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匠皇》 第1章 鲁班殿 北京皇城西苑。 月挂西南,琼华岛上鲁班殿木工房内,朱游笑惊坐而起。 这是穿越了。 穿成了天启朱由校。 史上鼎鼎大名的木匠皇帝。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史载,在位七年,被魏忠贤玩弄于股掌之间,形同傀儡,阉党当道,清流尽没,大权旁落。 三子二女接连夭折,不管不问。 二十三岁即死,死得稀里糊涂。 窝囊了一生的朱由校,死后被人耻笑,被人诟病,大明之亡,亡于天启。 …… 「啊~~有鬼……」 悽厉惊叫突然在耳边炸响,朱游笑彻底清醒。 四下看去,只见宽大龙床上一女子抱头惊叫。 朱游笑不由蹙眉,急速融合记忆。 他本是个北漂龙套演员,改行科普视频博主,一不小心红了,为冲击百万粉丝,连夜肝稿,结果猝了。 昨日,西苑翻船溺水,朱由校被救起,晚上为了压惊,魏忠贤竟然为他请了两位妃子压床,一定是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朱游笑这才得以借身重生。 看到女子身上涂抹的厚厚雪白铅粉,脑中浮现昨夜舔舐铅粉的画面,朱游笑豁然明白天启帝为何早崩。 铅汞中毒。 面对朱由校投来的犀利眼神,女子满目惊恐:「不要索我命,闷杀皇爷,奴婢也是受人指使!」 电光石火之间,朱游笑也已明白,此女目睹了朱由校死而复生的怪事。 朱游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看来不止一伙人想要朱由校的命。 「说,你受谁人指使,不说,就吃了你!」 「啊~~」 女子一声惨叫,栽倒床上,竟被吓死。 「来人?人呢?有没有个喘气的?」 喊了半天,内侍婢女一个也没出来。 朱游笑只得拖着虚成麻杆的身躯,下床找水喝。 偌大宫殿十几间暖阁,没找到一口水,全是各式木材,还有一罐火油,最后还是在鲁班神像前找到一壶清水。 还是祖师爷好。 朱游笑推开殿门,屋内驱蚊烟气一闹而散,凉风如水迎面扑来,瞬间人就清爽了。 居高临下可见泛着白光的太液池。 月下,远处黑黢黢的景山上似乎长满了歪脖子树,有点渗人。 此时天启五年五月十九,时机不早不晚,朝中党争,东林党官员元气大伤,阉党立脚未稳,若是趁此时机收拢皇权,锐意改革,大明王朝未尝不能续命三百年,华夏文明之花未尝不能开遍宇内。 朱游笑畅想未来,心情大好,闲庭信步于宫苑之中。 酷夏为驱蚊虫,宫苑中黑黢黢的角落,都插有驱蚊香,香头荧惑,颇有梦境之象,不过虫鸣噪耳,却打破了童话幻景。 前往宫门,中院那边依稀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朱游笑循声来到墙根下。 「侯爷您轻点,床要塌了,要是让皇帝知道……」 「妹子放心,爷点了三根迷魂香,废物皇帝天亮也不会醒。」 「奴家还是担心,为啥非要到西苑来,弄得俺心惊胆战。」 「我娘不把你弄到西苑,起居註上能记你一笔?妹子放心,一干宫女内侍锦衣卫全都被我支开了!」 遇上饮食男女,咱是否需要避上一避? 不对,老子如今是朱由校。 房中男女几句话,瞬间就在朱游笑的记忆中炸开了花。 女人口中侯爷就是侯国兴,锦衣卫都指挥使,朱由校乳母圣奉夫人客巴巴之子,朱由校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最为信任的心腹,曾比作嘉靖之陆炳。 那女人,似乎就是昨夜侍寝妃子之一,床上少了一人,原来跑到这里来了。 朱由校从小吃着客氏的奶长大,可是完全把客氏当成亲妈。 而客氏却伙同其子把朱由校当成绿头龟孙。 朱由校真特么是个可怜孩子。 若是朱由校活着,以他单纯的性子,见到今日场景,天知道会如何伤心。 天启一朝,世人皆知魏忠贤阉党乱国,殊不知客氏才是祸乱朝纲的罪魁祸首。 果然如同《明季北略》所记载,客氏其心奸邪,在玩吕不韦借姬下种之谋。 真是气炸人了! 此时房门…… 踹,还是不踹? 要是线上求助,定是一个获得流量的好话题。 可惜穿越未带系统。 朱游笑抬了抬脚,还是把脚放了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逼迫过甚,以侯国兴掌控的锦衣卫,狗急跳墙弒君谋逆也不是干不出来。 呼~! 吸~! 被绿的是朱由校又不是我朱游笑,我特么呼吸急促是怎么回事? 当务之急,该返回干清宫,敲响钟声,召开朝会,昭告朝臣,就可让客魏两人就地伏法,重掌皇权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宫苑中院大门紧闭,木槓上门,院墙高大,朱游笑无法做到不声不响潜回紫禁城。 再次熘达回寝殿,看到龙床上横陈的尸首,朱游笑后背不由起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忘了暗处还有一伙想要自己命的人。 他们又是谁啊? 若是冲动之下剷除了魏客,岂不给了这股阴谋势力,弒君的机会? 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朱由校不经意瞥见已死宫女手握一支精緻铜质火摺子,这才注意到床头有个散开的包袱,包袱中有一套普通百姓才穿的布衣。 朱由校拔开火摺子,吹出火来,引燃了殿柱上的烛灯。 屋中大亮,朱由校环视殿内,视线扫过殿中角落盛有火油的黑罐,眼前一亮。 原来今夜刺杀之事,早有预谋,此女子还要放火毁尸。 杀了就杀了,该不声不响逃命才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放火烧尸? 朱由校疑惑之际,视线落在床头香炉之上。 香炉中插着三支香,一尺来长,显然刚燃了个头,就被人掐灭。 哦~ 电光石火之间,朱由校确定眼前就是侯国兴所说,迷魂香。 殿中再无他人,定是此女掐灭。 那么,她当知道此香是迷魂香。 如此说来,侯国兴借姬下种之事她也是知情的。 对!女子未穿衣裳,手握火折,欲要下床,显然不是要烧鲁班殿,多半是要点燃迷魂香,好去迷晕前院的侯国兴。 把侯国兴迷晕后,再返回鲁班殿一把火焚尸灭迹,然后逃路…… 鲁班殿到处都是木料,大火一起,朱由校的尸首就会烧成舍利子,死亡真相根本无从查起。 火灾是意外还是预谋,到时,没人会去关心,宫闱香艷丑闻才是关注点。 客氏母子借姬下种的狼子野心,必将为天下人津津乐道。 连带着魏忠贤,以及他费劲扒拉组建的阉党,都会在这场谋杀之中倒戈溃散。 牺牲朱由校一人,就可连根剷除权势滔天的客魏集团。 实在是绝妙的谋划。 朱由校也不由击节叫好。 对方意图明显,何不将计就计?完成他们剩余的计划,躲到暗处,冷眼旁观,谁是幕后黑手。 朱由校拔起三根迷魂香,插进了侯国兴所在房室的门缝之中。 不大一会儿里面传来鼾声,朱由校贴心的为他们关上房前房后窗户,又等了两刻钟,敲了敲窗户,确定他们睡死,这才返回鲁班殿。 换上百姓布衣,找了身明黄龙袍,连带玉玺塞进包袱里,将那罐火油浇在龙床上,在床下布置了一条引火线,拔开火摺子,引燃木屑堆出的引火线,关上殿门,扬长而走。 第2章 三大殿 过太液池木桥,经承光殿,抵达紫禁城护城河,才见身后琼华岛上红光沖天。 朱由校顺着筒子河一路来到西华门,此时天光大亮。 西苑之中号角大作,宫墙上的戍卫纷纷跑步前往支援。 正值修建三大殿的工匠入宫时间,西华门前拥挤着成千上万的工匠,朱由校顺势混入人群,跟着人流就进了宫城。 万历二十五年,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三大殿因熙和门失火引燃而尽毁,三大殿由此开始重修,因国事纷乱,三大殿修修停停。 父亲朱常洛不受万历皇帝待见,朱由校作为长孙也跟着倒霉,本该入学却混迹工地之中,一来二去学了一身木匠手艺。 朱由校继位,魏忠贤投其所好,加大了重修三大殿的力度,朱由校不理国政,每日都泡在三大殿的工地之中,完全和工匠打成了一片。 来到宫中,皇极殿上早有匠人忙碌其间。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眼前的皇极殿远比后世的太和殿宏伟高大。 来到三大殿营造处,工部侍郎,营造总管,工部员外郎一班官员皆不在,只有营造处的几个木工主事师傅围在皇极殿的式样前发愁。 「又遇上了难题,说于朕听听!」 众木匠师傅一见朱由校连忙跪地磕头:「见过万岁爷!」 「冯师傅,梁师傅,黄师傅,刘师傅,李师傅快快起来,在这里没有君臣之分,只有师徒情分!」 万岁爷举止稳重,言语谦虚有礼,丝毫不似传言中的昏庸糊涂任性乖张。 众人颇为意外,再次磕头谢恩:「草民不敢,不敢!」 他们几人都是来自民间的木匠,要不是官府徵召修建紫禁城,哪有机会得见天颜?更不可能和皇帝结下一段师徒情分。 平日里和皇帝接触,都是宦官内侍居中传话,木匠师傅从没机会和皇帝亲口交谈。 今日难得皇帝旁边身边没有内侍,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帝说话这般中听,感动几人当场飙泪。 朱由校苦笑摇头,搀扶几位花白老人起来:「几位快起来,不起来,难不成一直跪着?」 数人颤颤巍巍起身,举止颇为拘谨,朱由校只能主动引导话题。 「诸位面容憔悴,难道一夜未眠?」 木匠冯巧,长揖到地,言道:「万岁爷,我等无能,在修建之初,皇极殿藻井之上的嵴樑原本是用黄梨木,魏公公未提前告知,昨日用作嵴樑的原木到货,都是上等的紫檀木,好木材,比梨花木重了一倍多。如此一来问题来了,上二层梁架就得需要堆土或者打造车梯,皇极殿完工就要推迟到腊月后。」 冯巧,木工界的无冕之王,虽是一介白身,却是三大殿真正的主事者。 明白,木头太重,需要堆土上樑,如此一来就打乱了工期。 十一月是朱由校的寿辰,魏忠贤要求皇极殿完工,是想给皇帝一份贺礼。 难得魏忠贤在修建三大殿之上没有偷奸耍滑。 「无妨!朕有一策,可解决堆土上樑的繁琐!」 朱由校就在筹备处的木工操作台开始了一通忙碌,不多时,一只硕大的木制滑轮就做了出来。 「有了此物,就不必堆土上樑,也不必打造车梯,诸位师傅,帮朕个忙,一人制作一个,这东西要几个合起来用,效果才好!」 诸木匠拿过滑轮,虽不解皇帝之意,但还是认真仿照起来。 他们都是当今大明最顶尖的木匠,制作几个滑轮手到擒来。 朱由校收集过来滑轮,组装出一组滑轮组,亲自示范,轻轻松松吊起一只百斤石权。 诸位师傅大为惊异,真没想到小小物什竟有搬山之功。 「万岁爷,这是何物,为何如此神奇?」 「平常之物,只是辘轳的改造器物而已,朕称之为滑轮。固定的是定滑轮,下面的是动滑轮,两定一动省三倍力,三定两动省五倍力,根据需要随意组合。」 「妙啊!妙啊!」 诸位师傅对此爱不释手,忙着把玩。 「木质滑轮吊个百来斤问题不大,吊重物,那就要铁质的。黄师傅你和铁匠熟识,快让弟子把此物拿给营造处的铁匠,让他们打造十只出来,越快越好!」 「得令!」 滑轮组是个好东西,应用好了利国利民,朱由校抛出话题有意引导在场大匠。 「诸位师傅,朕学识有限,能不能把滑轮组应用到车梯之上?」 「要的,要的,如何不能,刚才草民眼前一亮,就想啊,若是装在车梯之上,万斤之物,也可轻松吊起。」 「那就有劳梁师傅带领弟子攻坚克难,为国造车!」 「得令,草民一定鞠躬尽瘁不负万岁期待!」 梁栋,川中车轮鞣制世家出身,精通车辆制造。 「梁师还是布衣,既然为国造车,梁师也该有个官职,如此才方便行走!」 「不敢称师,万岁爷折煞草民了,能为皇家效力,岂敢讨要官职?」 「梁师不必客气,朕封你为锦衣卫百户,可挎刀行走御前!」 额! 场面一下静寂下来。 五位木匠还以为幻听了,直愣愣的看向朱由校。 「没听明白,朕要授予梁师锦衣卫百户之职,还要赐你挎刀行走御前荣耀!」 梁栋确定被封官,眼睛一下就直了,扑通跪倒:」陛下使不得,草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保卫皇上?」 「梁师快起,锦衣卫百户就是个虚职,为了就是给你份皇粮,方便和朕交流造车进度而已。」 明朝锦衣卫有时确实是个虚职,流传后世的明朝宫廷画作,不少作者都有锦衣卫官职,以至被人误认大明锦衣卫皆有白描速写才能。 即可亲近天子,又不用捨身挡死,从古自今也没听说过小木匠当锦衣卫的。 这是多大的荣耀! 梁栋反应过来,涕泪横流的疯狂磕头谢恩。 「冯师你们几个劝劝梁师,和朕不必如此见外!」 「……」 冯巧他们也有点懵,今日亲眼见证木匠一跃龙门的千古奇谈。 几人眼中全都是艷羡之色,纷纷前来劝慰:「老梁,老梁收着点,不可御前失仪!」 冯巧几人搀起梁栋,骤然抬头发现万岁爷正在更衣。 明黄龙袍上身,就连幽暗殿堂也被映衬的光鲜明亮。 三大殿数千工匠,此五人凭藉技艺成为领袖,笼络住了他们,不就拥有了一支和朝堂毫无利益纠葛的生力军? 朱由校穿上龙袍,准备彻底收服他们。 第3章 御马监 五人本能反应,齐齐跪倒在地:「草民叩见万岁,吾皇万岁万岁!」 「冯师你们几个再如此多礼,朕就要生气了,快快起来。」 朱由校一边说着,还亲自弯腰一个个把他们扶起。 服饰这玩意儿,说来实在怪,龙袍上身,浑身有力,似乎真就可以独掌干坤。 五人也觉身穿龙袍的万岁爷不同布衣微服的万岁爷。 被身穿龙袍的万岁爷扶上一把,体内似乎要膨胀开来,莫名其妙让人总想为万岁爷死上一回。 「冯师,朕记得不错话,你万历四十三年就曾入宫修建三大殿吧?」 「万岁爷,这您都记得啊!」 「如何不记得,当时朕十一二岁,饿的前胸贴后肚,还是冯师给了朕半快炊饼,还教我如何推刨。」 朱由校就是个苦孩子,万历四十三年梃击案闹得皇城鸡飞狗跳,当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也正是那次和冯巧结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冯巧满含热泪拉住了朱由校的手:「万岁爷,当年那孩子真是你?草民觉得像,又不敢猜。」 「冯师,是的,那孩子就是朕,朕一直惦念冯师的一饼之恩。今日朕就封你锦衣卫千户,挎刀行走御前!」 「多谢万岁爷!」冯巧激动的不输刚才梁栋,头磕在地上梆梆响。 「黄师傅,刘师傅,李师傅,朕一併封你们为锦衣卫百户,皆有挎刀行走御前之权!」 「谢主隆恩!」 众木匠热泪盈眶,齐齐拜倒,大殿之中好像在夯地。 「诸师可将族中子弟或徒弟都叫过来,朕要一一封赏他们锦衣卫之职,好让他们身为一名木匠而荣光!」 「真的?」 「天子金口玉言,还能有假?」 如此巨大惊喜,众木匠都忘了拜谢皇帝恩赏,争相出去叫人。 他们离去,朱由校捡起一块黄花梨木,斧刨凿钻之后,一方锦衣卫令牌就制作了出来。 正面:「皇帝贴身侍卫千户冯巧」 反面,朱由校提笔书写上001的序号,又亲笔手书冯巧两字,从腰中掏出玉玺,哈了口气给盖上了章。 冯巧领着十数子弟进来,端详令牌,激动的泪花四溅。 朱由校接着又给黄师木,梁栋,刘墨绳,李规矩制作了令牌。 一跃龙门,诸位师傅拿着皇帝亲手制作的令牌,狂喜飙泪,言语笨拙,只能用扑通扑通的磕头表达赏识之情。 「诸位师傅快起来吧,累死朕了,制作令牌,朕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分分工,你们几个负责砍削木头,你们几个负责裁剪尺寸,你们几个负责刨平木牌,谁识字?好,你们负责勾勒字体书写名字,你们几个负责凿刻,你们几个负责制作打孔穿绳,朕就负责给你们书名盖玺!」 「得令!」 「得令!」 …… 一众木匠朴素而又土味十足的得令之声甚嚣尘上,差点就能把临时营造处的房顶沖开。 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工匠,执行命令又快又准,不大一会,冯黄梁刘李门下子弟百余人的锦衣卫令牌就制作好了。 112。 写完最后一块令牌序号,朱由校蹙了蹙眉。 百余人,有点少,不够守宫门的。 碰巧这时送滑轮的一队铁匠前来,个个都是彪形大汉,手艺也相当精湛,做出的滑轮转起来顺滑无比,朱由校由衷的喜欢这些人。 「一个时辰不到,便打造好了,还做的如此细緻,该赏!你们谁是领头的师傅?」 「俺仨人是!」说话间,站出来四个黑塔般的壮汉,齐声拜叩,地砖铿锵作响。 「报上名姓?」 朱由校拿来空白令牌,当场就开始给他们编列序号。 铁匠也是工匠大类,应该另立序列,那就t001吧。 得见天颜,四条大汉甚是激动,搭话之声都异常洪亮。 「俺叫卢黑铁!」 「俺叫赵铁锤!」 「俺叫聂双钉!」 「俺叫程砧板!」 「好,朕封你四人为锦衣卫百户,从今儿起御前效力,出去,把你们手下的铁匠都召过来,朕一併封他们为锦衣卫。」 「喏!」 四人刚离去,就听到门口有叫骂之声。 「一群兔崽子,找你们半天都没寻到,原来你们在这儿聚堆闲聊,御马监还等着你们去打马掌!」 透过窗户只见一群身穿宫装的阉宦,拦住铁匠他们,为首太监翘着兰花指怒斥。 冯巧当即出去解围:「大胆,敢在万岁爷面前大呼小叫,你们这是御前失仪!」 「万岁爷在这?你吓唬谁呢?听说万岁爷在西苑被烧死了……」 「住嘴!」冯巧想也没想一巴掌扇过去,气得浑身颤抖。 「敢打爷,看你活腻歪了……」 眼看冯巧就要吃亏,朱由校走了出来:「冯师打得解气!」 「额?万岁爷!」 一席黄袍,瞬间就让这群阉人住手惊呼。 「锦衣卫百户卢黑铁,赵铁锤,聂双钉,程砧板听令,他们胆敢诅咒天子,给朕往死里打!」 大乱将至,是时候让他们见见血了。 「喏!」 都是天天和铁与火打交道的汉子,性子刚烈激愤,得到命令,当即挥舞包子大的拳头,打得这群阉人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往死里,不叫你们不停,不要停!」 …… 「好了,停手!」 再打真就全打死了,朱由校才举手叫停。 「万岁爷饶命,小驴子实在是听风就是雨,我等不信万岁爷驾崩之事,万岁爷饶命!」 一名年长点的内侍,挣扎着爬到朱由校脚下,恐惶求饶。 「你们都是御马监的?」 「是。」 「为何要来三大殿徵召铁匠?」 「都是涂公公的令,他要集结四卫兵马守卫皇城安危,自然要徵召足够多的铁匠,兵仗局的人手不够,我们就想到了三大殿的铁匠。」 涂公公,涂文辅,司礼监秉军太监,御马监掌印,提督四卫营,还掌管太仓银库,节慎库,阉党实权人物。 此人乃是客氏的绝对心腹。 涂文辅乃是侯国兴儿时授读老师,天启继位,客氏发达,为了跟定客氏,涂文辅自宫入宫。 「涂文辅如今何在?」 「在前往四卫营的路上!」 武骧左卫、武骧右卫、腾骧左卫、腾骧右卫合称四卫营,属天子禁军,驻地京郊马场。 涂文辅提督的四卫营有三千兵卒,一千多匹的战马,堪称京营之中的精锐。 不过,面对五军都督府所掌控的十万兵马,却也不足为虑。 而五军都督府只有统兵权,却无出兵权。兵部有出兵权,却无统兵权。 大明的这种制度设计保证了皇权对军队的绝对控制。 这也是朱由校躲进紫禁城隔岸观火的底气所在。 第4章 六科直房 看得出此人是御马监的老人。 「嗯,你跟朕进殿,详细说说宫外时局?」 鼻青脸肿的内侍踉跄起身,跟随朱由校来到了营造处。 「冯师您留下!」冯巧领着一群弟子欲要离去,却被朱由校叫住了。 「说说吧,外面如何闹翻了天?各种流言,只要你听到的,全给朕讲讲!」 「回万岁爷,外面疯传万岁爷在西苑被烧死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看到周边工匠投来的凶恶眼神,内侍知道犯了忌讳,连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奴婢该打,奴婢该打……」 「接着说。」 「还有人传言,都指挥使侯国兴和敏妃那个那个……被皇后领着一群老宫妃捉了个正着……」 内侍战战兢兢偷眼打量了朱由校一眼,见皇帝面无波澜,这才仗着胆,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皇后和一群老宫妃就怒了,带领上千宫女,沖入客夫人家中,砸了个稀巴烂,客夫人当场就被打死。 朝中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全都去了西苑,他们竟然支持皇后,围了厂公魏公公,要他自尽谢罪。 要不是东厂以及南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兄弟忠心护卫,厂公恐怕早就死于了乱拳之中,而今他们都在西苑对峙,涂公公机灵,这才熘了出来……」 内侍所说,完全印证了朱由校的猜想。 琼华岛大火起,皇后张嫣以及众多光宗朝万历朝的宫妃,比魏忠贤早一步赶到鲁班殿,足以说明此次阴谋策划精准。 「黑铁,把这群阉宦全给朕绑起来,扔进房中!」 「得令!」 阉人一脸的诧异:「万岁爷您当前往西苑解除误会才是。」 「多嘴,黑铁,替朕掌他嘴!」 「得令!」 啪啪啪的大嘴巴抽得内侍哇哇大叫。 冯巧一众木匠也大为不解,不过摄于皇帝威严不敢询问而已。 不过,他们却没想到,皇帝却主动向他们解释:「朕,不是不去,而是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 看到皇帝眼神笃定,胸有成竹,冯巧他们再不懂权谋,他们也明白今日皇帝微服而来,并非兴致所致。 似乎皇帝变了一个人。 就是变了一个人。 木匠还是木匠,没有铁匠身上那种铁血杀伐。 满地阉宦,不多时就被铁匠捆缚完毕,朱由校由衷赞誉他们。 「黑铁,铁锤,双钉你们仨,天生为将的材料,当铁匠实在委屈你们了!」 卢黑铁倒是不客气:「万岁爷,您好眼力,草民善使一把大锤,十来人近不了我的身!」 卢黑铁满口京腔,倒符合他京师住坐匠的身份。 「朕就爱成人之美,今儿朕就封你个将军,如何?」 卢黑铁也知失言,惶恐解释:「不敢当,哪敢?万岁爷,草民就图一嘴瘾,哪敢当将军!」 「当的!卢黑铁,赵铁锤,聂双钉,程砧板听旨,从即日起,授你们殿前司都指挥使,都指挥副使。卢黑铁为正,铁锤,双钉,砧板为副,他们只受朕一人节制。」 说封将军就封将军,四人全都傻了。 这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好汉三个帮,现在去把你们的一众铁匠兄弟们都召过来,朕要亲手给你们制作锦衣卫令牌。」 众乐乐才是真乐,能介绍亲戚朋友得到皇帝恩赏,那比自己受赏还要有面子。 四人欢喜而走。 此时,从午门外方向传来了钟鼓声。 朱由校全然不管,埋头为铁匠们制作锦衣卫令牌。 殿前司都指挥使,有明一代没有的官职,重掌皇权也只能另闢蹊径。 冯巧凑过来小声问:「万岁爷,前面在六科直房议事,要不让小民为陛下去探探情况?放心,小民一定不会透露陛下所在!」 冯巧这个人当木匠,也属屈才,揣摩人心的功夫绝对出神入化,朱由校早想了解前朝事情进展,只是怕用人不当,把事情办砸。 朱由校和冯巧耳语:「冯师,您明白朕想要什么?」 