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情荷花塘(下)》 第1页 第一章 雨,连续下了几日,白昼里,因为下雨而令温度降低不少,花园里的景象,在雨中,又有另一番面貌。鴶沴陪着秋,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近似软禁的生活。秋不曾显露出任何不安,专注于画中。夜晚因为雨而寒意重,鴶沴便坚持秋留在屋内,深怕秋患病了。秋的体质,未经基因改造,患了病,不容易好。因为下雨,原本秋在夜晚温度降低之后可以到花园走走的时间,也改变为日间凉爽的时候。这,刚好与路由在花园间工作的时间相同。 路由当然知道庄园主人是谁,也知道为何秋会来到此处,只是路由没有说,也不愿说。秋问过了。 来到此处的第一天,鴶沴就知道路由特别注意秋主人。观察一段时间之后,鴶沴发现路由并没有监视着秋主人与自己,那种注意力,纯粹是一种好奇,抑或是观察?近日,下了几天雨,路由见到秋主人,也会露出微笑了。而秋主人只是望着路由,没有表示。 烨朾与烨曼夜访之后,又过了些日子。鴶沴知道该放弃试图传送讯息,因为永远也无法突破重重防卫。但是秋主人打算何时离开此处呢?曾说过要逃,逃回斐崎主人身边吗? “鴶沴想回家?”秋抬眼看鴶沴。 鴶沴跟着停下脚步。“没有,秋想回家,鴶沴就跟着回家!” 秋垂眼。“声音昨晚说,如果没有想起来,就要一直住在这里。” “秋不希望想起,那就逃走!”鴶沴回答。 秋寂静地又往前走。“我把『暗夜』完成了,明天请司机送去给斐崎!” 鴶沴答应着。“我会照办!” “请司机问斐崎要我的梳子,带回来!”秋又说。 “这里有梳子!”鴶沴楞了下。“若是用不惯,我要晴再找一把来!” “鴶沴!”秋忽然转身,抬眼对生化人露出少有的笑容。“我们怎么保证司机就会真的把画拿给斐崎?当然要一些证物拿回来,我认的出来的证物,而只有斐崎知道属于我的东西!” 鴶沴了解的点头,秋主人是不相信任何人的。除了斐崎主人! “不要说是我说的,伪装是你临时想起的主意!”秋返身继续走。 “好的!”鴶沴亦步亦趋的跟着。“秋心情不好?” 秋止步,木然伫于原地,然后,轻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接着便起舞于花园中,伴着欢心的笑声,轻哼的歌曲。 鴶沴也只能呆站在原地,这是从没见过的秋。连路由也诧异的直立身子,讶异地望着秋。 秋划着舞步,转到路由身前,拾起路由的手,踩起优雅而华丽的舞步,时而近,时而远。 秋贴近路由的气息,刹时扬起浓密的睫毛,看进路由的双眼。“你想要我,对吧?你的眼中有你的思想,纵然这不是你的双眼!” 路由望着秋。 秋甜甜的漾着笑容。“可是你无法得到我!我不再是我!” 路由的双眼暗了下。 秋放开路由的手,在花丛中跳着舞,开心的笑着,仰望天空,绵绵细雨不断,浸湿了衣裳。“你越要我想起,我就越不想起!你还能怎样?哈~~哈~~!我就偏不想起,叫你的期盼都落空,让你懊悔不断。你想绑住我,现在回答你,你绑住我的身,绑不了我的心。这颗心,不想再悲伤,不想再承受哀痛,我的心想回家,我的家是斐崎,这辈子就是斐崎,之前之后,都不算数!想~~回~~家~~” 鴶沴冲到秋身旁,想接住秋下坠的身子,路由快了一步,接住秋的刹那,秋已失去知觉。 鴶沴伸出双臂,怔了下。 路由抱紧秋的身子,闭上双眼,呢喃着:“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鴶沴望着路由。 路由很快的恢复平时的表情,抬眼看鴶沴,将秋交给鴶沴。“带他回房,我去找医生!” 鴶沴默默的接过秋的身子,抱着秋回房,轻轻地放在床上,换了衣服,陪着秋。 医生很快就来了。只是受寒,需要静养,会好的。 路由一直在一边,盯着医生诊断。鴶沴没有立场发号施令,他只是生化人,只是秋的随身仆人。 “受寒?多严重?他的身体不好!”路由望着医生。 鴶沴呆坐在床边,望着路由。唇边泛起一丝笑容,真的有一点像斐崎主人! “身体不好才需要静养,不会有事的!”医生回答,对路由必恭必敬的模样。 路由皱起眉头,直视医生。“好,开药给他。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来,检查一次他的状况。” “好的!”医生起身离开。 路由到了门边,却回头看鴶沴。 鴶沴只能望着路由。 “我相信你!”路由平静的说。 鴶沴点头。 路由的眼光移向秋,只是一瞬间,随即带门离去。 鴶沴侧头,转眼看秋沉睡的脸。那个眼光,路由离去前的那一眼,其实并不陌生。鴶沴很熟悉那种眼光,千百次在斐崎主人的眼中看见。 那是带着爱怜与真心的眼光—— 第二天,秋的画,由庄园司机送至却斯画廊。 秋离去之后,却斯画廊就处于风吹草动的状态当中,追踪神秘人物,追踪秋之前卖出去的画,如今,却斯下令目标锁定堪席。 一般的企业也就罢,却是堪席。但也因为堪席名气大,所以一些资料容易得到,相对的,一些不容易得到的资讯,也特别难以收集。 接待的人见到庄园的司机,认不得。看到画,因为秋落款了,慌忙的转身,又回身请司机进接待室。接待人员离去后,立刻有人送茶水,送点心,然后烨朾走进接待室。 “请问”烨朾停步,眼光落在画上。 “秋要我把画交到斐崎手上,他人不在吗?”司机客气的询问。 “在,一会儿就来!”烨朾回答,伸手。“这画” “秋说取名『暗夜』!” “裱好了!”烨朾悄声说。 “是的。”简短的回答。 “我可以”烨朾再次伸手。 司机把画交给烨朾。烨朾仔细看了画,这是秋画的,毫无疑问。电脑调不出的色彩,深浅层次多样而复杂。 门开了,斐崎走进接待室,司机起身。 “抱歉,耽误了!你帮秋把画带来的?”斐崎直视来客。 “是的,秋很好!”司机回答。 斐崎打量司机,沉默许久。还算年轻,留着胡子,虽然谈吐谦逊,斐崎却直觉这只是表面而已。“请坐!” “鴶沴问我同时要带秋的梳子回去,做为交换信物吧!”司机接着说。“抱歉,这是鴶沴要求的!” 斐崎点头。“没问题,烨朾,找烨曼回去拿秋的梳子,速去速回!” “那一把?”烨朾询问。 斐崎没有犹豫。“浅木色的长柄梳!” “画!”烨朾把画交给斐崎,转身离开。 斐崎只是瞄了眼秋的落款,就可确定这是秋的画。把画放在一旁,转身看司机。“你的主人是堪席吧?佑.堪席!” 司机微笑而不答。 斐崎沉吟一会儿,道:“我想见堪席,如果可能,麻烦你传达。我知道堪席对秋有兴趣,秋的画,只是起因,不是原因。原因恐怕很复杂,不问个明白,我难以释怀。所以,请你有机会的时候,帮我传达吧!” 司机抿嘴,没有回应。 斐崎微笑。“我的助手曾经夜潜庄园,我教训过了。不管你知不知道,也不管你是否有权力,我想道歉。秋也是他们的主人,会关心,是自然的!请你原谅,也希望庄园的主人能够原谅!” “那不是问题!”司机抬眼。“只是探望,无妨。庄园主人并没有生气!昨日,我奉命去载医生前往庄园,听说是秋受寒了!” 第2页 斐崎静了许久,吐口气。“我见到鴶沴了,会先修理他的!” “只怕我们先被修理!庄园主人对于秋受寒的事,颇为不满!”司机苦笑。 “秋容易受寒,追着秋套上外套要习惯!”斐崎微笑。“很想念他!” 司机望着斐崎。“昨日,秋在花园中跳着舞,我也见到了,记得秋说,这辈子就是斐崎,之前之后都不算数。” 斐崎望着司机,许久不语。 “我可以看一下秋其它的画吗?僭越了,我只是个司机,却要您这样接待!” 斐崎起身。“哪儿的话。跟我来吧!秋的画,全在收藏室当中!” 秋的作品极多,每季都会有几幅画诞生,如今,却斯决定秋的画不再贩售,斐崎也把秋之前没有发表的画,放进收藏室当中。其中,就有『含羞草』。 司机看『含羞草』看了很久。“署名给你的!” “所以无价!”斐崎答。 “秋很特别!”司机说。 斐崎只是望着司机。 看完所有的画,烨曼也把梳子拿到画廊。 斐崎交给司机。“可以传话吗?” “请说。” “执爱依然,心将你藏!” 司机点头。“我会确实传达的,感谢您的接待。” “谢谢!”斐崎微笑。 司机礼貌性的欠身,上车离去。 斐崎等车子远去之后,笑容渐隐。“烨朾?” “在!” “堪席当家跟这个司机有相似之处吗?”斐崎问。 “很难说。”烨朾斟酌着。“堪席当家没有这个司机这种谦虚。体型多半笼统,这样形容也可,那样形容也可。主人觉得不妥?” 斐崎皱眉。“没有!只是,我觉得这个司机不像司机,纯粹直觉。” “自然人很少去当司机的!”烨曼沉吟。 “他是自然人?”斐崎忽然转头看烨曼。 烨曼退后一步。 “千真万确是自然人!”烨朾抬眼看主人。“不妥吗?” “不妥?你们怎么笨的无药可救了?”斐崎睁眼盯着烨朾。“大大不妥!现在哪有自然人会去当司机的?就算是堪席也不可能!我只怕我刚刚让一个重要人物就这样跑了!你们怎么做事的?” 烨朾呆住。 “算了!我回家了!剩下的你们处理。烨曼,跟我回家!” 烨朾对烨曼使眼色,今晚小心主人!—— 秋卧病两天。 鴶沴可以感觉到庄园因为秋受寒而起的变化。原本寂静的生活,变的战战兢兢,晴特别慌忙。路由每天来看秋无数次。连司机,送画去给斐崎之后,都请求直接把梳子交到秋手中。 司机望着秋,鴶沴一旁看着,那种眼神,跟路由很相似,又是爱怜,又是不忍,迷惑中带着领悟。 秋接过梳子。“斐崎说什么?” “要我带话。执爱依然,心将你藏。” 秋闭上双眼,呢喃着:“也就值得了!总有一天,会回去,哪怕只是魂魄!” 司机无言。鴶沴请司机离开。 “秋只是受寒了,会好起来的!”路由抢在鴶沴之前说。 秋抬眼,虚弱的微笑。“我此生的岁数,大概还有五年吧!然后又是一连串的无奈与悲伤!何时,这一切才能结束?” “这辈子了结它!好吗?”路由紧闭双眼,泪光隐约。“他要的,也不过是秋可以闯过生命的岁数,终结以往的咒语。想想斐崎,斐崎可以陪着渡过很多岁月,之前之后,都无所谓!” “许多人,都曾经陪着渡过岁月!我知道!”秋闭上双眼。“让我休息好吗?” 路由退出,交给鴶沴。 鴶沴专心照料秋,两天后,秋可以起床了。 下床后,秋又心急的回到画布前,任凭鴶沴如何阻止都无法让秋放下画笔稍做休息。三日之内,另一幅画又完成了。 这次,秋没有嘱咐鴶沴将画送到斐崎手上。画完成之后,秋开始在屋内,花园中游荡;打量屋内的每一样物品,细看花园中所有的花朵,然而,双眼没有生气。 鴶沴知道自己的无能,也知道斐崎主人要是知道此事,一定勃然大怒。但,秋不是说得动的人!鴶沴只能陪在秋身旁,逛着庄园屋里屋外。 秋病倒那日之后,路由明显地友善许多,之前看秋的眼光中,那些疑惑与打量,如今变为怜惜与了解。见到鴶沴也会微笑招呼,却,总是欲言又止。 鴶沴记得路由与秋的对话,谜般的对话。在两人之间却犹如达成共识,之后没有再提起过。秋看路由的眼神,如今,也透彻许多。 新完成的画,鴶沴看来依旧有帕研一贯的风格与手法。调色,层次,构图复杂度,都是秋的高水准手法。 秋已落款,却没有命名。这晚,鴶沴看秋入寝之后,又来打量新画,这才发现了秋没有给画名。以往,秋会在落款处加上画名,这幅画,落了款却没有命名! 鴶沴抬眼,路由从花园进来,朝画走来,微微对鴶沴颔首招呼。鴶沴知道那日烨朾烨曼来,路由瞧见了,只是都没有报告上去,也没有点破。为此,鴶沴对路由的戒心放松不少。 路由来到画前。 鴶沴让开一些空间。路由安静的看着画。 鴶沴望着路由。沉默寡言的人! “跟之前的画风有些不同!”路由犹似自言自语的说。 鴶沴眨眼:“你见过?” 路由迟疑了一会,点头道:“见过一些!” 鴶沴等待着。 路由还是自言自语的语气。“秋此刻的心情很紊乱吧!” “怎么知道?”鴶沴抬眼。 “狂风沙!”路由低语。“大漠上风沙特别凌厉,一样的画,人事全非!没有把人放进去,秋是这个意思吗?” “狂风沙?”鴶沴不明白地问。 路由转眼看鴶沴:“这幅画,叫做狂风沙!” “秋主人没有命名啊!”鴶沴讶异的说:“一向都是在落款处加上画名,这幅画,秋主人还没有命名!” 路由沉吟一阵子。“加不加画名,无所谓吧?看得懂的人,就是能够懂,不懂的,永远也只看的到表面而已!” 鴶沴沉默。 “你想知道秋的事吗?”路由对鴶沴微笑。“秋从来也没有说过吗?” “若是没说,就不是我该知道的事!”鴶沴回答。“斐崎主人一定很想知道!可秋从来也没有说过,斐崎主人还是疼爱着!” “斐崎的情感,有其渊源!”路由还是低语,转眼看鴶沴。“你真的是生化人?” “加强过了!”鴶沴微笑。 “你的表达方式,不像制式的生化人!”路由也微笑。 “喔!我的学习能力加强了!”鴶沴答。“改造为管家!” 路由犹豫一下,还是问了:“我可以去看秋吗?” “好!”鴶沴答应。 他们同时伸手想要盖上画,鴶沴先缩手。路由小心翼翼的将布覆上画,保护着画。 第二章 秋睡的安稳。 路由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伸手拨开秋额前的散发。鴶沴伫立于一旁。 秋微笑,转个身,依然在梦中。 路由缩手。“或许斐崎是幸运的那个人吧!记不得一切,却还是重新爱上秋!”路由小声说。“这辈子的爱,留在这辈子!” 鴶沴眨眼。“我去端个饮料给你?” “你听听就罢,别说出去了!”路由转头看鴶沴。“你知道庄园主人是谁吗?” “堪席?”鴶沴嗫嚅的说。 路由微笑。“秋,很久很久以前,下了咒语。对自己下的咒语,一辈子,活不过二十五个寒冬。因为秋无法突破,我,佑,斐崎,秋,直纠缠到现在!” 鴶沴静默。 路由稍微垂眼,一手,无法压抑的,拾起秋的手,握着,轻叹口气。“各自,又飘零了许多寒冬。此刻,却又回到原点。秋的画,失去人物!” 第3页 鴶沴低头,思考了下,抬眼。“秋总是说,荷花塘,少了东西。画不完全,回不去斐崎身边。” 路由抬眼。“那要秋自己想起,想不起,任谁说,都是枉然!” 鴶沴望着路由,许久之后,道:“很久以前是多久?” “几千年吧!”路由微笑,眼光,往回看,看回历史。“秋,不停的画着同样的画,每次出现,每次画着。佑苦苦寻找,有几次,找不着,又无能为力。秋记不得,倒也还好;偏偏,记忆似有还无!” “每幅画?”鴶沴悄声。“都是记忆?” “每一幅,每一幅!”路由转眼看秋。“生生死死,为的是什么?我们都在还债!” “秋知道吧?”鴶沴皱眉。“秋跟你,说话像谜语一样。常常跟斐崎主人也是这样。跟声音说话,也是缥缈!” “声音,是我的主人吧!”路由深深叹气。“他做了研究,做了实验,却解不开自己!每次看着秋的画,责怪自己。可是,前辈子的事,你又怎能奈何?” “前辈子?”鴶沴傻眼。 “好几辈子!要说,几天几夜说不完!”路由放下秋的手,起身。“秋就拜托你了!” 鴶沴点头。 路由开门离去,一瞬间,迟疑,最后还是带上门离去。 鴶沴坐在秋身边,望着秋的睡脸。斐崎主人记得吗?秋真的记得吗?记得,恐怕不是好事。 烨朾烨曼,有这样的线索吗?堪席,是一切所发生事情的根源! 路由记得吧!会那样说,该是记得的。看着秋,路由想着什么?前世?此生?前世就算存在,路由与秋主人之间,是什么样的羁绊?斐崎主人呢?堪席当家呢? 鴶沴想着,黎明乍现。 逃吧!秋主人,逃离一切。若是找到斐崎主人,认为那是归属,有一日,回到斐崎主人身边!什么也不用想,不用担心。 这辈子的爱,留在这辈子!路由,替秋主人着想,堪席当家呢? 斐崎主人想些什么?主人知道吗?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有着那么深远的由来? 鴶沴离开秋,回到画前。盯着狂风沙。 秋没命名,想说些什么? 生化人,无法理解吧! 鴶沴回去秋的床边。 秋在早晨,开始与梦境挣扎。 鴶沴皱眉,斐崎主人会叫醒秋,该叫吗? 路由!找路由!路由知道该做什么! 鴶沴慌忙的离开,寻找路由。 路由在花园里,依然照顾着花园。鴶沴上前。 “秋主人做了恶梦,不知该叫醒秋还是让秋继续,你可以帮忙吗?”鴶沴恳求的问。 路由放下工具。“在房里?” “对!”鴶沴答。“刚看秋主人开始睡不好,斐崎主人都会叫醒秋。可是斐崎不在身边,我无法给秋需要安慰!” 路由赶上秋的房间,床上没有秋的踪迹。 鴶沴抬眼,走向阳台。“秋?秋,进来!外面凉!” 路由超前鴶沴,踏上阳台,伸手抱住秋。“这里跳下去,死不了的,所以放弃吧!” 秋转眼。“你不是斐崎。斐崎在哪?我要斐崎!窗前有棵树,叶子一片片的凋落,好美!” 路由用力,将秋整身抱起,带回房中。“斐崎在的,斐崎很好。想要什么,说一声,斐崎还是会送来。等到秋记起一切,就可以回斐崎身边了!” 秋茫然的双眼,看着路由。 “秋,把咒语解开吧!”路由看进秋的双眼。“没解开,谁也走不了!” 秋眨眼,一瞬间,目光又集中了,轻声笑。“永远不解开,你们永远离不开!” “再五年光景,秋离开时,也将所有人一起带走!”路由看秋。“如果这是秋要的,我们陪!” 秋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不想离开的,你知道吗?我想陪着鹰,好想陪着,鹰答应我了,会生生世世的陪着,可是鹰在哪里?” “鹰,化为斐崎,还是守着秋!”路由心痛的不由得皱眉。“你真的不记得吗?” “记得就算吗?”秋垂眼。“放开我!” 路由轻巧的放开秋,后退一步,看着秋。 “那样痛苦,宁愿记不得!”秋深吸口气。“你又宁愿了吗?” 路由叹口气。“身不由己!” “是啊!”秋望着路由,视线飘到远处,谁也看不到。“身不由己!你知道我心碎吗?碎成千千万万片,一生一世,补不来,要好几生,好几世!我身不由己,那就带着你们,跟着我,一起离去!这是你们欠我的!” 路由默然,望着秋的眼,泪光闪烁。 “欠的,还我!”秋说,双眼明亮。 “还了,你知道何去何从?”路由木然说。 “那由我决定!”秋抬眼。“饶过斐崎好吗?我要斐崎,只是这辈子的斐崎就好!你想还我,还过了,我就不算!” “明晚吧!”路由低语。“明晚,是个时机!” “然后?”秋深锁眉头。“你又要背叛我?” “不会的!”路由抬眼。“再见到你时,就知晓这辈子,不会背叛了!” 秋眯起双眼。“身体不痛!可你知道心痛的感觉吗?被撕裂,被蹂躏,被践踏,好不容易,找到了结自己的方法!” 路由闭眼,泪水溢出眼框。 “书许,你没做到你答应的!”秋看路由。“我死的那一刻,还念着,我的书许,是否安然!” “书许,又活了许多年,没娶亲。想完成对绮宴的承诺。”路由抬眼。 “战乱,你想说,你身不由己吗?”秋冷了脸色。“书许啊!你没抓紧我的手,任我被带走,之后,未曾试图将我救出。你的承诺,不是承诺!这辈子,你还我!” 路由跪倒。“绮宴的画,我一直保存着!一个身边的书僮,能做什么呢?老爷夫人,全家抄斩!小姐不知去向,怎么救?” “未能身将你许,是永远的错!”秋道。“我,已不是我!” “这样也好!”路由抬眼。“秋是秋!谁也夺不走!” 秋垂眼。许久以后,悄说。“就明晚吧!救我离开这个地方!带我回家!” “一定的!” 秋转眼,犹如忘却方才一切的对话,走向房门,开门离去! 鴶沴过去扶起路由。 路由走到椅子前坐下,抬眼看鴶沴。“你知道地球时代的历史吗?” “知道!”鴶沴点头。 “明末清初?” 鴶沴又点头。“朝代更替,战乱!” 路由无奈的微笑。 鴶沴变的正经了。“那是路由前世的记忆?” “一部份!”路由疲惫的坐在椅子中。“明末清初,秋的名字叫做绮宴,是个大户的千金小姐,十六岁那年,被许配给门当户对的贵何。李贵何,李家是当朝的文官,大户。绮宴就是不肯,因为没有见过贵何。我当初,是被卖给庄家的,庄绮宴是老爷夫人唯一的千金,后来我被叫去当小姐的书僮,一眼,就爱上小姐!” “然后呢?”鴶沴眨眼。 “感情就那样的培养,直到三年过去了,小姐忽然要嫁出去。小姐好美,会写字,会画画,对只是书僮的我特别好。会说心事,会笑会闹!教我写字画画,常常看着我,心事无法传达。我对小姐说,这辈子,就为小姐!绮宴笑了!几天后,清人入关,婚礼没了!所有的事情,一夕之间,面貌全非。抄的抄,斩的斩,小姐被带走,我还记得,绮宴望着我,一直说:书许,要来救我,来找我!”路由闭上眼。“那一幕,直到现在,还清晰可见!” 鴶沴沉默着。 “一个书僮,什么也无法做!我曾试着探狱,可是小姐不在里边!”路由继续:“找遍了京城,就是找不着。所有的银两全部花完了,就再没有小姐的消息!十六年后,我死在寒冬!一个人,打杂维生,想着小姐,寄望来生!” 第4页 “你本来就记得了?”鴶沴怀疑的眼神。 “不,我遇到主人以后才记起来!”路由站起身。“见到秋的画,才相信!” “狂风沙有什么意义?那幅画有意义吗?没有命名!”鴶沴追问。 “一切会水落石出的!”路由走向房门。“秋记得,不愿想起罢了!” “如果都让秋难过,不想起也好,不是吗?”鴶沴反问。 路由回身,看鴶沴一眼。“你不明白的!” 鴶沴皱眉,是不明白,但是秋还是受苦啊!所有的人都要秋想起一些秋不愿意想起的事,秋,回到斐崎主人身边会幸福一点! 路由的主人是堪席。路由没有说,但似乎默认了! 明晚逃出之后,通知烨朾吧!—— 鴶沴找秋,在旁厅找到。 秋立于落地窗前,望着花园。双眼清澈明亮,只是毫无焦距,看着空气中不存在的事物。鴶沴走近秋。 “要我把画送到斐崎那边吗?”鴶沴悄声问。 “不必,我要带着!”秋毫无生气地回答。“鴶沴准备一下,要离开这里了!” “回斐崎那边吗?”鴶沴又问。 “想不起来,回不去!” 鴶沴将带来的披肩围上秋的肩。“那就暂时不回斐崎那边,鴶沴会一直陪着秋!” “我知道你会的!”秋伸手拉住鴶沴的手。“你会,斐崎会,其它的人,最后都选择离我而去!” “这次,给路由一个机会吧!”鴶沴安慰着。“听起来,是路由不对。但路由跟我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是很久呢?”秋转眼看花园。 “秋如果想起来,再把一切忘掉,这样会比较好吗?”鴶沴看秋。 秋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花园。 鴶沴等待一阵子,秋没有回应,便转身回房,准备明晚离开所需要的东西。 路由没有再接近秋,总是经过秋伫立的地方时,停下脚步,望着秋,之后,又默然走开。 这晚,秋没有睡。鴶沴陪着秋,知道自己不该再多问什么,明晚离开此处之后,一定要联络烨朾,联络斐崎主人。 秋站在阳台上,望着花园,整晚。 黑夜,渐渐被黎明的曙色掩盖,浓雾拢上庄园。鴶沴抬眼看天色渐渐转亮,由黑转蓝,转灰,直至一片淡淡的灰白,不见阳光。 秋还是没有动,靠着栏杆,望着花园。鴶沴披上的袍子,在雾气靠拢后,沾满了露珠,连秋的头发上,也都沾满了水珠,而天越亮,雾气越浓。 路由敲门,鴶沴替他开门,随即又回到秋身后,守着。 路由来到阳台,看秋的背影。 满身的水珠,在白日下,幻化成无数的闪闪光点,依附在秋身上,纤细的身影,载满了变化七彩的水珠,浓雾一阵一阵,将秋的背影,忽近忽远地推动,好像等着雾再浓,秋就要被白茫茫的一团云带走。 