今晚话全是为你准备的，不要浪费我一片苦心。」说完哈哈大笑。冷老师也笑了。 两个人放开话题，谈了许多校内校外的人与事，时而哈哈而笑，时而扼腕嘆息，讨论继续待在学校里直至退休的人生模式，及走出校门迈向政治的所有未知的诱惑力。两位年轻人的一致意见是，趁年轻寻找机会接受新的挑战，过早确定婚姻会影响前进的步伐，除非是附条件的婚姻。 冷老师遵照钱干事的指导，确定对杨怀蓉的态度，就是熟视无睹充耳不闻，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加点朋友的情分相处，既不熟热也不冷漠，恰如其分，有些老到。杨怀蓉并不知道这是两个老师所设下的计策，否则肯定会恨钱干事。面对冷老师不热不冷似是非是的态度，杨怀蓉没有下手的机会，既不敢大胆告白，也不能投怀送抱，真是枉费好多情感功夫。 女人追男人，如捅一层纸，可冷老师这层纸怎么就这么难捅破呢！杨怀蓉百思不得其解。在她所知道的世界里，凡是看上未婚男老师的女大学生，只要不太差，无不成功上位。 第三十五章 告白（一） 个别胆子大的男生找机会与林佳英接近，表示含蓄的好感。对于这些，林佳英没心思去区分是爱情还是友情。她认为，如果没有把最基本的目的表明清楚，就不等于爱情的宣示追求。对林佳英似懂非懂的含糊反应，男生不明就里，更多地局限于朦朦胧胧的暧昧状态，不敢再越雷池。男生的接近，没有影响到林佳英，却激发陈晨的斗志和决心。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决定向林佳英告白摊牌。 如何告白呢？陈晨为这事琢磨好几天。除了写信告白之外，他想不出更好更可行的方式。写信有天然的好处，对方收信后没有反应，这事可算无疾而终，彼此没有留下任何真实的故事情节；当然，可以分手为由要回信件，完整结束这段单相思。要是林佳英愿意接受追求，会以一种什么方式来表明态度，回信抑或约会见面？猜测和想像搞得陈晨一会上天一会下地，一会开心幻想一会沮丧幻灭，做事心不在焉，甚至洗澡时忘记带毛巾衣服，进入卫生间脱光才发现什么都没带。临门一脚确实有些为难，陈晨知道自己确实喜欢林佳英，也知道这种喜欢不敢保证能维持多久。再好的玩具一样，也有玩腻的时候。喜新厌旧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 陈晨已晋升为学院学生会生活副部长，等着部长毕业而转正。他兼任班生活委员，继续记录林佳英所收到的每一封信。陈晨对这些信件进行比对猜测，对本地邮戳的信件有一种天然的敌意，但还没有发现来自本校的匿名信。每次确认后，他都有点暗自轻松的感觉。近水楼台的对手比天涯海角的敌人，威胁来得更大更直接。 时间已经是第二学年第一学期末，虽然陈晨依然与多位女生周旋，但还是觉得林佳英最好最漂亮。最终，他决定在林佳英回家过寒假时，写署名信告白，在信上留下自己老家的通信地址。如果林佳英有回信，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则继续写信追求。如果没有回信，则等回到学校后，再确定下一步的行动。主意已定，陈晨动笔。以前的匿名信，该说的话都写上了，自认为拼凑得不错。这一次是署名，也是那些句子，转换顺序，多几个词语。写求爱信促使陈晨多看几本书，有些正面意义。着名作家的情书名句，为有需要的后来者在求爱信中增添了色彩。 陈晨确认林佳英放假离开学校后，第一时间向学校的邮筒塞进告白情书。在把情书塞进邮筒的那一刻，他有点毅然决然，用手在邮筒口用力一拍，让信件掉进邮筒。这一次用了「岭南大学」印制信封，信封署上「陈」字。寄送地址字迹流畅，恢复本来面目。 回到家的第七天上午，林佳英刚吃过早饭，独自坐在沙发喝茶看书。邮递员踩着邮政绿色自行车，在门外叫着林佳英名字说有信。林佳英接过信件，看到信封，只以为是一封普通信件，并没有联想到是陈晨。 匿名情书催生林佳英一种期待的感觉，第三匿名信后这一学期的上半段，感觉尤为明显。她感觉自己已经对这个神秘的写信人动了感情，期盼着信件的出现。一连十几周没有任何只语片言的到来，害得林佳英开始怀疑对方的诚意，猜测对方可能放弃或者移情别恋，不同的臆测反反覆覆，此起彼伏。下半学期，林佳英渐渐地意识到必须努力摆脱对信件的期盼，告诫自己这不能算是真正的爱情，不能被一个隐身人搞得心不在焉。可是，每一次收到信件或者看到女生委员手持信件时，她又会产生有匿名信出现的期盼，只是因为失望的次数多，也有点不痛不痒了。回到家后，可能出现匿名信的念头却鬼使神差地强烈起来，林佳英心情杂乱无章思虑万千，甚至有点魂不守舍。她想，如果匿名人已经放弃，肯定不会再来信；要是再来信，那这么长的时间里，为何不写，自己会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这段时间，一个漂亮高中女同学有些热烈地与陈晨见面好几次，故而他暂时放下林佳英。期间，高中女同学未经陈晨同意，直接去陈教授家攀亲，害得陈晨被叔父婶婶批骂一顿，明令禁止与此人交往。这位女同学不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结果可想而知。没有热烈的追求者，陈晨重回轨道，成为热烈的追求者。虽然那边与女同学在热络，但陈晨也没有完全将林佳英置之脑后，究其原因，是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林佳英做梦想不到自己是陈晨的一个好备胎而已。 假期里，除了睡觉就是看书消遣，日子有些无聊，收到异性的信件聊胜于无，如果能收到求爱信，那倒也是一道不错的大餐，即使对方是不中意的人也无所谓，调味总可以使日子过得有趣一些。一个饿汉突然在口袋里摸有一颗炒花生，虽然不能填饱肚子，却也是不错的口味。一粒花生可以掰分为二片，每片可以掐为几段，一段可以从舌头舌根来回翻转咀嚼，不是吃大餐，却是美味佳肴的享受。年轻男女无非如此。 林佳英把信件拿在手里，封皮上的字看了几遍，想从这字迹看出道道来。她真的看出门道，与匿名信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因而推测信是来告白的。这让她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林佳英先把信夹在手上书里，一来还不想拆开，二来可以防备万一妹妹突然回家而被发现。现在书当然是看不下去的，她捧起茶杯呷了口茶水，抱着书的手放在大腿上，抬头看着对面墙上挂历上的美女。挂历美女并不理会屋子的主人，而是注视地上的红色地砖。 林佳英脑袋在高速地运转，对此信有了初步的想法，如果还是匿名信，则当是作家情书一样，不痛不痒欣赏；如果有表明身份，看来者何人再做决定。 时间是早上十一点钟，妹妹随时都会回到家里，如果贸然打开，被鬼机灵的妹妹看到，必然会被盘问。如果妹妹知道姐姐被一个匿名人追求着，不知会有多少调侃。何况，妹妹还可能嘴漏，不经意间或恶作剧地告诉家人。林佳英把妹妹当成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不知道林佳芳会不会此时连续打喷嚏。可是，信总是要看的，如哽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最终要处理掉一样，否则会难受得不能吞咽。 关于爱情，有一句古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真叫人生死相许。可是，无论陈晨与林佳英之间情感发展到任何程度，也不可能出现所谓生死相许的高度。陈晨一个潇洒转身，很快就会把林佳英置之脑后。林佳英一个毅然决然，便可以将陈晨踢出心扉之外。虽然彼此都是文化人，理智优先，但也不否认有时会情感篡位，人天生就是矛盾的综合体。 第三十六章 告白（二） 男生知道曾苋已经有男朋友，心有归属，对她失去兴趣。林佳英不像以前那样，无聊的时候就去找曾苋。当好朋友有了恋情，就不再是以前的好朋友，感觉这朋友不再属于自己的。关于匿名信的事，林佳英从来没有告诉过曾苋。如果曾苋没有拍拖，那林佳英十有八九会选择在合适时间告知曾苋，徵求意见。女人在情感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虚荣。曾苋现在情有所属，自然有种稳当满足的感觉，起码在林佳英面前，有情感的优势。林佳英现在只限于一种不太真实的追求，认为这是还不能上檯面讲出口的事。 母亲还没回来，林佳英呆坐守着家门。同班陈姓男同学，她能说出的不超过三分之一。她脑海中浮现那几个自认为比较顺眼的男生，努力回想其中的陈姓男生，包括陈晨。林佳英想到陈晨，只是因为最熟，但即刻排除。自欺欺人的自恋，是女生常有的幻想。渴望着被追求被爱的感觉，充斥着林佳英对爱情所产生的思绪。爱情之神如此来迟姗姗，她有时会产生丝丝惆怅。现在手上的信件，如果能解开心中的谜底，把其中一个中意的男生带进心中，那是令人惬意的。可是，对于同班恋情，林佳英存在疑虑，与同班男生谈恋爱，是否会造成不良的影响？同学会不会排斥，或者心存防意？与同学们相处会不会难受？她继而觉得想多了，自己不是班干部，与同学们之间的关系显得并不那么重要，如果对方是中意的男生，也不必管那么多；再过两年就毕业，各奔前程，再也不会有利益竞争而相互防范。对复杂多变的人际关系，林佳英一向心存余悸。 终于可以把楼下交给买菜回家的母亲，林佳英噔噔噔上楼，到三楼自己和妹妹的小空间里，用小刀小心切开信封口，掏出信纸。信纸一如既往地摺叠得非常整齐，字迹与前三封匿名信相同。她看到这字迹，心一阵扑跳，手指迅速翻到最后一页。「陈晨」两个字如其本人胖乎乎的样子，跳跃在眼前。 「陈晨」，林佳英心中默念一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迅速翻动，查找相关印象，可是，除了野炊一路来回，及在教室偶尔看到的班生活委员，没有其他内容。她没有急着看信，平静躺着，眼睛朝上但没聚焦，好像信内容已经知悉似的。 一旦写信人站在台前，那抄写在纸上的情话，就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写信的人谁。有人喜欢某位诗人的诗而崇拜嚮往，千方百计寻求见面，见面后，看到那不堪入眼的长相，发誓永不再读且把诗集扔进垃圾沟。爱人及诗是正常持久的，而爱诗及人则是有条件的，必须是心目中的人才行。林佳英想着，笑了，翻身从抽屉里拿出全班同学的合影，找出这写信人，小眼睛，身材不高，班生活委员。如此简明扼要的工笔构成，如此拿不出手的长相，难道能成为恋爱的对象吗？她又向后靠在整齐叠好的被子上，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思绪无法聚拢在一起，思索陈晨为何要追求自己。除了漂亮，林佳英找不出其他理由。外面街道上响起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林佳英随着铃声而慢慢张开眼睛，拿起信，看了起来。 佳英： 你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你写信。这一段时间里如漫漫长夜，内心是煎熬的，原因是复杂的。 第一次给你写信，讲述自己以一种享受的心态来追求你，至于结果，并不在可预知的范围内。当我一旦真正把情感倾注在你身上，而且这种倾注在夜以继日地累积时，才慢慢地体会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情感。日夜的思念在一点点盘剥我的肉体，消耗我的灵感。我对这个世界除了你之外的东西，感觉越来越迟钝与乏味。 这段时间，我屡次想给你写信，包括署名和匿名的，不知撕碎多少纸张，可一封也没有写成。我在忐忑，在纠结，在郁郁寡欢。总之，我好像是上辈子欠了你多少情债似的，要在这一辈子偿还，所以老天让我遇见你，而且无可逃避地要在同一间教室同一所学校共度四年的大学时光，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报应。 喜欢一个人是否应该为对方着想？是否以对方快乐幸福为最终目标？是否可以窥探对方隐私？是否不应该吃醋？这一系列的问题，我一个都没有弄明白。自从喜欢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不自觉地注意着每一封写给你的信件。在把第一封匿名信投入邮筒的那一天之前，我就在笔记本上记着每一封写给你的信的寄送人地址，相信其中不乏你的追求者仰慕者。记录着你的来信信息，算侵犯你的个人隐私？我是一个小人，小肚子鸡肠？……对这无数的天问，我一个也无法答覆自己。看到寄给你的信件而胸闷难受，我为什么不能做到自信满满？不能以你如此优秀而获得众多的追求者而开心？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我整天食不知味，夜长梦多，行尸走肉，想的梦的都是你。在无数次独处的时候，猜测你的心思你的爱意，猜测匿名信是否有一点点打动你。我的心情是无法以言辞文字来形容的，用整个世界来给我，也换不了你对我的肯定。 我貌不惊人，才艺一般，是最普通的一个。也许你从接到第一封匿名信起，就无数次地猜测身后的男生哪一位是写信人，估计从来没有猜测到我头上。我对自己的条件一清二楚，明白与其他优秀男生相比，有相当的差距，也许还不够资格喜欢你，但却有其他人不具备的刚强大胆。我相信，至今没有一个人胆敢向你表明心意。他们有心没胆，根本没有勇气站在你的面前。只有我，大胆大方地站了出来，走到美若天仙的你面前，接受你的审视检阅，等待你的决定。 面对你，我无法自拔。如果有天神在，我愿意祈祷，祈求天神给我好运，把你的情感赐给我。我将以一生的时间和生命善待你。我发誓！ 我老家的通信地址是清子江县清子江镇陈家村。 期待能收到你的来信，万分期待！ 此致 你的同学：陈晨 1987年1月20日大寒 情书，就是要表述对方想听想看的情话，尽可能地渲染自身情感，争取能够调动对方情绪，引起感动，以达到接受认可的目的。天底下最不可信的就是情书，空话套话堆积拼凑，辞藻华丽百无一用，实际上还比不上一碗牛肉粿条汤开胃。陈晨并没因为得不到爱情的回应而饱受折磨，情绪没有任何低落消沉，完全看不到堕入情网的样子，给人看到的还是一个洋洋得意的骄子。在他看来，写情书只是广播种子的方法，任何结果都可以接受。署名信林佳英只看了一次，没有看第二遍，情弦没有被拨响，也没有期待任何事情发生。她把信夹进书本放入抽屉，准备一併带回学校。 对于陈晨的追求，林佳英现在如看魔术表演，弄清机巧秘密后的感觉。谜底揭开，她心情恢复平静，那原有的期待想像，随着烟消云散。 第三十七章 捎信（一） 挨过假期，林佳英回到学校，把署名信与匿名信放在一起，锁进抽屉。她像没有事情发生似的，每天上课下课，一切如常。 抽屉是放菜饭票的地方，每天都要几次打开。每一次打开抽屉，林佳英就会看到一角的匿名信。接到署名信之前，她偶尔把匿名信拿出来看，有点欣赏和自我满足的感觉。人被赞美奉承时，感觉舒展。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度，拍马屁总大行其道，奉承熘须会混得如鱼得水。情书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是用奉承词语进行拍马屁。天天燕翅鲍也会腻。再好的情书，看多了也没有味道，即所谓的审美疲劳。历史上皇帝逛窑子上妓楼，大概是这个道理。陈晨的情书，除了署名之外，林佳英现在看全是废话，以前的感觉不复存在。 林佳英现在脑海会时而浮现那个陈晨——如果老公这样的长相，自己也见笑了！她倒希望不要知道写信人为好，起码还可以想像，把写信人美化成潘安般的美男子或是高大威猛帅气的武男，可以随着自己的想像空间纵横驰骋。现在一切都幻灭了，想努力驱除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却并不容易。林佳英有时会产生把情书撕碎的想法，但又说服自己不要冲动，颇是纠结。 林佳英不觉得被陈晨追求有可炫耀之处，受如此长相的男生追求，真的是没有拿到桌面上来说的底气。女人被追求时是最虚荣的。如果有多个追求的男生，其中有比较可观的，一齐出示，那可洋洋得意。如果男生为了追求而比武斗法，那才让人骄傲。可事实真是见鬼，凭着自己如此美貌，爱情道路上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呢！ 实际上，林佳英内心并不平静，特别是每天上课，从进入教室开始，便感觉陈晨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面孔或后脑勺，好像一把无形的刀子一样，抵着自己的后背，动一动后背就会受伤似的，好不自在。她并没有感觉这眼光有多少的温情脉脉，更多的是贪婪。林佳英不会相信自己会接受陈晨的追求，想过写信明确拒绝，但觉得多此一举而没有付诸实施。她初步决定，准备在陈晨当面表白时，予以当面拒绝，直截了当，省下几分钱邮票及一点纸墨。 寄出署名信，陈晨不乏忐忑，苦心等候的感觉时而有之，但还是没有等来回信。开学后，他每天注意着林佳英的一举一动，希望从中看出点端倪。每次为全班取信时，陈晨常期盼能收到林佳英的回信，即使是拒绝也好，起码有个明白的结果。这煎熬如小时候过年，他在门外耐心等待客人给自己压岁钱一样。客人一般会在走的时候给压岁钱。陈晨有时会选择在门外走来走去，算是给客人一个提示，压岁钱可能会提前到手；贪玩不在家时，压岁钱会被父母扣下没收。小时候的压岁钱十有八九会最终到手，可林佳英能否到手，陈晨心中没谱。林佳英没有明确拒绝，就是还有希望，必须趁热打铁加快步伐。一想到自己为了写信，熬几个夜晚，请教几个情书作家，才搞出这几封自认为能打动佳人芳心的信函，陈晨就心痒痒的。考量再三，他决定採取手段，直接把问题摊在桌面上。 上课之外，陈晨极少看到林佳英的踪影，也不清楚课余的她在做些什么。如果继续写信约会，好像没有多少新意，估计也很难调动美人的情绪，会继续傻等一番！如果直接冲到女生宿舍，则太唐突，且女生宿舍也不方便说话。如何找到机会与林佳英搭上话，与其单独沟通，成了现在摆在陈晨面前必须解决的重大战术问题。搭不上话，没有直接交流，一切心机白费。他心知肚明，林佳英不太容易中意自己的长相，但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机会尚存；即使拒绝了，也不应马上死心。陈晨情种般地以为，女人喜欢被男人死缠烂打，特别是心地善良的女人。虽然陈晨周旋于女生之间，但对于林佳英，他算得上真正下功夫的。 陈晨与老师同学关系不错，决定公开对林佳英的追求，以为这一招够水平。谈情说爱有一个先来后到的潜规则。大家知道自己追求林佳英，无异于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圈，有想法的同学自然会偃旗息鼓。参与竞争而成为情敌的话，无异于结仇，梁子可以结下一辈子。男生一般不太愿意成为情敌。被女生拒绝当然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故现在男生只限于悄悄行动，怕追不上而失颜面。陈晨天生脸皮够厚，根本不在乎被拒绝。另外，他内心还有点骯脏地以为，林佳英如果拒绝，估计同班男生也没人敢上位，你林佳英在学校也谈不成恋爱。 决心已下，陈晨按计划推进。 这一天上午的课间休息，陈晨走到杨怀蓉座位边，约她晚上八点一起到冷老师宿舍汇报公事。约好后，他顺道走到林佳英身边，站住，面带微笑打招呼：「你好。」随后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陈晨刚在与杨怀蓉说话时，林佳英就发现了他，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会站在面前向自己问好。林佳英心怦怦跳跃，迟疑而讷讷地应着：「你好」，眼睛往上一抬，抬到陈晨的胸口高度就放下，调整呼吸，尴尬中带着不屑，说：「有事吗？」 「没事。」陈晨如沐春风，回到座位。他平时活跃，刚才的举动和表情，同学们没有觉得异样。 春天夜晚凉爽宜人。大学校园如世外桃源。准备恋爱或正在恋爱的大学生，更觉得日子圆满而铺展。陈晨并不为目前还未明朗的恋情感到沮丧，倒觉得林佳英如猎物一般，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当天晚上八点未到，他提着一袋水果，愉快地前往冷老师宿舍，在楼下看到冷老师房间灯火通明，知道杨怀蓉已经捷足先到。陈晨与生俱来对两性关系具有敏锐感，早察觉到杨怀蓉暗恋冷老师。他知道这事不可点破，一旦点破，对冷老师杨怀蓉没有好处，对自己也没有好处。陈晨决定请杨怀蓉帮忙约会林佳英，故约她一起到冷老师处。杨怀蓉对陈晨的提议愉快答应时，还不明了陈晨的真正目的。陈晨知道杨怀蓉是不可以得罪的，平时经常讨好她，支持配合她的工作。杨怀蓉对此是清楚的，多次在冷老师面前肯定陈晨。 陈晨在门口向冷老师问好并招呼着杨怀蓉，熟套地进入房间，把水果袋放在门后面的角落。自从当上班主任以来，冷老师接受陈晨奉送的水果没有一车也有一担，也知道水果的来源。水果不算礼品，只算手伴；再说，身为班主任，吃学生几个水果也不算过分，久之，吃起来反而有些理直气壮。如果宿舍没有水果，就知道陈晨有一段时间没来汇报工作。 冷老师让陈晨坐下，吩咐杨怀蓉为他泡一杯热茶。茶叶当然是陈晨送的。享用不尽的水果和茶叶，让人有所感触，不同寺庙不同香客。 当然，公事还是有的。三言两语，工作上的事情说完，陈晨抬手看了一下手錶，喝口热茶，清清喉咙，说：「冷老师、班长，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情，需要你们的支持与帮助。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适？」 杨怀蓉有点好奇地转过头看了陈晨一眼，又转回去注视着冷老师。冷老师知道杨怀蓉在等着回答，便回应陈晨说：「你说吧。」 陈晨调动起情绪，显得郑重其事地说：「我很喜欢我们班的一位女生，想追求她，不知道可不可以？」 冷老师瞬间开怀笑着，回应说：「喜欢女生，很正常嘛，大胆去追求，到时请全班吃喜糖。」冷老师对是陈晨追谁并不在意。坐在一边的杨怀蓉却脑子猛转，寻索是哪一位女生。 杨怀蓉瞧着冷老师，又瞧瞧陈晨，等待着冷老师问喜欢的是哪一位佳人。冷老师脸上浮着微笑看着陈晨，在等着他自己说。陈晨很是希望冷老师主动问及女生名字的，顺理成章地说出。看到冷老师并不想问对象是谁，他略显生硬地笑着看着杨怀蓉说：「这个女生经常跟你在一起。」 「啊！」杨怀蓉意外地惊叫一声，连忙把手掌去捂住嘴巴，把「林佳英」三个字捂在口里。显然，这太出乎意料，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马上想到这句话。现实中，癞蛤蟆吃到天鹅肉，鲜花插在牛粪上，是常有的事。物竞天择的规则，并不要求必须相貌配般。 「不错，有眼光。那就好些用心，不能亏待人家。」冷老师一本正经。学生追求的对象是谁并没有惊动他的神经。 第三十八章 捎信（二） 冷老师不八卦，虽然关心爱护学生，却不愿意干涉学生个人的情感。他以为，学生都已经是成年人，应当学会面对并处理个人情感，这是成长所必须的；自己与学生们算是同龄人，也不够格成为情感指导者，事实上也毫无经验可以传授。 冷老师如果愿意出手相帮，那可是天助陈晨，毕竟是班主任，影响还是有的。既然冷老师只在口上表示支持，陈晨只有退而求其次。陈晨对杨怀蓉说：「班长你与林佳英关系最好，请多美言，支持我。」 杨怀蓉说：「没有问题，撮合一对姻缘，算积一份功德。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晨说：「改天我写一封信，想请你帮捎给林佳英，可以吗？」 杨怀蓉略一思索，说：「你为何不直接寄，一定要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事？」 陈晨说：「没其他办法。我前面已经有写信给她了，但她没有回信，我搞不清是接受还是拒绝。」 杨怀蓉说：「那你就看着办。反正我告诉你，你不可以亏待欺负佳英，喜欢就要用心护着。如果欺负人，我唯你是问。」 陈晨听着，咧嘴笑笑，把写匿名信追求的事简单说过，肯定自己是认真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看着陈晨那富有肉感的嘴巴真像蛤蟆在呼吸，杨怀蓉有点噁心。她联想到自己的个人事情，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两位学生一来一往地对话，冷老师觉得有点可笑。学生向老师汇报追求女生，冷老师还是头一遭遇到。反对肯定没有理由，贊成似乎也说不过去。无论如何，身为老师，面对这种事情只能保持中立，不好发表个人意见；棒打鸳鸯，那已经是落伍的做法了。学生如果愿意说出个人情感，也足以证明对老师的信赖和尊重。自从带上这个班，冷老师受用过陈晨不少的礼物，这礼物也不是没有回报。陈晨升任学院学生干部，递交加入组织的申请，这一系列的进步均离不开冷老师的支持。无论陈晨表现多么出色，均改变不了其定向生身份，毕业后必须回老家去。难道林佳英会同意，这不太可能。如果陈晨没有向林佳英说明自己的定向生身份，则不太厚道。冷老师以为，陈晨长相配不上林佳英的美貌。 学校对定向生身份目前还保密着，故杨怀蓉不知道陈晨的定向生身份。她只是从外表来衡量陈林的般配程度，显然，陈晨的长相难以给杨怀蓉一个认可肯定的理由，甚至认为他有点猥琐。她认为自己的美貌与林佳英在伯仲之间，当然不肯相信如此搭配；被如此的男生缠上，岂不活活气死。杨怀蓉瞬间顿觉又有点幸灾乐祸。这是一种见不得他人好的妒忌心在作祟。杨怀蓉自信自己的男朋友一定比陈晨强，就如面前的冷老师，可以把班里乃至全校的男学生比下去。她一想到恋情的可能性时，就会有这种梦幻，似乎命中注定冷老师就是她的一样。女生总幻想白马王子，但往往最终得到的却是那位养马的。 冷老师本来想说「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他看着杨怀蓉点点头，出口却是：「你看看班长能帮你些什么。」 别人准备谈恋爱，勾起杨怀蓉无尽的遐想。她含情脉脉看着冷老师，眼光投进许多无声的言语。几秒发呆后，杨怀蓉迅速收回心绪与眼睛，转过头来对陈晨说：「林佳英知道吗？」她是不太想理会这个癞蛤蟆的事情。现在冷老师发话，杨怀蓉只能选择做个顺手人情。 陈晨说：「已经写过信告诉林佳英，她是知道的。」 杨怀蓉莞尔一笑，幽幽说：「林佳英已经知道，那就得了，其他的就看你的本事和造化。她可是我们班里的美人。」杨怀蓉说完瞟了冷老师一眼，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脸色如常。 陈晨本想说「你也是美女」，但在冷老师面前，不敢造次，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要求：「我想写一封信给林佳英，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她？」 「嗯。」杨怀蓉对陈晨的计划感到不解，回头看着冷老师，问：「冷老师，这合不合适？」问题踢给冷老师，让老师来下决定。如果冷老师肯定，那杨怀蓉执行的是老师的任务；如果否定，则不是杨怀蓉不支持。老谋深算，这是她任班干部多年历练的结果。 冷老师明白杨怀蓉的话里干坤，也清楚陈晨请杨怀蓉帮着捎信的目的，当然乐于做个回馈水果茶叶等礼品的顺水人情，便说：「那你就帮陈晨捎一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好自为之。」接着又尽显庄重地说：「情感方面是个人的事情，老师不应干预。大家是同学，你要注意影响，不能做出格的事情。」陈晨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说好。 杨怀蓉乐于听从冷老师的工作安排，捎信这事，与工作无关，但觉得味道更佳，故而心情愉快，开玩笑说：「我接受冷老师的工作安排，为你传书，成为现代版的柳毅，走在地上的鸿雁。」 陈晨作老实巴交状，说：「谢谢冷老师和班长支持。我这二天就写好。」话毕，起身告辞。时间已经不早，冷老师让杨怀蓉一起走，要陈晨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杨怀蓉顺从地听从安排，随陈晨而离开。两人一路无话。 第二天晚上，陈晨到图书馆，故伎重施，几经易稿，拟成书信一封。他第三天伺机把信交给杨怀蓉，并嘱咐她在宿舍再交给林佳英。杨怀蓉瞥着信封前后空白的情书，说一定完成任务。陈晨再次请班长多美言，成不成都有谢。当天午饭后，杨怀蓉和林佳英回宿舍的路上，说说笑笑。看着林佳英心情不错，杨怀蓉决定切入主题。 「今天上午受人所託，让我转交一封信给你。」杨怀蓉用那种与生俱来的媚质声调说话。在入学之初，林佳英暗自质疑这毫无气势的女生如何当好这个班长。事实证明林佳英判断有误。杨怀蓉天生丽质，胆大心细，班长当得有模有样，广受好评。她的声调成为班里一道独特风景，男生所有的保护欲被极大地激起，唯命是从。 「哦。」林佳英一听，马上知道来信者谁，血冲上胸口，有些闷热，浑身泛出微汗，走了几步，生硬而明知故问：「谁让你转交的？」 「你愿不愿意接受？如果不愿意，我可以把信退回去。」 林佳英沉默，低着头继续走路，步子加快。杨怀蓉不由自主地加快节奏跟上去。她不太明白林佳英是激动还是反感。 回到宿舍，杨怀蓉看着先一步坐在凳子上的林佳英脸色有点发红，眼睛泛着泪光，遂挨近用手按着林佳英的肩膀，真心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林佳英摇摇头，眼睛微合，看起来很累。杨怀蓉从桌子上书本中取出信件，拿到手里，向林佳英伸出手，手掌向上，无声地问接还是不接。林佳英费劲地转过头，头往床上方向微微一撇。杨怀蓉会意而把信放在林佳英床上的枕头边，然后再回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午睡先，有事告诉我。」说完，爬上床午休。 转交信件这一招，出乎林佳英的意外。这事现在已牵扯到第三人，且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这是林佳英最不愿意看到的。她有些措手不及，心中有一股压迫感。林佳英站起来，把信取下，锁进抽屉，翻身上床躺下，眼泪无声向两边流下，湿了枕巾。 泪痕未干的午睡中，林佳英做了个梦，梦见陈晨在后面追赶，自己拼命地往前跑，却被一条河挡住了去路，身边杂草丛生，不敢往两边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还有狗叫的声音，吓得不由自主地往河里跳，不会游泳，河水淹没了自己，胸口被水压迫，没有办法呼吸，求生的本能促使死命挣扎，一个劲蹬脚，醒过来，长长出了一口气。死去活来的梦，造成林佳英有气无力，有些发晕，眼冒金星，心力交瘁。她重新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涌出。 不期而至的追求，并不是想像中的美好，让林佳英甚是苦恼。每一个女孩子在情窦初开时，美化对象，快乐任性，花前月下，构筑梦想。林佳英不相信陈晨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她突然间想到曾苋的男朋友和黄浩生，拿陈晨进行比较，自觉不会差到只配陈晨来追求。可是为何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男生来追求？还有，陈晨为何要让第三人知道这件事？如果拒绝，那他很没面子？让第三人知道此事，对他难道有好处？他自信能够追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林佳英心乱如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一下午躺在床上静静地自怨自艾，嘆息不已。 第三十九章 捎信（三） 到了晚饭时间，林佳英还在床上，时而迷糊，时而清醒，只觉头重脚轻，一点食慾也没有。她让杨怀蓉自己去吃晚饭，帮忙打一瓶开水回来。杨怀蓉站在床边问林佳英要不要看医生，买点药什么的。林佳英回应说不用，并让杨怀蓉给自己准备一杯开水放着。杨怀蓉听声知道林佳英是面朝墙壁而卧。林佳英不想面对别人，故而把脸转过面对墙壁，更不想让杨怀蓉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没有一个女孩愿意在状态不佳时面对别人，即使是朋友或者亲人。 杨怀蓉把热水瓶里剩下的开水倒在水杯里，放在林佳英桌子上，用桶装着两个热水瓶，提着桶独自往食堂。对于杨怀蓉来说，她并没有去考量捎信是否合适，更多联想到的是自己犯迷糊的恋情，感到些许的不踏实。杨怀蓉对于恋情想得更远更实际，希望恋情能给自己人生带来更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要用恋情换来相应的对价。而且，她还自作聪明地以为，陈晨在冷老师面前公开恋情，有助于冷老师考虑自身婚恋，也就有好处于她自己。 林佳英对于恋情，没有过多深远思考，觉得恋情并不太复杂，两个人彼此不讨厌就可以。父辈的婚姻并不存在多少爱情，却稳定而让人安心，这样的状态就足够。 杨怀蓉吃完晚饭打水回来时，林佳英已经洗刷好坐在凳子上喝水。杨怀蓉把装满开水的热水瓶交给林佳英。林佳英表示感谢，泡了一杯牛奶粉喝过，算是敷衍肚子。 林佳英现在精神已经好点，但看起来还是一副刚昏睡过的样子，脸色有点红与浮。她突然想，如果这个时候曾苋在身边，可以说说此事，释放一些，与杨怀蓉可以谈此事吗？林佳英的压迫感需要抒发释放，虽然不拒绝与杨怀蓉谈，但不会自己主动挑起这个话题。她以为，杨怀蓉接受陈晨託付捎信，害得自己一下午难受难过，算助纣为虐。 宿舍只有杨怀蓉林佳英，一时无语。看到林佳英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杨怀蓉有些不忍与歉意。虽然还不能算是闺中密友，但也算全班里与自己走得最近的人，情分还是有的，杨怀蓉在想办法补救。 夜幕降临，杨怀蓉走到走廊，看着外面天朗气清，一个适合散步的夜晚就在面前。她回步到林佳英身旁，提议一起到楼下校园散步。林佳英理解杨怀蓉的用意，点头同意。两个美女出宿舍下楼，融进神秘夜色之中。 时节在清明之前，中午有雨，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树木阴翳。女生楼下的围墙边有一棵高大的木棉树，树枝张牙舞爪向天空伸展，一片树叶也没有，与茂密的榕树相映成趣。微风带着淡淡花香树味飘过。 杨怀蓉脚步不由自主朝往冷老师宿舍楼方向。林佳英提议不要走太远，就在附近楼前面的小操场走走。杨怀蓉自觉今晚为林佳英排忧解愁责无旁贷。两人无声地走着，在宿舍前面的校道和小操场转圈。 夜幕完全拉下，校园陷入昏暗，是一种可以谈心的环境，特别对于思春怀春之人。黑夜让白天没有任何味道的校园有质的变化，变得有深度有内涵有空间有神秘。偶有树叶落下的校道更让学生们情有独钟，尤其是那些青年情侣们，牵手漫步着，树下倚靠着，椅子依偎着，角落拥抱着。夜晚的花前树下，见证着年轻人那不可抑制的冲动。大学时代的人与事，骄子们在若干年后谈起，无尽回味，无尽遐想，无尽嘆息，释怀而快乐。 林佳英穿一条纯白色中袖连衣裙。杨怀蓉也着连衣裙，白色带小绿花点的。在夜色中，两条白色裙子在微弱的路灯映照下，透露着年轻女性诱人的青春气息。 思绪万千，心潮起伏，话要说出来才舒坦。杨怀蓉首先开口，说：「今晚是你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一起散步。虽然天天在一起，但对于人生对于未来，咱们从来没有谈过心。我认为，咱们这年纪，有人追求才是正常的，说明有魅力。进入学校以来，我没有收到过任何男生的追求信件，似乎也没有接收到任何追求的暗示。我认为你不必对他人的追求採取过于排斥的态度。至于是否接受追求，权利完全在你手上。採取一种傲然的态度面对男生的追求，是女生应有的姿态，即所谓的矜持。惊慌失措是于事无补的。」回头看了看林佳英，接着说：「为陈晨捎信，是不是很意外？看你一个下午沉重的样子，我感到很过意不去。如给你造成困惑，我表示抱歉。如有什么需要帮的，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希望你不至于觉得是我把你卖了。」 林佳英并不急着回应杨怀蓉的话。杨怀蓉知道林佳英在调节情绪思路。无论是林佳英还是杨怀蓉，均知道夜晚下的校园意味着什么。林佳英怕碰到熟人造成尴尬，每稍离女生宿舍远点，就循回原路。两个女生偕肩而步，在女生宿舍前操场及校道绕走。杨怀蓉今晚准备当一个称职的听众。 「你说得有道理。你对人生有看法有信仰，这个我不如你。我是个糊里糊涂的人，对于未来对于人生，没有任何想法与模式，完全是被动地走在人生的路上。」略一停顿，接着说：「关于转交信件的事，请你说详细点，事情怎么会牵扯到你，为什么会接受他的请託？」林佳英言语中渗透出微微的激动。 杨怀蓉以为林佳英对转交信件一事有些牴触，决定为自己开脱。她认为没有必要为了陈晨而得罪林佳英，就把那天晚上在冷老师宿舍里发生的关于陈晨主动汇报并请託的事简述一遍，接着说：「说实话，我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何要告诉冷老师和我。当时，冷老师和我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冷老师说的，这是你们两人的个人事情，合不合适由当事人自己决定。」杨怀蓉自觉话说得很到位，符合事实，显示中立性质。 林佳英觉得杨怀蓉说得合情合理。 又一阵沉默。树叶沙沙声响，轻风吹过校园，拨动着年轻人心中的琴弦。大学的校园里，似乎走动的永远是年轻人，充满希望与活力。 杨怀蓉继续说：「你的反应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不接受的话，可以拒绝收信。当然，收了信件也不等于表示接受。恋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你。」杨怀蓉声调前高后低，显然是在控制情绪说话。 在林佳英看来，杨怀蓉的陈述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倒是出在自己身上。她不知如何回应，陷入沉默，疑惑自己下午为啥不拒收信件，觉得有点鬼使神差。要不要让杨怀蓉退回去呢？如果退，那以前的信也一併退回去，那样的话，事情就到此为止。林佳英脑袋杂乱无绪，凝视着幽暗的校道远处。被一个并不中意的男生搞得心神恍惚，她一时弄不清楚问题出在哪。 今晚的散步，林佳英知道有助于自己修复心情，明了逻辑，无论如何也应对杨怀蓉心存感谢。她回头看着陪着自己走着的班长，长出一口气说：「谢谢你今晚陪我出来散步。我确实心里乱糟糟的。唉，班里还有谁知道托你送信的事？」 杨怀蓉回答道：「据我所知，只有我与冷老师知道送信的事。至于有无其他人知道陈晨在追求你，不得而知。」 杨怀蓉一句不经意的话，触动林佳英某一根神经。林佳英如梦中惊醒，眼睛睁得大大，呼吸急促，神情有点呆滞，对着一侧的树干点着头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而且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杨怀蓉瞧着林佳英如此神态，有点不解，问：「你没事吧，你在说什么？」 林佳英深深呼吸一口气，回头对杨怀蓉说：「他会把此事公之于众的，会让所有人知道此事。唉！」说完，又长出一口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第四十章 捎信（四） 杨怀蓉今晚一心陪着林佳英，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推测着陈晨追林佳英这事有没有戏。到现在为止，杨怀蓉不敢相信陈晨会最终如愿，不认为林佳英会看上他。杨怀蓉没有想到影响事情的发展存在诸多因素，陈晨手段高明，可以把本来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世事姻缘男女恋情，道不清说不明。在男生开始追女生时，许多女生公开断定绝对不会接受对方；但事情的结局，这个男生最终却成为老公。究其原因，就是男生的手段有过人之处，弄得女生无处可逃，不得不就范。 杨怀蓉又问道：「我还不明白你对此事的态度。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向冷老师说说。而且，可以把包括今天在内的所有信件交给我，我帮你退回去。」 林佳英料定陈晨会让全班同学知道此事，以便影响到其他男生的行动，杜绝出现竞争者。她原期望与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在大学里谈一场恋爱，现在的陈晨是否可以将就呢？这一转念，林佳英回答道：「不必管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样。」 杨怀蓉一听，「嘻嘻」一个偷笑。这个偷笑来得太过生硬，造成林佳英以为是在冷笑。她一字一声地回应杨怀蓉说：「明确对你说，我是不可能答应陈晨的。拒绝会使其太过难堪。我并不喜欢他，会让他知难而退的。」 「你真是好心肠。谈恋爱还要讲情面，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话要不要我转告给陈晨。这一念温柔，可能会左右你的一生。」杨怀蓉冷冷一笑，觉得林佳英有点莫名其妙，与下午的状态判若两人。一个未谈过恋爱的女孩子能如此迅速理性面对他人的追求，说明其就是与生俱来的情场高手。 「除此之外能有什么办法，你不觉得陈晨的行为有些特别？他要追就追呗，干嘛要告诉你和冷老师，这不是矫情多于必要吗！」林佳英用鼻子在笑，笑得有些干涩。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杨怀蓉觉得林佳英说得中肯，也对陈晨告诉自己并托转交信件之事感到不快，有种被戏弄的感觉。矫情多于必要，说得多好，一下子就看穿陈晨行为的本性。不可貌相，平时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林佳英。刚才心里还有点蔑视她，几句话之间，就要刮目相看。这个女孩子，平时安静如水，少言寡语，可对事情的判断有过人之处，绵里藏针，内敛如剑。 林佳英继续说：「我现在想通想开。信不必退回去，可以选择烧掉。追求是他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就如你说的。陈晨已经写了好几封信给我，刚开始是匿名信。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只写是同班同学。这学期，写信自认，我才知道是他。一直到今天，他请託你，中间与我没有任何联繫。我看信写得还可以，也许那时真的有些心动，但只是对信心动，并在想像着写信的人。可现在，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为何下午会如此反应，我认为他的手段有点居心叵测。早间我还有点怪你的成分，不过现在没有了。年轻不经世事，很多事不懂得如何处理应对。」 「有个奇怪的感觉，说了你不要见怪。如果我是班长，也许他追的人可能是你。你是班长，所以他不敢追你。这个人，我不能说他是个坏人，但绝对胆大乃至有点妄为，对女人有一套，是个情场老手。他写的信，如果不要与写信人联在一起，确实看起来情真意切，但是现在看来，信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今天你转交的信，到现在我没有拆出来看。不看，我也能大概知道，一句句让人看了心动的情话。」林佳英摇摇头笑笑说。 「你好像很有研究，很了解他。」杨怀蓉疑惑中带着释怀，微笑着说。 「谈不上研究，只是一种感觉，毕竟他是大学里头第一个敢追我的男生，勇气还是必须肯定。我知道是他后，有时脑海里会出现这个人，进行分析。如果是你，我看也是这样。今天的事，让我似乎成熟一点。」林佳英的口气像在谈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就在林佳英的话下，杨怀蓉脑海里不时浮现着冷老师帅气的面孔，同时对林佳英暗暗佩服。 「你分析得很透彻，很有见地，我是打心底里佩服你。」杨怀蓉说。 「嘻嘻。」林佳英脸上浮出笑容，说：「我是从书本上学来的，照本宣科，生搬硬套作家笔下的人物对话描写。国文好的人对生活有更深入地理解。你国文很好，这我知道。」 「难怪你每天书不离手，按图索骥还是有可鑑之处。我呢，一年不如一年。」杨怀蓉自嘲着说。她与冷老师接触多，耳濡目染，不自觉地受到影响。 「谢谢你今晚陪我散步聊天，我已完全缓过神。对于一个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我来说，今天惊慌失措乱了方寸。现在我倒笑话自己反应过度。他——我说的是陈晨，让我始料未及。这个人胆子大，脸皮厚。」林佳英停顿一下，在等着杨怀蓉接话。杨怀蓉并没有出声。林佳英略提高音调说：「说说你的事，可以吗？」 「嗯。我的什么事？」杨怀蓉明知故问。 实际上，林佳英完全不明白杨怀蓉的心事，也从来没有去揣摩过。两个人虽然经常结伴而行，但思想却是彼此游离的。 「你有谈恋爱或谈过恋爱，有人在追你吗？」林佳英问道：「我会为你保密的，至少在大学期间。」 「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人追我。」