「万岁爷您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想知道谁在谋划今日之事。」 冯巧算是看透了局势,皇帝被谋害,谁是下任继位者,谁就是幕后主使。 朱由校由衷欣赏冯巧:「冯师,您有首辅之才。」 「万岁爷过誉了,小民就是根槐树,当不得庙堂栋樑之才!」 「槐树是吉树,遇上冯师朕就有好运,那就有劳黄师了!」 ………… 午门外,乌泱泱全都是脑袋。 两辆囚车被一层层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内外命妇,禁卫宦官围在了正中间。 囚车立笼之中,侯兴国以及敏妃,脖子卡在立笼上,脚尖点地,双眼紧闭,表情痛苦。 囚车,连同立笼,还有笼中人完全都被黏痰覆盖。 以魏忠贤为首的一众司礼监太监,被层层锦衣卫护卫着,艰难的挤过人群,终于来到六科直房。 直房中,皇后张嫣,光庙李选侍康妃,神庙郑贵妃,神庙刘昭妃高坐上位。 英国公张惟贤,前任内阁首辅方从哲,前任内阁首辅叶向高,前任吏部尚书周嘉谟等站立左手。 现任内阁首辅顾秉谦,次辅魏广微,六部的一些侍郎,六科之中的一些给事中,几位都察院众御史,一些五军都督府的武将,站立右手。 司礼监提督太监魏忠贤领着一众太监跨入殿中,向皇后张嫣及先王各皇妃伏拜见礼。 李选侍咆哮而起:「魏忠贤,万岁爷已死,事到如今,却无一点羞愧之色,还在负隅顽抗,你真是厚颜无耻!」 郑贵妃用眼瞟了瞟李选侍语带讥讽说道:「正主都还未说话,一个婢女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太妃,本宫身为太皇太妃都没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可笑!」 李选侍康妃,世称西李,光宗朱常洛的妃嫔,朱由校和朱由检的养母,出身确实是郑贵妃的婢女。 李选侍无可辩驳,只能翻个白眼。 皇后张嫣打断郑贵妃的讥诮,正色力斥:「魏忠贤你最好伏法,快快交出手中权柄,敞开大内宫禁,本宫承诺对你魏家法外施恩……」 皇后话未说完,就被郑贵妃出言驳斥:「不行!必须千刀万剐了魏忠贤,诛灭他的三族!」 第5章 郑贵妃 「今日鲁班殿失火,咱家身为大内总管,罪不可赦,此罪我认,可是要说万岁爷命葬火海,咱家不能认?目前尚不能确定万岁爷崩于大火。」 魏忠贤衣冠不整,大汗淋漓显得有些狼狈,踉跄站起,极力反驳。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郑贵妃跨前一步,怒斥魏忠贤:「根据起居註记载,鲁班殿之中只有三人,万岁爷,敏妃,还有侯逆,敏妃侯逆这对狗男女皆在,鲁班殿之中那具尸骸不是万岁爷又是谁?」 「娘娘,你有所不知,当夜陪侍万岁爷的一共两位嫔妃,敏妃和庄妃,而今鲁班殿中只有一具尸骸,事情就过于蹊跷!」 高坐之上的张嫣猝然起身,来到魏忠贤身前,她那双通红杏眼焕发出了明亮光辉:「魏忠贤,你说什么?你怀疑万岁爷没死?」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就是怀疑万岁爷未死……」 「皇后别信他的鬼话,他是怕死才这样说。」魏忠贤话未说完,就被恶狠狠挤上来的郑贵妃打断:「放肆,一派胡言,岂有两妃共侍圣上的规矩?」 「贵妃娘娘,两女共侍圣上又算什么,您还用七女侍奉先帝!」 世人皆知光宗朱常洛继位,郑贵妃为了巴结新皇,出手就送大批美女,光宗夜夜销魂,以致继位一月而虚死。 郑贵妃立时哑口,转而跳脚大骂:「魏阉,别给脸不要脸,你说两女服侍皇上,谁给你证明?」 「敏妃和侯国兴!」 郑贵妃仰起肥硕的面庞哈哈大笑:「他们两人是罪魁元凶,当然不会承认陛下崩于火中,再说两人全都死了,如何替你作证?」 魏忠贤神情明显一黯:「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诸位臣工,稍安勿躁,咱家早晚会自裁以谢天下,我已派出东厂兄弟,调查庄妃去向,在未有确切消息前,老奴不会轻死!「 「你就臭不要脸拖吧,难不成你的东厂调查一年,我们就等你一年?魏忠贤你就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伙同客氏戕害皇子,凌辱宫妃,而今又在乱我皇家血脉,不说当场自裁谢罪,还敢不知羞耻的狡辩,你……」 郑贵妃一堆污言秽语出口,朝臣顿觉高高在上的皇家贵妃很亲切。 魏忠贤充耳不闻,不和郑贵妃纠缠,而是望向右侧一众朝臣,目光停留在了首辅顾秉谦脸上。 魏忠贤是在寻求阉党盟友帮助,内阁首辅顾秉谦却佯装不知。 可是,随着身上被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顾秉谦只得跨前一步表明态度。 「启禀皇后娘娘,魏忠贤与客氏勾结,燕啄皇孙,龙漦帝后,最大恶极,当速速擒杀!」 顾秉谦此话一出,引得满殿唏嘘。 群臣想到顾秉谦会改弦更张,却没想到顾秉谦改的如此彻底。 顾秉谦可是魏忠贤最为忠实的走狗,年约八十,不惜拜倒在六十魏忠贤脚下甘当义子。 自从投靠魏忠贤,内阁政令皆从司礼监出,打击东林党一马当先从不落人后。 魏忠贤也将他视为心腹肱骨。 而今,一夜之间,却背叛的如此彻底。 魏忠贤见此,身上最后的一丝坚强顿去,愤怒涨红了他的脸庞,咬牙切齿怒视顾秉谦。 这时,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冉逢阳入殿禀告:「贵妃娘娘,司礼监提督魏公公的府邸大火沖天,巡城司来报,放火的人太多,根本抓不完!」 冉逢阳,皇亲国戚,郑贵妃的儿女亲家,寿宁公主的公爹,他能入殿禀事,只能说明五成兵马司提督,阉党五彪之一的孙云鹤,叛变了。 见外援至,郑贵妃言语更是从容响亮:「魏阉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民意使然,烧就烧吧,你五城兵马司不用去管,冉卿留下议政!」 「喏!」 扔入魏宅的那是一把把的火吗,分明就是投名状。 魏府被烧,魏忠贤大势已去。 「速速擒杀魏忠贤,以慰万岁在天之灵!」 「不杀魏忠贤,不足以平民愤!」 「杀杀杀,杀尽客魏孽贼!」 …… 一时之间直房殿中激愤滔天,早就看出大势所趋的一众阉党不甘人后,纷纷出列,表达与魏客决裂态度。 郑贵妃意气风发,自有王者霸气。 「贵妃娘娘,诸位娘娘,奴婢御马监掌印涂文辅,投案来了!」 涂文辅手托一方大印跨入殿中,跪倒在一众同事身旁。 魏忠贤身边的一众铁桿武阉,以及心腹阉党田尔耕,许显纯,杨寰,崔应元全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贵妃娘娘,奴婢差点受了魏公公蛊惑调集四卫兵马围攻紫禁城,幸而半路悔悟,特地前来投案自首,甘愿领罪!」 六科直房中再次喧譁起来,魏忠贤一见涂文辅,目眦欲裂,身子晃了皇,咬牙切齿吐出五字:「咱家眼瞎了!」 郑贵妃相当得意,还不忘奚落神情沮丧的魏忠贤:「待会儿,王体干来了,你是不是还要说声眼瞎了?」 「皇后娘娘,诸位娘娘,奴婢司礼监掌印,东厂司房掌印王体干,前来投案!」 「奴婢崔文升,前来投案!」 「奴婢石元雅,前来投案!」 「奴婢李永贞,前来投案!」 「奴婢刘若愚,前来投案!」 …… 真是打脸,郑贵妃话音未落,王体干领着大内各司监的太监涌入殿中。 魏忠贤身体一怔,踉跄摔倒在地,顺势抓住了王体干的衣领:「不是让你调查庄妃去向,你调查的如何了?」 「厂公,属下尽力了,庄妃就在宫中,昨夜哪都没去!」 「呃!」 魏忠贤如被雷噼,立时僵住在了原地。 跪在地上各监局的太监见大势已去,不再和魏忠贤攻守同盟,纷纷磕头忏悔当差不力之过,以求你郑贵妃娘娘法外开恩。 「魏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还不下令让你值守大内的宗族子弟放下刀兵就地伏法?」 郑贵妃见胜券在握,雄姿睥睨,点指冉逢阳身后的一群五军都督府的武将:「你们还不上前擒拿魏阉及其党羽?」 「喏!」冉逢阳回应尤为积极。 诸位武将跟随贵妃亲家冉逢阳,一起动手,将魏忠贤左右的一众武阉和心腹阉党,尽数擒拿。 「有劳冉卿将魏忠贤押赴宫城四门,好让他的族侄放弃顽抗!」 「喏!」 冉逢阳押着一众阉党离去。 郑贵妃来到顾秉谦面前:「顾元辅,咱们也该和群臣商量皇帝继立之事了吧?」 「那是当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提请福王继立大统。」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顾秉谦话音未落,直房之中的阉党群起附和。 郑贵妃满意点头,又看向左侧英国公,以及致仕的前首辅方从哲,叶向高。 英国公张惟贤连连点头:「好好好,福王简朴仁厚睿智老成,老臣同意!」 「老朽服从朝堂之议!」方从哲,叶向高两人面无表情,没有表示反对。 李选侍犹豫再三终于猛然起身,怒斥郑贵妃:「郑娘娘你说的不算,在这后宫之中,要论尊贵,恐怕你还不够格!」 谁都能看得出,昔日主僕,今日反目成仇,为了就是新晋皇帝之争。 郑贵妃转身看向李选侍,一脸讥讽之态:「谁是神庙最尊贵的贵妃?还有谁比本宫深受神宗宠爱?」 李选侍一指身边白发苍苍的刘昭妃说道:「昭妃娘娘是万岁爷亲封的宣懿太妃,居于慈宁宫,掌皇太后玺,你个普通太妃,有什么资格决定皇帝人选?」 第6章 兄终弟及 刘昭妃是万历的后妃,后宫老人,与世无争,曾对朱由校有过数饭之恩,朱由校继位,大加封赏刘昭妃,掌太后玺印,名分远超郑贵妃。 「康妃娘娘所言极是!」李选侍之言确有道理,一直未作声的几名清流朝臣纷纷出言附和。 郑贵妃恶狠狠的剜了李选侍一眼,转身怒斥殿中一众清流朝臣。 「你们这群书生,干啥啥不成,斗嘴气人,数第一,你们说,要不是本宫通知你们前来剷除魏阉,你们能如此消息灵通的站在这里?」 郑贵妃确实一言戳中了他们的短处,朝中如今没剩几个骨头硬的东林党,他们全因今日得到了确实消息,才敢前来倒魏。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白发苍苍的刘昭妃,也起身开口:「老妪不懂庙堂大事,只知道按照祖宗规矩,皇帝没有子嗣,当该兄终弟及,由校崩了,是该由捡继位。」 郑贵妃根本不去看一辈子都是逆来顺受的刘昭妃,雄立殿中直接驳斥。 「不行,信王年纪太小,若是再出现一个魏忠贤,祖宗江山社稷还如何守护?咱们都是妇道人家,内宫干政,总是犯老祖宗忌讳,还是让朝臣推举就是!」 顾秉谦趁机谄媚:「郑娘娘所言极是,明晓事理,立帝大事,自该群臣裁定。」 瞎子都能看出顾秉谦已经投了郑贵妃,他是首辅,群臣商议,落到最后肯定就是福王朱常洵。 李选侍性子本就泼辣,不敢怼郑贵妃,却敢对朝臣破口大骂。 「好你个顾秉谦,你就是个随风倒的软骨头,谁不知道你是魏忠贤的干儿子?你当首辅祸国殃民,真要群臣商议,你得把诏狱以及辞官回乡的一众忠良请回来。」 「李娘娘所言极是,顾秉谦身为内阁首辅助纣为虐,当先清算他!」殿中不多的清流再次附和起来,开始大骂朝中阉党无耻卑劣。 「对,不仅顾秉谦,魏广微、黄立极、刘志选、倪文焕都是一群坏种……」 倪文焕年轻沉不住气,立时出言反击:「王心一,你血口喷人,你才是坏种,谁说诏狱中的就是忠良?」 「你他妈的倪文焕,天下谁人不知你是魏忠贤的干儿……」 不多的清流朝臣群情激奋,捋起袖子大有干架的意思。 六科直房一下就热闹起来。 ………… 三大殿工地。 朱由校也没闲着,及时封禁了三大殿的出入门户。 又从工地工匠之中招募了两千健壮工匠充当内宫戍卫。 冯巧不断通过东华门的小太监,打听来自六科直房中的消息。 已经可以完全确定,郑贵妃就是此次宫变的谋划者。 明神宗万历的这个老婆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明末三大疑案一一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案案牵涉其中。 梃击案,张差的曾供言,受郑贵妃手下太监庞保、刘成指使。 红丸案,向光宗朱常洛献数名美女的是郑贵妃,向朱常洛进献红丸的崔文升也是郑贵妃的贴身内侍。 移宫案,两回移宫,头次移宫就是郑贵妃本人,第二次移宫的李选侍也是郑贵妃的侍女。 尽管事涉三大案,可谁也无法指证这些疑案是郑贵妃所为。 时过境迁,真相早就不可知,也早就不重要。 不过,要说郑贵妃从来没有想过让福王朱常洵当皇帝,恐怕万历皇帝都会诈尸。 虽然无法证明郑贵妃是个阴谋家,但郑贵妃的一生,世人有目共睹,她都在为儿子争夺「国本」。 郑贵妃万历九年入宫,被万历整整宠爱了三十九年,在大内宫中那就是老祖宗一样的存在,根深蒂固。 要说谁有能量,可以一夜之间搬倒客魏集团,那只能是郑贵妃。 皇亲国戚,前朝重臣参与其中,为其站台,足见她的能量之大。 涂文辅,王体干皆是魏忠贤的心腹,可是关键时刻却倒戈投向了郑贵妃,足见她谋事周全。 三大案她可以滴水不沾,可这次就不同,必须抓住郑贵妃谋逆的确凿证据。 营造处中,两百木匠铁匠,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任谁都看不出他们原本的职业。 殿外三大殿的两千多健壮工匠,也都身披甲冑,手拿矛戟,在殿前司指挥使卢黑铁指挥下进行列阵演练。 多亏朱由校爱玩,经常组织数千宫女太监,披挂整齐进行军事演练,称之为「内操」,因而三大殿中的库房存有盔甲军械,甚至鸟枪短铳,直接就可取用。 朱由校一身杀气,来到墙角前,给面前一众鼻青脸肿的御马监阉宦下令。 「你们都是宫中老人,大概也都看出来,今日有人谋逆,给你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前往郑贵妃所在的仁寿宫,寻找她的谋逆证据。」 绝处逢生,这群御马监内侍异常兴奋:「多谢万岁爷,奴婢们一定把仁寿宫翻个底朝天!」 「再交代你们一句,无论碰到谁,都不能透露朕的存在?听清了吗?」 「回禀万岁爷,奴婢听清了!」 「好,黄师,梁师,你们带上百人,跟着他们,但凡有一个人要跑,当场格杀!」 「得令!」 头发花白的两位老木匠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倒生出了几分英雄豪气。 「去吧!」 「启禀万岁爷,从干清宫门撤来一队锦衣卫,足有三百多人,请万岁爷决断?」殿前司副指挥使的赵铁锤来报。 「放他们进来,悉数擒拿!」 「得令!」 魏良卿来到三大殿工地,看到足有千人的军阵,一下就瘫了。 面对乌压压的军阵,适才还能拼上一拼,现在简直无路可逃。 「魏良卿还不快些放下兵刃束手待擒?非要咱家大开杀戒吗?」 身后追击者同样是飞鱼服的锦衣卫,人数不过百人,为首尖声利嗓明显是个阉人。 「卢九德,你虽是郑贵妃的人,但我叔从不计较,只求你能念及旧情,为我魏家留个种!」 魏良卿本就是一介农夫,此时此刻全然没有了反抗的心劲,扔下绣春刀,涕泪横流。 见无路可退,魏良栋,魏鹏翼,魏抚民,魏希孔,魏希梦等一众魏家族侄也跟着嚎啕大哭。 第7章 驸马 「这就对了,早该如此……如何三大殿聚集了这么多兵士?」 卢九德不经意抬头,看见一队队士卒扑了过来,不由心惊。 「呔呔呔,我乃殿前司都指挥副使,你是何人?还不快些扔下兵器速速就擒!」 这是什么味,怎么有点天桥评书的味道? 卢九德惊异打量面前来人,着实被手中一把分量不轻的大锤震懵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殿前司都指挥使,我大明有此官职?」 卢九德自语,见对方人多势众,兵器精良,慢慢逼了上来,不得不扔掉手中兵刃。 「绑!」 一群绳匠扑上去,手法娴熟就将卢九德一行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魏良卿见此,立时止住了眼泪,怯生生的询问:「将军,你莫不是我叔父派来的救兵?」 「甭废话,跟我走!」 营造处内只有朱由校和冯巧两人。 魏良卿由卢黑铁引领,一眼见到朱由校,惊得他下巴差点掉了。 「万岁爷,万岁爷,你真是万岁爷?万岁爷你没死啊!」 魏良卿喜极而泣。 「你是希望朕早点死?」 「不不不不,奴婢希望陛下万岁万万岁!」 「想不想救你叔?」 「当然想!」 「好,事关平乱大计,从现在开始对谁都不能透露朕的存在,包括你的兄弟族叔,能不能办到?」 「能!」 魏良卿很实诚。 「现在,你随卢指挥使,前往午门,接管你三叔魏志德防务!」 「喏!」 不多时紫禁城四门重新换防,卢黑铁,赵铁锤,聂双钉,程砧板各自带领五百人,分别镇守南午门,北神武门、东华门和西华门,紧闭宫门,严禁出入。 卢黑铁匆匆而来:「报,万岁爷,冉逢阳在叫门!」 「带上魏良卿,到上午门城头露脸脸!」 「得令!」 得知魏良卿还在据守午门坚守,冉逢阳领着投奔过来的一众锦衣卫押着魏忠贤急急赶来。 令他们始料未及,午门中间大门敞开,只见魏良卿手提绣春刀立于内金水桥上,颇有挑衅之意。 冉逢阳想都未想,率领百余锦衣卫直入午门之中。 通过午门门洞,魏良卿近在咫尺,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呔呔呔,午门中门,岂是你个匹夫能走的?」 冉逢阳一惊,只见午门城楼下赫然林立一支足有千人的军阵。 何时大内之中竟藏兵过千? 魏忠贤也是一惊,还未向魏良卿问出心中疑惑,便被一拥而上的士卒给围在了中间。 面对十倍于己的士卒,情况不明,冉逢阳也选择了束手待擒。 「回禀万岁爷,冉逢阳已被斩首,尸首曝晒午门前,二叔也上了城楼!」 魏良卿前来复命,朱由校正在低头打磨手上木件,头都未抬,问他:「你叔什么反应?」 「二叔骂无鲁莽,不该斩杀冉逢阳。」 「你怕吗?」 「哪能?有万岁爷撑腰,我谁也不怕!」 「冉逢阳可是郑贵妃亲家?」 「午门正门除了万岁爷能走,谁也不能走,走了,就等于没把万岁爷放在心上,该杀!」 「说得好,你再去午门守着,谁再敢擅走午门,先警告,不听者,格杀勿论!」 「喏!「 魏良卿离去,朱由校抬头看向同样在忙活木工活计的冯巧:「冯师,朕下手是否狠了点?」 「万岁爷,看得出来您心善,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偌大国家,没有规矩,岂不乱套!」 理确实是个这理,可是杀人终归不好。 大概日后杀多了,心肠就会硬吧。 午门外。 一具尸首被抛出。 午门城头,魏忠贤坐于高椅之上,面北朝南,俯瞰众生,咧嘴大笑。 午门中门大开,魏良卿持刀站立,身后密密麻麻的军阵正在吼声震天的演练。 「娘啊,是公主公爹!」 胆大之人上前围观,看清模样之后,惊恐大叫,四散跑开。 「什么?」 郑贵妃听闻过于震惊,手中青花瓷茶盏失手落地。 「啪」的一声,乱闹闹的六科直房,顿时安静下来。 亲家死了就死,驸马还在就好。 郑贵妃很快镇定下来,静等群臣反应。 跑出去看情况的朝臣,无不惊骇而归。 「先前还活蹦乱跳的冉逢阳,眨眼成了一具尸首,魏忠贤还在城头看笑话,无法无天,藐视皇权,是可忍孰不可忍!」 阉党成员刑部侍郎徐大化好像死了亲娘,悲愤不已。 「魏阉这是要顽抗到底,贵妃不可再手下留情,当率军入宫擒杀!」 阉党成员礼部侍郎冯铨也积极表明态度。 这时驸马都尉冉兴让,入殿向郑贵妃请旨:「皇母大人,请让小婿带领五城兵马司人马进午门替我爹报仇!」 礼部尚书张瑞图捻须沉吟:「五城兵马司并非天子禁军,不可随意进入大内!」 顾秉谦却烦躁训斥张瑞图:「张尚书这都什么时候,咱们诸位通融一下,不就可行了?」 首辅都这般说了,朝臣不再言语。 冉兴让随即离去,带领足有八百五城兵马司士卒,来到午门之前。 「再敢靠近午门一步,当场射杀!」 魏良卿带领魏家众子弟出现在城头,一阵箭雨落在午门空地,立时遏止了冉兴让的脚步。 「你个阉贼之子,我能怕你不成!」冉兴让根本不怕,带人就往前沖。 这时,午门之内传来响彻云霄的操练之声,从门洞望去,赫然行进着一支庞大军伍。 这支军伍是卢黑铁筛选剩下的工匠,虽然是选剩的,可也都是个顶个的壮汉,口号喊起来,惊天动地。 冉兴让所带士卒见此,不由减缓了步伐。 嗡嗡一片弓弦震动声响起,城头射下一大片箭矢,一马当先的冉兴让,当场倒毙。 身后一众五城兵马司兵卒,就是巡街的,哪见这种场面,队伍瞬间溃散。 这可是公主驸马啊! 郑贵妃心头肉的心头肉。 魏忠贤见此,两股战战,裤裆再次湿了。 想喊,喊不出口,下巴被人卸了,想站,站不起来,身子被捆在椅子上。 良卿侄儿,你是疯了吗? 咱家想死也死不痛快,恐怕要受千刀万剐之苦。 见驸马身死,魏忠贤又咧着大嘴狂笑,午门外的皇亲国戚个个眼中喷火,群情激愤。 可是畏惧城头箭矢,谁也不敢靠近午门半步。 第8章 前朝大佬 「禀娘娘,驸马爷被魏良卿射杀!」 「什么?」 女儿要守寡了,郑贵妃只觉天旋地转。 五成兵马司提督孙云鹤入殿惶恐解释:「未能尽到保护驸马之责,属下该死,不过,魏良卿实在势大,裹挟了上万工匠造反。 「魏忠贤竟敢裹挟工匠造反,此乃大逆不道。」群臣也为之愤慨。 郑贵妃极力稳住情绪:「事情不可久拖,必须擒拿下魏阉,否则朝廷脸面尽失,还请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调集京营大军镇压魏阉余孽!」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一众官员皆是捻须不语。 「适才那股打架的劲去哪了?而今都哑巴了不成?」 好半天,太僕寺卿霍维华出列解释道:「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没有皇帝诏令,京营调兵万万不可,不过御马监的四卫营,倒没有如此限制!」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涂文辅赶紧的,前往京郊四卫营调兵!」 「喏!」 涂文辅欢喜离去,若是此次平乱成功,他的内宫地位就算保住了。 郑贵妃发号施令,俨然成了朝堂主事者,看向了李选侍。 「李康妃,皇后你们不是要求请回诏狱中以及被贬在家的诸位大臣,共同商议立帝之事?本宫已派人去请了。」 果如郑贵妃所言,六科直房外喧譁大作,不多时,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缪昌期等东林党义士,以及众多朝堂清流,来到六科直房。 「启禀贵妃娘娘,原吏部尚书赵南星已到殿外!」城北兵马司指挥使杨光夔进来禀报。 「夔哥儿,还不快请赵先生,本宫亲自去请!」郑贵妃欢喜异常。 城北兵马司指挥使杨光夔乃是万历长公主长子,他能出现在朝堂之上,还为郑贵妃效力,足以说明皇亲国戚之间已达成扶立福王朱常洵为帝的默契。 看到郑贵妃引赵南星入殿,朝臣大为惊异。 何时郑贵妃和东林党党魁赵南星关系如此亲近了? 郑贵妃重新入座之后,再提选帝之事,不论赵南星还有杨涟诸位忠良,竟完全同意福王入继大统的提议。 