路由向前两步,一阵浓雾又袭上来,秋的背影,几乎消失在眼前。 路由往前伸出双臂,将秋毫无生气的身子拉向自己,双臂环抱,让秋靠着自己的胸膛。“湿气很重,进屋里吧!秋,别再着凉了!” 秋靠着路由,路由的体温从背后传来,秋闭上双眼。“你,记得荷花塘吗?” “不记得,荷花塘不在我的记忆中!”路由低声答。“我爱过你两次,两次,都没有结果。” 秋睁眼:“你是谁?” “记得焕平吗?”路由弯身横抱起秋。 秋垂眼,微笑。“焕平弹的一手好琴!” 路由将秋在床上放下,鴶沴过来帮秋换下沁湿的衣裳。 路由望着秋。“每年这个时候,此地的雾特别浓,尤其是第一天的清晨及夜晚。只有三天,过后,机会就没有了!” 秋没有抬眼看路由,只是点头。 路由离开秋的房间。 鴶沴让秋在床上躺着休息,知道监视器还在看着,只能一点一点的收拾东西,不着痕迹的收拾。路由是书许,也是焕平;书许曾是秋的书僮,那焕平呢?这么大的一个谜团,为何要秋独自解开?跟秋的生命有关?路由昨天曾经说过那样的话,秋不解开,所有的人就逃不开。斐崎主人知道吗?若不知道,那么,知道以后,也会想逃开吗? 鴶沴回到房里,在床边坐下,望着秋。 秋睁眼,见到是鴶沴,淡淡的微笑。“鴶沴的眼中,有疑问。把鴶沴弄糊涂了,对吧?” 鴶沴点头,微笑。“没关系,虽然糊涂,但是我不是应该知道的人,就陪着秋,照顾秋!” 秋平静的望着鴶沴。“你为何说,要我想起一切,再把一切忘掉?” “既然想起一切,就能回斐崎主人身边,那就想起来。回到主人身边以后,再把一切忘掉。这样不好吗?”鴶沴侧过头看秋。 秋的笑意浓厚了点,轻声道:“人的记忆,不像鴶沴的记忆那样,可以遗弃的。有时记得不该记得的事,有时却把该记得的忘了;像我,忘了怎样去爱一个人,却记不得该想起的事!” 说完,秋的微笑便消失了,眉间蹙起淡淡的哀愁。 鴶沴牵起秋的手,握紧了,说:“秋说,每个人都会离开,鴶沴不会的,放心休息一下!夜里,可能有一段路要走,让鴶沴背着秋走吧?秋一定走不快也走不远的,要是再生病就不好了!” 秋闭上双眼,默默点头。 一整日,庄园就被笼罩在雾中。秋睡下之后,鴶沴到楼下大厅旁边收拾画架及秋已完成与未完成的画,小心地卷起,放进保存筒中。雨中的花园,显得冷清;雾中的花园,显得缥缈。不远处的荷花塘,有几朵绽开的荷花,伫立在池塘上,浓浓淡淡的雾,一阵一阵飘过,几朵荷花就一阵一阵的忽隐忽现。秋主人就是盯着那些荷花,看了一早。除了荷花,秋主人还看见什么了? 天还没黑以前,鴶沴收拾好东西,在庄园绕了一圈。车子不在,所以司机也不在,或许是去采买东西了。鴶沴微笑,东西没有用处了,秋主人要逃走了! 晚餐由鴶沴端上房间给秋用餐,睡一觉,秋精神好多了。鴶沴细心地看秋吃过晚餐,让秋下床,换了厚重的衣服。然后,秋到阳台上去看花园,鴶沴依照习惯收拾房间,整理床,再带着用过的餐盘,下楼到厨房交给管家晴。 路由说晚上,却没有说时间,该去问路由吗? 鴶沴犹豫了一会儿,先回房准备秋的外套吧!雾这么浓,湿气相当重,一路要走下山,外套先准备好! 秋还在阳台上,鴶沴拿了外套,到阳台上去,将外套披在秋肩上。“湿气很重,穿好!” 很意外地,秋穿上外套。 楼下有些声音,鴶沴探身望下看,路由正抬头看秋,挥着手。 “下来,从这边走!”路由压低声音。 “现在要走了吗?”鴶沴诧异的看路由。 “现在,快,再迟疑就来不及了!”路由急迫的说,转头看了下庄园外门方向,回头看二楼。“鴶沴先跳下来,秋,我们会接住你的,下来吧!” 鴶沴返身进房间,从柜里拿出准备好的包包,来到阳台,丢下包包,纵身跃下一楼,抬头看秋。 秋望着两人焦急的眼神,停了一下,微笑了。跨过栏杆,放开双手,让自己的身体下坠,鴶沴准确的接住秋。 秋才站好,路由便拉着秋的手,往后院急步走去。鴶沴拾起包包,跟紧了。 不管由那个方向离开庄园,都必须先翻越三个人高的墙,墙上,还有电磁干扰器。鴶沴知道电磁干扰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阻碍,之前秋已经吩咐鴶沴试探过了。 第5页 来到后院的一角,鴶沴抬眼看,然后不禁微笑。路由做准备了!一条结了许多节的绳索挂在墙角边。路由停步转身,放开秋。“东西我拿,鴶沴背着秋,爬的上去吗?” “可以!”鴶沴走向前,转头看秋。“秋要抱紧我!” 秋点头,始终微笑着。 “上了墙,对面底下是树叶堆,我尽量堆的厚,跳下去时千万小心!”路由嘱咐。 鴶沴点头,背着秋,确定秋的双臂抱紧了,拉着绳索,轻易的就爬上墙头。然后在墙上站立,站稳了,拉着秋的双臂,纵身往下跳。 树叶堆的很厚,半楼高的厚度。鴶沴跃下时,用自己的身子做垫子,让秋倒在自己身上,滚出树叶堆,拉起秋。“秋主人?受伤没?” 秋微笑着摇头。 路由已经爬上墙头了,回头解开绳子收了绳索,跟着跳下来,安然落地。 鴶沴想接过包包,路由拒绝。“背着秋走,我不会把东西遗失的,跟着我!” 鴶沴背起秋,跟着路由,钻进树林中。 第三章 起雾的树林,朦胧间依稀见的到路由的背影,鴶沴紧跟着,路由会带领他们到什么地方,鴶沴毫无概念。但是翻过墙的一瞬间,鴶沴已送出讯息,要烨朾准备赶来会面。秋主人还不想回去,所以鴶沴要烨朾暂时对斐崎主人保密,需要烨朾也是为了之后的打算,至少,自己与烨朾烨曼可以确保秋主人不会吃苦! 路由在林间窜着,看来对此处的地形很了解,且避开公路,往山下走。 这样,路由等于为了秋,背叛他的主人!堪席会轻易原谅路由吗?只是一个园丁不见了,堪席会注意吗?同时与庄园的客人一起消失,一定会怀疑的!秋从庄园消失,堪席也会找上斐崎主人,堪席有着何等的力量,鴶沴非常清楚。但是,力量再大,也无法绑住秋主人! 鴶沴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做,跟着路由,下了山,离开树林。 路由慢下脚步,回头看鴶沴,秋,在鴶沴背上睡着了。 “再过去一点,就是公路的交叉口,从那儿,你可以带秋回去吧?”路由指着前方问。 鴶沴停下脚步。“你呢?” 路由停步转身,递过包包,无言。 “你要回去?” 路由微笑,黑暗的夜色中,路由的微笑,看来凄凉。“回去以后,秋的身边,没有其它人的位置,就是却斯而已吧!” “秋不回去!”鴶沴平静的说。“秋告诉我了,不回去!找到自己了,才回斐崎主人身边!秋是这么说的!” 路由望着趴在鴶沴肩上睡着的秋,沉默。 “你放我们走,还带我们出来。”鴶沴重新道:“这样就是背叛主人了,你这样帮了忙,堪席不可能毫不知情,这样,你还是要回去?”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见到秋,心满意足!”路由垂下头,低语:“绮宴没有原谅我,梓彤更不可能原谅我了,就这样也罢!” “梓彤是谁?”鴶沴迷惑的眨眼。“跟我们一起走吧!秋主人还需要你的帮助!” 路由没有动,鴶沴伸手接过包包,迟疑了一下。 秋在鴶沴背上醒来,抬头看,见到路由望着自己,唇边漾起浅浅的微笑。“我们在哪儿?” “公路在前面,这里已经月兑离庄园的范围了!”路由以平稳的语调回答。 “秋主人相信你,你要这样就撒手不管了吗?”鴶沴皱眉说。 秋下来地面站好,先环顾四周,此处人烟稀少,夜晚也没有太多人离开城市到郊外来。 秋回身看路由,将路由看进眼底。“之后呢?有哪里是可以栖息的地方?” 路由望着秋的双眼,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秋垂眼:“你不再爱我了!” 路由双眉微皱,半转身抬头看一片黑暗的山。秋没有再看路由,转向鴶沴,伸手拉鴶沴的手,往前走。“走吧!鴶沴,反正每个人,总是这样就抛弃我!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 “鴶沴不会那样!”鴶沴连忙回答。 秋直拖着鴶沴往公路方向走,鴶沴感触秋的手温冰凉,连忙又从包包里拿出披肩,围着秋。“我联络烨朾了,烨朾会来我指定的地点会合!我们在公路边等烨朾来好吗?” 秋点头。自始至终不曾回头看路由。 他们在公路旁等待烨朾,等了一会儿,秋缩身在外套中,垂头看着地面,喃喃自语:“从来也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每个人都要我爱他,最后却又都离开我,那样的生命不要也罢!我舍弃了,如今,却又回头请我拾起一切。” 鴶沴注意着秋,预防秋又失去控制冲了出去。 “这样就是爱我吗?”秋低声继续,停顿了一下,忽然仰头看夜空,放声撕喊:“那样就是爱我吗?你说啊!说啊!为什么此刻又不说话了?那样是爱我吗?你要机会,我给过了!我要的机会呢?说话!我要的机会在哪里?” 鴶沴伸手接住秋倒下的身体,拢进怀中,双臂抱紧。 秋低声啜泣。“我要的机会,从来也不曾给过我呀!” “嘘”鴶沴轻言安慰:“秋,别哭,一定会有机会的,会有的!” 鴶沴转眼,一双脚来到他们身边,停下。鴶沴抬头,路由低头望着他们,双眼明亮。鴶沴知道,明明那是生化培养的眼睛,不是路由与生俱来的天然眼睛,在路由的眼中,却还是看的到他心里的悲泣。 “离开索仪。如果你舍得,离开索仪!”路由神色黯然道:“直到你不需要我以前,我不会离开了!” 秋没有回答,靠在鴶沴怀中,闭上双眼。 路由蹲下来,眼中只有秋。“秋,你不需要爱任何人的!” 秋抬起双臂,环住鴶沴的颈子。 鴶沴横抱秋,站起来。看路由:“不要说了!让秋休息吧!” 路由的迟疑只有几秒,随后沉默。 空荡的公路旁,只有他们等候着,烨朾通知鴶沴准备出发,请他们再等一下,鴶沴将讯息传达给路由,路由也只是点头,不再说话。 “鹰去接我回家。”秋忽然说。 鴶沴低头看,秋睁开双眼,眼神又是空洞的。 “他去接我回家,弄了一个新的家,把我摆在窗边的位置,让我可以看窗外的景色!”秋接着又说:“我好高兴!窗外有个池塘,那池塘看来份外眼熟。我告诉鹰,鹰笑我睡昏头了!我说,池塘里本来有荷花的,可是那池塘空空的,啥也没有!鹰问我,那池塘本来应该是长怎样的?我问他要纸,把荷花塘画给鹰看。” 路由转眼看秋。 “有一天,我醒来,看见池塘里满是荷叶。那池塘越瞧越眼熟了,我要画画,鹰把我的东西又搬出来,让我在床上画。记忆中的荷花塘,应该要有荷花绽放的,可是那时正值寒冬,哪来的荷花。我画不下去,又闹了脾气。”说着说着,秋的唇边浮现微笑。“鹰总是依我,看我的眼睛,总是暖暖的,笑笑的!嗯,跟斐崎好像!” “斐崎就是鹰!”路由轻叹口气,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然后呢?鴶沴皱眉。 秋没再说下去,闭上双眼:“就离开索仪吧!哪儿都好,哪儿都一样!” 鴶沴抬眼看路由,路由知道后来怎样了! 为什么路由会知道?知道那么多秋的事情?不但知道秋现在的一切,也知道秋的记忆,还知道前世发生过所有的事? 烨朾在沉默中抵达,接了三人,按照鴶沴的指示,驾车驶向航外空港。烨朾准备了秋的东西,钱,鴶沴需要的工具,没有对路由的存在质疑,也完全接受鴶沴的指示。鴶沴的指示就是秋主人的意思,烨朾会服从,秋主人睡了。 第6页 鴶沴与烨朾交换讯息之后,带着秋,路由帮着拿东西。他们搭上了直航利希亚五星的民舰;而利希亚五星是路由的建议。 烨朾送三人上了民舰,看着航空舰起飞。这一趟去利希亚五星,至少要六十七个小时的时间,唯一可以确保的是,在这六十七个小时当中,没有其它的人会追的上,也不会有其它的人打扰秋主人了。 接下来,就是要想想,怎样跟斐崎主人报告。 烨朾已经追踪到佑.堪席的下落。人就在索仪三星,据说是忙着索仪重整计划,堪席看重这个计划,当家都亲自来到此地。虽说是打听出堪席当家的行踪,但却怎样也约不到当家本人。 烨朾带着鴶沴交给他要转交斐崎主人的保存筒,回到车上,驶回斐崎主人的家。路由,记忆搜索。 路由这名字有三个搜索结果。烨朾将路由与堪席交叉搜索,结果只有一个。 路由.索。前太奕二星空港服务人员,意外中丧失双眼及双臂。改造后,进入堪席企业服务,至今,已达十二年。 烨朾皱眉,有必要调查那个路由!按照鴶沴的说法,路由只是庄园的一个园丁,若只是区区一个园丁,不会在堪席的名单当中出现。堪席拥有几万名员工,能够例名的少之又少。通常是一些较重要的角色,才会登记留下资料,一般员工只是堪席企业员工,不会登记过程,也不会记录健康状况!—— 烨曼守在斐崎主人寝室外,等待烨朾带着秋主人的讯息归来。斐崎主人累的睡着了,不是疲惫的话,斐崎主人会进画室坐,望着秋的画,直到天明。烨曼与烨朾这些日子以来,就是一直打听所有堪席的消息,不放过任何线索。找到的资料,却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斐崎主人的吩咐,他们也遵照着办;放出消息,却斯还有秋没有发表的画,包括含羞草,山谷枫红,暗夜等。他们也努力寻找秋曾提过的凉亭的画,斐崎主人记得那幅画,秋题名为『末秋』。关于『末秋』,也是完全找不到线索,约两年前卖出,买者转卖,经过两次转卖之后,转送出手,就失去了踪迹。烨朾曾经推测,或许所有卖出的画,如今全部都在堪席手上?斐崎主人没有驳斥这个推论,甚至曾经亲自到堪席在索仪的分处拜访,很客气地被款待,却没有见到堪席当家。 如今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鴶沴身上! 烨朾回来时,斐崎主人还是沉睡着。烨曼只有希望烨朾可以从鴶沴那边得到一些线索,却没有想到烨朾带回来的是比线索更宝贵的消息。 烨朾先将画拿出保存筒,小心地夹上画架。“鴶沴说,这画叫狂风沙,秋主人没有题名,是园丁说的。园丁的名字叫做路由.索,有必要调查这个人。他知道所有秋主人的事情,鴶沴听到的事都与前世有关,还不只是几百年,有可能是几千年以前的事情。路由的主人,是堪席当家!” “确定了!”烨曼吁口气。 “鴶沴确定的!陪着秋,去了利希亚五星,路由跟着他们!”烨朾退后一步,看着画。“路由不只是园丁,鴶沴还没察觉。我在堪席的员工名册上查到路由的名字。” 烨曼张嘴,没发出声音,稍后,小声道:“那不是跟没逃出庄园一样?堪席的人还是跟着秋主人呀!还是一个,看样子挺重要的堪席的手下!” “改造人,难说!”烨朾回眼看烨曼。“背叛是有可能的!如果鴶沴的观察正确无误的话,路由是为了秋主人才离开庄园跟着他们去利希亚的!何况,我自己听到路由建议鴶沴带秋主人去利希亚。你想想,比较容易进入的地区只有那几个,在利希亚上,堪席没什么力量!” 烨曼呆了下:“唉呀呀~~!” “主人醒了就报告吧!”烨朾微笑。“鴶沴不简单呢!” “全部报告?”烨曼望着烨朾。 “不然呢?”烨朾皱眉。“我拿了那么多钱,秋主人的衣裳一半以上不见了,来了这幅狂风沙,就算我不说,主人一生气,你也会吓的全盘托出。那还是我自己直接报告好多了!” “换班吧!我去画廊,你陪主人!”烨曼微笑。 “等主人醒来再说吧!”烨朾回头看画。“连这画,路由都说的出名字,情况似乎很复杂!” “前世,很复杂!”烨曼点头。“而且主人要先相信有上辈子,才有可能相信你,或鴶沴!” “你认为主人不相信?”烨朾询问的眼光看着烨曼。 烨曼疑惑的皱眉,主人从未提起相信或不相信的事情。但是对于秋的画来自于秋对前世的记忆,主人未曾怀疑过,那代表相信吗?画,是证据!“那就问吧?”烨曼说。 斐崎对于相信与否没有正面回答,对于烨朾带回来的消息沉思许久。 “路由这个人没有资料?”斐崎抬眼问烨朾。 “还没开始找!”烨朾回答。 “你说,鴶沴告诉你,路由知道秋一切的事情?”斐崎重复问道。“甚至是秋的记忆?” “那是路由的记忆,但是记忆中有秋!”烨朾更正。 斐崎又开始沉思,忽然想起:“给鴶沴的钱够吗?” “鴶沴安顿好了还会联络!”烨朾答。 烨曼望着主人。“主人,您不想要秋主人回来?” 斐崎的微笑充满无奈。“你说呢?” 生化人没有再发言,斐崎沉思良久之后轻叹口气:“堪席就是不肯出面!烨朾,鴶沴可有影像传给你?” “有!主人现在要看吗?” 斐崎迟疑了下,摇头:“晚点吧!我要去山庄一趟!” “山庄?”烨曼返身去拿主人的外套。 “堪席的山庄!”斐崎说明。 “主人?”两个生化人回头看斐崎。烨朾接着道:“秋主人已经离开那儿了!” “我当然知道!秋在的时候我没去,因为就算我去了也会不得其门而入。现在秋不在那里,我该去看看庄园的其它人,说不定,堪席此刻人在庄园!我也想知道为何堪席把秋带去庄园!” 斐崎踏进庄园大门之后,便立刻知道堪席为何把秋带到此地来。除了屋子本身属于现代建筑,所有围绕着屋子的花园都是历史重现。要不是因为秋的画,斐崎之前为了记者会收集庞大的资料,斐崎不会立刻知道原因。可是斐崎读遍助手所收集的资料,对于秋的画,印象深刻,看一眼花园,便知道秋会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 斐崎礼貌性的进屋子里,接待他的是生化人管家,管家宣称庄园没有别人,主人鲜少到此处。斐崎没有多问,多问也是无益,问了管家他是否在离去前可以看看花园,管家答应。 斐崎在花园中停留很久一段时间,仔细地看每一个角落,烨朾只是陪着主人,没有半句疑问。此刻,凝视花园的主人,脸上的表情与秋常有的表情相像。一种迷惑,带着些许的思索,彷佛人已不在此地,而去了远方。 斐崎看了前后花园的造景,在荷花塘一旁伫立良久,表情有些悲戚与无奈。 “这是秋一直想完成的荷花塘!”斐崎轻语。 “一直说没画完!”烨朾回答。 “当秋完成荷花塘的时候,会怎样呢?”斐崎低语,样似询问着自己,烨朾噤声。 斐崎离开花园上了车,烨朾望着主人。“要不要去找秋主人?鴶沴一定会联络,去接秋主人回家?” 斐崎摇头:“回画廊!” 第7页 烨朾转回头。人类真是很矛盾的,明明想要做什么,却找着借口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或许智慧及能力都让感情影响着,人类便常在理智与感情之间挣扎。 画廊运作依旧,秋离去以后,斐崎常把画廊交给烨朾和烨曼管理。虽然只是生化人,但鴶沴跟烨朾和烨曼是在斐崎刚接画廊没有多久就先后进来跟随主人一起工作,所以这三个生化人是最了解画廊运作的助手,主人也教导他们最多。 才进画廊,烨曼就跑上来,堪席来了讯息! “人带来的?”斐崎警觉地问。 烨曼摇头。“传信过来的,在办公室里。” 斐崎进办公室,收了信,打开文件。只有声音,与两幅画,画只是草稿而已,像是信手拈来似的草稿画。 『却斯先生,相信你已知道秋曾到堪席庄园,也已离开的事。如今,对于秋,你的了解似乎比我还多。我们交换吧!请你告诉我这两幅画的名字,如果你有已完成的作品,请你出价,让渡给我。这两件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与你见面,回答你所有的问题。联络我的管道及方法,你已掌握大半。静候回音。佑·堪席。』 斐崎盯着两幅画稿。秋从来也不做画稿的,但是这两幅草稿画,又与秋的手法太过相似,相似的让斐崎不敢一言断定那不是秋的画稿! “秋主人从来不做画稿的!”烨曼说出斐崎心中所想的事。 “你能确定这不是秋的手法吗?”斐崎依然望着萤幕上的画稿。 烨朾与烨曼看了许久,两人都无法断定。而且,这两幅画,秋从未画过—— 堪席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啊! 斐崎没有立刻拒绝堪席,也没有回应。烨朾与烨曼束手无策。 之前一直寻找堪席,现在堪席来了消息,斐崎却没有回应,主人有他的想法吧!三日后,烨朾与烨曼终于知道斐崎主人的想法了。 等待鴶沴捎来讯息的时间,斐崎主人依照平日的作息生活。不就在画廊工作,不就回家在画室里看着秋的画,时常彻夜不眠。 秋离开堪席庄园的第四天,斐崎一早就到画廊,先去帕研的专室,仔仔细细的看过每一幅画,然后回到办公室。 “烨朾,堪席有个研究所?”斐崎问,寻找着之前收集来的资料。 “堪席有很多研究所!”烨朾疑惑地看着主人慌乱的寻找需要的资料。 “研究人类基因的那个!”斐崎抬眼。“研究所的主持人就是佑.堪席!” “七号科学研究所,在比申二星,闲人止步!”烨曼提供资料。“成立于五年前,只发表研究主题为人类基因及人类潜能。基因早在很久以前便已发展到可以结合及复制的程度,那方面的研究应该不多,潜能应该是研究主轴!” 斐崎转向烨曼:“不止,一定不止!鴶沴还没消息?” “应该快了,按正常航行时间,此刻应该已经抵达,进入城市了!”烨朾答。“主人说不止,什么意思?” 斐崎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他们一定在研究没有发表的主题,与生命的轮回有关!” “这样表示主人相信?”烨朾小心地问。 “可以不相信吗?”斐崎不耐的挥手。“秋的画,秋的记忆,我们手边的证据资料,路由的证言,连堪席当家都相信。我没有任何立场否定秋的画来自秋的记忆!我是握有证据的人哪!” “要问堪席当家吗?”烨曼询问。 斐崎吐口气:“鴶沴若是来了消息,把那两幅画稿传过去,交给鴶沴问秋。秋一定知道!堪席在试探我是否掌握了秋的行踪!” “那么路由.索应该是背叛了堪席家!”烨朾低声自言自语。 “帮我准备,我要去一趟比申二星。”斐崎返身离开:“烨朾跟我一起去!” “研究所是进不去的!”烨朾无奈的眼神转向斐崎。 斐崎在门口停步,回转身:“你有异议?” 烨朾挺直背脊,望着主人:“主人心急,我们了解。可是这样直接去比申,一定也会毫无斩获而归。况且,秋主人已经说了,没有完成荷花塘,是不会回来的。我们知道的虽然不少,却似乎没有抓到重点。调查堪席,寻找画的下落;若是画在堪席手里,我们知道再多,也无法突破。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是可以做的事,主人一定去做,完全失去了章法,乱了步调。” 斐崎没有回应,垂眸思考。 一不做二不休,烨朾继续道:“我们只有忠诚,没有感情,所以主人对秋的感觉,我们无法了解。鴶沴或许能够理解!他说,秋主人在斐崎主人身边的时候,脾气很好,柔柔顺顺的,时常笑的很美,眼睛亮亮的,充满生命。去了庄园,换了个人似的,满身都是防卫的气氛,冷冰冰的微笑,眼里尽是哀愁,思念着主人,又觉得若是就这样回来,会把麻烦带给主人,所以找回了主人爱的秋,找回爱主人的秋,才愿意回来,挂念着主人会担心、会伤心。可是一趟庄园,秋主人找到了很多的线索,找到了知道很多事情的路由;秋主人知道何时要做什么事,希望主人也知道何时该等待,何时该行动。那是我们所知道的斐崎主人,不是现在的您!” 斐崎抬眼,望着烨朾。 烨朾缓缓地转身。“这是鴶沴交给我的影片!鴶沴想安慰主人您,知道您很想念秋主人!” 烨朾拉出缆线,接上放影仪器。 