杨怀蓉带着有点落寞的表情，平静地说。这表情隐没在夜色之中，林佳英没有觉察到。 「你希望自己的老公是什么样子的人，有模板人物吗？比如像哪个影视剧里的男明星。」林佳英带着调皮的口气问。 「我们都不是十几岁活在梦里的小女孩，电影和小说看多，爱情梦也做多。死去活来的爱情只适合存在于书里电影中。珠峰很美，南北极很美，但人是不可能生活在这种梦幻美的地方。一个女人愿意放弃一切，随着心上男人去流浪，故事听起来很美。你会为了爱情，把自己丢进一个未知的世界里，这样的爱情踏实吗！从你没有拒绝陈晨的信件这一事上，我认为你我的观点是相近的。我们都不需要悽美爱情故事，要的是稳定实际摸得着用得上的婚姻。你想不想听我对陈晨的评价？也许我现在比你更了解他。」 「那你说说。虽然对我来说没有多少吸引力，当现在的话题也不错。」 「长相一般，甚至有点猥琐，是个好色的傢伙，会办事，人缘好，心理素质好，以后至少不会混得太差；如果从政，成就不会太大，但如果经商，会更好一些。」杨怀蓉像背书一样，流利顺嘴。 这时，有一个人快步从两人身边走过，皮鞋踩出宕宕的声响，渐渐远去。校道侧边有片掘地而建的篮球场。白天看球或打球休息时可以坐在球场边沿上，如坐在凳子一般。晚上，球场是散步的好去处。球场西边靠围墙方向，有个用竹子搭设的简棚饮食小店，专做夜宵供应校内食客。 两个人走多了，林佳英提议到球场边坐一会。球场与女生宿舍中间是小操场。 「你对这个人挺有研究的，概括得很全面。」在两人坐在靠南面的边沿上后，林佳英压低声音，轻轻地说。球场四周还有多对如雕像般的黑影。 不远处的饮食小店不时传来「干」「再来一杯」……，叫喊声不断，碰杯声和喊话声夹杂在一起，向四周散开。林佳英晚上在宿舍经常听到这些叫喊声，熄灯后的声音更为清晰可辨。偶尔有人喝多，嚷嚷咧咧的叫骂声，在寂静的校园中传荡，显示世间捨我其谁的豪情壮志。离球场靠山坡方向几十米远的地方，一幢上年纪的凹字形苏式建筑是管理学院教室，与女生宿舍相望。教室后面不远的半山腰处，是学校的图书馆。林佳英进入学校至今，每天的生活学习没有离开过这小片地方。一个人的生存空间不需太大，心舒胃服，则足焉。 她俩聊起各自的家庭情况。杨怀蓉羡慕林佳英有哥哥妹妹，以为自己独个要赡养父母，是个很大的问题，希望毕业后能留在省城工作，特别不想回到出生的地方工作。林佳英也想留省城，但想法不是特别强烈。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将近十点。突然间，小食店一阵喧闹嚷叫声传来，两人不约而同望过去，隐约看到一群人陆续走出来，站在门口的空地上。有个人在挥手大叫，声音有点撕裂：「你算什么东西，要追就追关我x事……」骂骂咧咧含糊不清地叫嚷着，在他人的推搡下离开。林佳英看到这群人穿着篮球衣淹没在夜色中。杨怀蓉说是体育生，晚上经常这样的。 一阵风轻轻吹来，教室前面的榕树发出沙沙声，隐含着神秘悠远。林佳英提议返回宿舍，站了起来。杨怀蓉随着站起。两人向宿舍方向走去。走不到十几步，杨怀蓉突然说还有事要去找冷老师，让林佳英先回去，说完转身朝冷老师宿舍方向走去。林佳英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宿舍。睡觉前，她拿出日记本爬上床，靠在被子上执笔如飞，最后一句是：「他的勇气是少见的，这一点必须肯定。我不必拒绝，也不会答应，走着瞧。」 写完日记，林佳英把日记本塞到枕头下面，躺下，翻个身就入睡，一夜无梦。这时，杨怀蓉还没有回来。 第四十一章 水果（一） 第二天起来，林佳英精神气爽，与昨天接信时判若两人。有人追求，本身就是一件好事，特别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一件可以炫耀的事，说明有魅力。林佳英以为，你追你的，我做我的，虽有关系，也互不相干。拿定主意后，她整个心情如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干爽。林佳英知道陈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倒想看看他能做出什么花样来，虽然自己没有多少期待。 几天后，陈晨得到杨怀蓉的回覆，林佳英已收下信件。杨怀蓉同时声明不再帮传达信件，不提供任何方便与信息，让他自己搞定。陈晨问她关于林佳英收信后的态度。杨怀蓉轻描淡写地回应说林佳英没有什么表示，没有把未拆信情节告知他。 陈晨在平静中等了几天，希望得到林佳英的回信或传话。林佳英的毫无反应，并没有造成陈晨太多煎熬。在他看来，只要林佳英没有男朋友，自己就存在机会；即使林佳英明确拒绝，也并不等于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陈晨很中意林佳英，如男人见到美少女一般，赏心悦目很想把玩，天性使然。他的喜欢，如同小时候过年时，父母给其置买新衣鞋的心情。小时候过年时，没有新衣鞋穿戴，那与小伙伴玩，会觉得没面子。陈晨早熟，是个实用功利主义者，觉得面子不重要不值钱，而是要实际的可触摸的成果，获得实实在在的东西。他向班主任和班长公开追求，是策略的一部分，必须让全班的男生知道这一件事，达到排除扼杀可能的潜在竞争者。他断定自己是班里第一个公开追求林佳英，占天时且有地利优势。至于毕业以后的去向，陈晨才不会去管，先把生活过得滋润有声色才是最重要的。 脸皮厚到可以刮一层移植给另一人的程度，是陈晨有别于他人的优势。这几天，他一直在等待时机与林佳英搭上话。周五上午课间休息，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外边，伸懒腰，呼吸新鲜空气，聊聊天。陈晨看到林佳英刚走回座位坐下，马上起身走到她的后面座位坐下打招呼。林佳英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便转过身来，看到是陈晨，眼睛马上从他脸上放低到脖子部位，看到脖子略粗略短，衬衫衣领很是坚挺。她很想转头回去不理会，但是礼貌还是没有允许自己这样做，开口问有没有事。 林佳英能开口说话，陈晨目的就达到。「我有事想约你，希望你不要拒绝。」陈晨努力用诚恳的语气说，也自以为诚恳到极致。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众目睽睽之下，林佳英心跳加速，难为情而脸有点绯红，低着头轻轻地说：「现在不说这个，不要在这里找我说话。」话有点急，说完转过身去。 陈晨对着林佳英的后脑勺说：「晚上八点，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确信已经转过头去的林佳英已经听到，他说完马上退回到自己座位。 后面许多同学在看着陈晨，大部分同学已经知道他在追求林佳英。这几天，陈晨已经通过多种方式在班里公布这一信息。他如此胆大，同学们有点羡慕妒忌恨，五味杂陈。 周一到周四的晚上，林佳英一般会选择去图书馆逛逛，有时看看报纸杂志小说，有时学习专业知识，时间很容易就挨过去。今天是周五，同宿舍的其他四位同学，早早就不见人。林佳英一个人待在宿舍，看着卢梭的《忏悔录》，但有点看不动。陈晨说八点在楼下等的话，她是听到的。林佳英从上午到现在，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如何来应付这事，对见还是不见一直没有拿定主意。有一点林佳英知道，不下楼去见陈晨，他是大概率会跑上楼来找人；即使离开宿舍，陈晨上楼找不到人，也不会就此罢休。林佳英在看到《忏悔录》里「好奇心使那些妩媚的女人变得十分狡猾，为了能认识一个男人，她们先开始把他搞得晕头转向」时，在句子的下面画线，决定八点零五分下楼去见下陈晨。好奇害死猫，可人类也一样，不尝试一下，不了解真相，心就会痒痒的。 约会，男方照例要提前，以表真诚；女方可推迟一点点，以示矜持。陈晨提前七点五十分就到楼下，在楼下的小土操场上，抬头望女生宿舍，看到407室门敞开亮着灯，心放下一大半。灯亮着，说明407室有人，林佳英应在宿舍。陈晨决定，如果超过十分钟不见林佳英，就上楼找人去。他站在楼梯口前面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头一直抬着，眼睛盯着407室的门窗，一脸如洪水中孤岛中等待救援，抬头看直升机空投食物的表情。 八点零五分，林佳英走出宿舍，向左转身沿走廊向楼梯口走去。在转身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楼下望去，看到一个人站在楼下楼梯口前面的空地上，脸朝上望着。夜色迷濛，加上距离，看不清此人是谁，但林佳英知道就是陈晨。 陈晨眼睛随着佳人倩影从四楼到三楼，从三楼到二楼。当林佳英出现在一楼楼梯口时，陈晨咽了口水，迈步迎上前去。林佳英穿着点缀小花的白色连衣裙，如仙女下凡款款而来，苗条的身姿轻盈的步子鸽子般明亮的眼睛，把陈晨看呆了。陈晨迎上去，走近楼梯口，以近乎堵上楼梯口的位置站着，双手按在大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走下来的林佳英。林佳英站在离地面三四级台阶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没有说话。不是林佳英想停住，而是楼梯口被陈晨堵住。这时，两个女孩从左侧走到楼梯口旁边，开口说：「请让一让」。陈晨如在梦中醒来一般，转过头来看，是408室的两位女同学。他开口打招呼，并把身体往边上一挪，让出楼道。两位女同学不约而同，视而不见地从让开的楼道穿过，会意地交换一下眼神。 林佳英走下楼梯，径直往前面走了十几步站住，背向楼梯，面向小操场。陈晨转身，随着她往前走。在林佳英停下来时，他站在一侧也停了下来，与其成直角。林佳英没有说话，眼睛瞥了陈晨一眼，往前毫无焦点地漠视夜晚中的校园。刚从楼梯上去的两位女同学，每爬一层楼，就往楼下看一眼，发现两个男女同学一直站着不动。 夜色未能掩盖林佳英的动人美貌。陈晨站在林佳英一米开外的地方，盯着她的脸，垂涎欲滴。林佳英预先想好，准备给陈晨十分钟的时间说话，但并不催他。她有心理准备，如果陈晨企图尾随上去的话，会严词拒绝。恋爱中的男生往往缺乏风险意识，一味往好的方面设想。陈晨当然不知道佳人的想法，以为应约下楼来，今晚的时间就属于自己的。美女近在咫尺，香气袭人，触手可及，陈晨浮想联翩忘乎所以，不知过了多久，才讷讷地说：「今晚天气不错。我们去走走吧。」语气中带着恳切。 「你有事就快说。没事的话，我要回宿舍了。」林佳英不瞧陈晨，只顾对着空气说。 看着冷冰冰的林佳英，陈晨有点发急，说：「怎么会没事呢！约你聊聊天说说话，对于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你就赏脸吧。」 「你的意思是约会。这脸能随便赏吗？」林佳英故意把语气加重，表现出一种义正词严的态度。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话说得如此直白。 「那你叫我要怎么说？」陈晨缓了缓气说，转变策略，以守为攻。 「你想怎么说是你的事。没事的话，我回宿舍了。」说完，林佳英转身走向楼梯口。本来林佳英还想说「与我没关系」，但这句话最终没有抛给陈晨。 今晚的对话结束，就几分钟，陈晨却觉得很漫长。看着林佳英走向楼梯并上楼，陈晨并没有尾随，而是站着一直目送。一直到林佳英进入宿舍，陈晨才悻悻摇摇头离开。林佳英上楼时，暗暗在发笑，为自己的应对感到开心。她知道这事不会到此为止，见招拆招，没有什么所谓，一个男孩追求女孩的故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追求的行为一旦展开，下来当然就是一环接一环一步接一步。第二天是周六，午饭时，陈晨提早一些时间来到食堂，买好饭菜，选择食堂女生专区的对面坐着，慢悠悠地用餐，时不时地看女生专区。令他失望的是，用了比平时三倍的时间吃完饭，还是见不到林佳英。晚饭时，陈晨故伎重施，依然失望而归。 周日上午，陈晨去看望叔父婶婶，帮忙扛蜂窝煤块上楼及做一些洗碗拖地的家务，陪叔父婶婶吃午饭后，照例提一些水果茶叶回学校。明天周一，他估计林佳英晚饭应会在食堂出现，就提早半小时，拿着铁盆小勺，在食堂外女生宿舍楼到食堂的必经花坛边沿坐着，眼睛不时往女生宿舍楼的方面望。他觉得自己是守株待兔，但兔子一定会待到。五点五十分，兔子终于出现，林佳英与杨怀蓉浮着上半身，往食堂方向移动，校道两边的雪梅遮住着人的双脚。在拐过路角的直道上，陈晨看清她俩各一手提着热水瓶，另一手拿着食具，往食堂方向款款而来。他立即站起来候着。 林佳英走路专注，目不斜视看着前面路十几米远。杨怀蓉走路喜欢左顾右盼，在拐角处就看到一百米开外的陈晨，提醒林佳英说：「注意，陈晨在前面等着——你。」林佳英头稍一抬，看到站在花坛边的陈晨在朝她们挥手。 等到林佳英杨怀蓉走近，陈晨满脸堆笑说：「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她俩放慢脚步。杨怀蓉含唇而笑，用拖延的语调说：「不是等你——们。」 「今晚想陪你们俩吃饭，没其他事。」陈晨嘻嘻笑脸。林佳英一阵鼻孔出气地笑，想不到他还有这一出，但没说什么。倒是杨怀蓉问：「你敢到女生区与我们吃饭？」话一说，就知道是多此一问。 陈晨回应说：「女生也不会把人吃了。哈哈。」他陪在林佳英杨怀蓉旁边，一起走进食堂饭菜售卖点，看着她俩买饭菜。她们各自买二两米饭及几毛钱的青菜，走向饭堂女生专区。 这个时代的大学女生，崇尚遵从苗条美的法则，饭量见小，每顿二两米饭属于比较常见，有个别女生是一两米饭，甚至极端地做到每天只吃两餐。可是，不得不佩服大学的食堂饭菜，似乎对女性特别有效，每餐吃得很少的女生们，也不得不经常对自己有所膨胀的身材而苦恼不已。所谓食堂女生专区，并不是学校划定，只是因那地方刚好被通道分开，占整个食堂饭桌数的六分之一左右，一般女生会选择这个位置用餐，男生到那边去较为少见，久而冠名女生专区。看到她俩买好饭菜走向饭桌后，陈晨买五两米饭和两毛钱青菜四毛钱猪肉，往女生吃饭专区走去。 第四十二章 水果（二） 今天的陈晨，属于女生专区少见的另类。他以一种轻快的步子，端着饭盆，笑意盈盈来到林杨所在的饭桌边。一张饭桌有八个位置，但如果坐满八个人，会挤点，坐四五个人较舒适。饭桌已经坐了五个女生，林杨一边，其他三边各一个女生，其中包括林佳英下铺的黄梅。黄梅左边挨着另一边的林佳英，右边是有一个空位。陈晨礼貌地问一下黄梅：「黄梅，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说着手指着黄梅右边的空位。黄梅米饭在口，含糊不清地回应说：「给你坐。我吃完了。」说完站起来，迟疑一下，取消往常把剩饭菜倒在桌上的做法，一手拿饭盆，一手提着热水瓶，头也不回地离开。周围的女生齐刷刷抬头，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瞧了陈晨。陈晨环视一圈，这个区域只有自己一个男生，自觉站着非常显眼，但毫不介意。同桌另外两个女生以最快的速度用餐，有一个甚至没有吃完就把剩饭菜倒在饭桌上，相继离开。陈晨感受到明显很不受欢迎。在准备坐在黄梅刚才坐的位子上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妥，挪移屁股坐到另一个座位。坐下去后，又环视一周，自觉脸皮确实够厚而对着杨林两人笑了笑，皮笑肉不笑。杨林不理会他，只顾着低头吃饭。 女生们是知趣的，后面再没有其他女生坐到这饭桌，即使饭桌现有两边的空位。有一句老话，吃饭时不要说话，小心噎到。杨怀蓉边吃饭边注视着前面饭桌女生的后背，若有所思。林佳英低着头，呆视着自己饭盆，毫无表情。这时候的陈晨，面对两位只顾吃饭的美女，不可能保持沉默，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顶得往下咽的饭菜很不顺畅。终于，他奋力把嘴巴里饭菜咽下去，让喉咙里排队等候的话语挤上来，送出口腔：「我昨天两餐饭都在等着你们，但并没见到你们来吃饭。」这时，杨怀蓉从前面女生后背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一咧，想笑，但这笑容随着被自己送进嘴里的米饭一起咀嚼。林佳英听清楚陈晨的话，只是不想回应，一脸漠然。 气氛是尴尬的，但陈晨毫不在意，说：「我带回来一些水果，想送给你们。晚上送过来，八点吧。」追求女生常有这样的冷淡与尴尬，必须视而不见，方能成就大事。陈晨没有见到林佳英退信或严词拒绝，以为自己有戏，坚定继续努力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 林佳英知道杨怀蓉是不会回应陈晨的。面对陈晨的步步紧迫，她觉得自己需要合适地表明态度：「我很少吃水果。你留给自己吃。再说，你送水果来，像什么！」略一停顿，摆弄着手上的不锈钢小勺子，继续说：「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咱们是同学，仅此而已，请别往那方面去想。我不接受你的礼物。」 杨怀蓉继续默默吃饭，暗想今晚一定有水果吃了。她相信，无论林佳英如何回应这事，陈晨一定会把水果送来。 本章节来源于??????9.?????? 陈晨没有马上回应林佳英，而是加快速度吃饭。他想与她们同时把饭吃完。他每餐都尽可能把饭菜吃完，做到光碟。 陈晨的光碟行为，林佳英看在眼里。每天三餐后，每一张饭桌上的剩菜剩饭坟坟起伏，菜汤从饭桌往地板上流滴，并向四周喷溅。苍蝇大快朵颐，嗡嗡声此起彼伏，用歌声感谢这一群天之骄子。这一切现状，谁能相信世界上还有吃不饱饭的，还有讨饭的乞丐。 陈晨吃完后，坐着等也差不多快要吃完的她俩。在林佳英放下小勺子时，陈晨压低声音稍稍把头往林佳英方向靠近，说：「我真的喜欢送水果给你吃。不用往那方面想，放心。」陈晨说完，眼光移向杨怀蓉，确信她已经听到。杨怀蓉也放下小勺子，放手掠起飘下来的长发往耳朵后捋压，一脸开心。 林佳英没有再回应陈晨，毫无表情地看了陈晨前面的饭盆一眼，站起来说走了。陈晨跟在她们后面走出食堂。两位女生出食堂后往左去装水。陈晨往右，回宿舍。 晚上，陈晨把一袋水果送给冷老师后，随即提着另一袋水果走往女生宿舍，八点准时出现在林佳英宿舍门口。宿舍四个女生在，黄梅不在。 陈晨站在门口，开口叫道：「大家好。」 林佳英正伏在小桌子上看书，听到说话依然伏案。挨在一起的杨怀蓉在看杂志，刚才稍侧着身，悄悄在林佳英耳朵说：「陈晨会来的。」这话语还余音未了，陈晨的叫声就传过来。陈晨的声音如下级见到上级，谄媚有余分量不足。照例，追求心仪的女生，男生不得不化卑贱，矮身份，耍手段，匍匐着往前走。 一个叫刘雪君的女生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从凳子站起来转身把头往门一伸，看清是陈晨，就问：「诶，你找谁？」 「不找谁，奉命送水果给班长。」陈晨这话在上楼之前已想好，如果别的女生问，就这样回答，即使杨怀蓉在场也没有问题，把林佳英名字隐去，杨怀蓉知道内情而不会有意见，林佳英对这样的处理会好受一些。 杨怀蓉一听，只能选择站起来，随手轻轻按了按林佳英的肩膀，走到门口，故意眯小了眼睛，用调侃的语调，说：「谁让你送水果的呀！会不会送错了人呀！要不要进来坐呀！」 杨怀蓉连续三个「呀」语，加上那特有的说话腔调，让陈晨想笑。他回应说：「不坐了，水果送到就完成任务了。我走了。」用三个「了」回应杨怀蓉，说完，把水果袋子递给杨怀蓉，眼光从杨怀蓉脸上移向后面的林佳英后背，又移回到杨怀蓉脸上，微笑点点头，转身离开，一路上摇着头哼着「草鞋是船爸爸是帆……」，愉快满足。 送礼人只要能如愿地把礼送出去，就算达到初步目标，至于送礼的长远目标，只能边走边看。小礼为关系，大礼为事情，无礼不用谈，陈晨深刻理解礼物的功效。追求女生用上了这手段，他以为道理是相通的，空手套白狼纸上谈恋爱，那是小孩过家家，追求女孩子就要捨得费心思花本钱。今晚成功把水果送出去，让陈晨越发感到信心倍增，浑身有力。 陈晨走后，杨怀蓉提着水果袋，低头拨开袋口，看到共有四个苹果四个梨子。她转过身看了林佳英后，把水果袋放在置物床上，说：「大家吃水果，无论送给谁的，吃了再说，不吃白不吃。」动手削了一个梨子，一分两半，一半放在饭盆里递到林佳英面前桌子上，一半自己吃了，轻轻拍拍林佳英肩膀，挨着坐下。 林佳英刚好读到《忏悔录》这一句：「我觉得，做一个自由的、有道德的人，鄙夷财富，不畏人言，我行我素，比什么都更加伟大，更加美好。」放上书籤，合上书本，把一半梨子吃了，觉得梨子还是挺好吃的，甜脆爽口。在咬第一口梨子时，她转头看杨怀蓉，轻轻笑了。杨怀蓉也笑了。 稍晚时，黄梅回来。杨怀蓉指着水果袋对她说这是陈晨送的水果，想吃就吃。黄梅笑着说：「黄鼠狼——送水果，不安好心。」把「给鸡拜年」吞掉了。 近来，林佳英与杨怀蓉彼此的话题多了不少，发现人生观有许多相近之处，也肯定性格差异。婚恋观上，两人都以为应脚踏实地，不要把爱情的另一半太当回事，女人不可以依靠男人，要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即要有独立的人格，而基础就是要获得经济上的独立。如何达到人生目的，各人的手段与人脉各不相同，两人都明白属于隐私，难以放在桌面上讨论。 虽然杨怀蓉并不太喜欢陈晨，但明白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更清楚对于别人的追求者进行贬品是不可取的，除了上次捎信晚上在林佳英面前说了几句，再没有对陈晨进行品评。 林佳英告知杨怀蓉，自己不会在毕业前明确拒绝陈晨，除非他有变化或太出格，一切顺其自然。她告知杨怀蓉，切不必将自己的态度告知陈晨。杨怀蓉调侃林佳英，说她是放长线钓大鱼。林佳英笑着回应说这根本不算大鱼，连鱼都算不上，最多算小虾米。杨怀蓉对冷老师的感觉，依然对林佳英守口如瓶，不是因为难为情，而是基于师生关系。 如果陈晨知道被定义为小虾米，情绪也并不会受到影响，该干嘛还是干嘛去。十天半月左右，陈晨就会在周日晚上送水果到女生宿舍。从第二次开始，他没有预约林佳英，没有徵求她的同意，径直送水果上门。水果送到后，陈晨也没有想要坐下来喝茶的意思表示，即使林佳英之外的女生有客套。碰上林佳英在宿舍，他也没有主动留下说话。陈晨不温不火，不急不躁，演奏着送水果进行曲。林佳英依然心如止水，但水果倒是分享一些。 女生们心照不宣，没有讨论隐藏在水果后面那不轨的心思与目的，但有时调侃寻开心借题发挥开涮一下也是有的。 第四十三章 水果（三） 这个周日晚上，黄梅梳洗罢，独自搬张凳子坐在宿舍门口走廊吹凉风，让晚风来晾干满头秀发。她身着浅色短裤短袖，内衣影像明白入眼，雪白四肢冰肌玉骨，一张圆润欲滴的脸蛋上长着匀称可人的五官，尤其那小巧微翘的鼻子，显示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泼辣。黄梅平时闲静少言，独来独往。班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详细信息。杨怀蓉也仅仅在冷老师处看到黄梅档案上所记载的信息，算是了解得最多。神秘不为外人所了解，就是现在的黄梅。黄梅以敢说敢做扬名，同学们轻易不敢也不会去招惹她，背后有同学甚至给她起了个「母夜叉」外号。 黄梅独自享受着凉爽晚风，坐久就站起来，站久就坐下去，漫无边际地望着楼前面郁郁葱葱的校园，还有连着校园的山峰森林。时有微风扫过，树叶摇曳发出连绵的窸窣哗啦声，看起来如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围墙边上的木棉树长出青嫩叶子，比旁边的榕树显得更为生机勃勃。太阳已经沉到楼后面的世界，阳光在收敛。不知不觉间，夜幕渐渐拉下，整个校园逐渐陷入夜色之中，风吹树叶沙沙声依然不时传过，树林间路灯教室灯隐约闪烁着，显示着这里还是人世间。灯光从宿舍里照射出来，投在背后，把她融进光影之中。不时有晚风轻轻吹过走廊。黄梅用手指穿过长长的秀发，轻轻地撩拨摇动，以期让风带走沾在秀发上的水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陈晨提着水果袋，来到楼下，抬头往上望，瞧见四楼407室门前走廊坐着一位女生正在用手撩动头发，断定不是林佳英杨怀蓉。他爬上四楼拐入走廊时，看清女生的侧影，认出是何许人。陈晨平时在路上偶然碰见黄梅时，都会主动打招呼，但她总是爱理不理的。陈晨听过男生对黄梅的评价，对其敬而远之。事实上，黄梅再凶也是女生，坐在走廊里，浑身都散发着年轻女性特有的魅力与味道。陈晨从四楼楼梯口走到407室门口这段十几米的距离，眼睛一直盯着黄梅的侧影，从头到脚扫视着，恨不得有透视眼功能。在陈晨走到408室门口时，黄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从408室里冲出一个人，不偏不倚，刚好撞上陈晨身体右侧。陈晨只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美女，一饱眼福，猝不及防而被撞往走廊外边，惊叫一声，身体一歪，左脚往外一扭，身体左部撞上铁护栏后失去平衡，向前跪倒，提着水果袋的左手碰上铁栅栏，在向前跌倒时用左手掌撑住身子，水果袋脱手掉楼板上，姿态刚好一副跪相，就在黄梅左侧。袋里的苹果仿佛开笼的小鸭，四散滚开，各奔前程，有两三个钻过铁护栏下边沿缝，掉下楼去。 撞到陈晨的女生叫段红霞，长得胖胖的，穿着宽大的居家便装，显得更是臃肿。富有弹性的身躯撞上人时，会产生一种助力。撞到陈晨时，她自己也受惊而尖叫一声，定神一看，被撞的是一个男人，该男人已经跪在地上。段红霞双手捧着下巴，一脸惊恐，怕下巴掉下来似的。女生的尖叫声与陈晨的惊叫声，惊动几个宿舍的女生，纷纷走出宿舍探头看什么情况发生，走廊一时人头攒动。 408室女生张璇站在门框看，她刚才举手作势要打段红霞的，因为段红霞开她的玩笑。段红霞怕张璇真打就做出躲避状而冲出宿舍，结果陈晨无辜地成为受害人。 黄梅刚好目睹相撞的一幕，灯光下，在相撞一剎那，看清是陈晨。紧接着，一路心情愉快爱意满满的陈晨鬼使神差地跪倒在她的左边，左手撑住身体，左膝跪着，活像一幅匍伏的求婚图。怕被撞上，在陈晨前倾时，黄梅条件反射急速站起来往右边退了两步，紧张得两手抓住铁护栏，心快跳上喉咙来。段红霞认出是陈晨。 走廊上，两间女生宿舍的门前，一个冷眼的黄梅，一个目瞪口呆的段红霞，一个跪在地上忍痛的陈晨，及宿舍两边看热闹的一个个绰绰人影，构成富含时代特色的女大学生宿舍风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十几秒，陈晨想站起来，但左手左膝盖左脚踝都有点酸痛使不上劲，连忙派上右手右脚，努力支撑身边站起来，双手抓住护栏以期稳定身体。看到面前的凳子和站着的黄梅，陈晨表情尴尬地问：「凳子让我坐一会，可以吗？」 黄梅惊吓中，看着跪在走廊水泥板上的陈晨。他站起来准备要凳子坐时，黄梅脸上挂着不屑，睥睨着，口无回应。在陈晨话后，她自觉一身衣着不甚妥当，往后退几步，遁进406室去了。陈晨不管三七二十一，向前挪动，手按着护栏坐上凳子，背靠护栏，长长呼出一口气，暗自说：「丑态百出。」他感觉凳子充满温度，脑子里闪出上次食堂黄梅让座而自己没坐的情景。 段红霞一直站在408室门口，时而看陈晨，时而看张璇，不知所措，暗自祈祷陈晨不要有事。 看热闹的女生陆续把脑袋和身体缩回宿舍。陈晨背靠护栏坐着，尴尬沮丧失望地面对空无一人又灯光通明的407室，有点茫然，产生自己的行为是否存在价值的疑问。很快，陈晨用自己的判断来说服自己——喜欢就好，今晚的事件纯属意外，不必放在心上。男生有这等心智这等脸皮，还有什么可以非议的！ 段红霞是班里面最胖的女生，平时戴一副浅茶色近视眼镜，皮肤白皙，头发蓬松。她是班里几个常用唇膏女生之一，在省城出生长大，青春来临时，接受女生没化妆不出门的摩登观点。宿舍里，她的化妆品堆了满满一个角落，全班其他女生的化妆品凑起来，都没她一个人多。段红霞一天用在化妆与卸妆的时间比用在学习上的时间还多，能考上这所大学，说明她的智商不低，用别人少的时间获得更多成果，事半功倍，是个人才。脸部化妆品厚度与智商成反比的观点，在段红霞身上失去准确性。 段红霞呆呆地站在408室门口，看着坐着的陈晨，讷讷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陈晨回应道。借着灯光，他第一次看到没有化妆的段红霞，觉得她长相还算标緻，不清楚为啥平时要戴浅茶色的眼镜及浓妆艷抹，那样化妆太过夸张另类，甚至有点妖邪之气。 段红霞不知道自己要继续站着还是退回宿舍去，进退两难。出于礼貌加上肇事，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离开。这时，有人在楼下喊叫：「是谁掉下水果？把人砸伤了。」 陈晨与段红霞不约而同地伸出脑袋往下望，看到有一个男的站在楼下前面的地方在往上望。陈晨提高嗓门回应说：「我下来看看。」说完尝试着站起来，左脚踝有些酸，不太受力，使不上劲，只好重又坐下，对段红霞说：「你帮我下去看看，可以吗？」 事件因自己而起，下去看责无旁贷，段红霞答应着，退回宿舍，不到几分钟，换好衣服下楼。十几分钟后，段红霞回来，告知陈晨，有一位107室的男生被掉下来的水果砸中鼻子，鼻孔流血，现正躺着，用纸巾堵住鼻孔，冷毛巾敷额头。 掉下去的同样是苹果，被砸伤的男生却没能产生牛顿想像的效果。如果知道苹果是用来追女生而意外掉下来的，男生不知将作何感想。没有掉下楼去的几个苹果无辜地躺在走廊地板上，没有声息。时有女生走过，陈晨都要提醒不要踩到苹果。 继续坐在走廊凳子上的陈晨，请段红霞把没有掉下去的水果捡起来放回袋子，并示意她把水果袋放在407室的置物床上。段红霞一一照办后，关切地询问陈晨是否需要请人来帮忙扶下楼回宿舍去。陈晨表示不需要，再坐一会休息一下就可以自己回去，让段红霞进宿舍。段红霞告知陈晨如需要帮忙就喊一声，随即进宿舍躺到床上去，没有换衣服，时刻准备着陈晨的召唤。段红霞以为，陈晨受伤，是她的责任，至于楼下流鼻血男生，与她就没有直接关系。 陈晨面对着空无一人而又灯光通明的407室，头脑一片空白，如江水漫漫，有种被吞没的感觉。他低头看左脚踝，提起脚稍用力按了按地板，试探是否能够站起来离开。陈晨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让林佳英看到现在的自己，但拖延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让林佳英看到现在的状态，是求之不得的苦肉计。多数的女人心软，在苦肉与眼泪面前，会有同情和感动，这往往是爱情的诱因或初步。 陈晨终于站了起来，一步一瘸地慢慢向楼梯口挪去。在经过408室时，陈晨喊了段红霞，告知她自己要回去了。陈晨差点让段红霞告知林佳英自己来过，但话未出口就掐住。陈晨以为，告知没有必要，林佳英会知道的。在陈晨刚面对楼梯口时，林佳英一个人从三楼半的楼梯拾级而上。 楼梯的电灯虽然有些昏暗，但林佳英还是看清上面站着是陈晨。陈晨右手扶着楼梯铁护栏，在看到林佳英往上走的时候，站着不动，不想太过于明显地让林佳英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 林佳英走上来，看陈晨站着不动，以为他是有话要说，客气地打招呼：「回去了。」 陈晨眼光从林佳英的脸上转到她手上的书本，又转回脸上，不动声色地回应说：「是的，要回去了。」继续站着不动，眼睛一直在看着林佳英。 林佳英转身拐进走廊，在要进入走廊的一瞬间，又转过头来毫无表情地看了陈晨一眼，刚好与陈晨的眼光交会。陈晨依然右手抓住护栏，转过来的脸部向林佳英露出微笑，一种不容易察觉的笑容。陈晨的笑容被林佳英看到了。 陈晨慢慢地一步一个台阶往下挪脚，在二楼碰到杨怀蓉。杨怀蓉看到陈晨不正常的脚步动作，停下来问：「诶。你脚怎么了？受伤了还来。」杨怀蓉话音未散，后面来了两位407室的女生。 两位女生显然听到杨怀蓉的话，故作关心状且看热闹地停下来问情况。她们近段时间以来倚仗林佳英的福气，享用不少陈晨进贡的水果，因得到好处而客气地关切。 「哈哈……我来之前好好的，来后受伤了。脚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会好的。谢谢关心。再见。」陈晨向女生们摇了摇手掌，瘸着脚，消失在夜色里。 当天晚上睡觉前，陈晨回想今晚的事情，有点唯心论地认为黄梅是自己的克星，遇到她就没有好结果。 第二天，被水果砸中的学生到校医室问诊。医生用手摸摸学生鼻子并问感觉后，诊断为无碍。受伤学生很大度，没有去找事件的始作俑者理论，只是向其班主任报告。该班主任及时向冷老师说明了情况。冷老师认为没有什么后果，没当一回事。 第四十四章 事件（一） 大学四年，按毕业生的说法，大概就是一傻二精三懒四无所谓。第一学年，学生们吃饭睡觉上课聊天闲逛，彼此在相互熟悉的过程，话多投机有事相帮，没有多少心机。晚上睡觉前，大家躺床上八卦点学校里的风流韵事，说说女同学或其他的女孩，添油加醋，搞点低级趣味。同学们之间的关系虽不能说亲密无间，但至少可以达到无所不谈其乐融融。 学校每年照例安排好多竞赛项目来发掘人才，有演讲唱歌书法美术篮球徵文排球足球围棋象棋长跑，等等。三四年级的老生普遍对比赛热情不高，新生则踊跃参与。通过这些比赛，发掘出隐藏在学生中的人才，进而挑选加入各种不同的团体，什么书法协会文笔协会学生会，成为各个学生团体的干部力量，与陈晨这类特殊者，共同成为学生中最活跃最得意最有想法的一群。 成为同学，开始总是好相处的，彼此之间不太了解，也不见得有利益的冲突。相互的熟悉，彼此了解的增多，并不代表友情自然累积，反而形成一些隔阂。第二学年开始，彼此熟悉，算知根底，逐渐分化成不同的小集团，有的相互疏远，有的互认兄弟，也有独来独往的赤脚大仙，不一而足。一个小小的班级，就是一个小社会，因利益目的爱好的异同而体现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社会法则。同学之间碰面连招呼都懒得打已是常见现象，小吵架时有发生，原因大都是鸡毛蒜皮抑或争风吃醋，幸而没有真正动手打起架来。个别人活像乌合之众草莽流寇，斤斤计较，看不出本该有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大度大方。但无论如何，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算计着大学里可以做点什么——恋爱、加入组织、挖掘人际关系为毕业分配准备、随便读几本书打发时光…… 学校如自然界般新陈代谢，上一届学生所占据的学校各级学生会位置，随着毕业的到来而辞任，后届学生顶上来。杨怀蓉在第二学年的第二学期开始不久，升任学院学生会副主席，兼任本班班长，正常的情况将在下学期开始卸任班长职务。在学校领导的关怀下，陈晨一步到位，升任学校学生会生活部长，兼任班生活委员，级别比杨怀蓉高一级。杨陈两人的高升，说明冷老师培养有方。下学期，冷老师考虑另行任命新班长生活委员，及可能出现的其他班干部空位。有关初任班主任时的公平竞选班干部计划，他现已丧失实施的动力与兴趣。人的初心容易随着时空的变化而忘记甚至改变。 在杨陈两个职务升迁后不久，班里出现两件不太光彩的事情。 男同学李焕然，海岛长大，父亲是渔民。父亲一辈子省吃俭用，供两个儿子读书。李焕然与哥哥也争气，努力学习，先后考上大学，着实让父亲脸上有光。邻居们纷纷表示企羡，说李家爷爷风水好，福荫子孙富贵。 李焕然长相帅气，外表阳光，就是身上衣衫稍有些落伍，高中校服仍在用，旧而不破。成为大学生不久，他省吃俭用咬牙买一双二十块钱的新皮鞋，加上鞋钉铁，轻易不拿出来穿。学校给的伙食费及李家父亲勒紧裤腰带给的生活费，保证李焕然的基本生活，能达到绝大多数大学生的水平，但他内心深处，远远没有满足。李焕然以为，想要成为一名光鲜亮丽引人注目的大学生，需配套西装领带皮鞋锃亮，皮鞋底护铁与硬路面碰磨的咣咣声，然后牵手一名漂亮的女生，花前月下，校道上依依哝哝，引来无数羡慕的眼光。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需要钱。 李焕然有小聪明，偶尔在校刊上发表几句小诗，诸如「你是港湾，我是小船……」「流水带不走我的爱，我的爱为你常留，在河岸的柳丝下……。」这些小诗是在图书馆制造的成果，他因此而洋洋得意满脸春风，觉得徐大诗人的作品也不过如此。 第三学期期中考试后，同学们突然发现李焕然穿戴如其名，焕然一新，崭新的白衬衫，笔直的西裤，光亮的发蜡，有时还挂条鲜艷的领带，领带上有别针。秋风起时，他马上穿上西装，配上领带，风度翩翩。李焕然的人生哲学就是快乐第一，不管快乐的来源。他很快就获得一外语专业女生的好感，实现与佳人漫步于校园小道的梦想，卿卿我我，好不快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时间来到第四学期期末。这一天上午，学校保卫处打电话到学院办公室，通知冷老师立刻到保卫处，有急事。冷老师不明所以，急匆匆赶到，自报家门询问何事通知。坐在办公桌前的一位体重有180斤的彪悍男子站起来，自我介绍是保卫处吴副处长，告知原委是他的学生李焕然盗窃干部班学员的财物，被现场抓获并扭送到保卫处。保卫处迅速通知辖区派出所。民警第一时间到场，刚把李焕然带走。 冷老师愣了一会，问吴副处长，需要他这个班主任做什么事。对方说现在不需要，让他回去等通知。 个别大学生爱贪小便宜，甚至小偷小摸，冷老师知道有这样的事，可发生在自己管理的班里，无论如何一时难以接受。回宿舍路上，冷老师一直在搜刮着自己印象中的李焕然的点滴，无法把他与一个盗窃犯联繫在一起，边走边摇头嘆息，不由自主地想起钱干事，想告知他。他继而想起要向班长了解李焕然事件的一些情况时，忽然意识到，近段时间，杨怀蓉来得少。想到这，冷老师怅然若失，意识到她极有可能另行择木。 相处一年多，学生似乎进化成有角有刺的动物，鸡毛蒜皮引发矛盾时有发生，与生俱来的丑陋一面慢慢显山露水展示在人世间。 上个星期，副班长简单向冷老师汇报，男生宿舍208室室长崔峰与同室张吉梦发生口角，差点动手，崔峰被同宿舍的刘志伟邓海若劝拉住，才未导致事态的进一步升级。 事情是这样的…… 张吉梦与崔峰说同一种方言但来自不同县市。入学不久的唱歌比赛，崔峰参加获得二等奖，在班里得到一些人气，被冷老师任命为文娱委员兼室长。这年代流行港台歌曲，崔峰喜欢模仿，随时随地经常自行其是，哼哼唧唧，也算有模有样，听起来有那股味道。对此，张吉梦心里默默地不爽，但让他起恨的是，在食堂看到崔峰与中文系女生王婵玉在一起吃饭。王婵玉是张吉梦暗恋的高中同学。在第一学年里，张吉梦去王婵玉宿舍两次拉话。第一个暑假里，张吉梦给王婵玉写了一封信，约她到公园门口见面一起吃饭。他当然没有等到王婵玉。在学校，王婵玉从来没有回访过，这让张吉梦很是受伤。心伤默默地化为苦水，苦水没处倾倒发泄，放久了便发酵发酸作醋，继而发展为对崔峰百看百厌。这一学期，他在路上碰见崔峰连招呼也不打。崔峰对张吉梦的反应心知肚明，不去理会。张吉梦以为王婵玉一定告知崔峰，从而觉得崔峰瞧不起自己，心中老不痛快。 学校卫管处不定期会对男生宿舍进行卫生检查并评分，分数最高的宿舍在门口挂一面小小的「卫生宿舍」流动红旗，时间一周，以示肯定与表扬。每次卫生检查会提前告知，让同学们做准备。劳动委员上午在班里口头通知，下午四点进行宿舍卫生检查。 崔峰突然间心血来潮，想争取这面红旗，下午三点多时，喊话清洁卫生，请大家配合。宿舍搞卫生，更多的是室长的责任而非权力，室长不想挨批，一般都亲力亲为。其他同学愿意配合的就帮忙，不愿意出力的，则继续睡觉或躺在床上腾出通道空间，有的干脆熘走，反正宿舍脏了挨批的是室长。其实，搞卫生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拖一两遍地板，把床上的东西蚊帐挂叠整齐，凳子摆放到小桌子下，通道通畅，就足够过关。崔峰扫地拖地完成，与在宿舍愿意动手的同学一起把凳子摆好，爬上床去环视劳动成果，心满意足地准备迎接卫生检查，似乎看到流动红旗在风中飘扬。 第四十五章 事件（二） 在崔峰梦想流动红旗时，张吉梦回来坐在进门左侧下面自己的床沿。宿舍红土地砖被水拖过，显出灵闪之光，排列整齐的桌凳，均刺激着张吉梦的眼睛。他问上铺的邓海若搞得这么整齐要干什么。躺在上铺看书的邓海若，没有动手参与搞卫生。他把书放下，伸个懒腰，懒洋洋地回答是准备卫生检查。张吉梦听后，不动声色，伸手从挂墙的书架上，取下一笔记本，撕下两页纸，再把纸连续几个对摺撕了几次，变成一小堆纸片放在小桌子上。他对小纸片堆注视几秒钟，向纸片堆投进一丝阴笑，然后双手捧起小纸片，一扬手，小纸片们向上翻了筋斗，飘飘然散落在红土砖上。一阵轻风吹来，纸片们从门朝后窗的方向翻滚，穿过桌凳脚，均匀地点缀着土红色的地板。 崔峰坐在床上，听到张吉梦的问话及接连的撕纸声，就翻身坐起来，看着斜对面的张吉梦的一举一动。张吉梦知道崔峰在看自己，但毫不理会。在张吉梦手捧纸片抛向空中时，崔峰已经控制不住愤怒，脸绷紧而红，呼吸急促，从床上一跃而下，指着张吉梦痛骂：「x你xx！王八蛋，你什么意思！」 「我x你xx！就这样，关你屁事！」张吉梦不甘示弱，倏地站起来，也抬手指着崔峰，一副毫无所惧主动应战的气势。 崔峰往前一步，用手拦着张吉梦的手臂，顺势往前一推。张吉梦被推而往后跌坐在床沿上，瞬间双手抓住床边自己的小凳，准备往崔峰砸来。这时，床上的邓海若见势不妙，迅速从床上熘下来，抓住张吉梦手中的凳子，抢了过去，说：「不要这样，冷静一下。」边说边把崔峰往门外推，并回头看张吉梦。崔峰站在门外，脸色如紫，继续斥骂，「你爱谁谁，关我屁事」「如此小人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摸自己良心，不参加就算了，还故意撕纸撒地上，这是大学生干的事……」激情四起的对骂声，抑扬顿挫，汹涌澎湃，如话剧舞台上的男高音，在走廊来回游荡。崔峰如喇叭似的嗓音，震动着整个宿舍的楼板，引来同学们围观。张吉梦自知理亏，闭上嘴巴，坐在床沿低头沉默不语。崔峰站在走廊骂骂咧咧，脸色紫红已褪去，换上幸灾乐祸的笑脸。 邓海若背靠门框站着，时刻准备阻止有可能继续扩大的冲突。在他看来，自己没有参与清洁，如果闹大，良心过不去。 张吉梦斜靠被子，眼睛盯着上铺底板，暗自盘算并许下报复启动的时间，如五分钟到，崔峰依然不停止骂人，就马上起身反击，包括动手打架在内的手段也考虑在内。 五分钟没到，负责检查卫生的人员已经来到走廊，看到人群聚集喊叫，就径直走来，听了崔峰的几句骂语，没有弄明白，遂问：「怎么回事？」 崔峰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有些得理不饶人，不想把事情闹大，脸上堆笑地回答：「没事，我在吊嗓子。刚才海若骂我吵他睡觉，我与他对骂。没事了。海若，不好意思。」边说边对海若挤眼扭鼻。 邓海若苦笑，什么也没有说，回头看张吉梦。张吉梦已闭着眼睛背靠墙，如和尚打坐的姿态，进行着气功静坐修炼。 围观者陆续散去，卫生检查如期进行。崔峰向检查者汇报，地上的纸屑是在拖地搞卫生后，因为不小心，从床上被风吹落的。检查组在宿舍中间环视一周，觉得除了地上的纸屑之外，没有可以挑剔之处，点点头离开。检查人员离开时，都不约而同地瞧了瞧正在打坐的张吉梦。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卫生流动红旗当然没拿到。从此后，崔峰与张吉梦成为名副其实的宿敌，两人互相小心地提防着，做到互不招惹，但无法忽略对方的存在。夫妻可以离婚，可这两个宿敌却没有办法不住在一起，真叫难受的。其实，崔峰并没有追求王婵玉，只是两个人因偶然而认识并熟悉起来，有点联繫而已，是张吉梦小肚子鸡肠，吃错醋。吃错醋，亦如吃错药，当有一天明白的时候，药效已经过去，留下受损的神经。 张吉梦就如自己的名字一样喜欢做梦，天生好奇。班里他第一个去义溪看黄色录像，不久带上邓海若。接下来，有的同学选择请张吉梦当领路人，故他不用掏钱地被请看了多次。看来看去，内容都一个套路，张吉梦看腻了，觉得去看反而是一种负担，就不再一叫而去。 当年，张吉梦父亲晚上梦见添了个儿子，第二天晚上儿子出生，取名吉梦。高中时，张吉梦对女同学王婵玉很着迷痴情，固执地相信深情一定可以打动她，百般纠结无法释怀。可王婵玉根本看不上张吉梦，以为他没有背景，人长得一般，从衣着举止上看口袋里的钱不充分，也看不出有什么发展潜力。张吉梦不懂大学女生的爱情观已进化得很现代很物质，那种纯意识爱情观已经落伍。 隔壁宿舍的副班长简单，在听到叫喊声后，出来看个究竟。他是冷老师的另一位得力干将，受命要把男生的各种不正常情况第一时间汇报，把不稳定因素扼杀在萌芽状态。人群散去后，简单把崔峰叫出走廊。两人拨开走廊吊晾着的裤脚，肘趴按在廊沿灰墙头上。崔峰把事情经过简述。简单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看张吉梦在打坐，所以取消向他询问的念头。简单问崔峰需不需要将这事向冷老师汇报。崔峰让简单自己拿主意。简单说那就汇报了，并嘱咐崔峰不要与张吉梦再发生冲突。崔峰应承。 没有汇报，万一以后有事，难辞其咎，简单明白这个规则。向上级多汇报多请示，永远是下级的政治责任，也是逃避或减少责任的最佳方式；况且，汇报就意味着接近，一接近就容易产生感情，进一步紧密关系。物理学上说，摩擦会发热会产生电流，放在人际上也是如此。 副班长简单当天晚上去找冷老师汇报。冷老师问有无向张吉梦或其他知情人核实。简单说没有。冷老师让简单核实或带知情同学来。过几天，简单带刘志伟前来，还说邓海若在现场，是主要的劝架人，但邓不想来。刘志伟所述与崔峰一致。 冷老师对张吉梦了解甚少，野炊爬树事件后，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在冷老师看来，撕抛碎纸的行为很不正常，应该是有原因有心结。他让简单转告张吉梦有时间来一下。张吉梦接到简单的转告后，只是「嗯」了一声，最终没有去。