想当初就是这群人极力反对万历立郑贵妃之子为太子,而今却完全改变了立场。 这实在令人不解。 东林清流和阉党同流合污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校也不由停止了木工活计。 「冯师,眼下局势,你觉得如何妥善解决?」 「草民不懂为政之道,但却晓得木工之道,榫卯要想完美切合,就必须把握好尺度。」 高论。 不过……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斧砍刀剁虽暴烈,刨削凿刻也温柔,但若是手法娴熟,两者皆可打造出完美榫卯。 眼下四川,云贵,辽东皆有战事,福建沿海红毛入侵,山东河南陕西大旱,要想事事有着落,不至于生出大乱,还真离不开这群朝臣。 大明王朝千疮百孔,必须快刀斩乱麻。 动不得朝臣,还动不了皇亲勛贵? 朱由校杀心再起。 「报万岁爷,我等在仁寿宫,搜出大量郑贵妃和朝中往来的信件,请万岁爷过目!」 御马监的太监,抬着好几个大箱,进殿复命。 郑贵妃的触角果然广泛,不仅有现任朝臣的书信,竟还有以往十几年二十几年前历任首辅的信件。 朱由校随手捡起一封,眉头紧蹙:「王锡爵,前朝大佬。」 王锡爵,苏州太仓人,嘉靖四十一年进士,万历二十一年任内阁首辅,任期内,曾奏准停止进贡江南织造和江西陶器,减云南贡金,出内库钱粮赈济河南饥民,官碑甚好。 信封之中,赫然是封拓纸,所拓内容为:大明皇贵妃郑氏,暨皇三太子,集诸宫卷中官等人,特来祈福。 落款万历二十年三月,王锡爵。 此乃京郊东岳庙石牌的拓书。 万历二十九年朱常洛才确立为皇太子,二十一年何来皇三太子? 此拓书就是郑贵妃争夺「国本」拉拢朝臣的证据。 除了这封书信,信封之中竟然还有一沓织造,陶器,酿酒作坊的一些地契文书。 作坊地址全都在苏杭一带。 原来,刚正不阿的王锡爵和郑贵妃之间竟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封封书信,皆是朝中大佬和郑贵妃的密信,朱由校随手翻阅,惊心动魄。 郑贵妃势力之大,不仅可以在大内一手遮天,就连在江淮跺一脚官场也要晃上半天。 最新的几封信,更是揭示了,东林党党魁叶向高赵南星,完全倒向郑贵妃的真相。 东林党人为郑贵妃站台,郑贵妃承诺让东林党人掌控南直隶的官吏任免大权。 魏良卿来报:「陛下,涂文辅率领禁卫军来到了午门下!」 朱由校抬头看向御马监的这位阉宦:「你叫什么名?在御马监居何职?」 「奴婢名叫高起潜,在御马监就是一当差的,没有官职!」 我去,这货就是高起潜,崇祯十二年未领兵增援儿导致大明猛将卢象升战死,后又投降满清,此人果然滑不熘秋的。 「朕再交给你个任务,待会儿你去打开午门辅门,诳哄涂文辅进来!」 「喏!」 能为万岁爷效力,还缺飞黄腾达的机会? 高起潜瞳仁闪光,立时应承下来。 午门辅门大开,迎接他们的不是魏良卿,而是熟悉的御马监兄自己人。 涂文辅颇为惊异。 高起潜小跑来到涂文辅面前:「涂公公,您来的正是时候,魏良卿已被小的率人逼入了皇极殿中!」 「小高子,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涂公公,您有所不知,魏良卿并未有太多兵马,那些人全都是工匠。当初我们被魏良卿蛊惑,不知情况,我们告知了他们真相,他们自然不会再给魏良卿卖命。这位就是三大殿的工匠主事冯巧!」 涂文辅认得冯巧,又听冯巧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心中再无疑虑,立时率军进入午门。 一入午门果然看到皇极门后,一群工匠正在围困魏良卿。 涂文辅豪气干云,扬刀下令:「兄弟们杀!」 「轰轰轰!」 数声短铳响起,硝烟散去,皇极门墙下,重兵赫然陈列,为首之人正是身穿明黄龙袍,手抱一只白猫的万岁爷。 涂文辅一下就懵了,立即勒马回身。 四卫指挥使倒是反应灵敏,热汗淋漓下马拜见皇帝。 「卑职腾骧左卫指挥使骆养心,叩见陛下!」 「卑职腾骧右卫指挥使李诚铭,叩见陛下!」 「卑职武骧左卫指挥使郭振明,叩见陛下!」 「卑职武骧右卫指挥使朱纯臣,叩见陛下!」 骆养心,前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之子,骆家世代锦衣卫。 李诚铭,神宗生母慈圣太后侄子,世袭武清侯。 郭振明,光宗皇后弟,世袭博平侯。 朱纯臣,祖上朱能,世袭成国公。 腾骧四卫指挥使都是勛贵子弟,还都认得皇帝。 「来了就好!」 「涂文辅被人蛊惑,意图造反,四位将军,还不快快拿下涂文辅!」 「喏!」 别管什么情况,也顾不上细究里面原委,此时此刻表明立场,将功赎罪,最为重要。 四卫指挥使立时起身,扑向涂文辅。 涂文辅神情茫然若失,嘴里一直嘟囔:「不可能,不可能,陛下,怎么没死?」 「胆敢诅咒朕,魏良卿,你去午门外,就地正法了涂文辅!」 「喏!」 第9章 遗诏 来到午门外,魏良卿拔刀,涂文辅人头落地。 文武百官,命妇勛贵再次震惶。 怎么回事? 足有三千兵马,只传出几声铳声,四卫营提督就这么被人拉出来杀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午门辅门再次关闭,进去的腾骧四卫一个人也没出来。 城头魏忠贤,再次看到自家侄子的神勇,结果裤裆又湿了。 自家侄儿,何时如此勇猛了? 「要是魏良卿从午门杀出来,我等如何是好?」得知腾骧四卫全军覆没,六科直房中的文武百官全都慌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群臣一下达成了共识,当务之急,当即刻通知洛阳福王速速进京登极。 被当做透明人的皇后张嫣,此时急得突然大喊:「不可传位给福王,万岁爷生前最是宠爱信王,我有万岁爷传位给信王的遗诏!」 遗诏? 皇命如天,有皇帝遗诏,还讨论什么继位人选。 朝堂寂静。 突然郑贵妃哑然失笑:「皇后,你真会骗人,万岁爷年纪轻轻怎么会写下遗诏?」 「皇祖母,本宫就是有,不信,你等我……,我这就返回坤宁宫去取万岁爷的遗诏!」 张嫣说话明显底气不足,慌不择路的从群臣中间穿过,向外跑去。 「早就知道你张嫣精通书法,休想借着回宫的机会矫诏,本宫一同跟你去取遗诏。」 郑贵妃对着一众群臣说罢,也追了出去。 「万岁爷,张皇后李康妃刘昭妃三位娘娘极力拥护信王,反对福王继立皇帝,皇后娘娘插不上话,气得都哭了,说万岁爷最宠爱信王,有遗诏传位给信王。」 冯巧急匆匆来报。 朱由校沉思片刻,拿起木工案上笔墨,铺开一张宣纸,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若驾崩,立弟信王由检为皇帝!」 为了让事情更加精彩,朱由校又加了点料。 「高起潜,速速出午门,把此诏书暗暗交与皇后娘娘!」 「喏!」 郑贵妃和皇后张嫣的凤轿行至午门前,人群似乎变得更加拥挤。 皇后张嫣正在冥思对策,忽然手上多了一张宣纸,缓缓打开,赫然是万岁爷朱由校那手歪歪扭扭的字,最耀眼之处,竟盖有皇帝玉玺。 和万岁爷的字一模一样,这简直匪夷所思。 是谁,出手帮助的我? 张嫣挑开轿帘,满眼都是拥挤不堪的人流,满眼都是可疑之人。 事情紧急,也管不了那么多,先用着吧! 「返回六科直房!」 张嫣命令凤轿直接退回六科直房。 郑贵妃紧随其后,出言讽刺:「皇后娘娘,怎么了,圆不了谎,承认了?」 张嫣也不作答,来到六科直房将手中诏书,递给了英国公张惟贤。 张惟贤展开,老迈的身躯不由一颤,万岁爷的字太好辨认了。 方从哲,叶向高,顾秉谦,赵南星,杨涟挨个看过,瞬间沉默了。 投靠郑贵妃的一众阉党看过,个个唉声嘆气,拥立新皇登基之功没有了。 郑贵妃看到气氛不对,上前抢过诏书,迅疾瞅了两眼,突然便将诏书哗哗撕了个粉碎,愤怒大吼:「假的,假的!」 「你你你……」张嫣神色剧变,瞠目结舌点指郑贵妃。 「皇后张嫣竟敢矫诏,夔哥儿喊你娘,上殿擒拿皇后!」 万历长公主之子杨光夔,闻命而去,很快,长公主带着一群老妈子蜂拥而来,架起皇后张嫣就出了六科直房。。 素来温良的刘昭妃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气,敲着手中拐杖,大骂郑贵妃:「郑氏,你无耻!」 殿中气氛诡异,文武大臣个个缄默。 杨涟胸脯起伏不定,走出朝臣队列,对着太庙方向长揖到地,又转向郑贵妃激愤呼喊: 「太妃娘娘,据臣所见,皇后娘娘所拿诏书确实是陛下亲书,你当场撕毁,等同谋逆,可嘆衮衮诸公,都是睁眼瞎,我也是糊涂,为了出狱,昧心支持福王,我宁愿再回诏狱!」 杨涟说完,转身仰头,脚步蹒跚而去。 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缪昌期也跟着离去。 朝堂之上,好些忠义之士,也看不下去,纷纷离去。 六科直房只剩下一众阉党。 「阉党就是阉党,毫无底线!」啪的一巴掌,拍在木工工作檯上,朱由校愤怒无比:「朕再写一张!」 同样的诏书写毕,朱由校直接就让魏良卿拿上,前往六科直房。 「带上所有锦衣卫,当着郑贵妃的的面念给她听,她若敢不敢一刀砍了他?」 「万岁爷让砍,奴婢有何不敢?」 「好,去吧!」 「高起潜听令,御马监掌印你暂且代理,拿上朕的天子剑,率领腾骧四卫,接管九门防务,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得进出,放出一人拿你是问!」 「喏!」 籍籍无名了半生,终于傍上了大龙,高起潜信心爆满。 就在顾秉谦,赵南星商谈前往洛阳迎接福王之际,从社左门之中鱼跃而出一队足有四五百人的锦衣卫,迅速包围了六科直房。 为首锦衣卫正是魏良卿。 郑贵妃以及群臣全都惊慌失色。 魏良卿直奔郑贵妃而去。 郑贵妃面对直逼而来的魏良卿,身子不断向后挪动:「你来干什么?」 「万岁爷又写了份诏书,问问你敢不敢再撕了?」 「啊?万岁爷?」郑贵妃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哪来的万岁爷?」 郑贵妃接过墨迹还未干透的诏书,一下子就愣了。 「万岁爷在哪?」 「就在三大殿中!」 「我不信!」 「不需要你信!」 「万岁爷,让我问问你,敢不敢再撕圣旨?」 「有何不敢撕,我撕了你又能拿我如何?」 郑贵妃完全失去了理智,再次拿起诏书,刷刷给撕了个粉碎。 魏良卿手中刀,丝毫没有迟疑,随着一刀白光闪过六科直房,一抹鲜血喷溅出一道弧形,郑贵妃立时倒毙。 太骇人了! 殿中百官目瞪口呆,直到魏良卿拎着郑贵妃的人头离去,还未反应过来。 魏忠贤看到侄子满身是血,提着一颗脑袋而来,心再次提到嗓子眼里。 小祖宗啊,你又杀了谁? 啊!竟是郑贵妃! 咱家权势熏天都不敢正眼瞧一眼郑贵妃,你小子倒好,直接给杀了! 咱家就想痛快一死,却死不得,还得承受这世上最酷的刑罚。 兔崽子,造孽啊! 「大伴,裤裆怎么又湿了?」 就在魏忠贤绝望准备咬舌自尽时,万岁爷那亲切的话声在耳边响起。 第10章 满血复活 魏忠贤侧头果见朱由校抱着一只肥猫,笑语盈盈。 是时候出来,镇镇场子了! 「万岁爷真是你?咱家不是在做梦吧?」 下巴掉了,魏忠贤哼哼唧唧,不知所言。 「冯师,您会接下巴吗?」 「老朽只会木匠,不会接下巴!」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黑铁,你呢?」 「俺只会打铁!」 「魏良卿上来给你叔把下巴接上……」 朱由校在城头俯瞰午门广场,乌泱泱的人群,犹如庞大的待宰羊群。 午门下,再次炸开了锅。 「万岁爷好好的,根本没有葬身火中,难怪魏忠贤会如此淡定坐于城头。」 「郑贵妃这个傻娘们儿谋逆的胆气真壮,老子都以为万岁真死了?」 「还道魏客必死,原来郑贵妃是在谋逆!」 「咱终于看透城楼上魏忠贤那笑,全是对郑贵妃的讥诮。」 「我等就是凑个热闹,没干别的,万岁爷不会误会我等是郑贵妃同党?」 「别傻愣着,快些磕头,叩拜万岁爷!」 …… 魏忠贤整理好着装,抖抖索索来到营造处。 朱由校正在大殿之中埋头推刨,白花花的木屑曲卷出一个个精緻的木屑花。 「奴婢给万岁爷磕头了!」 「来了?」 「奴婢来了!」 朱由校随意答了声,再无言语,依旧忘我埋头推刨。 这种熟悉的感觉,瞬间让魏忠贤有了安全感。 魏忠贤悄无声的爬起,侍立朱由校身边,静观万岁推刨。 一方肝肺状的木工件很快成形,万岁爷一脚踩上条凳,一条腿落地,手法娴熟的拆下刨刀,这时魏忠贤才小心翼翼问道:「万岁爷,郑氏谋逆,皇亲勛贵如何处置,您得给个章程。」 吹出一口气,刨刀上的碎屑洋洋洒洒飘入大殿光柱中,木屑在光柱里起起伏伏, 和光同尘。 大明腐朽深重,要想重塑大明,就得做个削肉剔骨的雄主。 雄如千古一帝秦始皇,也遭博浪沙刺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大业不至于中道崩殂,还是找个白手套为妥。 朱由校静静看着浮屑,陡然回头,面有微笑看向魏忠贤。 「大伴以为如何操办?」 「一经查实,凡是和郑氏勾结谋逆者,当除爵,削籍,抄家!」 「大伴,你实在太啰嗦!」 魏忠贤不由一怔,咱家难道真的是净身太久,变得女人了? 就在魏忠贤疑惑之时,又开始埋头推刨的万岁爷扔出一句:「不必去查,朕交给你全权处理,但凡进入奉天门者,悉数削籍除爵抄家!」 「什么?」 今日能进奉天门的都是万岁爷不出五服的亲戚,他们势力庞大,盘根纠结,咱家压根就没敢想过全查他们,岂敢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律抄家? 魏忠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嚓」,刨子被木头瘤结卡了一下,朱由校停住,满面愠色回头冷冷看了魏忠贤一眼。 「大伴,你没听错,太祖当年,办胡惟庸案斩首三万余人,办蓝玉案斩首一万五,办郭桓斩首数万,办空印案侍郎以下官员全斩。朕看了今日午门外的人,最多三四千人,牵涉出来的皇亲勛贵超不过五百户,今日朕对他们法外开恩,只抄家,不杀人,还不够宽容?」 「……」 和太祖比,万岁爷确实够宽容。 一下就给这么多的皇亲勛贵定罪,咱家心里没底啊! 看见魏忠贤两腿发抖,朱由校立时给予鼓励关照。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如何重新树立大伴的威信?朕已令四卫营戒严京师,没有朕的令,谁也不许出入京师,他们翻不了天!」 「奴婢遵命!」 万岁爷这么温良的一个人,为了咱家,心都能狠了下来,四卫营在手,咱家还怕啥? 魏忠贤感动的扑通扑通跪地磕头。 魏忠贤起身又问道:「万岁爷,今日伙同郑氏谋逆的朝臣如何处置?」 「满城勛贵,你忙得完吗?先不动朝臣,没了他们,两京十三府的事情谁来处理,处理一桩是一桩。」 「万岁爷所言极是,那二十四监的各掌印太监如何处置?方从哲等致仕的官员又该如何处置?还有……奴婢一直想不明白,昨夜万岁爷明明是在西苑鲁班殿……」 「这些小事你看着办,别碎嘴子,走走走……如何这么多问题,你烦不烦,没看见朕,做活儿做到紧要处?」 万岁爷如同平时又使起了性子。 「万岁爷息怒息怒,奴婢知错,奴婢这就滚蛋……」 虽未得到答疑,但心中却充满了安全感,魏忠贤啰啰嗦嗦离去了。 没多时,魏忠贤重新回归。 满血复活的魏忠贤,来到六科直房,亲手解救被郑贵妃押起来的一众手下。 「万岁爷好好的,兔崽子们,咱家回来了!」 「干爹啊,儿子们不是在做梦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以李朝钦为首的一众心腹武阉,再次见到厂公,激动地泪流满面。 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看到魏忠贤,颇为后怕,若非罪孽深重,适才差点选择了投靠郑贵妃。 幸亏圣人之道,看迹不看心,要不再难当厂公的干儿子。 「兔崽子,郑氏阴谋干爹早就得悉,特地欲擒故纵,不瞒着你们,如何假戏真做!」 「干爹英明啊!」 「兔崽子们,少废话,你们经受住了考验,咱家比以前更要重用你们。兔崽子们,听令,凡是今日踏入奉天门皇亲国戚,不管男女,不管长幼,一律都给咱家绑了,录名造册,除爵,削籍,抄他们的家!」 适才魏忠贤有多狼狈,如今就有多疯狂。 半个京城的皇亲勛贵都来了,算上他们的家丁足有两千七百五十三人。 大内的阉宦根本不够用,又从三大殿徵调一千工匠配合绑人,用尽了工地上的所有麻绳,才将人犯悉数捆绑。 从端门到午门的御道,乌泱泱排满了人。 同样出身勛贵的许显纯,听要无差别不留情面的抄家,心也有点慌。 「干爹,一天之内抄完所有人的家,咱们人手不够啊!」 「放心,万岁爷都给咱准备了,可以借调三大殿上的工匠,工地上的车辆足有上千辆,完全够抄家所用!」 「这可是半个紫禁城的勛贵,儿子有点心慌啊!」 第11章 孟定府 许显纯,人称诏狱活阎王,动不动就给人脑袋上钉钉子,也没见过他心慌气短。 魏忠贤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慌个毛,你就当刚才死了又活过来了,别管神宗驸马,还是世宗驸马,别管百世公,还是十世伯,就是天王老子,咱们也要抄干净他们的家底,万岁爷需要钱!」 「时间紧啊,他们个个家大业大的,银子都藏地窖,他们不配合,也摸不出银子啊!」 「废物,蠢货,许显纯你的诏狱是快活林吗?这些人犯又不是个个都是杨涟,你有啥可愁的?先给他们定个谋逆大罪吓唬吓唬,让他们掏银子那还不轻松?」 「干爹英明!」 确实,面对皇亲勛贵,许显纯领着一帮狗腿子爪牙,又重新找回了自信。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一时之间,午门广场上哀嚎遍野,成了人间炼狱。 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公勛贵,跪地求饶,再无一点平日养尊处优的优越。 禁锢在六科直房之中的朝臣,好多都在透过门缝观看御道上的武阉和诏狱锦衣卫暴虐逞凶。 赵南星坐于案牍之前面对叶向高长吁短嘆。 「昔有商纣残害王叔,今有午门鞑伐皇亲,这是亡国之兆!」 「老夫后悔背弃杨涟,未能忠贞如一!」 「气节折损,生有何用?」 叶向高,周嘉谟,方从哲纷纷相劝:「梦白老弟,看开点。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 「快看快看,有好戏了!」这时门缝前传来刺耳话声,四人不由蹙眉。 门外,御道前,魏忠贤被人顶翻在地,一群勛贵乱脚相加,魏忠贤痛苦嚎叫。幸亏武阉及时赶到,否则魏忠贤真就被活活踢死。 魏忠贤起身,满嘴是血,跑向了午门。 午门广场上,六科直房中,到处都是欢呼之声。 「打得好!」 「真猛士,这人是谁啊?」 「朱国弼,四世抚宁侯!」 …… 史载朱国弼,明末擅取福建输往北京十万白银,花天酒地,满清兵临南京,率数万大军投降。 「朱国弼这厮,胆敢煽动勛贵殴打大伴,看来他是没把朕放在眼里,朕给你出气!」 面对众多勛贵,魏忠贤还是外强干,为尽早尽快完成勛贵清洗,朱由校只得亲自下场。 二叔的脸面就是万岁的脸面,皇帝为二叔大动肝火,魏家一众子侄颇为自豪。 来到午门广场,大太阳底下,数千勛贵见朱由校亲临,顿时哀嚎沖天。 朱由校躺在龙辇上,头上打有遮阳扇,身处午门风口,颇为舒服。 「魏良卿何在?」 「奴婢在!」 「将朱国弼押到午门前,斩首示众!」 「喏!」 魏良卿拔刀落刀之间,朱国弼人头落地。 魏忠贤见此不禁咋舌,我魏家又多了一门仇家。 朱国弼这种不忠不义之人早死一个,大明就少一个祸害。 人群中有人跳起喊冤:「万岁爷,臣不服,我等并未参与郑氏谋逆,擅杀勛贵,人心寒凉!」 「这人是谁?」 「回禀陛下,此乃忻城伯赵之龙!」 赵之龙,崇祯十六年守备南京,清兵下江南,率领数万大军直接投降。 「大伴,此人殴打你了吗?」 「打了!」 「魏良卿拿下此人,就地正法!」 魏忠贤闻言,头上汗珠子乱冒,连忙阻止万岁爷:「万岁要不饶了他,其父赵世新总督京营多年,赵家在军中势力庞大!」 整顿完皇亲勛贵,下一步就是军队,这么好的机会,岂有不用的道理? 「还反了他赵家不成,殴打大伴,就是在打朕,决不可轻饶!」 「良卿,下场,抓人,就地正法!」 「喏!」今日杀人实在太多,魏良卿手都有点颤。 刀落头落,午门广场,顿时死寂一片,一众皇亲勛贵再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御马监的小驴子沖入端门,沿着大道高呼:「让让,让让,前线军情急报!」 来到午门,叩见朱由校:「报,万岁爷,这是云南府都指挥使司军情急报,高公公唯恐耽误了军国大事,特地让我送来!」 小驴子满头大汗,浑身上下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小驴子立功了,朕的这罐冰镇豆沙,拿去喝吧!」 「俺不捨得喝,俺要供起来!」接过朱由校递来御用瓷罐,小驴子狂磕了几个头,喜极而泣咧着大嘴抱着罐子就跑了。 军报上的鸡毛全都掉光了,只剩三个鸡毛杆,牛皮质地的信封边角都磨花了。 朱由校拆开军报,信笺顶头赫然写着三个大大的「急」字。 「岂有此理,云南都司都是群饭桶!」 看罢军报,朱由校愤而站起。 魏忠贤为之侧目。 万岁爷适才杏眼圆睁,颇有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气度。 「哪里的军报,何事让万岁爷震怒?」 「云南孟定府要丢!」 天启四年十月,缅甸木邦王攻我孟定府,孟定安抚使罕金不敌求救云南都司,云南都司无力出兵,只能投递军报向兵部要钱。 朱由校说罢长长嘆了口气。 想当年洪武大帝在中南半岛设置三宣六慰,掌控大半个中南半岛,明朝中后期却年年失地,三宣六慰基本成了历史名词,就连整个云南府的疆域也不及当年的一半。 归其根源是大明的军队建设制度出了问题。 想要改变大明的卫所制度,绝非朝夕之间可以做到,朱由校只能无奈感嘆。 「不要拦我,我要面圣死谏!」 就在这当口,白发苍苍的赵南星冲到午门之前,被魏良卿一众锦衣卫拦住。 赵南星,三朝重臣,东林党领袖,罢官前是内阁辅臣,吏部尚书。 「良卿,让他过来!」 魏忠贤赶紧拦在朱由校身前:「万岁,小心赵南星预谋不轨!」 「大伴,让开,朕乃天子,自有天命护体,让所有人离朕十丈,朕要和阁老单独说话!」 「滚蛋,所有人也包括你!」朱由校连踹魏忠贤数脚,才把他轰远。 赵南星见此,眼前不由一亮。 「万岁,臣要弹劾魏忠贤和魏良卿叔侄,擅杀功勋为虐朝堂之罪!」 第12章 吏治四害 「阁老,朕屏退所有人,就是想让你知道,朕绝非魏忠贤的傀儡。魏家叔侄所杀,皆是朕要杀之人!」 「……」 面对皇帝锋锐开场白,赵南星眼中都是惊骇之色,一时无语,好半天才唯唯搭腔。 「万岁,朱家赵家,可是功勋之后,这般滥杀,要让天下人寒心,此乃亡国之兆!」 「朕不杀他们,迟早亡国,赵爱卿,看看云南都司的军报,再去看看辽东,大明疆域只有太祖成祖时的三分之一!」 