鴶沴纪录的都是秋,秋安静地吃饭、睡觉、散步、在花园中舞蹈、凝神作画,每个镜头都是秋,还有鴶沴的自言自语,对着斐崎主人述说,短短的纪录,最后停在秋的侧影,被浓雾拢罩,身上的水珠,闪烁着炫目的光彩,秋的双眼,看着远方。 斐崎安静的看影片,看见秋的侧脸,移动脚步,走到萤幕前,抬手轻柔的沿着秋的脸庞触抚,七彩逐渐模糊,斐崎颓然坐下。 烨曼看着主人坐在椅中,单手遮着双眼,单拳紧握,泪水滴在手背上,没有声音。烨曼抬眼看烨朾。 “我相信鴶沴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与我们取得联络,鴶沴想对主人亲自报告所有发生的事情,对我的述说稍嫌简短。”烨朾低语。“秋主人一定会在鴶沴身边,联络的时候,主人就可以见见秋了。或许,主人可以问秋,那两幅画稿,是否秋的亲笔!” 斐崎没有回答,动也不动。 “主人不想问,但终究是要知道的!”烨朾又说:“不是吗?不管是现在,或是前世,所有的事情都与秋息息相关,主人难道不想帮秋解开这个结?解开了,鴶沴会带秋回来的!” 许久的沉默之后,斐崎的声音夹着浓浓的哀伤:“我害怕的是秋不愿回来!原本不该想起的事,想起了,对秋的伤害有多深,没有任何人能了解。仅是片段的记忆,就让秋伤害自己,也伤过鴶沴,要是” 烨曼扁嘴,责怪的看烨朾。 烨朾无奈的低头。“我相信鴶沴,主人。我相信鴶沴,他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秋受到任何伤害!” 烨曼又转眼看主人。斐崎主人在他们面前一向都很稳重,秋主人离去之后,斐崎主人好几次在他们眼前落泪,主人一定很伤心,所以情绪怎样也忍耐不住。烨朾或许是正确的,做了该做的事,阻止主人再毫无计划的就去了比申。现在重要的线索都出现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鴶沴来消息,问秋主人画稿的事,秋主人若是能够回答,那么,堪席也应该会见主人一面。堪席知道的一定比路由还多;或许,堪席自己与秋主人的前世也有很深的关系存在! 第8页 烨曼走到斐崎前面,蹲子,抬眼看主人,并不意外主人的眼框堆满了强忍耐着的泪水。烨曼伸出双手握着主人的拳头:“斐崎,秋主人都是这样叫!斐崎这斐崎那的!” 斐崎看烨曼。 烨曼微笑。“我们跟主人讨论很多次了!秋的画是记忆,记忆多半来自前世,秋的斐崎愿意相信,我们也愿意相信。斐崎主人愿意相信,完全是因为情感,我们愿意相信,因为秋没受过什么教育,对于历史事件一概不知,却画的出博物馆里陈列的东西,这是我们生化人的根据,科学根据。假设,那个路由背叛了堪席,而鴶沴说路由知道很多秋的前世的事情,更暗示了堪席当家也知道,可以推测堪席当家自己,跟秋的前世一定也有关系。主人也猜测堪席或许就是跟秋主人说话的声音。秋的斐崎在这里,等待着,想念着,认为自己与这一切没有关系,所以秋主人想起了以前的事,便不会再回来,是这样吗?” 斐崎怔了一会,启口,却被烨曼抢先。 “烨朾没有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告诉主人,我猜烨朾希望由鴶沴亲自报告,可是主人等不下去了吧?”烨曼又微笑。“主人自己问烨朾!” 斐崎坐起身子,抬头看烨朾,眼框中还见泪光,眼神却活了过来,带着凌利的光芒。 烨朾先看了烨曼一眼,然后也抬眼看主人。“鴶沴说秋主人的记忆中,有个很疼爱秋的人,秋一直叫那人做鹰,说鹰总是顺着他,眼神总是温柔,总是微笑,秋说,鹰很像斐崎。路由说,鹰就是斐崎!前世的鹰,是现在的斐崎,而现在的秋,身边只有斐崎的位置!” 室内安静了下来。 “鴶沴是这么说的!”烨朾低声道:“还说,其实秋主人应该记得很多事情,只是秋主人自己却说,该忘的没有遗忘,该记得的,却半点也想不起来。荷花塘,跟主人您,有很深的关系。这样说,主人会希望自己也记得前世的事情吗?” 第四章 斐崎的眼神先是惊讶,随即黯淡。“秋要的是什么呢?记得?遗忘?” “您希望的是什么呢?”烨曼反问。 斐崎没有回答:“路由又是怎样知道的?可信度呢?” “主人问秋吧!”烨朾低语。“秋一定知道。鴶沴虽然没有说很多,但鴶沴知道秋主人对这一切发生的事有秋主人自己的盘算。” 斐崎叹口气:“先不要管我在这里面是不是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去想该不该记得,或我有任何关系的真实性。鴶沴来了联络立刻找我,我在秋的专廊!” 看着主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烨曼转向烨朾。 “你有办法渗透进七号研究所的系统当中吗?”烨朾问。 “没试过,要查什么?”烨曼起身。 “查路由.索这个名字与七号研究所有没有关联!”烨朾微笑。“我们至少该找一些有用的资讯!” 烨曼思考了一会:“我可以试试,但是可预见的成功机率不高。如果找到资讯,对谁会有用呢?你听见主人说的话了,主人暂且不想知道与他自身有关的事情!” “对秋主人,对鴶沴很有帮助!路由就在他们身旁!”烨朾回答。“你先试试,成了再说!” 烨曼转向传讯系统,开始谍报工作。 鴶沴及时在天没黑以前连络上烨曼。烨曼就在传讯系统前面工作,刚开始的连结非常不清楚,烨曼没有注意,误以为是广告。鴶沴见到烨曼,凑近脸,拍打萤幕,烨曼转眼,吓一跳,连忙跳到传讯系统前面,同时发出讯息通知烨朾,找斐崎主人过来。 声音杂讯多,萤幕也不清楚,但令烨曼感到高兴的是见到鴶沴身后站着秋主人,望着萤幕,熟悉的,毫无表情的脸孔。 烨曼耗费些时间,试图将传讯调清楚,同时接收声音,与鴶沴在萤幕前隔着六十七小时的时空比手画脚。 烨朾带着斐崎主人来到萤幕前,斐崎一眼就见到鴶沴身后的秋,趋步向前,烨曼着急的比划着没有声音。 鴶沴了解地点头,退后一步,然后萤幕震动了一下。 “听见吗?” “听见了!”烨曼伸手调音量。“不清楚!” “秋?”只是一个名字,斐崎的声音却充满了思念。 鴶沴转头看秋主人,拉秋主人到萤幕前。“那斐崎哟!在较不会过了吧?” 秋侧头望着萤幕,然后伸出手,触模萤幕。 鴶沴转向萤幕:“不行,秋主晕机,吃了药醒来!” 烨曼叹口气,重新比手画脚:“鴶沴,声音不清楚,再踢一次!” “就不能找一台好一点的传讯机吗?”烨朾嘀咕。 鴶沴又后退一步,拉着秋一起后退,萤幕又震动一次。 “好一点吗?”鴶沴微笑,拉着秋主人靠近萤幕。 “秋秋,你还好吗?”斐崎探身。 秋又是伸手触模萤幕。 “秋主人还没完全清醒。”鴶沴解释。“晕机了,吃药刚醒没多久!现在听的清楚吗?” “清楚!鴶沴,继续!”烨曼微笑。“下次找一台好一点的传讯机!” “这里真的好乡下!下次我组一台好了!”鴶沴皱起脸。 “鴶沴,路由还在吗?”烨朾问。 斐崎只是望着萤幕上的秋,秋也望着萤幕上的斐崎。 “在,去帮我们找住宿的地方,找仪器,找零件。秋主人乱跑,我追到这儿来,看到传讯机,才试着先联络一下。晚一点我组了传讯器,再跟主人联络好吗?这儿冷,我怕秋主人着凉!” “钱够吗?”烨朾见主人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先问鴶沴。“一切都还好吗?” “除了很乡下,其它都挺不错的!”鴶沴回答,萤幕开始跳动。“主人?人,我晚定再联络。秋主切都等一下精神了!” 烨曼示意鴶沴再踢一次,鴶沴点头,退后一步,然后萤幕闪烁,接着一片黑暗。 “鴶沴”烨曼叹口气。 没有回应。 “怎么了?”斐崎转头望着烨曼。 “可能传讯中断了!”烨曼再叹气。“晚一点鴶沴一定会再联络!至少秋主人看来无恙!” 斐崎安静地转身。“我先回去,把讯号接到家里!” “是的,主人!”烨朾回答。 斐崎在烨朾身边停步,抬眼看烨朾。“你准备一下,鴶沴再联络的时候,问他住宿的地方,你过去利希亚跟他们会合!” “是的,主人!”烨朾点头。 斐崎犹豫了几秒,接着说:“让鴶沴专心照顾秋,其它的人,其它的事,由你负责。” 烨朾了解斐崎主人的意思。鴶沴只能专心照顾秋主人,鴶沴的判断取决于秋主人的意愿,斐崎主人派烨朾过去,是要去处理路由.索这个人,以及与堪席有关的所有事务。等待的耐心,达到极限了吧? 烨曼留在画廊,烨朾随着主人回住处。 烨朾略为计算过,只要找的到零件,鴶沴可以很快的组成传讯机,联络时间不会太晚。利希亚五星的确是落后地区,车子都还是地上爬的那种,动力也还是靠石油,不如其它地区;地上爬的车子同时具有潜水功能,原子能动力。烨朾查了前往利希亚五星的民航班次,然后呆在萤幕前。 斐崎主人进门之后便进画室坐,烨朾没有打扰主人。先准备晚餐,联络烨曼询问工作进度,烨曼有一些线索,但是研究所的系统非常复杂,要花费很多时间才能知道是否有可能连上系统。 第9页 天黑之后,斐崎从画室出来,直接进浴间,烨朾跟着主人进去,望着主人。“斐崎,我不能独自去利希亚!” “为什么?”斐崎没有转身。 “因为利希亚法律规定生化人不得单独进入利希亚五星,我会被关掉,打包成机器送去秋主人那儿,然后要付很多的税金。”烨朾立刻报告:“而且在见到秋主人之前,我会先被送到进出管制中心,隔离四十八个小时。利希亚五星对生化人很不友善,人口总共有十一亿,生化人全部才八十七个,一半以上是我这种机型的二十代以前的祖先难怪堪席对那个地方没有兴趣!” “如果我把你打包,直接当物品寄过去呢?”斐崎反问。 “那我会被拆开来,下场就不知道了!” 斐崎挥手:“再说吧,先等鴶沴联络!” 烨朾转身离开浴间,踱步到传讯机前,检查传讯机—— 斐崎主人换洗出来之后先吃饭,烨朾站在一旁,传讯机发出轻微的哔哔声,烨朾立刻转身,斐崎丢下晚餐跟烨朾走到传讯机前。 烨朾操作机器,萤幕立刻出现,鴶沴的脸色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主人!听的见吗?”鴶沴微笑。 “很清楚!让秋主人先跟斐崎主人说话吧!你们在哪?”烨朾先说。 “在旅馆!”鴶沴转身,离开萤幕。“秋主人?秋?斐崎主人找你!来!” “那是机器,不是斐崎!”秋的声音回答,虽然有些距离,但是依然听的见。“鴶沴做机器骗我!” “没有骗秋!”鴶沴劝着:“我做的是传讯机,比电话还好用!电话只能传声音,秋不是说要打电话给斐崎吗?我做了可以看的见的电话!” “秋?是我!”斐崎探身看萤幕。“来机器前面,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没有声音了,然后,秋来到萤幕前,侧着头看萤幕。 斐崎微笑:“又作梦了?真的是我啊!斐崎!” 秋没有反应,眼神疑惑。 “你忘了我了?”斐崎笑着问。 秋摇头:“要回斐崎身边!” “秋记得以前的事情吗?”斐崎不想浪费时间,能问的先问清楚。“路由会帮秋吗?” 秋忽然笑了,伸手触模萤幕。“才不要路由!斐崎会等我喔?” “秋知道多少路由的事?”斐崎又问。“我会等你的,等秋回家。” 秋摇头,手指在萤幕上勾勒斐崎的脸型:“斐崎不要担心路由的事!” 斐崎微笑:“怎么能不担心?秋看萤幕的右下方,看到图没?这两幅是秋画的吗?” 秋垂下双眼,缓缓地说:“这是以前画的!不是秋画的!” 烨朾向前一步,斐崎伸手拦住烨朾,望着萤幕上的秋:“不是秋画的?” 秋抬眼,点头:“不是秋画的,是我以前画的!” 烨朾闭息,不敢发出声音。斐崎主人或许是最了解秋主人的人,秋主人说的话时常让生化人模不着头绪,斐崎主人多问一句,事情就清楚了! “画有题名吗?”斐崎温柔的声音令人放松。 “『朝露』跟『柳桥』,这些也是没有完成!”秋回答,然后微笑:“斐崎老是问我一样的问题!” “是斐崎问的,还是以前的我问的?”斐崎也微笑。 “都有!”秋再次伸手勾勒斐崎的眉,鼻,唇,肩。“只是,我记不得荷花塘里少了什么” “会想起来的!”斐崎安慰。“不要急,慢慢就会想起来,只要秋希望记得,慢慢的,会想起来的!” 秋垂眼皱眉:“斐崎没有负我,一次都没有!为何就是想不起来?” “若是想起来会让秋伤心,我宁愿秋不去想起。”斐崎低声道:“想不起来,秋就不回来我身边了吗?” 秋抬眼:“想不起来,我会失去斐崎!” “不会的!” 秋摇头:“斐崎会失去秋,会伤心,会寻找,鹰就是那样,我让鹰好伤心,我把鹰一起带走了!不该那样的!” 斐崎叹口气:“秋?去休息吧!先休息,明天让鴶沴再跟我联络,明天再让我看看秋,好不好?” 秋点头,垂着双眸,转身,又立即转回来萤幕前,俯身吻萤幕:“我去睡!晚安!” “晚安!” 烨朾偷偷斜眼望着主人,那句晚安是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说的出口的。 鴶沴来到萤幕前:“等等,我先安顿秋主人上床!” 斐崎让位,烨朾微笑:“我们等!” “鴶沴,那个路由呢?”斐崎问,萤幕前没有人。 回答传来:“在隔壁!本来说要一起住,秋主人打他,又打又踢,不去隔壁我怕秋主人会打伤他!” 萤幕对着梳妆台,但是因为天已黑,从这边看不清楚那边没有灯光投射的地方,只是依稀能够分辨衣橱一角。 “我不要路由!”秋的声音说,固执的声音。“不要焕平,不要书许,不要路由!” “我知道,秋主人只要斐崎,要鹰,要笃和!”鴶沴平静的回答。“斐崎主人记不得,秋就不要再提起鹰跟笃和了!” “那我只要斐崎!” 烨朾忍不住微笑,鴶沴真是有两把刷子,连主人听见对话都笑了! “我把灯熄了!”鴶沴接着说:“我还要跟主人报告很多事情,报告完了就来陪秋主人!” “好!” 安静了一会儿,鴶沴回到萤幕前。 “动力能补充吗?”烨朾先问:“那地方真的很落后,我查了资料!” “没的补充!”鴶沴回答,接着继续说:“所以我会尽早带秋主人离开这里!” “去哪?”烨朾追问。 “秋说要去找路由的主人,堪席本家,在太奕!”鴶沴答。“顺便连路由一起带回去对质!” “所以你已经弄清楚所有的事情了?”烨朾又微笑:“那就报告吧!” “画,全部都是记忆!”鴶沴转眼看斐崎:“秋主人没有对我说很多,我从路由那儿问来的。但是我要先说,路由对我的回答,多半都有所保留。秋主人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地球时代之前,我们称做地球时代,是人类已经有所谓的科技跟技术的时代。在那之前,地球时代前几百年,甚至千年以上,最初的画,都是在同一个远古时代,由秋所画的。” “继续!”斐崎挥手。 “路由说,在那个时代,有三个人先后爱上秋,路由自己是一个,他的主人是另一个,第三个,路由没有说。那时,路由的名字叫做焕平,秋主人的名字叫做梓彤。主人有印象吗?因为我觉得路由提到的第三人是主人的前世!” “主人的前世不是鹰吗?”烨朾皱眉呢喃。 “鹰也是,那个时代的第三人名字叫笃和。秋主人念过几次笃和这个名字。”鴶沴无奈的回答:“我只知道鹰是秋主人很喜爱的对象,前世,哪一世,我没问清楚,问也没有回答!” “有好几世?”烨朾张嘴,结巴起来:“那那主人是鹰,也有有可能是笃和?” 鴶沴摇头:“我不知道。我猜路由知道,但是路由没有回答我。秋主人也没有回答我!” “秋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怎有可能回答你?”斐崎低语。“还有呢?” “梓彤在那个时代里,画了很多画,每幅画都有命名,这一点我很肯定!”鴶沴接着道:“然后,路由说,接下来的几世,秋主人就不停的重复画着相同的画,只是每次画里都会少些东西,就好像荷花塘里少了东西一样,狂风沙里少的是人!” 第10页 “什么人?”烨朾连忙问。 “也没说!”鴶沴慢慢的摇头:“都没有证据就是了!路由说的,说记忆是没有证据的东西。路由以前见过秋主人两次,就是梓彤的时代,路由是焕平;然后秋主人是绮宴的时代,路由是书许。证据是秋主人的画,路由记得,因为这样路由才相信秋主人就是梓彤!” “如果我什么也不记得,就没有任何证据了!”斐崎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堪席会忽然联络我的原因吗?路由回报堪席,堪席才找我?” “那么那个路由没有背叛堪席罗?”烨朾立刻开始着急:“鴶沴,离那个路由远一点!” 鴶沴缓慢的摇头,一边思考着:“路由就算没有背叛堪席,他也是一心向着秋主人。路由自己说,堪席当家对他有救命之恩,可是现在这样的发展,是当初没有任何人可以想象的。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刚才秋说的,我会失去他的事?”斐崎平静的问,语气中毫无感情。 鴶沴抬眼看主人,认真的点头:“路由在庄园时也曾经提过。秋主人有件事要做,若是没有做,不久就会死,而且会把所有连带关系的人一起带走!我试着问路由好几次,路由的回答含糊不清,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事,只说秋主人必须自己想起来。我常说堪席的坏话,路由对我说,堪席也是不得已的,他有苦衷,而且他的出发点也是想帮助秋主人。” 烨朾转头看主人的反应,斐崎脸上没有表情。 “主人,恳请您找堪席当家,见他一面吧!”鴶沴接着说:“路由说,堪席当家一定会与主人联络。然后,路由说,因为他们的命运掌握在秋主人手里,而秋主人的命运掌握在主人手里。”—— 斐崎静思一会儿,抬眼看萤幕:“我会去见堪席的秋曾经这样说过吗?说他的命运掌握在我手里?” 鴶沴摇头:“秋主人说的话,我有一大半听不懂!” 斐崎又安静了一阵子,道:“鴶沴,烨朾无法去支援你,利希亚对生化人进出境管制相当严,你在那边一切行事要小心,别给秋找麻烦。” “是的,主人!”鴶沴点头。 “还有,暂且不要管路由或堪席的事,秋有他自己的想法。”斐崎接着道:“一切的行动,以秋为主。秋说离开,你就离开,秋说不要管,你就旁观。尽早离开利希亚,不要等到你发现动力不够了才告诉秋你们必须离开。秋没有把你们当作生化人,他不可能记得生化人需要动力补充而不需要食物。先确认自己安好,你才有可能照顾秋,记得!” “是,主人!”鴶沴又点头,带着微笑。 斐崎稍有迟疑,还是说了:“你们对我来说,不是可废弃的物品,既然都走这么远了,就继续陪我们走下去吧!” 烨朾与鴶沴一起点头,斐崎想了下,没再开口,挥了挥手,离开萤幕前。 烨朾吁口气:“我以为我会被主人关掉,打包寄过去给秋主人!” 鴶沴讶异的张口,没声音。 烨朾看萤幕,微笑:“那就交给你了!” 鴶沴比个手势:“没问题。明天再联络一次,我先问秋主人打算何时动身去太奕,太奕距离索仪就很近了!” 烨朾停了一下,然后说:“明天索仪差不多同样这个时刻,我们再联络一次,若是时间到了你没有联络,我就知道有事情发生,心里也会有个谱。我先帮你们在太奕找个住宿的地方,明天通知你!” 鴶沴答应之后,传讯便停止。烨朾回到斐崎主人身边,主人试着吃些东西,但是显然胃口不好,吃没几口便放弃了。 “烨朾,把答案传过去给堪席,只回答画名,告诉对方画没有完成,不要多说!”斐崎吩咐。 烨朾答应:“是的!斐崎想休息吗?” 斐崎起身,含糊的说:“我去躺一下,如果收到堪席的消息,先来叫我!” 烨朾跟着进房间:“我会的!” 看着主人躺下之后,烨朾回到外厅,先把讯息传过去给堪席,然后收拾主人吃不完的餐食,接着联络烨曼。烨朾把所有鴶沴联络时透露的消息重复一遍,让烨曼也知道所有的事情;烨曼那边的进度缓慢,但渗透系统原本就是急不得的事,烨朾没有催。斐崎主人又恢复为他们所熟悉的深谋远虑的主人,这就够了! 等待的时间,烨朾进画室看画。这些画中都缺少东西吗?『狂风沙』画的好漂亮,干漠的辽阔景象,漫天飞沙,像是要将风沙卷进眼中似的逼真,可是缺了人,什么人?秋主人记不得的人!会是斐崎主人吗?还是路由?或许是堪席? 人类的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记忆具有选择性。斐崎主人常记不得号码,或名字,对于画的记忆却超乎常人。秋主人应该也是吧?记得一些,遗忘一些。但是,能够记得前世的事情,这就很特别了。偶而会有一些人自称记得前世的事情,但是提不出任何证据。路由说的没错,记忆是没有根据也没有证据的东西。秋主人却提出证据了!慢点,就算秋主人记得,提出证据,也需要有人能证明,路由替秋主人做了证,那是因为路由恰巧也记得秋主人所记得的事情,所以?所以堪席一定也想证明些什么,或许,要主人也跟着证明,他们都在前世里,认识秋主人?然后呢?就算主人愿意。 烨朾返身离开画室,坐进传讯机前,联络烨曼。 烨曼出现在萤幕前。“怎么了?” “不要问为什么,你如果能进入七号研究所的系统,进去之后,不要搜寻研究的内容,去找信件或报告之类的东西。然后找路由这个名字,看看实验体的清单上面,是否有路由这个名字出现过!” 烨曼呆了下,然后转头看旁边的仪器。“你在想我刚才一直在想的事情?” 烨朾没有正面回答,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假设路由是堪席故意放到秋主人身边的棋子,但是谁也想不到秋主人接下去会画什么,堪席不可能猜的到狂风沙会出现人类的记忆,目前没有移植的技术啊!” “所以之前斐崎主人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烨曼缓声道:“研究的主题不只基因与潜能!” 烨朾无奈的抬眼看烨曼:“要是秋主人,说不定就猜的到堪席到底想做什么!生化人终究没什么用处!” “斐崎主人说过,自然人有直觉,生化人没有,就是差在这一笔!可是我们也是值得主人骄傲的生化人啊!”烨曼微笑:“要是不疼,早就把你打包送去利希亚五星了,管你下场会如何!鴶沴最幸运,秋主人不把我们当机器看待耶!” “最幸运,可能也最吃力!”烨朾叹口气:“好吧,你尽量找资讯,我陪着主人。要是堪席来了消息,我会通知你!” “你跟着主人就是了!”烨曼轻松的回答:“像鴶沴黏秋主人一样,跟紧斐崎主人!很难说他还会不会做一些疯狂而毫无章法的事情!” 烨朾摆摆手,切断通讯,起身到房间查看主人。 斐崎睡下了,睡的不好,眉头深锁。 烨朾决定不打扰主人,就在床边坐下,等待天明。 是否一切的关键都在斐崎主人身上?还是秋主人?秋主人看似迷糊,其实不然。把路由从庄园拐走,现在还要直接去找堪席,秋主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第11页 夜才刚转天色,通讯机就传来讯息。 烨朾连忙起身离开房间,到通讯机前检查讯息,堪席传来的。 『今日午后两点,将有专车前往画廊,接您前来会面。佑.堪席』 烨朾立刻进房间唤醒主人。 斐崎似乎做了不好的梦,醒来时眼神是忧伤的,望着烨朾。 “堪席来消息,午后两点,会有专车来画廊接主人去会面!”烨朾探身:“主人?怎么了?作梦?” 斐崎闭上双眼,又睁开,呢喃着起床:“忘了什么梦,不好受就是了!” 烨朾没再多问。 斐崎出门前,把『狂风沙』那幅画收进保存筒中,一起带到画廊。 烨朾进了画廊先找烨曼,渗透依然没有成功,烨曼还在努力。烨朾转告烨曼斐崎主人今日要会见堪席当家,烨曼点头,要烨朾无论如何跟着一起去。烨朾先在太奕找了秋主人与鴶沴可以住宿的地方,把细节告诉烨曼,若是时间到了鴶沴联络,就由烨曼告诉鴶沴主人去见堪席的事情,请鴶沴告诉秋主人。秋主人应该要知道斐崎主人与堪席会面的事。 时间一到,专车准时在画廊门前等候。斐崎带着烨朾一起上车,也带着『狂风沙』。车子载斐崎与烨朾到堪席在索仪的分部门前停下,斐崎之前来过,没见到堪席。这一次,接待人员直接领着斐崎到堪席当家的会客室。 堪席站在窗前,听见声音回身看来客,露出微笑,挥手让接待人员离去,走向前来,看着斐崎。 “我们见过?”斐崎疑惑的望着眼前的人。“你就是佑.堪席?” “我们见过!是的!”堪席又笑了下:“请坐!” 斐崎想不起他曾经见过堪席,可是这脸又有些熟悉! 堪席在斐崎对面坐下,烨朾站在主人身后,也看着堪席。 “传话的司机?”堪席挑眉望着斐崎:“我只是稍微易容,留着胡子,眼睛颜色改变一下,看来就不像我自己了!要逃过自己人的耳目,也挺不容易的!” 斐崎盯着堪席,有一股冲动想要掉头离开此地,不想见这个人,可是,他没有原因离开,更有很多的理由必须留在此地,把事情厘清! 堪席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面带微笑说:“你可能很不想见我,很不想跟我同处一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第五章 斐崎皱眉:“我跟你没有仇!” “是吗?”堪席又微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呢!” 斐崎又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你带了东西来,要给我的吗?”堪席问,然后抬眼看接待人员进来。 接待人员摆下茶点,安静的退出会客室。 斐崎打开保存筒。“狂风沙,你知道里面少了什么吗?鴶沴说少了人物!” 堪席看过画了,佯装司机时,是他本人把画送到画廊的。“少了焕平。” 斐崎没有讶异的表情,将画摊在桌上。“只是少了焕平?” 堪席看斐崎的眼中有些特别的意义:“也少了钦阳!” 斐崎直视堪席,等待着。 “你有备而来的!”堪席又笑了:“你知道帕研在哪?” 斐崎没有回答,还是望着堪席。 堪席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为自己倒了杯酒,回身看斐崎:“要一点吗?” 斐崎摇头,保持沉默。 堪席端着杯子走到桌旁,看了看斐崎摊在桌上的画,自言自语轻声道:“再怎么画都是一样的画,隔了这么久,还是一样,他真令人心折!” 斐崎望着堪席,考虑之后,问道:“你还爱他吗?” 堪席明显的被斐崎的问题吓了一跳,瞪大眼看斐崎,片刻沉默之后,堪席的脸色恢复平静。 “那已经不是重点了吧?”堪席踱步到落地窗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你知道多少?不少吧?” “不多不少,秋的画,全部来自他前世的记忆!”斐崎回答,这是该诚实回答的时刻。“至于其它的事,或第三者,或其它人所做的判断或证言,我宁愿采取怀疑的态度看待!” 堪席半侧身看斐崎一眼,这次,他眼中有欣赏。“帕研呢?没对你说过什么?” 斐崎选择沉默。 “我们交换吧?”堪席回到沙发前,看着斐崎:“我把我所知道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愿意吗?” 斐崎冷冷的微笑:“如果我说不愿意,我还能离开这里吗?” 堪席半带微笑的保证:“可以的,毫发无损的离开!怎样?愿意吗?” “我先听完你的说法再说吧!”斐崎答。 堪席放下酒杯,重新在斐崎对面坐下:“你对历史知道多少?索仪三星的历史!” 斐崎耸肩:“一般程度而已!” 堪席伸手在桌子中央按了一下,中央一块桌面跳开来,送出仪器操纵板,堪席拿起仪器操纵板,一面开始说:“索仪三星之前的名称叫做地球,地球时代,有很多国家占据各方,这个你应该知道。地球时代之前,有个国家拥有好几千年的历史,历经好几个朝代,每个朝代,都经过好几个统治者。那时,我知道的时间,大约是地球时代结束前的三千七百多年以前,人类的全宇宙只有地球,甚至没有所谓的科技,没有电脑,没有仪器,没有任何工具。人类要通讯,把话写在纸上,靠飞鸟传递,至少比人跑步快!” 斐崎唇角泛起一丝微笑。 投射器由天花板降下,三度立体的影像出现。堪席接着说:“这是从博物馆那儿拿到的资料。那些研究学者听到我的描述,都非常有兴趣,看到绿色的字体吗?一共有四个时代是绿色字体。最原始的『狂风沙』,是殷梓彤在第一个绿色字体所标示的时代时画的!” 斐崎望着一长串的历史变迁纪录,四次?前世一共有四个不同的时代?斐崎垂眼看堪席,默然不语。 堪席也看斐崎一眼,面带微笑,他一直微笑着。“惊人吧?一个人的记忆,跨越了将近六千年的时空;索仪三星时代,就已经有两千多年,地球时代又是两千多年,地球时代前一千五百多年时所画的东西,现在又画一次,完全一模一样,两天之内就完成了!” 斐崎抿嘴,转眼看着桌上的酒杯:“我可以?” 堪席呵呵笑着站起来,帮斐崎倒一杯酒,递给斐崎:“放心,没下毒!” 斐崎又皱眉:“谢谢!我有必要对你处处防范吗?堂堂的堪席当家,要我消失的话,根本不必自己动手吧!” 堪席笑开来:“的确!” 斐崎缀了口上好的酒,安静的等待。 “那幅『狂风沙』除了少了焕平跟钦阳以外,”堪席坐下,抬眼看斐崎:“还少了笃和!” “加上作画的人,到齐了!”斐崎低语。 堪席点头,伸手在椅边的仪器上按键:“让你看我的收藏!” 会客室左侧一整片壁柜悄然无声的滑开来,后面是一整面的玻璃,里面挂满了画!烨朾肃然起敬,所有秋主人卖出之后失去踪影的画,全部在这里! 斐崎只是坐在椅中,望着画,许久都没有反应。 “有些画是完整的!”堪席自己望着画:“有一些,帕研故意少画些东西!” “或许他是真的忘了?”斐崎质问。 “你这么认为?”堪席斜眼看斐崎。 斐崎没有加以解释,望着堪席。 堪席转回身面对斐崎,拿起酒杯缀了口酒:“殷家世代都是当朝君主的侧卫。说是侧卫,应该算是法师,占卜,做法,算命,也懂医术。当时,家族里有任何事业,继承的都是长子,殷梓彤是次子,所以并未被赋予继承的责任,纵使如此,为防万一,他照样必须接受训练,所以从小就跟着师父及父亲兄长学习,其它的时间,都在外面玩。梓彤有个从小就认识的玩伴,叫阮钦阳,阮家也是显赫世家,钦阳的父亲是当朝武官,那就好像现在的警备将领一样!” 第12页 如果路由是焕平,自己是笃和,秋是梓彤,那么钦阳就是堪席了!斐崎低眼喝酒,等待接下去的发展。 堪席抬眼看着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梓彤是个很漂亮的孩子,从小就漂亮,个性又讨人喜爱,且很有天份,学什么就像什么。钦阳与梓彤同龄,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十岁那年,梓彤开始画画,钦阳开始学习骑马跟剑术,要走的路不同,两人却还是经常腻在一起,骑马出去玩,钦阳打猎,梓彤就画画,然后天色暗了就去探险,直到两家人派了仆人去找才回家,就算回了家,钦阳还是吃过饭就又溜到殷家,陪梓彤看书,看着梓彤占卜算命从小,钦阳就离不开梓彤。” 室内一片沉寂,时光好像要倒流似的,斐崎安静地坐着。这不是故事,这是堪席的记忆! “当时的人,或许医药不发达,所以寿命不长,也多子,次子的梓彤跟三子的钦阳,年纪还轻,没有任何责任。但是或许因为寿命不长,早婚是必然的,女子大约十四五岁结婚,男子大约十五六岁开始,也会被要求结婚成家。钦阳在十三岁那年,就决定长大了要娶梓彤。可是当时,那样的婚姻是不被社会接受的!”堪席的视线回到斐崎脸上,如预计的,斐崎脸上有疑惑。 “为何不被接受?”斐崎低声问。 堪席忽然又呵呵笑了:“社会风气吧!地球时代以前,同性的婚姻不被一般社会认可。我可以这样比喻,那就好像现在有自然人说要与生化人结婚一样,社会与体制目前都无法接受!” 斐崎轻轻吐气,这样的比喻,大概就可以理解,当时的社会风气一定与现在截然不同。 “钦阳当然知道不会被接受,所以也一直没有问梓彤,钦阳将这件事摆在心底。十三岁的秋末,殷家次子忽然被召进宫中,召令来的太急,深夜时分,一群护卫就将梓彤带进宫中,梓彤没有时间通知钦阳,等到钦阳再次见到梓彤时,已经是五年后的事了!”堪席停顿了下,思绪飘远了。“梓彤被带到宫中,因为君王的一个妃子染了重病,懂医术的人手不足,梓彤的父亲将长子次子都叫进宫中,一面见习,一面帮忙。可是,一群自称医术好的人所束手无策的病,却被十三岁的梓彤治好了,那到底是命是运,没有人知道!”—— “病治好了,难道不好吗?”斐崎皱眉。“对梓彤不好?” 堪席的眼光落在斐崎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因为病治好了,梓彤才被留在宫中。君王龙心大悦,立刻重赏殷家,全家族因为梓彤而光宗耀祖。接着,治好妃子的病没多久之后,梓彤又对君王说,君王会在明年秋天生个儿子,可是儿子会因为疾病夭折。梓彤懂得占卜算命,那一算,算的很准,因为相信梓彤,君王把梓彤留在宫中。第二年,皇后真的生了儿子,就如梓彤占卜的一样,生下来隔夜就夭折了。此后,梓彤成了君王的亲信!” 斐崎的眼神暗了下。钦阳因为那样,失去了梓彤? 堪席的脸色忽然间沉了下来:“五年后,两人十八岁那一年,梓彤才回到殷家。五年的宫廷生活,把梓彤变成另一个人。梓彤回到殷家,为的是养病。为了练药,梓彤时常要亲自尝药,但是像梓彤那般优秀的医术,尝再多的药也不该中毒。跟着梓彤回到殷家的有一个君王赏赐的随身护卫,祁焕平,还有另一个跟着梓彤学习医术及法术的学徒,年纪比梓彤大,唤梓彤为师父,名字叫岑笃和。根据笃和的说法,怀疑是有人故意下毒。君王特别让梓彤回家养病,等病好了再回宫。” “为何要下毒?”斐崎诧异的无法保持沉默:“梓彤得罪人了吗?” “古代的宫廷生活,非常艰险。你不必得罪人,只要得到君王的信任及喜爱,就会成为铲除的目标,尤其梓彤又长的美,不但美,还非常有才华,君王会喜欢也不是意外的事。”堪席垂眼。“梓彤虽然回到家,却不是钦阳记得的梓彤。因为中毒,变的憔悴。宫中的生活不适合梓彤,殷家的人却不放梓彤自由,梓彤是全家族的光耀,不能就这样病倒。回到殷家,梓彤养病花了一年,一年中,钦阳只见过梓彤两三次,期间的联系全靠焕平帮忙,殷家已经不让一般人接近梓彤了,而阮钦阳也是一般人,梓彤差焕平帮忙传递讯息,每次的信,只有一两行,说着自己有好一点,等好了再见面。” 斐崎望着堪席,这么久远的事,堪席还记的如此清楚,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述说这些事情? “梓彤的病才恢复一些,殷家就迫不及待的要把梓彤送回宫中。”堪席轻吁口气:“天气刚转暖和的一天夜里,笃和接到消息,宫里要派人来殷家接梓彤回君王身边,可是梓彤的病没有完全转好,焕平按照梓彤的指示去找钦阳,笃和与钦阳,连夜把梓彤带离京城。他们有笃和,颇熟悉宫中的行事习惯,还有焕平帮忙,三人带着梓彤,逃了好远。” 斐崎吞了口酒。 堪席脸上收了阴沉的表情。“虽然只是半年的时间,但那却是可以在一起的时间,每个人似乎都非常珍惜每个可以见到梓彤会微笑的时刻。梓彤特别喜欢笃和的陪伴,笃和也是三人当中唯一有能力照顾梓彤的病的人,病情总是时好时坏,梓彤自己倒是不在意,开始画画。那段时间,只要一有追兵的风吹草动,他们就离开暂居的地方,越逃越远,最后,逃到大漠边境。狂风沙,就是殷梓彤在那时画的!” 斐崎深深吸口气。“钦阳是你?” 堪席没有看斐崎,却以点头回答他。“他们最后还是被带回阮家与殷家,君王开始时非常不高兴,焕平与笃和冒着生命危险宣称逃走是他们的主意,因为梓彤的情况还不适合回到宫中侍奉君王,梓彤自己去见君王,平息了君王的怒气。钦阳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无法做,没有帮上梓彤一点忙。但是梓彤还是被接回宫中,梓彤的条件是焕平,笃和与钦阳要一起进宫中陪他,否则他就把宫里所有的毒药全部吃掉!” 斐崎微笑,那是威胁呀!梓彤可以威胁君王? 堪席露出的微笑非常无奈:“梓彤的性子其实很烈,烈的像火!经过一段相处的时间以后,四个人成了好朋友,可是,那只是表面上的好朋友,因为三个人都爱着梓彤,但那却是说不出口的情感!” 斐崎保持沉默,堪席在一阵沉默之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斐崎望着堪席的背影,堪席的背脊挺的好直,肩上似乎有一种挥不去的落寞,无形的压在上面。 沉默在室内蔓延开来,斐崎饮尽杯中的酒,自己起身又去柜前倒了一杯,转身看堪席。“笃和是钦阳害死的?” 堪席没有转身,抬头:“笃和是钦阳杀死的!宫中的生活,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了的。梓彤因为有三个人在一旁保护着,回到宫中之后,平安的过了几年的日子。在那几年之间,梓彤明显的越来越依赖笃和的存在,把自己会的医术及知识,全部教笃和。所以当钦阳质问梓彤时,梓彤的回答毫无意外的是选择了笃和。” 第13页 停顿一会儿之后,堪席的声音再度传来,低嗓的声音夹着难掩的痛:“所以那年冬天,笃和因为受了风寒,卧病在床,见到梓彤对笃和百般的呵护,亲自煎药,亲自服侍,钦阳的心由痛转为恨,假借探病的名义,钦阳在梓彤稍不留意的刹那间,将毒药放进梓彤要喂笃和吃的药里,当夜,笃和就死了,死在梓彤怀里。梓彤满身满手笃和吐的血,坐在床边,抱着笃和,动也不动,就那样坐了一整天。” 堪席转身看斐崎,斐崎僵在原地。 堪席浅浅的笑了下,微笑只是停留在唇边,眼神是无尽的后悔。“梓彤当然不知道那是钦阳的毒手,误以为是自己调的药杀了自己心爱的人。那夜以后,梓彤失去笑容,成了木偶。君王一手掩盖了一切的事实,对梓彤喜爱的程度可见一斑,宣布笃和是因为重病不治,然后眼见宠爱的亲信失去昔日的光彩,笃和死后的第二个月,君王决定把大公主许配给梓彤,为的是鼓励梓彤,希望梓彤从伤痛中站起来。你知道那对钦阳是多大的打击吗?原本以为只要笃和不在了,梓彤会回到自己身边,哪知道君王的安排,却要把梓彤带的更远!喝醉了之后,钦阳告诉焕平事实,会害梓彤变成没有生命的木偶,都是因为毒死了笃和,又让梓彤误以为是自己害死了笃和,焕平替梓彤及笃和报了仇,当场一刀刺死钦阳!” 斐崎睁大眼睛,找不到声音。 堪席又笑了:“如果你是梓彤,听到你自己不是杀害爱人的凶手时,你会有何反应?焕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斐崎皱眉:“但是梓彤对钦阳并非没有感情啊!” 堪席深深的看了斐崎一眼,带着些许自嘲的语气低语道:“还是一样的了解他啊!焕平告诉梓彤笃和事实上是被钦阳毒死的消息,梓彤见到钦阳的尸体之后,像发了疯一样的想要也杀了焕平,但是焕平是经过训练的护卫,梓彤伤不到焕平。” 斐崎深深叹口气:“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下去了。对你而言,这不是容易的事吧?” “我必须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堪席无奈的叹气:“自从路由告诉我他所知道的事情以后,我们认为关键在你身上。你知道你是笃和的转世吗?” “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是笃和的转世!”斐崎回答。 堪席哈哈笑了,彷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挥着手:“让我说完吧!梓彤有他自己的复仇方法,趁着他跟焕平两人独处的时候,拿刀刺伤自己,然后叫护卫把焕平捉拿起来,说是焕平想要刺杀自己。身为君王的宠信,梓彤有那个能力如此陷害焕平。只是在君王盛怒的当下,梓彤又将焕平救了回来,请君王宽恕焕平。梓彤对焕平说,就这样让他们死,太便宜他们了。他们指的是焕平与钦阳!”—— 斐崎不禁叹气:“梓彤之后做了什么,我不知情。那不是我能力所及的答案,你要的答案,我没有!” “让我把事情说完吧!”堪席略带兴趣的看斐崎:“你可能不喜欢听下去,你相信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是吧?” 斐崎垂眼:“秋的一切,让我不得不相信。秋的脑中,总有一个可以与他说话的声音,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声音就是你。” “是我没错,帕研也很清楚那是我。他只是没有对你坦白罢了!帕研记得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多,且详细!” 斐崎又是诧异的抬眼看堪席。 “焕平说,梓彤下了咒。”堪席轻语:“路由只记得梓彤临死前对焕平说的话,梓彤用自己的命运下了诅咒;梓彤的遗言是,把笃和还给我,不还我,那就让你们生生世世为你们的罪偿命。” 斐崎的思考略为迟缓了下;偿命?怎么偿命法? “诅咒立刻实践!”堪席直视斐崎:“焕平在梓彤结束自己生命的半年以后,染病身亡,死的很痛苦!” 斐崎非常想反驳这个诅咒的说法,但是他手上毫无证据,对所有的事情也未有足够的了解。而堪席,堪席本人是个科学家,也是研究学者,堪席能够接受所有看起来难以解释且难以理解的事情,最大的差异在于堪席拥有前世记忆! “你真的从小就记得所有的事情?”斐崎小心的措词反应在犹豫的语气当中:“路由也是如此吗?” 堪席没有回答斐崎,接着说下去:“大约六百年之后,梓彤转世成为鑫莫,钦阳转世成为砚然你还有兴趣吗?” 斐崎不由的点头,秋经历了多少时代?是否都记得梓彤的所作所为?此刻的秋,背负着何种责任,去解开几世来的恩怨? “鑫莫生在富商家中,满身都是梓彤的影子,长的俊俏,个性又温和,表面上的温和。砚然只比鑫莫大个五六岁,两人在鑫莫十六岁那一年相遇,砚然是鑫莫的父亲的朋友,虽是初次见面,砚然却已经从鑫莫父亲那边听说了许多鑫莫的事,因为鑫莫的友好态度,两人很快就成为莫逆之交。每次见面,都有很多话题可谈,鑫莫还教砚然如何下棋,如何看星星,如何观察大自然的变化,如何画画。砚然的个性十分大方,跟现在的我,好像差的很远!”堪席回头看斐崎,斐崎慢慢的回到椅子前坐下。 “不可能都一样吧?”斐崎轻语。 堪席又是有趣的浅浅一笑:“是吗?第二个相识的秋分,砚然就大胆的邀鑫莫一起跟他到处旅行,一起经商。” 鑫莫拒绝了?斐崎暗想。 “鑫莫答应了,但是有个附带条件,那就是砚然必须等到鑫莫满二十岁以后,而且在期间,鑫莫还是没有等到该见到的人,那么,鑫莫就会随着砚然一起出门旅行。”堪席顿了下,抿嘴道:“砚然当时只是认为鑫莫在等待一位久未见面的朋友,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斐崎抬眼看堪席。鑫莫记得梓彤的事? 堪席轻叹口气:“砚然独自出门,一年半以后,回到朋友家找鑫莫,找到的是个失去生气,双眼失明的鑫莫,不但失明,也失去了听觉。砚然离开没有多久之后,一场大病夺去鑫莫的双眼及听觉。” 斐崎皱眉,如果不是因为秋,这些故事令人难以接着听下去。 堪席垂眼:“却斯,我始终不知道当时你在哪里,生命的足迹循着同样的路途重复进行着。鑫莫生病的那一年,也差不多是梓彤中毒,由宫中回到殷家养病的年纪。” 不是巧合吗? “砚然的归来,多少给鑫莫一些安慰。砚然知道许多鑫莫的心事,两人无话不说,就算鑫莫的父母没有苦苦哀求,砚然也会乐意陪着鑫莫,带鑫莫四处在园子里走走,不让鑫莫把自己关在房里。”堪席深吸口气:“没多久之后,鑫莫又开始画画。双目失明,鑫莫还是可以做画,画的都是鑫莫心里的风景画的都是梓彤曾经画过的风景。鑫莫口里说他在等待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就这样,鑫莫满二十岁!” 斐崎拿起酒杯,才发现杯子又空了。堪席走到柜子前,将整瓶酒拿给斐崎。 “你也发现相同的轨迹了吗?”堪席对斐崎微笑,不是仅止于唇边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像是堪席一直等待着一个会听他说这些故事,且相信他所说的话的人,而今那个人就在眼前。 第14页 斐崎自己倒了酒,沉默着。 “满二十岁之后没几天,有一晚,鑫莫问砚然,你爱我吗?”堪席回到斐崎对面,重新坐下。“砚然在鑫莫手心上写,比爱自己更胜。鑫莫很满意的说,我等的人没有来找我,我就跟你去旅行吧。虽然我看不见,听不到,但是你可以帮我看,帮我听,我可以帮你想。而且,就算你养不起我,画可以拿去卖,我保证一定可以换一些钱。砚然反问,那么你爱我吗?鑫莫说,我应该要恨你,因为你的出现,我该见的人没有来找我,我找不到他,可是我想不起该恨你的原因,那就当作我是爱你的吧!” 斐崎低头沉吟,鑫莫回答了当年钦阳杀了笃和之后,所想要从梓彤口中听到的答案。“鑫莫记得前世的事?” 堪席带着欣赏看斐崎一眼:“你可以问帕研啊!当时的事情,无从追究,除了本人,谁也无法判断鑫莫是否记得身为梓彤时代的事。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现在的帕研,几乎记得所有的事情。” 斐崎无奈的吁口气。 “你若想要证据,见到帕研的时候,如果他高兴,或许他可以提出证据。”堪席轻声道:“砚然没来的及带鑫莫出门旅行,就在准备万全的时候,朝代起了更替时的战乱,平民百姓的身家财产在战乱时,是完全没有依靠与保障的。鑫莫家的一切,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全家逃难,丢下失明耳聋的鑫莫!” 斐崎缩了子,开始有点明白为何堪席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将秋引开,逼着秋想起一切,又把自己找来。