与其说张吉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如说是他不想向别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在张吉梦看来，这错误就是为崔峰准备的，属于合理的报仇，即使错误也是合理的，是合理的错误。他认为崔峰反应过度，再扫一遍就可以，吵架是小题大做！ 冷老师刚从学生时代走过来，对于这群自己管教的学生，设身处地而有一定的理解和宽容。现在，他与大学同学基本没有联繫，毕业就如一群放出笼子的麻雀，吱吱叫着消失在天空里，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 冷老师现在对于读书就业生活有了更深的理解。所谓的人才奋斗未来成功等等词语，统统只限于口上，对于像他这样出身寒门的学生，无论毕业后从事什么工作，最基本的原动力就是找点事做赚点生活费来养活自己。虽然冷老师想明白，但也只能自己明白。在开学对同学们的致词中，他依然如大学时自己老师一样，把大学生活及未来，用冠冕堂皇的词语吹捧着，给同学们戴上高大的帽子，描绘着美丽的蓝图，鼓譟着同学们的神经，膨胀着同学们的理想，激发同学们的自信心和战斗力。也许思想工作的本质就是望梅会止渴的活用。 一个单位的内部人事变动，会有很多渠道方式提前向外扩散。钱干事即将调往机关工作一事，近来在学校领导老师之间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传开，但没有人与冷老师讨论此事。平常钱冷两人常在一起，同事们以为冷老师一定是第一个知道钱干事的工作变动而秘而不宣。一些本来没有来往，只是碰面点头情分的人，突然登门拜访钱干事，嘘寒问暖，做关心状。 冷老师知道近来时有同事在钱干事房间聊天，故有多个晚上没去找他。钱干事自上次散步后，至今没有说起调动的事。冷老师并不知道钱干事工作变动的细节，倒是有关李焕然盗窃李吉梦撕纸杨怀蓉疏远，统统想跟他说说。钱干事上周向冷老师说要出差，一周后才回来。这几天，冷老师在学院办公室望着钱干事空空的办公桌，总有一种孤独感。在这里是孤独的，难道换个环境就没有孤独感吗？孤独是人生的常态，每时每刻存在于心灵的某个角落，时大时小，时隐时现，并不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消失灭绝。 第四十六章 事件（三） 冷老师在保卫处获知盗窃案的进一步情况。上学期以来，干部班学员所发生的盗窃事件，都是李焕然干的，共三单业务，第二单没有收穫，第三单被现场拿下。李焕然清楚干部班学员是带薪脱产，个个来自政府机构，口袋殷实，有别于普通学生。第二学年开始，通过老乡关系，他主动接近并混熟于干部班。干部班学员们对于这个年轻阳光帅气的大学生，甚是喜欢；即使发生丢失财物事件，也没人怀疑到李焕然头上，压根不会想到他是位梁上君子。 李焕然第一单业务获款四百多元，相当于他父亲给的两年生活费，着实让他狂喜奢侈了一阵子。钱财来得太容易，花起来就像流水似的。他立即购买西装领带衬衫整个行头装备，行路带风，忘乎所以，歌也唱得似乎好听些，诗也作得更多些，很快女朋友也有了。他真是觉悟到，钱这东西实在是太好了，没有它真的不行，管它从哪来的，有钱花日子就是痛快。 据李焕然交代，到干部楼学员宿舍串门真正目的是踩点，寻找机会。他一般会选择周六凌晨四五点时伺机作案，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梦乡。许多干部班学员周末没在宿舍过夜，有的回家，有的外出潇洒。一个宿舍四个学员，如果都出去，就给他留下作案机会。宿舍的门锁很是简单，一把螺丝刀就可把门锁扣片的铁牙钉退出来。他第一单作案在离开时，重新把铁牙钉拧回去，看起来门锁完好。警察到现场勘查发现盗贼的作案方法，告知保卫处及受窃宿舍学员。保卫处提醒学员不要放现金贵重物品在宿舍。锁这东西，只防地上君子，防不了梁上君子，换锁实在没啥意义。 横财已花得差不多，李焕然觉得必须动手，否则花前月下要缺少经费。案发前一个周六凌晨，他到干部楼干了第二单，没有收穫。离开时，李焕然重新把门锁扣片拧好，但偷盗的痕迹被细心的学员发现。学员们秘密会商讨论，总结盗贼的作案方式和时间特点，认定是同一个人作案，并设计一个瓮中捉鳖的方案。 周日凌晨天未亮，李焕然悄悄摸到干部楼一间外面上锁的宿舍，拧开铁牙钉进入宿舍，把门掩上，专心翻箱倒柜时，被从外面悄无声息轻推门进入宿舍的干部班学员掐住脖子，整个身体被另一学员按压在行李架，动弹不得。掐脖子的学员郭春晓大声叫嚷：「抓住了，大家快来。」很快聚集了七八位学员。李焕然辨出声音，说：「春晓哥，是我。」郭春晓一时惊讶，意识到被抓的是位熟人，赶忙让大家拉亮电灯，把贼从行李架中扭拉出来。 看到是李焕然，郭春晓除了惊愕还是惊愕，其他学员跟着一样地惊愕，大家张开的嘴一时忘记合上。郭春晓平时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可现在只能连连摇头嘆息表达不可思议，放开李焕然，让其坐在凳子上，问以前的案件是不是他干的。李焕然点头承认。 宿舍有位李焕然的老乡，李焕然平时常来串门聊天，故与郭春晓熟悉。今天抓贼现场有老乡参加。老乡看着李焕然，觉得是自己引狼入室，恨不得上前给其一拳方才解恨。 李焕然呆呆地坐着，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如淹在水里，呼吸困难，思维迟钝，唯有求生的本能在拼命挣扎。他多次想让郭春晓哥放过自己，可始终还是说不出口。说不出口不是因为难为情，而是自觉罪不可恕罪有应得，一切都完了。 案件按法律程序走，从学校保卫处，派出所，看守所，法院，劳改场，很快走完流程。李焕然的爱情与学业，随着烟消云散。这还是应那句陈腐掉牙的老话：一失足而成千古恨。虚荣与贪念铸就了他的悲剧结局。 李焕然是进去了，但事情的影响并没有随着结束，短时间还在学院发酵。钱干事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在学院办公室获悉李焕然事件。因李焕然事件，学院专门安排两场会议：一场全体教职工会议，主题是要求加强学生思想政治教育；一场是全体学生会议，主题是法制教育，邀请法院领导主讲。 全体教职工会议在学院办公室召开。学校人多房少，管理学院也不例外，教职工全都聚在一个大房子里办公，办公桌两列并排放在中间，傅院长桌子放于最里头，与两列办公桌成t字状摆放，四周全是书柜靠墙立着。柜顶上头墙上悬挂着几幅大家画像，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炬。在傅院长办公桌后面，有一个小间，放一对小沙发与简易茶具，用于喝水泡茶。傅院长办公桌离喝水间最近，喝水最为方便，可以少走一些步数，这也是可以看到的明面上身为院长仅有的特权。傅院长五短身材，学校有宿舍，家住在校外，平时上下班骑自行车，那二十六寸的自行车对于傅院长来说，着实高了些，故坐在自行车上踩踏前进时，屁股有规律地左右扭动。有同事曾建议傅院长换辆24寸的，他说不必浪费钱，26寸骑习惯了挺好的。傅院长今年五十岁，大学学的是哲学，大学毕业后研究伦理学，主编过伦理学教材，后来公派留学，学成回国。令人不得不佩服的是，他在任何一次政治运动中，都屹立不倒毫发无损，这可是相当不容易的。傅院长讲课喜欢用「本教授」称谓来带动下面的内容，故学生们在背后悄悄给其起了个绰号「笨教授」。他知道谐号，一笑置之，说挺好听的。这可见傅院长具有海纳百川的肚量。俗话说有肚量的人必有大福。这不，前几年，他被任命为管理学院院长。对于任院长这事，傅院长并不认为有意外之喜，而是觉得来得太迟，一直认为自己资历水平是绰绰有余。傅院长上任后，做着该做的事，说着该说的话，吃着该吃的饭，喝着该喝的酒，虽谈不上得意忘形，却也过得惬意舒适。在家里墙上，挂着他自己写的条幅挂轴，笔墨饱满，甚是满意： 万事皆看开，何苦憋心怀。 老兮些肤浅，快乐自然来。 上次陈教授请吃饭，傅院长带着礼物回到家，受到院长夫人的大加赞赏，使他很有成就感。院长夫人对于老公能够坐上院长之位，归功于傅院长祖坟风水好，加上夫人自己平日不停歇地对各路神灵虔诚膜拜的功德。院长对于夫人的高论，是不能表示自己所学唯物主义之意见。 傅院长秃头，脑沿上的头发屈指可数，对谁都笑容满面，说话笑嘻嘻，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生气的状态。他平时讲话颇有政治家风范，中气十足，虽然会上讲话时手拿讲稿，但还是能做到尽量不去看稿子，更多地把眼睛抬向前面的老师或者学生。傅院长老花眼，不得不在看稿子时戴上老花镜。老花镜架在鼻子下端，给眼睛留出一道宽阔的可以让眼睛越过老花镜的地带。他利用这条地带，一边低着头一边努力抬着眼眶，使眼珠尽量往上挤，来扫视着不得不当听众的老师或学生。这时，大家就会看到一个脑壳映着灯光，额上满是皱纹，低头翻白眼的傅院长。教职工会议，傅院长照例要讲话。墙上四周装有灯管，明亮的灯光，从各个角度照射在傅院长秃头上，光芒随着脑袋晃动向四面八方反射。教职工各就各位，把手放在办公桌上，稍微低下头，眼睛对着自己的手。如果头抬高点，就会与对面的同事对视，甚觉别扭。如果向更高抬头，视物则是书柜或书柜上方的大家头像，如此的话，显然表明没有把傅院长放在眼里，当然不可。 冷老师与钱干事的办公桌挨在一起，两人同时进入办公室准时参加会议。会议半小时，办公室主任主持，傅院长主讲，副院长收尾，整个议程完美无缺。领导们的讲话简明扼要，大概说了几层意思：一是出现学生违法犯罪的事情，使学院蒙羞添丑；二是平时思想教育工作没有做好，特别是所在班级；三是准备召开学院学生会议，进行一次法制教育；四是各班主任必须深入到学生中去，及时发现问题，防微杜渐。 钱干事出差回来的当天晚饭，在冷老师宿舍与冷老师捧盆敲匙。冷老师告知他有关李焕然事件，问学院会怎样处理这一事件。钱干事说已经知道此事，他略一沉思，估计学院会开教职工会，顶多再召集学生开会进行法制教育，不需要担心会连累到个人。傅院长不是那种小肚子鸡肠的领导，不会借题发挥，何况冷老师平时并没有得罪院长。虽然没有主动去接近成为院长圈子的人，但院长要打击冷老师的话，权力似乎也不太足够，让冷老师不必担心。另外，钱干事说自己已经确定调离学校，往省政府给领导当文书秘书，这学期结束就上任。 冷老师说钱干事高就了，把他自己一个人撇下，以后不知如何是好。钱干事回应说以后就不监督冷老师搞师生恋爱，尽可放心快活逍遥。冷老师老实交代班长已经很少见。钱干事哈哈大笑，很是开心，说送上门来的猎物毕竟没能激起冷老师的征服欲望，已知趣转移目标。冷老师摇摇头，笑得无可奈何。 第四十七章 事件（四） 饭毕泡茶，茶香瀰漫。冷老师说是陈晨送的茶。钱干事说陈晨大方懂世故会做人，会有出息，让好生待陈晨，说不定他就是冷老师引以为傲的得意弟子。冷老师说陈晨是定向生，毕业后必须回老家工作至少五年。钱干事说五年不算长，且事在人为，陈教授有办法。冷老师以笑话的口吻简述陈晨请示汇报追同班的女同学，现经常送水果去，上次送水果摔倒水果掉下楼把人砸中流鼻血；女同学与杨怀蓉同宿舍，俩人常在一起。 钱干事哈哈笑着说陈晨有点意思。八卦事情触动神经，他从裤后袋掏出钱包，低头淘矿似的，摸出一张相片拿捏在手里，自己先端详起来，对着手里的相片微微笑起来，边笑边点头，一脸自得。冷老师问他在看什么相片，是不是美女。钱干事加重笑的声音，把相片从右手递到左手，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捏着相片，伸向冷老师。冷老师拿过相片，放在茶几上，边往茶杯里倒茶水边看着，一不小心，茶水倒向杯外沿，朝相片方向漫漫而来。冷老师见势不妙，赶紧右手放下茶壶，左手迅速抓起相片。几乎同一时间，茶水瞬间漫过放相片的地方。 冷老师拿着照片端详。这是一张黑白大头照，人物短发齐脖，眼光炯炯，眉毛离眼睛稍远，颧骨线条明显，下嘴唇有点大而外翻，造成嘴的表情与脸的表情步调不太一致。在冷老师看来，这是一个气质与长相过得去的女孩，刚毅有余而柔媚不足。 「什么情况，女朋友？」冷老师带着诙谐的语气问，把相片递回钱干事。 钱干事把相片拿到手里，又看了一眼，小心塞回钱包夹层，说：「这事不知道从何说起！讲起来是个笑话，是你我之间才能讲的笑话。」微笑着轻轻摇头，似乎不像是对冷老师说，而是在自言自语。看得出，他很满意。 「这一次去处理外调工作一事，领导——我要去跟随的，说有一位老领导的孙女，北方人，在这里长大，高中毕业安排在机关工作，老领导託付帮助找个对象。领导问我有无对象。我实话说没有。领导说是郝教授推荐来的，相信我的水平和为人，准备把这位女孩子介绍给我。」顿一顿，继续说：「你说我能拒绝吗？我当时心里想，这叫怎么回事呢！但我说出来的话是——那就见面聊聊。领导把这相片给了我，让我留着，安排第二天来见面。第二天上午女孩子过来见了面。就这样。」 「感觉如何？」冷老师手捏了一下鼻子，问道。 「女孩子并不让人讨厌，更准确说是我并不讨厌。叫蒋子琪，管领导叫谢伯伯。看她的样子，是经常来省政府的，熟门熟路来去自如。那几天女孩子天天来，有时还来了两次。我问她是不是不用上班的。说她上班轻松，要出去与领导说一声就可以。女孩子天真娇痴任性，我行我素。说她喜欢我，一见面就喜欢上，确定要与我结婚，还说谢伯伯介绍了好多位，她都看不上眼。」 「这话你相信是真的？」冷老师刚才一口茶水咽下去，喉结一个上下滑动。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起码相信一部分是真的。这种条件的女孩子，不愁找不到对象，不能说很漂亮，但至少还过得去。父母在机关工作，母亲快退休，有个在省直机关工作的哥哥，已经结婚，哥哥嫂嫂另外住，她与父母一起住。这种家庭结构，算得上特别优越吧。我问那女孩子看上我哪一点。女孩子说不知道，就是感觉对了。她说非要说哪一点好的话，就是肤色稍黑，戴着眼镜，瘦高，带点忧郁深沉，是个大学生，且不太帅，有安全感，就这些。」 「估计她是电影看多，在找电影里的类型，按图索骥。开始谈恋爱了？」 「她说要来学校找我。我不同意，怕影响不好。」钱干事答非所问。 「政治恋爱，继而是政治婚姻，是不是这样评价？也许你不接受这样的评价，但这就是事实。」冷老师为自己的定性感到满意，觉得到位而解气。 钱干事一脸幽幽，嘿嘿一笑，轻松地回应说：「对于你的评价，我不置可否。我只是想对你小子说，不要太书呆子气了。我是真心地劝你的，虽然我知道很难改变。就你这性格，在这个时代，很难有出息的，太自以为是，自以为了不起，其实浑身酸腐味，清高得有时候还像只刺猬似的。你看傅院长——我知道你有点不屑于他，但是，我倒是有些佩服，希望你向傅院长学学为人处世之道。历史告诉我们，人生在世，以成败论英雄是最准确的。你要努力成长为一只能抓到老鼠的好猫。」 在教职工会议之前，傅院长考虑是否应给予冷老师批评一事，徵求钱干事的意见。钱干事为冷老师说情，说这事真怪不上老师，一个大学生对于偷盗的是非及后果应当有足够的预知，与班主任没有任何关系，不宜搞株连。这事冷老师不知道，钱干事也不打算告知。 冷老师默然不语，似乎在想什么，一脸的落寞。 钱干事眼睛发亮，看着冷老师，调整语调，修正态度，认真地说：「你要把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心态丢到臭水沟里去。趁年轻，改改臭脾气，还有机会。没有位置没有平台，任何人都是废物。把平台当能力的结局往往是悲剧的。古诗词读多，容易产生共鸣，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走后，你要改变一下，别成为形影相弔之人，而是要多走动，与同事领导搞好关系，这对你没有坏处的。记住，要怀着一颗敬畏之心，特别是对政治。」 「我是不是一身毛病？」冷老师抬眼，漫无目标地看着灯光映照下的钱干事的影子。 「你人不坏，但没劲。」钱干事喝口茶，继续说：「以后你要多与傅院长走近。傅院长才学一般，但为官做人做事，那可真是一流水平。他在我调动一事也帮了我。我会为你留意机会的。你如果一无所成，岁月一到就会陷入自暴自弃状态，给他人造成痛苦与麻烦。另外，婚姻还是要慎重一些，这与爱情不一样。你说我是政治恋爱也好政治婚姻也罢，都无所谓，我认为合适不讨厌就可以。电影或书本的爱情，这不是我想要的。实话告诉你，你那女学生不适合你，而且她已经有新的约会对象。」 冷老师扑哧一笑，给茶水呛到，轻轻咳了几下，说：「你怎么知道的？好像这学校没有任何秘密，对于你来说。」 「我有我的渠道。」钱干事边说边频频点头，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我真想掐死你现在。」冷老师装着丑脸恶狠狠地说。 「我给你最后通牒，下次我问傅院长你的事，如果傅院长说没有见到过你，那就不要怪我。你就看着办！我准备回去睡觉。」钱干事说完，起身径直离开。 当天晚上，冷老师睡得不是很好。 学院接着召开全体学生大会，进行法制教育，邀请法院的主管刑事副院长宣讲。副院长是复员转业安排在政法委，觉得政法委无所事事，手痒心痒想调到警局，搞不定，转而到法院任副院长主管刑事。副院长爱学习，到法院工作后，把刑法刑事诉讼法看一遍，划重点做标註，自以为够得上半个刑法专家。所有刑事案件的裁判文书核发的最后一关，都必须经主管副院长签字，所以，副院长经常成为与刑事案件有关的各路英雄好汉联络的对象，应接不暇，喝到高兴时会说：「没我的话，兄弟们搞不定的……」。开讲前，主持人介绍时，对副院长的光荣历史尽可能地扩张渲染，所以副院长也很以为然地坐在主席台上，给下面的大学生们进行法制思想教育：「……偷东西是不可取的，要靠自己的本事获得成功，不能想走歪路。……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一个大学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有的违法行为都应受到法律的制裁。谢谢大家！」天气较热，虽有风扇，几百号人的礼堂，有些多肉的副院长汗流不止。结束后，学院照例给副院长一点礼物与讲课费，算劳有所得。 完成教职工会议与学生全体会议，做了必须也应该做的事，傅院长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知道，出现李焕然违法犯罪事件，固然是丑事，严格意义上是家丑，这种家丑尽量不要外扬，但必须内扬以示警诫。现在该做的做了，万一再次出现问题，那领导责任至少可以减轻，这叫作有备无患。 很快，校刊照例报导这两次会议，大概的意思是：管理学院对学生开展全面的思想与法制教育，取得良好的效果……大学生们都表示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 钱干事的嘱咐起了效果，促使冷老师反思自己。冷老师向杨怀蓉了解有关苹果砸人事件的具体情况后，进而找到陈晨问有无善后。陈晨向冷老师汇报，因自己脚有点不方便，所以过一天后，才去看望了该受伤学生，送去几个水果和一点慰问金。受伤学生死活不收慰问金，说没事，流点血当了一回牛顿，挺有意思的。冷老师感嘆说这样的学生不多见，要陈晨与其交个朋友。陈晨一点没有归责于段红霞的意思，冷老师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在撞倒陈晨的第二个晚上，段红霞叫上张璇陪同一起去看望他，问了好一阵子才问到陈晨宿舍，见到他并表示歉意。陈晨很大度，调侃这次是爱情事故，让段红霞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头自己再去看望被砸学生。两位女生满口奉承陈晨有眼光，林佳英有福气，并问他林佳英答应了没有。陈晨说还没有，但也没有拒绝，自己正在努力。张璇赞美他是真的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开。陈晨听了心花怒放，甚是得意，心想如果这话能传给林佳英就好了。 学期结束的当天晚上，傅院长在家里小酌几杯，边喝边念叨「万事皆看开……」，以院长夫人拜神上供肉菜下酒，甚是怡然自得。院长夫人看着傅院长以神享用过的肉菜下酒，心里真是舒坦到极点，对于神仙的膜拜敬仰更是上升到更高层次。 第四十八章 图书馆（一） 陈晨送水果受伤的当天晚上，黄梅主动向林佳英简述事件大概。在场的杨怀蓉听了，本来想说「这是何苦」，话一出口却是「痴情。」林佳英第一反应也是杨怀蓉前头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黄梅指着放在置物床上的袋子说：「这是陈晨送来的水果，有几个掉下楼去，听说砸到人受伤了。」她本想开玩笑说「认了吧。」，但还没忍信没说。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当然，林佳英是不会轻易认的。在她看来，自己现在并不需要男人，也不需要谈恋爱，也没有爱上陈晨或其他人，如果送这几个水果，搞个受伤的悲情牌，就可获得爱情承诺，未免太过于简单容易。她还以为，爱情是整个人生的真正开始，一旦给予爱情，就一定会考虑给予婚姻，在没有看到婚姻的可能性之前，不可能接纳爱情。在陈晨身上，林佳英看不到婚姻的影子，至少目前看不到。不为结婚的恋爱是在耍流氓，林佳英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她没有明确拒绝，一是享受被追的那种自得，获得心理优势，二是被追并不会使自己失去任何东西。 几天后的周二上午课间休息，陈晨在教室走廊等林佳英。杨林在楼下散步，杨怀蓉瞧见走廊里的陈晨靠在廊墙伸头往她们望着，估计他在等林佳英，低声说：「我猜有人在等你。」 陈晨等两个人走近，挥手说：「我在等着你。」看着林佳英。杨怀蓉微笑着，放开林佳英，独自进教室。林佳英往廊护墙靠过去，默默地站着，漫无目标望向外面。在阳光照耀下，校园树影婆娑，生机勃勃。 陈晨站着，与林佳英成直角状态，姿态优雅有风度，虽然脚还有点酸，但不碍事。他咽下一口气，浮上来一句话：「我想约你见面，可以吗？」 林佳英微微抬头，望着明亮蓝蓝的天空和悬挂的朵朵白云，说：「现在不是已经见面了吗？」 「你知道我的意思，给个机会吧。无论怎样，聊聊总是可以的。」陈晨脸上堆满笑容，话语尽量加入真诚。 林佳英转过头看陈晨一眼，又把眼移向别处，觉得他的笑脸生硬，有种不太入流的感觉，回答说：「我周六下午三点半在图书馆三楼阅览室。」林佳英说完，瞟了陈晨鼻子，走进教室。 陈晨迅而回应：「好。」在接受林佳英瞟来的眼神中，感觉包含诸多美妙。他有一个优点，就是总会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臆测。实际上，林佳英瞟了陈晨只是眼睛顺路，无声地说：「这个人怎么这样厚脸皮！」 大学的书生式恋爱，以信件为开头，图书馆为中心，校园为范围。陈晨是图书馆的稀客，林佳英却是常客。陈晨的借书证，记录着第一学年借过一些名着，第二学年至今，只借几本书，是什么信件情书之类的。陈晨看着自己的借书证实在拿不出手，不能让林佳英看到，便赶紧补办一本新借书证。 陈晨拿到新借书证，顺便借了几本国内外名着进修一下，算临时抱佛脚。佛脚有抱当然比没抱要好。让人家看到空空的借书证，心里有点发虚。知识渊博可以给自己加分，一本记录满满的借书证可以从表面上证明肚子里的墨汁高度，虽然借了书有根本不看的。名人接受採访总喜欢在书架前，是同样的道理。在许多人眼里，拥有书本数量与知识厚度是可以画等号。身上钞票拿出来炫人会造成危险，可把书本挂出来，不但不会有危险，还能提高档次，所以人们更愿意炫耀自己的藏书室。藏书可以算现代社会的时尚，一种门面，一种财富密码。藏书室都这么漂亮豪华，财富当然不会少，算是一种变相的炫富手段。 周末到图书馆，还是头一遭，陈晨怕搞错方向会让林佳英笑话，故提前十几分钟到达阅览室。虽然期末考试已经完成，可阅览室里，黑压压的无数人头向下低着，鸦雀无声。陈晨进入阅览室时，感觉来到一个陌生地方，不禁有些惊愕，茫然不知所措，尴尬站着，想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才是。环视一周，他发现靠门一边还留着几个空位，适合不是来读书的自己，坐在门前，可以看到人员的进出。陈晨把带来的书本放在桌子上，坐直身体，极力伸长脖子，寻找林佳英的踪迹。他天生不高，脖子不长，没有优势可以一览无余，故站起身来，从远往近处一排一排，扫视完毕，还是没有发现林佳英，看到的尽是黑黑的头发。站了一分钟左右，有些失望又不死心的陈晨，猜想林佳英会不会还没来，或者不会来，但又安慰自己会来的，时间地点均是林佳英定的，没有不来的道理，但如果万一真的爽约，空等一回，那会有点挫败感。如果叫唤一声，林佳英在的话，会有效果的，但几百双眼睛会聚集到自己身上，确实丢人现眼。这种地方怎么约会，陈晨摇摇头苦笑，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可奈何。他继而想装模作样看下书再说，遂打开书本，但看一句忘一句，根本不知道书上在说些什么，每当有脚步声，马上抬起头来行注目礼。约莫过一个小时，陈晨如坐针毡，屁股有些麻木，腰部不适，站起来准备上卫生间。走到侧门外，他却不知道卫生间在哪，只能就地先放松身体，伸伸手弯弯腰。陈晨想，如果以后约会都要在这种地方，那真是要命，不禁又摇摇头苦笑。他想追求女孩子真是出乎意料的麻烦，等追到手时，真怕热情全消耗没了。 下午二点四十分，林佳英故意提前来到阅览室。本来期末考试结束，可以放松了，但除了到图书馆吹风扇看书，她想不出有更惬意的去处。炎热的夏天里，动物都趋向凉快的地方，何况是人。 一部分大学生爱好学习，只想尽可能多学点知识，对于恋爱政治文娱漠不关心。就是这些学生，维持着大学本来应该有的氛围，每天抱着书本，对知识有种与生俱来的如饥似渴。他们相信知识，相信正义，相信自己。 陈晨虽然不热爱学习，但对爱学习的同学，并不反感。他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喜欢就好。在陈晨看来，爱学习的人，时间用在学习上的，一般不会有太多非正常的意图和想法，不会无事生非。对于林佳英，陈晨就是这样认为的，与一个爱学习的女生谈恋爱更容易一些，对方容易相信爱情。 事与陈晨愿违，林佳英爱学习不假，但绝对不是唯爱情的女生。她有风险意识，没有看到可预计的未来，眼前的卿卿我我，是在冒险赌博，女生是最终的受害者。 林佳英来到阅览室后，由于时间还早，空位置较多，她选择一处离侧门较远的座位坐下，不容易被看到。如此安排，她也说不清是在考验陈晨还是故意使其知难而退。林佳英周末来阅览室一般会看两种书，一是课本，二是课外书，复习本周的功课后，感觉累了，就换看名着小说等课外书换换口味。今天不需要学习功课，看小说《傲慢与偏见》。林佳英每次约莫看书一个小时左右，要起来到门外走走，放松手脚。今天照例在站起来之前，林佳英抬头扭动脖子往前面看。前面是白色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块「保持安静」的小牌子。看着牌子，她想，陈晨应会在这里，自己一旦站起来，马上会被他看到，有些犹豫，边想边抬头前后左右活动头部。从左侧前面的座位上，她感觉有一个人在注视着自己，始念以为是陈晨，转头正眼视之——黄浩生！ 黄浩生和林佳英相互间点头微笑。 不期而遇，黄浩生很开心。 很快，林佳英站起来，对着黄浩生微笑后，往外面走去。以为林佳英有说话的意思，在她拐进通道时，黄浩生整理好书本，站起来跟着。在林佳英站起来的一刻，坐在门边的陈晨马上看到并朝她挥手。林佳英转入通道时，就看到在朝自己挥手的陈晨。林佳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知道自己的示意使黄浩生误会而跟来，故意放慢脚步。就在林佳英走到门口时，陈晨迎了上来，黄浩生也从后面走近。 黄浩生跟上来，看到门口一个男生站着朝林佳英挥手并一直注视着她，甚是疑惑与好奇。林佳英走到侧门外护栏边站着。这里是她平时休息的地方。陈晨随后来到林佳英身边，朝她露出满足的微笑。几乎在同一时间，黄浩生来到林佳英外侧，倚着护栏，伸开双手做放松，故作不理会，静观其变。他听到男生说：「我三点就到，找了你好久，没找到。」男生说后嘿嘿笑了几声。 黄浩生瞬间明白人家是来约会的，是自己会错情，略感尴尬，顿有尿意。此时，后面传来林佳英家乡话：「浩生，好久不见了。」她的声音如寒冬里的热水，黄浩生倍感亲切而转过身来，用家乡话向她问好。陈晨看到林佳英与另外的男生用秘语对话，心中醋酸翻腾，却努力装出大方大度的姿态，眼光从黄浩生收回到林佳英脸上，问道：「这位是谁？」 林佳英不想马上理会陈晨，而是往黄浩生方向靠过来一点。三个人在门外护栏边一字排开，从门往外依次是陈晨林佳英黄浩生。 山坡上的图书馆外，石道曲折，鸟鸣蝶舞，花树依依，天空飞云冉冉，不远处的江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不时有船汽笛声传来，回荡在生机勃勃的校园山间。 三位年轻人站着，彼此是有差异的。林佳英照例着一件白色短袖束腰连衣裙，裙子均匀点缀着血红色的小枫叶状图案，脚穿平底胶凉鞋，美丽温柔沉稳。黄浩生身穿白色衬衫，长袖卷到肘弯，高中校服银色裤子，因过分洗刷而显得泛白，脚趿带人字拖鞋，表情漠然，忠厚老实质朴。陈晨着一条刚买的浅米黄色小喇叭长裤，短袖金黄色t恤，脚穿褐色皮凉鞋，时髦干练自信。 第四十九章 图书馆（二） 陈晨对书并不感冒，以为生活在书里是不可取的，是书呆子的表现，社会经验人际关系更为重要。对人生的目标，他以为无论从政还是从商，要努力超越叔父，另外，必须找一个漂亮老婆。 林佳英喜欢博览群书，书让她知道许多事，明了许多道理，多读书是一种无上的心灵享受。对人生的目标，她以为，毕业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稳定的家庭，如能富贵当然最好。 黄浩生谈不上喜欢读书，但也不讨厌读书，只是因为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无法排遣，所以只能看书打发，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地随便看。他是那种「好读书不求甚解」的读书人。对人生的目标，他以为，毕业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稳定工资收入，能赡养父母帮助弟弟，没有其他奢求，对发财当官毫无欲望。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夹在两位男生之间的林佳英，脑子里忽然闪过「黄浩生为什么不追求我」的疑问。在她看来，黄浩生缺乏足够的热情，是一个老实本分可信任的男人，与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有种踏实感；而陈晨却是一个有想法有激情的人，这种男人会给女人一种期待感，但也随着产生一种危机感。思绪来回切换，很快，她把思绪拉回到护栏边，手指往陈晨后反指黄浩生，说：「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同班同学，叫陈晨。这是我高中同学，黄浩生，政法专业。」 两个男生相互间越过林佳英，向对方礼貌点头。陈晨这才明白刚才秘语真相。黄浩生好像是故意给陈晨难堪似的，用家乡话与林佳英对话起来。 黄浩生说：「难得一见。」林佳英回答说：「我常来，可很少碰到你。你什么时间返乡？」她觉得黄浩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男生。 黄浩生说：「我也常来，主要来这里消磨时间。这几天回去吧，还没有买车票。你呢？」顿一顿，略有迟疑，嘴巴动一动。说毕，脸上浮起一丝很快隐沉的笑意，凝视着不远处横亘的江水。江水万古不息滔滔不绝。站在山坡上，看不清楚流动的瞬间，只有那如画的影像。 「我也没有定时间，要等曾苋一起回去。她还没有考完试。」林佳英望着流水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黄浩生用国语说：「你们聊。我差不多要回宿舍了。」举举手，带着泛酸的感觉走回阅览室，向另一侧的卫生间走去。 黄浩生的离开，使陈晨有释负的感觉。他转身屁股靠住护栏，时不时歪着头看林佳英。林佳英从眼睛的余光里，感觉着陈晨的存在。林佳英想藉此机会使陈晨误会点什么，希望黄浩生能与自己多聊一会，给陈晨一个冷落。可惜，黄浩生不想再待下去当电灯泡，也没有意会到林佳英的小九九。本来他以为林佳英是约自己出来说话，没想到的是，门口却有第三者在守候，有被耍的感觉，不太舒服，就如被请吃饭，上桌却全是青菜。林佳英明白陈晨是故意的，他要使黄浩生明白他们有约而来，以达到宣示主权的目的。 想不到与林佳英的第一次约会竟是从打开醋罈盖开始，陈晨酸味泛泛，问：「这是谁呢，哪个专业的？」如果黄浩生留下来，估计有一番戏看。可惜黄浩生天生不好斗，採取回避的态度。林佳英失望。陈晨意外。 林佳英故意用略带强调的语气说：「刚才说了，读法律，我高中同班同学，高材生。」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望着山坡下面的校园与校园外的江水，景色无痕。醋意使陈晨思维有些短路，他努力做几个深呼吸，使胸中升上来的醋意降下去。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陈晨想找话题，但又不知从何说起，顿时有点痛恨自己。他觉得自己确实似乎突然间太过于认真而渴望着什么事情，导致有如此的心态。原来那个举重若轻的自己哪去了，这不就是约个会，有什么好吃醋的，再说吃就吃了，也不至于连话题也找不到，应该马上改变谈话内容，进入主题，否则会错过机会。如果林佳英回座位去，那这次可能就毫无所获。 两人沉默了一分钟，或者是几分钟，就在陈晨调整好情绪，准备随便开个话题打破沉默时，林佳英抢在前头说：「我要去趟卫生间然后回去看书。」 「我也要去卫生间。」陈晨笑着说。他因判断刚才的敌情是子虚乌有的事而开心，如果真是对手，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就退缩。林佳英一怔，想不到他还有这一出。陈晨尾随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阅览室朝卫生间走去，拐入通道时，碰到黄浩生。 黄浩生向林佳英点头，又与陈晨点头，回到座位。身子虽然在阅览室里，可心思却停留在室外，刚才的一切反覆地出现在黄浩生的脑海里。如果上卫生间也要结伴，关系可就非同一般了。他从林佳英身上联想到林佳芳，觉得更喜欢林佳芳，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黄浩生看林佳英空着的座位，有些心塞，虽然没有追求的想法，但看到美丽女同学与其他男生约会，却很难做到心平气和。人心与人情就是这样的奇妙，有时连自己都捉摸不透。 陈晨尾随去卫生间，让林佳英一路心里很是别扭。她很想取消行程，但还没有下定决心时，人已经来到卫生间。林佳英知道黄浩生肯定有所误会。 猜测陈晨可能会在卫生间外面等着，林佳英故意在卫生间磨蹭不出来。这真是活受罪，卫生间可不是久留之地。她忽然产生对陈晨的排斥甚至讨厌情绪。林佳英看手錶，拖了五分钟后走出来，果然看到陈晨靠在接近阅览室大门的通道墙壁。看到林佳英走过来，陈晨迎上去。林佳英没有说话，脸上有些不快，不理会陈晨，径直走回座位继续看书。书是看不下去了，林佳英坐着，时而闭眼沉思，时而睁眼发呆，心情复杂矛盾，有种想哭加大声喊叫的冲动。她看到黄浩生在刚才的座位看书。 桌子上书摊开，但林佳英在梳理思绪，重新审视自己的爱情观。在她的日记里写过，能遇上一个很爱自己的人是不容易的，如果遇上，那就好好珍惜；必须与一个爱自己的人结婚，这是最起码的条件；至于是否爱对方，不是关键；如果彼此相爱，就是完美的婚姻。 林佳英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于陈晨的追求做一个合理的评价。对于有点熊样的陈晨，林佳英说不出有多少喜欢和多少讨厌，想决然拒绝，找不到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实在下不了决心。她不自觉地联想到旁边的黄浩生，如果他追求，自己会答应吗，如果就这两个人来选其一，选择谁呢。陈晨不懈追逐，是否应该为之有所感动。他向来没有出现任何过分的地方，热烈追求说明他的勇气，一个男生有这等敢于行动和表达情感的勇气，也是一种人生态度和能力的体现。黄浩生的漠然与陈晨的热烈对比，林佳英只能给陈晨加分。他除了长得有点胖矮点，没有其他可以看到的明显缺点。关于杨怀蓉评价陈晨好色，林佳英以为男人好色是天性，不必在意。 林佳英觉得无论黄浩生有多优秀，始终是无缘之人。 回到座位，面对黑压压的一片，陈晨纵有十八般武艺也一筹莫展，摆放在面前桌子上的书，一页也没有看进去，想走又不捨得，打算硬着头皮坚持到底，等着林佳英一起离开。他根本不知道林佳英离开的时间，又不好意思去问。往前面看去，在人头丛中，陈晨是知道哪个头是林佳英的，同时搜寻黄浩生，但没有看到。他时不时看时间，在等待中，尽量地控制情绪，尽可能让自己沉下心。在无聊的等待中，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追求或许真是在浪费时间，问自己能不能坚持，而坚持下去难道就能追到手？ 时间来到五点，阅览室里的人头在陆续减少。黄浩生站起来，抱着书准备离开，伸手在林佳英的桌子角轻轻敲了两下。正低着头看书的林佳英抬起头来时，黄浩生轻轻摇摇手掌，头也不回地无声离开。黄浩生眼睛的余光察觉到陈晨还在，故而径直往阅览室大门走去，而不选择通常走的陈晨坐在旁边的侧门。 五点十分，林佳英站起来，抱起书离开座位，回过身时，看到陈晨在侧门边站着注视着自己。她有点小感动，来到侧门边，停了下来，说：「走了。」陈晨迅速抓起书本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侧门，并排顺着斜坡石道往下走。 林佳英穿着平底鞋，在倾斜的石道上走下来轻盈如燕，心情不错。她不是因为喜欢陈晨而愉快，而是因为陈晨似乎已经看起来不太讨厌。陈晨因为能陪着林佳英走，顿觉信心满满，脸上有光，甚有自得的感觉。两位年轻人都同时感觉四周生色，图书馆真美，石道真美，校园真美，一切都欣欣向荣。 「这算不算我与你的第一次约会？」陈晨轻快地笑着说。 林佳英答道：「这是你的理解。」 只要林佳英开口说话，无论说的是什么，陈晨都会感到是一种回应，是好的迹象。陈晨最怕林佳英那种漠然的让人不明就里的沉默。他微笑说：「我就是这么理解的。至少你现在就在我的身边，我觉得很好。」 两人走到坡下交叉路口，遇到冷老师和钱干事。钱冷从办公室方向过来，准备回宿舍。林佳英陈晨向两位老师打招呼问好。两位老师微笑着回应着。冷老师开玩笑问他俩是不是结伴去图书馆。林佳英瞬间脸浮红晕，嫣然一笑。这一笑落入三个男人的眼里，真是千娇百媚，让陈晨不自觉紧攥双手。林佳英明白自己一笑百媚生。女人往往知道自己的美态可以获得男人好感，让男人动心，从而故意或半故意地在男人面前予以展示，以期激起男人的意志和行动。 冷老师把陈晨追林佳英一事告知钱干事。钱干事说这事有戏，林佳英长得漂亮，陈晨有眼光有勇气。 陈晨宿舍先到，但他坚持送林佳英到宿舍楼下。在路上，林佳英态度明确地告知陈晨，假期一定不得写信到她家里。陈晨爽快应允。 由于两人偕同离开图书馆，林佳英柔情多多，加上碰上老师，老师的玩笑话如宣告关系成立一般。陈晨自以为今天的约会是成功的，成就感加倍涌来，已然觉得掌握密码，再加一把劲一推，厚重的爱情大门就会朝自己敞开。 陈晨追求林佳英，并不是痴情，而是基于一种喜欢，愿意把行动进行到底。对于是否能追求成功，心底里抱着一种坦然淡然心态。 第五十章 小食店 团委书记即将毕业离校，属于人生赢家，不仅秘密与一个小两届的小师妹谈恋爱，且将去的工作单位是税务局。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包括对室友。 师兄师姐毕业，有的师弟师妹会安排请有特殊情感的吃饭。陈晨与向海群说，要请团委书记吃餐饭。向海群表示同意。他俩都不清楚团委书记要去哪个地方哪个部门工作，想吃饭时再问。 团委书记对于同宿舍的两位师弟邀请，愉快地答应下来，并让他俩尽快安排。 为了活跃路边摊经济，近来街道办在江边一些空地上，搭起临时建筑，出租给商户经营。这不仅有利于就业，增加街道办收入，且方便群众，甚得好评。至于影响观瞻风景及卫生问题，没有人愿意提及。其中有几家是经营小菜馆，刚好这时是毕业季，常有大学生光临，生意不错。 三人在江边一家小菜馆选位入座。江风习习，甚是宜人。这种地方吃饭喝酒，胃口更好，情绪更高。陈晨今晚没有带酒，在小食店要一瓶「五加皮」牌白酒。很快菜就上来，四菜一汤：鱼头豆腐汤、卤猪肉、爆炒猪大肠、炒沙蚬、炒青菜。一个小圆桌，三角坐定，不分主次。 陈晨拧开瓶盖，三个小白酒杯倒满，说：「今晚咱们三人一瓶，每人三分之一，不够再要一瓶。来，先敬书记一杯，祝书记前程似锦，财色双收。」 书记笑出声来，回应说：「我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的祝福，也许在酒桌上才能这样说。那就大家共同财色双收。干了。」边说边举酒杯，与两位室友碰杯而尽。 「海群，今晚要放开多说话。平时你话语不多，在一起两年，话加起来还不到一页书的量。干嘛要这么神秘，城府要这么深呢！」书记笑着说，一副满是人生赢家的语气神情。 「书记。你这是贬我还是夸我呢！我本来就是窝囊货一个，再怎么刺激也没用。无论如何，是无法望陈晨项背的。话说回来，咱们在一起，每个人不一样，这可能是最好的搭配。如果三位陈晨或三位书记住在一起，你想像会是什么状况。你们两位是我的榜样，但我没有办法学到，很荣幸能与你住在一起。我相信书记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到那时，别忘了我们。见面时，起码还能叫出名字，我就心满意足。至于其他的，不敢有任何奢望。」 「看看，一旦你想说，讲起来头头是道。我的意思是，你今晚要多说话，让我们多了解你。以后没有机会。」书记边说，边让陈晨去向店家要一碟油炒花生，说觉得下酒有花生更妙。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店家回复没有油炒花生。 「海群，你问问书记，他的接收单位是什么，能问出来的话，我敬你一杯并自罚三杯。书记是知轻知重之人，话说得漂亮，事做得周到，但都是讲分寸的。海群说得没错，书记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不可限量。」陈晨认真地附和，三分拍马屁，七分讲真相。能在学生会当团委书记或学生会主席的，至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说得我飘飘然。谨言慎行是正确的，口无遮拦是无知愚蠢的表现。你们两位本性善良，都可以交朋友，虽然性格上有差异。能够拿到定向生名额，都是在定向地有一定背景。我也是因此认定你们俩以后可以在当地混出名堂。来，感谢两位这两年来的抬爱尊重，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三人又举杯一饮而尽。 「书记。好像极少有同学朋友来宿舍找你说话聊天，印象中基本没有。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向海群问。 「我从不邀请别人来宿舍，即使是虚邀也没有。宿舍是休息安静的地方。如果咱们都无事有事邀别人来，那整个宿舍就不得安宁。而且，串门聊天根本没好处，又要招待，又要找话题，我不喜欢。」书记眨着明亮的眼睛回答。 「我倒有过一些同乡来串门。陈晨也有过。希望不会惹你生气讨厌。来，有错请包涵，敬书记一杯。」向海群顺势举杯，示意陈晨一起。 接着，三人放开聊一些发生在学校的有趣话题。山上新建三栋三层教学楼，把柱子全刷成红色而命名为红楼。红楼边的山头削去，建操场。管理学院的教学楼及后面的第四宿舍要拆除。学校计划东扩。女生宿舍楼前靠围墙那片地方要建一栋新的文科教学楼，有旅港校友要出资一百万元，大楼以该校友名字命名。旁边在建一座新的大桥。男生喜欢往附近的卫校泡未来的女护士。有学生练气功走火入魔。前几年学生私自到江中游泳溺水身亡。学生打架斗殴考试不及格没毕业而没分配。英语老师常要抓学生补考。一位女生晚上回来有点晚，里面同学没人起来给开门，结果女生一个连环踩把门踩坏，那脚力估计是学武术的。有位奇葩男生，天天早上跑到他喜欢的女生宿舍前树下大声朗读外文，以期引起注意，被众女生投诉制造噪声影响他人休息。同学晚上去看黄色录像，掉进厕池的丑事…… 书记讲到有人看黄色录像掉厕池的事，逗得陈晨笑个不停。陈晨颇有兴致地问：「书记，听说义溪村晚上九点后录像厅会偷放黄色录像，许多同学去看过。你去过吗？海群，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看？我还没有看过黄色录像，想看看是什么感觉。」 向海群笑笑，不置可否。 「我即使去看过，也不会承认。年轻人对这个好奇是正常的，也许看过就觉得没啥了。」书记回应道。 向海群接话说：「这没人去管吗？」 书记答非所问说：「任何新事物出现，开始人们会觉得很新鲜，但看过了，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减少兴致。你们想去看，也不需要向别人说。反正我就当没听过。」 「书记一派官话。新官还没上任，就显示出官腔。」陈晨说着，举杯。他嘴里在嚼着猪大肠，发出有节奏的咂咂声。 「小时候，瘦肉不受欢迎，猪肉最贵的部位是脂肪与肥肉，可以煎出油来炒菜，现在反过来了。时代在前进，思想在更新，以后还会有颠覆现在观念的事情出现。我们要保持与时俱进。陈晨是个会做事的聪明人，以后会有成就的。海群内敛，会用脑子，是个干政治的材料。好好干，不要辜负好年华。」书记又举杯。 