朱由校怒气沖沖,把军报甩到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随手一翻,简单看过,满脸疑惑看向朱由校:「万岁爷,孟定府距离京师六七千里,山高路险,难免迟误!」 「大明国土天天沦丧,赵爱卿你恐怕都已麻木了吧!看看云南都司,发来的什么军报,因没钱而无力出兵,赵阁老,朕要问问你,大明的钱都去哪了?」 从来未曾见过陛下如此激愤,赵南星竟一时不知所言。 「赵阁老你不是要死谏吗?你来回答朕的疑惑?」 「吏治腐败,阉宦当道,皇族供养靡费,战乱不断,此四因导致我大明税赋不够国用!」 阁老就是阁老,说话言简意赅。 「朕今日借谋逆之事抄家,不就是在节流国帑吗?阁老有没有算过,眼前这众皇亲勛贵除爵削籍抄家之后,每年国库能省多少银子?」 对啊,这群勛贵就是肥羊,个个身价不菲,奴婢成群,田庄广大,宅邸豪奢。不算巨量抄家所得,仅节约的每年供养费用就可达百万之巨。 「呃……」赵南星眼露惊喜,猛然顿悟,还别说,抄完这些勛贵,大明国库便能瞬间充盈。 这是谁给万岁出的主意? 简直绝了。 「这里无人,朕才给你敞开心扉说话,你说朕不藉口杀两人,如何服众?阁老,你还觉得朕是桀纣之君吗?」 赵南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随即仰头重新打量起了面前皇帝。 好半晌不语,半天,赵南星憋出一句话:「万岁用心是好的,不过行事过于暴烈!」 朱由校冷笑:「你倒是行事柔缓,结果你还不是被阉党构陷入狱?」 一句话戳中赵南星的短处,顿时老脸红涨,瞬即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先前的耿介愤慨,全然散尽。 「你也自诩清白为官,为了补上赃款出狱,借贷亲戚朋友一万五千两,这钱难道不用还?最后还不得通过你的官声,经过变相利益输送还了这笔银钱?这是不是一种腐败,当年你立志肃清吏治,上四害疏的初心又何在?」 万历十二年,赵南星上疏揭露吏治四大弊端,即吏治四害疏,天下官场轰动。 当官无为却要排挤有为官吏,是为「干进之害」。 奸官庸碌却会构陷良官入狱,此为「倾危之害」。 地方按察使选拔州县官员,不以才干品行,而以维护既得利益为准则,以致贪墨横行,民生凋敝,此为「州县之害」。 归乡官吏利用官声,横行乡里,无所顾忌,敢于制裁乡官的官员却难获升迁,此为「乡官之害」。 往事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初心不忘何其难? 赵南星通红的老脸,瞬间煞白,突然伏拜在地,涕泣忏悔:「臣,临死却糊涂了,臣愿一死洗刷耻辱!」 赵南星哭成个了鼻涕虫,朱由校呵斥:「死,是最无能的逃避法子,你若是就这样死去,对得起你所创建的东林党?」 赵南星目露惊骇之色,急忙辩驳:「万岁,臣并未结什么党,也非东林之人,只是世俗小人将我归入了东林之列。」 赵南星所言也对,世上只有东林书院而没有东林党,「党」本就不是个褒义词,东林人从来也不自称为「党」,而是民间自发对他们的一种归类,就如阉党,凡是投靠魏忠贤的朝臣,全被归结为阉党。 「朕不和你较真,反正你是被人公认为东林人的领袖。你可知东林人如何就斗不过魏忠贤的阉党?」 「……」 赵南星回头看了一眼魏忠贤,这话问的,还不是万岁偏听偏信? 「朕来替你回答,东林党之所以斗不过阉党,那是因为你们东林人一盘散沙,缺少一个强力领袖人物!」 赵南星愕然,万岁如何满口疯言疯语? 朝中结党,那可是犯了皇权忌讳的。 谁敢跳出来明目张胆的结党?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若是贵的可以势求,富的可以力求,那不会求的便没有份,那么上天何其炎凉?」 「为朝臣,不为皇帝分忧。当县令,不为百姓造福,作白衣,不能关心天下,此等人为君子所弃也!」 一条条东林先生顾宪成的语录,从朱由校口中说出,赵南星完全懵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国之君,竟对东林先生的语录,如此熟悉! 东林党,起源于东林书院,东林书院宋时就有,无锡人顾宪成重建,东林学派应运而生,这些东林学派的士人就是东林党。 朱由校做过几期有关东林党的视频,故而相当熟悉。 几条顾宪成的语录潇洒背完,朱由校长啸一声:「天不生宪成先生,万古如长夜!」 赵南星勃然变色,这话当是出自卓吾先生的「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万岁读过莫非读过李贽的书籍?被万历皇帝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治罪,那是读书人的异类。 卓吾先生,名李贽,福建人士,云游天下,半生讲学,明朝晚期思想家。 平生最反对男尊女卑、重农抑商、思想禁锢,假道学,对社会腐败、贪官污吏,大加批判,主张革故鼎新。 赵南星身子晃了晃,面对眼前相处三四载的皇帝,突然有了一种陌生之感。 面前站着的不是万岁,而是东林学院出来的一个狂热东林学子! 看到赵南星满眼都是惊骇,朱由校很满意。 「朕此生未能得见宪成先生真容,必将遗恨余生!」长啸过后,朱由校凝视赵南星一字一句说道:「阁老,今日你不找朕,朕也要找你,朕要将东林先生顾宪成的学问推广天下!」 「什么?」 赵南星再次震惊了,眼睛大大的,嘴巴圆圆的,犹如顽童吞下一颗大枣,无法下咽。 东林党可是阉党的死敌,朝中阉党此时就在商策如何取缔东林学院,而万岁却把东林学院奉为至宝。 第13章 东林社 「阁老不惜毁了清誉,也要为郑贵妃站台,无非就是为东林学子多争得些地位。在朕这里,都能满足你……」 为郑贵妃站台,毕生清誉毁于一旦,难得万岁理解。 赵南星感动的伏拜叩头:「老臣为郑贵妃站台,确实是为了东林士子谋取官位,那也是看不下去满朝皆是昏官庸官,除此之外别无私心!」 「阁老不用解释,朕了解阁老为人,否则今日也不会和你畅心交谈,除此之外,朕再送你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如何?」 「额?」 「从而今儿起,朕,准许你们东林人正大光明的结党成社!」 「什么?」这次和万岁的短短会面,赵南星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目瞪口呆的失态了。 「阁老,不必惊讶,大明之害,莫过于党争,朕让准许正大光明的结党就是为了彻底消灭党争,只有组建了纲领鲜明的社党,才能做到党同伐异,号令天下!」 「呼~」 「吸~」 消灭党争,就必须组建社党?党同伐异,才能号令天下? 天下乃皇帝之天下,皇帝已经拥有朝廷一切权柄,如何还会允许结党? 老夫活了七十多岁,怎么一切都反过来了? 若非皇帝握着他的手,呼吸急促的赵南星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赵卿,朕说得可否明白?」 「有点深奥,万岁,等等,老臣脑子不灵光了……」 「朕喜欢顾宪成先生的风范,更喜欢他为天下苍生奔走呼号的古道热肠!」 「赵卿,随朕入午门,朕慢慢给你讲讲如何组建社党,号令天下,为苍生谋福利!」 朱由校根本不容赵南星拒绝,拉起他的手,走向午门。 待赵南星清醒过来,人已跟着皇帝进了午门正门门洞。 「万岁,老臣僭越了!」 赵南星意识脚下所走之路就是午门正门,立时就跪了,公主公爹冉逢阳血迹可是还未干。 「赵卿不必惊恐,这是朕分给你的权力,为了就是让满朝文武看的。这天下不仅是皇家的天下,也是你们士人的天下,更是每一个大明子民的天下,将来有一天无论谁都可以从午门正门通过!」 士大夫能与皇家共享天下?即便听听也很过瘾,万岁爷这是何等宽阔的心胸。 赵南星又跪了! 这一刻,午门外,万千围观者,看到赵南星和皇帝共走午门正门,也全都犹如被施了魔法,全部定身了。 朱由校拉起赵南星,双手紧握他的大手:「朕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大明,就是从今天开始,不仅要抄光所有皇亲勛贵的家,还要废撤所有各地藩王的封地,还地于民,如此就可一劳永逸的解决皇族供养靡费的弊政!」 尽灭皇族,好大的气魄! 太震撼了!赵南星有些眩晕,伸出手来扶住了墙。 「阁老,你怕,那是你不知道朕的底气所在,走到三大殿,朕让他你看看,何谓朕的底气!」 朱由校领着赵南星跨入皇极门中,只见皇极殿工地上千百工匠,正在皇极殿广场上搭建房舍。 众工匠看到皇帝驾临,当即伏拜见礼。 朱由校扔下赵南星,冲到黄师木身前,将他托起:「免了,免了,黄师,朕都说过,工地上不必行礼,你的以身示范,快让公工僚起身,接着忙!」 「草民就想跪,不跪,浑身不舒服!」 「那是跪的太久了,朕改天出个告示,给你们治治!」 「兄弟们都起来吧,干活时,不必向朕行礼!」 朱由校连搀几人,所有工匠这才起身。 朱由校回头对赵南星说道:「阁老,他们就是朕敢把天桶个窟窿的底气所在,朕视他们为父兄,他们视朕为兄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何愁天下不治?」 看到适才朱由校和工匠的亲民交流,赵南星眼眶早已满噙满泪水,如今,万岁又讲出了这番抚慰人心兄弟之言,即便是他这样俯瞰芸芸众生的高官,都想为万岁死上一回。 此时此刻赵楠星情不能已,扑通又跪了,呜咽道:「万岁,臣下眼拙。朝夕奏对,都未曾发现万岁乃是真心爱民的圣君,还道万岁只是沉迷奇巧木工的昏君,老臣就是个傻子瞎子!」 「阁老,快起,朕以前年少确实昏昏,只是近一年才开窍的而已,阁老勿要自责!」 「万岁,老臣今年七十有五,也活不了几年。不过,就沖适才万岁那番雷霆谋国方略,老臣甘愿为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阁老,快起,能有阁老相助,我大明必将三年平辽,五年恢复奴儿干都司,六年封狼居胥,七年恢复汉唐版图,八年制霸西洋,十年威震佛朗机,二十年后,希望我大明藩国必会遍布全球!」 真没想到万岁小小的脑袋里竟然有着如此狂野的抱负,在万岁面前,秦皇汉武也不过如此。 赵南星再次跪了,这次抱着朱由检的腿,哭了个昏天黑地。 「老臣看到了大明雄起的希望,老臣为先帝,为太祖贺!」 赵南星五体投地向太庙方向拜了四拜,这才重新起身。 惹得广场上搭建房舍的一众工匠投来奇怪目光。 来到营造处,让赵南星落座,朱由校召来黄师木以及几位工匠,低语几句,几人就在木工台上忙活了起来。 不多时,一方大匾就雕刻完毕。大匾之上赫然三个字:「东林社」。 朱由校接过大匾,手拿凿锤,亲手落了款:「天启五年五月十九,皇帝朱由校钦刻!」 赵南星眼中泪花闪耀,真没想到万岁爷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有了这个招牌,东林士人就可挺起腰板,再不用惧怕阉党。 又选了两块白板令牌,分别刻下「东林社员朱由校」和」「东林社员赵南星」,背后如同锦衣卫令牌,签字盖玉玺,序列号为:0001和0002。 「你是总理,我是元首,党内一切事物,需要向朕负责,可明白?」 「老臣明白!」 本来就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皇权思想根深蒂固,赵南星根本没有丝毫异议。 赵南星摩挲着令牌,欢喜不已,从此以后东林社就是帝党,名正言顺。 「朕宣布今日东林社正式成立!」 「复兴大明,任重道远。阁老负责党内一切事务,朕负责制定东林社的章程,批准入社社员。 欢喜之余,赵南星有些迷糊:「何谓社章?」 「东林社的章程,简称社章,如同东林学院制定的《东林会约》。」 「老臣明白了,社章就是社员之间的共识。」 第14章 木风扇 朱由校又令木匠制作了六个东林社员证牌,一一盖上了玉玺,递给了赵南星。 「东林六君子,不必总理发展入社,朕直接给予他们东林社员资格!待会儿朕会发布诏书,平反你们的冤假错案,以后择机再恢复阁老和杨涟他们的官职。就有劳阁老前往诏狱,将今日东林社党成立的喜讯分享他们!」 「喏!」 「朕送阁老你出门!」 降服赵南星,创建东林社,吏治走向有序,指日可待,朱由校心情大好, 赵南星似乎重新找到了生存的意义,精神抖擞,跨出门去人完全年轻了十岁。 赵南星搬着还未刷漆的匾额,昂首挺胸穿过午门广场。 赵南星不仅没有获罪,反而得赐御匾,难不成万岁爷要重用东林党人? 魏忠贤见此,心头不由惶恐起来。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万岁爷……」 「大伴来的刚好,前往六科廊房,有请内阁六部朝臣过来见朕!」 魏忠贤本想探探口风,却又被埋头做木工的皇帝指使了出去。 因赵南星死谏闯门,把守六科直房的锦衣卫遭到魏忠贤训斥,殿门紧闭,就此信息不通。 「诸位,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顾元辅,咱家看你裤裆湿了啊?」 「叶向高,你一世英名,彻底毁了!」 「方从哲,你啊,你啊,都致仕,还趟这浑水为何?」 就在阉党百爪挠心之时,魏忠贤手拿挥麈,领着一队小太监,来到直房,对着他们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大多朝臣纷纷低头,唯独顾秉谦倒是脸皮极厚,似乎先前狠毒决裂之言未曾说过,面色如常迎上去,向魏忠贤见礼过后,提出诉求。 「还请魏公公通报陛下,我等要面圣!」 「诸位,万岁爷忙着做木工,没时间搭理你们,你们干好分内之事就可!「 「魏公公,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见不到万岁,我等无心国事!」 「那好,跟咱家就派人问问万岁,看看见不见你们!」 魏忠贤和李朝钦颇有默契的来了一出双簧:「朝钦,你去,多给顾元辅美言几句,让咱万岁爷见他一见!」 「喏!」 李朝钦离去,魏忠贤倒背着手,在一众昔日义儿孙子面前熘达,转得朝臣心里毛毛的。 来到冯铨跟前,魏忠贤停住了。 「冯铨,你个兔崽子,如何也不给咱家问安了?」 「干爹,儿子早想磕头了,就怕顾元辅误会咱抢宠!」冯铨满面通红,赶紧磕头。 「噢~~对对对对,冯铨干儿所言有理,咱家干儿遍布天下,论年龄要属顾元辅年纪最长,磕头问安,也该老大先来!」 顾秉谦今年八十有余,魏忠贤的众多干子,确实无出其右。 自己认的爹,含着泪也得参拜。 顾秉谦不愧是顾秉谦,不仅未流泪,容色毫无变化,腆着笑脸,扑通跪地冲着魏忠贤就磕了三头:「干儿给义父大人问安见礼了!」 魏忠贤怒目而视,顾秉谦依旧面无波澜。 「牛!」 房中上百朝臣无不暗竖大拇指,敬佩顾秉谦的气度。 本想讽刺几句,却揣摩不出万岁也召见他们的意图,魏忠贤闭嘴转身离去。 不大一会儿,李朝钦返回,装模作样宣布众臣可以求见万岁爷。 前往午门的御道上,见到一个个规规矩矩被擒拿绑缚的皇亲国戚,又看到朱国弼和赵之龙的人头,众臣心有戚戚焉。 冯铨声音颤抖和倪文焕嘀咕:「文焕,适才,咱们可得罪了魏忠贤,下场肯定要比皇亲勛贵更惨!」 此刻,顾秉谦倒是坦然,扔出一言:「成王败寇,随他处置,别再学狗互相攀咬!」 众人不语。 顾秉谦率领浩浩荡荡群臣来到皇极门,果如魏忠贤所言,皇帝正和一帮子木匠埋头商量问题。 皇帝确实全身心投在木工之上,根本无暇抬头。 「成了,成了……」 突然众木匠纷纷高举手中奇怪物什,热烈欢呼。 木匠手中之物酷似车轮,但却只有三片辐条,辐条也很奇怪,不是直条,而是形同肝肺的木片,车轮后有摇柄,摇动起来,轮子刮出大风,前面之人鬓发飞扬。 以冯巧为首的诸位大匠真心赞誉朱由校的才华:「万岁爷果然天赋异禀,出手神妙,如此炎炎夏日,天下芸芸众生都有福了!」 朱由校不断摇动木质风扇的摇柄,微微蹙眉:「诸师,过誉了,此物不耐用,容易损坏,要想结实耐用,须克服木轴摩擦问题。」 卢黑铁积极献言:「给它们铸造成铁的,那绝对耐用。」 黄师木给了卢黑铁一拳:「铁的多贵,要是铁的谁能用的起,我看给木轴包个铁皮就行,像车轴的轴套那种。」 刘墨绳也来插言:「木轴设计成榫卯的,若是折断,换轴即可。」 另一个木匠说道:「我看给它们多抹猪油保持顺滑,就可耐用!」 都算是个办法,不过,距离朱由校想要引导诸位匠人设计轴承尚远。 木风扇轻便,升级轮轴不太迫切,启发效果也就不大,待会儿梁栋送来木质自行车,再行启发,就会水到渠成。 「诸师所言皆有道理,木风扇就是朕的兴起之物,缺陷很多,需要诸位多多改进改造,当然不必拘泥朕的形制,只要能扇风解暑,就是好物件,发明出来,朕奖银十两!」 实打实的银子奖励,让众多木匠心里痒痒,好多心有启发的木匠正在悄悄离去。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启发思维,鼓励创新,才是提升科技生产力的王道。 重振大明,那就从风扇开始。 「万岁爷,还是老样子!」 「一切又回到了昨日!」 「今晨好似做了个梦!」 …… 面对如此和谐热络的画面,众臣互相低语,却又很快欲言又止,个个如丧考妣,形神憔悴。 看到顾秉谦为首的阉党前来,朱由校召来魏忠贤。 「朕忙着赶制木件,没空,让他们先回去。大伴,你去趟营造处,将朕书写好的圣旨,让六科批了,立即颁布出去。回来,把这些木风扇,送至六科直房,让他们解暑用。」 第15章 规矩人 万岁爷刚做出来的稀奇玩意儿,还热乎着,就送人,还是一群无耻的叛徒,魏忠贤颇为不满。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万岁爷,这么好的物什,为啥要便宜他们?」 「他们都是规矩人。」 这群随风倒的墙头草要是规矩人,那天底下的规矩人就都死绝。 「他们是规矩人?」魏忠贤呆怔自语。 「不是吗?即便皇帝死了,他们也没有擅权调动京营大军,就沖这一点他们都是规矩人!扪心自问你是不是个规矩人?」 「奴婢……奴婢……」 万岁爷好像变了一个人。 面对朱由校如刀眼神,魏忠贤额头立时冒出黄豆冷汗,心中恐惧发毛,结巴不能自语。 「朕打心眼里认为你也是个规矩人,罪不在你,都在客氏身上!」 朱由校说完,长长嘆了口气,缓和了肃杀氛围。 至少在天启五年这个时间点上,魏忠贤的翅膀还未丰满,只是客巴巴的傀儡。 天启五年之后,随着杨涟为首的六君子被陷害而死,阉党彻底胜出,自此从内阁到六部,从地方到军队全是魏忠贤的人,顶峰之时僭称九千岁,生祠遍布天下南北两京十三省。 如此之盛。 可惜,天启帝病死,他随之失势,三月后自毙而死。 手上拥有如此多的资源,却打了一手烂牌,还成就了十八岁崇祯雄才大略的美名,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魏忠贤并无窃取皇权之心。 那时没有,现在更没有,否则勾搭敏妃的就该是魏良卿。 郑贵妃可以杀,勛贵公侯也可以抄家,暂时阉党不能动,抄家追赃,传达政令,维持国家运转,还需要他们。 用好这群阉党,当然需要他们的克星魏忠贤来拿捏,都是不要脸的人,谁不知道谁。 「多谢万岁爷不杀之恩!」 听到皇帝明确态度,魏忠贤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扑通跪地,一个劲的磕头。 「起来吧,办完差事,满院子的勛贵,还等着你主持抄家,去忙吧!」 来到营造处,一位黑脸大汉递过来一沓圣旨,魏忠贤接过圣旨,找来身边小太监读过之后,人完全傻了。 批准东林社创立,皇帝就任东林社元首,赵南星为总理。 从皇帝内库拨银十万两,重新修缮东林书院。 大加褒奖东林诸君子坚守正义,立即释放杨涟等人,加封太子太保。 今日宫变定性为郑氏谋逆。 严惩和郑氏勾结的皇亲勛贵。 擢三法司清算客氏罪行。 朝臣之过一律不予追究,诫勉百官各司其职。 …… 万岁爷果然要重用东林党。 谁让咱家麾下都是一堆无用的墙头草? 顾秉谦,最是可恶。 若不是刚才万岁爷明确态度,咱家非吓死不可。 「兔崽子们,取上圣旨,跟咱家前往六科直房办差。」 「不劳魏公公手下费心,圣旨由本指挥使全权护送,万岁让你一刻办完!」 魏忠贤不由一惊,目光就停在卢黑铁身上:「你谁啊?咱家怎么没见过你?」 「本将乃殿前司都指挥使,大名叫卢黑铁!」 「谁推荐你伺候万岁爷的?」 「没人推荐,万岁亲封的,此乃我的令牌!」 「还有令牌,几品官?」 「我只受万岁一人使唤,少他娘的盘问,赶紧的干活去,一刻间差事办不完,万岁爷让我打断你的腿!」 看到卢黑铁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想起,这位就是在城头陪同万岁爷左右那人。 魏忠贤顿时后怕连连,再不敢唧唧歪歪。 来到六科直房,卢黑铁将圣旨交给顾秉谦。 顾秉谦看过表情和魏忠贤先前一模一样,嘴里抽着凉气说道:「按规矩,皇帝的旨意要经六部,再经六科,一刻这么短的时间办不到。」 顾秉谦没有胡说,大明皇帝的旨意,传达天下四方,有个流程。 首先经过皇帝或内阁拟定旨意,而后交由六部审核,审核通过之后,交由六科给事中封驳,六科通过之后,皇帝旨意才能宣达天下。 突然卢黑铁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传万岁旨意,锦衣卫都指挥使魏良卿,何在?」 「奴婢来了!」 魏良卿带着杀气,从门外而来,满朝文武全都两腿战战。 连斩驸马父子,又斩御马监掌印涂文辅,还斩郑贵妃,朱国弼,赵之龙,如今他就是个死神,谁不怕? 「万岁让我向你传旨,若是六部办事不利,悉数以伙同郑氏谋逆之罪,拉到午门斩首!」 「喏!」 魏良卿抽插绣春刀,六科直房顿时陷入冰点,魏忠贤也为之后嵴梁骨发凉。 「臣代表六部同意!」 顾秉谦直接就跪了,不再废话直接用印签字。 「六科给事中何在……」卢黑铁正要喊,倪文焕,冯铨一众六科给事中纷纷上前,签字盖章。 「这就对了嘛!」卢黑铁待一沓旨意签盖完毕,转手交给魏忠贤:「剩下的交给你了,万岁让我在提醒你一句,不要耽误抄家大事!」 「喏……」 呃?咱家在大内说一不二,怎么成了卑贱铁匠的奴才。 魏忠贤不敢怠慢,午门广场鬼哭狼嚎之声大作,一辆辆车马驶出大明门,回来的就是满车的金锭铜鼎铜串子。 午门后,到处堆满了各式财货,以可见的速度铺满整个内金水河两岸。 三大殿工地。 每个工匠手中托着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都在狼吞虎咽。 冯巧陪同朱由校跟随一众尚膳监的太监,给工匠添饭添菜。 大傢伙如何也没料到,九五之尊的万岁回来,立时欢呼起来。 朱由校高举双手,压住排山倒海的激烈情绪,朗声宣布:「你们有的人还不知道,朕和冯师商量过了,打今儿起,三大殿不再修建……」 朱由校话音未落,亢奋的群情顿时冰冻,每个人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呵呵呵,诸位工僚别着急,朕的话还未说完,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工匠英才,都是朕的宝贝,朕如何捨得遣散你们呢?