梓彤没有好生活,鑫莫也没有幸福过。不解开这一切,秋还要受苦多久?身边的所有人还要痛多少次? “砚然在混乱当中找到鑫莫,带着鑫莫逃难。”堪席的声音再次变的冷漠:“这一逃,的确是逃开了战火地区,不幸的是,一年多以后,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强盗。当政府地位摇摇欲坠的时候,社会就是一片乱象,自古以来便如此,没有例外。他们遇上的强盗当然也没有人性可言,能抢的都抢了,连人也抢走,砚然被捆成一包,带回山寨。人质成为强盗的娱乐对象,砚然奇迹的只是受些皮肉之苦,鑫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既然看不见,眼睛就被挖出来,听不到,耳朵就被割下来;就算浑身是血了,鑫莫还是可以抓起刀子杀伤人,然后倒在地上,呼叫着砚然的名字,说着我不恨你,回来我身边,不会恨你。” 斐崎挥手打断堪席,一股莫名的悲哀由心底升起。 堪席沉默了一些时候,接着又说:“那是最狠毒的报复。眼见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遭受那样的凌虐,动弹不得,无法开口说话。默默的等待着,等待心爱的人身上的血流干,获得解月兑,就连最后一刻,也还是什么都无法做!砚然的心随着鑫莫的逝去而死,但是在自己死之前,砚然要报复。他开始对强盗游说,能做的他都做,谎称他知道一些宝藏的藏匿地点,然后像奴隶一般的过生活,其实,砚然已经无法感觉痛了,鑫莫死后,他也死了,只是撑着一口气,先报仇,然后寄望来世有机会还可以好好爱鑫莫,不再让鑫莫受苦,不再让鑫莫伤心。砚然在没多久之后就利用野生的有毒植物毒死全山寨的人,那知识还是鑫莫教砚然的。然后将全部的尸体拖到野外,曝尸旷野。又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山里找到早已成为白骨的鑫莫,葬了鑫莫,然后在鑫莫坟前了结自己的生命。” “你”斐崎开口,随即停顿。你还是爱着秋吧? 第六章 “你真是个好听众,我说了这么多,拖了好长的故事,你还有耐心继续听下去!”堪席望着斐崎略带玩笑的说:“路由可没那种闲情逸致,总是打断我,我都告诉他我知道的事情了,他还是对我支支吾吾,不肯吐露他所记得的事,搞到最后,逼的我把他五花大绑,送进实验室,让他一边睡觉一边说故事!” 斐崎避开堪席的目光,那不是耐心,那是无名的勇气,撑着继续听下去。 “鑫莫之后转世成为绮宴,焕平转世成为书许。”堪席半坐起身。“累吗?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画廊那边可以不管吧?自从帕研离开之后,你也常常丢着画廊不管!” 斐崎叹气:“不了,有酒就好。吃了东西,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说些令人难以忍受的故事,让人消化不良!” “绮宴是个富家千金,书许是绮宴小姐的书僮。”堪席面带微笑靠进椅背。“根据路由的说法,书许服侍绮宴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也是因为战乱,绮宴被抓走,书许想尽办法想要把小姐救出来,可是无能为力。绮宴还没满十八岁前就自杀了,书许又挣扎了十多年,才潦倒的死在暗巷里,悔恨交加。路由也提到过,绮宴似乎暗地里喜欢着当时朝中的一位年轻武官,至于那是不是你,或是笃和的转世,没人能证实,也不确定后来那位武官下场如何。” 斐崎垂眼想了下,接着抬眼看堪席。一次是钦阳,一次是焕平,笃和似乎没有出现过。 堪席望着斐崎的目光失去焦距,接着又回到斐崎脸上:“我的名字叫佑,暂时不要把我当堪席主人看待,那样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斐崎默默点头。 “之后,根据路由所说的,笃和与梓彤相遇一次,笃和是仁鹰,梓彤是亚汉,路由成了仁鹰的未婚妻,筱音。”佑又开始微笑:“路由说,可恨的是他完全不记得任何转世的事,否则筱音就绝对不会跟亚汉抢仁鹰。” 斐崎听了不禁皱眉,又是相同的恶性循环? “基因的谜没有完全解开之前,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去抢另一个男人,绝对是女人赢。”佑看着斐崎。与其说看,不如说是重新打量。 “社会认可!”斐崎低语,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筱音与仁鹰是儿时玩伴,两家门当户对,双方父母也熟识。”佑抬眼看天花板,考虑着措词:“筱音,路由说,筱音自小就希望长大了当仁鹰的新娘!当然,如果你仔细想想,之前梓彤给的诅咒,你大概猜的到筱音后来没有跟仁鹰在一起。” 斐崎没有点头,微皱的眉间满是无奈。 “因为仁鹰一直理所当然,也一直对筱音照顾有加,所以仁鹰在十六岁那一年认识亚汉的时候,筱音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筱音与仁鹰同年,亚汉年纪稍长两人一年。路由说,现在想起来,那两人几乎是一见锺情。仁鹰家境相当好,亚汉算是出身清寒,亚汉在书店里被当作偷书贼,仁鹰解救亚汉,这些都是路由说的,也就是筱音所知道的。当时仁鹰与亚汉两人并没有刻意安排再见面,连名字也没交换,可是没几天之后,又在路上碰见,那次筱音也在场。”佑认真的回想着:“路由说,亚汉跟现在的帕研模样有点像,看似纤细,却有着坚强的眼神,可是亚汉看仁鹰的眼神,又带着许多含意,才第二次见面,两人就好像认识很久了。那次,两人依然没有刻意要继续见面,但交换了名字,可是在那之后仁鹰开始心神不宁。” 仁鹰就是鴶沴所说的鹰!难怪路由能够很肯定的说自己就是鹰,原来路由当时也在场呀! “筱音无法确定亚汉跟仁鹰何时开始成为朋友,也无法确定何时两人从朋友的关系进展到相爱的对象,只是当筱音发觉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悲剧也就此展开。” 第15页 “秋”斐崎迟疑的开口,见到佑带着询问的眼神,便继续说:“秋曾说,鹰对他很好,亚汉当时似乎身染重病!” 佑微笑:“那是后半段!筱音知道仁鹰与亚汉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变的非常恶毒,这是路由用的字汇,恶毒。不择手段想拆散两人,用尽方法想将仁鹰留在自己身边,不惜将两人的事告知双方父母,仁鹰因此为了亚汉独自面对一场家庭政变,结果是双方妥协,仁鹰与筱音立刻订婚,筱音暗地遣走亚汉,说遣走,也只是用钱打发穷困的亚汉而已。” “那一年亚汉几岁?”斐崎忽然坐起身子,历史重复的轨迹多半依着梓彤的年纪进行。 “十八岁,拿了钱离开仁鹰的那年,亚汉十八岁。有了钱,亚汉可以专心作画,筱音见过亚汉画的画,就是梓彤的画,一再转世重复,一再画着相同的画。当年,筱音一气之下,曾毁了亚汉所有的画,十几幅画全部撕毁,亚汉一句话也没说,就看着疯狂的筱音用剪刀毁坏所有用心画出来的画,默然的接受筱音丢下的钱,之后与仁鹰断了联络!” 斐崎觉得喘不过气,深深吸口气,重重吐出来,一股不安由心底浮上心头。 “难怪秋主人要揍路由!”烨朾忽然轻声自言自语,头一次出声。 佑抬眼看烨朾,几秒钟的寂静之后,佑忽然放声大笑:“帕研想杀路由的原因可多着了,不只那一桩!斐崎,不介意我直呼你的名字吧?你的生化人还真是可爱!” 斐崎无力的说:“烨朾,你闭嘴,这里没有你发言的馀地!” 烨朾点头,不再出声。 佑看了看斐崎,又看了烨朾一眼,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一些:“失去亚汉的消息之后,仁鹰连个性都转变了,之前对筱音的疼爱,也多了陌生的距离,虽然是未婚妻,仁鹰一直当筱音像妹妹般看待,遇见亚汉之后,仁鹰心里就只有亚汉。仁鹰不断的寻找亚汉,筱音越是阻扰,仁鹰对筱音的耐性就越少,到最后,仁鹰已经无法忍受与筱音同处一室,终于对筱音说了实话。” 斐崎面无表情,只是想要喘口气,胸口闷的难受。 “根据路由所记得的,仁鹰是这样对筱音说的;你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之后要我怎样偿还,我都随你,只要让我去找亚汉,让我陪他一阵子,没有他,我活不下去,我会连你都无法忍受。他受够了,我不知道他之前是怎样过的,但是他已经失去原有的光彩,没有我,他撑不过二十岁。你就放了我们好吗?为什么你们都要将他对别人的爱变成伤害?” 佑停口,转眼盯着斐崎,注意到斐崎不安的神情。 “你的存在,让我们看不到未来,过去所有的,只是不断的伤害。”斐崎悄声接下去:“他找我好久,等我好久,等到的,却是这样的我,任由身边的人将他放逐” 佑丝毫没有讶异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看斐崎。 “昨晚的梦那是梦!”斐崎深深吸口气,抬眼看佑。 “那不是梦!”佑的语气带着安慰:“仁鹰的确是那样对筱音说的。我们判断那是因为仁鹰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才会那样说。路由身为筱音的时候,对前世毫无记忆,因为筱音与亚汉的接触不多,路由也无法知道亚汉是否记得前世。” 斐崎神情苦楚,那就是秋的感觉?梦见前世的记忆,醒来时,要面对现在的自己秋想忘却一切吧? “路由只记得筱音放仁鹰离开,筱音无法面对感情那样强烈的仁鹰,不吃不喝的只想寻找亚汉,仁鹰后来找到亚汉了!” “在路上找到的!”斐崎侧头看佑:“亚汉本来进了医院,又自己从医院离开。他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想画画,医院里没得画,从医院离开,想回自己的地方,画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为止。才离开医院,就倒在路上,没有半个路人伸出援手,我仁鹰恰巧经过!”—— 佑无言的探身帮斐崎倒满一杯酒,递给斐崎。 等到斐崎稍微镇定一些之后,佑才询问:“怎样的病?” “白血病。现在已经没那种病了!”斐崎接过酒杯,看着杯里的液体,转动酒杯:“当时的医治方法是找寻适当的骨随移植,那需要捐赠人,还要看是否适合病人,成功的例子非常少。而且病发的时候很痛苦!” “梓彤要报复的不是你,可能藉由你向焕平报复吧!路由说,筱音很爱仁鹰。”像是安慰又像是解释一般,佑对斐崎微笑了下。“梓彤是怎样也不愿让他的笃和感到痛苦的!” 是这个原因,所以秋一直没告诉自己前世记忆的事吗?宁愿独自面对?自己真的是笃和吗? “我已经忘了昨晚做的梦,现在又忽然想起来!”斐崎苦笑。 “感情强烈吧!就算是在梦中,身受当时相同的感觉,也是非常憾人的情感!”佑放轻语调:“筱音后来放逐自己,独自出国,嫁了个醉汉,成日不是被殴打就是自己也酗酒,最后死在自己的丈夫手里,芳龄二十六岁。” 斐崎饮尽杯中的酒,站起来走动。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梦中的情景,也需要时间让头脑清醒。 佑没有意思催促斐崎,只是接着说:“路由记得亚汉曾经画了一幅含羞草的画给仁鹰,仁鹰一直珍藏着。当时,含羞草算是相当常见的植物,所以没有引起很多注意,但是亚汉作的其它的画,都是古代的风景,所以路由印象深刻。帕研又重新画给你了吧?含羞草!” 斐崎点头,转身看佑。 “故事还有一段!”佑回答斐崎无声的问题。“我倒是想知道后来仁鹰与亚汉怎样了!” 斐崎深呼吸,然后轻轻吐气,踌躇一阵子之后,还是说出来:“仁鹰把亚汉送回医院,当时才知道亚汉重病的事实,医生也告诉仁鹰,亚汉剩下的日子不是很多,所以若是亚汉希望回家,那么医生自己也不希望强迫亚汉待在医院里,等待最后一分锺的来临。仁鹰找了个小小的单位,隔天就接亚汉出院。” “亚汉没满二十岁就死了吗?”佑小心翼翼的问着:“因为我们发现梓彤遇到笃和的转世这一段,时间与年纪并没有依照之前的几次那样重复着。” 斐崎要努力回想才能回答佑。“亚汉大概又撑了两年,如果依照路由所说的,筱音逼走亚汉那一年,亚汉十八岁,那么仁鹰是在一年以后才又见到亚汉,时间往前推的话,亚汉是二十一岁那一年,在他自己的生日当天死的。” 佑垂眼沉吟了下:“鑫莫也是满二十一岁之后那一年死的,绮宴好像没过二十就自杀了,亚汉也是二十一岁,帕研今年二十岁。自杀不算的话,二十一岁。” 室内忽然静的连彼此的心跳声都似乎听的见,佑独自思考了下,抬眼见到斐崎苍白的脸色,连忙起身,又倒了杯酒,走到斐崎身边,递过酒杯:“放心,我才说过,只要笃和出现的话,事情就好像会有新的转折。梓彤会先把该杀的杀了,该恨的恨透了,再来向笃和道歉,当年没有保护他仁鹰说了重点,当初每个人都把梓彤对笃和的爱,转换成对每个人的伤害。” “仁鹰是笃和,亚汉是梓彤,但结果还是一样!”斐崎勉强集中精神。 第16页 “一样吗?”佑轻声反问,双眼又满是微笑的望着斐崎。“你仔细想想,梦中的一切。真的是一样的吗?” 斐崎的目光失去焦距,努力的想要回想起梦中的情景。“我只记得感觉很悲伤。” 佑提醒斐崎:“路由说,筱音之后见过仁鹰许多次,有几次,仁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幸福的。只是仁鹰没再对筱音说亚汉的事,所以路由知道的也就只有那么多。” 斐崎闭上双眼,怎样也想不起来。 “不勉强了!”佑叹口气,随即又微笑了。“你脸色不好,坐下吧!我叫人拿些食物来。” 斐崎疲惫的回到椅子前坐下,望着佑。“佑,你还爱秋吗?” “那已经不是重点了!”佑还是微笑:“重点是如何解开这诅咒。你没有听出重点吗?不解开,秋还是会让自己为了报复而牺牲,连带牺牲所有的人!” 斐崎暂时不想争辩,佑说还有一段故事没说,先听佑说完了,再来讨论诅咒的事不迟。“你说还有一段转世?” 佑收起笑容:“其实那是这一切的开端。钦阳再次转世,成了右信.堪席。” 斐崎坐起上身,掩饰不住心中的讶异,却找不到话语,只是望着佑.堪席。 “我当然记得!”佑还是先回答了斐崎无声的问题。“我应该说那是我祖父,可是那也是我!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可是这样也给了我许多方便。我记得身为右信时的事,当然也记得所有关于这企业的事,每个人都说我是神童,十岁就开始管理家产,那些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是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只记得身为右信时的事,不记得右信所记得的事。你知道多少右信的事呢?” 斐崎还是说不出话来,僵坐在椅中。 佑瞄了眼烨朾,转眼看斐崎。“你的生化人知道的应该不少,曾经试图渗透进企业的内部,我开了管道让他们进来的。当时连路由都说我疯了,但是他了解我为何那样做的原因!如此大的家族,如此大的事业,有了路由之后,便不觉得寂寞了。” 斐崎沉默的望着佑。 “堪席从成立,到成功,到茁壮,到成为企业,只花了五十年的时间,家训极为严厉,在下一任接班人还没有决定之前,所有的第二代都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我是唯一的例外。到了右信时,堪席已经是拥有两百多年历史的企业了。右信有六个小孩,自己有三个手足,第二代,全部共有十八位接班人选。可是右信把赌注放在最小的女儿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因为小女儿,我母亲,是唯一坚持不做基因改造的母亲,右信赌赢了,也就是我赢了,带着记忆出生,还没出生就已经被自己指定为接班人。”佑的嘴角上扬,可是神情却有些讽刺。“小时的我也算个异类,因为记忆与现实冲突,常要花些精神说服自己那是事实,却又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听代理掌管企业的父母亲说起企业的事,我会不由自主的插嘴,会指挥他们做事。我所说的话通常是正确的,我所做的决定,没有错误过。转世前后加起来的管理经验超过八十年,你说我有可能犯错吗?” 斐崎摇头,那是幸抑或不幸? “取得所有决定席上的所有人的信任之后,八岁那一年我开始被赋予实质的权利,代理人成了我的工具,也在那一年,我开了右信留给我的盒子。”佑停了下,按下控制键,收了墙上挂满画的柜子,召人进来,吩咐准备餐食招待他重要的客人。 助理退出去之后,佑才接着继续:“盒子里有右信写给我的信,大意是说如果我记得一切,那就看下去,如果记不得,那就毁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除了信之外,有两幅画的手稿,你见过了,还有右信以前写的日记。内容很多都是前世的记忆,还有一次奇遇,那件事我当然也记得右信当时已经有了登记伴侣,但是前世记忆的紊乱,企业的压力,让右信很不快乐,右信也一直坚信他的人生下场会很惨,所以就拿休假为由,独自来到索仪,在索仪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期间,碰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坐在植物园固定的地点,做画!” 斐崎下意识的又深深吸口气。 “那是梓彤!右信有钦阳的记忆,也有砚然的记忆,要辨认梓彤非常容易,看画就知道了!”佑又说,然后让助理送食物进来—— 助理离去以后,烨朾趋上前,用物质检测器想试试食物,斐崎警告似的伸手阻止。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心的笑了起来。 斐崎语带埋怨的对烨朾说:“我没这样教你过,收起来,不准你如此没礼貌!” 佑抬眼看烨朾,还是笑着。 “抱歉!”斐崎望着佑:“真的很抱歉!” 佑挥手阻止斐崎继续道歉。“我不介意。那是生化人的本能,保护你!” 像是为了道歉,也为了证明自己信任佑,斐崎拿了些食物,毫不犹豫地吃了。 佑伸手帮斐崎添酒。“如果不合你的口味,我叫他们再换一些其它的东西来!” 斐崎摆手:“这样够了那位有名字吗?” “祯容。”佑回答:“没有说姓氏,只说名叫祯容。” “好特别的名字!”斐崎轻声道。“右信不是在索仪出生的?” “是!”佑微笑:“你有些要领了!全部都是在索仪出生的,从梓彤到祯容跟右信,甚至你,我,路由及秋,都是在索仪出生的,这我调查过了!” 斐崎皱眉思考,地点不是关键吧? 佑看着斐崎:“祯容一见到右信就说,等你好久了!” 斐崎讶异的抬眼。“祯容记得?” 佑点头:“那是头一次碰到两个人都记得的状况!之前都只有一方记得转世前的事,只是右信记得的不多,祯容也没有提醒右信。右信跟祯容谈了很多,隐约觉得自己该想起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他每天都去找祯容,看祯容画画,那两幅画稿是祯容离开以前送给右信的。” “离开?” “只说该离开了,没说去哪里。”佑接着说下去:“祯容一直说等不到人,他等的是笃和,带着记忆的笃和,若是没有记忆,就算见了面也没有用,祯容还说,为了一句话,等了这么久,等到了却记不得。” “梓彤在等笃和的一句话吗?”斐崎轻声问。“那不就跟你们无关了?” 佑缓缓的摇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祯容对右信说,还会见面的,希望再见面的时候,大家能够记得该记得的事。右信答应祯容一定会想办法再见面,而且见面的时候一定想办法带着记忆。我记得祯容当时说,下次要自己去找他!” 斐崎有点哭丧着脸:“就算我真的是笃和,我还是不记得!” “本来我也不记得!”佑平静的看斐崎:“我所记得的全都是右信的记忆,并没有太多前世的记忆,直到我遇见路由!” 斐崎张嘴,随即叹口气。 “开了右信的日记之后,我去了趟研究所。”佑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仪器前,重新打开显像萤幕。“那是七号研究所的前身,当时甚至也是企业中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佑停了一下。 烨朾不敢动。烨曼还在试图渗透七号研究所的系统,系统本身或许侦测不到,但如果是系统主控台,又是对系统熟悉的人,会一眼就看穿! 第17页 佑转身先看斐崎,斐崎等待着。佑又看烨朾,烨朾抬眼看落地窗外的风景,回避佑的视线。佑的唇角泛起有趣的笑容,转过身操作仪器,没有点破他看到的系统警告。 “斐崎,你的另一个生化人叫什么名字?” 烨朾回眼看佑的背影,完了! “叫烨曼。怎么了?”斐崎探身:“他来这里找我吗?” “没有。”佑平静的回应:“研究所当时的研究主题也只有少数参与的人知道,而且整个研究在右信过世之后就完全停摆。我找到之前的负责人,调出研究资料,着手重新再开始研究计划,申请没有被批准,因为实验体本身是自然人,难怪右信把研究列为企业机密!我一共申请了二十三次,好笑的是,被批准是因为实验体从自然人变成改造人,路由是第一个自愿者!” 斐崎抬头看萤幕。七号研究所的资料,一页页的显示着。 佑转身看斐崎,萤幕停在研究主题页。斐崎的视线落在第三条,人类记忆与意识。系统自动进入,实验体报告,过程,结果,发现与结论,右上角有实验体的名字,路由.索。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的脑中就听的到不是自己的哭声。”佑望着斐崎。“大约是二十年前吧!现在归纳已经发生的事很容易,那是帕研刚出生时的哭声,他记得我,记得右信,知道我还是想办法回来了。” “秋从小就知道?”斐崎深锁眉头。 佑缓缓的点头:“我知道那种混乱,从小自己也是一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分不清现实与记忆,无奈时总会找我说话,他没有别人可以找,我问他人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我花了三年,翻遍太奕,一直没有想到要来索仪找。