一饮而尽后，书记继续说：「你们有没有在谈恋爱？说来听听，也许我可以给你们出出主意呢。」 向海群朝陈晨努努嘴，说：「这个陈晨有说头。我听他说过，追同班的林佳英有一段时间了。就是常与班长杨怀蓉在一起的。」 「追着呢，还是追到手了？」书记眯着眼睛，像近视眼看东西。 「正追着，进展不大。书记有什么妙招赐教？我很喜欢这个女孩子。」陈晨看着桌上的酒杯说。 「那女孩子漂亮，让人过目不忘。追漂亮女生需要本钱，而养漂亮老婆，更需要座座金山，这可是不太好的主意。追到手的话，会让你有成就感，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没有本钱可守不住。港澳的富豪，三妻四妾常有。每年选美小姐，绝大多数落入富豪之手，这些都是实例。要娶个漂亮老婆的话，那可要三思而行哦。肺腑之言，兄弟们当听之。」在酒精的作用下，团委书记口若悬河。 「书记说得这么直接。咱们内地可不兴港澳那一套，内地有重婚罪规定。」与其说陈晨要回应书记，不如说是要说服自己。 「据我所知，港澳与内地对这方面法律规定差不多，不告不理。妻妾们个个豪宅豪车，前呼后拥，谁想去告重婚！我看你是边追边看，对一拍两散也觉得无所谓，态度潇洒。来喝酒先，祝陈晨马到功成美人到手。」又是一杯入喉，书记伸手拍陈晨的肩膀，以示亲热，「同宿舍两年，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他向陈晨伸出大拇指。 「是的。陈晨真的豪爽，值得深交。林佳英要是识人，一定会认可的。」向海群知道这话，陈晨爱听。 「咱们定向生，算先天性残疾，无法治癒。这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陈晨为自己排解。 「要有信心嘛。事在人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漂亮女人的心也是肉长的。」书记又举杯。 「书记今晚谈锋甚健。海群，咱们有不明白的事，今晚都可以拿出来请教书记。相信书记会给答案。」陈晨边举杯边说。 向海群边举杯边回应说：「好。」 「书记。你任职学生会，对于毕业分配，帮助大不大？」陈晨抛出第一个问题。 「肯定有帮助。至于能起到多大作用，因人而异。」 「书记。如果没有任职学生干部，可不可以加入组织？」向海群提出与自己相关的问题。 「可以，必须按程序提出申请，起码要向组织表达加入的强烈欲望。当然，提出申请之前，应该与学院组织有必要的沟通。注意不能犯错，更不能犯大错。申请加入组织是必要的，这是以后工作的政治资本。我相信两位都没有问题。」 「书记。毕业留校是不是一个好选择？」陈晨抛出第二个问题。 「是好选择。进可做官，退可教书。」 「书记。你为啥没到学校学生会去任职？」向海群抛出第二个问题。 「没有兴趣，我已知足，没有必要再花精力去竞争。」 「你的意思是想上去必须付出努力的？」向海群明知故问。 「天上不会掉馅饼。」书记说着，又举杯。 「咱们今晚兴趣颇高，估计这一瓶是不够喝的，要不要再来一瓶。只剩下三分之一。」陈晨摸着酒瓶说。 「三人喝两瓶，估计都找不到北。我是不行的。点到为止，三分醉刚好。咱们可以放慢点速度喝，多吃菜。猪大肠挺好吃的，有嚼劲。」书记夹起一块猪大肠往嘴里送。 「书记。下学期，会不会另有安排新生住进来？」陈晨提出第三个问题。 「难说。如果你们不想让新生住进来，那要事先向钱干事说。对了，听说钱干事很快要调走，下学期谁当干事就找谁说。我认为，住进一两个新生也没问题。你看咱们三人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当初我也想一个人住。住在一个宿舍，说明有缘分。学校在建新宿舍楼，带卫生间。咱们宿舍楼太老旧，不一定会安排新生进来。」 「书记。你说钱干事要调走。还有什么地方比在大学混更好的？」向海群接话问第三个问题。 「不清楚。人各有志。大学是懒人待的地方。想去的，一定比在大学更好更有前途。你可以想像一下嘛。不需要多说。」 「书记说话点到为止，即使在如此私密的场合。这是一种城府，也是一种能力。」陈晨向团委书记伸出大拇指后，说：「再来一杯。估计还有三次举杯的量。」 「海群。陈晨现在追着女同学。你有没有也在暗中进行？」 「没有兴趣。也没有女同学会看上我，要形没形，要钱没钱。陈晨可不一样，口袋殷实，长相斯文，出手就是全班最漂亮的女生，有胆量有眼光。」向海群向陈晨伸出大拇指，继续说：「祝陈晨马到成功。干杯。」作势举杯。 酒精已在发挥作用，想着林佳英近在咫尺，陈晨眼睛有些迷离，不禁摇摇头。 「追到哪个程度了，约会成功吗？」书记在好奇中找话题。 「刚刚开始，八字没有撇呢。估计我是在凑热闹，说这个没啥意思。咱们说点别的。」陈晨想按下恋情不表，可心里头老按不下去。 「刚才几个问题，已一一作答。还有新的想问的吗？时间不早，差不多就回去睡觉。现代医学研究结果是，酒精对人的神经造成损伤，特别是喝多时。喜欢喝酒更容易得癌，特别是肝癌。所以，非必要不喝酒，更尽量不要豪饮。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读着美妙，偶尔为之便可。」 「书记对人生有感悟，是自律之人，也是得意之人。书记。以后飞黄腾达，有机会可不要忘了我与海群。」陈晨也觉得状态差不多了。 三人继续拉话了一会，把瓶里的酒干完。陈晨买单。 第五十一章 晚餐（一） 岁月在流逝，生活却必须往前迈进。 大学一半时光已经过去，高中的人与事已遥远而渐渐模糊，大学生们各就各位，各有新生活新希望。林佳英度过一个平静假期。曾苋成为半个人家媳妇。林佳芳成为新的大学女生，一位标緻阳光漂亮的女孩。林家父亲开玩笑说家里阴盛阳衰，女儿只顾读书往外跑，儿子对书毫不感冒，没办法光耀门庭。 暑假里，黄浩生来过，知道林佳芳被录取到曾苋所在的师范大学，肯定她当老师非常棒。林佳芳心花怒放，说再也不需要当书虫，要浩生兄多去看她，要姐姐带去看望浩生兄。当然，黄浩生以为林佳芳只是说说而已。 第三学年开学在即，林佳英曾苋一併带上林佳芳，回到学校。林佳芳是新生，开学稍慢几天，先住在姐姐宿舍，挤一个床位。下铺的黄梅半开玩笑半认真，几次提醒上铺的姐妹俩轻手轻脚，说担心床铺质量经受不住姐妹俩的重量，万一塌下来要出人命。姐妹俩属于轻量级的，一直到林佳芳回师范大学开学报到，床铺平安无事。黄梅说这几天睡得很不踏实，提心弔胆的，如有下次，要与林佳英换床铺。黄梅体重吨位明显比进入大学时要增加许多，可她平时饭量不多，肉少吃，零食更是少尝。有一个普遍的事实，高校饭菜无论吃多吃少，似乎营养足够女生们维持日常所需，还有多余而留存在身体里作为脂肪的组成部分，个个看起来丰腴滋润，面如桃花，色似苹果，千娇百艷，风采迷人。 同学无不夸奖林佳芳真是漂亮，比姐姐一样漂亮或更漂亮。林佳英听了开心。林佳芳听了荡漾。 住在姐姐学校的第二天，林佳芳就急不可待地问姐姐，浩生兄住在哪里，吵着要带着去看他。林佳英向妹妹简述上一次与曾苋去找黄浩生的大概过程，告诫妹妹男生宿舍是不能随便去更不能久留的。林佳芳答应只坐一会儿就离开。 第三天晚上，姐妹俩拉手向黄浩生宿舍走来。林佳英一路努力回忆黄浩生宿舍的位置和楼层房号，宿舍楼位置和楼层没有忘掉，房号已没有印象，上楼一问，很容易就找到。黄浩生不在宿舍。同学说黄浩生可能去图书馆，问她俩要不要留下姓名，等回来告知他。林佳英请对方转告林佳芳姐妹来过。 开学第一天到教室，陈晨看到林佳英，第一时间凑上来，嘘寒问暖的，故意显示出暧昧。林佳英觉得过了一个假期，陈晨依旧陌生，原来离开图书馆时产生的一点点好感似乎荡然无存。她客气地告诉陈晨，这几天自己有事，请他不要打扰。陈晨问是啥事，林佳英说是个人事情，不想继续解释。陈晨一头雾水，脑袋消化不良似的，有种胀胀的感觉，要弄个究竟，想到杨怀蓉。现在的陈晨，官居高位，是上级领导，当然对杨怀蓉的底气足了许多。 林佳英知道陈晨会找杨怀蓉问情况，已提前告知她不要对陈晨说妹妹在这里。 陈晨想去找冷老师，以期能碰到杨怀蓉，碰到的话可以藉机问问林佳英的情况。新学期还没有去拜访冷老师，走一走也是应该的，一石二鸟。想好主意，当天晚上，陈晨依然带着一小袋水果，直奔冷老师宿舍而来。冷老师在宿舍，只有一个人，陈晨心中暗自失望，但还是坐下来闲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冷老师并不知道陈晨的目的。上学期末，杨怀蓉升任学院的女生部长，继续兼任班长。冷老师建议杨怀蓉辞任班长，让其他同学上来锻鍊，但她有点不舍。冷老师知道即使杨怀蓉身兼数职，依然能胜任工作，但确实不想让她太累，故做了几次思想工作，她终于同意。新学期，班长一职由简单担任。 前两天开学院学生会会议，新任干事主持时说钱干事因为工作需要而调走。陈晨当场私底下问其他学生会干部，但大家不知道钱干事调往何处。今晚来到冷老师处，他想顺便了解，遂以此为话题切入。 「冷老师，前几天开学生会，说钱干事调走了？」 「是的。」 「这么快！」 「是这个暑假。」 「调到哪里了？」陈晨当然认为冷老师一定会如实说，这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何况自己也算是钱干事的学生。 「不太清楚，只知道调到外面去。」冷老师事先接收到钱干事的告诫，不可告诉学生调往何处，担心添麻烦，影响工作。原来是师生或者同学，演化成上下级关系，产生疏远回避是必然的结果。猴子爬高，红臀必然露出来。如果以为原来关系而想当然要得到某些关照，那是幼稚之极。与已是上级的老师或同学打交道，往往损害自尊心自信心，更对情感信仰产生怀疑。 陈晨当然明白冷老师不想说出真相，钱干事在何处高就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想知道的是林佳英这几天在忙碌什么事情。他很想问今晚杨怀蓉怎么没来，但怕产生误会而没有提起，由于有心事，谈话不太带劲。冷老师看在眼里，问他今晚来有没有事，还说以后在学校学生会，要多为班里做贡献。一个闪念之间，冷老师想陈晨会不会为林佳英而来。男欢女爱的事，做媒撮合併没有什么实际好处，万一结局不好，反而会落下埋怨。冷老师只想冷眼旁观，不认为林佳英最终会看上陈晨，主要原因是定向生。他认定陈晨是个好色之徒，如果林佳英与之拍拖乃至结婚，结局难以预测。 冷老师觉察到不带劲的陈晨带着问题，而且问题就是在杨林两人身上，遂对他说，杨怀蓉离开班长职位，现在很少来。陈晨说平时与杨怀蓉也很少联繫，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话不投机，敷衍几句，陈晨带着不甘心离开。 黄浩生在林佳英姐妹俩来访的当天晚上去了图书馆，回来得知后，心中有点小感动。他入学以来，两次女生造访，均与林佳英有关。由于没有其他女同学的往来，故黄浩生心中把林佳英姐妹定位提上好几个层次，提醒自己要对林佳英姐妹俩好一点，决定明天上午上课期间抽空去管理学院教学楼找林佳英。 政法学院和管理学院相隔不远。黄浩生第二节课上完，利用第二第三节课之间二十分钟的休息，快步来到管理学院找到林佳英教室。课间休息如同监狱的放风时间，走廊上人头攒动，大多数学生在走廊里站着，聊天谈话或作凝思状。黄浩生看着走廊里黑压压的一片，浏览一遍，继而伸头往教室里望了望，里面没有女生，再走到前门，向站在前门外走廊的女生询问林佳英去了哪里。女生告知可能到楼下散步或去卫生间，说等一会儿就会回来。黄浩生怕上课迟到，有点心急，抬手看手錶，决定等五分钟，如果还没有见到人，就只能作罢。他遵纪守法，学习成绩不错，获得过奖学金。 谢天谢地，站在走廊的黄浩生左顾右盼，终于看到走廊尽头，林佳英与一个女生向这边走来，随即迎上去。林佳英课间下楼散步回来，等到有人走近并叫着自己名字时，才发现面前的黄浩生。黄浩生说快等不及，要赶回去上课，问林佳芳在哪里何时走。林佳英告知妹妹现在宿舍，周日陪她到学校报到。黄浩生说那就晚上与姐妹一起在食堂吃饭。林佳英一口答应。黄浩生说下午五点半准时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姐妹俩。站在旁边的杨怀蓉听得清楚。过后林佳英把黄浩生的具体情况告知她，并约她一起吃晚饭。中午时，林佳芳得知晚上浩生兄要一起吃饭，很是开心。浩生兄给林佳芳一种踏实亲近如哥的感觉。 第五十二章 晚餐（二） 这几天，姐妹俩常与杨怀蓉在一起吃饭。中午吃饭时，杨怀蓉开玩笑，说会不会妨碍姐妹俩。林佳英白了一眼，说她多嘴。杨怀蓉吐了舌头。林佳芳对杨怀蓉并没有太好印象，当然也不至于讨厌。 下午五点半未到，黄浩生如期到楼下。姐妹俩手拿饭具提着水桶准时下楼。林佳芳看到黄浩生在树下站着，高兴得活蹦乱跳，小跑上来，像看到久别的亲人一样，浩生兄长浩生兄短地叫个不停。黄浩生一脸不好意思。林佳英看到妹妹如此反应，意外带着开心。 今晚陪着三个美女吃饭，天赐之福，但黄浩生并没有得意的感觉，有的是侷促的节奏。 杨怀蓉下午参加学院学生会会议后，直奔食堂而来，由于来得早了点，就在食堂门口等林佳英，站在必经小道一侧的宣传栏前，顺便阅看国家大报和学校小报。她常参加学校一些活动，与林佳英久而成约，如果饭点到没回宿舍，则林佳英带两个人的食具到食堂，杨怀蓉在食堂门口宣传栏前等，如果林佳英没见到人，则帮买饭菜带回宿舍。 陈晨这两天潜意识里有遇到杨怀蓉的渴望，问个究竟。事有凑巧，今天的陈晨开学校学生会会议，会后来到食堂门口时，四处张望，发现宣传栏前站着一个女生，背影有些眼熟，走近一看真是期待的杨怀蓉，心中暗喜。 离十步左右，陈晨呼叫着正聚精会神看着报纸的杨怀蓉。她闻声回头，看到陈晨正在走来。陈晨盯着美丽的杨怀蓉，有点心潮，暗想如果能得到此女孩子，也是福气一生，由此联想到冷老师那英俊的书生脸，心里羡慕着冷老师的福分。陈晨天生多情，对美丽的姑娘总会心生涟漪。多情有时是好色的代名词。 「你在此干嘛？可以吃饭了，要不要一起进去？」陈晨一手捧着小铁盆，一手执着小铁勺子，敲得叮噹响。 杨怀蓉觉得陈晨的敲打声刺耳而轻佻，平时注意到他对漂亮女孩子总色迷迷。从上次说出追求林佳英后，她对其是敬而远之，保持距离。出于礼貌，杨怀蓉回应说：「我等佳英过来一起吃饭。你先进去。」 陈晨马上抓住，接话而说：「佳英还要多久才来，最近在忙什么？这几天老没见到她。」言毕，陈晨直视着杨怀蓉，希望得到答案的眼睛露出穿透力。 杨怀蓉避开陈晨的眼睛，无意而说：「她妹妹这几天在这里……。」话一出口，马上转口而问：「你不知道？不是追得挺有进度的！」杨怀蓉知道林佳英可能会责怪自己多嘴，后悔刚才的话。 「唉！一言难尽，佳英也不知怎么回事，若即若离的，我摸不着头脑。你说说我该怎么办？」这一刻，陈晨倒挺实话实说，一脸无助和无奈。他知道，对林佳英痴心妄想，现示弱给杨怀蓉，也许能博取同情而得到帮忙，因女性较有同情心。 这一招果然奏效，杨怀蓉虽对陈晨没有好印象，但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看到陈晨可怜巴巴，就想拉他一把，说：「佳英这几天要陪妹妹，总不能把妹妹个人丢在宿舍。晚上我与姐妹俩一起吃饭，你可以申请参加，表现表现。对了，听佳英说，还有一个男的要一起吃饭，是她高中同学，也是我们学校的。」 陈晨听了前半段，邀请参加，心花怒放，跃跃欲试，热情澎湃，听了后半段，有另一个男生参加，冷了半截，脸显犹豫。 杨怀蓉看在眼里，调侃说：「怎么！有情敌就不敢参加，不会这样没有斗志吧！」 杨怀蓉一激将，陈晨当然不能临阵脱逃，他咽下一口气，下定决心，问杨怀蓉一起等姐妹俩还是先进去买菜。杨怀蓉说食具在林佳英带着，让他一起等，并特别交代必须说是自己申请一起吃饭，不可说是被邀。陈晨满口答应。两人结成攻守同盟。杨怀蓉自觉有些无事生非。 树间小道，林佳英姐妹俩自远而近，进入陈晨的视线。 林佳芳走在黄浩生与姐姐之间，边走边说笑，时不时抬头看着浩生兄，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如一只小麻雀，活泼可爱。天真纯洁的言行举止，逗得浩生兄开心不已。晚风轻轻扫过，飘来一丝丝女孩子的香味，他浑身舒坦。黄浩生觉得林佳芳才是真正的女孩子。大学女生脸上常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冷漠高傲，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超市展示柜檯里的高档样品，只可观看不可触摸，如要买走必须加倍付钱。 林佳英看到了宣传栏前面的杨怀蓉。再走近，又看到旁边的陈晨，她感到有些疑惑，在猜测中思考应对。上次图书馆一遇，黄浩生一定会有所怀疑，今天妹妹在场，林佳英左右思虑，苦无良策，只能硬着头皮见机行事。 林佳英把食具交给杨怀蓉，向黄浩生介绍她，说平时一起吃饭的，今晚也是。 陈晨看到准备与林佳英姐妹在一起吃饭的是在图书馆偶遇的同学，松了口气。 杨怀蓉接过盆勺，对林佳英说：「我在这里等你时，陈晨刚好路过，就在这一起说话。他并不知道你妹妹在这，听说后，申请与我们一起吃饭。」杨怀蓉本来想让陈晨自己说，但觉得没有把握林佳英会不会给面子，临时起意帮他提出申请。林佳英嘴上没有任何表示，暗中责怪她自作主张。 林佳芳睁大眼睛，看着似乎有些迟疑的姐姐，注意性地瞄了一眼陈晨，好像明白一点什么，转头以询问的眼光看了黄浩生。黄浩生对着一脸问号的林佳芳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毫无表情。 陈晨打心里对杨怀蓉感激，向林佳英说晚饭由他来安排，不由分说地从林佳英手上半拿半抢夺过盆子，同时也把杨怀蓉的盆子取走，交代她们在女生常用的角落里占好饭桌等着。他请黄浩生一起走，以便帮忙把盛好饭菜的盆子拿回食堂。黄浩生略一迟缓，转头看了林佳芳，露出笑容点点头，迈步跟上。 看着陈晨如此卖力讨好林佳英，杨怀蓉露出微笑，觉得他这一点态度还是要肯定的。 林佳英并不愿意接受陈晨的讨好，知道每一份讨好，自己就多一点接受他的追求的责任。此时此刻，林佳英有点痛恨自己。 实际上，黄浩生是不大情愿随着陈晨的，但知道自己犯不着拒绝，更不需要去说三说四。 杨怀蓉以为姐妹俩与黄浩生很熟，奇怪从来没有见过他来找林佳英。 第五十三章 晚餐（三） 陈晨数着人数，买五份米饭，男的半斤女的三两，买最好的肉菜，米饭上面全被肉菜盖满。要是食堂有天鹅肉，相信他也会不吝本钱。买完饭菜，陈晨如食盆里的饭菜一样，有满满的感觉。他让黄浩生拿两个五两米饭的菜盆，自己双手各拿一个，然后利用两手掌下沿夹住另一个菜盆，与黄浩生一起走到女生用餐区域，迅速找到三个美女，顺势占据与林佳英相邻的位置，把三个菜盆分别放置到三美女的面前。黄浩生放下菜盆，一个推给陈晨，随着坐下，与杨怀蓉相邻。林佳芳用餐几天，第一次面前的菜式如此丰盛，看着惊讶说：「这么多！」 黄浩生礼貌性地笑着说：「五份饭菜都是他付钱，包括我。谢谢了。」 杨怀蓉笑着说：「今天沾光，吃一顿免费又丰盛的晚餐。谢谢了。」调侃的语调使林佳英腮边发红。陈晨近在一旁，垂涎欲滴。林佳芳看着姐姐脸色发红，发现一侧的陈晨在注视着姐姐，眼神勾勾，一下子全明白是怎么回事，想过后再问姐姐。 看着丰盛的饭菜，除了杨怀蓉和陈晨，其他三个人食慾并没有被激发起来。黄浩生看着面前这一满满如堆的饭菜，没有动勺的欲望。林佳英此时在痛恨自己，看着饭菜，一脸茫然。林佳芳没有动手，静静地看着姐姐。陈晨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即开口说：「今天荣幸有机会与大家吃饭。谢谢大家赏脸。」 杨怀蓉附和柔柔地说：「吃吧，难得如此热闹。」看林佳英并不买帐，她不好再用调侃的语调说话。 林佳英坐直了身体，吐了一口气，看着妹妹说：「吃吧，不要饿着。」语气像是在安慰自己，面对一碗苦药水，说服自己喝下去。 气氛有点尴尬，但饭还是要吃的。五个人各自手执小铁勺吃饭。菜确实太多，要吃米饭时，必须如挖矿似的，把盖在上来的菜肉拨开一角，然后挖出米饭。好在都是老手，循序渐进，不会把菜弄出菜盆。杨怀蓉和陈晨两人吃得津津有味，一个顺水人情而获得免费晚餐，一个小菜几碟请得心上人，非常划算。黄浩生味如嚼蜡，感觉如被绑架。林佳英心情复杂，脑子一片空白。林佳芳似有所悟，边吃边看边想，眼睛熘来熘去。 陈晨有滋有味地嚼着饭菜，自觉必须热烈一下气氛，就与林佳芳套近乎，问她去哪个学校读书什么专业之类的话，赞美长得像姐姐一样漂亮，一定会被男生围着转之类的玩笑话。请她以后多来看姐姐，说姐姐整天泡在图书馆，没得玩。林佳芳礼貌应付，看着姐姐，似懂非懂。 陈晨看林佳英没有说话的意愿，知趣而不与她套话，遂与杨怀蓉把话说开，聊一些有关学生会的事情，自然而投机。他在说话中嚼肉，不慎咬到舌头，不动声色忍住。 杨怀蓉礼貌地问黄浩生的一些情况。黄浩生问一句答一句，不问不说，埋头吃饭，觉得有点噎。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不经意间，林佳芳突然冒话问：「是不是大学男生都不用读书，整天看哪个女生漂亮，然后就追！」杨怀蓉听着这话，扑哧一笑，忙把手按在嘴巴上面，以防饭菜喷出来。林佳芳接着对黄浩生说：「浩生兄，你有没有整天去找女生约会？」黄浩生摇摇头，表示回答，向她使个眼色。林佳芳转眼看姐姐低着头。姐姐嘴巴慢慢地嚼着，似乎在偷笑。 黄浩生加快速度吃饭，想尽快地结束这顿免费的晚饭离开。他吃完最后一勺饭菜，抬起头环视桌上各位饭盆，开口说：「我吃完了。」陈晨吃了超过一半。杨怀蓉挖了一个角。姐妹俩面前依然饭高如丘。 林佳芳刚好面对黄浩生，故意说：「浩生兄，是不是好饿？」 黄浩生右手执着小勺子在铁盆里熟练地翻动，抬起头说：「我吃饭一向速度快。你们女生，细细咀嚼，吃一顿饭像做一件大事一样。」 林佳芳说：「不行。你明天要单独请我吃饭，必须速度与我一样，一同开始一同结束。」 黄浩生笑着说：「没有问题。只要你愿意，求之不得。好多次要请你姐吃饭，你姐都没有答应。」本来想继续说，是陈晨一请就到，姐姐只会赏脸陈晨，但看到林佳英低头的样子实在不开心，收敛笑容，继续说：「你到学校报到之前，我陪你吃顿饭。」 黄浩生从来没有约过林佳英吃饭。林佳英没有回应，知道他是故意的。 林佳芳一脸愉悦，说晚上考虑考虑再说。杨怀蓉说林佳英有这个妹妹，真是一辈子享不完的福气，长得活泼漂亮，聪明伶俐，让人喜欢。 看着一直保持沉默的林佳英，杨怀蓉有些不忍，想逗其开口，就说：「佳英你在思想什么问题，有什么好想法好念头，说出来与大家共享。好思想必须发表出来才有社会价值。」 林佳英抬起眼睛，看着杨怀蓉说：「我不知道原来学校有这么多的菜式。谢谢陈晨今晚的饭菜，费心了。」 陈晨听后，心满意足，想你林佳英知费心就行，追你也追得够费心机的，要不是杨怀蓉帮忙，你林佳英就像一只无声的刺猬，无从下手。想着这些，陈晨看了杨怀蓉，点点头，表示感谢，脸上露出得意欢快的笑容，把眼睛挤得小小的。杨怀蓉看着陈晨脸上肌肉的变化，赶忙把眼睛移向林佳英姐妹。 「吃得好饱，吃不下了，好浪费。谢谢陈部长请的好菜。」杨怀蓉放下勺子，扭扭屁股伸伸脖子。黄浩生随声附和。林佳英放下勺子，问妹妹还要不要吃。林佳芳也放下勺子说吃饱了。林佳英说：「吃饱就走。谢谢了，有机会回请。」陈晨回应说不用客气。 追女孩，请吃饭是必须的，如果能够请女方的亲人一起吃饭，那效果更好。陈晨自觉今天运气不错，事情算有序推进，大功告成之日是可期的。 几个人所吃剩的饭菜全倒在饭桌上。这样的处理方式，那些与食堂结对回收剩饭菜的养猪户是最开心的。 大家一起走出食堂。林佳英见陈晨有陪同走路的意思，遂对他说：「我们要回宿舍。你们两个就不用陪了。」如果没有陈晨在场，林佳英不会一併驱逐两位男生，但为了顾全陈晨面子，不得已而为之。黄浩生听后，马上说要回宿舍。陈晨脸皮再厚，也只有同意。黄浩生走出几步，林佳芳回头喊叫：「浩生兄」。他回头一看，林佳芳几步跑过来低声说：「你晚上八点到我姐楼下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说完马上走回，与姐姐抬步回去。陈晨站在不远处，看他们两人在相对说话，掉转头离开。林佳英不知道妹妹对黄浩生说什么，因杨怀蓉在一边，没有问。杨怀蓉对林佳芳说：「小妹妹对姐姐的同学感情很好，有意思吗？」林佳芳在一侧暗地对杨怀蓉噘嘴，以示抗议。 回到宿舍，林佳芳向姐姐提出要提前洗澡。林佳英不解地问为什么。妹妹说洗完澡再说。 林佳英猜测妹妹提前洗澡可能是要去见黄浩生，要去的话，也要带上姐姐。这人生地不熟的，哪能让妹妹独自与一个男生在外，虽然黄浩生是可信之人。想过这些的林佳英，不免犯难。如果妹妹真的要去见黄浩生，自己没有理由阻止，一旦阻止，就是此地无银，何况，妹妹肯定猜疑陈晨的角色。此去的目的，是否就是为了弄清这个问题。如果父母知道这事会无故添些牵挂。想到这样，林佳英有点心烦。陈晨的事情已经摆在桌面上，如何处理和应对，林佳英思忖着。 林佳芳已想好，晚上单独会见黄浩生，如果姐姐陪同，则有一些话题无法提出。她决定尽量不让姐姐陪同，反正就在楼下走走，再说有浩生兄陪着，可以放心。 黄浩生知道姐姐的事情吗？知道会说吗？了解姐姐的个人事情对不对呢？林佳芳一肚子问题。最后，她说服自己，这些关系到姐夫是谁的问题，确实有了解的必要。 陈晨今天晚饭是吃饱的，人也看饱。他回到宿舍照镜子，舌头中间的伤口还有点渗血，饶是吓人，觉得付出血的代价。 团委书记毕业离开后，学校没有安排新生住进陈晨宿舍，主要是因为学校建成带卫生间的新宿舍，条件更好。有个别同班同学试探性提出搬进来同住，均被陈晨向海群拒绝。 第五十四章 散步（一） 洗刷完毕，林佳英用干毛巾低头搓捋头发。林佳芳说约浩生兄晚上八点散步。林佳英没有马上作出回应，等搓得差不多，把毛巾晾在衣架上后，回头笑着说：「我刚才在猜测，猜得出你晚上会出去见浩生兄。」 林佳芳撒娇说：「就在楼下走走，我想和浩生兄说说话。」 林佳英说：「你要向浩生兄问的问题，答案都在我这里，我可以完完全全地告诉你，绝对不说假话，但我不反对你见浩生兄。浩生兄是个老实人，信得过。」 林佳芳说：「我还没有确定好向浩生兄询问什么问题，聊聊天而已。是的，浩生兄是个可信的人。」 st?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林佳英说：「你要记住，他是你的兄辈，要尊重他，他自尊心很强的。」 林佳芳对着镜子梳理着头发，回头浅浅一笑，对姐姐说：「我漂亮不？看能不能吸引住浩生兄。」 林佳英走过来，双手按在妹妹的肩膀，把头低下来一起照镜子，对着镜子里的妹妹说：「你绝对能迷倒一大片，但我不能保证能迷倒浩生兄。他这人……，」林佳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略一停顿，说：「不食人间烟火。他根本没这个想法。」林佳芳听着一脸疑惑，问姐姐什么意思。林佳英说：「你晚上可以研究一下，看他是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姐妹说说笑笑，时间已经八点整。林佳芳起身，向姐姐保证只在楼下周围走走，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回来。林佳英说自己要去教室看书到十点前，让妹妹等会儿结束后到教室，一起回来。 林佳英把妹妹送出走廊，目送妹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时，转头往楼下望去，望见楼下楼梯口前面的空地上，有一位男生站着，猜测就是黄浩生。她一直站着往下看，过了一分多钟，看到妹妹的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径直往前走向那男生。林佳英遂转身退回宿舍，坐在小桌子边，拿出日记本，快速地写着。她在今晚的日记中大概写下如下意思的内容：黄浩生不会对妹妹有想法，妹妹也不会爱上他，两人如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相交。陈晨脸皮厚，估计一辈子没脸红过，自己不会爱上他……。 林佳芳身着白色连衣裙，窈窕的身体，姣好的肤色，标緻的五官，透着一个年轻女性所应有的全部吸引力。黄浩生等了十几分钟，多次看到女生从楼梯口走出来，因为夜幕降临，加上近视，难以辨清走过楼梯口女生的面目，等着林佳芳走近，才看清来者何人。林佳芳向黄浩生打招呼，问是否等久了。黄浩生说刚到，没有等久，问姐姐人呢。林佳芳说姐姐要去教室学习，等会儿聊天后直接去教室会合。林佳英不参与，让黄浩生大感意外，不知道为什么。林佳芳意识到浩生兄的疑惑，便解释说约聊天是自己的主意，姐姐放心。黄浩生听后，疑问转为舒坦。他第一次听女孩子这样评价，而且是如此美丽的女孩子，自信心如气球充气般一下子膨胀许多。 黄浩生问林佳芳要去哪里。她说就在楼下附近走走。两人并排走入小道。林佳芳说不能让女生宿舍楼离开视线，怕浩生兄把人卖了。黄浩生听着笑而不应。夜色下，轻风阵阵拂过，女孩子的香皂味道，无声入肺，太过于新鲜美妙，使他有点飘飘然。第一次与女孩子散步，黄浩生如梦一般。夜幕下的大学校园，如果看到一对年轻男女这样漫步在校园里，有谁不把其视为情侣。 两人步子轻轻移动。林佳芳盈盈地说：「浩生兄，你有与女同学晚上出来散步吗？」黄浩生否定后，她继续问：「为什么不约女同学呢？」黄浩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林佳芳看着黄浩生如此木讷寡言，索性站住不走，对着黄浩生面，提高声调说：「浩生兄，我约你出来说话，你不能这样闷声闷气。今晚要有问必答，否则我要生气。你看突然请我们吃饭的那个人，脸皮多厚。你可以厚一点，无所谓的，我不喜欢你老像个哑巴。告诉你，脸皮厚的男生会招女孩子喜欢。」 黄浩生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美丽的小女孩在训自己，很是开心，笑着表示接受批评，说只要能回答的，一概不保留，还说：「我不需要约女同学。你看，现在不是有女孩子约我了吗！」说完，哈哈一笑。 林佳芳说，城府深的男人没劲，她不喜欢，这类男人让人无法了解捉摸。 晚上，在校园深处的私情男女，散步时一般分为两种状态，或是并排走着，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横肩的距离，属于刚刚试谈的阶段，或是女生挽着男生手臂，作小鸟依人状，已经进入正式恋爱状态。男女坐在校园椅子，追求还是热恋，间隔状态一目了然。 一部分学生早熟且多情，是夜晚校园的主角，在各个角落卿卿我我，尽情地享受着青春带来的无尽风花雪月，把接吻拥抱留在每一段校道和每一棵树下，恨不得夜能无限拉长。恋爱男女如同赌博场上的赌徒，不是因为生病而红了眼睛，而是因为心头上火，火气攻心。 黄浩生是个对生活缺乏热情，没有冲劲没有妄想的男生，今晚却有幸与一个热情美丽的女生一起散步谈心，而且是女生主动约会，足以使其产生一些想法。可是，除了享受着阵阵皂香之外，他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期盼。在黄浩生看来，林佳芳永远是林佳芳，就像林佳英一样，是不会与自己有任何情感瓜葛，更不会产生情爱。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谈恋爱，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谈恋爱。再漂亮的女生摆在他面前，也不足以荡起涟漪，更别提产生非分之想。陈晨对黄浩生这类人会有点轻视，背后说不人之人。 夜晚江上来的轻风，使校园多了几分凉爽，消除白昼的酷热。成群的，成双的，或单独的大学生离开难耐的宿舍，享受这使人难以忘怀的梦一般的校园夜晚。 林佳芳时不时左顾右看，辨别道路的方向和景物的位置，以防走远。两人需要对偶尔擦肩而过的人让路，话说得不顺畅，影响谈话的状态和情绪。黄浩生提议到女生宿舍楼前面的小操场走走。林佳芳表示同意。两个人在管理学院教学楼前面拐入小操场。 「这里好，我们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黄浩生喉咙发痒般地说。 「浩生兄，你晚上不常出来走走吗？」林佳芳开启聊天的闸门。 「很少。」黄浩生毫不含糊回答。 「你有没有谈恋爱，在学校里？」林佳芳看着黄浩生，脚步继续移动。 「没有。」 「是没有喜欢的，还是根本不想？」 黄浩生走了几步，抬头看天，想一想后，问道：「什么算喜欢的？」 林佳芳没有想到浩生兄这样反问，在没有归纳好的情况下，急着说：「就是你想追，想与她在一起的女孩子。」话一出口，林佳芳自觉脸在发热，好在隐在夜色里。 「没有。」 「哦。没有谈恋爱，是不是感觉很没劲？」林佳芳睁大眼睛，看着黄浩生。 黄浩生从开始散步起，就没有去正面看林佳芳，但此时她的眼光，他是意识到的。黄浩生好像是对着夜色在说话，自言自语：「因为没有谈过恋爱，故没有比较，谈不上有劲没劲。」略一停顿，调侃说：「敢情你读大学就准备干这事！」 「浩生兄，不喜欢你用这语调说话。我认为谈恋爱其实是正常且美好的。当然，谈不谈可能每个人想得不太一样。你平时除了上课，如何度过课余时间？」 「上午上课，下午睡觉后，没课有时会去图书室或待在宿舍。晚上也一样。就这么简单。」 「哦。你没有什么爱好吗？比如打球跳舞跑步之类的。」 「偶尔跑下步。近视，打球不方便。」 第五十五章 散步（二） 林佳芳不敢相信一个男生的大学生活如此单调。她本以为大学可以把书呆子锻鍊培养成时代精英，但从黄浩生身上，一点也看不出理想中一个大学生应该有的样子。 黄浩生感觉到自己的回话使林佳芳失望，便问道：「你觉得不可思议，不相信？」 「我不认为浩生兄会说假话，但确实出乎我意料。对于我这种幼稚的女孩子，一切都不懂，把大学生活想像得太美好，充满着嚮往。」 「因人而异。我只能过这种生活，也习惯于这种生活。要活得出彩，当然必须投入，必须竞争，可惜我没有这种条件和心机，也没有动力。」 「那你毕业以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读的是法律，一般以后就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毕业服从安排。有一份工作我就满足。」 这就是黄浩生，林佳芳想，性格真的是很难改变，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是好事吗？这与教育有关吗？林佳芳想着自己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好像心中又没数了。 「浩生兄，你有没有想到回老家工作？」 「如果父母一定要我回去，加上回去有一份合适的工作，我会考虑的。」 「你真是孝子。我姐是不会回去的。她说苋姐在老家已经有男朋友，一定会回去。我想也是，毕竟她父母只有一个女儿。唉，人一长大，要面对的事情就会很多，一想就让我头疼，搞不清楚。」 「是的，现在想这些没意义，还不如不去想，乐得轻松些。你长得漂亮活泼，会有许多男生追求的，要好好挑选。你说得没错，大学谈谈恋爱是应该的，既享受生活，也使人成熟。」 「浩生兄，这样讲，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谈恋爱，能否告诉我最具体的理由吗？」 「我没谈过恋爱，但认为谈恋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经历，恋爱中的喜怒哀乐，会产生人生相关的问题，思考使人心智成熟。当然，谈恋爱要认真。如果玩玩而已，那是戏弄人生戏弄他人，是不可取的。」 「你没有谈过恋爱，但为何对恋爱这么有研究有见地？」 「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看多了，就会有所觉悟。」 「你平时经常看书吗？」 「课余时间太多，而这时间是必须消磨的。对于我来说，只有看书这一途径，舍此没有第二条。」 「对了，你好像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话锋一转，把我想了解的问题抛之题外。浩生兄，你现在必须回答，你答应的。」 「什么问题？」 「就是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想听实话吗？」黄浩生一如既往地看着前面，眼光与夜色融为一体。林佳芳连续点头。黄浩生一字一字地说：「我——没——钱——谈——恋——爱。」 「谈恋爱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吗？」 「谈恋爱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干谈着吗？女孩子会觉得你吝啬没情趣没意思。父母给的生活费，仅仅勉强够我生活开支，除此之外，不能有任何额外可支配费用。今天的晚餐，你就可以明白这个道理。」 「也不一定所有的女孩子都会以钱为前提吧。你就不能试试看？」 「看你说的，这种事情可以试吗！我压根就不会试试看。不谈恋爱也是一种生活，把时间耗费在书本上，也自得其乐。」 「浩生兄，如果有男生追我，我要如何应对？」林佳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今晚，黄浩生的思路似乎被她激活起来，周到且敏感。 「哈哈。你问错人，应该去问你姐姐，她这方面才是你的老师。」黄浩生一脸轻松，笑容亲切，一口雪白的牙齿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那你就是说我姐姐有谈恋爱了？」林佳芳抓住话题顺势而提之，这也是今晚的主题之一。 「我并没有这样说。实际上，我真的不知道，平时没与你姐有联繫，偶尔碰面都是巧遇，我还不知道她的宿舍楼层。但今天的事，都明摆着。」 「你真的不知道！我认为你在隐瞒。如果不知道，可今晚请我们吃饭的那个叫陈晨的男生却认识你，好像我也觉得你认识他。说不知道，是不是在撒谎？」 「别咄咄逼人，妄下结论。我不知道，确实是实话。至于陈晨有没有与你姐谈恋爱，我没有听谁说过，也没有看到他们之间有任何亲密关系存在。」黄浩生顿一顿，若有所思，接着说：「我告诉你，唯一一次我见到他们俩在一起是在图书馆。」他把那天图书馆见到的一切详细描述清楚，自个猜测林佳英与陈晨不是事先约好，理由是没有坐在一起。 林佳芳知道浩生兄不会说谎，听后若有所思。 黄浩生继续说：「如果你真想了解，最好问当事人——你姐姐。但是我给你忠告，最好不要去干预你姐的个人事情，你姐有选择的权利，有谈恋爱的权利，有追求生活的权利。你不要添乱，给你姐制造麻烦。」 「你这么护着我姐，为何不追我姐呢？」 「我为什么要追你姐，你能给我一个理由？」 「我姐那么漂亮，又是你同学，现在又同一所学校，多好的条件。」 「漂亮女孩子很多，那我都要去追吗？说话不讲道理。得了吧你，省省心，说点别的事情。」 「不能讲别的事情，你要按我的话题说话，否则我不高兴，要生你气。」林佳芳语气娇柔化，以此来归化浩生兄。这一招数，林佳芳在中学阶段时，屡试屡爽，在妩媚的眼神和语调下面，没有一个男生不愿意就范。 「真不讲理！好吧，你继续说，我愿意听着。」黄浩生语轻如云。 「凭我直觉，那个陈晨至少现在没有得到我姐接受。就是说，我姐还没有同意跟这个人谈恋爱。」 「我不知道事情的真实程度，也不好去猜测。」 「你见过这个人两次，一次图书馆，一次今天晚饭，是吗？」 「是的。」 「你对这个人的印象如何？」 「我对这个人的了解与你一样多，也许你还要更多，如果你姐有向你介绍这个人的话。」 「我相信姐姐不会看上此人的，矮胖子一个。」 黄浩生笑了，抬头朝天上的闪闪星星说：「各取所好，兴许你姐就喜欢这种人。」林佳芳听后，说浩生兄不安好心，幸灾乐祸。黄浩生又被她逗乐。 小操场上，可以任意方向行走，因为没路。在校道上散步，需靠右走，而且一般还不能随便掉头，掉头可能会妨碍到后面的人。两人随意地转圈，一圈又一圈，边走边说。转圈中，林佳芳看到了一对又一对的年轻男女，有亲昵的，有礼貌的，有疯狂的。这些食情男女，使林佳芳联想姐姐可能是其中的一位，从而心中不是滋味。她始终无法把姐姐与陈晨凑合在一块。 黄浩生隔空闻声，好像知道林佳芳心中在想着什么似的，开玩笑说：「你觉得这样一个人做你的姐夫，不好吗？」说完哈哈笑着。 林佳芳被黄浩生的玩笑话吓了一跳，想他有特异功能似的，能猜透他人心思。林佳芳被问得有些泄气，没劲地回答：「不准拿我姐来开玩笑。人家心烦着呢。」林佳芳嘴巴鼓得像唱歌青蛙的肚子。 黄浩生忍不住转过头来，头往林佳芳一侧倾斜过来，其姿态不是在看，倒像在闻，闻出了她的娇味，说：「不要生气，这么紧绷的脸，像个冷美人。太冷的话，男生会害怕，没有人敢追你。是你在心烦还是你姐在心烦？虽然我没看到你姐开心的样子，但起码你姐愿意被请吃饭。」 林佳芳表示不想要男生。黄浩生揶揄说是不要像陈晨这类的男生，长得帅的男生还是要的，不想要男生的女生是不存在的。林佳芳隔空一笑，笑声惊动后面一对坐在篮球场边沿相依偎的恋人。恋人中的男生转过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背后的两人，想不明白自己与恋人相拥有什么可笑之处，一切都拥抱得很贴切很规范。他摇摇头转回头，继续抱着女生，显然很是自信自己的抱姿。 第五十六章 散步（三） 如果要获得篮球场边沿的一处座位，随便往边沿空隙坐下就可以。恋人们如鱼儿一样，生怕被打扰，近距离有第三人存在，情话当然不可能继续毫无顾忌地谈下去，只能让出位置。如果碰到一个体育专业的男生，后果也可能会有的。 「走多脚酸，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黄浩生细腻地指着篮球场问。 「有个地方坐下当然不错，但会影响别人。咱们还是继续走走，谈话会让我忘掉脚酸。浩生兄，你是一个很有见地的人。以前我没有发现，只觉得你性格内向不苟言笑，是我看错。我姐也说你很少说话。看来只是表象。」林佳芳一番褒扬，说得浩生兄自信倍增，毛孔舒张。此时的黄浩生如一只困在笼子里太久的猴子，进入表演场地，手舞足蹈，自由地发挥，围观的人们啧啧称赞，不时还给予果品之类的奖励。夜色太深，林佳芳没法看清浩生兄自得的脸色，否则会怀疑对他的称赞并不恰如其分。 黄浩生心情愉悦，思路敏捷，继续说：「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合适的女孩子，我也是会考虑谈恋爱结婚的。谈恋爱就是为了结婚，如果觉得对方不是合适一起结婚生活的人，我是不会与其谈恋爱的。有的人生活空虚，就用恋爱来填补无聊，根本不考虑对方合不合适，最终受害的是女孩子。」说到这里，黄浩生停下脚步，回转头看着林佳芳，慢慢地说：「这话是说给你听的。」林佳芳在夜色下，只看到黄浩生的眼镜，没有看到眼镜后面的眼睛。 「浩生兄，你说得很有道理。这道理首先要让我姐知道。」 「你姐聪明得很，比我们更明白。只是因为今晚有这样的机会，我就随口说说。如果你请教你姐，她也会这样告诫你。」说完，黄浩生忽然笑了几声，笑声里带着震动，如抽水马桶沖水一样的节奏。林佳芳问他笑什么。他说突然想起晚上吃饭时，看到陈晨的笑容确实太滑稽，如马戏表演里的小丑，交代林佳芳不能告诉姐姐，否则如果他们能成的话，陈晨会怀恨在心。林佳芳乐了，说一定要使这仇恨存在，因为反对陈晨成为姐夫，觉得浩生兄成为姐夫更合适。黄浩生说她扯淡。 夜色渐浓，天气凉爽宜人。林佳芳走得有点脚酸，抬手看表后，说再走十分钟，就要到教室找姐姐一同回宿舍，请浩生兄陪着一起去。黄浩生表示同意。 林佳芳第一次与一个年龄相近的男生散步聊天，带着许多好奇心。她对浩生兄的话心悦诚服，自作主张地认为他如果能成为姐夫，是一项不错的选项。想到这样，她娇羞地犹豫着，说：「浩生兄，我有个想法，想对你说。」黄浩生不知道林佳芳葫芦里卖着拉郎配的药，当然说愿意洗耳恭听。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我做你和我姐的媒人，介绍你与我姐谈恋爱，这个主意如何？」林佳芳好像生怕黄浩生听不清楚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加重语气念着。 「非常棒！可惜我配不上你姐。你姐肯定不会考虑我。即使你姐愿意，我依然不敢有非分之想。谈不成恋爱大概率会成仇人。做同学挺好的，万一成仇人，我和你这个小妹也成陌路人，这个不好玩。」黄浩生口是心非，面对着一个美貌如花的林佳英，怎么会选择不接手呢，纯属矫情之言，他只是以示弱来博取女孩子的同情。如果林佳英肯与其谈恋爱，黄浩生绝对会张开双手拥抱爱情。欲擒故纵，男生常用这一招。 「谈不成恋爱就会成为仇人，是这样的吗？」林佳芳显然很是惊讶这说法。 「是的，绝大部分的恋人分手后都无法成为朋友，离婚后的男女更有可能成为仇人。所以，你还是省了吧。」 「浩生兄，我觉得你太有见地，太有人生经验。好像一个情场老手。」林佳芳最后一句话，带着嘻嘻的笑声。 黄浩生哪来的这些体验，根本就是照本宣科。他喜欢看书做笔记，把一些话语记下来，平时在宿舍无事时拿出来看看。刚好今天晚上的话题，碰上他脑子里存下的内容。 林佳芳向黄浩生请教了学习及考试的事情。黄浩生主要向她传递信息是，大学功课轻松，通过考试更是易如反掌，不必担心。 林佳芳在黄浩生的陪同下，来到教室。教室灯火通明，只有几个学生。林佳芳眼尖，在前门就看到姐姐，意外的是，姐姐后面一排，坐着陈晨。黄浩生与林佳芳相视一笑。这笑是对刚才所谓的介绍进行戏嘲。两人此时的猜测是一样的，以为林佳英与陈晨是有约在这。 林佳英是被误解的。陈晨却喜欢被这样误解，他今晚是无头苍蝇，循着肉香找寻到教室，结果却歪打正着。周末教室人少，陈晨直接坐到林佳英的背后一排座位，与她聊天说话。林佳英对陈晨的话题採取一种放任的态度，时不时与陈晨聊几句。陈晨也从中知道晚上林佳芳与黄浩生散步去了，心中稍安，开玩笑说两人是不是去谈恋爱。林佳英否定，说两人以前关系就好，彼此在一起散散步，不值得大惊小怪。陈晨问她什么时间可以一起散步。林佳英明确说现在不会考虑，如需要找人陪散步谈情，可以找别的女生。陈晨心里凉了半截，有点愤愤不平。林佳英看出陈晨的不快，也不去理会，努力集中精神看书，但身后的陈晨像个苍蝇一样，围在桌子上嗡嗡盘旋，影响阅读情绪和精神集中。林佳英不能提前离开教室，怕等会儿妹妹找不到人，想让陈晨早点离开又没说出口，只能任其存在，不去理会，等妹妹来，再行解释。 