朕是要留住你们为国效力。 民生多艰,不仅三大殿不再修,就连朕的陵墓也停建了。 大概你们也听闻朕的皇帝名声不佳,那都是因为朝中有奸佞,朕为自保才韬光养晦。而今奸佞已除,朕要发愤图强,治国理政,让每一个大明子民都过上舒坦的日子。 朕虽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可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苦孩子。朕自幼混在这个工地,不知受过多少人的一饭之恩。这些人,朕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但他们黢黑的面孔,他们长满膙子的大手,都刻在了朕的心里。 朕视你们为父兄,自然不会和你们见外。朕要在这里为你们修建住房,让你们安住,你们不用再回乡里,以后就同朕朝夕相处住在紫禁城。当然若是不愿意住紫禁城,朕也不勉强,朕会给你们发放钱粮,让你们另择良宅。」 紫禁城的三大殿就是老天爷的雷击靶子,历史上五建四毁。 成祖时营造紫禁城,刚完工,朱棣还没有用,三大殿就被一个雷噼烧了,重建,又焚毁,再重建,再焚毁,直到满清建了个小小的太和殿,这才留存到后世。 干嘛有钱烧着玩,变成大明工兵的宿舍区,岂不更有意义? 第16章 工兵宿舍 黄师木,刘墨绳,李规矩,以及所有的工匠闻言全都瞠目结舌,拦住冯巧:「什么?冯师,万岁爷在说什么?我耳朵是不是幻听了?」 冯巧一脸肃穆之色悠悠说道:「先前万岁爷和我说起此事,要用我们组建一支工建大军,紫禁城就是咱们的营房,我还以为在做梦,难以相信,可是万岁爷是真诚的,还拿出了,在三大殿修建房舍的规划图纸,不由我不信!」 「冯师说了,万岁爷所言是真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得到确切消息,万千工匠齐身拜倒,三呼万岁,地动山摇。 他们起身之后,互相拥抱,互相抱起,互相抛扔。 三大殿工地上的八千七百八十九位工匠全都疯了。 全都疯了。 好像万岁爷也疯了! 「三大殿一共130亩地(约85000平方米),修建将近9000间房舍,假如十之二分地(约12平方米)一间,确实勉强挤下,可是人又不是鸽子,能飞上天?」 「三大殿修建这么多房舍,完全办不到,万岁爷怎么想的?」 吃过饭,一伙木匠聚集宫墙下的阴凉处闲聊,颇为忧虑的谈论建房之事。 主事黄师木走到众人面前停步,说道:「你们懂啥?咱们都是泥人捏的,根本就没有万岁爷的智慧,万岁爷要建五层的楼房,而且不用木材。」 「啥?五层的楼房,不用木材,那用什么?难不成用砖?怎么可能?」 「还真让你说对了,万岁爷就是要用砖!不过万岁爷也说了,要想建好五层的楼房,需要铁匠和泥瓦匠通力合作!这些事,不是我们所能管得,咱们的人目前要在三大殿建造临时房舍。」 「什么事临时房舍?」 「就是先用木架做框架,搭建出一千间房舍,以后上下工就省得出宫了!」 「黄爷,咱们不明白,为啥好好的三大殿不建了,非要给咱们修建房舍,这事怎么看都像梦?」 「连四,你是耳聋了吗?万岁适才那般感人至深的话语,都听到猪头里了?」 「几千人乌泱泱的所能听得清,俺都挤不到前面去。」连四低头嘟囔,摆弄手中斧子:「能到前面去的都有锦衣卫令牌,同样是木匠,为啥俺没有锦衣卫令牌?」 「你有绝活吗?」突然一个字正腔圆的京音响起:「只要有绝活,朕就给你发锦衣卫令牌!」 「见过万岁爷,您怎么来?」黄师木回头一脸惊异看到恢复了布衣装束的朱由校。 「朕就是过来找您的!」 黄师木诚惶诚恐:「怎能劳驾万岁爷亲自前来,折煞草民了,找人传个话,不就行了!」 「路过,看见黄师在这边就过来了!」朱由校递给黄师木一个摺子:「搭建临时房舍你用得着。」 黄师木展开摺子,里面条理清楚的列有各式木材数目种类,确实方便统筹规划。 「万岁爷,你看这算不算绝活?」朱由校欲要离去,却被连四喊住。 朱由校回头,只见连四随意在一块木头上画了条黑线,提起斧子砍下,木柴按照黑线一分为二,不偏不倚。 「好!」朱由校不禁击节叫好:「绝对算是绝活,很好,你叫啥名字?」 「连四!」 「好,我记住你了,待会儿去营造处找我,我亲自给你颁发锦衣卫令牌!」 「那俺给万岁爷磕头了!」 朱由校拔腿就要走,又一木匠喊道:「万岁爷,你看俺这是不是绝活?」 朱由校抬眼看去,只见木匠汉子,抬手扔出手上的凿子,「啪」,凿子钉在了宫墙上。 就在朱由校看得有些懵时,汉子拔起凿子向皇帝展示:「万岁爷您瞧,草民可以三丈之内凿死蚊蝇!」 果然凿子一面又半截苍蝇。 人才啊,果然木匠是个伟大的行当,藏龙卧虎! 「好!绝对算是绝活!你叫啥名字?」 「连五!」 「你和连四是兄弟?」 「是啊!」 「行,待会儿你们兄弟一块过来!」 朱由校抬腿就要赶往营造处,皇后张嫣还在等着觐见。 「陛下,俺会鸡叫,不知道算不算是绝活?」 「陛下,俺会学狗爬,不知道算不算是绝活?」 「滚蛋!」 咱是大明木匠皇帝,又不是孟尝君。 「哈哈哈哈!」 一众木匠欢乐的譁然大笑。 「你俩捣蛋货,要是没有木工方面的特长,抓紧给我学,啥时候有了绝技,再过来找朕,都也给你们刻锦衣卫令牌。」 朱由校说着又要提腿离去,一个妇女跑了过来。 「万岁爷,俺是绳匠,编制大殿钱龙串的,您看,搓出来的麻绳,又快又细还结实,不知道能不能得个锦衣卫令牌?」 古代房屋上樑,有放钱币的习俗,皇家也是如此,不过繁琐一些而已,须编成龙形的钱串,这就是钱龙串。 抬眼看去,只见妇女嘴里叼了根麻绳头,麻绳分两条,分别垂有半块青砖,两条麻绳并排,中间卡有两个三瓣分绺木质器,双手翻飞,麻绳飞快旋转,眨眼之间一根丈余麻绳便成形了。 是不是绝活不知道,反正是个熟练工。 一般绳匠多是手搓一段绳,这位妇女却是两段同时进行,还又快又好。 朱由校,接过绳子,抻了抻确实相当紧实,又要过她辅助搓绳的三瓣分绺器打量。 「此物有何用处?」 「顺势卡住麻绳,即便松劲,搓好的麻绳也不会倒返,不倒返,几股绳子搓在一起才能结实。」 是这个道理,搓绳的关键,就在几股绳紧实。 小工具,看起来,平平无奇,作用却是巨大,人民群众的智慧总是无穷无尽。 「妇女能顶半边天,朕给你发锦衣卫令牌!」 「俺不用,俺是给俺男人求的,他胆子小,不敢来见万岁爷!」 「那你男人呢?他有什么绝活?把他叫来!」 这时有人冲着绳匠聚集处大喊:「黄麻绳,黄麻绳,快过来,万岁爷找你?」 宫墙下一个瘦得如同麻绳的汉子,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 「万岁爷,这就是俺那不争气的男人,他不善言谈,不过,能制作一种器械搓麻绳,一天能顶我们七天!」 如何挽救大明,除了清除弊政,再者就是提高这时代生产效率,提升效率自然要开发机器。 听到机械类的东西,朱由校就想过目:「是吗?器械带了吗?」 黄麻绳羞涩挠头:「没带,都在老家搁着。」 「你个实心锤子,你就不会说,现场给万岁爷做个?」 被婆娘吵的不敢抬头,黄麻绳满脸通红磨磨叽叽的说道:「俺以前也学过木匠,能现做!」 「行行行,你做好了,和你婆娘一併过来找朕!」 「都闪开,万岁爷日理万机,还有大事要处理!」黄师木也看出了皇帝疾走之意,拦住了汹汹而来要展示绝活的各类工匠。 「黄师,您就安排人,看看还有哪些人有绝活,集中到一起,一併报给我!」 第17章 皇后张嫣 人群闪开,朱由校赫然看到远处垂手而立的皇后张嫣。 阳光之下,笑颜如花,明眸善睐,大气端庄。 有此美人,一人足矣,何况就朱由校这身子骨,恐怕近期连这一个美人也无福消受。 「诸位,那是朕的皇后娘娘,以贤德和美丽着称于世,你们还不赶快参拜!」 朱由校骄傲一指,墙根下的千百匠人纷纷起身,大礼参拜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张嫣当场羞涩的涨红了脸。 「走了,嫣儿,这里晒!」朱由校揽着张嫣的臂膀就往营造处走。 「万岁爷,长辈都在身侧呢?」张嫣身子有点僵,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有些羞涩。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张嫣身边的李选侍跳出来责难道;「万岁爷,这群卑贱匠人和您说话没个贵贱尊卑,简直不成体统!」 朱由校脸色不由一沉,回头对着黄麻绳的老婆喊道:「黄家大嫂,你来,朕有事拜託你。」 黄麻绳的婆娘闻听皇帝召唤,兴奋而来:「陛下您有何事?」 「朕给你找了个徒弟,就这位,带他一带!」 「这不好吧,细皮嫩肉的,恐怕吃不了绳匠的苦!」 「吃不了,就让她强吃,啥时候她能成功编出钱龙串,再让他吃饭,能不能带?带不出徒弟,你男人的锦衣卫令牌就免了!」 「能带,能带,万岁爷,绝对能带!」 李选侍闻听脸色煞白,从未想过人畜无害的万岁爷,今日如何变得如此霸道。 「康妃,没听到朕的命令,还不去?」 「万岁爷,臣妾错了,看在先帝的份上,就饶了我吧!」李选侍突然跪地哀求。 「皇家大嫂,人交给你了,你教不会他编钱龙串,就别过来找朕!」 朱由校才懒得搭理李选侍,扔下话,甩手揽着皇后张嫣而走。 万岁爷难得主见一回,张嫣偷眼打量朱由校,眼中尽是惊艷之色。 陛下好像变了。 来到营造处,朱由校拉出一张椅子,按着张嫣肩头,让她坐下。 「嫣儿,你看你的这双大眼,怎么都成葡萄了!」 朱由校话未说完,张嫣的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好了,好了,朕让皇后担心了,你看朕没事!」 「嫣儿,长公主那群疯婆子,没有伤着你吧?」 张嫣扬袖遮脸,很快擦干了眼泪,稳定好了情绪,轻轻一礼,规规矩矩回话。 「回万岁爷,长公主没有伤害臣妾。臣妾前来,是为众多皇亲前来求情,他们今日前来大内,都是被郑氏所蛊惑,没有一点谋逆心思,还请万岁爷饶恕他们!」 「嫣儿就是心善。想想适才这群皇亲国戚,谁曾站出来为嫣儿讲一句话?他们罪有应得,朕要罚他们在紫禁城服劳役!」 张嫣一脸诧异:「大内有什么劳役?」 「朕,准备把紫禁城改造成一个大作坊,有织造,有冶铁,有木工,还有烧窑,最是缺人手,百官勛贵犯错,直接就在紫禁城服劳役。」 张嫣听了,目瞪口呆足有半分钟。 「万岁爷不是在说笑吧?」 「没干成以前,那就是说笑,干成了就不会有人说笑。这么多作坊,没有人手就开不下去,朕还决定裁减宫中阉宦宫女以及所有朕的妃嫔,从此以后朕只要皇后一人!」 「……」 皇后张嫣再次沉默,皇帝比以前更疯了。 「那让皇亲勛贵服役多长时间,何时放他们出宫?」 抄完家,放出去,也是无家可归。 政治斗争这等龌龊事,还是少让美人烦心为好。 朱由校摩挲着皇后的小手,鬼魅一笑:「这些勛贵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让他们吃点苦,死不了人,嫣儿,给朕揉揉肩膀,木工做多了,浑身酸疼!」 忙了大半天,也确实睏乏了,皇后的小手一上来,人就控制不住的睡着了。 朱由校这身子就是虚! 再次睁开眼,天已黄昏,屋中烛光摇曳,皇后张嫣也在身边交椅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解乏。 朱由校起身,侍立门外的冯巧,立即迎了上来。 朱由校嘴边竖起食指,急速来到门外。 「万岁爷,先前诸多大臣求见,看见万岁爷熟睡,都被我挡了回去。这是他们留下来的奏疏!」 大部分奏疏,全都是为皇亲勛贵求情的。 杨涟! 看到杨涟的奏疏,朱由校眼前一亮。 翻了翻,是弹劾魏忠贤的奏疏。 不仅杨涟弹劾魏忠贤,左光斗他们也也弹劾,看来他们并未被赵南星说服服从大局。 「传杨涟……算了。」 天已黑,想到杨涟刚出狱,说不定回家了,朱由校便打消了召见的念头。 「万岁爷是不是要见杨涟,他投书之后就一直在会极门外候着。」 杨涟果然勤勉为政忠君体国。 「呃!」朱由校着实被感动了一下:「那劳烦黄师派人有请杨卿,算了,朕亲自前往午门迎接!」 来到会极门前,不仅有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五君子也都在。 「我等老臣叩见万岁!」 「杨卿还有众卿,不必多礼,快起来,有话随朕到殿中说。」 杨涟急脾气根本等不到前往营造处,刚刚路过午门,就把心里话全都倾泻了出来。 「万岁爷,您的大计,赵阁老都同我们讲了。我皆愿效死力。可是陛下为何要留着魏忠贤?还有满朝的阉党?这些人不杀不足以慰民心,不杀不足以正国本。」 杀杀杀,杨涟浑身充满了杀气,朱由校见此眼前一亮,从鬼门关里走一遭,较之昔日更加暴烈。 杨涟就是火药桶子,好好说话,就像是吵架,若非知道他的为人,还道这人就是个寻衅滋事的街头无赖。 朱由校脾气平和的理论:「杨卿,如今朝堂全是阉党,杀光也容易,可是一时半会补不上来,岂不耽误了国家大政。」 「宁缺毋滥,总比贪官昏官庸官当道好吧?」 「杨卿,你看这是河南巡抚的摺子,今年大旱,河南巡抚也是阉党,如果都给撤了杀了,谁来主持赈济之事?」 「万岁,他们贪婪成性,即便赈济,百姓拿到手的最多不过十分之二三。」 「能有十二三,朕就知足,总比百姓饿死,好吧?」 杨涟不由愣了,重新打量了一眼朱由校,急的眼珠子瞪了出来:「臣不满足,万岁为何不让百姓拿到十分之八九的赈济?」 杨涟一瞪眼吓死个人,难怪不讨皇帝喜欢。 第18章 降服杨涟 「杨卿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明腐败之深,一层层的盘剥,一层层的剋扣,都形成了恶习,除非你将所有府州县的官吏换上一遍,但这也保证不了,你换上来的人就不贪?你告诉如何让百姓拿到十之八九的赈济?」 杨涟一怔,也挠了头,气势开始转弱:「臣,刚出狱,心急了,只想着以身度人,有点不切实际,可魏忠贤为首恶,杀了可以震慑宵小。」 听到三大殿传来工匠急促号子声,朱由校突然烦躁起来。那么多的事等着处理,却在这里推了起圆磨,真是浪费时间。 降服杨涟,就得把他的骄傲碾踩进尘泥之中。 「杨涟你来,朕有几句私密之言要和你说。」 杨涟拖着蹒跚步伐,跟随朱由校来到午门正门门洞里。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来到门洞正中,朱由校突然声色俱厉,噼头盖脸大声呵斥。「杨涟,你个蠢货!」 皇帝犀利眼神逼视杨涟,杨涟未曾防备吓得一趔趄,完全懵了。 「放你出来,朕不是让你抬槓的! 「河南陕西大旱,朝廷正是需要钱粮之时。这个档口,你杀了魏忠贤,谁来主持追缴皇亲勛贵的银子,换你吗?你有魏忠贤庞大的党羽爪牙吗?你有魏忠贤的邪性吗?你有魏忠贤无耻之极的贪婪吗?你全都没有,有的只是一身正义,然而有时候一身正义却毫无价值,只能看着万民挣扎在飢饿的深渊之中!多追缴一两银子就能多赈济一家百姓。你非要将魏忠贤一棍儿打死,多少人巴不得你这样做。」 万岁爷何时口才如此了得,那张嘴喷出的话语,足够让人窒息。 素来善辩的杨涟,面对皇帝的逼问,一时哑口无言。 「你以为你一腔热血胆敢弹劾魏忠贤,你就勇者无敌,就能流芳千古,殊不知你这是愚蠢!愚蠢的做了别人的刀。你除了愚蠢,你还怯懦,你明知道魏忠贤胆敢胡为是因有皇帝撑腰,而你却只敢怯懦的弹劾魏忠贤,而不敢直接弹劾皇帝。你成不了海瑞,海瑞才是天地无私,才是个纯粹的人!」 一口气说完,朱由校也累得气喘吁吁。 此番暴风骤雨,杨涟完全没有想到,然而句句字字都那般的诛心。 杨涟突然踉跄后退颓然坐于地上,眼睛涣散的望着朱由校。 门洞之内灯火通明,杨涟的脸色可见的一层层煞白,整个人如丧考妣,身子后仰着痴痴发呆。 午门后的诸位清流见此大为震撼,颇为好奇皇帝杨涟说了什么,杨涟竟如此失态。 药下得猛了? 杨涟可不能颓废了。 朕还要用他这把正义之剑噼砍干坤。 「杨涟别他娘的矫情,你既然当初扶立了朕,就该至死辅佐朕左右。朕虽开窍晚,但却值得你教导。今日我同赵南星筹划建立东林社,就是要为朝堂培养更多的正直无私不贪的国之栋樑,如此才能从根子上改变我大明的吏治! 朕何尝不知道魏忠贤贪赃枉法,朕何尝不知道民怨沸腾,朕何尝不知道百姓困苦,可是,这些事情是着急发火,是大开杀戒,是严刑峻法,就能做好的吗?朕想问问你杨卿,明明是你在弹劾魏忠贤,可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你,为何反而入狱了?」 在皇帝如刀眼神和犀利质问下,素来铁齿铜牙的杨涟结巴了:「是是是……魏阉矇骗了万岁。」 「错,是因为都察院没有东厂锦衣卫,这等暴力执法司署,自然是你落败。」 皇帝所言很有道理。 若是都察院也能有东厂这种拿人机构,那下狱就该是魏忠贤。 「阉党根深蒂固,要剷除须徐徐而行,急不得,朕早就想好了策略。都察院要改革,这个你拿着,从今天起东厂归你掌控,铲阉号令听朕安排。」 东厂提督的腰牌落在眼前,杨涟浑身一颤,整个灵魂顿时机警了起来。 我杨涟确实怯懦且愚蠢,对海瑞只能望其项背。 万岁爷何时如此刚猛了? 果如赵南星所言,我们都是瞎子傻子,从来没有用心关注过万岁。 万岁说的对,我杨涟其实怯懦虚荣,不怕死只是为了留名千古,而非天下苍生。 「万岁,臣愚蠢怯懦,臣知错了,从今往后臣一切以民生为本!」 杨涟三叩九拜,老泪狂飙。 这一幕更让围观的一众清流,惊骇无比。 万岁爷对杨涟说了什么,这样铁骨铮铮的硬汉,熬过诏狱酷刑折磨的耿臣,如何就痛哭流涕的自责忏悔呢? 午门洞中极度静寂,唯有杨涟叩地之声。 杨涟振作了起来,朱由校很满意,从此手上就多了一把锋利且公正的剑。 有了杨涟这样正直纯粹的士人,大明才能获得新生。 「杨卿,起来,随朕前往殿中,咱们一起重整山河!」朱由校伸出手来。 重整山河这话如何这般带劲! 万岁爷何时如此热血! 杨涟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朱由校拉着杨涟的大手,从午门门洞出来,杨涟温顺的像只猫,再没有先前一丝愤世耿介。 来到营造处,张嫣已经醒来,看到万岁和一众东林君子在一起,张嫣眼前一亮。 「臣等见过皇后娘娘!」 「众爱卿,快平身,不打扰你们商谈国事,臣妾告辞!」 「嫣儿,多多准备晚膳,朕要和诸君一同用膳!」 「好好好!」 终于看到万岁亲近贤臣,张嫣欢喜而走。 「今夜之后,午门广场中的所有皇亲勛贵都将破产,如今抄家所得白银不下二三百万两,田亩不下一百三十万亩,其他财货不计其数,钱货好处理,朕决定将全部所得移交给户部处置。一百三十万亩,占了顺天府耕地的四分之一,诸卿商议商议,如何处置这些耕地?」 万岁果然一心为国,这么庞大的财富,居然不进内府,而是转交户部。 诸位清流听闻眼中熠熠生辉,一起下拜,叩首感谢皇恩浩荡。 大明白银收入,一年不过三百多万两,如此一下,辽东的军饷就有了着落。 左光斗首先发言:「臣是这样想的,被抄家皇亲勛贵若是兴风作浪,必然依靠佃户,把耕地直接分给佃户,那佃户就会拥护万岁,隐患就此消弭。」 「好好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第19章 一鸣惊人 这也是朱由校所想,稳定压倒一切。 一百多万亩的土地上有十数万的佃户,几百户的皇亲勛贵和他们比,那就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翻不起什么浪花。 「就依左卿所言,将耕地分给佃户,顺便地租也给他们减半,这些京郊百姓的地租一般多达五成,甚至七成,天子脚下,百姓应当富足。」 「啊?万岁如何晓得京郊百姓的租税?」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六位君子大为惊奇,万岁爷对民间疾苦明察秋毫。 「朕的殿前司都指挥使就是家住怀柔的铁匠,自然对于京郊百姓疾苦了如指掌。」 「殿前司都指挥使?」 「呵呵呵,你们不知很正常,此官职朕今日才创设。你们当感谢这些工匠,今日若无他们赤胆忠心,朕也无法剷除客氏以及郑氏。」 「万岁,臣等颇为好奇今日客氏郑氏谋逆之事,似乎各有各的说法,到底真相如何,万岁可否告知我等?」 「这事,说起来话长,要从上年皇后流产说起,得知皇后流产,朕心如刀割,说来也奇怪,一下子就开窍了,完全看清楚了身边奸佞小人的嘴脸。朕翻阅皇后爱看的《史记》,便决定效仿楚庄王和齐威王,来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寻找合适时机,将朝中乱党一网打尽,今日时机刚刚好……皇后来了?」 朱由校胡诌到词穷之际,无意抬头,正看到抹眼泪的张嫣。 张嫣突然扑到朱由校的怀中,哇的呜咽了起来:「万岁爷,您对臣妾情深似海,臣妾今日才知,此生此世,臣妾愿为您当牛做马……」 朕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没有掐准时机骗女人芳心。 汗~ 美女入怀,朱由校由衷的咧开了大嘴,高兴地想笑。 皇帝皇后夫妻恩爱的场面确实虐狗,一群清流都感动的流泪了。 「嫣儿不要哭,朕以后再不会冷落皇后,好香啊,快端上晚膳,朕有点饿了!」 「臣妾失态了,不哭了,不哭了!」 张嫣起身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吩咐身后的一众侍女端上晚膳,而后就快乐的离去了。 「诸位爱卿,一起拿筷用膳,不必拘泥,君臣共餐,必将成为后世美谈!」 皇帝说出这般亲热的话语,顿时温暖了众位朝臣寒凉多日的心。 众臣被盛意邀约退却不过,只得象徵性的动动筷子。 「朕决定裁剪大内十万内侍,以及大量宫苑之中宫女,还请诸卿帮着朕制定章程。」 紫禁城内侍阉宦多达十七八万,每日衣食住行耗费巨大,这些年专供皇帝御用的雪花银税赋,根本不够用,万历皇帝早把手伸进了户部府库,即便这样大内府库也是捉襟见肘,派出矿监收矿税收商税,搞得百姓民不聊生。 裁减内侍,就是给国家财政真正节流。 体恤苍生,皇恩浩荡,众人不由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的叩拜:「臣等替万民叩谢万岁!」 「另外,朕还决定要组建一支由工匠组成的十万大军,诸位放心,这只大军,朕自给自足,不向户部要一分钱!」 又是一个惊掉众人下巴的决定。 十万大军,不要一份钱粮,这如何可以办到,关键是万岁爷养这么一支大军作何用? 朱由校所言,完全超出所有人的日常认知。 「养这么庞大的大军,朕是要让他们为国赚钱的,不过不赚穷人的钱,而是赚富人的钱,赚大明藩国,赚西洋各国,赚佛朗机列国的钱,请诸位务必支持朕!」 众人更是好奇迷茫:「这么一支大军,不花钱就不错了,还能赚钱,臣等愚笨,还请万岁爷点拨!」 「朕说了,你们更迷糊,众卿拭目以待便是。」 万岁这个关子卖的,简直百爪挠心。 「到底如何不花钱还能挣钱呢?