有时,我会有一种错觉,认为帕研的声音只是我自己的幻想。” 斐崎转眼看佑,眼底有种无以言语的楚痛。 秋的记忆混乱,斐崎很了解。 “重新翻了右信的日记无数次之后,我决定自己当实验体。”佑对斐崎露出微笑。“虽然研究当时还没有被批准,但是我自己的实验我自己做,就算失败了,也不怪任何人,堪席要找个下任接班人相当容易,光是我的堂表兄弟姊妹就超过二十位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能够回应帕研的记忆。” 斐崎垂眼看酒杯,烨朾伸手帮斐崎斟满酒杯,然后抬眼看佑。 佑示意烨朾看萤幕,烨朾抬眼。 系统还在转,而且,烨曼的连结被佑锁住了。在堪席自己的系统当中,佑是主人,到哪儿都会通行无阻,无需密码确认。烨朾看着佑的连结锁住烨曼,带着烨曼穿越系统,直达资料库中心,开始让烨曼下载资料。 斐崎抬眼的那一瞬间,佑很巧妙地关了萤幕。 烨朾望着佑,知道资料还在下载,烨曼此刻在堪席的系统中有了佑的护航,通行无阻! 佑低眼与斐崎视线接触,踱步到斐崎身前:“我要怎样弥补才足够偿还之前的错误?” 第七章 “那不是你的错!”斐崎恍惚的说:“我不认为那是个错误。” 佑回到斐崎对面坐下。“最初的实验都失败了。帕研有一段时间不再跟我对谈,那是他开始试着分辨现实与记忆的时候,反而是我主动跟他说话,说那是一种心灵寄托不如说是安慰,他认识我,了解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帕研常用梓彤说话的语气跟我谈话,他对前世的记忆随着时间增加,我的焦虑就跟着增加。自己对前世的记忆不多,只靠右信的日记,我会无法回答帕研的问题,所以我才开始反问他,开始研究古代植物,开始研究历史,实验也一直没有间断,帕研不到十岁就开始画画。” 斐崎看着佑的双眼,那是双毫无隐藏的眼睛,眼底却用笑掩饰了内心。 “他常问我,你是谁!”佑接下去说:“我是谁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右信,是佑,是钦阳,也是砚然,怎样也不是帕研在找的笃和。帕研一直希望可以找到笃和,他只知道要找笃和,不知道该找的人是笃和的转世,我怎样劝他都不听。第一次有人拿画布给他,是在我二十三岁那一年,帕研只有十一岁,我问他谁给的画布,他说是笃和。” 斐崎皱眉。 “那时我的实验已经有一些成果了,我记得砚然时期的事,记忆片片段段的,总比一片空白好。我也记得除了我,帕研,还有他一直在找的笃和,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佑垂眼思考了一阵子:“我搁置了好几年的事业,在那一年又重新拾起,帕研对我说,焕平会来找我,我才知道那个为梓彤报仇而杀了钦阳的人是焕平。焕平的名字被帕研提起,我就开始记得最早时期的事,只是记忆依然很琐碎,我无法拼凑整个图,而且我也发现帕研把所有遇见的人全部当作笃和。” “你怎么遇见路由的?”斐崎问。 “路由自己来找我的。”佑微笑。“他之前也完全记不得前世,直到发生意外。意外之后,他被送进堪席的治疗所,你也知道的,伤患是实验体的来源,路由自愿留在研究所,复原之后,被列入名单,我的秘密实验需要人来当实验体,路由开始在堪席企业工作,听说了很多有关我的事情,某一天就直接闯入我的办公室,他只说,你记得焕平吗?” 斐崎点头。“秋怎么知道的?路由也可以跟秋在脑中交谈吗?” 佑缓缓摇头:“路由说他是因为意外才记得焕平时代的事,他可以把那个当作濒死经验,可是他听说我在研究古代植物,更奇特的是他自己开始认得原本不认得的古代植物,梓彤的诅咒令他非常在意,在企业中,他有机会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太多的巧合加起来,让他决定直接找我,最糟的不过是被赶出我的办公室丢了工作而已。” 斐崎皱眉,巧合很多,但谜题也很多。 “路由找到我,让我从恶梦中醒来,我不是唯一的人,帕研不是我的幻想,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我的确有着前世,我的确转生了,帕研也不再是孤单一人,有我,还有路由,欠他的,就还他。”佑转眼看隐藏着画在背后的柜子:“我有无限的力量,庞大的资源,整个堪席企业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只差找不到梓彤要找的笃和。” 他们回到原来的起点了。怎样证明自己是笃和?就算自己是仁鹰,那也无法证实自己是笃和,那是两个不同时代,不同的人。 佑站起来,转身踱步。“帕研所画的画越来越多,每幅画都是一段记忆。七号研究室正式成立,路由自愿成为实验体,在他之后,我自己成为第二位实验体,实验进行的时候,由路由代我掌理堪席。” 这就是堪席当家两次消失的原因,他把自己当作实验体,为了找前世记忆。 佑转眼看斐崎,轻笑:“找到前世记忆之后,所有帕研说的话,忽然之间全有了意义,路由的记忆也帮了很大的忙,他证实了梓彤的诅咒的确把所有的人全绑在一个转世环中,不断的重生,不断的悲惨人生,不断的伤害。” 斐崎也站起来,面对佑:“不是那样吧?” 佑没有回应斐崎的质问,继续说:“两年前,我催促帕研试着去把画卖了,他刚开始抗拒我,说画不能卖,可是路由的推论非常有逻辑,画,是我们唯一能够辨认的东西,也是唯一的信物,若是笃和见到了,一定会出现。帕研的画公开之后,我们也找的到他,可以见他一面,留他在身边,赎罪也好,报答也好,能做的,路由都愿意去做。” 第18页 秋找上却斯画廊。 “之前帕研把每个人都当作笃和,笃和很爱梓彤吧。”佑忽然叹口气:“路由开始四处收购帕研的画,你卖画的速度太快,我来不及找人去买,好多画就先流出去了。” “荷花塘的画。”斐崎低语:“那幅画似乎没有人记得,但是对秋的意义很深。你们对于焕平跟钦阳时代的记忆中,难道真的没有荷花塘这幅画的印象吗?” “没有!”佑摇头,转眼正视斐崎。“那应该是属于梓彤与笃和之间的秘密。” “那么,你又怎么知道要在别庄造个荷花塘?”斐崎接着问。 “凭记忆。所有我们记得的园景,全部造出来,索仪那个别庄是最多园景的地方,太奕也有,比申也有,任何我有可能居住的地方,都有相似的花园造景。”佑回答。“见到你之后,帕研就几乎没再提起笃和的事情,也鲜少提起前世的事情,不禁让人怀疑帕研发生了什么事。” 斐崎低眼看还摊在桌上的『狂风沙』,画中少了人物。“既然记得情景,为何没画出人物?” 佑露出微笑:“问帕研呀?只有你问,他或许愿意回答。帕研在哪里?” 斐崎叹口气:“利希亚,我要他尽快离开那地方,他说要去找你,去太奕。” “他有说时间吗?去太奕找我的时间?”佑露出奇怪的神色。 “没说!”斐崎摇头。“就是这两天吧?” 佑踱步到仪器前,查看些资料,很轻很轻的说:“我明晚以前就必须回到太奕,有个重要会议!帕研不但看的到过去,也看的到未来吗?”—— 斐崎僵立原地,望着佑。 佑转身先看烨朾一眼,烨朾立刻读出堪席眼中的意味,连忙退一步,联络烨曼,收线了,堪席要撤了他的连线。佑好心给的资料,应该足够他们读整晚! 佑再半转身看斐崎:“我会保证你之后的生活没有任何麻烦,我也保证要是帕研愿意回你身边,我和路由不会再打扰你们,我也很想忘了这一切,但是我害怕的是诅咒要是没解开,我们依然还会再见面,我们之间的纠葛还会再重来,生生世世会如此。幸运的是这次,至少我们当中有三个人记得过往的恩怨,努力不让事件重演,帕研会对你三缄其口的原因大概就在此。你问我是否还爱帕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再爱他了!” 斐崎哑声问:“我能做些什么,秋才愿意回来我身边?” 佑定睛望着斐崎,沉吟了一会儿,说:“你愿意一起来吗?太奕,如果帕研真的去找我,你就可以见到他。” 斐崎没有立刻回答,踱步回椅子前坐下,陷入沉思。 佑按了对讲机。 “堪席先生?”助理的声音传来。 “我是今晚离开这里吗?” “是的,堪席先生!今晚专机会抵达航港。您会见地质二队队长之后,就必须前往航港。” 佑稍微迟疑了一下,道:“帮我准备一下,还有,可能有客人会跟我一起回太奕,也许两人,也许三人。我不出去了,帮我接马斯来这里碰面。” “是,堪席先生!” 佑切断通讯,转身看斐崎。“你不想知道梓彤当初诅咒什么吗?或许只有你可以解开这个环。我知道路由还陪着帕研,当初他答应我他会保证帕研的安全!” “你确定吗?”斐崎反问。 “我不确定所有的事,我唯一确定的就是帕研知道你是不是笃和的转世,我没有证据,帕研或许提的出证据,但是那要他自己愿意,否则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 斐崎再度沉默。 “你有仁鹰的记忆,希望有笃和的记忆吗?”佑轻声问。 斐崎摇头:“记不得的就记不得。秋既然没有告诉我,那就表示他希望我不记得,所以我不认为记得以前的事或是对他证实我是笃和,秋就会回来我身边!” “那么,你不想见帕研?”佑挑眉。 斐崎站起来:“我回去想想,如果我决定去太奕,我自己会过来等你。时间?” 佑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下去,车子就等你,时间到了司机会通知你,到时你自己决定!” 斐崎点头,佑示意斐崎跟着他。 堪席当家亲自送着斐崎到门口,看斐崎上车。 斐崎一路沉默,烨朾自然就跟着安静的坐在斐崎身边。 专车回到画廊,天色已暗,烨曼在门口等待着,鴶沴已经联络过了,秋忽然说要去太奕,而且立刻去太奕,他们在等航班通知,而且需要钱。 烨曼头一件就是报告鴶沴需要钱,斐崎回到办公室:“你没有转帐过去吗?” 烨曼禁声,看烨朾一眼。 “烨曼又不知道帐号,难道要转画廊的钱去吗?”烨朾转头看主人。 斐崎叹口气:“转到哪儿?” “鴶沴说,等他找到转汇站口会再联络!”烨曼小声回答。 斐崎点头。利希亚的落后人人皆知,去到那儿,就好像跟世界断了关系,路由的确是找了好地方,佑完全不知道秋人在哪儿。 斐崎坐在桌前沉思很久,烨朾转达烨曼会面时发生的事,烨曼已经猜到渗透系统被人发觉了,但是没有想到却是当家本人,而且还故意让烨曼取得资料。 “堪席人很好嘛!”烨曼嘀咕。 烨朾想了下,低声说:“他是因为秋主人才对我们好的!” 烨曼也看了主人一眼:“我去弄些吃的!” 烨朾点头,又看斐崎。 “斐崎,带我们一起去吧!”烨朾轻声说。“不管怎样,去接秋主人回来!” 斐崎没在听烨朾的话,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听到烨朾说话,才抬眼:“你觉得呢?秋知道所有的事,甚至看的到佑的一举一动,知道要去哪里找佑,他为何要去找佑?” 烨朾摇头:“了解秋主人的是你,不是我。” “秋为何没有告诉我?他也认为我就是他在找的笃和吗?”斐崎又自言自语似的问。“我害怕的是如果佑的推断正确,那么秋也受到自己的诅咒,每个转世,每个生命,都短暂,痛苦!” 烨朾望着斐崎。“不会的!斐崎!我们看到了!秋主人在你身边的时候,看起来是幸福的,不是痛苦!” 斐崎空洞的眼神毫无焦点:“我能做些什么?” “不在秋主人的身边,什么也无法做吧?”烨朾试图说服斐崎:“去太奕吧!” 斐崎皱眉:“去了做什么?见到秋了说什么?” 烨朾侧头望着主人,主人听了那么多的故事,很混乱了!那些也都不是快乐的事,但是,还是应该去接秋主人回来吧?“堪席是希望主人可以记得吧?记得仁鹰时的事,还记得笃和时的事。堪席不是说了吗?祯容曾对右信说,希望大家还会记得该记得的事,而且也说,等了这么久,为了等一句话,等到了却记不得!主人要想想,秋主人想听的是什么话?右信不懂,现在的堪席也不懂,秋主人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但是我认为主人您懂,一直都懂,见到秋主人,问问他为何没有画狂风沙里的人吧?问他荷花塘为何那么重要吧?问他希望笃和的转世能为他做些什么吧?” 斐崎垂下眼睑。“问了以后呢?知道了以后呢?要我杀了堪席跟路由吗?” “那就更有理由去太奕了!”烨朾又说:“如果希望堪席死,秋主人会自己动手,您希望秋主人做出那样的事吗?” 斐崎皱眉,没有再说话 第19页 鴶沴又来消息,可是秋主人已经睡着了,斐崎没有叫鴶沴吵醒秋。 钱不需要了!决定要去太奕之后,路由便连络上堪席,才连络上,已经把飞航费用处理好了,另外又汇了钱给路由,太奕此时的天气欠佳,像个冰雪世界,必须准备御寒衣物,路由都帮他们打点好了。每次见到路由,秋主人就是一阵脾气,路由也没有抵抗,随秋主人的兴,被打伤了也不在意。 斐崎听完鴶沴的报告,不觉微笑:“秋有说为何忽然决定要去太奕吗?” 鴶沴想了下:“只说,不马上去,会见不到人,说今晚一定要出发了,从这边去太奕要四十二个小时,有两天不能跟你们联络!” 斐崎平静的说:“我会在太奕跟你们会合,这事先不要告诉秋,他或许已经猜到我会去太奕了,只是你不要多嘴!” 鴶沴点头:“是!” “秋还好吗?”斐崎问。 鴶沴点头:“比较累的样子。整天跟路由发脾气也是会累的啊!找出荷花塘,一直吵要画,都把东西准备好了,却对着画哭,跟我说,不想离开。” 烨朾眨眼,那个『离开』,听起来不像是离开利希亚的意思! 斐崎的声音变的没有感情了:“我在太奕等你们,照顾好秋!” 鴶沴答应:“我会的!” 斐崎挥手:“你回去秋身边吧!从现在开始,别让秋离开你的视线!” “好的!那就太奕见!”鴶沴微笑收讯。 斐崎踱步到帕研的专室,又开始仔细的,一幅一幅看画。之前不明白过去的故事,所以不明白画的涵义。现在又重新看画,斐崎几乎可以辨认出哪幅画是在何种情况下画的,佑所拥有的画,都跟钦阳有关,所有跟笃和有关的画,佑没有动,全让它们留在却斯画廊,为数不少。 斐崎认为,佑会带着画去太奕,这些画,是否也该去一趟? 烨朾仔细瞧着画的落款处。“斐崎,之前都没去注意,这个签名上面像朵花的东西,好像不是花,反而像个图章,你认得古字吗?我看堪席那边的画,也是每幅都有这图章似的东西呢!” 斐崎靠进了看。“佑大概知道这是不是图章,我想把所有的画一起带去太奕!” “好!”烨朾点头赞成:“我立刻动手拆下来!” “先去通知司机,我们打算去太奕!”斐崎自己先动手拿下画。 烨朾出去传话,然后找了工作人员来帮忙,让烨曼回去准备主人旅行的东西。 在航港跟堪席碰面的时候,斐崎先问了烨朾的疑惑。 “古文吗?”斐崎望着佑,他看起来比自己疲惫。 佑点头:“古文,古代人用的印章,上面写的是殷梓彤。我忘了请你把两个助手都带来,看样子是不用我说了!” “为何要他们一起去?”斐崎皱眉。 “帕研对生化人没有反应。”佑转眼看斐崎,此刻又比较有些精神了。“路由还在庄园时通知我的,自然人的感觉帕研感受的到,你的助手帕研比较熟悉,生化人会对帕研起安定作用,一起带去会有帮助。” “你把画都带来了吗?”斐崎转身看了下跟着堪席的众亲信,多达十几人。 堪席对斐崎微笑了:“带了,那是信物,怎能不带!” 斐崎叹口气:“跟在秋身边的助手今天连络时,说秋常对路由拳打脚踢,我很担心秋见到你了会伤害你!如果秋的企图是要置你于死地呢?” 佑没有迟疑,还是半微笑着:“反正我也觉得活着好累,就让他如愿也罢!” 斐崎伸手碰佑的手臂,一旁的护卫立刻向前一步,佑挥手,他们又退下。 斐崎无奈的说:“秋还有几年的生命,在那之前,我们都还有机会,如果因为我记得前世可以挽留秋,可以打破诅咒,那就让我参加实验,或许我可以找到前世的记忆。” 佑望着斐崎的双眼,沉默了一阵子,轻语:“或许你不记得前世,才能解开诅咒?人的记忆具有选择性,如果你经过大脑刺激获得记忆,那就没有选择,你会全部记得,包括不该记得的事,或许那是帕研所不愿的?” 斐崎犹豫了一会,随着佑登机。 堪席当家的私人航舰,佑在舰上拥有私人隔间,他让斐崎跟着他,也让斐崎的助手跟着,遣走其它人。 “总而言之,还是要秋决定?”斐崎叹口气。“秋可以读的到自然人的思想,有些事,就算你不说,他也听的到!” 佑躺在椅中,微闭双眼。“斐崎,你知道吗?在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之后,我觉得好轻松。也许我们在这辈子当中,可以找到解开这个环的方法。路由一直是这样相信着,所以当我知道帕研在索仪时,我决定来索仪看看他,路由也着跟我来到庄园,他甚至愿意让我逼帕研离开你来找我们。当我们见到帕研时,只是见一面的愿望变为希望可以解开这命运的枷锁,我有告诉你吗?帕研跟当年的梓彤,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而你,有着笃和的影子!” 斐崎坐起身,半转身看佑。 “路由像焕平,我像钦阳。”佑带着淡淡微笑,笑容中藏着凄凉。“所以我们全回到了起点!” “事情太过复杂!”斐崎颓丧的靠着椅背。“有些画是完整的,有些画,或缺人物,或缺东西。我刚看画时,想起秋曾说,画没有魂。他执意要完成荷花塘,却直说缺了东西,缺的是东西,还是人?” “梓彤画过荷花塘,但是我记得的那画,并不叫荷花塘,梓彤题名为末夏清舟。”佑半闭着眼:“他画过了,摆你画廊里,少了木舟,舟上,原本画了你跟我,画中,笃和伸手想摘荷花,身上穿的薄杉,犹如荷花的颜色。” 斐崎沉默。 “我不想逼他的!”佑又说:“可是我又不得不,这并不是在意他还会将所有的人一起带走,而是这种痛,该结束了!” “你跟路由不该有偿罪的想法!”斐崎低语:“秋走,我会跟着走!不是欠他的,只是想陪着他。无论如何,当初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要得到梓彤的感情。现在呢?你说的不是不爱他,而是不能爱,那是感情已陷入其中了,不是吗?秋感觉的到,你不说他都知道!” 佑深深叹口气,没再接口。 第八章 太奕风雪交加,斐崎心情沉重下了航机,随着佑上车,堪席护卫挡住烨朾烨曼,斐崎转身,烨朾固执的站在原地,眼光望着堪席本人。 佑忽然间又笑了,他似乎对斐崎的生化人所有的反应都觉得有趣,抬眼看护卫:“却斯跟着我,他的助手就跟着他,别让我再重复我说过的话!” 护卫退下,烨朾烨曼跟着上车,烨朾又看堪席一眼。“谢谢!” “我不会让斐崎受到任何伤害的!”佑平静的说:“他是重要人物,我相信你很清楚这一点!” 烨朾先看了主人一眼,主人对这一切完全没有意见,转眼看堪席:“这不是不信任您,而是我们答应秋主人,尽力照顾主人,直到秋主人回来。秋主人答应过会回来的!” “回来的是人?是魂?”佑正视烨朾,目光炯炯有神。“我保证不会让你的主人受到伤害,不是完全因为他是重要人物,而是我不想重复以往的错误,这一错,不知要再等多少轮回才能等到同样的机会你愿意代替主人拥有前世记忆吗?生化人不会被感情左右,或许这是个方法!” 斐崎讶异的转眼看佑。 佑靠椅半躺。“路由的经验,我的经验,前世记忆不是应该记得的事情,若是有人同样有着这种痛苦,可以将记忆转移到生化人身上,一来没有感情的冲击,二来可以了解许多无法解释的遭遇。实验理论被批评,记忆不是有形的东西,很难断定什么是记忆,什么是幻想。七号研究所已经突破了那个关卡,目前正在研究复制记忆的技术,复制若能成功,移植以及消除记忆就是下一步。” 第20页 斐崎不敢置信的看着佑。 佑垂眼随即转眼看斐崎:“路由说,要是实验成功,要是这一切解的开,他会希望那些记忆再度消除,然后跟着我,直到死亡,如果他还有机会,但愿来生可以爱上不同的人。” 斐崎心中隐约觉得不妥,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妥。不该如此复杂的,如果秋真酷似当时的梓彤,个性呢? “你跟秋相处过吧?”斐崎望着佑。“我知道你很累了,可以回想秋的性格是否与当初的梓彤有相似之处?” “路由说,还是烈火!”佑半微笑,闭上眼。 车子抵达堪席当家的私人宅邸,随从一字排开迎接主人回家,斐崎一眼就看到大厅墙上的画。秋的画,斐崎记得秋题名为『春深』。 佑转身看斐崎,微笑。“殷家宅子里的花园!” “我记得,要送走这画时,秋还哭了!”斐崎直望着画。“每幅画,他都不愿卖,却一直说,要画画给我卖,彷佛不画或卖不出去,我就不爱他了似的。” 佑看了画一眼,平静的说:“我认为你掌握了关键!” 说完,佑便转身离开,往里面走。 斐崎由宅邸避家带领到客房休息,烨朾烨曼当然着主人。 进了客房斐崎无暇打量房间,将『含羞草』拿出来看,望着画,想起秋侧着头,勾着眼,望着自己的情景,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容,一种希望将看在眼里人包围住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记忆可以移植到我身上!”烨朾在斐崎前蹲下,抬眼看主人。“秋主人的,你的,甚至堪席或路由的!” “如果我不是笃和呢?”斐崎抬起痛楚的双眼。“那就会失去秋?秋还是会走?他自己也不想离开呀!” 烨朾微笑:“那就一直爱秋主人吧!被爱着就不会走了!” 斐崎疲累的在床上躺下,闭上眼,坠入黑暗中。 烨朾与烨曼先在客房读了烨曼收到的资料,多数都是实验报告,那些没什么重要性。烨曼将手中的那份报告给烨朾看,这是一份实验体后遗症的报告,实验体在做完研究之后,不管是不是有记忆,都会有间歇性的晕眩现象,严重时会休克,堪席本人曾经休克两次!但也有完全没有后遗症产生的例子,路由就是,所以光看两人的报告,机率是百分之五十。后面的部分烨朾看了觉得可怕,也有其它人接受实验,三个人,都是自然人。两个完全没有找到记忆,可是实验之后却连本来的记忆都消失了,第三个做了两次实验之后,还没来的及纪录记忆就自杀身亡。 烨曼伸手指了下页面上方的字样,绝对机密。这份报告要是流出去,堪席七号研究所会被强制关闭! 烨朾拿起所有的报告,抽出电磁棒,一下子就将报告销毁。 “销了电脑里的资料!”烨朾看烨曼。 烨曼点头。 下半夜,烨曼随着烨朾离开客房,主人睡的很沉,不必惊动他。 堪席这栋宅邸,处处都有秋的画,很多都是真品的光影版,亮亮的像风景照一样,还有很多古物摆设。大大的厅堂,深长的回廊,到处都是护卫或是管家,碰到护卫跨前一步,烨朾烨曼就转身往别的方向前进。所有见到的护卫或管家全部都是生化人,只有少数的机种比烨朾新。 他们来到中庭,大雪覆盖了所有的中庭景观,但是在点点灯光照射下,依稀可以辨认出花圃树影,小桥流水,还有一边的凉亭。