看到妹妹出现在门口，林佳英如释重负，马上抱着书站起来，不失礼貌地对陈晨说要走了。陈晨说一起离开，装出快乐的笑脸，随着站起来跟在林佳英后面。黄浩生不想理会陈晨，走在前面。姐妹俩手挽手跟着，陈晨跟在最后。下楼后，黄浩生陪着两姐妹到女生宿舍楼下。陈晨恋恋不捨跟着。姐妹上楼之前，黄浩生问林佳芳哪一天到学校，需不需要陪着一起去，还笑着问明天要不要单独请她吃饭。林佳芳说行李不多不用麻烦，吃饭等以后再说。黄浩生随即离开，没有理会陈晨。姐妹俩看着陈晨，说要上楼了。陈晨自觉今晚只能到此为止，识趣地走了。 当天晚上的陈晨，心情不算太好，睡得不太踏实。黄浩生却是极为愉快，美丽女孩子的相陪，使其晚上美梦连连。宿舍人多，姐妹俩回宿舍后，无法就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进行交流，只能先锁进心灵的抽屉里自我消化，等待覆阅。 周日上午，曾苋一早来找林佳英，与她一起，陪同林佳芳到学校报到。事先，林佳英交代过妹妹，不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曾苋。林佳芳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没有问为什么。林佳英觉得陈晨有点可笑，再则，曾苋毕业后回老家工作，知道太多的事情，以后在老家那边可能会留下什么风言风语之类的尾巴。毕业后各奔东西，圈子会有变化，拿出来当谈资，三言两语地传递，真相会与传言相差十万八千里，变成笑话。林佳英真是谋虑深远。 最终，林佳芳没有把想给浩生兄做媒的建议，转告姐姐。 第五十七章 相亲（一） 第三学年开始后，陈晨多次约林佳英，均不成功。 林佳英拒绝约会，却没有明确拒绝追求，依然吃着送来的水果。在她看来，事情还不至于到了要一刀两断的时候，走走看看是不错的选择。陈晨也不心急，烹小鲜慢慢来，这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林佳芳与曾苋同一大学，颇得苋姐的照顾，开学被任命为副班长，如鱼得水般活跃在师范大学的各种场合，特别喜欢跳交谊舞，很快成为舞场高手。婀娜的身姿，娴熟的舞步，良好的乐感，使她成为每场舞会的中心人物，名声迅速在校园打响，继而跃过围墙传向校外…… 林佳英去看过妹妹，从曾苋处获悉妹妹的状态后，很是开心。 寒假在家时，父亲告知，姑妈写信来，有男友指标，准备介绍给大侄女。姑妈所介绍的指标，来自同一县城，大侄女四岁，是一家省级医院医生，能操手术刀，长相学历都不错。这符合林佳英父母的心意，女儿嫁一个同乡男人，根就连在一起，方言一致，交流方便，逢年过节回老家探亲，不会出现两个方向的争执。父亲把指标信息向两位哥哥做简要推介。大家均一致认为是一门不错的亲事。父亲回信给姑妈表示同意，等寒假告知林佳英。 林佳英得知情况后，爽快答应父母，回学校后马上请姑妈安排时间见面。林佳芳知道此事，故而相信姐姐与那个胖小子陈晨之间还没什么事。 春节前，陈晨住在叔父家，帮忙买菜做饭，忙前忙后，叔父婶婶甚是满意。不经意间，陈教授的上级领导为陈晨核发优质亲事指标。陈教授甚是满意，以为可以让侄子攀附龙庭，助其发达。陈晨回老家过春节之前，叔父把指标的大概情况告知他。他满口答应下学期回来就见面。 寒假后春意料峭，同学们回到学校，心却是热乎乎的。陈晨回校的第一件事，依然给林佳英送去叔父春节收到的还未烂掉的水果，维持着收效甚微的进攻态势。林佳英依然吃着陈晨的水果，那边已经答应姑妈安排与指标见面。陈林两人各自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姑妈疼爱侄女，热心安排，相亲时间在周日上午，地点在姑妈家里。林佳英请教如何称呼对方，姑妈说就叫白医生。 白医生提前半小时到。他早已听说林佳英的美貌，再从姑妈处仔细研究过照片，以为这是一位长相与知识完美结合的佳人，万分满意。白医生为今天见面而对自己大动干戈，修葺一新，鬍子刮干净，头发刚剪过，白白的肤色围绕着发际，从背后看，形成一个美妙的u字形状，两鬓的发根剃得高，侧面看如一块刚脱痂的疤瘌。他对自己的形象感觉甚佳。林佳英一进门，刚好看到白医生的侧面，觉得他发型很新颖，以为是刚从港澳台进口的流行式，多看了几眼。她笑意吟吟，毫不害羞。白医生起身相迎，招呼林佳英坐下，沏茶一杯，热情礼貌地放在她面前茶几上。在白医生低头沏茶时，林佳英在对面对其认真全面扫视一遍，不由自主地将指标与陈晨做比较，觉得两人都不过尔尔，没有特别的感觉。其实，林佳英对于什么样的男子才不是尔尔，也没有特别的标准。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形象往往是模糊的，只能在条件上说说而已，诸如帅气有钱健壮。 指标姓白，高中与林佳英来自同一所学校，老家也在县城。县城本来不大，一说就知道家在哪个位置。他父亲与林佳英姑丈是同学，是县医院医生。白医生子承父业，选择学医，毕业后留在省城一家省级医院，做外科医生。他读书期间常来姑妈家串门，现在工作忙而少来，算姑妈家的老熟客。林佳英觉得白医生在姑妈家很不见外，想这也许与职业有关。 林佳英对学医的人天生有一种敬而远之的隔膜，就如到寺庙求神许愿一样，看到神佛的那种感觉。她感觉学医的人太神通，经常与病人死尸打交道，甚至把尸块放在檯面上指指点点，用手拿捏仔细研究。一想到这些事情，她就有一种肠胃往上翻腾的感觉，难以接受这样的手与自己亲近。 白医生今天见面，心动不已，颇有揽入怀据己有之意。为了博得芳心，他尽展平生所学所遇之趣事，口若悬河。林佳英听之如风，只闻声响不入耳孔，一边不停地点头，不时哼哼两声，表示认真在听。这更激发白医生的表现欲望。他接连不断把自认为有趣的内容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描述，希望能给佳人留下深刻好印象。 临近中午，白医生谈锋正劲时，姑妈问两人是否留下吃饭。林佳英说要马上回学校，藉口下午有事。白医生在等着林佳英的表态，如果她留下，则跟着。离开前，他邀请林佳英出去玩，问她哪个周末有时间。林佳英回复提前一般可以安排时间。白医生说两周后的周六，到学校接林佳英一起到公园玩。姑妈在一旁择菜，随口替侄女应承下来。林佳英只能表示同意，约到时上午九点半在姑妈家等齐，还说到时如果表哥有空，一同去。姑妈说会转告表哥。 看到两个年轻人谈得很欢，姑妈以为事情已成功一半，心情愉快。姑妈看来，这门亲事是相当的不错，年轻人医科大学毕业，又在省立医院工作，稳定而多金；再说，以后自己家人少不了寻医问药，有这样一位侄女婿，肯定会方便周全许多；老家那边亲人就医，也可以循着白家人路径，一切好办。姑妈看来，侄女面对这样的亲事，没有理由不接受。 虽然是亲姑妈介绍，但性质也是媒妁之言。林佳英想不到自己也要走此道，自觉没劲，浪费国色天香。坐在回学校公车上，望着车窗外闪闪的人流，她心中涌起一丝苦涩，不自觉地把白医生和陈晨进行比较，感觉还是陈晨好些，不是学医的。假设老公每天手弄尸体搞病人，回到家用这一双手与家人打交道，甚至抱着拉着，林佳英一想就起鸡皮疙瘩。虽然陈晨不如指标帅气，但随着接触增多，本来不可接受的相貌，看起来却越来越顺眼。林佳英摇摇头笑了，反问自己是否因为不愿意接受白医生而喜欢陈晨。 第五十八章 相亲（二） 无独有偶。就在同一个周日上午，叔父带陈晨来到南国大酒店喝中午茶。未出发前，叔父讲了今天喝茶的目的，有领导介绍对象，受命带陈晨供检阅是否合格。女方家在省城，父亲是一位在职官员，高中毕业后，安排在父亲系统，长相未知，年纪比陈晨大一岁。叔父说女方父亲的能量不小，此门亲事如成，对陈晨的前程将大有裨益。叔父从医兼搞行政，知道应向领导坦白，就陈晨定向生性质并按政策毕业后要回老家工作做了汇报。介绍人拍着胸脯砰砰响，说女生父亲搞定陈晨留在省城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叔父久闻女方父亲声名，相信此人广大神通。介绍人安排见面。女方与父母一同参与检阅，阵容强大。叔父在陈家一言九鼎，行家长之权。虽女方位高权重，但陈家叔侄是名牌教授名牌大学生，力量对比算不过于悬殊。 对方何等人家，哪愁嫁女，陈教授开始有些纳闷不解，就此疑问介绍人。介绍人给的答案是，女方想找一个名牌大学生，而且指明省内几所最有名高校，岭南大学是首选。原因其实简单，女的未读大学，想找个名牌大学生老公，沾点大学名气。古代有攀龙附凤的说法，现代找个大学生老公也是一种时尚，知识分子特别是年轻大学生，政策上越来越吃香，择偶上成为香饽饽。叔父感嘆这年代大学生真是抢手货。 介绍人先期到达。姓阎，一位处长，算是陈教授的上司。陈教授医术高明，但对于阎处长来说，也只是下级。官大一级压死人。陈教授深谙官场风味，对上级领导一向服服帖帖。阎处长受命羊厅长，为其择婿，责任重大，忽想起在一饭局听陈教授说过其有一年数相当侄子正在读大学，遂联繫陈教授提议牵线搭桥。 陈教授知道年代进步，但媒妁之途依然有用，答应安排见面。他觉得为侄子找一门可靠可依的亲家，是自己的责任，觉得这亲事，合乎自己的想法。在此次午茶之前，陈教授与阎处长说，是不是看对眼，由年轻人决定，现在讲究婚姻自由，由不得家长强行安排。对于陈教授的有言在先，阎处长尽说理解。时代真不同了，连领导都能理解接受爱情自由，年轻人有自主决定权的观念。 阎处长愉快招呼陈家叔侄坐下闲聊。面对陈教授带来的货色，他为领导负责，从头往下对陈晨审阅一遍，觉得长相气质不属于优质等级。不久，女方父母带着千金小姐粉墨登场。严格来说，是女方父亲带着粉墨妻女到场。阎处长敏锐眼尖，先看到羊厅长，上前去招呼带路。陈教授起身相迎。陈晨也站起来，礼貌地迅速浏览羊千金一眼。羊小姐的双眼距离有点近，乍看之下，无法明白眼睛聚焦点，长得人高马大，比陈晨还要高大，有些粗壮。她肤色很好，一看就是没有晒过太阳的。陈晨暗自以为，如果动手，自己不一定是对手。阎处长介绍双方尊姓大名及工作单位。女方父亲姓羊，常务副厅长，不久前从北方调任过来，年纪四十出头。陈教授与羊厅长握手后，各自坐下。包厢临江，六人围了一圈。羊厅长官最大，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左边依次下来就是阎处长、陈教授、陈晨，右边依次是羊厅长夫人、羊千金。陈晨感觉羊家三口频繁地把眼光投到自己身上，意识到这是对产品质量的检阅。 阎处长随手掏出名牌香菸，知道陈教授从不抽菸，但还是礼貌问了一下。他敬羊厅长一根并为其点着，迳自与厅长吞云吐雾。羊厅长的烟吞吐得尤其见功力，一口深抽，白色烟条短了一截，然后一个小停顿，接着长长地呼气，嘴里挟带着两个鼻孔的烟气，三条如瀑布般急流直泻向桌子上，揉在一起奔涌并四散瀰漫。陈晨与羊小姐相邻，一阵又一阵的脂粉味，搅和着二手菸，直窜进鼻孔，麻痹着神经，使他感到呼吸不畅。 南国大酒店，陈教授是常客，但羊厅长也不陌生。服务小姐把菜单放在桌上旋转玻璃台上，请客人点菜。阎处长先请羊厅长一家点菜。羊厅长请陈教授先点。陈教授客气地回应让厅长先点。阎处长满面笑容说照例各自点喜欢的，羊厅长先点，遂把菜单放在厅长面前。羊厅长低头看菜单时，阎处长压低声音告知陈教授不要点羊肉。陈教授点头表示领悟。服务小姐问喝哪种茶，阎处长说自己带着，并从包里掏出茶叶递给服务小姐。很快，微微冒着水汽的茶杯，在服务小姐纤纤玉手中，摆到各位宾客的前面。茶香飘飘，混杂在烟粉瀰漫的空间。 捲菸提神，茶香盈室。阎处长心情极佳，捺灭菸头，缓缓呼出烟气后，开口说：「我与羊厅长陈教授都是好朋友，今天介绍你们两位年轻人认识，以后多多联繫。小羊是厅长的千金小姐，在厅长的培养下，美德兼而有之，人见人爱。小陈是陈教授亲侄儿，教授一手栽培，必成栋樑之材。年轻人前途无量，来日方长。小羊与小陈，算是有缘在天，先交个朋友，慢慢发展感情，积少成多，如能成就天作之合，是我功德一份，造化造化。」估计阎处长常兼职做媒，出口成章。羊厅长和陈教授听着舒服。 羊厅长接话说：「感谢阎处有心。年轻人是我们的未来，希望他们生活稳定幸福，能让我们放心。陈教授是国之人才，医学泰斗。与陈教授交朋友，是我羊某的荣幸。」 陈教授对这种似真似假的客套话，见得太多，尽显谦卑地说：「谢谢羊厅长抬举，我只是借一技混口饭吃而已。侄儿陈晨以后如有需要厅长帮忙的地方，还请不吝帮扶。」陈教授知道，面对高官显贵，谦逊和吹捧是必需的。 羊厅长说：「陈教授的具体情况，阎处有向我介绍。相信我家的具体情况，阎处也会如实告知陈教授。有一事想向陈教授请教，也问问小陈的意见，就是听说小陈是定向代培生，毕业后去向是不是有所限制？」装糊涂有让对方明确态度的好处，羊厅长对于代培生性质心知肚明。 陈教授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人家总不会把一个心肝宝贝女儿嫁到小县城，如果没有把握留在省城，与羊家小姐结亲之事，肯定泡汤。凭着陈教授的人脉本事，把陈晨留在省城，大概率可以办到，即使万一必须回老家，则曲线救国，最差就放在驻省城办事处。现在面对羊厅长，当然不能显得过于吹水，陈教授照实而言：「按要求毕业后必须回原籍工作。」 羊厅长深谙兵法，单刀直入问：「那小陈毕业后是否必须回老家去呢？」言下之意是，如果毕业后回老家，这一门亲事将无法续下。在场所有人绝顶聪明，个个领会到厅长的话外之音。 陈教授说：「事在人为嘛。到时如厅长出手帮忙，迎刃而解。」 羊厅长哈哈大笑，开心有余，抽出两支烟，一支扔给阎处长，自己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有滋有味地说：「陈教授抬举羊某人了。小陈留下来，可是违反培养协议的，不太好操作。」 陈教授看羊厅长故作姿态，暗自不爽，心中说，不需要你姓羊的，我陈某也能搞定，但脸上依然堆满笑容，说：「这要与老家沟通，那边同意放人就得。」 羊厅长问陈晨：「小陈，你毕业后希望留在省城还是想回老家去工作？」 陈晨看叔父，再看羊厅长，说：「这个事由我叔父安排。」他说起来毫不含糊，底气很足。 第五十九章 相亲（三） 羊夫人时不时盯着陈晨，像在审查考究一件陈年古董。羊小姐也时而扭头瞧陈晨，一脸脂粉把表情掩盖。陈晨不清楚羊小姐脂粉层的厚度，怕看到有粉块掉下来，故而没把眼睛聚焦到她面部。从羊小姐羊夫人一脸的脂粉涂层，估计不认识的人会以为这家人是开脂粉厂的。 羊厅长疼爱地看了女儿一眼后，转而对陈教授说：「我这小女，天资聪慧，听话乖巧。高考前，刚好有一批照顾安排的指标给直系亲属，条件是高中毕业。她妈说读大学后也是工作，还不如先弄个饭碗再说，读几年大学后，世道不知会如何变化，硬要女儿就业。女儿孝顺，遵从母亲的意见，就这样没进大学念书，体验大学生活。在婚姻大事上，想找位大学生，而且是名牌大学生，算了却这个遗憾。我开玩笑说，是老公读大学，又不是你读大学。女儿说老公读的也算老婆读的。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要是这样的话，那老公是文盲，老婆即使是大学生，也算是文盲了。」说完哈哈大笑。阎处长直伸大拇指赞美羊厅长妙语连珠。陈教授随着呵呵笑起来。陈晨一脸懵懂，不知道笑点在哪，只好非笑似笑动动脸部肌肉，以示尊重。 哈哈大笑之间，羊厅长阎处长陈教授开始聊了一些题外话，什么省领导哪个要调走，哪个位置要换人，有关领导干部要年轻化学历化，国家重视对大学生的培养政策，子女顶职的政策很快要取消，等等。 谈话间，陈教授忽然想到，如果亲事不成是因为陈晨不要，羊厅长是上级领导，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陈教授禁不住摇摇头苦笑，想着无论如何侄子是不可以主动拒绝的。 陈晨暗自琢磨，如果与羊小姐离婚，是不是要扣下自己的毕业证书，以示曾经有个大学生老公，趁别人说笑之间，偷偷迅速瞄了羊小姐。此时羊小姐嘴唇上的红色粉黛，因为吃东西而一部分消失，造成两边深红，中间肉红，身材容貌遗传母亲的所有优缺点。羊小姐一直矜持着，偶尔吃点东西，话一句也不说。 不可避免，陈晨暗自拿羊小姐与林佳英进行比较，承认有天壤之别。他昨天晚上请张吉梦带路，与向海群结伴步行一小时到义溪看黄色录像，看完回来当了一回翻墙党。翻墙时，陈晨笨手笨脚，脚擦破了皮。倒是向海群，似乎是时迁再世的身手，短小灵活，上下自如。那黄色录像搞得陈晨昨晚睡不踏实，恍恍惚惚的，脑子充斥着林佳英那诱人的身姿姣好的面容。今天对羊小姐，他实在没啥感觉。 午茶完毕，在散桌前，介绍人责任所在，阎处长对今天的主题进行引领，说：「今天初次见面，小羊小陈的情况已经很清楚，回去后各自考虑。可以直接沟通或者由我来转达。今天我牵线搭桥的任务算完成，以后就看是否是有缘人有情人。」 一行人离开包厢下楼，羊厅长领着家人走向自己的汽车。陈教授阎处长陈晨一直送到车边。陈晨礼貌地与羊厅长夫妇点头致意，最后与羊小姐招招手并相互瞟了一眼。陈教授送陈晨回学校的路上，问他感觉如何，还说羊厅长年纪尚轻背景够硬，仕途会更上一层楼，言下之意攀上这门亲事于事有补。陈晨坦白告诉叔父对羊小姐没有什么感觉。陈教授说，虽然人不是很漂亮，但家庭背景不错，感觉可以慢慢培养。他知道，为侄子找一位有权势的丈人，比找一位漂亮侄媳妇来得靠谱。当然，陈教授清楚，女人是否漂亮，对于男人来说是没办法忽略的，除非确实只能忽略。 长辈为晚辈物色对象，常常考量的是对方父母的权势财富。下嫁或下娶，上嫁或上娶，如因爱情所致，则来得让人赞美或嘆息。大人们从风雨中走过来，深深体会到权势财富才是真正可靠的东西，长相是靠不住的。陈教授让侄子考虑并务必在下周末过来反馈意见。 一周很快过去，陈晨怀着一颗无从考量的心来见叔父。叔父郑重其事，在家里等着侄子来表态。婶婶说他叔父认为还可以，身体结实是块会干活的料。 婶婶意见就是叔父的意见，陈晨明白不可能违背，虽然自己有一万个不同意，也只能先行缓兵之计，边走边看，遂说：「我没有经验，还是要看婶婶叔父的意思。」陈晨故意把婶婶排位于叔父之前，以示敬重。 「那你问下你叔父。」婶婶知礼，虽然家里自己说了算，但结亲之事，依礼属于陈家，必须由陈教授来言明定夺，方能显示他在陈家的威信地位。女人明白内外有别，突出男人位置是明智的，是贤惠之表徵。 陈教授说：「我跟你婶婶商量过。羊家会担心你是定向生，毕业后要回老家，在明确能留在省城之前，羊家极有可能不会应承这门亲事。以羊厅长的权力和位置，是有能力帮你解决此事，没有当场提出帮忙，这几天也没有任何表示，估计是此顾虑。你的意见呢，喜不喜欢羊小姐？」 「谈不上喜欢吧，但也不能说很讨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陈晨认为此事的决定权应当由叔父在行使，也悟出叔父话里隐含并不看好这门亲事的意思。 「如果我承诺，毕业后一定可以留下来，估计这亲事就有继续的可能。到时羊厅长在你毕业时，是否愿意出手相助，是个未知数。在没有结婚之前，羊厅长会有危机感，除非毕业之前就把结婚证拿。羊厅长怕弄下来，你到时悔婚，就会成为一个笑柄，太难看。男人事业有成何愁婚姻，这个不必急着应承亲事。但是，如果万一羊厅长中意，且阎处长力促的话，你要不要应承？我最担心出现这个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有问题。」陈晨爽快地说，一脸豁出去大义凛然的气势。一个大厅长怎么会硬把千金女儿配给农民的儿子，可能性极小，所以这爽快具有赌博性质；如果万一来真的，也可以接受，他不至于很讨厌羊小姐。 「我们不必主动追问这事。如阎处长主动问起，我自会应付。」陈教授胸有成竹地说。 陈晨认为如果叔父急着应承这亲事，说明急着想甩掉这个包袱，根本不考虑侄儿的个人感受。现在，叔父如此应对这事，说明是很疼爱侄儿的，故陈晨越发敬重了。 见过羊小姐后几天，陈晨无数次不由自主地把羊小姐与林佳英进行对比，两个人的形象在脑海里来回切换。他以为羊小姐是因为羊厅长而成为合格商品，林佳英是品质优良的天然宝物。 那边，羊厅长与夫人讨论的结果出来了，认为陈晨是定向生，不能算是货真价实的名牌，充其量只算是准名牌，毕业后按政策必须回老家，宝贝女儿不能与其结亲远嫁到小县城。如果陈教授保证陈晨毕业能留下来，亲事还有可能，但风险也挺大，要是万一到时没办法留下来，生米煮成熟饭，让羊家自行解决问题，那可真是赔了女儿又折兵，后悔莫及。即使女儿没有被煮熟，可两年后，已成为老姑娘，追随不追随，也是令人头疼的问题。 羊厅长早年受过良好教育，中年又得意于官场，阅人无数，目锐如电，最终对陈晨进行总结性结论是，猥琐滑头，不可託付终身。 作为回应，陈教授对羊家人的对应评语是，功利市井，非长久富贵之相。羊厅长以陈晨未能确定留存省城为由，陈教授也以同样的原因，各自告知阎处长。阎处长均未把意见转告对方，此事不了了之。 第六十章 相亲（四） 两周后的周末，林佳英等来约好的妹妹，一起坐公车来到姑妈家。这一天，陈晨照例到教室和图书馆转悠一圈，以图能碰到林佳英。 在公车上，林佳英把相亲之事告知妹妹，要妹妹今天陪着一起游园。林佳芳说最好表哥能一起去。两人在公车上站了一会后等到座位。坐下后，林佳芳毫不避讳地问：「姐姐，那个胖小子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处理，先不管。」林佳英一脸轻松地回应，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林佳英说这话时，陈晨刚从图书馆走出来，迎面一阵凉风直钻鼻孔，连打几个喷嚏。 成为大学生的林佳芳已经见识到男生那夸张的泡妞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觉得姐姐应当有更多的追求者才是正常的状态。 林佳英告诉妹妹，姑妈介绍的人条件是不错的，但自己就是提不起兴趣；今天一起去，让妹妹参谋参谋，也算是给姑妈一个交代。林佳芳说要好好看看，姐姐自己慎重决定。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白医生信心满满，放着医院无数美丽护士小姐的示爱于不顾，一片苦心向林家大小姐。周末一早，他脚着白色帆皮胶底鞋，身穿崭新进口名牌运动套装，鬍子颳得干净，发蜡满头油光满面来到姑妈家等待。表哥与白医生早已相识，但没有成为好朋友，对当电灯泡不感兴趣，藉口有事早熘出家门。姐妹俩到后，看表哥不在，林佳芳悄悄与姐姐说不想一起去，只在姑妈家等着姐姐回来。林佳英不好勉强，虽然有妹妹陪在身边，心里会更为踏实。 白医生一向自视甚高，嚮往高尚的爱情，至今却没有真正牵过女孩子之手，对于谈情说爱人间美事知之甚少。面对林佳英，他志在必得。为了此次游园，吃什么穿什么带什么，与林佳英保持多大距离，进行什么游园内容，着实模拟好几回。这不，今天白医生的裤后袋鼓鼓的，钱包塞满钞票，放在屁股后面右裤兜，形成一个不小的凸包，一步一晃，给观众一种殷实的无声告示。 天公作美，艷阳高照，公园里人来人往。白医生带着林佳英进入公园。林佳英初来乍到，白医生指哪走哪。白医生饶有兴趣地对景点一一予以介绍，熟门熟路带着林佳英左转右转，个把小时把公园转了一遍。林佳英不停地点头，偶尔配合「嗯、哦」一声。她搞不清方向，走得有点脚酸，但不想提议坐下来休息，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心思的逛走。时间已接近中午时分。前面一个不大的湖。湖边有几间可以吃饭的小店。白医生提议在此吃午饭，饭后坐一会后，到湖中划鹅船。林佳英无可如何地表示同意。 白医生点两三个小菜，挑一个靠窗座位。两人面对面挨着湖边坐着。往窗外望去，几条小鹅船在无规则游动。白医生看着小鹅船上的男女，心中发痒。在吃东西的间歇，他不想延续这种模糊的状态，着实很想说一些有实质性内容，希望与林佳英尽快进入可持续的发展进程中。在白医生看来，持续不断的追求，会浪费自己太多的时间钞票，且可能最后是竹篮打水的结局。可这事怎么开口呢？他没有底气胆量说出口，问题来到喉咙后又沉下肚子，接着重又升上来，喉结上上下下，如物理学上的活塞运动。可以看出，白医生未经沧海，心仪女人如烫手山芋。 鹅船有仓，大的可以坐四人，小的可以坐两人。林佳英想自己不会游泳，万一翻船掉进湖里，那怎么办，没话找话地问白医生会不会游水。白医生表示会游水，说有他在，保证安全。林佳英不明白什么样的游泳技术才能保证安全，对白医生拍胸脯的保证，并不当回事。 林佳英关于游泳技术的问话，竟然激起白医生的胆气，他紧紧抓住而吐出放在喉咙肚子快要发霉的话：「今天好开心，我好想以后能与你相处。」说完，脸如葡萄酒滴在水里一样泛红，暗暗长吁一口气。 林佳英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回答，眼光从白医生的鼻樑上移到湖上游走的鹅船，保持沉默。 「我读大学期间没有谈过恋爱。像你长得如此漂亮的女生，绝对属于被哄抢的对象。」白医生刚长出新发的鬓角泛出微汗，想知道林佳英是否谈过恋爱，藉此试探。恋爱男女，都希望自己是对方的初恋，但对方是否是自己的初恋，并不介意。林佳英并不奢望自己的丈夫留着空白等自己，倒有留着空白候情郎的想法。有关陈晨的事，她觉得并不存在可以炫耀的价值，只用于不时之需，提升竞争效果。 林佳英有些疑惑，不明白医生是怀疑还是在调侃，但听出有一点点酸酸的味道。她把眼光从鹅船拉近到白医生额头，问道：「我不明白男生是怎样追女生的，是不是与你的方式一样？」看到对方头上涂着发蜡，前额上头发粘在一块，紧密地贴在额头皮上，活像电影里的汉奸，林佳英想起小时候那供销社男孩的发型。 白医生本质上属于那种缺乏持续性战斗力的雄性动物，嬉皮笑脸着回答：「我希望最好不要有人来竞争。」 林佳英泛泛地想像，如果白医生与陈晨相遇，哪个会胜出？林佳英觉得陈晨会拍着胸脯迎面而宣战，白医生大概率会退缩。在林佳英看来，男人为了心仪的女人而奋力追求，是男人之常情，该有的本色。 白医生对于竞争式的恋爱，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特别是对于以此为要挟手段的女生，觉得是一种做作而退避三舍。他有勇气拿起尸体，却没有足够的魄力面对爱情竞争，这是林佳英始料未及的。而白医生却又以为，对女人花过多的心思，投入过大，犯不着。他倒并不是害怕竞争，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女人弄得魂不守舍。这一点，倒与陈晨有点相似。 午餐吃完，白医生指着鹅船说划船去，林佳英跟着来到登船处。付钱完毕，两人各领到一套保险服，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套在身上。林佳英小心翼翼，在脚踏上船时，船有些摇晃，感觉头重脚轻，站立不稳，赶紧用手去抓紧船身挡阳板。白医生先上船，看到林佳英摇晃着，迅速伸出手来做拉手的架势。林佳英没有拉握他的手，瞧清楚船里只有白医生身边一个位置可以坐，便一个转身，屁股一伸坐稳后，马上尽量往船边靠，以期与他之间存在一小段间隔。可惜白医生缺乏想法与胆量。如换成陈晨，在林佳英转身时，估计会伸手顺势扶住她的腰部，稳稳按在座位上。 站在岸上船边的工作人员示范指导可以用脚摇动也可以用小木桨划水。林佳英低头看到两把小木桨放在脚下踏轮旁边，即伸手拿一把在手里，脚放在踏轮上，问工作人员是不是这样。工作人员吩咐划船时人不要站起来，有事要呼叫，还问会不会游泳。白医生说会游水，林佳英说不会。工作人员笑着说这就正常，拉上船盖，轻轻推船离岸。林佳英听着话里有话，在船上紧张，无暇细想。 第六十一章 相亲（五） 白医生踩动踏轮，动作顺畅。林佳英也试着踩，觉得很不顺脚，改用小木桨划水，身子不敢往船边倾斜，无法用上劲，小木桨只在水面上点了点。白医生问她是否划过船。林佳英说：「从来没有上过船，无论大船小船，更没有上过贼船，今天算是上了一回。」话一出口，林佳英自觉好笑，人一紧张，说话也不受思维控制。 白医生不明白林佳英为何与贼船联繫起来，想问又不敢，怕她笑话。吹过湖面的风清爽凉快，年轻女人身上的气息，直钻白医生肺腑。与林佳英挨着坐在一起，他自觉无比快活，梦想着这美丽女孩快属于自己，愿意船这样无休止划下去。一阵稍大的风吹过，船身一阵摇晃，把发呆着的白医生晃醒过来。侧眼瞄了林佳英，他心已跳上喉咙。凝脂似雪的脸蛋，成为白医生的心跳加速器。 林佳英小心翼翼，身体僵硬，不敢往船边倾斜，也不想太往船里靠。刚上船时觉得有点好玩新鲜，划了几下桨，手就感到酸麻，不听使唤，只能如一尊雕像坐着，看着时而浮到水面的鱼儿，凝神静坐，脑子如湖水般一片空泛。白医生脚下踏轮，有节奏地拍打着水面，咂咂的声音催得他血液直往上沖。被湖水包围的林佳英，忽然意识到上船是一项错误的决定。这个危险的空间里，没有回旋余地，万一翻船掉水，被这个男人救起，难道必须如小说里头的英雄救美而以身相许的结果！想到这她直摇头，对着湖面微笑，睁大的眼睛有点呆滞。突然，陈晨的影子从湖面跳出来，惊得林佳英把小木桨丢在前面，双手抓住船侧，稳定身体。白医生吓一跳问怎么了。林佳英定定神，摇摇头，微笑着嘆气一声说没什么。很快，她说有点累，想回去，怕妹妹等急。 白医生从梦中回到方寸的鹅船上，心中渴望着而口干舌燥，讷讷地说：「我想与你做朋友。」听着这不着调的话，林佳英臆测如果明确拒绝，也许他恼羞成怒而把船打翻，赌气同归于尽。她当然不想死，死在此处就成为冤大头，还不如嫁给陈晨算了。 林佳英微微一笑，不作回应，头脑里白医生和陈晨两人的影像交替浮现。某种程度上，这一对比造成她把陈晨勇于追求的胆量无限放大，肯定他的行为。本来没有化学反应的两种物质，因为催化剂的添加，完成质的变化，白医生无形之中就成催化剂。白医生对此一无所知，假如知道，也许会认为林佳英是脚踏两船的感情骗子。 船靠近泊位，林佳英侧头对着湖水说：「我看咱们还是走走看吧，感谢你的款待。」白医生的条件不差，她没有明确拒绝，留下为备胎何尝不为好选项。林佳英确实提不起说话的兴致，感觉与他在一起没劲。相处几小时下来，林佳英感觉白医生没有生活情趣，说话干巴巴，行为像老人又像小孩子，根本不像是读过大学参加工作正在干医学的有勇有谋的青年男子汉。 林佳英确实冤枉了白医生。他在单位里可是被哄抢的男人，说话有趣，技术还行，长相帅气，女护士们视为白马王子。可面对不计其数的女护士示好，白医生就是视若无睹，偏偏钟情于面前这位女大学生。也许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时，有时会变笨变蠢。 有几条金色鲤鱼游在船边，林佳英用手上的小木桨泼水挑逗。金鱼受惊吓，四散游开，有一条可能受惊过度，跃出水面，金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倏忽间入水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面留下微微涟漪。林佳英看得如痴如醉，想起有关女孩化为鱼儿的神话故事，女性天性的柔情被顷刻间触动，滋润着对周围人与物的感觉。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在走出公园路上，林佳英想，如果白医生表现好的话，自己可能会优先考虑他。她由此产生好奇心，问道：「你为何要经姑妈介绍女朋友，读书和工作期间没有谈恋爱吗？」林佳英声音里柔情似水，如果白医生能察觉出变化，应当感谢刚才鹅船边游动的鱼儿。 白医生没有灵犀一点通之心，面对林佳英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更为合适，更能让她满意。为了避免说错话，他只生硬地回了一句：「没有。」 林佳英听后，悄悄失望。白医生为了拉近与林佳英的距离，把姑妈当话题，说：「读书时，我常到林姨家，有时还留下来吃饭。后来参加工作，去林姨家的时间就较少。林姨就常开玩笑问我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工作后也时有问。我说没时间，请林姨帮找一个。你是第一个。」 林佳英暗笑姑妈推销侄女，又猜会不会也把妹妹列入，有机会要问问。 上午林佳英与白医生离开后，林佳芳一直待在姑妈家里。姑妈问老家的情况，同样也关心起林佳芳的婚姻大事，问她有何打算。林佳芳笑着说不需要姑妈操心，如果找不到男朋友，一个人过也挺潇洒自在，没有男人一样能很好地生活。姑妈笑骂小侄女思想不健康，哪有不想嫁人的女人，没有男人的女人怎么能生活好。姑妈这一代人普遍认为，家有女儿不能留，女人不能没有男人，没有男人的女人是不正常的，且女人如果没有结婚，就是嫁不出去，父母没面子。林佳芳不想与姑妈讨论这一问题，以免落下把柄，后面姑妈说什么，就说是或者点头。姑妈听着开心，以为自己的人生观小侄女全盘接受，又说如有合适的对象，要介绍给小侄女。林佳芳回应这事等毕业后再说，让姑妈先闲下心。姑妈说好男人要先选定，好货会被抢走的，等毕业后剩下来的都是残次货。林佳芳只能说有好货再说。姑妈把给林佳英姐妹找个好婆家视为己任大事，算是报答哥哥的恩情。多年来，林佳英父亲对姑妈家人照顾很是周到，特别是对姑妈的孩子，疼爱有加。 林佳英和白医生坐的士回来。时已不早，她必须马上赶回学校才能够吃上晚饭，遂向姑妈告辞，与妹妹坐上回学校的公车。中途妹妹需要转车。林佳英径直回到学校。 公车上，林佳芳问姐姐今天怎么样，有无继续谈下去的想法。姐姐说不怎么样，想不清楚谈还是不谈，还说那白医生要到学校找自己。林佳芳问是否答应了。姐姐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要来就来，有向其说明自己读的专业年级宿舍，估计可能会来。林佳芳马上想起胖小子陈晨，问胖小子如何处理。林佳英听着笑了，笑得很开心，没有回应妹妹的话。 林佳芳又告知姐姐，姑妈要继续介绍对象。林佳英说今天也想到姑妈会这样做，问妹妹什么意见。林佳芳说现在不考虑，并把姑妈有关女人离不开男人的观点向姐姐传达。林佳英听后笑着。 姐妹俩，如雪凝脂，脸蛋粉红，露齿如玉，凤眸顾盼生姿，酒窝深深，吸引车上男人数不清的注目。 林佳英姐妹离开后，姑妈让白医生再坐一会，询问进展情况。白医生表示对林佳英非常满意，要到学校去找她，继续发展。 姑妈甚感开心。老人家认为，白医生人不错，工作不错，是好货。女人应当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做老公，相夫教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第六十二章 情敌相见（一） 几天后，林佳英收到白医生的信件，内容表达赞美和爱慕之心，约周六上午过来学校看望她。林佳英遂写信约曾苋周六上午务必过来，有要事相商。她计划让曾苋见白医生，参谋参谋。关于陈晨，林佳英信中只字未提，也未打算告诉曾苋。 现在的曾苋，焕发着青春走向成熟的女孩所应具备的全部美貌，长发飘飘，曲线优美，凹凸有致。她现在还不是瓮中之鳖网中之鱼。男朋友千里之外，想着出落成大美人的女友，着实放心不下，每月跑来省城几天，希望时间快快过去女朋友快快毕业。曾苋身与心同，确定毕业回老家工作与男朋友结婚。男朋友来时，曾苋好吃好玩，挑选时尚衣服，如过节一般豪华，尽情与男朋友泡在一起，物质与情感双丰收。在男朋友不在的时间里，她逍遥自在，唱歌跳舞，兴趣颇广，与同学们相处甚欢，尽情享受着快活单身。曾苋清楚，毕业后，这样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林曾两人情感基础毕竟牢固，收到信后，曾苋暂停周末的自在，按时来见。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周六上午，林佳英躺在床上看书等着。曾苋如约到来，林佳英心头一热，有被温暖的感觉。好友就是好友，当你需要温度时，能给予适当的暖流。林佳英从床上爬下，倒一杯开水给曾苋，说喝完一起到教室去。曾苋三两口喝完水。 在曾苋到来之前，林佳英已问知黄梅上午不离开宿舍，便请她帮忙，遇到上午有人来找时，不论男女，指示其到教室。 林佳英带着曾苋与书，款款来到教室。教室里有几个同学在看书。林佳英坐到自己位置，环顾四周，为不影响他人，把书放在桌子上后，从书里抽出一封信，示意曾苋一起到外面走廊。走廊里空荡荡，林佳英把信件给曾苋，示意她看信，随后两手趴在走廊护墙上，望着楼前面的校园及不远处的宿舍。 曾苋看完信，折好塞回信封，递给林佳英，问：「上午他来，会找到这里？」 林佳英点点头。 「你姑妈是有心人，这份心意真好。感谢老人家。」曾苋对姑妈的印象不错，觉得姑妈是个厚道的前辈，「你对这个人感觉如何，是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没什么感觉。至于是否可以信赖，我是看不出来的，只能请你看个仔细。」林佳英回头笑着看曾苋。 曾苋笑逐颜开，说：「我也看不准。这事情全凭你自己的把握。长相对得起观众，处事对得起自己，条件适合，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认为就可以了。」 「为人处事不清楚，其他方面如你所说的。可是，我就是没有那种感觉，即使提醒自己应该有也没有办法有。」 「日久生情，多接触也许就会慢慢产生。」 「你男朋友经常上来看你吗？」 「一个月一般来一次，一次住两三天，周末来，周初回去。他上班并不严格，镇政府的工作比较轻松，除非特别时期。」 「有没有男生不知道而追你？」 「有，写信或当面表白的都有，均被我明确拒绝。」曾苋回答时，一脸得意，继续说：「知道我有男朋友后，大都知趣而退。男生们个个像个猎手，虎视眈眈，女生是猎物，稍不留神就会落入圈套。男生追求女生，我认为是正常的。只要追求过程言行不过分，我觉得挺有趣。」这话让林佳英觉得有些诧异，有些好奇，让曾苋继续说。 「嘻嘻。我怕教坏你这个纯情少女。男生在与你来往的同时，会与其他女生保持联繫，纯情男生是少有的，但男生肯定不会告诉你。今天与你约会，明晚可以邀请另外的女生看电影。用他们的话来说，广种薄收，多播种，希望至少可以收穫一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是男生的情感逻辑学。」 「你怎么对男生这么了解？」林佳英皱着眉头笑着说。 「哈哈。你要说我像个情场老手。我不拒绝与男生交朋友，常与男生沟通开玩笑，听他们说的。有一个男生最夸张，同时与四个女生在交往，有的女生是外校的。我开始也感觉不可思议，一个人哪有这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么多的女孩子。那男生说按计划分配时间，轮流约会。」曾苋边说边笑，洋洋得意。 「你男朋友知道你常跟男生一起玩吗？」林佳英不解地问。 「他肯定不知道。每次来时，都住在他朋友宿舍，是我过去找他。他来学校找我时，最多就是一起吃饭，饭后散散步，仅此而已。只要他来，我没课就陪着，他是没有理由怀疑的。」曾苋一脸轻松，如在讲一个动人有趣故事。很明显，林佳英看出曾苋其中的得意。 「你压根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情场老手，刮目相看。」林佳英用手指着曾苋，竖起大拇指。 「不要这样评价我，你请我过来参谋，算是请对人。今天我就睁大眼睛为你把关，相信我的眼力。」曾苋爽朗地笑呵呵，其标志性的笑容感染着林佳英，使林佳英感到一种温暖和轻松。 「近来有没有见过黄浩生？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曾苋收住笑容，看着楼前的树木说话。 「很少遇到。妹妹入学前，和我与他一起吃了一餐晚饭。」 「你妹妹对黄浩生印象挺好的，比你这个同班同学好多了。」林佳英笑笑，表示肯定。曾苋继续说：「你与黄浩生两个彼此缺乏沟通，作为同学，多接触是好事。你们两个，一个守着自己，一个没有激情，到现在，相互了解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的同学。」 林佳英保持沉默，静静地站直身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曾苋见林佳英并不接话，遂问：「你现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在想你的话。同学之间非要彼此常来往吗？保持距离挺好的，走近了有时反而是一种负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或者说请教你，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合适，你可以选择拒绝回答。」 「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曾苋一脸认真，看着林佳英。 林佳英注视着前面的女生宿舍，说：「你选择现在的男朋友，是不是因为有交换？你想一想，如果没有交换，你会不会选择他？你的爱情条件是什么，爱情是不是可以用来交换？」 「这就是爱情唯物主义观。爱情需要条件，婚姻更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人是社会性的，生存需要物质，人格需要尊严。他愿意给我生活费，为我花钱，说明他愿意为我付出。当然，他的付出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让我毕业后回去与他结婚。我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与他都是心甘情愿的。如果我口是心非，心里盘算着毕业后抛开他，那我卑鄙。」 林佳英保持着沉默，细细品味着曾苋的话。 「你不要相信爱情唯心主义，全是招摇撞骗的鬼话。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而去的，藉口爱情高尚，给不了你任何实际东西或希望的人，一个没有条件可谈婚论嫁的人，或者压根就不想与你结婚的人，与其谈恋爱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可如果这个人是有潜力的，他的贫困是暂时的呢？」林佳英轻轻地，如自言自语地说，但曾苋听得很清楚。 「那是赌博。有一句俗语：百赊不如五十现。我相信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过，有一点我明白，自己毕业回去，这一辈子就算交代了。为了父母安度晚年，我愿意这样做，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如果我有哥哥，才不回去呢。在那种小县城生活，飞短流长，了无生趣。」 「如果现在有另外一个男人，提供给你的条件，足够把父母接过来一起生活，你愿意另外选择？」 「良禽择木而栖。咱们女人就是一只小鸟，需要男人呵护照顾。也许是穷怕了，我更愿意选择一个能提供良好物质基础的，这个人只要我不讨厌就足够。」曾苋含着嘴唇用鼻孔咝咝笑着，顿一顿，似乎又有所悟，说：「我大概以为，黄浩生是因为经济条件，而选择如此的低调隐忍。」 林佳英点点头。 「公主与樵夫的一见钟情，王子与侍女的日久生情，都是文学作品里的故事。爱情是停留在嘴上的东西。婚姻讲究的是物质，是门当户对。」这时，教学楼前有一只小鸟从树叶上钻出来往外飞去，唧唧叫了几声。曾苋目光随着小鸟在移动，直到小鸟消失在另一片树林。她停一停，深呼一口气，说：「我不愿意回小县城，但我没得选择。」最后一句话，似乎有点微微地颤抖。 林佳英双手抚按了自己的脸，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发出「哼」的一声。 「无论如何，你不可以回到小县城去，至少以后我想出来走走，还有个人可以投靠。对爱情的选择，是现实的条件还是未来的希望，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还有，你妹妹以后的人生，一定会比你更出彩。我的意思是，她有主见会快乐，我很欣赏。」 第六十三章 情敌相见（二） 有些岁月的苏式建筑呈现着神秘与成熟。楼前的树木大都比楼更高，生机勃勃。两个年轻女孩站在走廊，构成一幅动人的画面。画面所隐含的内容，是关于人生婚姻友情爱情的追问和思考，对人生充满好奇与追求。在人生过程所经历的风景中，这里的建筑物树林只是一个站点，只是基于某种历史的原因而出现在这年轻女孩的面前，接下来的人物事还是未知数，这种未知却是人生神奇所在。未知的人生，促使着年轻人努力前进，以期获得更好的结果，实现自己的梦想。各种抉择往往决定着未来，构成整个人生乐章的一部分。 有这样一句话，如果没有遇见你，人生将是怎么样。答案是如果没有遇见你，人生将是另一个样，而这个另一个样又是什么样，有谁能说清楚呢。如果林佳英选择与白医生结婚，那工作和婚姻是一种内容；假如选择与陈晨结婚，又完全是另一个样；再假设与第三者结婚，必然与前两者完全不同。这些不同的选择是基于什么来决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由，但一旦选择，就唯有向前走。人生无法重新来过，即使以后认为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也是一个意图哄骗自己的想法。所谓人生的围城主义，概莫如此。 爬楼脚步声随着几声干硬的咳嗽传来，林佳英和曾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到楼梯口走出两个人。林佳英眼力好，立马看出来者何人：白医生、陈晨。「天啊！」林佳英一声惊叫。曾苋吓了一跳，想姑妈介绍的对象到来，也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 白医生和陈晨一后一前，往林佳英快步走过来。 真应那句老掉牙的古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事情是这样的。 白医生来到学校后，找到林佳英宿舍。黄梅告知他林佳英在教室等着，并为其指示位置。陈晨上午来教室转悠，希望能碰上林佳英，在准备上楼时，有人上来问路。来者就是白医生。 