我等心里痒痒,万岁,您就透露一二吧!」 一群年过半百正襟危坐的古板士大夫,竟然变成了撒娇萌妹。 「那朕就透露一点,还请诸位多多散布,东林社挂牌成立,东林书院炙手可热,朕要在两京十三府,再建十五座东林学院,朕会提前圈定学院周边土地,修建大量房舍,凡是购房者,自家子弟皆可就入读东林学院,朕的工匠大军不就挣钱了?」 此话一出,所有东林社员无不蹙眉。 杨涟本想张口,却又闭了嘴,低头不语了。 顾大章却站了起来明确反对:「万岁,百年大计如何可以用来牟利?东林学院之中的学子那都是德学兼备之人。」 「朕就想到你们会反对,那朕就问问顾卿,孔子都能收束脩,为什么朕在东林书院旁边就不可以卖房子呢?」 「额……」顾大章差点被问出,幸而及时打开思路反驳:「凡购房者子弟皆可入读东林学院,那穷苦之人岂不就进不了学院?」 「顾大章,顾大章,朕何时给你说过,只能买房者入读东林学院?朕也要学习无锡东林书院,贫困子弟入学,不收学费,还能包吃包住!」 顾大章闹了个大红脸。 「朕不担心十万大军养不起,而是担心,明日京师之中所有人规规矩矩的,不去闹事,如果那样,朕就找不到继续抄家的藉口,再多封禁一天城门就纯属作了无用功,京城还有数百户的皇亲勛贵以及众多权势熏天的内宦……算了算了,你们都是君子,这事朕该和魏忠贤商量!」 「万岁,你也实在太小瞧我等,我等本分不代表不会蔫坏,万岁您就准备好锦衣卫和四卫营,等着明日继续抄家吧!」杨涟嘿嘿坏笑,说道。 「杨卿有法子?」朱由校夸张的睁大了眼睛。 「那是当然,国子监里的太学生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出身,以他们的脾气,若是晓得了魏忠贤肆意抄家,定然结伙上街游行抗议,要是他们干点出格的事,万岁您不就……」 浓眉大眼的杨涟突然扬了扬眉毛,欲言又止,好似给昏庸县令献计的黑心师爷,说不上来的猥琐。 这这这……还是朕的肱骨忠义之臣吗? 朱由校突然对眼前一切,有种恍惚之感。 「杨卿,怕了你,您还是当忠臣吧,朕这里不缺奸佞小人!」 「啊啊啊啊……」 营造处中传来欢声笑语。 领着一队宫女前来收拾碗筷餐具的皇后张嫣,喜上眉梢,真没想到闷声不响做木匠的郎君,竟然是位有为之君。 ………… 第20章 折服 「不说了,不说了,天色已深,众卿也别回家了,就在六科直房安歇吧!」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臣等不困!」 一群直肠子,他们都看不见一直在门外晃悠的小宫女,那是皇后在催朕早些休息。 没办法,朱由校只得亲自相送,边走边谈。 「说到朕要创建的东林社,第一条准则,就是效忠皇帝,一切以皇帝的意志为转移!」 「臣等绝无异议!」 「而第二条,就是反对特权,皇亲贵族就是特权。这些乃是腐败的根源,不消灭特权,纵使太祖在世也救不了大明?几千年来,兴衰成败,皆是特权作祟!」 消灭一切特权,这是何等震烁古今的言语! 杨涟和一众清流全都张大了嘴巴。 当今万岁之志,其实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所能比拟? 众臣纷纷跪地,由衷的生发出敬佩之情,叩拜朱由校:「万岁爷,我等为列祖列祖贺,我等为天下子民贺!」 「创建东林也非一朝一夕之事,首先制定出社的章程,达成共识,才能志同道合。下一步,制定入社仪式,要简单些,不要搞得和祭祀一样,咱们就对着顾宪成先生的画像,叩拜一番,举起手来宣誓就行。这些都是形式,最重要还是多多发展能力强,品德高的君子入社……再送你们都送出午门了,朕还有更重要事要忙……你们都有太子太保的头衔,可随时进宫见朕。」 「万岁慢走!」 万岁走了好久,众人还望着空无一人的午门门洞,唏嘘感嘆不已。 左光斗:「杨涟兄,和咱们入狱前比,万岁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愚弟重来没有过和人相谈三天三夜的期盼,可是今夜,就想和万岁爷不眠不休谈上三天三夜!」 杨涟:「老左啊,愚弟此时此刻所思所想和你一样!万岁如何就将建立东林社,规划的如此详细周全呢?」 袁化中:「是啊,是啊,制定相关章程,构建东林社,整套流程下来,就如同另立朝廷,此等规范有力的东林社成立,还怕什么阉党吗?」 魏大中:「第一次领教到陛下的雄心壮志,万岁所言,句句诛心,实不相瞒我当时听得都汗流浃背。」 周朝瑞:「我也是啊,你们看,我后背全都湿了!」 顾大章:「东林社还未成立,万岁爷就看出了问题必会层出不穷,还让咱们不要嫌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数十年如一日的完善党的章程,确保指引行动方向正确,这些学问是从哪学的呢?」 魏大中:「是啊,是啊,皇帝太异端了。万岁还告诉了我们最后东林社发展最终目标是不要皇帝,这若不是亲眼看到出自陛下之口,打死我等也不敢相信啊!」 杨涟蹙眉自语:「似乎万岁丝毫不担心大权旁落。」 顾大章:「万岁还说,日后只有大明皇帝成为虚君,如此,才能确保大明皇族绵延不绝千年。杨兄,左兄,袁兄、魏兄、周兄,皇帝没了实权不就成了傀儡,又何来千年不绝,这是什么道理,我想不通,你们可否为我解惑?」 「我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众人一起摇头蹙眉。 返回三大殿,就见冯巧垂手侍立在营造处。 「皇后娘娘传话让您也早点回干清宫休息!」 「知道了,冯师辛苦了,随朕走走看看工地!」 冯巧满身尘土,老脸上都是一道道的汗沟。 三大殿上灯火通明,数千匠人汗流浃背正在施工,几十排的简易房舍已经搭成。 「兄弟,你晚饭吃了吗?吃的啥?」朱由校抓住一人问道。 「草民叩见万岁爷!」 「起来说话,工地上不用客套施礼,主事没对你交代?」 「交待了,草民就是想跪!」 「饿吗?」 「有点了!」 「那今晚,朕让御膳房给诸位工匠兄弟烙饼加餐,明日中午朕请你们吃御膳!」 朱由校身后一众三大殿的工匠,闻言要吃御膳,无不欢喜雀跃,干劲顿时再度提升,号子喊得震天响。 宫中御膳,那是瑶池天宫的存在,有生之年吃上一回,足够给子孙吹上一辈子。 朱由校派出锦衣卫,前往午门寻找魏忠贤,魏忠贤出宫抄家不在宫中。 正在要派人前往尚膳监传达旨意时,张嫣来了:「万岁还在忙啊?龙体为重!」 「朕不是下午睡了好半晌吗?不困,朕答应了给三大殿的工匠烙饼吃,可是魏忠贤不在,朕只得找人前往尚膳监宣达旨意,也不知道尚膳监人手够不够?三大殿的伙食不行,朕要给他们改善伙食!」 「万岁,不就烙个饼吗?臣妾就能办啊?」 张嫣说干就干,传达懿旨,立即将东西十二宫的嫔妃侍女召到坤宁宫,下达烙饼的任务。 皇后张嫣统筹调动,源源不断从后宫原来成车成车热乎乎的烙饼。 能吃上皇后娘娘的烙饼,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然而梦想成真了。 午夜时分,魏忠贤拖着疲惫的身躯,前来向朱由校复命。 「万岁爷,今日抄得皇亲,勛贵,大珰一共567家,涉及96位皇亲,182位勛贵,289位太监大珰。共得金18万两,银347万两,铜265万斤,府邸3211座,田地162万4521亩,粮食87万石,至于布匹,锦缎,家具,车马,字画数不胜数,这仅仅是城内所得,待抄的城外庄园估计财货更多,这是抄家清单,请万岁过目!」 正在画图的朱由校停笔,接过厚成巨着的抄家清单,随便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朱由校站起身来,从箩筐之中取出张饼,蘸了点酱,递给了魏忠贤:「大伴,你辛苦了,这是皇后烙的饼,还热乎,趁热快吃!」 「多谢万岁爷!」魏忠贤着实被朱由校的贴心关怀感动,淌着泪接过了烙饼。 魏忠贤着实饿了,三两口就吃下了。 「万岁爷,这是奴婢此生吃的最好吃的烙饼!」 「大伴,快些回去休息吧,明儿,朕还有更繁重的活计让你干呢!」 「奴婢还能为皇帝驱使,就是最大的幸福,累死也无怨!」 魏阉又他妈的掉泪了。 若非知道魏忠贤的小九九,还真被他骗了。 魏忠贤走后,冯巧领着个弟子,从营造处的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将手中的一沓纸张交给了朱由校。 「这些都是魏忠贤伙同田尔耕以及许显纯等人转移的财货,多达三百多车!」 「辛苦了冯师,您也累了一天,快些回去休息吧!」 第21章 大工地 翌日,天光大亮,京城内城还是九门紧闭。 京城之中,谣言横行,家家顶门闭户,人心惶惶。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魏阉祸国,虐杀功勋!」 「为民请愿,诛杀魏贼!」 「魏阉乱国,不死不休!」 …… 安定门内,一队队国子监生浩浩荡荡走上大街,声讨魏忠贤之声震撼九天。 国子祭酒公鼐走在队伍最后,为众学生殿后。 上万国子监太学生,气势汹汹冲过大明门,冲进奉天门里。 只见大门敞开,祭酒公鼐眼前一亮,跟随队伍就涌入了皇城。 好多队伍顺着人流,都沖入了东面的太庙宫苑。 「烧死魏忠贤这厮!」 「他就在太庙之中!」 大批学子围着着火的太庙,纷纷捡起地上砖石木头往火中投掷。 更多的义愤填膺的学子,加入其中,不大一会太庙火光沖天。 看到御道东面太庙宫苑火光沖天,公鼐神色剧变,这可惹了大祸! 公鼐,出身官宦之家,五世进士,父子翰林,曾担任过光宗朱常洛和朱由校的老师,士林之中颇有人望。 就在这时,奉天大门重重关上,一队队甲冑鲜明的禁卫士卒,出现在城墙之上。 大事不好。 公鼐顿有一种中了埋伏的感觉。 不多时,魏忠贤出现在奉天门上,操着嘶哑的公鸭子嗓子大喊:「国子监祭酒公鼐,胆敢焚烧太庙,亵渎天子列祖列宗,还不带领你的学生,跪地伏法?」 「同学们,大事不好,原地待命,莫要轻举妄动,咱们怕是中了魏贼的埋伏?」 「公鼐,万岁爷就在端门,请你前去叙话!」 遥遥相望,果见万岁就在端门城楼之上,公鼐不敢怠慢,小跑而去。 朱由校来到城下和公鼐相见,噼头盖脸训斥;「公师,你为何带领国子监太学生烧吾家宗庙?」 「呃…老朽并非是来烧太庙的,而是来解救皇亲国戚的,万岁爷,朕冤枉啊,臣刚刚赶到,不知天子宗庙就着火。」 「那还不赶紧约束你的学生停手,找出元凶?朕料想也不是公师故意所为。」 「万岁明察秋毫,臣下定当找出元凶!」见到万岁爷态度宽容,几乎接近崩溃边缘的祭酒公鼐,这才稳定了情绪。 「找凶手,就不劳公师费心了!」 随之大批工匠,进入太庙宫苑进行灭火,锦衣卫入场,绑缚所有入城太学生。 约莫半个时辰,火灭,端门广场骚乱平息。 公鼐被人领着进入,旁边的社稷坛,放眼看去,公鼐完全震惊了。 这可是肃穆威严的社稷坛,如何成了这副乱糟糟的模样? 只见昔日整洁平整的社稷坛,早已面目全非,整个社稷坛宫苑,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宫苑西南,地面上整齐码放了一排排的木质土坯模版,模版旁边都有一堆小山般的潮土。 数百匠人,分成五队。 第一队负责给木质模版中填土,一字排开,一排填完,接着去填下一排。 第二队负责拢平模版中的填土,一支排开,一排抹,接着去抹下一排。 第三队负责夯实填土,一字排开,一排夯实,接着去夯下一排。 第四队负责掏出夯压成形的土砖,一字排开,一排掏出,接着去掏下一排。 第五队负责搬运土砖,一字排开,一排搬完,接着去搬下一排。 五队轮流上场,让人眼花缭乱,然而效率却出奇的快,一垛垛土砖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高变长变宽,最后堆砌出高大的土砖垛。 宫苑东南,无数木匠子分成不同小组,每个小组,只刨一种样式的木件,身边刨好的木件都堆砌成了小山丘。有一群人专门来拿每个小组刨好的木件,一次只拿所需的数量,每个木匠小组走过之后,手中大筐就装满了木件。 大筐被统一放置一处,有人取来,开始组装。 组装木件的工匠身旁就有组装好的木器,显然是一架架此时最普通的纺织机。 宫苑东北,土尘瀰漫,狼藉一片,一辆辆小推车穿行其中,倾倒出一堆堆的灰石,瓦砾,黄土,沙子,石煤,铁渣。 每个堆体旁边都围着不计其数的人,拿着石锤疯狂敲击。 大块变小块,再倒入旁边石磨之中进行磨制。 研磨出来的材料变成了粉末,有人负责称量,而后将各式材料配比到一起,填入旁边新建起的土窑之中。有些土窑之中正在烧火,滚滚白烟就从窑冒了出来,呛得周围的人咳嗽不止。 公鼐蹙眉,用袖遮鼻,嫌弃不已。 宫苑西北最为喧闹,无数黝黑壮汉,挤在其中,一个用来炼铁的高炉刚刚修建成形。 高炉四周,遍布冒着炽烈火焰的打铁炉。 成千上万的人忙碌期间,正在垒砌的半截土墙把社稷坛宫苑划为了四块,其中不乏锦衣之人穿梭其中。 「这个搬砖的,不就彭城伯张嘉猷?」 「这个提泥兜的,不就是新宁伯谭弘业?」 接连认出好些熟悉的面孔,公鼐大为震惊。 果如传言所说,所有勛贵都在大内服劳役。 该死的魏忠贤,竟然把皇亲勛贵当苦役! 公鼐来到西北角的高炉之地,只见十数位铁匠身穿防火皮衣,一人守着一个冒着火焰的炉子,每个炉子都配有四颱风箱,有四个劳力在旁不停歇的往里鼓风。 朱由校就是众多铁匠中的一位,若非面对面朝夕相处过,公鼐还真差一点认不出皇帝。 不修政事,沉迷木工也就罢了,还把清清爽爽的社稷坛改造成了大工地,如今又打起了铁,昏君啊,难怪皇权会被魏忠贤把持。 公鼐看向朱由校眼中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臣公鼐,叩见万岁爷!」 「公师,来了!」 「万岁,今日示威殃及太庙,皆是臣下一人之错,杀剐臣都一律承担,还请万岁放了大多学子回去学习,他们并无过错!」 「有没有错,那得有司说了算,打今儿起,将你国子监的庖厨挪入紫禁城,为这些胆敢放火去烧天子宗庙的太学生做饭,暂且罚他们做一个月的劳役吧!」 「万岁,他们都是太学生,干这些杂役,岂不斯文扫地?」 公鼐这话,惹得卢黑铁一众铁匠侧目而视。 「公鼐你这话说的,朕都能干得?区区太学生干不得?看来你是好日子过多了,黑铁,剥下他的官服,打今儿起,就留在你这里打铁吧!」 「得令!」众铁匠得令,扬眉吐气,三下五除二就把公鼐剥了净光。 「士可杀不可辱!你个昏君,任用阉宦祸乱朝纲,臣死也不从!」 幸亏卢黑铁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否则公鼐就跳入了旁边高炉大火之中。 第22章 铸钢 朱由校也是一惊,看到人没事,这才舒了口气:「倔老头!黑铁把他绑到木桩上,让他好好看看朕,是不是他认为的昏君?」 「昏君休想羞辱我,老朽反正是死罪,早死早托生!」老头竟然咬舌了,嘴角直接就淌出血来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老头子够烈,死了吗?」 「回万岁爷,没有,昏迷了!」 「拉到太医院给他治伤。」 公鼐被抬走,不多时,朱由校和一众铁匠同时夹出火炉之中的坩埚,浇铸在刀剑形制的沙模上。 等待浇铸体成形之时,诸位铁匠又重新加入早就称量好的熟铁,木炭、竹炭粉、竹木屑、石灰和猪骨灰,再次放入火炉之中煅烧。 铸体冷却成形,朱由校打碎砂模,夹出成形的刀,敲掉多余毛边,扔入水中降温,重新取出,开始在手摇砂轮上开刃。 「万岁爷,你看我,刚刚按照你给法子打制的这把刀,简直就是绣春刀!」赵铁锤提着把刀,从远处磨刀区欢喜而来。 赵铁锤负责营造了社稷坛宫苑的冶铁作坊,一早就试验了朱由校的炼钢法子。 卢黑铁接过裸刀,向一段木桩砍去,一刀下去,木桩轻松断成了两截。 卢黑铁又砍向试刀的牛角,一刀下去,坚硬如铁的牛角断成两截。 卢黑铁眼中闪着亮光:「万岁您的这种炼铁法子,真是奇了,根本不用打铁锻刀,就能造出宝刀。 全是幸运。 熟铁和炭原料高温作用之后,形成了含炭适中的钢坯。 含碳小于0.03%的称为熟铁。含碳大于2%叫生铁。 钢的含碳量就在熟铁和生铁之间。 这个比率实在难以控制,上来就配比出了钢水,确实幸运。 朱由校令铁匠小坩埚试验,就是想告诉他们,炼钢不仅只有锻打一个途径,浇铸也是可以的。 今日的小坩埚炼钢,就是老祖宗灌钢法的一种变形而已,并无稀奇之处。 熟铁是通过炒钢法而得。 炒钢技术,汉代就已经成熟,将生铁水引入个池子,加入铁精矿粉增加氧元素,像炒菜一样反覆搅拌,生铁中的碳元素和精矿粉中的氧元素反应而去除,形成熟铁。 灌钢法,起源魏晋时期,是把液态生铁浇注在熟铁上,经过几度熔炼,使铁渗碳成为钢。 古人之所以无法炼出钢水,一是含碳量无法控制,二是冶炼温度不容易达到铁的熔点1500摄氏度。 今日小坩埚炼钢,採用高热度的木炭,以及持续不断的鼓风,炉温早已超过1500摄氏度。 一旦铁匠开始有意识去炼制合适炭铁比例钢水,那么大明的钢铁冶炼技术将会有质的飞跃。 今天,老天爷前来捧场,想必惊喜不止如此多吧? 「良卿,你来!」朱由校喊来在社稷坛巡逻的魏良卿,拔出他的绣春刀,扔给了赵铁锤:「对砍一下!」 「这可是千金难得的绣春刀啊!」卢黑铁呲牙咧嘴,满脸的不捨得。 绣春刀之所以不好打制,那是因为全靠匠人手感,若是原料比例确定,那绣春刀就能便宜成菜刀。 「别啰嗦,砍!」 咔嚓一声,两刀对砍,绣春刀立时断成了两截,而用浇铸法子制出的刀仅仅出现了一个豁口。 卢黑铁抱着赵铁锤欢喜跳跃:「天啊,万岁爷,咱们炼制出了比绣春刀还要强韧的钢铁!」 这可是杀人不沾血的宝刀,却被还未完全打制好的刀斩断。魏良卿看到断成两截的绣春刀,也惊骇的睁大了眼, 万岁爷不仅会木匠,竟还会炼钢?太不可思议了! 老天太赏脸了,以后恐怕在这些铁匠心目中就是祖师爷的存在,朱由校欢喜不已:「良卿,不必为刀所断而烦恼,朕再送给你一柄新的。」 「多谢万岁爷抬爱!」魏良卿欢喜莫名,随即离去继续巡逻。 也就赵铁锤负责的那组铁匠浇铸出了硬度骇人的钢刀,朱由校负责浇铸的那批次完全不如菜刀。 「诸位看到没有,若是熟铁和炭料配伍得当,那么直接浇铸就等得到百鍊钢!」 众铁匠齐声:「万岁爷您就是道君转世!」 道家老子被铁匠奉为祖师爷。 看得出来众位工匠由衷的信服了。 「黑铁,抓紧用炒钢法重新炼制一批熟铁,这次量要足。」 「双钉,你负责在皇城各作坊之中收集高品质木炭,越多越好。」 「砧板,你负责制作沙模子。 「铁锤,将你负责的那批铸刀重新回炉,朕要用那些钢料制作些特种工具!」 冶铁作坊,重新忙碌了起来,在朱由校的带领下,制作了好些螺纹钻头,锯齿,细凿,管状等模具。 钢水浇铸,当即成形,成品硬度耐磨性无与伦比,省去了无穷无尽的锻打和磨制,这让所有铁匠眼前一亮,打铁原来还可以这样子。 朱由校挑出其中的三四支钢管,召来了兵仗局的主事太监:「用这些钢管,制作成枪管,看看性能如何?」 主事太监拿起还未打磨的钢管,不禁蹙眉:「启禀万岁,看得出来这是铸造的,容易炸膛,恐怕不行吧?」 卢黑铁暴脾气顿时火冒三丈:「那不是铁,那是钢铸的,只是未打磨。」 「自古都是铁铸,哪有铸出来的是钢,钢是百鍊打出来的?」这个兵仗局主事太监很固执。 没办法,刚刚开启了钢铁历史新纪元,不怪人家不信。 朱由校问道:「谁是兵仗局的掌印太监?」 「回禀万岁爷,是李永贞!」 「是不是人被魏忠贤押了起来?」 「是的!」 「那你想不想当兵仗局的掌印!」 「不敢想!」 「为啥不敢想?」 「我等就是万岁的奴婢,自有万岁安排我等职务,乱想就是不忠,奴婢不敢不忠。」 这个太监看似直愣,说话倒是圆滑,算是太监之中的翘楚,也可委以重任。 「为你这番话,朕就任命你为兵仗局的掌印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方正化。」 方!正!化! 那这人,就不是圆滑,而是有原则。 方正化,明史上无论忠义还是武力值,都是响噹噹的存在。 第23章 织机 朱由校震惊了,拍手击节道:「好,就你了,从今儿起,方正化你就是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来,卢黑铁给他演示演示,眼前管子,是钢是铁?」 卢黑铁顺便找了把刀,一刀砍上,噹啷一声,刀成了两截,钢管只留下一道白印。 方正化眼珠中都睁圆了,当即大呼:「不可能,不可能,奴婢出自炼铁世家,世上哪有铸造出钢的事情?」 没想到方正化也出身铁匠,难怪身上有股子铁血味道。 「方爱卿,你不信,朕也没法子,你仔细看看这根管有没有打制的缝隙?」 方正化重新端详了钢管,果如万岁所言,一体成型,根本没有打制的缝隙。 「万岁,是谁铸造出的钢管?」 「朕自己哦!」 方正化从头到尾打量朱由校,一脸的质疑。 「哪有这么打量万岁爷,你失仪了,知道吗?」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卢黑铁上来就要擒拿方正化,没想到方正化伸手擒住了卢黑铁的手臂。 两人原地较起了劲,力气旗鼓相当,一时不分上下,引得周围铁匠纷纷围观。 卢黑铁颇有惺惺相惜之意:「果然是个打铁的,有把子力气。」 「既然两位英雄惜英雄,还较个啥劲,打今儿起,卢黑铁任兵仗局副掌印,方正化担任殿前司副指挥使,以后有的是功夫切磋。现在抓紧各忙各的!」 「喏!」 两人松手,彼此抱拳,相视一笑。 魏忠贤领着一众小太监,对太庙抓捕国子监太学生之事,前来复命。 「万岁爷,今日纵火之人悉数逮到。一共697人,涉及北京皇亲勛贵421家,南京勛贵276家,这是名单。」 朱由校拿过来,翻了翻,看到魏国公,保国公,隆平侯,临淮侯,灵壁侯,安远侯,永昌侯等诸多南京勛贵子弟。 这些人无一不是明亡时,投降满清的勛贵,眼下事太多,等腾出手来,再去南京替历史上的崇祯报仇。 「大伴辛苦了,按照昨日章程先抄这些北京勛贵的家!」 万岁爷真是大手笔,今日这遭下去,京师皇亲勛贵,所剩凤毛麟角。 「那臣告辞了!」 「大伴且慢,昨日答应诸位工匠,朕要请他们吃御膳,事情一忙就忘了,抄家之事,你交给田尔耕许显纯他们去办,你且在宫中负责今日午膳!」 「哎呀,万岁爷您说的有些晚,这么多人,将近万人,距离午膳也就不到两时辰,恐怕不好张罗。」 耽误了抄家赚外快,魏忠贤老大不愿意。 朱由校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就把膳食调个个儿,宫女嫔妃内侍全吃工匠伙食,御膳房以及各宫小灶做出的饭菜统统送到工地,谁若违命,以叛逆论处,快去传达!」 「喏,奴婢这就拼了老命张罗!」 魏忠贤看到朱由校不善眼神,心里发毛,想都不想,立时答应。 万岁爷看咱家一眼,心里怎么就突突乱跳。 万岁爷完全变了,放火去烧自家宗庙,都能下得去手。 魏忠贤离去,朱由校继续打磨手上的高硬度钢具。 不多时,冯巧领着一群木匠前来。 「万岁爷,草民也不知是否打扰了您,就把他们带来了!」 「冯师您来了?不打扰,连四连五黄麻绳,你们也都来了?你婆娘呢?」 黄麻绳搬着一个装有齿轮的框架,见礼过后,羞涩答道:「太妃娘娘有点笨,内人还在教她编钱龙,来不了!」 