堪席背对厅堂坐在长廊下,还没靠近厅堂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温很低。 烨曼停步,烨朾却向堪席走过去。 护卫又有动作了,围过来,挡住烨朾的去路。 堪席半转身,见到烨朾,还有停在厅堂口的烨曼,笑容浮现。“让他们过来!” 烨朾对那些退开的护卫“哼”了声,走向堪席,堪席又笑了。 “你不是累吗?为何不休息?”烨朾望着堪席。 堪席抬眼看烨朾,然后转眼看来到烨朾身后的烨曼。“啊!我现在才想起,却斯跟高耶是世交!难怪~~!” 烨朾蹲下来,抬眼看堪席。“我们比你的大部分护卫都新!叫他们不要惹我们,不然后果不负责!” “你们有攻击力吗?”堪席笑笑的问。 “当然有!”烨曼回答。“鴶沴没有,秋主人一次就让鴶沴差点报销!” “鴶沴,就是那个跟着帕研的生化人?”堪席转眼看烨曼。“你是烨曼?” “你可以分辨?”烨朾微笑。 堪席转头看中庭:“你们的眼神不一样!” 烨朾疑惑的皱眉:“我们没有眼神!” 堪席微笑不答。 “你会头痛吗?头晕?该去休息了吧?斐崎主人已经睡着了!”烨朾又说。 “报告看完了?”堪席随口问。 “看完也销毁了!”烨曼回答,也蹲下。“你对我们好是因为秋主人吗?” 堪席静了一下,又转头看他们。“为了我自己。” “秋主人还好吗?出发了吗?”烨朾带着恳求似的问。 堪席点头。“早出发了,他睡了!” “你为什么一直称呼帕研,不说秋?”烨朾又问。“秋是个季节,虽然在索仪上不是很明显!斐崎主人说,秋只能感觉,不能形容!” 堪席又微笑,手抬了下,护卫过来。“酒,让他们坐我身边。” 烨朾站起来,护卫拿椅子来,让烨朾烨曼坐下,又来添酒。烨朾带着挑战似的看了护卫一眼,护卫退下。 “这里头一次有外人进来,他们不习惯!”堪席有趣的看烨朾一眼。“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你会接秋主人来这儿吗?”烨朾又问。 堪席点头。“因为一开始,秋一直说他自己是帕研,别人叫他帕研,我习惯了。秋这名字是他长大之后,才改口的,原来他叫秋,姓帕研。斐崎很了解帕研吗?依你们的判断!” “应该是!”烨朾答:“主人知道秋主人的脾气,真的毫无定性,一下子高兴一下子悲伤,可是主人都随着秋主人的兴,爱怎样就怎样,只要主人在身边,秋主人多半都会没事,那次鴶沴被打伤也是因为主人不在。秋主人有斐崎主人在身边,是个不一样的人。斐崎主人不在时,秋主人好像没有活着,只是还会动会呼吸而已。” 堪席望着中庭,喝着酒,安静了一会儿。“是记得的记得,该忘的忘?还是该记得的忘,该忘的丢不掉?”—— 除了谁该记得,谁该忘,还有谁不该记得的问题吧?或许就是因为这疑问,堪席没有答应斐崎让他做实验,烨朾烨曼还知道那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要保护斐崎主人,实验不是没有后遗症的! 等待路由带着秋来到太奕堪席宅邸的时间,斐崎常碰到佑。佑似乎这两天就住在此处,但有时会不知道佑在哪儿。到达堪席宅邸的第二天下午,佑找斐崎,带斐崎到画室看。 随着堪席回到太奕的画全挂上了! 斐崎望着墙上的画,佑微笑的看斐崎,对着另一面墙挥手:“这边可以摆你带来的画!” 斐崎转眼看佑,眼神疑惑。 “都摆出来吧!”佑还是微笑着。“帕研看到了会吓一跳的!或许会高兴也不一定!” 斐崎点头答应。“有他们的消息吗?” “预定明日午后抵达!”佑回答。 斐崎考虑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叫烨朾把画都拿出来挂上。 佑多看了画一眼,转向斐崎:“有空陪我喝两杯吗?” 斐崎点头:“你不需要处理公事吗?” 第21页 佑笑了下:“我的助手那么多,摆着也浪费!” “助手都是生化人吗?”斐崎随着佑离开画廊。 “家族里的人!” 斐崎想了下:“你有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带着记忆。” “也可以这么说!”佑领着斐崎到回廊上,这里可以看得到中庭的风景。“我叫人把雪清了,雪在下,晚一点又看不到了!” 斐崎停步,望着园里景观。“这是!” “当年梓彤在宫中有个自己的别园,一片花园,其中一角是这样的景观!我们都曾经陪着梓彤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佑解释,请斐崎坐下。 斐崎转头看佑:“记忆对你的影响太大了!或许这不是好事!” 佑没有作答,啜口酒,安静地看景观。 斐崎轻叹口气,他自己没有任何权利劝说佑任何事,拥有记忆的不是自己,所以他永远也不知道记忆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秋的狂乱也是因为记忆,把秋拿来比较佑,其实佑的情绪反应比秋稳定多了。 “生活中,没有你喜欢的事物吗?除了秋的画,记忆中的景观以外,别的没有吗?”斐崎问,望着佑的侧脸。 佑微笑:“应该有吧!我懂你的意思!只是这一刻,我无法去想其它的事,无法逃避的只是想着帕研要来,为了找我,路由要回来,想着重逢的时刻,想着会有什么事发生,想着有谁可以逃的开!” “或许逃的开?”斐崎轻问:“你不这么想吗?” 佑转眼看斐崎:“你爱他吗?” “你在问笃和,还是斐崎?”斐崎无奈的微笑。 “你不承认你曾经是笃和!”佑举起酒杯:“我只能问斐崎罗!” “不是爱吧!”斐崎垂眼:“我认为那是一种执迷不悟,一种迷恋,比迷恋还要深,彷佛自己就要消失了,只有那个随着秋而喜怒哀乐的人存在。” 佑点头。“那怕帕研像个疯狂的人?” “连他的疯狂都叫我着迷!”斐崎低声呢喃:“我自认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遇到秋,原来的理智荡然无存如果秋消失了,那么自己要何去何从呢?” 佑没再说话,两人静静的在回廊上坐了一下午,直到雪又重新将园中的景观覆盖在银色世界之下。 当晚,斐崎在画室流连忘返,看着画,看到人。等待将要结束,为何心却怎样也无法平静?秋还好吗?面对将要见到的佑,秋想着什么?还愿意回来吗?把画都忘了,把过去都忘了,回家! “斐崎?”烨朾望着主人。 斐崎深吸口气,转身离开画廊。 是啊!要将这一切解开,不解开,秋回不来。秋无数次说着,找回自己,找到了就回家!那个才是秋?梓彤?鑫莫?绮宴?亚汉?还是祯容?自己认识的是哪个人?爱上的是哪个秋? 窗外依然白雪飘飞,斐崎躺下,转头看着窗外的白色世界。都不重要吧?那个都是秋,每个都是自己爱上的秋!秋想要找的,是哪个自己呢? 佑认为他已准备妥当,路由下航机就来了连络,不久即将抵达宅邸,佑嘱咐随从不要轻举妄动,烨朾及烨曼也在大厅等待秋主人。对于斐崎主人,这两位生化人颇为放心,并没有时时刻刻护卫在斐崎身边,可是知道秋主人即将到达,他们却丢下主人来大厅等待。斐崎在画室看画,忘了时间也忘了一切。 车子缓缓滑进车道,停住。 佑站立在厅内不动,随从迎上前去,路由下车。佑见到路由,脸上掩饰不住地露出讶异的神色。路由看来就像打仗归来一般,脸上带着伤,裹着大衣下的身体一定也是伤痕累累,都是帕研打的?路由没有理由会受到伤害的呀! 另一位乘客下车,佑可以辨认出那是生化人管家,鴶沴,因为烨朾烨曼也迎上前,出声叫:“鴶沴!秋主人?” 鴶沴摆手,拿着厚大衣,上半身又钻进车内,用大衣包着秋,扶着秋下车。 佑在一段距离之外望着帕研下车,帕研最先的反应是抬眼看天空,然后转头看外面一片雪景,原本就惨白的脸上,渐渐露出淡淡的微笑。 烨朾趋上前,挡住风雪。“进屋里吧!” 路由领着鴶沴扶着秋走进大厅。见到佑,路由眼中有些无奈,同时,挥着手,想请佑离开他所站立的位置。 佑疑惑的抬眉,什么事? 路由先来到佑身前,伸出双手推着佑,躲避着秋的视线,希望将佑推进隔壁侧厅当中。佑皱眉,稍微抵抗了下,转身看帕研—— 秋的视线接触到佑,原来的微笑在刹那间消失。 当烨朾跟鴶沴还没弄清秋主人的意图时,秋就像野兽般的发出怒吼,月兑离鴶沴与烨朾的双手,冲向佑。 护卫立刻涌上,在场的护卫多达二十多人,全是生化人,拥有比自然人灵敏的反应,可是秋的动作过于突然,没有半个人抓的住秋。路由是唯一有准备的人,立刻回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佑。 秋来到路由身前,手中的画具盒便直接出手,路由受到撞击,侧身跌倒,秋的下个动作就是举起画具盒往佑头上挥落。 烨曼反身先往画室的方向跑,主人!主人向来就能够安抚秋主人的狂乱! 大厅中,画具盒准确的击中佑的脸,出力之大,连体型比秋高大的路由都无法阻挡,何况是比路由稍微纤瘦的佑,一击出手,佑应声倒地。 护卫涌上来,烨朾是最先到达秋的人,连秋的双臂一起从后面抱住,秋手中的画具盒掉落,挣扎立刻开始,一边发出愤怒的吼叫。 “不准碰他!”佑伸手扶着自己的半边脸,不能伤了秋!“所有的人,不准碰他!” 护卫缩手。 路由爬起来,过去拉佑起来,查看佑的伤势。 “秋主人!~~秋主人,别这样!”烨朾使力抱住秋,秋的力气好大,特别是他发狂的时候,一点一点的,秋渐渐挣月兑烨朾的双臂。 鴶沴上前想帮烨朾的忙,秋一脚就将鴶沴踢开。不单是鴶沴,任何接近秋的人都会被踢开。烨朾活像抱着火力强大的喷射器,随着秋主人的身体扭动跟着左右摇摆。 “他杀了斐崎!是他!放开我!”秋忽然大叫,想踢抱着自己的烨朾。 “斐崎就来了!”烨朾安慰着说:“斐崎没事!我们跟着,斐崎不会有事!秋主人!秋主人!” 路由扶起佑,佑伸手扶着自己的脸,怔怔的看着厅中的一切。“他对你也是那样?” “现在看到,对我手下留情了!”路由小声说。 “秋?”斐崎的声音传来。 挣扎立刻停止,烨朾吁口气,放开秋。 获得自由的秋,转头往声音来源看,没见到人。“斐崎?” 护卫让开,斐崎冲进大厅,秋见到斐崎,之前的狂乱消失,泪水立刻涌进眼框,直接冲进斐崎的怀抱中。 斐崎抱紧秋的身子,抬眼看了下厅中的凌乱,好几个护卫倒地,连带撞倒一旁的摆设,每个看着他们的脸色都半带讶异,转眼看佑,再看佑身边的人,这就是路由了! “怎么了?”斐崎勉强自己问。“你的脸你们的脸,秋打的?” “不要!不要!”感觉到斐崎松手,秋伸出双臂围绕斐崎的臂膀。“不要!爱斐崎!就爱斐崎,斐崎不爱我了吗?不要走!” 斐崎无奈的只能横抱起秋,走过去看佑的伤势,不禁皱眉。佑放下手,半边脸一片红,脸颊上还带着刮伤的血丝。路由脸上的伤,看起来是旧伤,可也是惨不忍睹。 第22页 佑开始笑了,指了下斐崎怀中的秋。“别放开他!连护卫都挡不住他!” 斐崎低头看了下在自己怀中开始啜泣的秋,抬眼看佑,叹口气:“这不是头一遭了!护卫没事?” 佑只是笑,摆摆手。 “先带他去休息吧!”路由开口,望着斐崎。“这里收拾一下就没事了!还好你的助手在场!鴶沴也挡不住他的!” 斐崎苦笑。“我先带他上去休息,可以下来找你吗?” 路由点头。“问那些随从,你就找的到我们!” 斐崎转身,烨曼重新将大衣覆盖着秋,低眼看秋。 秋转眼见到烨曼的眼中有些责怪,别过脸,往斐崎怀中躲。佑见到这一幕,又开始笑了。 烨朾转身看佑,双眼无奈。 “你不必跟去?”佑笑着看烨朾。 烨朾摇头:“斐崎主人在,秋主人没脾气的,鴶沴去帮忙就够了!” “这个是烨朾。”佑转身对路由说:“另一个跟去的是烨曼,斐崎的生化人助手,这两个助手相当有趣,完全不像生化人!” “那个鴶沴更不像!”路由低声回嘴:“你们已经可以用名字称呼了?” “斐崎好像笃和!”佑抬眼看路由:“那个性,几乎是翻版!他自己不愿承认就是了,如你推断的一般,他也不愿意卷入过往是非!” “为了秋,他会的!”路由扶佑的肩:“先去治疗你的伤吧!” 烨朾跟着来,路由诧异的看他一眼,烨朾固执的跟着。 “他们知道所有的事,随他的意!”佑拉路由转身离开大厅。 “你会伤害斐崎主人吗?”烨朾先问,跟紧了。“堪席先生?” “我给过承诺,我会遵守的!”佑挥手。 “为何秋主人说你杀了斐崎主人?”烨朾又说:“根据我的判断,秋主人不是误会的意思,他或许是在说他能见到的未来!你也认为秋主人看得到未来,不是吗?我需要你再次承诺,不会伤害我们的主人!” 路由停步,佑也停住,两人转身看烨朾。 “也有可能是过去的记忆!钦阳的确杀了笃和!”佑平静道。 “秋主人说的是斐崎,你也听到了。”烨朾毫不退缩的迎视佑的眼光:“你也听到他说的了,秋主人说,他杀了斐崎!说那话的时候,秋主人的眼睛是看着你的!” 佑无奈的叹气:“我保证,绝对不会让斐崎受到伤害!” 烨朾先看佑,继而转眼看路由,然后欠身:“谢谢你们!我去问秋主人,把事情问清楚!” 烨朾才跨步,佑就叫住他。“等等!” 烨朾转身。 “你?问帕研?”佑皱眉:“帕研会说吗?” 烨朾考虑了一会儿:“会吧!秋主人听不到我们思考的事情,所以回答时也是直接的回答。秋主人会欺负鴶沴,比较怕我们!” “斐崎呢?他会回答斐崎吗?”路由接着问。 烨朾摇头。“会回答,但说的都是让人模不清的事。你们不能在场,有外人在,秋主人不会回答任何事的!” 路由转眼看佑,佑无奈的苦笑。 第九章 斐崎催着秋休息,秋紧抓着斐崎的衣袖,深怕放了手斐崎就会消失。 斐崎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秋的脸。流浪一遭的疲累写在脸上,秋抬眼,眼中却依然有着坚毅的神情,交织着无形的柔媚流转。 斐崎伸手理着秋的发丝,轻声说:“累了就睡一会!” 秋转眼打量四周,眼睛回到斐崎脸上:“这里不是好地方,没关系,我会保护斐崎!” 斐崎露出温柔的微笑:“我可以保护自己的!这里是堪席的房子,他没有恶意!” 秋垂眼不语,抓着衣袖的手指紧了下。 斐崎俯身贴近秋的脸,还是微笑着:“秋在,我就会很好。嗯?别再说要离开,好吗?” 秋的眼帘微扬,却又立刻垂下:“谁会留我呢?” 斐崎沉默片刻,烨朾进房来,直接来到床边,低眼看秋。 秋抬眼,见到是烨朾,忽然轻声笑了下,垂眼不看烨朾,扯着斐崎的袖子。 “秋主人,我是谁?”烨朾微笑。 秋抬眼,迟疑了一会:“烨曼!” 烨曼在一旁无奈的垂下肩。 “烨朾想问秋主人一件事!”烨朾在床边蹲下。 斐崎疑惑的看烨朾一眼。 秋露出微笑:“你又不是烨朾!” “秋说那个堪席先生杀了斐崎,什么时候?”烨朾压低声音。 秋望着烨朾:“你不是烨朾!” “烨曼问的呀!”烨朾微笑。 秋垂眼,斐崎责备似的看烨朾一眼。 烨朾还是看着秋。 饼了半响,秋抬眼看烨朾:“我来了这里就又看不到了!” “秋主人没来,斐崎会被那个人害死?”烨朾追究下去。“堪席先生对我承诺过斐崎主人的安全呀!” 秋垂下嘴角,别过脸:“不要你。我要鴶沴就好。” “烨朾,够了!”斐崎伸手挡烨朾。“鴶沴?你陪秋!” “秋主人可以欺负鴶沴!”烨朾呵呵笑了下,退开。 鴶沴敲了敲自己手腕上的温度计,来到床边:“秋主人,你又把我的温度计踢坏了!你看,一直就停在十度,这儿不止吧?” 听到坏了,秋忽然开心地笑的像个小孩,坐起来伸手拉鴶沴的手腕来看。 “再修就好了,不是吗?”秋抬眼看鴶沴。“你为何没告诉我来了会见到斐崎?没说斐崎在这儿等我?” “我要他别告诉你,怕你知道了会闹他!”斐崎微笑着说。“鴶沴代替我照顾着秋,不好闹他!” 秋见到斐崎站起来,笑容消失:“你要去见他?” 斐崎低头望着秋:“嗯,你在这儿休息,我晚一点就上来!” 秋迟疑几秒钟,翻身下床:“我跟你去!我可以保护你!” 斐崎考虑着,看着鴶沴将外套披在秋身上,沉默着牵起秋的手,转身离开房间。 护卫带领斐崎到画室,示意着主人在画室里,推门请斐崎进入。 路由正在看画,佑转身,见到跟在斐崎身后的秋,怔了下。路由转身见到他们,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拉着佑后退一步。 见到路由的反应,斐崎不禁笑了起来,转头看秋的反应。秋只是垂着眼,毫无表情。 “秋,你看这些画!”斐崎轻语。“带来给你看的,全找到了,全在这!” 秋抬眼看斐崎,接着视线转向墙上的画,并没有斐崎所期待的欢喜表情,秋转眼看斐崎一眼,放了斐崎的手,走向路由。 路由拉着佑退了好几步,有些担心秋会再度想杀了佑。 秋停在画前,转眼看佑。 佑没有回避视线,看着秋的眼,秋紧闭双唇,转眼见到烨朾小心地跟着他,瞬间露出微笑,对烨朾招手。烨朾向前,没想到秋的目的却是伸手抽出烨朾腰间所佩带修缮用的钻子,转身便伸手划破眼前的画。 斐崎丝毫不讶异这举动,只是站在一段距离之外望着秋。 路由想向前,佑拦着,而烨朾则被鴶沴阻止接近秋。 秋破坏了一幅画之后,停了一会儿,半转身,看的不是斐崎,而是佑。 佑保持沉默,秋破坏的画,是梓彤所画的第一幅画,记忆中,这画少了年少的梓彤与钦阳在林间嬉戏的情景。 “人去物换,情依然?”秋垂眼悄声说。 “心若却愿,爱惆怅。”佑平静的说。 秋抬眼再看佑一眼,唇边勾起淡淡微笑,将工具还给烨朾,转身毫不迟疑的离开画室,斐崎转身追着秋离开。 路由望着被破坏的画,转眼看佑。 佑考虑了一阵子,挥手:“留着,什么都别动。” 烨朾抬眼看画:“好可惜呀!” “这画不完整,不可惜的!”佑转身对烨朾微笑。“你有问出什么吗?” 第23页 烨朾摇头:“秋主人说来到这儿就没再看到什么了。” 佑点头:“那我就知道了!他们在哪?” 烨朾转身离开画室寻找秋主人。 斐崎陪着秋在中庭花园里走动,鴶沴将秋主人罩在大袍子下挡风雪,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位主人。 路由陪着佑来到回廊上,站在廊下看着园中的三个人。“看着这情景感觉好像历史又活了过来似的!” 佑微笑,双眼看着秋。“你会弹琴吗?焕平可是弹的一手好琴!” 路由转眼看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既然历史重现,那就让它继续下去!”佑转眼看路由:“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回来!” 路由无奈的微笑:“你有琴吗?” “当然有!博物馆求着我出借!那是右信留给我的物品当中,唯一价值连城的东西!”佑转回去看花园中的秋:“晚一点我拿给你看!” 秋拉着斐崎,笑容在脸上,走走跳跳的绕着斐崎,说着话,走着走着,踢到雪下的障碍物,往前扑倒,斐崎习惯了,伸手拦住秋的身子,笑着抱起秋,把秋抱进小亭子里。 路由与佑在回廊上见到那情景,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佑领先走进花园中,往凉亭走过去,扬声问:“摆盘棋子,拿酒来,这情景感觉好熟悉!” 斐崎望着佑。 秋笑了,对佑招手。“你会下棋吗?” “你不相信我会?”佑微笑着回答。 秋侧过头看佑:“你不生气?我把给你的东西弄坏了!” “那才不是你给的,是斐崎给我的!”佑随口回答。 “可那是我画的!”秋固执的说。 “你画了,给斐崎,斐崎给我。”佑抬眼看秋。 秋细细的打量佑。“你以前总是会生气,为何这次不生气了?” “你来找我,为的是要让我生气?”佑笑笑的问。“以前是哪时?” 秋垂眼,没回答,转身找斐崎。 斐崎拥着秋在怀里,眉间微蹙,些微的不安又浮上心头—— 秋不愿再见到佑,斐崎带秋回房间,鴶沴准备了晚餐,陪着秋吃,斐崎一直在秋身边,直到秋睡了,才离开房间找佑。 斐崎没有问护卫,直接到回廊上,直觉佑会在那儿。 路由陪着佑,矮桌上有个很古老的东西,斐崎在回廊上停步,认不出那是什么。路由抬头看什么人接近,对斐崎微笑。 斐崎走近。 佑抬头:“知道这是什么吗?” 路由拨动奇怪东西的线,发出音乐。 斐崎讶异的望着他。 “这叫琴,古琴!”路由解释。“焕平很会弹琴!” 斐崎在一旁坐下:“你会吗?” 路由摇头:“发的出声音已经不错了!这琴有好几千年的历史!” 斐崎了解的看佑一眼。“你认为秋会记得这是什么?” “会的!”佑点头。 斐崎望着古琴,缓缓的,斟酌着说:“你在制造一个秋熟悉的环境,好让秋想起他忘记的事?” 佑毫不隐瞒地点头道:“是,目前我是想这么做。” 斐崎沉默。 佑转眼看斐崎。“你有顾虑?” 斐崎迟疑着:“我没有立场说话。我记不得任何事,我否认我曾是笃和,我帮不上忙。” “你可以安定秋的情绪,这很重要!”路由说,看斐崎:“况且,我不认为你是不是否认曾经是笃和有任何影响,秋要的是你,不管你曾经是谁!” 斐崎看了看两人,再度迟疑了下:“你们一点也不恨秋?让你们经历那些事?” 佑摇头微笑。 路由想了下:“恨,不会我有点怕秋是真的!” “被揍怕了?”佑笑笑的转眼看路由。 路由撇嘴:“刚开始他还好,只是不太理我,有鴶沴在一旁让他分心。去了利希亚之后,他好像忽然想起我的存在,也忽然想起我跟他以前的仇恨似的,见到我就发狠,每次都要鴶沴几乎跪下来求了,秋才肯放过我。” 佑呵呵笑。“难为你!都没回手!” “我哪敢?”路由叹口气:“去之前我就对你保证过不让他受伤害,何况我知道还有斐崎要交代,而且。” “而且什么?”佑追问。 路由抬眼看斐崎:“而且他看起来好纤细,一阵风就吹的走的样子,看着秋,就算你想回手,也找不到地方下手。” 斐崎轻笑了,的确! “他力气好大!”路由接着皱眉:“鴶沴加上我都拉不动这个烨朾,厉害!这是烨朾吧?” 斐崎点头,转眼看站在一旁的烨朾,烨朾没表情。 “斐崎?”佑抿嘴。“不管诅咒解不解的开,你们可以留在我身边吗?” 斐崎接触佑的视线,考虑一下。“如果秋愿意,我没有意见。” “不一定要留在太奕!”佑松口气似的微笑。“回去索仪也好,你可以就近照顾画廊,我把事业中心搬去太奕!” “再说吧?”斐崎心里暗中叹口气。“解的开,不失去秋,什么都好!” 佑看了眼斐崎,转眼看路由,又看烨朾一眼,沉吟着。 “斐崎!”佑停了下。 斐崎询问的望着佑。 “别做实验!”佑叹口气:“实验有其危险性的存在,弄得不好你还会把命都丢了,所以不管为了什么,别做实验烨朾也发现不对劲,帕研一进来见到我,就说我杀了你,可是烨朾事后去问,帕研又矢口否认。我没有杀你的意思,那表示我至少有可以至你于死地的方法,唯一我想到的就是研究所的实验,你也曾经提议过你愿意做实验!” 斐崎有些讶异。 “这样说有道理!”烨朾开口。 佑微笑。 “斐崎主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笑,为什么?”烨朾皱着眉看主人。 “你很可爱呀!”路由也微笑。“一点也不像生化人!秋真的怕你?” 烨朾认真考虑如何回答:“不是害怕我们抓的住秋主人吧!鴶沴跟斐崎主人每次都在秋主人身后追着跑,秋主人都是跑一直线的,我们很容易就抓的住!” 佑又笑了。 烨朾转身:“斐崎主人,我上去陪秋主人!” 斐崎挥手:“别吵醒他!” 