白医生满脸笑容问：「你好，请问八五级企业管理班在几楼？」 陈晨看到来人很有礼貌，就把楼层告知对方，随口说自己是这一班的，可以跟随。踏上楼梯，陈晨问：「你要找哪位同学？」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找佳英。」 陈晨一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白医生低着头，跟在陈晨后面，差点撞上前面屁股。陈晨有种不祥预感，努力假装平静地问道：「你是佳英的什么人？」 「哦。我是佳英的——男朋友。」白医生说到「男」字时，有所停顿后，加快语速放轻声，似说非说。如果不是因为陈晨刻意侧耳认真地听，是不会听清楚的。 陈晨一听，如雷贯耳，厉声回击：「胡说八道！什么男朋友！我才是佳英的男朋友！」 指标耳根发热，脸如熟虾，一时吓蒙，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瞬间想尽快躲开为妙，遂闪过陈晨，先行上楼。陈晨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抢在前面。两人几乎同时进入走廊，均看到在往这边望的林佳英。陈晨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有约而来，遂立定决心，要在今日拿出勇气，施展本领，打败敌人。 敌人喘息未定立脚未稳，即给予迎头痛击，乃兵法之一。朝林佳英走近，估计她可以听到后，陈晨放开嗓子，试探式强势攻击：「我问他是你什么人，竟然说是你男朋友。我与你多次约会吃饭，对外哪敢妄称是你男朋友。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卑鄙！」陈晨边说边看白医生，眼睛在白医生与林佳英来回切换，努力挤出整个身体的所有怒气，充斥在脸上，可惜假的愤怒没能让面部变色。倒是指标，知道自己言过其实，一脸尴尬紧张，面部涨得通红，在楼下是刚摘的青色李子，这时是已放置几天变成红色的李子。 陈晨的攻击，有孤注一掷的味道。他在听到对方说话后的一瞬间，迅速推测指标是言过其实，如果林佳英有男朋友，肯定会明确拒绝自己的追求，这个人充其量与自己一样，是一个追求者而已。陈晨故意说与林佳英多次约会，目的是要达到击溃对方自信心。 今天单刀赴会竟然遇上强敌，白医生始料未及，尴尬间，决定採取以守为攻的策略。他一脸无辜地向林佳英解释说：「我并没有说是你男朋友，是他听错了。他听错后，马上大发雷霆，说他才是你的男朋友。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今天来，是与你约好的。」转头反击陈晨：「你听到了没有？今天我来见佳英，是事先约好的，与你没有关系。你是在吃隔壁醋。」白医生死不承认说过的那句话，自以为回答得恰到好处。他判断林佳英不会有男朋友，否则不会去相亲，毕竟是姑妈介绍的，她不敢儿戏过头。 两个男人特别是陈晨在走廊里的嚷嚷声，引起其他学生的好奇，有的探头，有的干脆走过来围观。争风吃醋的八卦新闻，勾人趣味吊人胃口，如兴奋剂一样，调动人们了解真相的积极性。桃色新闻，是人类世界最令人乐而不疲的话题，还产生专门搜集情报的狗仔记者。狗仔记者是针对名人明星，像陈晨林佳英之辈，不足以吸引狗仔队的眼球，但绝对能激发同班同校人们的兴趣。围观者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不出意外，很快全班全院乃至全校就会人手一份，比流行性感冒的传播速度快十万倍。 陈白两人争风吃醋，无视林佳英存在的争执，特别是陈晨大声吵嚷，每一句都如晴天霹雳，让她手足无措，一脸无助而通红，眼含泪珠，几近崩溃。 曾苋眼睛从两个情敌与林佳英身上来回移动，看到周围不少人在看热闹，决定控制事态的发展，保护林佳英。她把声音压低但不失严厉地呵斥：「你们不要吵了，想害死佳英，不像话。到楼下去吵，不要妨碍我们。」曾苋话出口，两位情敌同时看着林佳英，停止争吵，好像在等她的定择宣判。 曾苋从未听林佳英说过与同学有过约会之事，今天发生这样的事，着实有些惊讶。她见到林佳英泪珠盈睫，心中生怜，对两位情敌继续展开训话：「你们这种鲁莽无礼的行为，令人不齿。这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吗？有什么误会可以过后再解释。」曾苋转而对林佳英说：「我们回宿舍。我去帮你拿书。」林佳英点点头，低头转向楼外。曾苋帮林佳英取回书本，拉着她向楼梯口走去。 陈晨觉得自己在这一次交锋中取得上风，暗中得意。 白医生乘兴而来，却遭到迎头痛击，有微汗从发根下渗出，进退两难，有被欺负被愚弄的感觉。 在林佳英走到楼梯口时，陈晨迅速转身，一阵快步准备赶上，到楼下时，追上林佳英。曾苋听到脚步，一转身厉声说：「你要跟来干吗！还嫌不够烦人吗！再跟着，就是欺负人。」陈晨被震住，挤出一脸傻笑，呆呆看着曾苋拉着林佳英向宿舍走去。后面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陈晨转身一看，情敌从旁边一闪而过。白医生没有理会情敌，迳自向校门走去，准备离开。 陈晨瞧着情敌的背影，在情敌消失在拐角后，转身上楼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一位与他关系较好的同学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特别强调与林佳英的约会及其态度，内容包括请姐妹吃饭一事，夸大其词，企图以证其实。 走到宿舍楼下，林佳英稍平静些，问曾苋如何处理白医生，说从礼貌上，总不能这样把人丢下不管。曾苋听后，回头往教学楼望，看到白医生正在校道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转头问林佳英要不要拦下来。林佳英说不要，让曾苋过去向他表示抱歉，自己找时间再向姑妈解释。曾苋马上转过身，向白医生挥手。 白医生边走边注意着曾苋林佳英。他看到曾苋在招手，遂挥手回应。曾苋独自走去，在校道上等。林佳英在宿舍楼下站着向曾苋方向望。很快，曾苋与白医生说完话走回。白医生向林佳英挥挥手，离开学校。曾苋与林佳英回宿舍。 陈晨在教室里吹水间，忽然想到什么，迅速冲出教室一路小跑来到楼下花坛前，远远望见林佳英站在宿舍楼下，另一边校道上，刚才与她在一起的姑娘正与情敌在校道边说话。陈晨不敢再往前，一屁股坐在花坛沿，一直注视着。直到两位姑娘进入宿舍，他才心有不甘地离开教学楼。 第六十四章 情敌相见（三） 回到宿舍，林佳英坐下来，目光呆滞，一脸茫然，看起来脆弱不堪。曾苋看着心疼，为林佳英倒一杯开水，陪着坐下。在曾苋看来，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并没有难度，一顿训斥甚至给一个巴掌就可以解决问题。宿舍里有其他女生，曾苋不好提起今天的事情，只能暂时按下。黄梅看到林佳英的模样，有点意外，想上午刚有帅哥来访，怎么却一副遭受打击的结果。 曾苋独自去食堂打来一份午饭。两个人各扒一半对着吃。吃饭时，宿舍没有其他人，林佳英边吃边简述陈晨的事情，觉得他的行为没有什么出格，包括上次请姐妹俩黄浩生杨怀蓉吃饭，均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答应做其女朋友。叙说完毕后，她问曾苋怎么办。 曾苋说：「这事情很简单，关键看你喜欢哪一个，想做哪一个的女朋友。」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两个人我都没有谈得上喜欢，当然，也没有讨厌。」 「你了解这两个人吗？」 「姑妈介绍的白医生，有些微了解。对陈晨完全不了解。」 「你不喜欢，为何还让他今天来学校找你？」 「他说要过来。我认为来就来，见个面无所谓，最多就一起吃个午饭。他是姑妈介绍的，我不能太没礼貌。我现在担心白医生很快会把今天的事情告知姑妈。姑妈知道后，肯定会担忧，且可能把此事告诉我父亲。我不想惹父亲生气。唉！」林佳英直摇头，显得很忧虑。 「那你要不要先向姑妈叙说此事？以免姑妈先入为主，听信他的话。」 「也许他从学校回去，就先去向姑妈汇报。不管他，等周末再说。他要是向姑妈汇报，那倒有点莫名其妙。他应该迟缓一些日子再去见姑妈，才合理些。」 「为什么？」 「他现在去找姑妈，是自讨没趣。我感觉白医生不太老到，看不出是一个读过大学并参加工作的人。不过，按照白医生的条件，找对象不会有难度。」林佳英摇摇头说。 「你的意思是白医生不是情场老手。你认为下来陈晨会採取什么手段？」 「这个人能採取什么手段，无非是写信或找我说话而已。我从来没有回过信，说话的场合也是在公共地方。我不会与其单独约会的，但会给他面子，毕竟喜欢并追求一个人并没有错。陈晨这个人就这个优点，脸皮厚，敢于说话见人。」林佳英已经从刚才的不安情绪中解脱出来，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论两个男人。 「从长相来看，医生比陈晨更帅气。你对长相没有要求吗？」 「长相过得去就行。选老公不是选美。长得帅的男人有女人缘，这一点你可要注意。我看你的男朋友属于这一类型的。结婚后，你的麻烦事也许会不少。」 「无所谓，如果他能有女人缘，那我可以有男人缘，怕什么！我又不需要靠男人养活。女人必须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活出女人应有的色彩。谁怕谁呢！」 「哈哈。你妈妈就是靠你爸爸养，你敢说你妈妈没有活出色彩？」林佳英以为抓住了曾苋的话柄，以其之矛攻其之盾，她必将缴械投降。 曾苋不慌不忙回答道：「不能把生活在两个不同时代的人来进行比较。上一辈合适的，下一辈不一定合适。观念随着时代在进步，懂不懂！」最后几个字，曾苋用省城方言说，味道很地道，逗得林佳英露齿而笑。林佳英还不知恋爱为何物时，曾苋已谈婚论嫁，早熟一个季节。 「我听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男人有女人缘，女人也可以有男人缘。你能做到？在我们那种观念落后的小地方，一点小事就会闹得沸沸扬扬，市井口水会淹死人的，特别是女人。」 「你也知道市井口水，什么时候明白这些道理？今天上午教室发生的事，很快会成为八卦新闻。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不是学生干部，也没有男朋友，传就传，毕业各奔东西，无所谓。有花絮有故事，兴许还可以留在日记本里，老时还可以拿出来当笑料逗乐。」 「说得好，看得开。那上午为何在走廊里会流泪？」 「一时心急，更气他们不懂得尊重我。大庭广众之下，吵这些事情，太不像话。」林佳英在回想上午的情景，气呼呼地说。 「我看你还是要尽快找个时间向姑妈解释。去之前，要想好是否愿意与医生继续交往，与姑妈说清楚，以免误会，给老人家一个交代。」曾苋在做总结性发言，继续说：「大学岁月是人生最美好年华，没有比谈恋爱更美好的事情。多年以后，许多人可能会后悔没有在大学谈一场恋爱，没有好好享受情恋之美，即使没有结局也是值得的。」 「你算不算大学谈恋爱？」 「严格来说不算，功利性目的性太强，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两人你来我往，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用完午餐。林佳英一吐为快。曾苋放心离开。 周末，林佳英独自来见姑妈。一进门，姑妈说，上周末白医生来并说了他在学校的遭遇。林佳英请姑妈把白医生所说的话复述一次。白医生认为，林佳英向姑妈隐瞒在学校谈恋爱，是一种欺骗。林佳英对姑妈说，不想评价白医生的话，并把陈晨此人的来龙去脉向姑妈简述一遍，强调自己并没有接受追求，才会与白医生见面游公园，甚至同意他到学校；如果陈晨是男朋友的话，不可能同意白医生到学校。林佳英描述白医生与陈晨的争执片段，判断白医生言过其实说是男朋友的可能性更大。侄女的解释和医生的汇报有一定的出入，姑妈当然更相信自己侄女，遂问未来打算。林佳英说现在还没有毕业，去向未定，谈男朋友是纸上谈兵，谈可以谈，确定恋爱关系的话，至少要等毕业后去向定了再说，分配不在同一个地方，两地恋情不切合实际，并再一次向姑妈强调自己没有男朋友，陈晨只是一个追求者，没有答应过他。最后，林佳英撒娇起来，请姑妈不要将此事告诉父亲，以免引起误会和牵挂。姑妈答应着，说如果有男朋友一定要告知，让姑妈高兴。林佳英说确定的男朋友，第一时间带来见姑妈。姑妈再问，如果白医生重来提此事，如何回复。林佳英告诉姑妈，自己不太喜欢男朋友是医生，而且有了这波折，估计白医生心中有芥蒂，应不会再提起，如果再提起，则回应未毕业不想谈恋爱。 不出几天，两个男人为林佳英争风吃醋的事件传遍班里，向外扩散，滚动传播。男生以桃色新闻而添油加醋津津乐道，女生则心怀嫉妒幸灾乐祸。林佳英对此并不知晓。 一周后，吃完晚饭一起回宿舍路上，杨怀蓉装出轻描淡写的语调说：「有一件事，应该许多人知道并在传说。你先答应不要介意，我才继续说下去。」杨怀蓉老谋深算地试探性切入，未转入正题之前，先撇开自己责任。 林佳英猜出杨怀蓉想要说什么，先入为主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种事有什么稀奇，值得如此大惊小怪。你也是帮凶之一。没有你，陈晨不会如此放肆。」 「也算做件好事积点功德嘛。进展得如何，陈晨有没有希望？」 「得了吧你。人家是不是追求你不到，转而搞到我这边来。你这帮凶有点过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明白吧。」 「你今天的话说得有些毒性，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这事我算想明白了。你以后不要瞎掺和，不要助纣为虐。」 「好好好，听你的，我的小姐。绝无下次，向你承诺。你不能恨我，行不行？」 「别人怎么说我无所谓，你我天天在一起，怎么可以人云亦云，甚至与之起闹，不像话。」林佳英这几句话说得有点激动，义正词严。杨怀蓉伸出手轻拍林佳英的肩膀，故作亲热状。 陈晨大败情敌，借题发挥扩大影响，把追求公开化白热化。与其关系较近的同学问缘故，他就不厌其烦地添油加醋描述，把与林佳英的关系进化到亲密无间的程度。听者有的将信将疑，有的完全相信，但都有浓厚兴趣复述并优化着故事的情节，以期达到令人捧腹。女同学更多地鄙夷林佳英这么容易让男生追上手，掺杂着妒忌与轻视。大学生对桃色新闻的兴趣，远比世界大事来得更为热切。 接下来，上课之余，陈晨偶尔走到林佳英座位旁说话。林佳英像没事发生似的，偶尔会与其交流几句，但态度清淡，没有热情可言。林佳英知道陈晨站在旁说话的目的及会造成的影响，但并不在乎，知道在乎也是于事无补的。 陈晨几次约林佳英看电影，均被拒绝。他真不知从何下手，如面对出炉的香喷喷烧饼，太过于烫手烫嘴。 在一次学校学生会干部会议上，陈晨遇上杨怀蓉。开完会后，他把杨怀蓉拉到一边，问：「上次走廊发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林佳英会不会生气，我还有没有戏？」 「你不是常在教室里与林佳英说话！生不生气你还不知道！有没有戏你还不知道！」杨怀蓉一声冷笑，鼻孔出气，身子随着一摇，像泄气的橡皮轮胎，「这事以后不要再来问我，我能帮的也帮了，成不成看你的手段和缘分。记住，我再说一遍，以后不要再问我关于她的事情。但我善意地说，你还是有点希望的，注意，一点点，仅此而已。」杨怀蓉说完走开。陈晨听最后一句话，随即做个生硬的鬼脸，一阵无奈的兴奋。 可怜的陈晨一想到林佳英如花似玉的脸蛋，涎液直往下咽，欲罢不能。寂寞难耐之间，他又约向海群去看黄色录像，当一回食色男。 同学们当然明白陈晨行为的意图及所要传达的动机，从而默认林佳英是陈晨的势力范围。 第六十五章 实习（一） 陈晨继续给林佳英送水果。同宿舍的同学每每都说托林佳英的福气，反正几年下来，省下不少水果钱。可一路下来，陈晨与林佳英的关系并没有发生质的变化。在陈晨看来，甚至连量的变化也微乎其微。他并不心急，不是那种放长线钓鱼的不急，而是天涯何处无芳草的淡然。林佳英对此看得明白，心里偷乐，无论陈晨约去看电影还是散步，均笑盈盈予以拒绝。令她佩服的是，陈晨不生气不气馁，似乎每次都已事先想好被拒绝。 林佳英在日记里，有这样一句话：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真不明白，是他心态好，还是玩玩而已。如果很爱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古井无波！ 那个一向自以为是的冷冻老师，在钱干事调走后，时而找傅院长孙副校长汇报请示工作，偶尔周末还会带上礼品登门造访。傅院长惊讶这年轻人已经开窍，在公开场合多次赞扬冷老师。傅院长有事去省政府找过钱干事。钱干事问起冷冻情况，傅院长大加赞赏，说冷老师人事周到，大有可为。 时间来到最后一个学年的第一学期，学校要安排大四学生为期一个月的实习。实习单位的选择有两种，自找或学校安排。自找的实习单位可以在外地，自行解决食宿；而学校安排的实习单位一般在省城，早上去，下午回学校，中午吃在实习单位，一般由实习单位提供免费午餐。绝大部分学生由学校安排实习单位，有来头的个别学生除外。 林佳英有向姑妈说过实习一事，姑妈回应说让学校安排更妥当一些。陈教授一早就给陈晨物色好实习单位，也与实习单位探讨过陈晨在毕业后由实习单位接收的可能性。实习单位的意见是，基于陈晨的定向生身份，没有条件可以接收，实习是可以的。陈晨有向叔父提出是否可以安排林佳英同一单位实习。陈教授笑着问是不是关系已经确定，如确定则可以考虑。陈晨实话实说还在追着，给安排实习单位可以争取表现。陈教授问有关林佳英的具体情况后，说八字没一撇的事，不想费事。陈教授对于林佳英的出身并不看好，实在不想出手相助。 冷老师拿到学院给的实习单位名册，着手安排，这是班主任的责任，也是小权力。领导们照例已经事先口头交代好关系户。这些算是内定的实习单位，冷老师是不可变更的，只能照单安排。 杨怀蓉虽然知道冷老师不会亏待自己，但一直没有等到他主动开口谈此事，心中着实放心不下。林佳英向杨怀蓉谈起此事，请她帮一把，希望能安排一个不太远的，最好在行政单位。杨怀蓉把冷老师对此事依然缄口实话告知林佳英，无奈表情堆了一脸。林佳英遂提议一起找冷老师说说此事。 这天晚饭后，杨怀蓉拉着林佳英一起来找冷老师，了解有关实习单位的事情，寻求照顾。她觉得此举有助于打消林佳英疑惑，且可以结伴。林佳英表示同意，并问需要准备什么手礼。杨怀蓉用一种幽默的语调笑着说：「宿舍有的是水果，你有处分权。」林佳英也笑了，笑得释然。 杨怀蓉继续说：「其实，你可以让陈晨帮搞定实习单位。他有个可以通天的叔父。」说完，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林佳英冷冷地回应。 「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你就不考虑考虑？」杨怀蓉继续保持那忽高忽低的语气，以表示自己对此话题的态度。 「他确实有些可爱，仅此而已。咱们现在回去拿水果。」林佳英毫无表情。 「咱们吃他的水果算不少，吃着吃着，是不是觉得是理所当然？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们送出这么多水果，没有任何回报，会是什么感受？」说完，杨怀蓉若有所思。 「这是我刚开始时的疑惑，后来，慢慢想通了。送点小礼物给人，只能表达联络情感，如果要达到某种目的，这是无法产生效果的。你看过送几个水果就可以把人追到手的？换位是你，难道会为了这些水果答应他的追求？我没有拒绝他送水果，或者没有把水果退回去，就是对他的尊重及肯定。当然，如果送的是贵重礼物甚至是钱，那另当别论。我从来没有答应与其约会，而他继续送，至少说明水果太轻，他不介意。如果他介意，就不是这种态度。」 杨怀蓉听着点点头，说：「有道理。」 提着陈晨送的水果，两个人下楼一路往冷老师宿舍走去。 冷老师近来常有客人，有学生，有同事，有同事的关系户，甚至有搜索脑海里童年残存的记忆也想不起来的远亲。这些来客，目标无不一致，就是实习单位的安排。来人当然均带着一些薄礼，如水果、茶叶、土特产等。冷老师宿舍各个角落，充斥着这些带着使命的物品。 房门敞开，白炽灯光穿射而出，显示主人年轻帅气且正在忙碌。杨怀蓉在门口向冷老师打招呼。 冷老师趴在办公桌整理材料，转过头来之前，已知道是杨怀蓉。他抬起头转过脸往门口瞧，看到有两个人，因其中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断定是林佳英。冷老师说：「进来吧。」在冷老师看来，穿白色衣服在晚上行走，有点像神话故事中的幽灵。 杨怀蓉先进房间，林佳英步其后而入，站在稍后一点。杨怀蓉脸露娇媚，眼睛略睁，问：「冷老师在忙，我们会不会打扰了？」停了几分之一秒后，「嗯……」表示还有话未说。这时，外面走廊有脚步声传来。 冷老师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的脚步声上，往窗口望。两三个人从窗外一闪而过。脚步声远去后，冷老师重新脸朝杨怀蓉，用一种杨怀蓉觉得陌生的语气问：「有事吗？有事快说。随时都有人来。」 杨怀蓉看着冷老师一脸生硬又略显得意的笑容，觉得自己突然间有些侷促，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调节一下气息，说：「冷老师，我——我们想来了解一下有关实习单位的事，请冷老师帮一下忙。」她觉得对冷老师已失去原来那种天然轻快的感觉。 有事求人，林佳英觉得气短而拘谨，在杨怀蓉话后，才发现自己手重，水果袋还在手上，遂把水果袋放在小木茶几上，如释重负。 冷老师瞟了茶几上的水果袋，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似乎是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孩子，说：「你们不必破费，有什么想法就尽快说。」 无论手信来自哪里，当然算在送礼人头上。杨怀蓉当然不会说这是陈晨的水果，其眼睛余光感觉到房间多个角落随意堆放好些礼品袋。以前极少有人送礼给冷老师，杨怀蓉是清楚的。 有权力，就会有人来送礼。权力天生魔力，直叫人极力攀爬。收礼多，就必须变现或处理。有的礼品送出去后，会神奇地兜转一圈，轮回到自己手上。有专门回收礼品的店铺，给那些收礼后想变现的人提供渠道与方便，生意越来越红火的。做回收礼品这门生意有个行规，要保密客户信息，且都堂而皇之写在商铺大门上。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冷老师发现杨怀蓉有些发呆，还以为她在发情痴，主动发话：「实习单位还没有完全落实。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但我会考虑的，尽量放在不远处，来回方便。学校也有惯例，为安全着想，女生尽量放在近处。」顿一顿，「具体上你们有什么要求吗？」冷老师说完，习惯性地颳了一下鼻子，接着把手放在办公桌上，用四只手指依次轻轻敲打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能不能把我们俩安排在一个实习单位？彼此有个照应，心里踏实些。」林佳英抢话。 她俩依然站着，冷老师并没有让坐下的意思。杨怀蓉天马行空的念想，被林佳英手拽回到冷老师房间。 「请冷老师关照。那就不打扰了。」杨怀蓉柔情满满地说，然后拉着林佳英转身离开。在走出房间时，杨怀蓉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到冷老师已经转过身埋头看材料，她有些失望。冷老师没有看到杨怀蓉的回眸，心头都被这让人喜欢让人忧的实习单位安排占据着。 第六十六章 实习（二） 即使是老实人，一旦权力在手，也必须嘚瑟一下。安排调配实习单位，冷老师感受到这点小权力的魅力。他现在劲头十足，再也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子。 人生乐趣乃至价值感，毕竟需要实际东西来支撑。条件还未成熟之时，许多人只能自命清高。 两位女生退出房间来到楼下，遇见崔峰。杨怀蓉与崔峰打招呼：「崔峰，来找冷老师。」眼睛余光扫过崔峰手提的袋子。林佳英没去看崔峰，而是看他手上的礼物袋。 崔峰敷衍一声，匆忙上楼。 走出楼道，林佳英回头望冷老师敞亮的房门，感觉今晚没有获得想要的结果而有些悻然。她无奈地说：「这事有点悬。你是学生会领导，估计不会太差劲的实习单位。我是平民百姓，只能听天由命。」 「有人可用你又不用。」杨怀蓉嘻嘻一笑，略带点恶意。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落井下石。」林佳英狠狠地伸手用力扯下一片树叶，引得树叶沙嘶作响。 「学校平时的教育，公平正义整天挂在嘴边，人人道德高尚，个个道貌岸然。可一到有利益的时候，通通见鬼去。实习还不是最重要的，分配才是决定一生。所以一到这个节骨眼，大家都各显神通，请出各路神仙。这事我对你说的是真话。爱情不能当面包，但爱情却可成为桥樑，虽然这样的爱情看起来唯利是图，但却是实用的。你是聪明人。」杨怀蓉站着认真地说。 「说得头头是道，是不是也是这样考虑安排自己的？利用爱情交换工作，似乎是可行之道。我没有关系，到时只能听从安排。」 「女人也许只有这一点可以利用，」杨怀蓉在黑夜中装个鬼脸，向林佳英稍稍靠近，「我听说有的女生到实习单位，被领导看上，以工作为条件交换。当然，能这样来谈条件的，都是好单位。」 「这就是我们经济学中的价值交换。这样的婚姻能美好吗？」 「美好不美好先不说，先解决分配问题。反悔失信也不用抓去枪毙。」杨怀蓉开心大笑。 「悔婚就是违背承诺，对方怎么能甘心？看起来就是欺骗。」 「悔婚就以爱情第一为藉口。先给你说好了，以后你要是悔婚就以此为由，冠冕堂皇。哈哈……。」笑声刺破黑夜。 「敢情你就事先想好的？」 「那倒没有。但凡事都有可能。」杨怀蓉哈哈大笑，似乎天底下不存在难事，「我认真地与你说，对于咱们这些毫无背景的女孩子，身体就是本钱。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千万不要当真，不要被甜言蜜语糊弄。社会越来越物质。没有物质，谈何感情。我是怕你小说看多，整天活在书里头。」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利用陈晨？」 「我没有这样说。你自己抉择。」杨怀蓉沉默一会，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嘆息，「你我之间的许多话，希望仅在你我之间存在，即使以后咱们分道扬镳，或者成为仇人。人生是不可预测的，说不清楚啦。」杨怀蓉说完，低头往前走，脚步快了一点。 林佳英快步跟上。她看到杨怀蓉有些心事重重的，就没有继续接话。 岭南大学名气大，学生质优物美，机关国企多来物色人才，一向不缺实习单位，且实习单位大都品质一流。校友多有实力派人物，为学校后生代出力，是一种良性循环。 不久，冷老师在班会上就实习单位的安排作说明，分配原则是，学生自找的按意愿安排，学校落实的，以女生就近男生就远为原则，下周公布，自行安排实习单位的学生要尽快落实并报备。 陈教授最终还是决定让陈晨回老家实习。陈晨希望看到林佳英为了实习一事，向自己求助，虽然知道她不太可能为此事开口。 林佳英觉得实习单位并不重要，犯不着为此欠下一份人情。她是个知恩图报的明白人。 杨怀蓉私底下，曾询问陈晨是否考虑为林佳英落实实习单位，并声明这不是林佳英的意思。陈晨认为实习单位并不重要，可以请冷老师照顾一下，如果分配需要帮助，自己愿意帮忙。 在确定回老家实习后，陈晨私底下找冷老师，送一盒茶一瓶洋酒，请冷老师尽量把林佳英杨怀蓉安排在一起实习，有个照应。 学院办公室主任要求冷老师提供班里最漂亮非省城的两位女生相片。冷老师把林佳英杨怀蓉照片提交后，第二天办公室主任就下达通知，安排她俩在gg公司及qq厅实习。 冷老师对实习安排是颇为费心的，以期尽量显示公平，不露斧凿痕迹。对于实习，即使被安排到更远更差的，同学也没有多少怨言。大家都知道，实习不等于工作分配，辛苦点只一个月时间，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女同学安排得更近更好一些，男同学一般不会有意见，毕竟女生需要更加方便安全。全部女生与绝大部分男生留在省城实习，少数男生去外地市，包括定向生回定向地实习。 拿到实习单位介绍信后，回到宿舍，杨怀蓉低头一脸表情地问林佳英：「你不想知道陈晨去哪实习？」 林佳英含樱一笑回应：「去哪了？」 「回老家实习，因为他是定向生。」说完就把头缩回并收拢表情。 「定向生！？」林佳英语气词尾音有点长，似乎在表明一种态度。她明白定向生的意思。 同学们互相了解彼此的实习单位。 杨怀蓉拿林佳英的介绍信去看，发现两人介绍信上写的报到地址是一致的，满心欢喜地指着两个人的报到地址给林佳英看。林佳英心领神会，低声说得到冷老师关照。 当天晚饭，林佳英杨怀蓉加菜庆祝，一致表示要向冷老师表示感谢。陈晨不期而至。他一手铁盆一手铁勺，嘴巴带着油腻，站在一旁说：「实习在一起，要加菜庆祝。彼此有个照应，这可来之不易的。祝你们实习顺利。我要回老家实习，你们也要祝福我。现在说不出来，心中念念，我也心满意足。」桌上还有其他不认识的女生，陈晨视而不见。林佳英心情好，抬头看了陈晨鼻子，继续埋头吃饭。杨怀蓉一听陈晨话里有话，不便问个明白，只回应说：「谢谢。回头再说。」 饭后回宿舍路上，林佳英问如何向冷老师表示感谢。杨怀蓉说不急，以后再说。林佳英说冷老师这人情有点大，不做点什么实在过意不去。 林佳英杨怀蓉都以为冷老师出手相帮。陈晨也以为酒茶起了作用。所有人皆大欢喜。 实习单位的落实，着实让林佳英心情好，禁不住想像着将要到来的实习，照例有些心怯也有些期待。当天睡前躺着，她想起陈晨，思绪跳跃，又浮现黄浩生，不知道他去哪里实习，天马行空地想像与黄浩生一起实习，会是什么样子呢？浮想联翩，她有些膨胀，恍恍惚惚入睡，睡得很甜很深。 第六十七章 实习（三） 这一天，杨怀蓉与林佳英一起坐公交车去实习单位报到。在车上，两人用尽平生的智慧讨论，如果没午餐吃怎么办，有午餐吃太贵太难吃怎么办，没地方午休怎么办，会被安排做什么事，等等，自作聪明拟好预案。 这年代，每一个大学生在毕业之前，都觉得自己真是个人物，尤其是女大学生。 时间已是初秋，但酷热难耐。公交车上的汗臭烟燻，使两位少女的身上，有种难以名状味道。林佳英一下公交车，扭头嗅下自己的肩膀，眉头直皱，说太难闻，如何去见人！杨怀蓉哈哈笑着，全不当回事，说：「没事，没人会在意你的味道，在意的是你的脸蛋。咱们只管往前沖。」说完，拉着林佳英的手，以一种更亲密的姿态往前走。 来到一个大门前，两个人不约而同掏出介绍信看地址，对应大门左侧的门牌号，没错，就是这个地方。杨怀蓉环视一下，这是一座院落，院落里树林葱茏，树林后面是一座四层小楼，半新不旧，疑惑大门外面没有悬挂牌子。 地址对上，只有往里走。刚进大门，林佳英发现在大门里侧有间小屋，一个人站在门口，在向她们招手。林佳英轻轻拉住杨怀蓉，向小屋靠近。一位半秃半白的老头是门卫兼传达，看到有陌生人到来，尽责地盘问她俩来干什么。 杨怀蓉用特有的媚声回答：「阿伯，我们是来实习报到的。」估计看门老伯尚存的那点阳刚之气，尽被杨怀蓉的媚语柔眼融化于无形。 「有介绍信吗？」老头挺内行，语气明显亲和许多。 「有。」说完，杨怀蓉双手捧上介绍信，同时示意林佳英拿出。 老头拿起老花镜戴上，细看杨怀蓉的介绍信，很快递回，指示说：「qq厅在后面二楼。」看到林佳英手上有介绍信，老头也随手拿过来看，很快说：「gg公司在后面三楼。你们转到后面，能看到牌子。」 她俩对老头的指引和善意表示感谢。前楼楼下挂着一块牌子，是jj局。水泥路左拐，进入楼的侧面。楼后有楼，前后两座四层楼一模一样。杨怀蓉眼尖，看到后楼楼下挂着两块牌子「qq厅」和「gg公司」，分别挂着一楼楼梯的两边。 刚好有位女士从楼梯口出来，杨怀蓉和声悦气地问路：「你好，请问qq厅和gg公司在哪里？」 虽然杨怀蓉尽量调整语调，但被问路的女士还是有点不适应，略微停顿，问「你们来干嘛的？」 「我们是岭南大学来报到的实习生。」杨怀蓉在努力着。林佳英在一旁，努力忍住笑。 「哦，实习生啊。」略一停顿，再问：「两人都是？」 「是的。我在qq厅。她在gg公司。」杨怀蓉礼貌地回答。 「二楼是qq厅。三楼是gg公司。你们上去找办公室办手续。」说完，女士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楼。 「我们结伴报到还是分开报到？」林佳英在上楼时问。 「结伴。」 「其实，本可以在牌子的下面标明几楼，方便人民群众。」林佳英毫无生趣说。 「肉食者谋之。」杨怀蓉毫无表情地回应。 她俩上二楼，左右顾盼，很快看到办公室的牌子。杨怀蓉拉着林佳英走向办公室门口。里面几个人，围坐在中间排列在一起的办公桌周边，有的看报纸，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说话。杨怀蓉敲两声房门，清清喉咙，等着人家回过头。敲房门时，杨怀蓉觉得这场景复制学院办公室，墙上亦挂着几位长髯智者的照片，入门处有一个报纸架，光线有点昏暗。 办公室里面所有人齐刷刷抬头转头循声，向门口看来，对来访者行注目礼，没有人开口。因为背光，里面看外面并不清晰，只能大概知道是两个女的。 杨怀蓉沉着地迎着眼光，说：「我俩是岭南大学来报到的实习生。请问在办公室报到吗？」 靠里边朝门的一个中年妇女遂转身向其右侧一位中年男人说话。杨怀蓉林佳英继续站在门边。约莫过了一分钟，中年妇女发话：「我们只要一个实习生，怎么来了两个？哪一个有介绍信？」口气表情明显带着居高临下的架势。 杨怀蓉见多识广，知道衙门见人说话，回应道：「就我一个，另一个是到gg公司实习，今天同时报到。」 「那你把介绍信拿过来。」 杨怀蓉让林佳英留在门边，自己拐过桌群走向中年妇女，双手递上介绍信。 中年妇女似乎屁股与座椅连为一体，一直坐着，接过介绍信并快速看后，递给右侧领导模样的男人。男人看过递回给中年妇女，说：「这事你安排。」 中年妇女接到令牌，往后一靠，侧头瞧着杨怀蓉，发号施令：「杨小姐，实习就在办公室。那张办公桌你可以用，」一边指着最靠近门边的桌子，「如果别的处室需要帮忙，你也要去。今天就开始。你可以先坐着。」 「谢谢领导关照。」杨怀蓉恭敬地说，走到门口林佳英面前的办公桌边。这时，她想陪林佳英去报到，故继续恭敬如初地说：「领导，我陪下同学上三楼gg公司报到后就下来，可以吗？」 「可以。」中年妇女发话，抬眼看林佳英，还是没看清楚。 她俩转身出办公室，爬上三楼。林佳英的报到过程及结果几乎与杨怀蓉如出一辙，只不过中年妇女换成了中年男人。gg公司的中年男人在接过介绍信时，涎着脸注视林佳英。林佳英脸微红而显得多些妩媚。 林佳英是气质内涵上的妩媚，轻易不会外露。杨怀蓉是言辞声调上的妩媚，出声则瀰漫。 林佳英与杨怀蓉一样，照例被安排到最靠门的桌子。杨怀蓉转身回来办公室，进门时说「领导。我回来了。」径直准备坐在被指定的座位。在坐下的那一刻，她发现办公桌上面有一层薄薄灰尘，猜座椅上也少不了，弯着身子犹豫几秒钟，没坐下去，扭头看见旁边热水瓶边上有抹布，遂向领导请示可不可以用，经领导同意后而抹干净桌子椅子，才放心地坐下。 林佳英面临同样的问题。她穿着白色裙子，怯生生地问：「主任，有没有抹布用，抹下座椅？」 男领导立刻接话：「有，在门背后。」 林佳英轻手轻脚，拉门拿抹布，轻轻抹椅子桌子，然后拿到外面走廊轻轻抖抹布，放回门后挂位，轻轻回到座位坐下。 两位女实习生坐了一个上午，没有被分配到什么活干，想干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其他人一上午只是看报纸喝茶聊天，没有什么正事。近十二点，陆续有人离开办公室，gg公司办公室主任从抽屉里搜出一张工作胸牌，叫林佳英戴上去食堂吃饭，提示是免费午餐，食堂在后面平房，有食具。 刚还在揣测午饭的林佳英拿着工作胸牌，如手执指明灯照亮人生的路途，离桌下楼去找杨怀蓉。二楼办公室门口，冷不防杨怀蓉一个箭步冲出来，差点撞上。林佳英吓一跳，问啥事这么急。 「饿了，准备叫你去吃饭。怕饿着了我的小心肝。」说完嘻嘻笑之。林佳英骂杨怀蓉不正经时，看到杨怀蓉手里的工作胸牌，也把自己手里的工作胸牌拿起来摇摇。两个人会心地笑了，欢天喜地地拉手下楼寻食堂，有种一切顺利的感觉。 gg公司办公室主任跟在两位实习生背后，不紧不慢，一直注视着前面女生的诱人身姿，随着进入食堂。打完饭菜后，他故意选择一个林佳英背后的位置，边吃边偷瞄。杨怀蓉吃着吃着，总感觉有眼睛往这边，抬头而看。主任赶紧低下头，鬼鬼祟祟的样子，全落在杨怀蓉的眼里。 杨怀蓉低头吃饭，小声说：「有人在背后偷看。不要回头，装作不知道。」这话导致林佳英感觉有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由于知道有人在偷窥，她俩唯有默默吃饭。 两个人细嚼慢咽，不约而同想消耗中午时光。整个食堂只剩下她们两个后，杨怀蓉说：「吃完饭不知道要去哪，能回办公室吗？听说有人会在办公室午休，咱们不好在那待着。估计要另想办法来消耗这中午时光。」顿一顿，问：「你知道后面那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坐在后面，不太好转过头去看明白。」林佳英笑了笑，继续说：「你会不会误会人家了？」 「才不会呢，我看男人老准。这人是个好色之徒。」杨怀蓉做了个鬼脸，挺可爱的。 「是个男人就好色。这没有什么奇怪的。看美女是男人的天性，像你长得这么漂亮，一样引得男人注目。」 「你想得简单。思想上好色是可以理解的，但行为或语言下流，用好色之徒形容过于轻巧，就是无耻之徒。咱们小心点，实习期间，可能会出现性骚扰，要有思想准备。」 「你是不是有经验？但你也没有实习过呀。」 「我在学校活动范围比你大得多，见的人多，知道女生会面临这一问题。」杨怀蓉噘嘴点点头，以示自己说得中肯。 第六十八章 实习（四） 这时，食堂工作人员过来，示意吃饭时间已过，食堂要关门。杨怀蓉看下时间，刚好是下午一点，便问：「大姐，食堂中午能不能让我们坐到下午上班时间？我们是实习生，中午没地方去。」杨怀蓉尽可能用诚恳的语气。 「中午一点关门，这是领导的规定，我们没有权利。你们还是走吧，到外面散步，走一圈回来就上班。实习生都这样。」食堂工作人员很客气，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她俩只能服从驱逐令，站起来往外走。走出大院时，特意向门卫老头说中午没地方去，只能到外面散步到下午上班时间。 现在是午休时间，生物钟的作用，街道上的风，把她俩吹得哈欠连连，脑袋迷糊，说话没劲。走不到十几分钟，林佳英直说困得不行。俩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挨过时间。 准备上楼时，杨怀蓉说：「实习第一苦，中午没地方去。实习结束，午休估计也不需要了。接下来看看第二苦是什么。」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林佳英直上三楼办公室，在门口一抬手看时间，刚好两点。进入办公室，她发现办公室只有接受自己报到的领导在，遂开口说：「领导好。」 领导笑呵呵，和颜悦色地说：「小林同学，我是办公室主任，以后就叫我徐主任。办公室人员都挂在墙上，有姓名职务等内容，你可以去看看，先熟悉一下，免得不知道如何称呼。来，这里有一个新茶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说完，侧身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纸包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让林佳英过来取。林佳英没有思想准备，一时间有点犯蒙，迷糊着只能应着说谢谢，向徐主任走过去。徐主任站起来，双手捧着纸包的茶杯，让林佳英双手来接以免摔坏，说很贵的。林佳英顺从伸出双手。徐主任双手捧着茶杯，手先放在林佳英双手上，手背挨擦她的双手并抽走。林佳英一脸绯红，胜过盛开的桃花，看得徐主任心头发痒。林佳英握紧茶杯退回座位，觉得似乎进入某种无法把控自己的环境，很不踏实。她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定一定神，觉得有必要尽快把这事告知杨怀蓉，让她出出主意。 除了徐主任，下午其他人不见人影。 林佳英看着桌上没开封的杯子，如看到菜里的虫子一样。为了缓解情绪，她站起来，走到右侧墙上挂着的办公室人员牌子前看。牌面记载，办公室共五个人，徐主任，两个科长分别姓蒋和卓，两个科员分别姓张和余。从照片上看，官越大岁数越大。林佳英觉得这些人是另一个世界的。看完牌子，退回座位，她看着还包在纸里的杯子，想刚才递杯子动作难道就是性骚扰！一个下午被杯子搅得思绪混乱。 徐主任没有放过恍惚之中的实习生。整个下午，他与林佳英套话，从实习到学校到家庭，还询问她对于毕业后去向。对徐主任的问题，林佳英尽量模稜两可含糊不清地回答。徐主任对于林佳英的伎俩是看得清楚的，觉得她有内涵。林佳英灵机一动，问：「主任，我可以看报纸吗？想学习政治时事。」徐主任看出林佳英说话是在敷衍，装得很大度地说可以。 林佳英走到报纸架边，有四五种报纸，两三种杂志，拿起杂志随便翻翻，似乎都是新的。对于她来说，这些报纸杂志是不是合乎胃口，完全不重要，随手抓起一挂报纸和一本杂志，回座位看起来，决定一字看三遍，慢慢地杀这该死的时间。 林佳英装着认真地看报纸。徐主任知趣地收声。他觉得明天应该准备给实习生布置工作，思索什么工作合适。实际上，办公室五个人，本来工作就不多，上午一般都会来，偶尔有点事做，更多的时候是喝茶聊天看报纸，在单位吃过中饭后回家睡觉，除非有事，下午可不来上班，因为来了也没事做。林佳英初来乍到，暂时不明白这些规则。 林佳英觉得最奇特也极不适应的是，实习单位的男女卫生间共在一个房间里，虽然男女分开，但只隔一面墙，且墙的一侧是一个连成一片的推拉窗户，男卫生间里的声音可以清晰地传到女卫生间，反之亦然。第一次上卫生间，林佳英便发现这个难以接受的问题，接着还发现自己去卫生间，徐主任会尾随。一想这事她就发蒙，决定第二天要到别的楼层上卫生间。 下午五点半，徐主任主动做关心状地让林佳英先下班，说坐公车回到学校都快没饭吃，哪一天方便要请她吃饭。 徐主任的关心进行时，杨怀蓉探头进来，说：「佳英，我们蔡主任说实习生可以先走一点，你也可以吧？」室内光线不足，杨怀蓉说完，看到里面的男人有些面熟，猛然想起是中午食堂老在瞄她们俩的男人，惊讶加暗笑。 徐主任哈哈笑，说自己留下来，实习生先走，大有战斗电影那些视死如归的勇士气概，显得很有风度的样子。 杨怀蓉拉着林佳英，亲密得如同金兰姐妹。走出大院，杨怀蓉长出一口气，迎着街道上的凉风，说：「你办公室那男人，就是中午在你背后老在偷瞄咱们——不，偷瞄你的男人。我敢保证，他就是个色狼。」 「唉！」林佳英长出一口气，极力吐出心中的郁闷，「一言难尽！估计这一个月的实习，要硬着头皮撑过去。能不能换个实习单位，我可不想在这待下去。」说完把杯子与卫生间的事情讲给杨怀蓉听。 「原来如此，你不说我还没去注意卫生间的奇特。明天我要好好去观察，咱们先想好应对办法。换实习单位的事就不要想了，没辙的。」 回学校一路上，两个人倾尽人生认识，商量出应对办法，首先，明天自己带杯子，把杯子找机会退还给徐主任，理由是学校不允许实习生接受任何礼物，其次，林佳英下二楼上卫生间，每次两人结伴，先开水龙头，让水声淹没卫生间其他一切声音。 第二天，两人提早到，各带饮水杯。因为早了点，在二楼办公室门前等开门。 徐主任先到。林佳英调整情绪，尾随他进入办公室。她拿起依然摆放桌子上未拆封的水杯，双手捧着放到徐主任桌子上，对正在开窗的徐主任说：「徐主任，不好意思。我回去后，向班主任汇报徐主任送水杯一事，班主任说我没记性，忘记老师早交代不得接受实习单位的任何礼物，」顿一顿，「说要在全班通报批评我。」说完，挤出有些哭鼻子的声调。 徐主任一听要退杯子，心中一阵不快，但听到女实习生的哽咽，怜香惜玉的情绪被勾起，故作大度地说：「小事情。你自己有带水杯喝水吗？我第一天看你没喝水，就想到我这里有一个积压货，刚好给你用合适。没想到还有这些要求，看来学校制度严格，这可是好事情。培养大学生就应该从严要求。现在的大学生真的应该管管的，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真不知哪天会闹出事情。」 林佳英无回应，低头沉默着。 办公室的其他人陆续上班。等人到齐后，徐主任轻轻咳一下，清一清喉咙，开腔说话：「现在开个小会。小林同学准备在这实习一个月。经请示领导，就放在办公室。既然实习，就应该做实习生应该做的事。小林同学的实习工作由我布置安排，其他同志工作上的事，合适的话，可以交给小林同学做。小林同学每天应早点来，为办公室清洁卫生，洗杯子扫地夹报纸，先从最基本的做起。」顿一顿，继续说：「小林同学说学校规定不允许实习生接受实习单位的任何物品，否则通报批评。小林同学，实习单位免费提供午餐算不算礼物呢？你回去问下老师，这规定是哪个脑袋被门夹的领导想出来的！」 徐主任对于林佳英说的学校规定，完全相信，并以为自己的评价足够幽默。他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一向志得意满。gg公司成立时，大家都认为是有肥水的好去处，徐主任使出浑身解数而遂愿，并获任为办公室主任，属于年富力强的干部，前程一片光明。他也以为自己不可限量，不久便与糟糠之妻离婚，付出一笔补偿款，现正在单身，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看到年轻貌美女人就心头发痒。