也就黄麻绳这种没有太多心思的百姓,敢说出这么实诚的话,换成满朝文武,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朱由校哑然失笑,凑到搓麻机前,仔细观察其中齿轮构造:「讲讲你搓麻机的长处?」 「万岁爷,小的制作的搓麻机,没有其他搓麻机的大拖子,大瓜子,大拔头器件,这样就能省人,他们至少需要四个人,我这个机子,只要一个人,就可搓麻,小的,给万岁爷亲自演示!」 果如同黄麻绳所言,只要续上散麻,固定一端,再不断搅动齿轮手柄,齿轮传动,紧实的麻绳就能自动从出口孔伸出来。 黄麻绳的设计确实巧妙。 朱由校很欣赏黄麻绳的发明才华:「你对织布机有无研究?」 「有,俺改造过一台织布机,确实好用,不过县令让他儿子顶了俺的名,卖给了济南织造!」 黄麻绳还是织造方面的器械专家,想着寻找改良织机的人才,搜遍了二十四监司没找到一人,却没想到三大殿服役工匠中藏龙卧虎。 朱由校心情大好,猫躯一震,佯装震怒:「岂有此理!黄麻绳,你放心,朕一定给你讨回公道。麻绳你是哪的人?」 「济南府武定州阳信县。」 「朕知道了,现在就封你为锦衣卫百户,你不用再干绳匠,你去那边看看宫中的织机,可有什么先进之处?」 黄麻绳看到东南方堆积的大量织机,如同看到了绝世美女,眼睛迷离的就跑了过去。 黄麻绳名不见经传,上来就被封百户,艷羡死了同来之人。 「万岁爷,这是俺设计的木风扇,你看是绳拉的!」 人群末尾有人挤过来,打开手中包袱,一台简约风扇就露了出来。 朱由校拿过来仔细端详,扇叶完全是仿制自己的,摇柄换成了绳拉,风扇转速大大提高,还省力不少。 这个完全可以量产。 朱由校看向冯巧:「冯师,你看这种木风扇如何?能不能交给生产处,制造出来百把,卖卖试试?」 生产处,就是此时宫苑中正在生产织布机将要建成的木器工坊。 「万岁爷,草民也有此意,昨日就有不少宫内大珰向我求购木风扇。」 「好,那就多生产些,推向民间。」 朱由校再次转向发明者:「有效改良,很好,十两银子,朕兑现奖励,你叫什么名字?」 「额叫徐风车。万岁爷,额能不能不要银子,给额换成锦衣卫令牌?」 「不行,银子必须要!」 徐风车被拒,失望的都要掉泪,朱由校嘿嘿笑道:「朕逗你玩儿呢?银子和锦衣卫令牌,都给你!」 「哎呀,额给万岁爷磕头了!」 第24章 竹簧 「万岁爷你看看我制作的风扇!」 有个大鬍子老木匠挤了过来,抱着一个包袱,在朱由校面前展开。 「哟嗨,带齿轮带发条的,这个好!」 大鬍子老木匠的风扇,有两部分组成,扇叶和匣子。 匣子里面装有一连串的大小木质齿轮,以及一团竹篾制作的发条。 朱由校完全震惊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要是木质的齿轮,竹质的发条换成铁质的,假以时日推广开来,大明就能早一天开启机器时代。 「老者,您如何称呼?从哪学得如此巧夺天工的手艺?」 「小老儿名叫毛竹,南昌府龙虎山七里沟仙人洞人,手艺都是祖辈传下来的。」 「世代木匠?」 「回禀万岁爷,小老儿是篾匠,祖宗十辈都是篾匠,只是会点木匠手艺。」 谁能想到一个其貌不扬的篾匠,竟完全掌握了近代机械领域的明珠技术:发条。 大明不缺科技思维,缺得只是发现人才技术的伯乐。 朕要当这个伯乐。 「毛老先生,朕封你为锦衣卫百户。身边可有弟子和族人?」 「有,我们村编织竹篾席天下一绝,村里三十多人都被徵召来了。」 「去,把他们都叫到营造处,朕待会回去,亲自给他们制作锦衣卫令牌。」 老篾匠欢喜而去,身后的冯巧带过来的匠人艷羡无比,纷纷献上制造的风扇。 朱由校一一看过,再无惊艷的技术出现,不过,为了鼓励创新,依然封他们为锦衣卫。 「冯师,朕还要大量招收锦衣卫匠人。你组织个班子,专门负责为匠人制作锦衣卫令牌。另外,有劳冯师,替朕审阅匠人改进过的风扇,但凡有新奇之处,积攒起来让朕过目。也不能让匠人白忙活,凡是投递作品者,皆可得粮一斗。」 「草民记下了。」 朱由校带着冯巧,看了看隔壁工坊,其中水泥研制才进展到煅烧阶段,而后,便回到了三大殿。 一排排的简易木架达成的临时宿舍,已经完工,几近忙活了一天一夜,好多工匠就睡了进去,呼噜之声惊天动地。 碰巧遇上带着族人的毛竹,朱由校邀他们来到营造处,亲手制作了块令牌,盖上玉玺,又排列了序列号:弹簧001。 「打今儿起,毛公不必再编席,跟朕一起打铁!」 毛竹闻言瞠目结舌:「小老儿不会打铁!」 「朕也不会,慢慢学就是了。朕会对你特加照顾,你可知道,别人获封都是锦衣卫,而朕为何独独封赏你为百户?」 营造处中的所有匠人,也颇为好奇万岁爷的差别对待,屏息凝神期待答案。 「不为其他,就为这个物什。」朱由校拿出拆出的竹质发条,传阅众人。 「不就是个竹簧?我等自小都玩过,并无稀奇之处。」 众匠人眼中尽是疑惑,如此平常之物何以被万岁爷奉为了至宝? 「朕要和毛公齐心协力,尽快研制出铁簧或者铜簧,替代竹簧,如此风扇才可经久耐用!」 毛竹恍然大悟:「万岁爷圣明,竹簧确实久用易怠,草民一定不辜负万岁期望,尽快打制出铁做的竹簧,改进风扇。」 朱由校岂是为了改进风扇,毛竹哪里知道弹簧的广泛应用? 只减震一项功能,就可让大明车辆流行世界。 今日不比昨日,一切危机尽数摆平,再没昨日的心劲,发完所有篾匠的锦衣卫令牌,就觉得浑身疲累,躺上交椅,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还是朱由校的身子太虚。 再次睁开眼,一个时辰多过去了,日上中天,皇后张嫣身边掌着扇,扇着风。 这一觉睡得实在解乏。 从外面传来了有浓郁的饭香。 朱由校坐起:「嫣儿,午膳备好了?」 魏忠贤从门旁探出了头来:「回禀万岁爷,就等万岁爷醒来,给众匠人开饭。」 「大伴辛苦了,众乐乐才是真乐,皇后跟朕前往三大殿工地给匠人打饭!」 「好嘞,奴婢这就招呼尚膳监的当差赶紧上菜!」 出门遇上赶来的冯巧,朱由校问:「冯师,看了没有,今儿御膳房送来的都是些什么饭菜?」 「草民三大殿主事,见过皇后娘娘,回禀万岁爷,都是草民想都不敢想的美味佳肴,什么熊掌,猴脑,猩唇、豹胎、驼峰、果子狸、鹿尾都是草民听都未听过的珍馐美馔!」 冯巧想给皇后见了个礼,这让张嫣眼前一亮。 莫非是此人为万岁爷筹画的今日平乱奇谋? 「冯师,您辛苦了!」 冯巧受宠若惊,连忙长揖到地回礼:「岂敢辛苦,皆是万岁爷布置得当。」 果然就是此人改变了万岁爷。 国士无双! 皇后张嫣完全把冯巧所言布置得当,理解成了剷除客氏和郑氏的谋划。 「冯师,那以后万岁爷就全赖你多教他了!」 太客气了,简直恩宠如海。 这话听在冯巧耳里是那般的熨帖,当今皇上皇后真是难得的圣君贤后。 「皇后娘娘,您折煞我了,万岁爷天生睿智,岂是我个小木匠所能教授?」 冯巧感动的五内俱焚,跪倒地上扑通扑通的一个劲磕头。 立下如此绝世功勋,还能这般谦虚谨慎,果然是位国士。 张嫣更加敬重冯巧,弯腰搀扶:「冯师快起,快起,跟上万岁爷!」 冯巧再次被感动的很想为大明江山赴汤蹈火。 皇极殿的广场上,早有人置下凉棚,凉棚之下,排列上百张案几,案几之上各式杯碗茶碟应有尽有。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滷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 三百多道菜,以下省略九百字,各式菜餚,琳琅满目,简直覆盖了相声报菜名中的所有菜餚,只多不少。 可是分配到每个人头上,最多夹上一筷子就没有了。 「如何这么点儿菜,三大殿中的工匠足有几千人?」 看到万千工匠热切的眼神,朱由校为了彰显皇帝的慷慨,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尚膳监的太监训斥。 尚膳监的司厨赶忙解释:「万岁爷,事发突然,宫中没有那般多的食材,奴婢无能,眼前一百多桌,确实只够千把人吃,不过奴婢蒸出了八千多人的白米饭,一定管饱!」 看到万岁爷的愤怒,前排的锦衣卫木匠铁匠又被感动了一回,纷纷为太监说情。 「万岁爷,别责罚公公,公公尽力了,有口白米饭吃,我们就知足。」 第25章 国士无双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尚膳监就整出了如此多的菜餚,若是没有强有力的统筹和指挥能力绝对办不到,这就是个人才。 面对人才,朱由校岂有放过的道理? 「看得出来,你尽力了,管饱白米饭也是大功一件,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韩贊周。」尚膳监司厨闻言长舒了口气,躬身作揖回答道。 这人是韩贊周! 韩贊周这个名字,早就写在了朱由校的小本本上。 韩贊周,忠诚勤慎,颇受崇祯器重,任职南京守备太监,和史可法拥立朱由崧,建立弘光南明,清军过江被俘,坠楼殉国。 「好,韩贊周朕记住你了!」朱由检对他报以热烈微笑,转身面对万千匠人高喊:「朕宣布,现在开饭!」 「谢万岁爷赏饭!」三大殿之中欢呼之声震天动地。 三十人一盆饭,再倒上一盘菜,搅和匀称,分发到各工队之上,由各队工头负责盛饭,如此有条不紊,人人就算吃上了皇家御膳。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万岁爷完全变了,如此亲近底层百姓,臣妾都自愧不及。 皇后张嫣深情望了一眼意气风发的朱由校,也投入进热烈的工地,负责给工地上为数不多的女匠人分发饭食,忙得不亦乐乎。 朱由校亲自给冯巧等木匠盛上饭,发现梁栋不在。 「梁师,估计还在工作,黄师让你徒弟,你去那边木匠房,喊他一声!」 黄师木亲自前往,不多时便将梁栋带来了,同时还拎过来一架两个轱辘的奇怪物什,吸引了众多木匠的围观。 好多木匠,连期盼已久的御膳也不吃,直接过来打量此物。 朱由校眼睛一亮,没想到只是一天一夜的功夫,梁栋就将自行车由图纸变为了实物。 当然还没有链条和脚蹬子,目前只是两个轮子和一个车架。 朱由校骑上去,用脚划地,滚动自如,车子制作的相当结实。 「梁师手艺真好,祖师爷鲁班见了您的手艺,也得举个大拇指称赞。」朱由校不吝美言。 梁栋和一众弟子整整忙了一天一夜,双眼通红。 朱由校下了车,亲自为梁师打了一碗饭:「梁师,都是朕的错,忘记交待你慢慢做了。快些吃饭,吃晚饭休息,千万不能把你老累坏了!」 接过皇帝递过来的一碗饭,看到皇帝也如同一个老农蹲在他的身旁大口扒饭,梁栋感动的老泪纵横。 能有如此皇帝,大明工匠有福了。 「谢万岁爷,老朽累死也无怨无悔!」 「梁师你说的啥话?朕还有更多的奇思妙想,等着你来帮朕实现,你若累死,置朕于何地?梁师,你要记住,诸位也要记住,身体是革……工匠的本钱!」 「谢万岁爷体恤!」梁栋颇为感动,放下碗筷,又要施礼谢恩。 「梁师不必多礼,木车打制过程,有无困难?」 「并无什么困难,只是构件众多,打造耗时一些而已。万岁爷,草民心有疑惑,此物虽新奇,可是骑起来却很费力,更别说载重行路。」 当然,车子一身硬木,相当笨重,靠着两条腿划地,确实费力,不过装上链条和脚蹬之后就会大有改观。 「梁师,发明创造哪有一蹴而就?有了新奇点子,我们一同努力该进,木车有朝一日终会造福于民,不要急,梁师快吃饭,累了一天一夜了,不打扰梁师了,朕还有国事要忙,诸位慢慢吃!」 「恭送万岁爷!」众匠人起身拱手。 朱由校也看出来了,自己想要于民共乐很难,地位在这放着呢?无论如何工匠也随便不起来。 「韩贊周你跟朕来,带上樑师打制的木车。」 「喏!」 皇帝闪电如风离去,三大殿的工匠这才露出饿虎扑食的真面目。 数千人的咀嚼之声,如同暴风骤雨,譁然大作,真是解压。 「韩卿,你两个时辰不到,八九千人的饭食是如何张罗的?」 「回禀万岁爷,全赖魏公公之功!」 韩贊周颇懂围观圆滑之道,朱由校大为不悦:「他会吃!朕是问你,身有才华而不去争,最后终极落得国灭身死!」 不论史可法还是韩贊周,其忠心都不容质疑,可却少了点主人翁应有的霸道责任心。 韩贊周不明白朱由校没来由的训斥,惶恐至极,刚忙解释:「万岁爷,若是没有魏公公召集各宫各院的庖厨师傅,纵使奴婢三头六臂也张罗不了今日午膳。」 所言也有理,朱由校静下心问:「朕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张罗的,细细说来。」 「回禀陛下,奴婢统一号令了宫中所有庖厨,给他们配备了数名得力小厮,小厮负责递送菜料,同时开灶。 今日大部分菜餚就现做出来了,那些炖煮时间长的菜餚,各宫厨房早就备有,并非奴婢之功。 八千多人的米饭,那也是魏公公调配大米得力,然后分发各宫宫女分别蒸煮,奴婢只是遣派尚膳监的小厮一盯一的收来蒸好的米饭而已。 奴婢真没什么大功!」 实诚! 一席话把朱由校整沉默了,在客魏当道的大内,还有如此一股不争不抢的清流,实在是个国宝。 来到营造出,朱由校亲自给韩贊周搬了把椅子,命令他坐下,然后坐到了他的对面。 「打今儿起,你就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提督尚膳监,特命你掌管原来御马监之下的太仓、节慎二库,方便你调配宫中需用……」 尚膳监的司厨一跃成为了大内二十四监之首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这就如同七品县令一跃飞升成了内阁辅臣,简直犹如做梦。 「别动,听朕把话讲完!」朱由校按住涕泪横流欲要磕头谢恩的韩贊周。 「朕要重整大明,需要你通力合作。即日起你要准备万人的一日三餐,后面人数还会增加,可能多达十万,你要培养出一支千人的火头军,朕准备时刻调用,当然不是今日的珍馐美馔,大蒸馍白米饭即可。从今天起,宫内不准再进购熊掌猴脑这些华而不实的食材,待会儿朕会下发旨意。这些就够你张罗了,去忙吧!」 「谢万岁爷赏识,奴婢定当尽心尽力干好差事!」 咚咚咚,韩贊周将无尽的感激全都楔入地砖。 韩贊周磕完头,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件饭匣:「适才忘了,这是奴婢给万岁特意准备的午膳。」 饭匣之内,四菜一汤,花卷馒头,解暑冷饮,韩贊周很是贴心。 「皇后,别忙了,回来吃饭!」 朱由校立于营造处门口,高声呼喊张嫣。 听闻万岁召唤,张嫣气喘吁吁奔来,看到木工台上饭食筷箸齐备,眼圈不由红了。 「万岁爷,你真好!」 ………… 第26章 分房 日暮黄昏,京城的天地再次宁静起来。 白日,皇帝的缇骑横扫整个京师内城,无数皇亲勛贵被拘禁抄家,到处都是悲痛哀嚎之声。 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说皇帝已死,郑贵妃掌控了大权。 有说郑贵妃身死,魏忠贤拘禁了朝臣,掌控了权柄,欲要登极篡位。 也有人说万岁爷没死,在四处清洗谋逆。 还有人说建奴细作掌控了紫禁城,欲要尽诛大明皇亲勛贵,好搞乱大明江山。 京师昔日繁华的街头巷尾,偶后走过几个胆大的百姓,不过随即就隐没进了路旁紧闭的门户之中。 东安门外,东厂胡同笼罩在一片烟火之气中。 遭火的魏府成了一个巨大黑洞,依稀冒着裊裊青烟。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因遭魏府大火牵连,旁边数十家平头百姓的房舍都毁于了大火。 「狗日的魏忠贤,平日尽遭受他家恶犬欺负,如今倒了,还连累的街里街坊无家可归!」 王蒜头,六必居的伙计,嘴里骂骂咧咧,正在房基之上绑缚竹竿为妻儿搭建一个遮羞蔽眼的临时居所。 「儿啊,别牢骚了,没看见那边一群群的公公?他倒了,也不是咱家能惹得起的。」 手拿木棍一遍遍在废墟之中刨翻可用之物的王母,立时低声呵斥了王蒜头。 「蒜头,你嘚啵嘚啵啥呢?有那力气,给孩子找点吃的,两孩子都饿一天了!」 满脸黑灰的王蒜头媳妇,搂着两个嗷嗷大哭的孩子,怒瞪王蒜头,眼中尽是悲哀之色。 「全城封禁,粮店售罄,掌柜赵爷家里也没粮啊,你个臭娘们让我从哪弄粮食?家里不是还有那么腌蒜,老子都不捨得吃,让你们母子吃,还咋地?」 男人说着,被生活重担压迫的心酸,便不可遏制的随着眼泪流淌了出来。 朱由校微服至此,所见所闻不由动容。 「良卿,家里可有余粮,接济一下邻里街坊?」 「承蒙万岁救济,家中粮食充足,我这就去家中背来两石!」 昨日魏宅被烧,朱由校第一时间就令魏良卿安顿了家小,还从内库拨了十石粮食。 待魏良卿带人取来粮食分发,诸位街坊大为惊愕,面色复杂:「啊,你是魏家少爷!」 「诸位街坊邻居,稍安勿躁,一会儿自会有人前来安置你们!」 朱由校说完,便领着浩浩荡荡的一众铁匠穿过东厂胡同,来到了隔壁翠花胡同。 带路的冯巧徒弟,在一座高门大户前停住:「万岁,就是这里,田尔耕和许显纯的藏赃之地。」 大门紧闭,不过门槛未上,门道之中有清晰的车辙印。 魏良卿回头使了眼色,身后锦衣卫如燕飞起,翻墙上房,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魏良卿领着大队人马直冲内宅,直接就将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和几个小太监堵在了院中。 宅院之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银锭金锭,如同砖石瓦砾,铺满了地面。 几人正在分赃,看见魏良卿颇为诧异:「良卿,干爹派你来的?」 「来人,抓人!」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搂头捆了个结结实实,四人全都懵了。 田尔耕连忙追问:「良卿,你这是干什么……」 田尔耕话未问完,便被人塞住嘴巴,罩住脑袋,扛走了。 来到院中,登上金银堆积出来的小山,长长吐了口气,问魏良卿:「你说,你叔父贪墨这么多财货,他一个人能花得完吗?」 「万岁爷,我叔父糊涂至极,罪该万死,可是他做这一切却是为了我魏家,我身为魏家长孙,愿变卖所有家产,再以死为叔父赎罪,还请万岁爷饶恕我叔父,让他归乡耕地!」 魏良卿使劲磕头苦求,以致额头血流如注。 「良卿起来吧,你有农人的淳朴,没有你叔父的贪婪,朕都看得清清楚楚,朕不怪你。」 朱由校扶起魏良卿,走出了院门,坐上了返回紫禁城的车马。 没有等来万岁爷的雷霆震怒,没有受到万岁爷的惩罚,更没有得到万岁爷的明确态度,魏良卿愣愣出神良久,不知如何是好。 三叔魏志德走了过来,拍了拍魏良卿的肩头:「老二日子过得连老婆孩子都卖了,他能是个聪明人吗?老二自以为聪明绝顶,其实他是村里的大傻子。他机缘造化权势熏天,咱们也随他鸡犬升天,可这日子踏实吗?这两日还不够凶险吗?万岁爷是讲情义的,咱给万岁爷把这摊差事干完,主动请辞,回乡种地吧!」 「嗯,侄儿听三叔的……」魏良卿热泪滚滚,不断用留有膙子的大手擦拭眼泪。 深夜的紫禁城依旧车马奔腾,身为勛贵,抄别人家的田家、许家也被抄了家。 田尔耕,兵部尚书田乐之孙。 许显纯,驸马都尉许从诚之孙。 天启五年五月二十日,对于京城所有皇亲勛贵,那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家主悉数被抓,家财悉数被抄,家中老弱妇孺悉数被安置进了紫禁城中。 东厂胡同因遭火灾而无家可贵的街坊邻居,却享福了。 他们在顺天府小吏的引导下,搬进了神宗长公主府,住进了雕樑画栋的房舍。 在锦衣卫的监督下,顺天府小吏会同东厂胡同的里正,为他们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得到了一份盖着顺天府大印可永久居住的房契。 王蒜头家分到了两间上房,王蒜头媳妇握着盖有顺天府大印的房契,不是咬手指,就是拽头发,迟迟不敢置信。 「蒜头,朝我脸上扇一巴掌!」 啪! 「王蒜头,下手这么狠,老娘扇死你!」 面对媳妇的回击,王蒜头木讷的如同一根木头,脸上出现了五根指印,也毫无反应,良久才问道:「媳妇,为啥不疼,莫非真是个梦?」 有隔壁老太太来王蒜头家串门,见面就问王母:「王家嫂子,分了几间房啊?」 「两间,你们家呢?」 「三间,都是上等的大屋,听府里当差的女婢说,曾是杨家小少爷的住房!」 「咱们都有福了,没想到魏公公对邻里街坊真不错!」 「是啊,是啊,听说不仅是咱们受灾的东厂胡同分了房子,凡是皇亲勛贵的家的女婢奴才都分了房子,他们一跃成了家主,比咱们还要欢喜!」 「魏公公真是个好人!」 「那是,魏公公也是穷人出身,听说这些皇亲勛贵的地也给佃户分了,以后只交两成的租子就行!」 「受了魏公公这么大的恩德,咱们得有点表示才行!」 当夜,一尊尊泥捏的塑像,就被供在了灶王爷的旁边。 京城之中,几乎所有王公府邸的大门都被摘了下来,任谁都可以穿行其中。 第27章 昏君 夜已深,紫禁城中依旧灯火通明。 城墙上一队队锦衣卫频频巡视。 遭灾的太庙,已被夷为了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房舍。 整个太庙宫苑也被整理平整,无数太学生劳累了一天就着一张凉蓆呼噜震天。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社稷坛宫苑,木工坊,冶铁坊,土砖坊,铁泥坊四坊院墙都已砌好。 六科直房中,朝臣仍未休息,六部官吏穿行往来,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帐簿文书流星赶月般的传递,暴躁吆喝之声此起彼伏。 午门广场上,成千上万的皇亲勛贵铺着张凉蓆躺在御道上,个个愤恨不已,相互交谈之声嗡嗡轰鸣。 皇极门前广场,到处是一堆堆的财货,有的金银堆积直追宫墙,内金水两岸护栏已被装满珠玉器物的箱子比平,为防行走其间之人动心,搭建了一条木板甬道,从皇极门直通会极门。 三大殿营造处中,皇帝朱由校正和赵南星等东林社员抄家善后事宜。 绝大部分被抄家的皇亲勛贵,府邸都在京师,而其庄园土地,却分散在顺天府五州二十二县之中。 鑑于他们亲戚宗族势力庞大,被无辜牵连心有怨念,为防止他们生事,稳固既成事实,朱由校对京城顺天府作乱相关人事安排。 「就这么说定,赵阁老就任顺天府尹,杨卿辅佐,直辖大兴、宛平等十二县,提督五城兵马司,凡有皇亲勛贵三姑六婆等亲戚寻衅滋事,立即弹压,务必保持京城稳定局面。杨卿、顾卿、魏卿、左卿、袁卿、周卿,暂且委屈你们一番,就任通州、昌平州、涿州、霸州、蓟州五州知州,朕拨给你们每人一百锦衣卫用以调遣。夏收在即,诸位都辛苦了!」 「万岁爱民之心天地动容,我等必将竭尽全力,为京师万千百姓守好万岁开拓出来的新天地!」 「诸卿请回吧,明日一早,朕亲自送你们出城!」 为防止京城抄家消息走漏,高起潜严格执行朱由校只进不出的命令,反是出城者,皆需皇帝亲自护送。 「万岁,那臣等告退了,您也早些休息,保重身体!」 送走赵南星等人,让人将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押了过来。 绳子被人解开,头套被人摘掉,万岁爷出现在眼前,四人又惊又喜。 