烨朾点头欠身,离开回廊。 烨朾离开以后,路由站起来,看斐崎:“去画廊看看?” 斐崎点头。 路由微笑,转身看佑:“你,学学秋,累了就先去休息,我随后到!” 佑转身去玩弄古琴,点头回答。 斐崎有些讶异的看路由。 路由领着进画廊:“他已经不可能真心去喜爱谁了,我初次见到他时就看出这一点,每晚回到过去,每晚要悔恨一次。别对我说,你放的开秋,就算你曾经放过,这次也不该放了!” 佑还爱着秋! 斐崎抬眼看墙上的画。“他总是用微笑掩饰一切。” 路由随着斐崎的视线,望着画。“哪个比较痛?悔恨?还是失去?佑有他自己的答案。你有自己的答案吗?” 斐崎转眼看路由:“你呢?你自己有答案吗?感觉上,我没进入状况,佑太执着,秋太混乱,你是最理智的一位。”—— “这画也少了东西!”路由比了下。“秋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的画全毁了?” 斐崎皱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诅咒有这般的严重?要赔上所有人的命?秋若没想起呢?就算想起了还是无解呢?” 路由转眼看斐崎,迟疑了一会儿,轻叹口气:“这事我没跟佑说,梓彤说,没有笃和,我们就全拿命来赔。” 斐崎停了一下,睁眼看路由:“那仁鹰不是笃和了?我梦见过仁鹰的事,这不表示我真的不是笃和吗?亚汉跟筱音把命都赔了!” 第24页 “钦阳并没出现!”路由安慰的看斐崎:“别着急,亚汉与仁鹰之间,有很多事我们不知道,你记不得,只能靠秋。” 斐崎闭上眼,又睁眼:“为何独独我记不得?” 路由转身面对斐崎:“或许记不得才好!” 斐崎把视线从路由脸上移向画,记不得好吗?可以不去想不去问,爱着秋就好吗? 路由无奈的微笑:“就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看看会怎样吧?佑要把中庭屋顶展开,花园会恢复朝气,后边有个荷花塘,明天带秋过去走走!” 路由说的荷花塘不是个小池子,而是个小湖。 第二天,秋一早醒了,没有下床,腻在熟睡的斐崎身边,脸贴着斐崎的胸膛,微闭上眼,唇边带着微笑。 鴶沴探身看了下,秋转眼看鴶沴。 “还要躺?”鴶沴非常小声的问。 秋点头:“那是笃和说的!” 鴶沴完全不理会秋主人说的谜语,比个手势。“那我去准备早餐!想起床了喊我一声!” 秋点头,转过去,又开始赖着斐崎的身体。 鴶沴离开房间,烨朾烨曼整晚守在门外。见到鴶沴,烨朾看他。 鴶沴摆摆手:“秋主人醒了,主人还没醒,再等等。我去找厨房!” “我带你去!”烨朾微笑。 才转身,就见到路由转过走廊朝这边走来,烨朾与鴶沴停步。 路由对生化人微笑,转向房门,烨曼跨一步挡在门前:“不行!主人还没醒!” 路由停了下,转眼看了看四周:“你们把这儿的护卫怎么了?” “我赶他们走了!”鴶沴回答,转身看路由,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的内袋掏出三个圆筒状的东西。“这个还你们!别跟我皮,主人的房间不能有这东西!我见一个拆一个!这儿有烨朾烨曼足够保护了,主人没醒之前,只有我能进去!” 路由接过监视器镜头,失声笑了出来:“还有两个!” “我拿给护卫带走了!”鴶沴正经回答:“我要去找厨房,一起来吧?主人醒了,我会通知你!” 路由转身:“我带你们去吧!本想找斐崎一起吃!” “那你要再等等!”鴶沴回答。 烨朾随着路由与鴶沴一起下楼,路由领着他们到餐厅,佑已经在餐厅等待了。 鴶沴与烨朾礼貌的欠身打招呼。佑见到是生化人,开始微笑,抬眼看路由。路由只是安静地把镜头放在桌上,佑见到,笑了出来。 鴶沴开始准备主人们的早餐,无法决定该放这里还是带上去房间,转身看烨朾,烨朾却忽然跑向大厅:“秋主人下来了!” 佑有趣的跟在烨朾身后,路由担心佑的安全,跟着去了。 这情景百看不厌!佑见到帕研下楼转身跑向大厅右侧,单薄的衣裳光着脚,斐崎才追到楼梯底,见到烨朾,斐崎停下脚步。 烨朾跑几步就到了大厅右侧,看准了就伸手拦腰抱住目标物。 佑笑着停住。 烨曼下来,手里拿着秋的外套。 这次,秋没有挣扎,见到是认识的烨朾或烨曼,笑着伸出双臂环抱住烨朾的颈子,把脸埋进烨朾的肩窝里。“鴶沴不见了,斐崎肚子饿!” “秋主人为什么总是滑不溜丢的?谁都抓不住!”烨朾吁口气,把秋抱着走向斐崎。“鴶沴在准备吃的,你是怎么闪过烨曼的?烨曼明明守在门口!” “叫我进去!”烨曼来到秋身旁,把外套披上。“我问他穿件外套好吗?他说好,然后见到我一转身,就跑了!” “拿去!”烨朾把秋抱给斐崎。 斐崎接过手,笑着看秋:“先上去换衣服吧?这样会着凉!” 秋低眼看斐崎:“斐崎还是会等吗?” 斐崎点头:“会一直等,别担心!” 秋转眼见到佑,眼神暗了下,别过头。“斐崎为何要对他好?不要对他好!” 斐崎看了佑一眼,转身上楼,安慰着说:“我没对他好,他对我挺好的呀!你看,接我过来等秋,让我们待着,秋说什么他都答应,为何秋觉得他不好呢?” 秋在斐崎肩上趴下,呢喃着:“总是想起他不好!” “那就别再去想了!好吗?”斐崎轻语。 秋没有回答。 佑停在原地,看着斐崎抱秋上楼,眼中有些疑惑,也有些失落,转眼见到烨朾望着自己,佑展起微笑。 烨朾没说话,只是看着佑,佑转身回到餐厅,等待斐崎带着秋下来。 路由观察佑一阵子,低语:“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佑点头:“我早知道的,悔恨与失去,都不是滋味!” 路由考虑了下:“我昨晚与斐崎谈了一下,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他不知道到自己的重要性右信活到很老的年纪才死,梓彤放过他了,不是吗?” 佑苦笑:“这样的生活,早死才叫解月兑!” 路由无奈的摇头,开始沉默。 烨曼领着斐崎带秋来到餐厅,鴶沴张罗两个主人的早餐,斐崎将秋放在自己身边,距离佑与路由有些距离,安全为上策。 “睡的好吗?”佑看斐崎。 斐崎点头:“很好,谢谢!” 秋低着头,望着鴶沴放在面前的食物,摇头。 鴶沴弯看秋:“不喜欢?那秋主人想吃什么?” 秋抬眼看鴶沴:“我要画画!” “都准备好了,吃过了去画!”鴶沴陪笑:“秋主人有了斐崎在身边,就像个小孩子,比小孩子还糟,都不吃东西了?想要斐崎喂?” 秋伸手推开鴶沴,转身找斐崎,回眼见到佑,出手之快,连烨朾都来不及阻止,伸手拿起盘子就往佑头上扔。 路由已经被扔过好几次,经验多了,伸臂挡住盘子,盘中的食物还是洒的佑一身狼狈,路由开始微笑,谁敢这样在堪席当家面前撒野?恐怕只有秋敢! 斐崎只是转身抱住秋,让秋无法动弹,烨朾叹口气,鴶沴转身重新准备食物。 “抱歉!”斐期望着佑。 “不准!”秋挣扎,抬眼看斐崎:“不准对他好!为何要原谅他?为什么?”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要我怎么去恨他?”斐崎平静的说,放开手,转头看秋:“我是斐崎,不是笃和!” 秋静止不动,望着斐崎。 斐崎轻叹口气:“我只要秋就好!来到这里,总让我有些不安,见到秋之后,我才知道我为何不安,我怕的是秋想回到过去,而过去却不在我的记忆中,我怕秋宁愿要他们,不再爱我,我怕的是梓彤还是会让所有的人赔上一条命,那我要等多久才会再等到秋来爱我一次?” 秋的脸上有了委屈,伸手攀着斐崎的衣袖:“不是你,是我,是我总是一直在等,等你再来爱我,总是等不到,我想起来了,那是笃和说的,是你说的,你说残情未了,终将回报,不是他说的,昨夜你说不是回报,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笃和呀!”斐崎伸手抱住秋:“别哭!我会等,一直等,不会离开的!” “我知道不是,笃和不想当笃和,不管变成了谁,都还是会爱我,还是爱我!”秋低声啜泣:“我一直等。” “嘘不要说了!”斐崎抚模秋的头发:“每次想起以前的事,就让你难过,我宁愿你想不起,想不起来会把我一起带走也没关系了,跟着秋一起的话,无所谓了!” 鴶沴眨眼看斐崎主人:“难怪一早醒来,秋主人笑着对我说,那是笃和说的。” 秋嘴里一直念着:“会想起来,会想起来的,想起来就没事了。” 反反复覆念着同样的话,哭累了,躲在斐崎怀里不肯起来。 第十章 斐崎抬眼看对面的路由和佑。 第25页 佑招手:“抱他到中庭去看花园吧!那儿不冷了,屋顶展好,等雪融,让我换个衣服,路由陪你们去!” 斐崎点头,感激的看佑一眼。 佑微笑。 对着花园,秋就渐渐收了眼泪,睁眼看花园的雪快融了,原本被雪覆盖的景物也可以清楚的见到。 斐崎没放手,紧抱着秋,坐在廊下,鴶沴端着秋主人的早餐跟来,摆在小桌上,半威胁的让秋吃了点东西。 佑换了衣服,拿张毯子来,帮斐崎盖在秋身上。这回,秋抬眼看佑,没发脾气了! 路由好笑的望着秋腻在斐崎身上,真是容易呀!其它人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结果,斐崎只是对秋否认他是笃和,秋就一五一十的吐了许多实情。秋的确认为斐崎是笃和的转世,刚才听起来,斐崎记不得以前的一切,对秋来说,似乎就是证据。 秋拉起斐崎的手,看花园,又转回头看斐崎,见到斐崎望着自己,垂下眼:“笃和常说,相见恨晚,要是早点进宫里帮忙,就会早一点见到我,那他就不会答应亲事,家里就不会有个妻子等他,就可以一直陪着我。” 斐崎看着秋低下的头。“笃和有爱人了?” 秋摇头:“那才不是他的爱人,那是他家里硬塞给他的责任,他不爱她,笃和说他爱的是我。皇上也知道我有多喜欢笃和,把笃和放我身边,常开我玩笑,说笃和不在的话,我会连看病都忘了怎么看我生病了之后,也是笃和去找皇上求皇上让我回家养病的,皇上老是不肯,说待在他身边才安全,笃和老说着,就是因为待在皇上身边才会被人害,要我不要在皇上耳边说太多别人的是非我生病了之后,笃和就不回家看家人了,陪着我,我说,那我就一直生病,笃和就一直陪着我,笃和听了满脸愁苦那晚,我想找人来帮忙,笃和说不用了,不管我怎么哭,怎么抱,他都好不了,对我说,这样也好,他先走了,会等我,等到我了就只爱我,要我记得,记得的话,去找他,要是我记不得,他会来找我!” 斐崎的双臂紧了下,唇贴着秋的额角:“别去想了!” “我记得了!笃和说会回报,是笃和说的!我找到斐崎了!开始画荷花塘就找到斐崎,斐崎的眼中只有我。” “当然只有你!”斐崎低语:“秋说想找回自己,想找的是谁?梓彤吗?秋这样就好,不必找。” 秋摇头不语。 斐崎没有追问,秋愿意说,就说,不愿意,无所谓。 佑望着斐崎,斐崎接触佑的视线,摇摇头。佑低眼沉思,咬着下唇,路由拍拍佑,劝他先让话题搁下,以后有机会了,斐崎还会再问的。 秋睡了一会儿又醒来,鴶沴带秋到画室,准备了画具,秋可以在画室作画。秋没有画,在画室看到墙上的画,却将画拿下来,找东西破坏它。 鴶沴慌张的想阻止秋主人,路由与斐崎听见声音赶到画室,路由见到秋破坏的画,在门口停步,阻止斐崎进去。 “秋?”斐崎皱眉。 秋转身,见到斐崎,眼中只看的到斐崎,微笑。 “随他的意吧!”路由转眼看斐崎:“你看不出来吗?全都是不完整的画!” 斐崎不理会路由,跨一步进画室。“怎么要弄坏呢?都是你花时间画好的!” 秋用固执的眼神看斐崎:“不喜欢!” “我帮你好了!”佑站在路由身后说:“还是找烨朾帮你?斐崎不是心疼画,是怕你伤了手!” 秋转身又拿下一幅画,佑走过来接过画,秋停了一下,看佑一眼,又看斐崎一眼,斐崎无奈的叹气,秋转眼对佑微笑。 秋拿下好多画,佑自动接过手,转身要路由把画拿去藏起来,斐崎看出佑的企图,便不再阻止秋。而每拿下一幅画,路由的脸色就白了点,佑的表情就暗了点。 斐崎看不出线索,从路由及佑的表情却也能够猜的出一些,秋拿下的画,应该全是不完整的画;这也代表了秋记得当时的事,记得最初作画的情景。 有几幅画,秋迟疑了下没去动,另一些画秋也没理会,拿下来的加上已经毁坏的画总共有十五幅!不完整的画拿掉之后,秋似乎对画室比较满意了,伸手拉画架,拉到一处停了下,不满意,又开始拉到别处。 鴶沴过去抬起画架:“摆哪儿?” 秋抬眼见到鴶沴,咭咭笑了,转身就往画室外跑。 一群人追着秋跑,以为秋要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摆画架作画,谁知道秋穿过厅堂,跑向回廊,跑进花园里,路由见到秋跑的方向,心头狂跳。 “烨朾,阻止他!饼去是荷花塘了!”路由挥手喊。 烨朾脚步加快,立刻追近秋,纵身往前跳,没捞到,秋笔直地往湖边跑,一下子就跑进湖中,没了身影。 佑拉住斐崎,知道斐崎会跟着往里跳:“很深!” 烨曼烨朾倒是没有犹豫,秋跳进湖中才一瞬间之后,烨曼烨朾就赶到湖边,烨朾抽出身上的缆绳交给烨曼,立刻就跟着跃进湖中。 “他识水性吗?”路由喘着气,来到烨曼身边。 “秋主人不识水性!”烨曼皱眉,拉着缆绳,看着手腕上的计时器,烨朾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找到人,拉上岸,慢了就惨了!“多深?” “差不多四、五个人身!”路由轻答:“怕是水浊,见不到东西!” “不会的,烨朾知道要用感热器追踪!”烨曼说。 烨曼说完,他们就见到秋的头浮出水面,咳嗽着,呛到水了,烨朾跟着浮出头,烨曼开始拉缆绳,靠近了之后,探身抱起秋主人。 路由先盖上毯子,皱眉。 斐崎接过秋的身子,无奈的低眼看秋:“你在想什么?无端端的乱跑!” 秋还是咳着,望着斐崎,脸上浮现微笑。 “先到里面去!”佑挥手。 斐崎跨步,又停步转身,看烨朾一眼:“你还好吧?” 烨朾点头:“先照顾秋主人!我没事!” 路由先进屋里找医生来,斐崎直接抱着秋上楼进房,鴶沴开始放水进浴池里,一边开始低声念秋主人这样秋主人那样,佑随着斐崎进房,听到鴶沴念,不觉又开始微笑,转眼看斐崎。 “秋还好吗?”佑问。 斐崎点头。“还好!习惯这样了!经常趁我不在的时候,一个人泡着冰冷的池水,不知泡了多久,我回家了才去找他带他回家!” “绮宴是那样死的!”秋抬眼看斐崎。 斐崎闭上眼,双臂抱紧秋:“不要想那些了!” “先让秋主人进来泡水吧!”鴶沴走过来:“身子泡暖了再起来!” 斐崎抱着秋进浴池,鴶沴将佑挡在门口,佑停步,笑了下,没坚持,就在门口等。 换鴶沴照顾秋,斐崎出来房里,看佑。 佑微笑:“知道吗?刚才,我忽然间觉得,直到见到秋的头冒出水面以前,我都没有活着!” 斐崎静静的望着佑。 佑微笑:“若是没有烨朾,你真的会跟着跳进去?” 斐崎垂眼考虑了下,点头道:“会吧!但假设是不会成立的,因为他们知道要随时跟着秋,鴶沴曾经不惜让自己报废也要确认秋安好无论之前有过什么恩怨,我只要秋,只要他在我身边,无论我是否曾经是笃和或仁鹰,我放过两次,这次,我不会放手了!”—— 佑静了许久之后,才点头答:“我知道他的爱,不再是对别人的伤害!” 第26页 斐崎望着佑,佑迟疑了下,再微笑,然后安静的离开房间。 秋没事,医生也检查了,秋还不太愿意让医生检查,包着袍子跑,让鴶沴追,靠烨朾横步挡才抓到秋主人。 医生离去前,佑与他谈了下,谁知道佑却当场大发雷霆,路由连忙进去接待室,不一会儿路由就伴随医生出来,送医生出门。 斐崎疑惑的看路由。 佑冲出接待室,见到斐崎,停了下。 “怎么了?”斐崎转向佑。 路由苦笑:“医生说秋需要进一步精密检查,精神状态!” 斐崎不怒反笑,有趣的看佑愤恨的表情。“我找过罗丁,罗丁说秋没有问题。” 佑重重吐气:“路由,以后别再让我见到那个医生了!” 斐崎比了下:“秋开始作画了,你想去看吗?” 佑对于斐崎的邀请有些意外:“可以吗?” “不行的话,我们会立刻被赶,去试试吧!”斐崎微笑。 秋在回廊上作画,只是望着画布,动也不动,鴶沴与烨朾站立两旁。 斐崎在一段距离之外便示意路由与佑停步,再靠近就会打扰秋的思绪。烨朾转眼看了下伫立于距离外的主人及另外两人,没有表情,转眼看秋主人。 忽然间,秋开始低哼曲调,很轻很轻,但是没有间断,秋接着轻声唱了起来,拾起画笔,开始在画布上勾勒。 佑后退两步,路由及斐崎转眼看他,两人眼中都有疑问。佑摇头,望着秋的背影。 “你知道他在唱什么?”路由轻问。 佑皱眉:“我都不记得了,他却唱的出来那是儿歌,游戏时唱的歌。” 斐崎转眼看秋的背影,记忆如此清楚,那感受呢?是否同样的深刻? 秋将毁坏的画重新画过,完整的画,之前缺少的东西、人物全补上了,一样的画,完整的画,画中人物栩栩如生,秋不停的画着。 几日下来秋不停的作画,最初路由与佑还只是看着,接着发现秋不停的画,两人开始着急,这样不眠不休的作画,迟早会把身子弄坏,只是斐崎了解秋是劝不了的。 秋以两日完成一幅画的速度,短短一段时间之内就将之前不完整的画重新完成,秋作画的时候,有时神情是轻松微笑着,有时眼里却有浓浓的哀伤,坚持坐在画布前,任路由或佑怎样劝也劝不动。 未完成的荷花塘,秋始终看也没看一眼。 完成所有的画之后,秋便一如斐崎预测的,倒下了。 秋需要休息,如此,斐崎也必须留在太奕。鴶沴将唯一未完成的荷花塘摆在画室,无论他们怎么看也看不出哪儿缺了什么,佑对这幅荷花塘感到陌生,记忆之中没有这幅画,路由也说不出画的由来,斐崎既不愿想,也不愿知道。 “转个念想,是不是就让这画残缺着,秋才不会离开?”斐崎斟酌着说。 路由站在一旁,微点头:“我也曾这么想过!” 斐崎皱眉:“秋说,画完成了,就会找回自己,就会回到我身边,找回的是哪个自己?” 路由转眼看斐崎,沉默不语。 烨朾悄悄进画室,来到斐崎身边,压低声音:“秋主人跑去找堪席,在回廊那儿!” 斐崎怔了下,转身领先离开画室,往回廊走。 秋包着鴶沴披上的袍子,光着脚,安安静静的走到佑坐着的椅边,循着佑的眼光往花园中看。 斐崎拉住路由,秋并没有要伤害佑的意思。 佑半转身抬眼。 秋伫立在佑身旁,许久的沉默。 佑望着秋的侧脸:“身子还好吧?” 秋垂眼。 “你不生我的气了?”佑微笑。 秋的眼帘微微抬起,接触到佑的视线,又垂下:“你会害怕吗?” 佑转回头看花园:“已经不会了!” “我”秋抬眼望着眼前的景色:“我好害怕,怕我看到的一切,怕我看不到的一切,怕我一转身,你们又离我而去,带着满心的悔恨,说不完的遗憾,最害怕的是在我看不到的时候,自己深爱的人为了自己而死。” “他是我害死的,你明明知道。”佑平静的说:“只是当时我来不及求原谅,用悔恨与遗憾去弥补,似乎是件公平的事无论如何,就如斐崎说的,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刚才想,只有你的存在,才可以抚平我们心里的遗憾,怕是连你的恨都留不住!” “那我的爱呢?” 佑微笑:“让斐崎留身边吧!” 秋停了一会:“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佑转眼看秋,面无表情,只是唇边一抹浅浅的微笑。 秋又垂眼:“别去研究室,那会送命的,别再去了!” 佑点头:“秋说别去,就不去!” 秋的眼光在佑脸上一掠而过:“右信那时对我说,其实当时做什么都是错,爱梓彤是个错,不爱却更错,笃和不是不爱,是不能爱,鹰不是不爱,只是爱的苦,斐崎爱上了,却不知爱上的是哪个自己!总是见到每个人的泪,为了什么却不清楚,好害怕!” “梓彤做了什么?”佑望着秋的侧脸:“让此刻的秋这般痛苦?” 秋抬眼看花园尽头的荷花塘:“为了残情荷花塘,见笃和第一眼,在宫里的荷花塘边,笃和说,倩影疑残情,笑颦似恩宠,后来笃和说,残情是在说他自己,爱无法完整,残缺着,还对我说,等到哪天真的可以爱着我,他不会再有所迟疑有所顾忌,就那么几句话,等了好久。” “等到了,秋不会再离开吧?”佑轻问。 秋低下头,默默的摇头。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一阵子,秋转身从佑身边走开,抬头见到斐崎,笑容又现,走到斐崎身前,抬眼看斐崎。 斐崎低眼:“真的不离开我?” 秋抬手轻抚斐崎的脸庞,手指轻画着斐崎的容貌,恩宠似的笑容:“斐崎会等吧?等我找回自己,秋会回来!” 熟悉的一缕不安又袭上身,斐崎捉住秋的手:“不离开!永远不离开,我会追着你,生生世世!” 秋又笑了,靠近斐崎,抱着斐崎:“带我去休息吧!” 斐崎抱起秋,送秋回房休息。 鴶沴觉得熟悉的秋主人沉了下去,却又找不到言语报告斐崎主人,秋主人央着鴶沴把没完成的荷花塘移到花园里真正的荷花塘边去,鴶沴无法违背秋主人的话,陪着秋主人成日坐在荷花塘边,望着画。 秋才阻止佑去研究所,隔日,路由与佑在宅邸中就接到消息,七号研究所失火,人员伤亡惨重,所有的研究付之一炬。 路由想起秋的预言便感到害怕,勿宁说是秋自己,彷佛见的到未来。 宁静残留在堪席宅邸内,佑与斐崎常驻足在回廊上,望着园里的秋,这种宁静,令路由格外不安。 静坐几日之后,秋要鴶沴准备画具,鴶沴还是只能从命,无法反抗,无法质疑,陪着秋主人。 一天一夜,荷花塘完成了,完成于寒冷的一个早晨,屋外风雪交加,园内春意盎然,完成之后,秋在鴶沴怀中睡了下去。 烨朾接到鴶沴的指示,在天未亮之前就把斐崎主人叫醒,说荷花塘完成了。 鴶沴看着主人来到画前,紧抱着秋:“秋主人说,这画题名『残情荷花塘』,说斐崎会明白,交代我,要陪着主人等说,这画,是梓彤一直想画却始终没画出来的,是想送给笃和的礼物,只是笃和没等到完成就先走了秋主人还说,不用担心梓彤的诅咒,这画把诅咒解开了!” 斐崎无暇看画,蹲下去看秋的睡脸,刹那之间,不安消失无踪;这就是不安的答案,因为接下去的是无尽的等待。 第27页 秋没再醒来,就安详的睡着,无论佑找来什么样的医生或权威,最终都只能束手无策;最后佑只能坐在秋沉睡的床边,感觉到自己依然活着,感觉到斐崎满心的无奈,感觉,斐崎会一直等待下去,不是陪着秋等到尽头,就是在秋见不到的时候,又再次先离开秋身边,等待着下次可以真的爱着秋,重新又爱一次,记忆或有或无,不重要。 “他用这种方式换取其它人活下去的机会。”佑抬眼看斐崎:“画把诅咒解开,你懂那意思吗?” 斐崎只是静静看着秋的脸:“梓彤走了不是梓彤的秋,会是什么样的秋?你还会觉得遗憾吗?悔恨呢?” 佑转眼看秋,缓缓的摇头:“你会等吧?还是依然爱他?” 斐崎沉默了下:“或许你们带着记忆转世,而我是带着那份感情转世的!” “我们会陪着你等的!”佑轻语。 『残情荷花塘』成了前世流派的代表作;画中,荷花塘池水荡漾,雨滴点点激起涟漪,荷花或盛开,或含苞,荷花塘边,柳枝缥缈,站着梓彤,面貌清秀,唇边笑意似浅又深,双眼看的,是看着画的人,伸出手,彷佛要走出画,来到你身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