林佳英来到后，徐主任暗自盘算人生第二春的可能性，胸中竹子已经发出笋芽。 第六十九章 实习（五） 一旦权力在手，人似乎就会膨胀，甚至不可一世，觉得没有不可能的事。徐主任就是这么想的。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即四周时间，有点仓促。徐主任觉得提高成功率，只能在合适的时机，给予最有诱惑性的甜头才有机会。经过多年浸淫，他深知价值交换同样适用于爱情婚姻，看中实习生的年轻美貌，必须拿出超值的东西来换取。 gg公司常有实习生，每年一位或几位，一般女生居多。实习生到来之前，公司领导会先通知办公室负责安排实习科室。去年有位女实习生毕业后，就与gg公司领导结婚，顺利分配到如意的行政机关，一下子从实习生成为领导夫人，可谓是一步登天一婚万利。美貌在某种情况下，虽不能说是连城价值，但至少可以换来女人想要的东西。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实习生一转身成为领导夫人一事，对徐主任形成鞭策。他暗自认为也有能力条件让实习生成为主任夫人。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公司来了个漂亮的女实习生，而且领导没有交代来头的特别，说明是可以动动心思的。办公室主任在公司里头，只算是一个中层偏上的干部，没有特别的人事权，如想让实习生毕业后到公司工作，必须领导同意才行。因此，徐主任知道还需要运筹。 既然要把实习生运作为主任夫人，那就要拿出绅士的气度，不能给人色狼一只的印象。徐主任目标已定，遂收敛言行，不再跟随去卫生间，不再利用机会进行挨擦骚扰，而是以一副很正派很绅士的样子，摆放在办公室，摆放在女实习生面前。 很快地，徐主任一副很领导的模样，说话有幽默感，有风度，关心他人，细腻周到。现在他每天上下午都在办公室，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文件上传或下达，徐主任都交给林佳英做。他北方人纯正的普通话口音，加上有点磨砂的磁性声带，显示着一种深沉有内涵的魅力。林佳英真以为自己第一天错怪徐主任。 善于伪装也是一种城府。 办公室的其他同事，乐于接受近来徐主任的工作安排，上午喝喝茶聊聊天，下午除非有特别交代，自由安排。同事们知道徐主任于公于私需要待在办公室，心照不宣地理解和支持。 当办公室剩下徐主任与实习生时，徐主任就会找话题，聊工作，或者年轻的事。林佳英感觉到徐主任有意让自己更多了解他，心中暗笑。当然，林佳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徐主任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实习过了一周，内容轻松得近乎无聊，林佳英索性每天带上书，以期消磨时间。上午人多时，看报纸杂志，下午没人时，看自带书。徐主任对她没有苛刻要求。 又过一周，实习时间剩下一半。这天下午，林佳英照例坐在办公室看书。徐主任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站在她身边，问：「林同学，会不会喝酒？」说着，顺势低头看林佳英手里的书，眼睛扫过她如雪般的脖颈，闻到一股舒服的年轻女人气味时，联想到一句电影话——死在这个女人的怀里也是值得的。 「主任，我不会喝酒，从来没喝过。」林佳英抬头，眼睛随着徐主任的身体转动。 徐主任已从林佳英旁边走到座位，把手上的材料往桌上一拍并用力按压，似乎在发泄什么，长出一口气，接着愉快地说：「领导说，下周上面领导下来视察工作，我们单位要接待，办公室安排好这事，领导会喝酒，最好要有人陪酒。如果你会喝酒，那该多好。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嗯……。」徐主任掐断后面的话。 「哦。」林佳英站起来去倒水，手伸到腰部，轻轻敲几下。徐主任眼睛盯着婀娜的腰身，咽了咽口水。 林佳英回到座位，准备继续看书时，徐主任又说话：「这样，下周的招待我计划让你参加，喝不喝酒随你意。我想这是一次机会，你可以见机行事。」 「什么机会呢？」林佳英有点莫名其妙。 「你喜不喜欢这个单位，想不想毕业后分配到这里来？这可是人人削尖脑袋挤破头也进不来的好地方。待遇好，工作轻松，单身有宿舍，结婚有房子，能有的好处，这里全有。」徐主任长出一口气，嘿嘿作笑。 领导这样照顾自己，如果还不领情，那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这好处居然来得这样突然，林佳英倒有些措手不及，嗫嚅地说：「我想来就能来，能行吗？我可是什么背景关系都没有。」 「这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只要领导同意要你，其他事情由人事部门去办。当然，还需要你亲自向领导表示很愿意来。」 「怎么去向领导说呢？我都不知道哪个是领导。」 「这个包在我身上。下周招待领导，你在场，表现要机灵一点。」停一停，「嗯……，也许领导高兴，当场就主动要你了。」说完哈哈大笑，估计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能让徐主任开心的事情。「还有，这事你不可以对别人说，更不能对你的同学说，包括在下面实习的同学。一旦说出去，事情就不好办。」接着，徐主任把实习生实习后摇身一变为领导夫人一事简述，说有付出就会有收穫，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空中不会掉馅饼。 林佳英对徐主任的提示，反覆揣摩，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倒觉得馅饼及午餐的内容似乎有点多余。下班回去的路上，林佳英果然没有向杨怀蓉提起此事。林佳英以为，假如真分配到实习单位，也不值得有什么大惊小怪。 每天从实习单位回到学校，晚餐一般只能吃到剩饭菜。个别时间由于堵车，回到学校食堂已经打烊，今天就是如此。两人回到学校，商量先洗个澡，沖洗掉一身公交车难闻的味道，再商量吃点什么东西。洗过澡，精神好许多，胃口吊起来。杨怀蓉提议到学校门口的小夜宵摊，吃点热食。林佳英肯定这是个好主意。 学校大门口外面两侧，各有一片空场地，每天夜幕降临，会冒出几处小夜宵摊。消费群体主要是大学生。大学生可以使用学校的菜票消费。只要天气好，生意总是不错。 左侧有白粥米饭小炒。右侧有粿条炒面。两家都有酒，廉价瓶装酒。右侧的还有散装米酒。由于价格实惠，每晚会有一些学生出来放纵。学校大门十一点关闭，迟延的学生会当一回翻墙客。 今天是周五，显然生意更兴隆一些。她俩第一次来光顾，显得有些生疏。左边摊看看，再到右边摊看看，最后商定喝碗粥就行。可是，每张桌子都有人在用餐，老闆说要等等，问她俩要吃什么，在得知只喝碗白粥时，显得有些冷淡。林佳英说下次来记得带个盆打包回去宿舍吃。杨怀蓉说在摊位吃，才能吃出感觉。 她俩站着等待空桌，肚子咕咕抗议时，背后有人说话：「喂，你们好，在这干什么，要吃夜宵吗？」 第七十章 实习（六） 熟悉的声音，没错，就是陈晨，她俩在转过身之前就听出是谁。 陈晨站在她俩后面，笑嘻嘻说：「敢情你们是来吃夜宵的。如果是，那咱们一起，我请。我还没有吃晚饭，刚从老家回来，后天还要赶回去。」林佳英把头转向夜宵摊，默不作声，脸无表情。她知道杨怀蓉会应付这个傢伙。 「你怎么可以回来？这也太自由了吧。」杨怀蓉礼貌地应付这个傢伙。 「特别事由请一天假，领导批准的。」陈晨一脸自得。 陈晨安排在老家县政府实习。县领导知道这傢伙是陈教授的侄子，不会怠慢，直接问他想去哪个科室实习。陈晨知道实习就是走过场的事，不会有人为难自己，就点选招待科。每次陈教授回来，招待科负责接待，有吃有喝。在招待科两周，陈晨大大小小地参加好几次招待，酒量见长。领导说他凭这酒量，前途无量。陈晨越发自我肯定前途无量，以后当官或发财不在话下。 「似乎几天不见，说话的声调也不一样，很得意吧你！」杨怀蓉幽默一下。 「哪里！别开我玩笑。实习期间简直成为酒桶，饭桌上不喝不行，醉了好几回。」陈晨直摇头，装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酒量很大吗你？」林佳英冷不防出一句，惹得杨怀蓉一脸诧异，陈晨疑惑。她刚想到上午徐主任问喝酒招待的事，联想到身旁两位男女。 「那倒没有，应付一下而已。在机关里头，似乎不喝酒还不行。当然，女的另当别论。」陈晨认真地说。林佳英主动说话，让他有点感觉受宠，「等会我们一起吃饭，你们想不想喝酒？我请客陪酒。」 林佳英只想尽快吃饭回宿舍睡觉，没想到杨怀蓉颇有兴致。杨怀蓉嫣然笑着，说：「可以试试，可这里的酒可能不太好。」 「我就点这里最贵的酒，一般一斤装的，咱们三人平分。」陈晨觉得邀酒来得有点突然，与意中人喝酒，可是机会难得。 「我不喝，也不会喝。」林佳英温柔而坚决地回应，又低声问杨怀蓉：「你确定要喝？你要喝的话，我吃粥后就先回去。你可不要拉我在这作陪。」 「哈哈，陈晨，你心上人说不想陪我们在这里喝酒。我想单独与你喝酒，你心上人会吃醋的，那就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喝两杯。今晚就请我们喝两碗白粥。」杨怀蓉豪爽开怀地说。 喝白粥时，三人聊着，陈晨在说话，杨怀蓉时而插话，林佳英无啥话。陈晨问了她俩实习期间有什么特别的事。她俩都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每天看报纸清洁卫生干杂活。林佳英没有提起下周招待的事。杨怀蓉本想问陈晨毕业后是不是一定回老家工作，但还是没提这个话题。陈晨倒是希望她们问起此事，可以藉此说一下意见。大家彼此没有得到冷老师最近消息。陈晨告知她俩，钱干事升官了。 粥喝完，似乎话也说得差不多，林佳英说要回去。粥热催血，美女在场，心情发酵，陈晨无比灿烂，脸上红光闪闪，活像敷粉出场的戏子。杨怀蓉打趣问他，是不是还有几句不能第三者听的话要与林佳英说，如有就回避。陈晨笑笑没有回应。 回宿舍路上，林佳英问杨怀蓉是不是会喝酒。杨怀蓉笑笑摇摇头，悠远地说：「喝酒的女人不会有人要的。只有不喝酒的人，才是男人的菜。」边说边拍林佳英的后背，并滑过她的腰，「醉醺醺的感觉真好，可惜咱们是女生。」 林佳英嗔怪着说：「你今晚有点不正经。什么心上人心上人的，说个不停。」 杨怀蓉回应说：「你是他的心上人。他是不是你心上人，那只有你知道。这事不需要较真，合就合，不合就拉倒。」 第二天晚上，陈晨约请张吉梦同去看黄色录像，解解馋，打发无聊的思绪。 接下来的一周，林佳英脑子老挂着徐主任安排招待的事，但周一至周四，毫无动静。徐主任这周个别下午偶尔没来，办公室有时剩下林佳英一个。实习第二周开始，林佳英没下二楼上卫生间，因为发现在三楼上卫生间时，没人故意尾随。 周五快到中午饭时，徐主任接到一个电话后，交代林佳英晚上一起陪领导吃饭，并特别讲明是领导交代要让她参加的。他对此有些纳闷，猜测这女孩子敢不情也要成为领导夫人，暗自惊嘆真是抢手货。 林佳英问：「徐主任，在哪里吃饭呢，会不会很晚？很晚进不了校门。晚上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能不能不去呢？」 「估计九点左右结束。结束后，直接给你叫的士送到学校。不用担心。」徐主任善解人意。 中午吃饭时，林佳英告知杨怀蓉晚上参加招待的事，让杨怀蓉自己先回学校，并说自己有点紧张。 杨怀蓉心里说有酒喝怎么不被叫上，自己可是一把好手，嘴上说：「好好表现，也许能得到好结果。」 午饭后，沿着熟悉的街道，如数家珍的树林一棵棵往后倒，两位女生慢慢地在树荫下走着，在大院外绕圈子。林佳英一脸漠然，心不在焉。 杨怀蓉对林佳英晚上的饭局有些兴趣，说只要坚持不喝酒，一般没事的，礼节上，男人不会无耻到强迫女人喝酒。 「这种场合有什么好的！我一点也不喜欢，但没办法，领导说这是实习工作的组成部分。」林佳英皱皱眉头，嘆嘆气，「酒有什么好喝的！我哥喝醉，吐了一地，胡言乱语，连睡几天说头疼。我看那喝酒的人，吹牛拉大炮，划拳猜酒令，无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要是不喝酒，那估计就不是男人了。有钱有势的喝好酒，没钱的喝便宜酒劣质酒散装酒。喝什么样的酒，就是什么层次的人。反正对你这种人，讲酒简直是对牛弹琴。」杨怀蓉装出醉步，左晃右晃的。 「我看你这样子，有哪个男人敢要你！」 「我不需要男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以前，女人要从一而终，男人就能三妻四妾。现在表面上一夫一妻制，可是这限制得了男人吗？在现在的社会中存活，女人远比男人更难。性骚扰是无处不在的，稍微有点姿色的年轻女人，时刻要面对这个问题。留个心眼，看今晚招待领导的饭桌上，别人怎么骚扰你的。」 「唉！」林佳英嘆气不语。 她俩闲扯着，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消磨难耐的时间。 下午两点回到二楼，林佳英伸头在杨怀蓉耳边低语：「有种不要结婚，看你没男人怎么过！」说完转身上三楼。 杨怀蓉站住，有点惊讶，呆呆望着林佳英的背影。在林佳英消失在楼道后，杨怀蓉留下她的问题，自忖这话从何说起？下午，杨怀蓉坐在办公室一直思索着「没男人怎么过」。 林佳英没啥人生经验，谈不上理解「没男人怎么过」。这话来自姑妈说给妹妹的。生活中，似乎确实离不开男人，如换个灯泡，钉个钉子，必须由男人动手，母亲也说这是男人干的事。母亲一直以来认为，女人理家务生孩子，其他事就是男人的，男人必须赚钱养家。大学以前的林佳英看来，母亲的观点是真理一般地存在。现在呢，林佳英知道毕业后，将会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及收入，难道还一定需要男人不成？男人是离不开女人的，这点道理林佳英清楚，但是，女人难道一定离不开男人，或者说，一个有自己工作收入的女人也离不开男人吗？这问题，林佳英一时半会搞不明白，故意用姑妈的说辞来逗杨怀蓉。 领导为啥点名参加，林佳英不知所以，想到杨怀蓉没有被安排，难道是qq厅没有招待。怀着这样一种奇怪而忐忑的心情，林佳英被徐主任安排上一辆面包车，坐在最后排。车上有徐主任及司机外，还有其他gg公司两个领导，林佳英打过照面。 第七十一章 实习（七） 面包车直奔南国大酒店。林佳英跟随领导下车，进大堂，初次进入这间一流五星级大酒店，惊嘆其富丽堂皇奢侈豪华，有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奇妙感觉，左顾右盼。徐主任问她是不是初次来，说大厅吊灯价值上百万元，总统套房八千元一个晚上。林佳英没作声，想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几十块钱，贫穷限制想像力。徐主任与一个穷学生说这些，有何用呢？ 服务生在前面引路。徐主任手提袋子，引着领导进入珠峰厅。林佳英好奇地环视着豪华包厢，走到窗边看外面的江景。徐主任说大家坐等领导，把纸袋放在大桌上，与服务员说今晚喝白酒，准备白酒杯。徐主任再问林佳英是否决定不喝酒。林佳英表示不会喝酒，也从来没喝过，说在家里看到哥哥喝醉酒的样子，觉得可怕。徐主任说那不勉强。林佳英对徐主任理解表示感谢。 很快，服务生开门指引着。一位领导模样的领头，带着三位领导随着服务员的引导进来。他们一进来，大家都齐刷刷站起来迎接，同时致语「欢迎大领导」。林佳英随大家站起来。大领导是一位身材魁梧浑身有劲头发黝黑茂密的五十岁左右男子，给人的感觉假如不是北方人，就是运动员。林佳英不明白是何方神圣。 徐主任今天准备八瓶顶级白酒。他在之前得到消息，大领导的酒量了得，只喝白酒。gg公司事先有储备酒，以备不时之需，算是公司节约开支的措施。同样的酒，大酒店价格要翻倍或几倍。 人员已经到齐，大领导，qq厅正副手，gg公司正副手，再下来就是与林佳英同车来的几个人。今天大领导来视察工作，qq厅是gg公司的主管单位，qq厅领导陪同，gg公司负责安排接待。厅与桌均有点大，显得人气不足，但霸气十足。大领导首先落座，其他人依次坐下。林佳英最后一个坐下，座位当然是离大领导最远的。 大家落座后，大领导豪气十足地说：「今天在gg公司，我非常满意，各位的工作都非常出色，年终的报告很有内容，省政府一定会肯定大家的工作。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千万不可懈怠。」 qq厅一把手首先捧场说：「gg公司能有今天发展，全靠领导大力支持，相信gg公司会继续努力，更上一层楼。」 gg公司一把手接着发言说：「我们对领导的到来表示欢迎，对领导的支持表示感谢，将继续努力，争取更大成绩。今晚大家开怀痛饮，陪领导喝好，喝个痛快。」 大家依次如一把手般表态后，林佳英站起来讷讷地说：「领导，我是实习生，不会喝酒，请见谅。」 大领导睁大眼睛，一副慈祥的长辈表情，控制着笑容说：「没事，不会喝酒就不必喝。」 徐主任赶忙接话：「领导，她是我们单位的实习生，岭南大学的。」 「是这样呵。原来还是位女大学生，才女呀！才女配美酒估计更加迷人。哈哈哈，开玩笑的，请坐下，能喝就喝，不想喝不必勉强。」大领导眯起眼，举手示意林佳英坐下。 大领导善解人意，使林佳英有点受宠若惊，安全感瞬间产生，本以为领导会下命令喝酒呢。大领导一表人才，人高马大，帅气十足，让林佳英越发尊敬。她以为，只要大领导不开口，估计没有人强迫喝酒。 桌上尽是林佳英没有吃过的山珍海味，什么五爪龙腾、燕子回乳、飞翅翱翔，菜名闻所未闻。大领导一声令下，举杯喊同乐，应势起身。两边的领导猛地举杯站起来呼应着，各自手执酒杯，一个示意，一饮而尽。一杯好酒下喉，大领导开话说：「今晚大家尽兴，桌上不需要说工作，没有上下级。咱们兄弟多年认识，相互支持，快乐常在。今晚有美女大学生，第一次见面，以后有机会多学学喝酒。女人喝酒，那才是巾帼英雄呢！」 林佳英赶忙回答：「谢谢领导，请多提携。以后有机会一定学，就怕学不会。」脸上布置出妩媚调皮的表情。 大领导哈哈大笑，连续举杯两次后，爽朗而隆重地说：「三杯酒后，大家尽情发挥。好酒不待人，喝下才是自己的。」算是酒桌上置酒词。有了大领导的推勉，大小领导觥筹交错，逸兴遄飞，吹牛不打草稿，出口成章，狂话连篇，氛围热烈，酒气十足。 林佳英似村姑上城，默默地夹菜填肚子。她知道这种场合，自己保持沉默是最为合适的，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惹，惹不起。 在座没人抽菸，没有乌烟瘴气，林佳英感到有些意外。她当然有所不知，大领导不抽菸，其他人当然不敢吞云吐雾。如果大领导有菸瘾，其他人只能云雾缭绕好好蒸腾享受，且不会有任何不愉快。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林佳英开始有点担心回去太晚进不了学校，偷偷看手錶，八点半，还行。她扭头看旁边配餐桌上，摆着六个酒瓶，环视桌子，没有一个趴下，不禁暗暗称奇。林佳英对酒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一瓶是多少，听哥哥说过，能喝半瓶就可以走天下。看今天的局面，说明哥哥是井底之蛙。在座领导们武功那才叫得上炉火纯青，简直都是天山上修炼出来的，半瓶只够垫个底而已。 饭桌上，始终是大领导在引领话题，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大领导博古通今，说了许多林佳英闻所未闻的事，特别是解放之初打土豪斗地主，说得绘声绘色。 林佳英有些好奇，细心地听着，觉得很是新鲜。她有一颗爱国赤子之心，而且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有爱国情怀，这是最起码的道德基础。她不理解八国联军带路的中国人，也不理解充当外国间谍为敌人刺探情报的中国人。给钱就可以出卖自己祖国吗？这与出卖灵魂有何区别！她的思路与情怀，已经远离这个酒桌，飞翔于宇宙之间。 突然，肩膀被一只大手按着，林佳英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甩避时，那只大手已经抽开。她扭头一看，是大领导。大领导脸色微红，显然酒精已在血管奔腾，但神志还是清醒的。 大领导对林佳英说：「跟我过来，我有几句话对你说。」说完径直走向窗边。 林佳英起身随着领导身后走了过去。「小林同学，有个事要让你明白，你来这儿实习是我要来的。要好好工作，也许单位领导赏识而毕业后留你。我能说的就这么多。这里有一张电话与地址，毕业分配需要帮忙的话，可以亲自来找我。记得来之前要先给我电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林佳英。显然，条子早就准备好，但林佳英并未意识到。 林佳英双手接过纸条，睁开眼睛看内容，纸条上电话号码及地址写得端正刻意，一目了然。林佳英叠好，捏在手心。两人的动作极像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接头。林佳英抓住这个机会说：「领导，我能先回学校吗？学校十一点要关大门。」大领导说没问题。 一众人瞧见大领导领着女实习生去窗边私语，保持沉默且视而不见。大领导的事，是不能过问的，过问就是不尊重上级，不尊重上级那就是政治态度问题。gg公司领导不清楚林佳英与大领导是什么关系。徐主任看着窗边两个人私语，自知已无法操作这个年轻貌美的实习生成为主任夫人，只能忍痛作罢，另作图谋。 回到座位，大领导交代gg公司领导，先派车把林佳英送回学校。 回到学校的林佳英，心情愉快，把大领导的字条当宝贝夹在日记本里。杨怀蓉问知林佳英没有喝酒，直说可惜。 当天晚上，林佳英睡得很好，做了好梦，梦到毕业后到gg公司工作。 大领导真的向学校要了林佳英来gg公司实习吗？大领导只是交代qq厅领导，向岭南大学要两个女大学生来实习，一个放在gg公司，要长得好且来自小城镇或农村。厅领导按指示办妥。这次大领导视察工作之前，已看过照片，点明要求安排其中的gg公司实习生一起吃饭。gg公司领导照单安排，并不清楚大领导的葫芦。 自从招待大领导那天晚上后，林佳英发现徐主任不只不常在办公室，连在的时候也少与自己说话。 杨怀蓉林佳英顺利拿到评定材料，完成实习。两个人商量是否需要买点东西送给实习单位时，杨怀蓉提出每人送个饮水杯。林佳英笑着说拒绝徐主任的饮水杯，哪还有送水杯的道理。最后没有想出送什么合适，只好作罢。 第七十二章 分配（一） 完成实习，论文提交并答辩，四年学业即将结束，面临人生最重要的事项——分配。分配决定人生的起点，也往往可以预估整个人生。分配，一种是，学生自身搞定用人单位，用人单位直接向学校点名要人，一种是，用人单位向学校要人但未具体点名，决定权在学校。如果接收单位名额超过毕业人数，则毕业生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少于学生人数，可能会有一些毕业生回原籍，由原籍人事部门负责分配。 对于学生的分配，权限属于学校领导，班主任没有决定权。那些不想回原籍又无法自行搞定用人单位的学生，只有各显神通，向学校领导寻求帮忙。因此，毕业之前的学校领导，门庭若市，香火兴旺。 班会上，冷老师照本宣科向全班同学讲分配的规则——如果没有办法自行搞定接收单位，可以向学院提出书面申请，由学院统一安排分配；拒绝接受学院统一安排的，发回原籍。冷老师还坦诚，同学们不用就分配事项寻求班主任帮忙，自己一点权力一点办法也没有，分配指标掌握在学校学院领导的手上，各自见机行事，看造化与功力。 对于毕业后的去向，同学们之间讳莫如深。这种事情只有成就之时，才算大功告成，提前泄漏消息，可能会被挖角。陈晨这种定向生必须回原籍，学校不能擅自放档案，否则原籍政府会有意见。地球人都知道，陈晨有个能通天的叔父，迟早会出来。 事关前程，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即使是确定回原籍的陈晨，也在做弯道超车的努力。 陈晨在实习期间，与当地领导说好，最多回去工作三年，就要申请外调。人才外流是常见之事，领导并不在意，但定向生有规则，超码工作个三五年才可申请外调，特殊情况例外。经陈晨消磨，领导最后答应三年。在领导看来，陈晨在当地工作，以后要找陈教授顺畅得多，毕竟陈晨的进步还是需要当地照顾的。这事理解起来，有点像春秋战国时期送太子出质。陈教授知道这些机巧，无论如何，也要把宝贝侄子弄出来，即使搞不到省城，周边城市也可以，不能待在老家。 提供最快更新 林佳英与父母哥哥谈过分配，知道家人对此无能为力。她说明自己有意留在省城。父母对此表示支持，亦支持妹妹毕业后留在省城。父亲说小县城不是名牌大学生应该考虑的地方。林佳英说，在这长大，还在这工作，生活就太没有意思，主要是想换个生活环境，希望以后有条件可以接父母去一起住。父母说有这想法这孝心就足够，还说女大不由爹，希望两个女儿都有出息能幸福。两个哥哥说两个妹妹真幸运，碰上好年代可读书上大学，自己初中毕业就出来干事贴补家用，父亲只知道疼女儿。林佳英读高中时，大嫂背后对大哥抱怨说，女孩子读书浪费钱，以后嫁人就是别家人，如泼出去的水。林佳英有向姑妈姑丈提到分配的事，询问两位长辈是否有关系可以关照。姑丈打电话给一位有点小权力的领导询问，收到的回覆是无能为力。最后的结果，当然要林佳英自己想办法，身边至亲没有一位有能力相帮，不是他们不愿意帮，而是实在没能力帮。皇帝女儿不愁嫁，林佳英明白自个不是皇亲国戚，分配事项还得靠自己去努力。 天上不会掉馅饼，坐着只能待毙。林佳英与其他同学一样，努力寻找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以期能有所收穫。找人必须有起码的礼节，有礼在手，一袋水果，一条香菸，等等。父亲专门给女儿款项用于活动，虽然数额不多，但勉强够用。一轮走下来，水果是送出了好几袋，似乎效果并不太好，焦虑随着水果的送出而增加。经过深思，林佳英决定另闢蹊径，寻求冷老师帮助，期待打个冷门。 冷老师近来不忙，与好朋友钱干事现在很少联繫，信懒得写，没有爱情可谈，晚上常在宿舍看书消遣打发时间。他当然知道钱干事现在是大忙人，里外应酬多，自己小平民一个，安身立命，不可随便打扰。冷老师的门可罗雀与学校领导的门庭若市，形成鲜明的对比。但他对视而不见，毫不介意，不打扰为难领导，安享属于自己的清静。 实习后，陈晨再没有给407室送水果。407室专门留着放水果的地方，已被其他杂物占据，宿友们似乎忘记水果的过往存在。陈晨的水果如投进池塘石头引起的小小涟漪，很快消失在水面。 这个晚上，林佳英先到冷老师宿舍楼下，确认冷老师在宿舍后，转身到校门口水果摊买几个苹果折回。她本来想空手而去的，但觉得自己与冷老师不存在空手而谈的关系。礼多人不怪，她想起这句话。 林佳英亭亭玉立出现在门口打招呼，让正在估案看书的冷老师很是意外。他马上意识到，不速之客单独到来，一定身怀诉求。 冷老师招呼林佳英进屋坐下，径直就问她有什么事情。林佳英喜欢这种爽快的作风，向他汇报说，有关于分配的事情，遇上一些困难，需要向老师请教并寻求帮忙。 冷老师知道林佳英与杨怀蓉关系好，问有无与杨怀蓉商量过的。林佳英回复没有后，冷老师似乎看到面前这位美丽女学生的信任而脸色悦和。冷老师宣布在分配事项上，没有任何权力后，没人会想到来谈这个事情，更别提找他帮忙。被忘却或忽略的状态，是一种解脱，但也会免不了伴随着些许失落。第一位直接上门寻求帮忙的，是最漂亮的女学生，让冷老师获得有厚度的舒适感。 冷老师那张富有层次的脸，在日光灯光影里，显得稜角分明。加上恰如其分的笑容，他总让人感觉到年轻俊男的阳刚之美。冷老师如果长得很不怎么样，估计林佳英不会产生求助的想法。 「你是第一位来找我聊分配的同学。」冷老师微笑着，为林佳英倒开水，「喝开水就好，晚上喝茶并不是最佳选项。我说过分配的事情是爱莫能助，毫无权利，你怎么会想到要说这个事呢？」 「冷老师。我近来为分配一事，厚着脸皮毫无目标横冲直撞，但毫无收效，不免有些心慌，可是又没有人可以商量，最后，想到了老师您。我想也许老师能提供帮助，或者指一条路。」林佳英直切主题，嫣然笑之。 「大学四年，似乎你是第一次单独来找我的吧！让我有些意外。喝水，话慢慢说。」面对美丽少女，男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爱怜之心。冷老师也不例外。 「努力寻找许多社会关系，都帮不上忙。就我在学校的资源，等着分配，显然很不踏实，甚至是危险的。我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只能找冷老师指点，寻求帮助。」林佳英感觉说话中带着些许紧张。话一说开，一口水下去，不知怎么回事，她舒坦踏实，感觉似乎是在与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交流。 冷老师想起在班会上说过的话，但又确实不忍心拒绝这位美丽可人的学生。在他看来，林佳英属于那种容易激发男人保护的女性。男人属于一种动物，在面对漂亮女人的时候。 「你有两个人可以商量，知道是哪两个人吗？」 「冷老师说的两个人我知道指的是谁，但都不合适说这事。」林佳英略微停顿，「分配这种事情，同学们讳莫如深，彼此很难说起。是不是这样呢冷老师！再说陈晨，他是在追求我，但我一直对他没啥感觉。何况他毕业后必须回去，这更显得不切实际。我说得没错吧冷老师。」 「你能说到这份上，真是难得，有见地。平时见你跟随在杨怀蓉一起，少言寡语，实际是绵里藏针不可小觑。」冷老师为自己的评语感到自得而哈哈笑之。林佳英也附和笑了。 别人笑了，你也必须笑，才合时宜。就如看演出，别人都看得捧腹大笑，你却毫无反应，这说明你没水平。如果是领导大笑，那你就必须跟随大笑，这样才显得与领导同一步调，同一反应，当然，还要比领导慢笑一点少笑一点才恰当。 第七十三章 分配（二） 与学生们聊天时，冷老师如鱼得水般快活，语气自然，逻辑严密，思路敏捷。人总是这样，居高临下的，一般没有后顾之忧，说话流畅；仰人鼻息的，总会患得患失而卡顿。美人在旁，是自己的学生，且有求于自己的，冷老师当然有种特殊的成就感。 冷老师忽然间觉得，如果能与林佳英牵手，可能很合适。在他看来，林佳英温柔美貌，贤惠可人，知书达理，是那种有见地守本分的女孩子，做老婆的最佳人选，这是杨怀蓉无可比拟的。由此而起，冷老师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打定主意，要帮帮面前这位学生。冷老师又想起，自从上次陈晨表示要追求林佳英，除了在图书馆见过两人同行，再没有收到进一步的消息。如果陈晨愿意请其叔父出手相帮，也不至于林佳英今晚的到来，冷老师由此断定陈晨没有如愿，至少目前还没戏。他有点动念，觉得有兴趣也有必要了解下情况。 「冷老师过奖。我是走投无路而寻求老师帮助。希望老师出手相帮。」林佳英当然不明白冷老师的算盘。在她看来，冷老师对同学无私，公平，为人正直，不做作，更重要的是长得英俊潇洒，这些是林佳英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的优秀品质。 「你现在手上有无可以继续努力争取的接收单位？」 「我想去的，目前来说没有。有些关系介绍的单位，我又不喜欢，没有去进一步接触。」林佳英意图把事情尽量说明白，「我希望能去政府机关，再退而求其次的是，去国有省级公司，再说——能留校也不错。」 「你说的，都是抢手货，难度均不小！」冷老师微笑摇摇头说，接着噘噘嘴，又摇摇头，以表示事情的难办。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所以，我只能求助于老师，您！」林佳英故意把「您」字单独说。 「实事求是地说，分配一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毫无权限。但是，既然你开口，咱们就一起想办法。」冷老师无意有意地把「咱们」加重语调。林佳英听到「咱们」，转头静静地瞧了冷老师一下，又低下头去。冷老师迎着林佳英的眼神，投进诸多思绪，更坚定出手相助的念头。 一小段时间的无语，使气氛有点侷促。冷老师打破沉静，长出一口气，说：「这样吧，我给钱老师写信。你带着信去找他，看他能不能帮。我手上只有这个资源。他愿不愿意帮，要看你的造化。只要他想帮，一定可以办成。」 这时，林佳英想起大领导的字条，思考是否应该告知冷老师，但一下子难以拿定主意。在她迟疑间，冷老师问：「有一事，关于你与陈晨之间的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话，是否可以说说。我是这样推测的，如果你有向陈晨寻求帮助的话，不至于有困难。他的叔父能量挺大，可以帮你搞定。」 林佳英未言先笑，脸上透现轻松愉快，说：「冷老师。他追我的流言，搞得漫天飞，但我实在看不出那种能够符合追的行为和感情。送送水果，写几封信，这些倒是有，但我不认为这些能表达多少情感。反正这不是我所理解的。」 「这涉及你们之间的隐私，不用说得细。是不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陈晨？」 「那倒没有。我与他之间真没什么。」 「好。你先回去。我今晚赶出信来。明天上午九点半左右过来取。」 林佳英身轻似燕，眉目舒展，心如插翅，脚带弹簧踩着嘴上小曲节拍穿过校道，周围似乎与自己的心情融为一体，一切都是那么愉悦，看什么都是那么顺眼。当天晚上，她睡眠含笑而有了梦境。梦境中，林佳英在gg公司上班，冷老师手捧鲜花翩翩而来。少女怀春，如泡在水里的干黄豆，不仅会膨胀，而且会发芽。 冷老师接受林佳英的请託，无意之间收到她的自白，心中有种感觉在泛泛。冷老师反问自己，如果换为其他女生，是否愿意为其而求助于钱干事，估计不会。假如钱干事出手，就有了对话林佳英的资本，那时，是不是可以要求这位美貌的学生为自己做点什么呢。写信给钱干事的时候，冷老师边写边闪现一些无边无际的念想。 林佳英对陈晨追求的认识过于偏颇，可冷老师更愿意听到这些。如果陈晨知道追了两三年送了无数水果，却换来如此评价，不知该作何感想。 第二天早上，冷老师把信件交给林佳英时，意味深长地说：「你坐下，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等她坐下后，继续说：「这信能不能起作用，我也拿不准。但我能帮的，能开口求助的，只有这个朋友。我在信中要求钱干事，不，现在应称之钱领导，务必尽快明确答覆，以免误你。」 「谢谢冷老师。能得到冷老师的指引，我百般感恩。」 「你最好要见到钱领导，因为他也要觉得你可用才行。一切看你的造化。现在就去，信封上有地址电话。到了先在保安登记。保安联繫后，才会放你进去。」 林佳英起身向冷老师微微鞠躬后，转身直奔校门。 一个小时后，林佳英到达目的地，报上自己姓名及来访目标，请传达室保安通报。保安内线电话一问，钱领导开会去，不知何时回。林佳英忙让保安问下午在不。那边答覆不清楚，要下午再来电。找领导不容易，找领导办事更不容易。林佳英只能回学校，下午上班时间再过来，一直坐在传达室等。终于，临近下班的前一刻，保安接到一电话后告知林佳英，钱秘书已回到办公室，可以去。 在下午到达传达室时，林佳英担心来路不明，可能导致被拒见而央求保安，务必把自己来自岭南大学，手持冷老师的信要当面转交一事，电话告知钱领导的同事，说完自觉眼眶发痒。保安被林佳英一脸的恳求表情所打动，耐心地在对着电话说明情况。估计是这个留话起了作用，钱秘书回到办公室马上得到消息，边做事边等着。来路不明的人，见一个风险就多一份。 过去的钱干事，现在的钱秘书，从早到晚，确实够忙的，下班后，也要随时听候差遣。待遇比学校好一些，礼物源源不断，饭局接二连三，酒量见长。除此之外，钱秘书更是体验到那种被人吹捧的美妙感觉。在这个位置上，办事真是轻而易举，只要想办，几乎没有办不了的，而这仅仅就是一个电话而已，当然，所办都是事有所值。 两年过去，钱秘书见到林佳英，还是能认出来。毕竟漂亮女生更容易让男人过目不忘。林佳英现在如鲜花盛开，色香味俱全，又像是刚出炉的烧饼，吊人胃口，很是诱人。 钱秘书热情地招呼林佳英，带她到隔壁的小会客室坐下，为其倒上一杯开水。 「钱老师，不知道这样称呼合不合适。如不合适，请老师不要介意。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岭南大学85级学生林佳英，班主任是冷老师。谢谢钱老师能接见我。」林佳英坐在会议桌边。钱老师坐在林佳英右侧。 「我有印象，但名字忘了。现在已快下班，把事说了。有什么事？」即使面对沉鱼落雁的女生，钱秘书依然惜时如金。 「这是冷老师让我转交给您的信。请您看看。是我的事有求助于您。」林佳英有点紧张，导致有些口干舌燥，摸出信，站起来双手递给钱秘书。 「你坐下，不用这么客套。」钱秘书示意林佳英坐下，伸手拿过信拆了看，信一页纸，转眼就看完，心里暗骂：「冷冻这混蛋，自己只想做护花使者。」 虽然现在少联繫，但钱秘书对冷冻的情感并没有改变。他认为冷冻待在学校里不开心，一直在给其留意机会。 钱秘书问了林佳英政治面貌学校职务实习单位等情况，除实习单位之外，都没有亮点，遂问：「你的实习单位自找的还是学校分配的？」 「学校分配的。」 「这实习单位不错，有无可能你去找下实习单位领导，然后我这边给你打个招呼？gg公司领导我认识，可以说话。」钱秘书有些自信这个线路。 林佳英马上想起大领导的字条，暗自判断去找gg公司，估计绕不开大领导，但自己又不能把大领导供出来，有点两难。略一思考，她回覆说：「钱老师，有无可能帮我找别的地方，我不太想去gg公司，虽然是很不错的单位。」 「哦。那我了解下情况再说，现在没法答覆，一周内让冷老师转告你。你还要继续从其他线路上寻找机会。找我很难，实在太忙。你不需要再来，可以回去了。」 「谢谢钱老师接见。我这就回去。」林佳英起身向钱秘书微微鞠躬，退出房间。出门时她看手錶，只用了七分钟。为了这七分钟，林佳英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等待。 第七十四章 分配（三） 回到学校，林佳英胡乱吃点东西后，去找冷老师，把钱干事的意见汇报。闲聊中，冷老师向她讲述了来岭南大学非自己所愿，但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只能接受，先稳定下来再说。他进而提出，在不可能如愿的情况下，则正视自身的条件，稳定当下，以后再做他图。 冷老师约林佳英周日晚上七点半过来了解反馈信息。林佳英忐忑地问会不会到时没有消息。冷老师说，到时就知道，正常情况下，钱秘书不会没反馈。 这两天里的经历，林佳英顿感与冷老师亲近了许多。无论事情是否如愿，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下而愿意伸出援手，至少可以说明够义气。晚上，林佳英在日记本中记下：「……今天觉得，冷老师真帅，很有男人魅力。杨怀蓉早早钟情，可惜冷老师……杨怀蓉与冷老师合适吗？……」 陈晨与分配毫无关系，无所事事，每天懒懒散散，似乎丧失了原来的活力，只想等遣散令似的毕业证书到手，捲铺盖回老家上班。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确实太无聊。这天晚上，他漫无目的像个幽灵般胡乱在校园里走着。抓住春情未尽的情侣们把持着这夜色，哪有他可以驻足的地方。陈晨走个寂寞，心中动念，朝冷老师宿舍走去。 四年即将过去，校园里的摆设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树、房屋、校道，还是老样子，多了一两栋楼房，换了许多新的面孔。陈晨明白自己与大家一样，只是个过客，谈不上留恋，更谈不上讨厌，似乎很顺从这时空的变换。 对于林佳英，陈晨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多，表达得够充分。既然对方没啥回应，那也只能认命。恋爱的不成功，折损他点点自尊，但觉得还是应该找机会，把两个人未来的事情说明白。陈晨不清楚若干年后回头，自己如何看四年的大学生活。 「冷老师好。」陈晨站在门口打招呼，看到冷老师在伏案看书。 「好，陈晨，进来坐。」冷老师起身招呼，从办公桌转移到木沙发，示意已进屋的陈晨坐下。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有事？」 「没有。我在散步，走到楼下，看到灯亮门开，就上来，想与冷老师聊聊天。希望不会打扰到冷老师。」陈晨客套地说。 「好久不见。」冷老师本来想说：「现在生疏，以前连追女同学都会事先请示。」经过这一次推荐，冷老师感觉对林佳英产生了一种爱护感，觉得不应该在陈晨面前主动提起她。如果陈晨知道，会被气个半死，千万次的水果，抵不上一封求助信。 「是呀，冷老师。同学们很快就各奔前程。冷老师亦师亦友，同学们个个赞赏。四年里从冷老师身上学到许多东西。」 「希望同学们前程似锦。怎么样？你自己的事呢？能说一说吗？我想，你今晚最想说的，就应该是你自己的事情。」冷老师幽默微笑，点到为止，但有所期待。 「我只能回去，干一段时间后，再做打算。至于时间长短，现在没办法确定。当地领导没有给明确的说法，且领导更换如走马，现任的说法到下任不算数。到时再说，大不了在老家干下去，要不就辞职出来，也是可以考虑的。」陈晨尽量开朗，但冷老师听出一种无奈。 冷老师问了陈教授目前的情况，表示对他的敬佩，认为这样的人才，真正是国家的栋樑，同时希望陈晨以叔父为榜样，光明磊落，做社会有用之才，不要走歪门邪道。 陈晨答应着冷老师，并问冷老师是否会在岭南大学一直干下去。 冷老师笑笑，不置可否，说自己是一介书生一介草民，听从安排，到哪都是吃口饭。他同时告诫陈晨，不要参与一些非正常的活动。陈晨回应说，叔父有同样的告诫。 闲聊中，陈晨一直没有主动提起林佳英。追了两年，没有一次约会，牵手更是无从谈起，让陈晨一想就扫兴，没有什么可说的。当然，冷老师在期待这个话题，陈晨对此全然不知。 说笑中，陈晨为了活跃气氛，说在实习期间，领导给介绍女朋友，自己尴尬应付的事。冷老师抓住这个话题，顺水推舟般不露痕迹地问了以前说过在追同班女同学的事。陈晨回应说没有进展，人家不感冒，计划这几天找下林佳英，问下情况，对她目前的情况全然不知。冷老师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陈晨对她多加关心，人家现在估计忙于寻找接收单位，是否可以帮她一下。陈晨说这事林佳英没有提出，不好向叔父开口。冷老师及时打住，不再说下去。 这时，有人影在窗口停留并随之移到门口，忸怩之声传来。陈晨听出来者是谁。 「冷老师好。」杨怀蓉站着打招呼。 「请进。陈晨在这里闲聊。大家好久没有一起聊天了。」冷老师起来搬摆好椅子，示意已进屋的杨怀蓉坐下。 「老班长好。好久不见。」陈晨爽朗地打招呼。 「冷老师好。陈晨，现在难得见到。你似乎有些时间没有去——送水果了。」说完嘻嘻笑着。 这话说得陈晨满不是滋味，寻思如何回应。 冷老师愉快地接话：「陈晨会有办法的，相信你的同学。」把一杯开水放在杨怀蓉面前的茶几上，「近来睡眠不好，医生让我晚上不要喝茶。你们要喝吗？要就帮你们泡。」两位学生均表示喝开水就可以。 陈晨说喝过来自林佳英家乡的茶叶，整晚上没法入睡。杨怀蓉调侃说：「是茶导致还是人导致，别搞混。」陈晨说她扯淡。 「开开玩笑。不要介意。」杨怀蓉收回调侃语调，留着微微笑容。 「与林佳英的事，估计没戏。老班长，是不是？我也是无可奈何，无从下手。」陈晨满脸无辜表情，看得杨怀蓉心中暗笑。 冷老师悠远的眼光，在两位学生脸上来回穿梭。听到陈晨的坦白，冷老师心中有种舒畅在升腾。他感觉有些奇怪，觉得自己并没有爱上林佳英，最多就是一点点喜欢，离爱还有很长距离，但对于陈晨的失败，却有种与生俱来的快感。人性真的复杂，有时也搞不懂自己，喜欢与爱是一卵双生，难以分清。 外面突然响起轰隆隆声，远远传来。春雷阵阵，预告今年将是个好年。陈晨打住话题，说要下雨，问杨怀蓉要不要一起走。杨怀蓉说好久没与冷老师说话，想多说一会，让陈晨先走。女学生单独来找老师，本身就是个事。陈晨知趣，遂起身告辞。冷老师矫情加幽默，说回去后有好消息要来信告知。 校道上，一阵阵阴风不知从何处窜出，参天大树发出嗖嗖如鬼魅般的声音，飘下些许落叶。风小了些，雨滴稀疏，啪啪地砸到地上。两旁的路灯，如通灵鬼火一般闪烁。刚才满园春色的恋人们，已毫无踪迹，如昆虫般遁入另一个世界。 陈晨站在一棵密密的高大树下，树冠遮盖在上方，暂时挡住雨水。他回头望冷老师的房间。房屋灯光在这无情的夜雨中，尤为明亮，射出来穿透整个夜空。忽然间，一阵强风从树冠上扫过，哗哗声中，一滴硕大的水滴掉落在陈晨的后脖子，使他感觉到一阵孤独的冷缩。在这个风雨无常的夜晚，陈晨恍惚站着，感觉非常讨厌刚见过的两个人，继而也讨厌林佳英，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无所依恋的地方。四年大学时光，表面风光，似乎却什么也没得到，恋情不成功，女朋友缺乏，还必须回老家工作，他把所有的怨恨，撒向留在房间的男女。 第七十五章 分配（四） 「冷老师，陈晨毕业必须定向回老家，有无可能改变方向？」杨怀蓉八卦地问。 「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凡事都有可能。大家都是讳莫如深，自己的未来藏掖在被窝里捂住。希望你们个个都能如愿。」冷老师示意她换坐在陈晨刚坐的位置。他今晚面对杨怀蓉，觉得有些不自在。 四年师生生活，冷老师对杨怀蓉的好意视而不见。人天生有这德性，自动送上门的，总觉得滋味不过尔尔。千辛万苦赚来的月工资，省着花；赌博赢来的钱，大手大脚地犒劳自己。所谓的女追男如捅纸，男追女如爬山，在杨怀蓉身上完全不奏效。 「老师说得是。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功效全看这一时。大家都希望能留在大城市，毕竟生活条件好机会多。」杨怀蓉点到为止地说。 「你的条件可以争取留校。学而优则仕，进可做官退可做学术，进可攻退可守。」冷老师边说边点头，自以为说话很有水平。 老师与学生谈话，身份有别，天生是一种居高临下上下级关系。学生一般只是听者，即使对老师的观点不甚贊同，也不能反驳。与其说上级永远是正确的，不如说上级永远是权威的来得准确。 冷老师对于学生们的分配并不了解，也不太想去关心，现在放心上的，倒只有林佳英的去向。这也是他自己鬼使神差般承接下来的。一想到此事，冷老师就有些笑自己。 冷老师说起杨怀蓉可以争取留校，确实也是她正在努力的事情。岭南大学今年有两个留校名额，一个上面给时，已经定下对象，另一个正是各显神通而追逐的目标，尤其是任职学生会的毕业生，杨怀蓉就是其中一位。人不可貌相，平时默默无闻看不出有任何背景的个别学生，却有本事拿到上级领导字条，或其他方式向学校领导打招呼。杨怀蓉平时鹤立鸡群，从班长到学院学生会再到学校学生会任职，闻名于校园，但此次争取留校一事，却拿不到任何一个能起到关键作用的批条或电话。她穿梭在学校领导户室之间，以期获得同情支持，倾尽全力争取。 在实习期间，杨怀蓉尽量表现工作积极态度认真，以期博得qq厅领导的肯定而能被要下来。但是领导视而不见，当然更不可能主动提出要人。实习结束前，她瞅住一个机会，与办公室主任说是否可以争取毕业后来此工作。对方惊讶得嘴巴一时忘了合上，杨怀蓉因此闻到一阵阵混合着烟臭味的令其几乎反胃的气息。 杨怀蓉放慢语速，转头直视冷老师，说：「冷老师。从我这个做学生的来看，感觉您工作之外的生活并不是很快乐。以前有钱干事，现在似乎一个算得上朋友的人也没有，给人的感觉是不是过于高冷。以前不敢也不能说这些，但现在，我想可以说了。」 「你继续说。我愿意听。」冷老师以深邃的眼神回应杨怀蓉。 「冷老师。您有才华学识修养，但没必要整天泡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人是社会性的，应该融入所在的群体，放开自己，生活才会快乐。现在流行着所谓的深沉有城府的男人最有魅力的观点，我认为这是变相禁锢自己的美化词，一点也不可取，可能会得忧郁。冷老师，您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快乐吗？」杨怀蓉逐渐恢复平常的语速，更像是站在讲台上。 「快乐谈不上，但我是平静的，这种平静至少在目前比较适合我。一旦换到另一个环境，我会因境而变的。城府要有，这也是隐私的代名词，人不可能是一个透明的瓶子，这是人格的最基本体现。你的意思应该是多参加一些社会活动，无论有无意义，无论什么形式。我认为，参加社会活动可以表现自己，更应该看活动的快乐性。我现在是老师，你是学生。有的事学生可以做，老师却不能去做。例子很多，我想你是明白的。我做老师应该做的事，就这么简单。」 冷老师的见解感悟，让杨怀蓉感到意外。她趁势而进，迎面而上：「冷老师说得真好。我想了解一个个人的情感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开口说说？」 「我知道你想了解的问题。你不用问，我现在就告诉你。」冷老师停下来，喝口开水，「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必须了解自己理解自己明白自己。在学校当老师，就要与老师相称的言行。如果到行政机关工作，角色改变，言行就跟着变化。」冷老师想起钱干事应该是这样，但没有以此为例讲出来。 「冷老师。这样是不是成变色龙！这也太辛苦了吧，一点都不随性。」 「这形容偏颇，有些贬义。我认为这是睿智的。」 「钱干事现在是不是完全不一样，冷老师？」杨怀蓉无意之言，把冷老师有意避开的人物拉进了话题。 「联繫少了。现在彼此工作不同，没有交叉，很快就成陌生人。」说完哈哈笑之，「人生就是一个认识人及忘却人的过程，只不过有的人交往时间多一些，有的少一些，即所谓的一面之交和多面之交而已，本质上，是存在价值在起作用。彼此之间觉得有意义或有意思，交往会多一些，交情会深一些。」 「冷老师。您的这些观点我贊同。爱情和婚姻是不是可以推而及之？哲学老师讲到一个观点，现代自由恋爱婚姻，大都从理想主义开始，从实用主义结束；稳固的爱情婚姻从一开始必须抛开理想主义，直接从实用主义考虑。」 「或多或少可以这么去理解。别把爱情等同于婚姻，更别把爱情伟大化。爱情离不开面包。文学作品可以用于欣赏，以一时之欺骗来愉悦自己。」 「陈晨追求林佳英时间不短了，但似乎没有任何进展。他送出许多水果，可能还有一些信件，估计仅此而已。林佳英没有什么反应。林佳英对于爱情婚姻的看法，与冷老师说得一样。」 「你难道不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咱们班的同学，都理智聪明。起码在同一年龄段的时候，比我聪明多了。」冷老师认真地讲述，语气更像是在课堂上面对全体学生，让杨怀蓉感到一种师生间的温馨。 「冷老师。今晚聆听教诲，真是受益良多。我明白冷老师的良苦用心，」杨怀蓉停顿，咽了一口气，「对于我们全体学生的良苦用心。」 「无论什么结果，都要有一种坦然的心情来面对及接受，别怨天尤人。有目标，就要努力争取。希望所有同学前程无限，健康快乐。」 「冷老师。您会在这个学校一直干下去吗？」 「真的说不准。以事实来说明吧。」 外面沙沙雨声传来，杨怀蓉说：「陈晨这会要淋到雨了。」 「男孩子不怕淋雨。小时候迎着雨干农活，真是无忧无虑，把雨中玩耍当成莫大的乐趣。那时的快乐真简单，一个小小的纸飞机就能带乐一整天。」冷老师摇摇头，似乎在摇出一些往事。 「男孩子不怕淋雨！这话有意思。」 闲聊中，杨怀蓉说了自己的家里情况及家人对分配的意见。冷老师简单回应她应自己做主。 整个晚上，冷老师一字未提写信给钱干事。杨怀蓉内心希望他问起自己的感情生活，可以顺水倾情一次，但始终觉得冷老师对此不感兴趣，只是说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人生感悟。冷老师以为，完全没有必要在学生面前袒露内心世界，更没有兴趣了解学生的情感世界，何况对于一个曾经向自己示好的女学生。他是血肉之躯，不可避免会产生某种感觉，也考虑可能性。无可奈何的是，冷老师无法想像与杨怀蓉牵手，对她有种天生的排斥，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第七十六章 分配（五） 离开冷老师宿舍时，杨怀蓉心疼了一下，在走下楼梯的瞬间，看着熟悉的楼道，视觉有些模糊。她虽然多次告诫自己，不能再对冷老师心存幻想，可是心中热血在作祟，激发不由自主的情思。虽然与干部班男人试探性秘密谈了准恋爱，但杨怀蓉没办法把冷老师从心中抹去。今天晚上，她再做一次努力，最后一次争取。近来，杨怀蓉在盘算，如果能留校工作，能否可图冷老师。 世间少男少女，情窦初开，芳意千重，自以为爱情纯洁而高尚，为了达到目的而孜孜不倦。殊不知一冲入围城，很快就感觉不过尔尔。 那位有意于杨怀蓉的干部班学员，对于她的分配一事，只表示过关心，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既不出钱也不出力。杨怀蓉对其心灰意冷。这位老兄看来，在杨怀蓉这种女孩身上的物质投资，估计如投进观赏池里的饵料，鱼给你一个漂亮的影子，甩个尾巴起点涟漪的效果而已。他在时间及情感投入毫不吝啬，毕竟在学校期间，这两种东西存货过多至于发霉，要多少就可给多少；况且，杨怀蓉给了他打发时间发泄情感绝佳的机会。好在于，用一句经济学用词，杨怀蓉及时止损。 如果杨怀蓉知道冷老师为林佳英而求助于钱干事，肚子里的东西全会反酸。女人这种动物，即便是亲近的闺蜜，也可能成为情敌仇人；但似乎仅成仇而已，一般不会有你死我活的战斗，少见女人为争夺男人而彼此拔刀的。 等钱干事消息的这段时间，林佳英翘首等候，度日如年，每过一天，心中的慌张就如肩上担子加压重量一般；时而拿出日记本里夹着的大领导字条，似乎人生全部希望都要靠这张小小的纸片。 林佳英心里憋闷，无处可说，照例在日记中一吐为快： 从近来所经历的事情来看，似乎更理解那所谓青藤缠树而长的无可选择，物竞天择而生存是硬道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冷老师愿意帮忙，真是大大出乎意料。感激不尽。为啥老师肯为我而出手，没有为其他人，比如杨，此事有点费解…… 假如钱干事愿意帮忙，凭他的能耐，估计此事就成了，会去哪个单位呢…… 学校放话，所有的学生都会有去处，让大家少安毋躁，这消息真是让同学们的心安定了下来，这才是有担当的学校领导。我也心安了许多…… 妈妈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现在却还没有自立，惭愧…… 陈晨近来没有什么消息，几年来水果是送了不少，真难为他。他大概率是个无情有思之人…… 陈晨是定向生，毕业后必须回老家去，为啥要追我呢？想不明白…… 陈晨长得太一般，可爱有余，个性不足。杨说他是个好色之徒，有个可以依靠的叔父…… 说说冷老师吧。近来在日记里说冷老师的事有点多。他有个性，帅气，城府太深近乎有点无趣。我是不是因为感恩而有点喜欢上冷老师呢…… 我知道杨喜欢冷老师，冷老师故意视而不见。杨其实是不错的人，好强有想法，她会有所成就的。几年来，她也一直关照我，感谢她…… 因为杨与陈的关系，我必须告诫自己，不可以对冷老师有任何心思。否则，以后同学都没得做。但是，「爱没有错」，这是谁说的呢？以爱的名义，似乎冠冕堂皇而行之可能…… 钱干事，印象不多，皮肤有点黑。对了，他长得与黄浩生有点像…… 黄浩生呢，好久没有联繫，不知道他什么情况。他似乎对未来没有任何想法似的…… 曾苋近来少来。她已确定回去，一毕业就结婚。听说老家政府去师大开会，所有师大的学生毕业回去的，全部留在县城，以示重视…… 人生当奋斗，找关系托人脉，也是努力的一部分。我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当学生干部，从而也失掉了一些机会，但不后悔…… 同学们经常抱怨不公。我以为，不公本身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当正视之，不可以怨天怨地怨人怨社会，任你怨谁均于事无补，怨天尤人会造成失去生活的动力。我满意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已经是可能中最好的一种。虽然爱情与事业还是未知数，但一切均会好起来的…… 感恩大学里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包括陈晨。虽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但我还是要祝福所有人，感谢他们在我的生命历程中出现…… 近段时间，学校领导门庭若市，每天下班回去，就有学生或其他人在家守候着；躲到深夜回家，第二天一早，已有人在门口蹲着。来者目的无一例外，寻求领导开恩帮忙，落实个好的去处。领导虽然礼物收了不少，也不胜其烦。为了减少对领导的打扰，学校公开安抚，会为全体毕业生落实分配工作，让大家不用慌张。 学校的安抚，着实对于那些懒得找人或无人可找的，如黄浩生之类的学生，算是吃下定心丸。在黄浩生看来，即使再烂的工作，都比没有工作好，都比在家乡面朝黄土背朝天有面子。他整天睡觉玩耍瞎逛，与满心焦虑的林佳英相比，简直就是活神仙。 周五上午，钱秘书给学院来电话，冷冻没在办公室。接电话秦主任是钱秘书老同事，当然认识。钱秘书交代秦主任，让冷冻下午二点半务必回电。秦主任知道钱秘书现在如日中天，在电话里猛地与他套近乎。钱秘书客气一下就挂了。秦主任知道现在自己离钱秘书是十万八千里，不敢听而不闻，遂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冷老师。冷老师很容易找，宿舍办公室图书馆食堂，大家都知道。下午，钱秘书电话里告知他，事有点多，自己要亲自过来学校面说，明天上午在宿舍不要走开。 钱干事离开学校后，冷老师改变处事方式，对非领导的同事，保持长距离，对领导保持短距离。有同事试图给冷老师介绍女朋友。冷老师毫不犹豫地拒绝，人看都不看，理由是还不想结婚。 冷老师从钱秘书要亲自过来面说这一方式，判断事情应该有好的结果。如果没辙，在电话里一句话就可以解决。 周六上午，在林佳英确定这两天钱秘书如没有进一步消息的话，打定主意下周一要手持纸条去找大领导的时候，钱秘书低调坐的士来到学校，悄悄来到冷老师宿舍。时过两年，学校景物依旧，但钱秘书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钱干事。 第七十七章 分配（六） 进屋后，钱秘书马上反身把门关上，随手把前窗拉闭，拉亮电灯。 老友的到来，着实让冷冻开心，也为这神秘行迹而感到诧异，问：「两年不见，成地下工作者了！」说完哈哈爽朗笑之。 「这傢伙没良心，从来没有去看我这个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老友。好事没有，现在还搞个麻烦事。别说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如是，自己搞定，我才不管呢。给我倒杯水，哦，不，要杯茶，你这里最好的茶。」说完，拉靠墙的椅子到茶几边坐下。 「坐沙发舒服。」冷冻示意了一下。 「太硬不习惯。」 「你别矫情。现在看不惯这里的生活。能去看你吗！魂都不知去哪找你，我很识相地。今天带秘密来，接头还是挺有趣的。」说完，冷冻把一杯茶水放在茶几，随着坐在椅子上，「这是明前龙井，送的人说的，反正我也不懂是不是。如果不是，不是我有意的。」空空的沙发，似乎张开的口一般，要吞噬什么。 「别随便收人家礼物，我以一个领导的身份告诫你。」钱秘书有意模仿不知是哪个领导的腔调，反正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领导。 「别扯淡，言归正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知我？」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女朋友？自认识你，也没见过你为了一个女孩上心过，有点莫名其妙。」钱秘书眨眨眼睛，表示很好奇。 「不是女朋友，纯粹的学生。说实在话，我过后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如果你觉得可以，我愿意给你牵线做媒，如何？话说到这份上，你该相信了吧。」冷老师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辜。 「小子，这话信你。不过说实在的，这妹子不错。你小子浪费多年的青春年华，因此事埋下情种，敢不情哪一天就会发芽。凭你小子的长相学识，容易博得女学生倾慕。」 「喂，别跑题，人生道理爱情哲言改在别处讲。对了，你要结婚了吧？」 「哈哈。你小子想八卦我的事吗！」钱秘书边说边掏钱包，找矿似在钱包夹层中摸出一张大头两人黑白合照，自己先满意地欣赏后，递给冷冻。 「不错，挺漂亮，比上次的相片好看。」冷冻看了一眼，递回给钱秘书。他明白，朋友老婆的照片，只能看一眼，「这应该是贴结婚证用的。」 「差不多。准备假期领证，申请住房。」 「那就是嫂子了，真为你开心。总算安稳下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照片往往不能反映本人的长相气质。这幅照片比本人好看。你那位学生本人肯定比照片好看，虽然对她的照片没啥印象。我看过很多女孩子的相片，总体就是这样。」 「一眼就对上。不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后才结婚，多不划算，浪费你这条件。」 「哼哼哈哈。相处一年多，觉得女孩子本分，会过日子。伟大的爱情是你这号情种去品尝的，我可没有这能耐与兴趣。你为女学生给我写信，这一念温柔，会惹出后续故事。不信走着瞧。」钱秘书志得意满，逗得冷冻快乐满怀。 「你傢伙要有个兄长的模样，多来关心我。你一来，我保准开心。唉，现在我是孤独到家，大家还在背后议论我是活神仙不食人间烟火。要不你使个手段，把我带离这个地方。不要尽拿我开涮。」 「哼哼哼哼。有想法有理想就是好青年好同志。」说完，钱秘书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向冷冻举个大拇指。 「言归正传。今天有三件事要与你说，说完我就走人。今天说的事，你要全部保密，至于你如何与那女学生沟通，是你的事。」说着，转头看了门窗，确信没有人在偷听，「第一是我要结婚，刚才说了。第二，研究室需要一位能写文章的，男女都可以，未婚，党员及bj读书的优先考虑。好傢伙，这不是为你小子设置的吗！第三，我问学校领导，领导回覆说国家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全部毕业生分配都不会有问题。我向学校领导先要了两个备选。领导很给面子，就给我两个，看起来不算差，你定一个给那学生。注意，你不可以先告知那女生，只能说已有去向，看起来不错，这是规则。你不可以用两个，这是我答应领导的，余下的一个要还给学校领导。」 「好傢伙。天大的事情到你手上，简直如举手之劳。难怪我耳前身后有人问有没有与你联繫，说你现在是有通天本领的能人。」冷冻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对所有人回复，没有联繫，人家大秘书，哪有心思时间顾及孤魂野鬼的。」说着嘿嘿笑，小声地解释，「这个女学生除外。真是鬼使神差，下不为例。还有，你觉得我可以吗，就是去研究室工作？」 「你待在学校里，就是废物一个，全无用处。给你换个环境，算对得起你的学识与能力，能不能成就全看你自己。大学有时真像一座寺庙，简单而小气，半醒半睡过一生。」 接着，钱秘书问了有关学校大概的人事变化，说这次是离开后第一次回来，让冷冻搞一份自己的简历，一周内寄给他。他略一沉吟，又幽幽地说：「我在学校读书工作期间，没有什么故事。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真该谈一场恋爱的，可惜没有人看上我。谈场恋爱至少有一些故事，即使最终演化成一场事故，也是美丽的，值得回忆的。」 「哼哼。你现在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现在的身份成就在作祟。不过有一定的道理，年轻人做年轻人的事，没有什么可以厚非的。你对陈晨有无印象，入学时，他叔父陈教授请过我们喝酒的。」 「有。」 「这胖小子一入学就看上这个女孩子——找你的这位，追到现在，水果送去了不少，现在手都没有牵过。两三年前陈晨与我说过有意于这女孩。」冷冻起身去拉开抽屉，想找什么东西却没有找到。 「哈哈。现在开始，老师与学生多了一个关系——同情兄，钱钟书先生说的。未来会有故事的，千万别搞成事故。你要找什么东西？没事我要走了。记得七天内寄出简历给我，其他事情我来办，你等消息就可以。这事千万不要说出去。」钱秘书又压低嗓门，「你坐回来。我说句为爱献身的话给你，」冷老师关上抽屉，「如果你为了这个女孩子，愿意把政研室的机会让给她的话，也是可以的。你就把她的简历由你寄给我——记住，你寄，不是她寄！你看着办！」说完，钱秘书站起身，伸个懒腰，说要走人了。他看到办公桌上一摞厚本子，问是不是学生拿来老师写毕业赠言的。 「给她，那学校领导的名额就不要了？是毕业留言册，我都不知道要写啥。」 「是的，你看着办。主动权在你，我按你的意思办。记住，这事没有后悔药吃的，懂吗小子！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在学校干一辈子。女孩子很优秀很漂亮，难保会看上你。当然，报答性的爱情也许会有，你可以给她谈条件，就是必须嫁给你才行。」 「这事能这样处理吗？那样人家怎么看待我！以职位换爱情——那你不是有好多这样的机会！」 「女人是麻烦的根源，别去惹。恋爱谈多了，就是作风问题，进而还可能涉嫌流氓犯罪。有空你去了解下严打的信息。」钱秘书答非所问。 「对了。刚才你不是说要党员和bj毕业的吗？她可这两个都不具备。」 「我说的是最好是，没有也应该没问题。工作后可以追求政治进步。」 「党员可以理解，为啥要bj毕业的？」 「政治中心，政治素质与政治关系有先天优势。」 「哦。茅塞顿开！」冷冻点点头。 「岁月无痕自留迹，是非在心任评说。这是给你的离校留言。」说完哈哈大笑，起身自行拨闩开门，离开学校。 钱秘书下午还有工作安排，真是大忙人！ 第七十八章 分配（七） 这两天的念想——把研究室一职让给林佳英，如苍蝇般，冷老师挥之不去。他时而觉得可以，时而觉得不行，且把相应的后续事项，以无可尽限的想像力尽情扩展。有一个问题摆在冷老师面前比较难解，就是如果可以行之，是不是应该让林佳英知道是他忍痛割爱，否则，是不是自己也太吃亏了。也许钱秘书会主动告知她，但又如何呢？这些思量缠绕着神经，周六晚上的冷老师，迟入睡一个时辰。人有心事而好梦。梦境中，冷老师爱上林佳英，芳思交加，乱分春色，兴奋在如幻如仙之中，一阵折腾醒来，却自觉了无生趣，像一条死咸鱼般硬硬地躺在床上，背部酸麻…… 周日晚上七点前，林佳英走到冷老师宿舍楼下，感觉耳朵发热，心跳加快，如当年去看高考放榜一般。已近夏至，西边的太阳还在努力为世界多留一些光亮，把黑夜缩短一些。校道两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无声有色地预告夜晚的来临。林佳英在楼下停留一会，调整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冷老师好。」当出现在冷老师宿舍门口时，林佳英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上喉咙，似乎说不了话。她脸如苹果红般灿烂可人。 冷老师站起来，微笑而轻松地迎上来，说他早在等候。他把林佳英让进房间，倒水泡茶，一气呵成，嘴里还哼着小曲。冷老师愉快的笑脸，不言而喻，事情有个不错的结果。 林佳英心里如春天般温暖。 「冷老师。看到您的反应，我心里有踏实的感觉。是不是有好消息可以告知您的学生？这几天，度日如年来形容我是毫不为过。」 「可以理解。命运会眷顾漂亮女生的。所谓的红颜薄命，那是对过去旧社会女性的歧视。现代女性只要敢于进取，命运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欣赏这样的女生。」冷老师似乎把宿舍当成讲台，滔滔地讲起女权主义理论。 「冷老师，谢谢你的夸奖。可是，女生更愿意活在大翅膀下面，小鸟依人。非常感谢冷老师出手相帮。」林佳英本来想继续说已经走投无路的，但觉得太过于贬义而截住。 有关林佳英分配的信息，冷老师是这样向她表述的，钱秘书已经向学校领导打过招呼，落实好单位，只是基于保密的需要，不可以透露给学生本人。林佳英问冷老师是否知道具体单位。冷老师回应，因钱秘书担心其心软而口松，没有具体告知她的去向。 对于研究室的事，冷老师没有透露一丝风声，当然更不可能告知林佳英有关去研究室可以让给她的方案。昨夜之梦，并没有促使现实中的冷老师伸出大爱之手，虽然钱秘书向学校要到的岗位不错，但与研究室相比，却不在一个档次上。 冷老师把自己的简历寄给钱秘书。在冷老师看来，即使爱上林佳英，也没有必要为了她而失掉自己的前程与机会，何况现在并没有真正爱上她，虽然很讨人喜欢很漂亮。他以为，一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女生，那不仅是情种，更是个傻瓜。法律保护的婚姻随时都可以一拍两散，夫妻甚至反目成仇，校园恋情更像纸上谈兵。冷老师亦不看好存在代沟的师生恋情。在钱干事的影响下，他现在变得很是物质，对爱情至上的初心，就如其在大学的恋情一样，消散在无声的岁月里。可是，冷老师承认，如果重来，他还是很愿意去追寻爱情故事。 从冷老师口中得到的结果，当然强于学校的公开保证，林佳英深信不疑。由于结果的保密导致的不明朗，造成她一定程度的忐忑。林佳英决定手持大领导的纸条，往这个方向试一试。她觉得试一试是值得的，相信不至于一试也把自己搭进去。 周一一早，林佳英搭公交车前向目的地。纸条上所写明的地址，多路公交车路过。虽然上班时间的公交车一如既往地拥挤不堪，但林佳英觉得这不算什么难事。到达目的地，她远远望去，省政府大门已经打开，有应该的威武与森严。来到大门口，门卫拦住盘问。林佳英申报有事要找大领导，手持字条及学生证向门卫展示。门卫很负责任地细细端详字条及学生证，且在林佳英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林佳英觉得门卫那一番看人很是多余，但不敢抗议，担心节外生枝。接着，有位女工作人员对林佳英进行简单的物件检查。同一时间，门卫手持字条，对照着桌面上的表格，用手指从头往后一一对照，很快找到对应，拨通电话。门卫在电话里告知对方，岭南大学女生林佳英手持字条来访，问电话那边是否接待。不一会，得到电话那头回应，门卫告知坐在旁边长条铁靠椅的林佳英可以进去，找示意图里的十二号楼。 毛毛雨飘飘，雨润云温，初结果的麻楝树在路的两旁依次排列，路沿着树中间蛇形穿过。林佳英没带雨具，用双手遮在头顶上临时挡雨，加快步伐，不费周章，很快来到十二号楼前。一位女工作人员主动迎上来问话，得知是岭南大学来的，示意林佳英随她走。 进入小楼，顺着楼梯爬上三楼，女工作人员一直在前面带路领着，没有说话。来到三楼的一个开着的房门前，女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半身进入房间，说：「领导，人带来了。」 「好。让她进来。」里面男人在说话，「我会客需要二十分钟，没有特殊情况，不要让人来打扰。」 「收到。」女工作人员退身出来，示意林佳英可以进房，抬手看了时间，并把手錶正面朝向林佳英，无声地伸出两个指头，意思是让林佳英要注意时间。林佳英点点头表示会意。等她进入房间，女工作人员把房门轻轻拉上。 「领导好。」林佳英腼腆而矜持地问候。在路上，她想这样就足够，不至于还要弯腰鞠躬。 「林同学好。几个月不见，更漂亮了。来，往这边坐。」夸女孩子漂亮，是男人的常规言辞。领导从办公椅站起来，走向窗边的转角软皮沙发坐下，示意林佳英在另一边坐下，问她喝茶还是喝水。林佳英回应说喝点开水就可以，心里暗想，二十分钟要泡茶也没时间喝。 「来，喝水。」领导坐在沙发上，从热水瓶倒出一杯白开水，放在林佳英面前的茶几上。水杯上飘着水蒸气，表示水很热，不适合马上喝。 「我待会儿还要开会，抓紧时间。说吧。」 「领导。就是分配一事，想请领导出手相帮。」 「我写给你的纸条带来了吧。把纸条给我。」从林佳英手里拿过纸条，领导郑重其事地起身走去放在办公桌上，用东西压着，以防风吹走。 林佳英眼睛随着领导硕大身躯迅速瞧下办公室，办公桌是看过的最大的一张，桌上有两个电话，一个红色一个白色，满桌子是文件材料，天花板的吊扇慢慢地转动，靠里还有房间。 领导回到沙发坐下，眼睛看着林佳英，一会没有说话。林佳英被看得有些紧张且莫名其妙，感觉似乎有事情要发生而心跳加速。 「可以帮你搞定分配，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领导双眼像利剑般直穿林佳英。林佳英不敢正视，默不作声，像待宰的羊羔。「我有一个孩子。当年我下乡改造，期间他妈因病去世，孩子只能托养在外婆家。孩子在学校受尽排斥欺凌，竟有人在他的书包里拉大便。孩子把书包丢在学校，再也不回去上学。这一切因我而起，愧对孩子。」领导眼含泪花，似乎有些哽咽，站起来，转身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丝毫看不出刚才的雨迹。麻楝树葱葱郁郁，小果实满缀枝头。小鸟在树间跳跃鸣叫，生机盎然。 第七十九章 分配（八） 「我恢复工作，再次结婚，把孩子接过来一起生活。但是，孩子与后妈没办法处好，选择到外面住。」领导深深呼吸，似乎在调整情绪，「后来，组织照顾孩子进入机关，稍稍稳定下来。我觉得亏欠孩子太多，想办法弥补。对你本人与家庭有大概了解，觉得你做我的儿媳非常合适。孩子从苦难过来，知道幸福生活的可贵，懂得珍惜。而且，他答应在工作中继续读书，参加函授或各种各样的学习，拿个大学文凭。更重要的是，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就喜欢上。他很帅气，我认为与你是般配的。」领导略一停顿，转过身来回到沙发坐下，眼睛直视已一脸平静的林佳英。 把错误与责任归咎于时代，是许多人的託词。同一个时代，各人所作所为并不一样，事情本身的对错总是显而易见的。有的人习惯以自己内心的评判，为那些错误所隐含的私慾找藉口，企图减轻心中的负罪感。 林佳英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默不作声，脑子空白，如潮水漫过的海滩，剩下茫茫一片。 「林同学，这事对你并没有不公平，别以小家子气来看待此事。天底下，父母的心是一样的。我没有强求你的意思。相反，这是你的一次机会。给你一周的时间，仔细考虑考虑。如果你同意，你一周内要再来当面说。然后我让儿子来与你见面，看看你的感觉。见面后，你反悔还来得及。当然，如果你答应，就要履行承诺，不可以欺骗我。欺骗是要承担责任的。」领导顿一顿，「你可以走了。」 林佳英一直看着水杯，口干舌燥，却一口水都没有喝，离开领导房间，离开大院，在恍惚中回到学校。 接下来几天，林佳英脑子里老浮着此事，甚至晚上梦到自己真的就与一个陌生的有点像大领导的男人结婚。她有些心烦，在日记中陆续写下：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字条本质上是一个饵钩，好处不会无缘无故，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此事。这算不算以权谋私？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此事，作为父亲，为儿子安排工作甚至婚姻大事，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人事调动，工作安排，似乎都离不开那背后的关系网，整个社会适用如此规则。我也在四处找关系托人谋事，就是利用这样的规则，故此，不应该对领导的想法有任何贬损。如果答应了领导，当然不可能反悔，一份上等的工作唾手可得，但我得献上爱情及一生，这值得吗……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领导长得很帅，估计他儿子也不会丑。如此的家庭，大把人想成为他的儿媳，看上我，应当感到幸运吗？如果成为事实，以后当然会传开，大家会如何评价？当然，我可以不理会这些评价，只要过得幸福快乐就可以。而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真是费思量…… 等到学校公开分配结果后，如果不满意，再去找领导，会如何呢？可以赌一赌吗？算了，还是等学校的结果吧，毕竟有钱干事找过，不至于差到哪里去的…… 用爱情换工作，目前的我，还不想如此委屈自己…… 爱情可以试探，婚姻却不可以尝试。失败的爱情有失落也有美感，但失败的婚姻，只有令人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后果…… 一周考虑时限还没有到，这边，陈晨觉得离校之前，必须约林佳英谈谈，就是否有无可能性问下她的意思。陈晨以为，这样就无疾而终，未免过于可惜，必须让林佳英明白，自己至今钟情于她，很把对她的倾慕当回事。 陈晨从来没有向父亲汇报自己的婚姻打算，认为父亲不会理解大学生的情感风貌。在父亲眼里，世界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村，一个村外，村就是村支书的世界，村外就是弟弟的世界。儿子到省城读书，当然算村外，属于弟弟的世界，由其搞定。至于儿子的婚姻，父亲有自知之明，知道说不上话。 陈晨曾主动向叔叔坦白自己的心仪，拿过全班的集体照给叔叔看。叔叔说看照片并不真实，必须看到本人，才能有个大概的了解，至少不会被照片欺骗。陈教授开玩笑说：「照片就是照骗。」陈教授夫人大方地赞美照片中的林佳英长得可以，表扬陈晨很有眼光，只是说这个女孩来自小城镇，没背景，娘家没办法提携陈晨进步，怕中看不中用。陈晨暗自鄙夷婶婶的评价。对于陈晨的未来，陈教授已经告知他，必须回老家去干个三五年，再伺机调出来，除此没有别的办法，除非陈晨辞去公职。辞去公职，对于陈家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想都别想。陈教授睿智而不失幽默地说过，自己辞去公职，只能喝西北风。是的，那把刃到病除的手术刀，只能在相应的平台抚弄使耍才能产生价值，否则便是废物。陈晨向叔父说，老家在省城设有办事处，有编制。叔父笑着说侄儿聪明。 陈晨没有把想帮林佳英的想法告知叔叔。他知道，叔叔出手相帮，只能是帮侄媳妇，可林佳英现在不是。 周五夜幕拉下，陈晨照例提着几个水果，来到林佳英宿舍。他想好，如果遇不上林佳英的话，就暂时到此为止，以后再图谋；如果林佳英以定向生提出疑问，则以到驻省城办事处为变通办法。 天遂人意，林佳英在宿舍，杨怀蓉也在。她俩正在说话。 「你们好。我来看看你们。」陈晨手提水果袋，站在宿舍门口，满脸堆笑。 「听声音就知道谁来。」杨怀蓉边说边转身站起来，「好久没送水果来了，大家对你——水果真是好思念。请进来坐。」杨怀蓉轻松打趣，拉过一张凳子放在门内左侧，示意陈晨坐。 陈晨坐下，就势把水果放在地上。杨怀蓉回头看林佳英。林佳英屁股粘住凳子，转过身来，面对着陈晨，礼貌地说：「你好。好久不见。」 「我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方便。陈晨今晚应该有事要单独与佳英说。今晚可是好机会。其他人都不在。我呢，可是知晓的。很快要离校，该明确的必须明确，别留下遗憾。」言毕，嘻嘻笑之。一边说笑，一边倒一杯水，放在陈晨旁边的桌子上。「我到外面去散步。六十分钟足够吧。」说完，伸手到自己床上拿了橡皮筋，挂在手腕上，裊裊婷婷地走出宿舍。 第八十章 分配（九） 「谢谢老班长。」陈晨起身，以示敬意。杨怀蓉走过，一阵香水味飘散开来，使陈晨呼吸深了一些。「老班长真是善解人意，总让人感到快乐。」他坐下，面对着正看着门外的林佳英说。 林佳英没有说话，对陈晨的来意进行猜测。陈晨看林佳英身着白色连衣裙，遂问：「你也是要出去吗？」这种询问，如去市场买菜时的询价，必然而不一定合意。 「没有。为啥这样问？」林佳英抬眼看陈晨。陈晨与林佳英对视一下，觉得她的眼睛深不可测。 「你这身穿着。不出去也要这样穿吗？」陈晨露出一脸好奇，想显示自己很轻松。 「女生宿舍的特点。你今晚来，有事快说吧，说不定就有人来。」林佳英用惯常的语调，放慢语速。 「好的，那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喜欢你，这点有怀疑吗？」陈晨本想站起来说话，可这宿舍空间实在太小。他喜欢带着思索来谈人生与爱情，边走边说，会让思路更加清晰顺畅。 林佳英不直接回答，反问：「还有吗？」喜欢自己的男生多着呢，单凭喜欢，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我今晚来。一个是问你分配的事情搞得怎么样，一个是我们之间有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后一个问题，希望你给我个明确的态度。」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人影从门口闪身而过。陈晨毫不理会。 「我没有什么背景关系，分配的事，只能等学校定。你我之间有可能吗？」 「你把没可能的理由说一说吧，可以吗？」 「我从来没有产生那种感觉，很抱歉。」 「我倒没有看出来是这样，觉得存在可能，一直在努力。」 「我没有明确拒绝你，是给你面子。你写信送水果，这些我都表示感谢，但我能拒绝或如何拒绝，这个你想想。并不是喜欢并追求一个女生，就一定会达到目的。你有追求的权利，被追求的人有拒绝的权利，这一点，我想你是明白的。」林佳英平静如水，把目光投向门外黑暗的夜空，又拉向陈晨的脸。 陈晨有些口干，心跳加快。 「是不是因为我的定向生身份，使你产生不接受的想法？」 「有影响，但很小。我大概知道你的背景，定向生身份并不能束缚你。你有能耐留在省城的，这一点我相信。」 「你真的决定了？如果还没决定，我可以继续努力。如果你已决定不接受，那我就不再纠缠。」 「我决定了。」林佳英毫不犹豫。 「好。」陈晨非常爽快地站起来，走上前伸出手。林佳英吓一跳，坐在凳子上，抬头望着陈晨，迟疑了一下，继而伸出手。两人右手相握后，陈晨马上说：「我给你的信，可以还给我吗？」 林佳英用握过的手挠下后脑勺，皱着眉头说：「信都烧了。我没有保留信的习惯。」 「那我走了。」陈晨麻利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到驻省城办事处工作的变通方案也烂在肚子里。 陈晨走出宿舍，继而在窗棂间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之中，林佳英目送着。她坐在凳子上没动，瞬间眼眶满是泪水。今晚的对话，完全在林佳英意料之外，本是希望这种模糊的感觉能延续一些时间。可是，陈晨迫急了，让林佳英没有退路，话也就言不由衷。 林佳英迅速拿出日记本，字迹潦草，飞快地写下： 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至今没有经验。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且见了还在思念的吗？如果是这样，那简直就是心理沦陷不能自拔。我是没有的，估计也永远不会有。如果这样去面对一个人，那还有自主能力吗？ 他人还是不错的，但我更希望不要在这种时候来确立某种特殊关系为好，可以让模糊不明的状态，延续下去，也许……也许过了某些时间，会有让人更明了的状况而可以抉择。现在不是抉择的恰当时间。 信是没有烧的，但我说烧了。也许潜意识里，自己想让这些事留下印记，想让这些事有延续的机会。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情急的反应，但我也只能接受已经结束的结果。 答应了恋爱，接下来就是婚姻。我看不清未来是什么样子，只能从现在的条件来衡量。这个人条件够好，包括家庭、工作、经济、长相等见得到摸得着的东西，是必须有的。婚姻是脚踏实地，实实在在的。只考虑爱情的婚姻，那是空中楼阁，美而无用。 今晚，我流泪了。这眼泪是为他还是为我自个流，似乎搞不明白。我确实没有爱上他，但有一部分眼泪为他流，是因为他在我的思绪中，悄悄地存留一些些时间。 也许他确实需要在这个时间问清我的意见。他没有错，有的是勇气。单凭这股勇气，就应该肯定。 爱情婚姻，机缘巧合，茫茫人海中，碰巧来到这个时空相遇，故事就产生…… 摊开的日记本，收拾好的眼泪，写成文字的心情，林佳英现在平静下来。 杨怀蓉随着脚步声进入宿舍，说：「我一直在楼下走，时而看楼上。陈晨离开时，我看到了。时间太短，估计才十几分钟，我就觉得他没有如愿。有的事真是到了该明了的时候，拖泥带水不可取。」杨怀蓉挨着林佳英坐下，侧头看到她美丽眼眸那已经逝去的泪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日记本，「日记都写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看到他离开下楼，我找个隐蔽的地方站着，不想他看到我而来找我说话。同时，我也知道你可能需要些时间调整调整，故在下面磨蹭到现在。男人这东西，没有什么可琢磨的，最好的状态是把男人从自己的情绪中剔除。你越当他是回事，男人就越把自己当回事。」 林佳英听出杨怀蓉话中有话。 陈晨离开林佳英宿舍，情绪有点低落，五味杂陈，难以言表，但相信此事已告一段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自己不会因此而气馁。路上一摸脸，他才发现自己有两天没有刮鬍子，甚是懊恼，想敢情这不修边幅的脸，造成不可接受也只能接受的结果。回到宿舍，他叫上向海群去喝酒。校门外的小食店里，陈晨做东，要了一瓶白酒，两个小菜，把失恋的不快连同半斤白酒一併咽下肚子。 向海群边享受酒菜，边开导说，恋爱失败是正常状态，没必要太在乎，事业才是关键，有事业不愁没爱情。在毕业前一刻，向海群完成父亲的要求，加入了组织。他加入组织一事，同班没几个人知道。 失恋买醉，室友陪醉，痛饮直爽，杯觥交错，一斤精光，醉意醺醺。 一个失恋的地方，就是一个无可依恋的所在。陈晨想明白，这事本来不算真正意义的失恋，因为对方根本就没与他恋起来。第二天起来，陈晨着手收拾东西，等着毕业证到手就立马回老家报到，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在他看来，维持没有希望的单恋，与其说会浪费更多的时间与水果，投入更多毫无意义的情感，不如说只是给了对方更多的自我炫耀自我骄傲罢了。 第八十一章 尾声（完） 以前，毕业生在离校之前几天，可以拿到分配介绍信，确定去向。有些人对分配极不满意，遂把怒气与怨恨就地发泄，将桌凳从楼上扔下去，撕碎纸从楼上抛洒，不一而足，造成整个校园狼藉不堪。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学校现学乖了，形成一套不成文的离校规则，所有毕业生必须交回桌子凳子，归还所借书籍，手持办妥证明，方可领取毕业证及分配介绍信。 冷老师口头通知，七月九日上午，全体学生到学院办公室领取毕业证书及介绍信。 最后一天早上，林佳英与杨怀蓉结伴往学院办公室。 杨怀蓉没有言语，脸上洋溢着喜色，时不时哼着轻快小曲「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林佳英一路无话，一脸心事。她从杨怀蓉的神情估计其得偿所愿。 办公室外走廊里人头攒动。冷老师面前桌子上堆满信封，按照座位号依次喊姓名发放。被叫到的同学，上前在名单表上签名字，从冷老师手里接过信封。接到信封后，绝大多数人一转身就迫不及待掏出介绍信看个究竟。得到答案后，有的欢呼，有的沉默，有的眼含泪水，有的笑逐颜开……。 杨怀蓉先领到信封，站在一边等着林佳英。冷老师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很快，林佳英从冷老师手里接过信封。这一刻，她注视着冷老师。冷老师抬头与林佳英对视，投来微笑，微微点头。林佳英倍感温暖与踏实，她相信信封内容，一定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冷老师对林佳英的特殊表情，落在杨怀蓉眼里。虽然此时杨怀蓉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明显感觉到态度的不同。 杨怀蓉阻止林佳英准备拆开信封的动作，示意她一起离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她俩手里各执信封，并肩向宿舍方向走。约莫走了一半路，杨怀蓉突然说：「信封还没有拆开，你是否知道自己的去向？」 「我真不知道。你呢？」林佳英脑袋里还在浮现冷老师的笑容，感觉那笑容就是介绍信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去你实习的单位gg公司。」杨怀蓉平静地说。 「天啊！」林佳英意外地叫了一声，惊讶导致她手一松，信封掉在地上。 杨怀蓉蹲下去把信封捡在手里，递给林佳英，说「拆了吧，让我知道你去哪里。其他人我一点也不在意，只想知道你的去向。」 林佳英从杨怀蓉手里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翻开封口，夹出介绍信，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喜悦之情溢于脸上，顺手递给杨怀蓉。 杨怀蓉看到：「兹介绍林佳英同志到岭南大学学校办公室报到。」杨怀蓉把介绍信递回林佳英，说：「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你说我是要祝贺还是要妒忌呢！嗯……」杨怀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下去。她意识到刚才冷老师对林佳英那表情中所隐含的意思。 「你不拆来看吗？」林佳英问。 「不用拆。我事先就知道。」这时候的杨怀蓉，脸上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怅然，胸中有种噎气的闷感，与刚才的神情截然不同。 林佳英明显感觉到杨怀蓉的不乐，不再说什么。 回到宿舍，杨怀蓉把信封放好，爬上床躺下，整天没有起来。 林佳英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杨怀蓉已不在宿舍，床上空空如也。早餐后，她重新翻开日记本，想写点什么，但是一阵发呆，什么也没有写，又翻开毕业留言册看，第一页是冷老师的留言。 冷老师写着：「岁月无痕自留迹，是非在心任评说。借用一友人的话，与所有同学共勉。」 这个假期里，各就各位。 冷老师调到省政府政研室。 曾苋回到老家原就读的高中任教。 黄浩生被分配到国营电子厂。他长时间与林家姐妹失去联繫。 陈晨进入老家县驻省城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