「万岁爷救我们,魏忠贤指使魏良卿,侵吞足有百万之巨的抄家赃款,要活埋我们,幸亏巡城四卫营的人赶到,才算侥倖逃过一死。」 四人争先恐后,诉说适才发生的惊险之事。 万岁爷就是个木工痴,只是埋头在木工台上推刨,丝毫不以为意。 好半天,万岁爷才抬起头来,不咸不淡问了一句:「是吗?」 不是吗? 这话如何这般气人。 四人也领教到了百姓口中昏君的可恨。 田尔耕怒发冲冠泣血申诉:「万岁,魏忠贤就是个奸佞,他伙同客氏,残害皇子宫嫔,陷害忠良,他无恶不作,罪行罄竹难书……」 「大伴,你还站在门外作甚,还不进来?」 魏忠贤在门外听到田尔耕他们的控诉,两腿战战,此刻连腿都迈不动了。 「万岁爷,别听他们胡扯,奴婢从来没有残害过皇子宫嫔,奴婢完全是被客氏利用了啊……」 魏忠贤爬进殿中,涕泪横流极力辩解。 「朕相信大伴,绝无残害皇子宫嫔之心,朕也知道大伴贪财,贪污了百万之巨,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田卿,许卿,你们确定是大伴要活埋你们吗?」 这这这……像话吗? 万岁爷对魏忠贤的罪孽根本不信,依旧对他宠幸有加。 万岁爷真是昏庸啊,整个朝廷都被魏忠贤掏空,竟然无动于衷。 田尔耕等人眼神黯淡,已经预料到这次告御状没什么希望了。 魏忠贤一脸茫然质问田尔耕四人:「田尔耕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魏某最讲义气,何时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你们给我讲清楚?我怎么就要活埋你们?」 「魏忠贤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等也不是泥捏的,万岁爷,魏忠贤卖官鬻爵,侵吞内府钱粮,盗窃库藏,剋扣内侍宫女月饷,僭越私建陵墓,我等手上皆有确凿证据。」 朱由校好像一个白痴一样,抬起头来看向魏忠贤,不急不缓的问道:「大伴,他们说的可对,你到底贪了多少钱?」 「呃……万岁爷……奴婢奴婢,确实贪了。」 朱由校突然眼神犀利紧紧逼问:「到底贪了多少?」 「一二……八九十万……一百二百三四百万……万岁爷,奴婢也不知道贪了多少?反正很多,都是客氏管着的。」 「既然贪了,那就交出来,有过当改,也不是什么大事。良卿,跟你二叔,把银子都运到宫里。」朱由校说罢,收敛锋锐眼神,继续埋头作木工。 「遵旨!」门外魏良卿,应声入殿。 「二叔,咱们去吧!」 魏忠贤看到魏良卿心中欢喜,都是自家人,即便抄家,也能留上一半,颤抖的腿也不抖了,向皇帝知会一声,起身而去。 朱由校抬头看了一眼四人:「田尔耕,许显纯你们还有事吗?」 就这? 四人慾哭无泪,只得跟随魏家叔侄一起离去。 出了营造处,魏忠贤胆气立时壮了起来,对着四人破口大骂:「兔崽子啊,咱家哪对不起了,让你们这般的攀咬,良卿寻个由头,弄死他们。」 魏忠贤手上掌控着京师锦衣卫,要谁的命,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四人脸色煞白,不敢言语。 魏良卿见此尴尬的扶额:「二叔,啥也别说了,出了会极门,侄儿有话对你说。」 魏忠贤依旧不依不挠:「退崽子,赶紧的滚,再让咱家看见你们,抄你们家要你们命!」 田尔耕四人如蒙大赦,撒腿就窜了。 「二叔啊,别嚷嚷了,他们的家早就被万岁爷抄了个干干净净。」 魏忠贤不由一怔:「谁派人抄的?咱家如何不知道?」 「二叔啊,为了咱们魏家八十一口能安安生生过个日子,咱别把赃交了吧,二叔难道你就没发现万岁爷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吗?」 魏忠贤颇有豪气的反驳:「啥?万岁爷精明?他若是精明,还能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二叔,得了吧?要不是万岁爷惦念从小受你照养之恩,恐怕你早就像郑贵妃被人砍了!」 。 第28章 洗礼 魏忠贤勃然大怒:「大胆竖子,如何和咱家说话的?要是没有我,能有你今天的飞黄腾达?」 通过甬道出了会极门,来到无人处,魏良卿对着魏忠贤就是一顿恨铁不成钢的炮轰。 「二叔,别自以为了不起,明确告诉你吧,田尔耕四人就是万岁让我亲自抓的,而后又设计活埋他们,好让他们故意攀咬你,不早不晚让你听到,那是万岁故意为之,你以为万岁爷昏庸吗?那是万岁爷念及旧情,不想让你难堪,希望你能主动认错,交出脏银。可你你你还傻不拉几自以为是……」 「什么?」闻听侄子连珠炮似的轰炸,魏忠贤完全蒙圈了:「良卿你说什么?说的可是真的?可不能诓骗你二叔啊?」 魏良卿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魏忠贤听了,瞬间苍老十岁,走路脚步都开始踉跄了。 魏良卿再次相劝:「二叔,把捞的钱都交了吧,万岁爷重情义!」 魏忠贤满脸苦涩:「那二叔就交出来三成,意思意思?」 魏良卿问:「三成是多少?」 「值七八十万两银子吧!」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二叔,你刚才都说了贪三四百万两,七八十万两骗谁呢?」 「那就五成?」 「不行,你得全部交出来,万岁心里跟明镜一样,骗不得!」 魏忠贤颓废的神情突然一怔:「那就按良卿的意思,二叔全上交!」 叔侄两人出了东华门,魏忠贤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前往东安门,却被身后跟随的铁匠赵铁锤叫住了。 「魏良卿指挥使,万岁说了,重华宫内就有魏忠贤的一个藏银府库,他过而不进,莫不是不想退赃?」 魏忠贤如遭雷击,顿时止步,万岁爷果然如同良卿所言,扮猪吃老虎。 「咱家忘了忘了,将军莫怪,咱家这就带你们收缴赃银。」 起出重华殿中二十万两银子,魏忠贤又要前往东安门。 赵铁锤拿出一沓纸页,狠狠的在手上摔了摔:「衣帽局里的小金库,万岁山下的小金库,内官监里的小金库不用交?王体干,李永贞他们这些口供难道是胡诌?」 原来是这些叛徒在咱家背后捅刀子啊。 魏忠贤大汗淋漓,再不敢有半点隐瞒,悉数将皇城之内的藏财地,交代了个完完本本。 看着一个个府库被撬开,一箱箱金银被抬走,魏忠贤突然放声嚎哭:「良卿啊,快想想办法,那都是二叔绞尽脑汁搜刮而来的财宝啊?」 魏良卿紧蹙眉头,恨铁不成钢的怒斥魏忠贤:「二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不出来,万岁爷给你留了多大的脸面,你贪多少钱,就交多少钱,不要再窝藏一分,你才有重新站在万岁跟前的底气,否则自己都能吓死自己,二叔你好自为之吧!」 营造处中,冯巧将一本厚厚的花名册递给了朱由校:「万岁爷,这是三大殿八千七百八十九名工匠分房名册,请万岁爷过目!」 朱由校接过名册,看到几位百户锦衣卫工匠分到只是平常勛贵家的房舍,由衷的赞誉冯巧:「冯师用心了,由俭入奢易,你等于是保护了他们!」 整本花名册翻完也没有看到冯巧的名字,突然蹙眉问道:「冯师为何不给自己分间房?」 冯巧拙笨一笑:「草民用不着。」 「用不着,朕也得给。客氏所建侯府最为气派,朕就把那套府邸赠给冯师!」 「万岁,折煞草民了,老朽就一木匠,身子骨轻,受不得富贵加身,见惯了搂起楼塌,富贵易败家,唯有以俭传家者昌,老朽明白这个道理。蒙万岁器重,让我一介木匠,掌控了偌大紫禁城,徒子徒孙如今都成了御前行走的锦衣卫,能守在万岁身边,我还缺少一间睡觉的房舍吗?还请万岁收回赠予!」 淡泊! 睿智! 冯巧值得重用。 朱由校拉住了冯巧的手臂,由衷赞誉:「朕身边能多几位冯师这般通达的贤臣,那我大明何愁不兴?」 「万岁爷谬赞,草民还要监督魏忠贤交赃之事。」 冯巧离去,朱由校召来卢黑铁:「黑铁,把二十四监的一众太监,押上午门城头,让他们亲眼看看魏忠贤如何交赃。」 王体干,李永贞,刘若愚等大内各监司的掌印太监,从午夜时分一直坐到天光大亮,原本空余的大半个皇极门前广场,完全被成千上万的木箱填满。 三大殿工匠出动一千多人,五百多辆大车,拉了一个通宵,仍在继续。 众太监完全惊呆了,魏忠贤所贪远比他们所知道的多的多的多。 众人在城头窃窃私语:「不对啊,魏忠贤脑子被门夹了不成,不知道交的赃越多,罪行越大吗?何时变得如此实诚了……」 魏忠贤确实变得实诚了。 朝阳门内,禄米仓附近的一个院落里,魏忠贤手拿一本厚厚帐簿,身边跟着一个识字小太监,指挥工匠搬运财货:「东边房舍,里面有四大箱银锭,地窖之中有十箱银锭,水井入口下的密室之中有黄金十箱两千锭,不可遗漏一箱!」 早起前往朝阳门相送赵南星和杨涟的朱由校,在胡同外看到了魏忠贤如此卖力抄家,不由哑然失笑。 「冯师辛苦了,也不用再盯了,歇会去吧。我看,魏忠贤经过这一夜视金钱如粪土的洗礼,他足够成佛了!」 「哈哈哈……还不是万岁爷拿捏精准?」 「是冯师监督的好!」 朱由校来到午门下,让人把城头上众太监放了下来。 「诸位也都看见了,魏忠贤是真心实意改过自新了。诸位贪污的银子,要不要交一交?」 这群太监都是人精,何尝不知道等魏忠贤腾出手来,必会去查抄他们的银子。 「万岁爷,我等知罪了,一定将脏钱悉数上交,还请万岁我们一命!」 「上交就好,知错而改,朕不仅不罚你们,还仍旧让你们留在宫里!」 「黑铁给他们纸笔,让他们交代赃物藏匿地点!」 不多时,魏忠贤前来营造处复命:「万岁爷,客氏藏匿财货的九十八处宅邸,悉数清理完毕。另外城外的二十多宅邸因不能出城,暂未能查抄!」 朱由校依旧埋头画着图纸,头也不抬的随口问道:「大伴辛苦了,一共交了多少赃银?」 魏忠贤心中忐忑至极,偷眼不住打量朱由校,哼哼唧唧半天才说道:「回万岁,没多少,也就一千一百多万两!」 第29章 清廉 一千多万两。 魏忠贤全面掌权也就这一二年,贪污大概也就这个数目。 等于一年贪污五百多万两。 和后世史家估算的天启七年魏忠贤倒台贪污两千多万两,差不多。 不过此时朱由校倒觉得魏忠贤贪污的有点少。 魏忠贤极度紧张,眼神时不时偷瞄皇帝一眼。 还以为朱由校会勃然大怒摔掉手中炭笔,谁知半天万岁爷没吭声,一幅炭画画完才直起腰淡淡说道:「才一千一百多万两,朕还以为多少钱,大伴实在清廉……」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看到皇帝并不在意,魏忠贤顿时松懈了下来。 初始还以为是夸赞之言,谁知万岁爷话锋一转,眼神也跟着锋锐了起来:「……好像当年刘瑾贪污黄金一千多万两,白银两亿多两,挨了三千多刀吧?」 大明巨贪刘瑾凌迟3357刀而死,同样身为大太监的魏忠贤如何不知? 此话一出,朱由校的语气再慵懒,也能让人听出愤恨之意。 魏忠贤当即扑通跪下,玩命磕头求饶。 「万岁饶命,奴婢知错了,求求万岁爷要杀奴婢,就给奴婢来个痛快的!」 朱由校走过来,将其扶起,满脸疑惑问道:「大伴,你这是干啥呢?你这是立功了,朕得好好奖赏你一番。」 朱由校话语越是温柔和蔼,魏忠贤越是惶恐伏地磕头:「万岁饶命,奴婢真的错了,以后死也不敢贪赃擅权!」 「大伴,你真是立功了。这两日的奔波,其他不算,仅仅白银就给朝廷增加了两千多万两。两千多万两可是朝廷一年的税赋啊!大伴,你立此大功,朕要奖赏你个新玩意,看看,这是朕新发明的物什,叫自行车,蹬起来就能跑,大伴试试!」 朱由校推出那辆已经装了铁质链条和脚蹬子的木轮自行车,停在了魏忠贤面前。 魏忠贤见朱由校满脸挚诚,一时也糊涂了:「咱家真的立功?」 朱由校表情真诚的点头:「大伴,你确实立功了,起来,骑骑!」 万岁爷应该不是正话反说,否则不会拿出木工新玩意和咱家分享。 差点被吓死的魏忠贤,终于放下了心。 「大伴这样骑!」 朱由校给魏忠贤示范,坐上木质车座,双腿登上脚蹬,轻轻松松就能骑行。 魏忠贤完全看呆了,这两个轮的物什,好似驴马,行走自如。 「那奴婢试试?」 「大伴,慢点,这东西一开始不好骑,得练。对对对……,稳住车把……,快快……用脚支住地!」 营造处中君臣其乐融融,门外田尔耕,许显纯见此心头惶恐至极。 「田卿,许卿,你们来了……大伴,车子归你了,路上可以慢慢练骑。当务之急,该统领田尔耕他们出城抄家。一旦城外皇亲勛贵,得到消息,势必转移财货,那就耽误大事了!」 适才和蔼可亲的万岁爷,突然冷了脸,又让魏忠贤顿觉压力。 「大伴,你们昨夜的过结,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为难田卿他们,听到了吗?」 魏忠贤哪敢不听,见田尔耕一众下属在旁,仗着胆子顺着万岁爷的话语,又开始了狐假虎威。 「他们都是咱家的干儿义子,牙齿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何况父子?万岁爷您放心,咱家岂会和他们计较? 「田卿许卿崔卿杨卿,你们四个务必尽心辅佐大伴完成城外抄家事宜,若遇难题可向同去的铁匠百户申诉,差事办完,向朕单独汇报,朕会让有司把府邸归还你们!」 「喏!」四人得知再次落到魏忠贤手中,差点绝望咬舌自尽,听到皇帝袒护,终于有了面对魏忠贤的底气。 要的就是他们互相牵制。 魏忠贤不顾疲劳不怕流汗,不大一会儿,召集完千余锦衣卫,骑着万岁爷送的两轮木车,开始训话。 「兔崽子们,都管好嘴巴,不该说的不说,出城闷头抄家就是,再未抄完所有皇亲勛贵之前,谁敢走漏一点消息,咱家让他生不如死。兔崽子们,都管好手,不该拿的不拿,谁敢闷头往自己身上藏匿财货,咱家让他手脚全断!」 魏忠贤训话完毕,咕噜噜骑着木轮自行车,摇摇晃晃就出了大明门,配上音乐那比明成祖骑马进南京城都特么的得瑟。 北京外城旋即戒严,接着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抄家。 黄昏时分,皇极门前广场,全都被财货填实,连一寸下脚的地都没。 没钱有没钱的烦恼,有钱也有有钱的麻烦。 这不,前往午门或端门,还得从会极门绕到东华门出去,说不上的麻烦。 会极门,靠近制敕房,是百官投递奏章之处。 听闻新出炉了一批性能良好的钢水,朱由校一身打铁行头,混在铁匠之中,经行会极门,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承宗。 朱由校最尊敬的授业恩师。 夕阳余晖中,孙承宗的身形倍显佝偻,步履有些蹒跚,才不过三四年的光景,衰老的厉害。 孙承宗一手打造了山海关防务和关宁防线,迟滞了建奴的南下,为大明续命十数年。 他是大明对付建奴最锋利的那把刀。 孙承宗在,老奴不敢进宁远半步。 朱由校跑上前去,长揖到地,饱含热泪相问:「吾师,如何在此?」 」哎呀,万岁爷啊,老臣见过万岁!」孙承宗眼前一亮,不过神情随即黯淡:「万岁,如何穿着这般行头?」 「回吾师的话,朕要跟随铁匠们去打铁。」 孙承宗哭笑不得,语带讥讽:「万岁怎么又打起了铁,木工不玩了?」 朱由校正色说道:「吾师,我要以工治国,炼出最精强的钢铁,帮你对付建奴骑兵。」 孙承宗似乎被朱由校铿锵之言所触动,满目期待的凝视朱由校,又开始了谆谆教导:「万岁,你当用心在国事之上,适才我刚入城,一路上听到好些风言风语,魏忠贤又在擅权胡为,若是长久如此,国将不国啊!」 被孙承宗抓住,那就是长篇大论的说教。 第30章 吾师 「不,吾师,您误会了,这两三日发生了很多事情,一两句说不完,您能不能先去文华殿里等我,刚出了一批上等钢水,我得赶过去浇铸!」 朱由校要去冶铁工坊浇铸轴承圈和钢珠,千百人忙活了两天的时间,才等来这批性能优质的钢水,炉温不等人啊,事关车辆技术革新,如何也耽搁不起。 朱由校推开孙承宗就要走,却被孙承宗死死抓住了手腕子:「万岁你不能走,老臣有十万火急之事,找你商谈。」 看得出来,孙承宗风尘僕僕,确实急,可是钢水也等不急啊。 「吾师,到底有啥事?快说吧!」 「万岁,当然还是军饷之事,关宁锦十数万军士三月都没开饷,再拖下去大军就譁变了。」 孙承宗满眼血丝,神情凝视朱由校。 这些时日,孙承宗屡遭朝中阉党弹劾,朱由校还道孙承宗撂挑子不干蓟辽督师,原来只是要饷,朱由校长舒了口气。 「就这事,朝廷拖饷多少万两?」 「一共三十六万两。」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不就是三十六万两,朕给你补足一百万两,吾师,好不好?」 朱由校有事要忙,说话语速就快了,这让孙承宗听来,好像是在敷衍,手上的劲更大了。 「万岁,你就不要戏嚯老臣,老臣没打算让你三十六万两全部补齐,让户部拨给老臣十二万两就行!」 大明关外军士,一月军饷也就两石粮食,约合银一两,为国戍边还被欠饷。 督师回京追饷,经如此卑微,让人看得心酸。 「吾师,如今咱们有钱了,朕说给你一百万两就给你一百万两,朕没有骗你,不信,你跟我来!」 孙承宗被朱由校领进会极门,看到绵延不断的甬道,脸色阴沉,又出言劝诫皇帝:「万岁爷,如何又玩起了捉迷藏,民生多艰……」 「铁锤,双钉,一起发力,推翻挡板,给吾师看看啥叫财大气粗!」 咔嚓一声巨响,两扇木板轰然倒下,视野所及,全都是白花花的银锭和金灿灿的金锭。 「……陛下不可沉溺嬉戏……「面对浩大一片金山银山,孙承宗所言戛然而止,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吾师,你随便取用,朕去去就来。」 朱由校趁势摆脱孙承宗的大手,扔下一句话,领着一众铁匠,就向会极门外狂奔。 社稷坛宫苑冶铁工坊之中热气腾腾。 惜薪司,兵仗局,银作局相关主事悉数在场。 翻砂磨具制作是个细緻活,银作局整活最是精细,万历皇帝的金丝冠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煅烧钢水,必须有充足上等的木炭,惜薪司就是掌管大内炭薪调配。 兵仗局,那是大明的军火制造商,旗下人才济济。 而今三个部门全都合併进冶铁工坊里,受卢黑铁节制。 地上翻砂磨具一字排开,就等朱由校到场开始浇筑。 进入工坊之中,老远就看到卢黑铁,方正化一众人焦急的神色。 朱由校老远就喊:「黑铁,开始浇铸吧!」 「得令!」 本想亲自见证第一批钢制轴承诞生,这才通知冶铁工坊等候,却不想被孙承宗绊住,差点耽误了事情。 「朕有事耽耽搁了,钢水不等人,以后遇上这等事情,不要拘泥礼数一味等朕,一切以成事为重。」 「我等明白!」 一炉炉钢水倒入磨具之中,冒起青烟。 待钢水凝固,搬开翻砂磨具框,敲碎砂模,钢铸的轴承内环圈,外环圈,滚珠,保持器悉数露了出来。 铁匠按照朱由校事前嘱咐,将成品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丢入水中急速冷却,一部分自然冷却,另一部分放入炉火之中进行二次过火热处理。 对于钢铁的了解,朱由校也只是粗泛了解,谈不上专家,探索钢的性能还得交给这时代的铁匠。 丢入水中的轴承构件,急速冷却完,负责初步检验铸件钢质的工匠取来铁锤挨个敲击。 这次铸造确实成功,所有铸件都经受住了重锤击打,无一碎裂。 构件分发,在场各局匠人开始打磨构件。 大小构件打磨完毕,有人负责专门组装,小环逃大环,注入钢珠,填塞入保持器,然后垫上厚布,给予击打定型,最后用牛皮密封钢珠,就此轴承组装完成。 冶铁工坊一角就有等待装配轴承的车轮。 梁栋负责为轮毂装上轴承,再装配好车轴,制作成简易手推车,逐渐添加重物,开始载重运行试验。 精钢打造的轴承质量果然过硬,经受两千斤的重物承压,钢珠全无崩碎,轴承运行顺滑,倒是车轮辐条不能承受极限而折断。 三组轴承构件悉数装配车辆,全都可以承受两千多斤的重压,大概重量太轻,看不出不同冷却方法对于钢铁内部结构的影响。 梁栋又找来更加粗重的轮子来做承重试验,承重万斤重物,轴承依旧安然无恙,承重达到一万二千斤时车轴断裂,轴承依然无碍。 「黑铁,你炼制的这批钢水质量真高,对应熟铁还有多少?」 「大概还有五百斤!」 「把剩下的钢水,全都铸造成轴承,如此就可装备百辆军车,朕要将此当做礼物送给吾师!」 先前被金山银山震傻的孙承宗,摸索了过来。 社稷坛再不是年初所见五色土铺成的大圆坛,如今成了一处大工坊,充满了让人窒息的灰尘以及让人抓狂的噪声。 宫苑西南是处土砖作坊,里面数百位工匠,正在利用模版填土夯实制作土砖。 其中土砖搬运,最为令人瞩目。 其他砖坊,都是人工搬运土砖到空旷之地,而此处作坊却用长长的案几运送土砖。 案几两头有两人一直在摇头摇柄,案几上一层黑带就会持续向前运行,匠人只需搬起土砖放在其上,土砖就会稳稳的运到堆积处。 孙承宗以此为奇,不由自主就迈入砖坊,询问摇柄工人:「老兄,此物有趣,这是谁所发明?」 「当然是万岁爷发明的!」老工人突然认出了孙承宗,上前一把就将人抱紧了:「「孙阁老,是你吗?阁老,你得救救老朽啊!」 第31章 误会 「你是……」 面前之人蓬头垢面,似乎似曾相识,孙承宗就是想不起来这人谁?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阁老,我彭城伯张嘉猷啊!」 孙承宗终于认出了此人:「原来是彭城伯啊,你怎么在此?」 「阁老,老朽就是凑热闹,受人蛊惑来到了宫中,却不曾遇上了郑氏谋逆,造次连坐,被魏忠贤抄了家,除了爵,还要在此服役一个月!」 「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在孙承宗一头浆糊打听事情来龙去脉时,传送带上的一众砖匠嚷嚷道:「张嘉猷,你怎么不摇了?积攒了这么多砖,快摇起来!」 「对不住了,好勒,好勒。」面对一众泥腿子砖匠,昔日威风八面的彭城侯完全成了孙子,驯服的摇起了摇柄。 张嘉猷边摇柄,边向孙承宗讲述这两三日内紫禁城里的风云变化。 听罢,孙承宗惊诧莫名,随口而出:「魏忠贤力挽狂澜了不起。」 彭城伯闻言不禁蹙眉,想要大怒,可是如今阶下囚的身份不容许他愤怒, 孙承宗也知失言,急忙挽回:「彭城伯别误会,老朽是为魏忠贤剷除而叫好,待会我见了皇帝一定为你求精!」 孙承宗和他告别,转身来到隔壁木工坊中,一排排木工台,整洁而有序,每个工匠只做一个木件,速度极快。 来到木件组装处,大部分木匠都在组装织机,工坊一角堆砌了数千架织布机。 有少部分木匠正在调试组装好的绳拉木风扇。 一阵阵凉风袭来,孙承宗焦躁的心也为之清爽。 「小哥,此物真是绝妙,莫非也是万岁爷发明的?」 「那是当然!」面对身穿官衣的孙承宗不卑不亢回答,似乎根本不怕官爷。 「何时,锦衣卫也成了木匠?」看到木匠小哥腰间的锦衣卫令牌,赫然盖有国玺,还有朱由校的亲笔签名,孙承宗完全懵了。 「哈哈哈,不是锦衣卫成了木匠,是木匠成了锦衣卫!」年轻木匠嘻嘻哈哈和孙承宗打趣,手上动作仍旧不停:「在场的都是锦衣卫,那边那人还是个锦衣卫千户。」 孙承宗抬眼看到锦衣卫千户黄麻绳,正在埋头调试一种新的织机,忙碌的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这时从外面来了个一群年长点的木匠,各自手上捧着个花名册,敲了敲工坊门口的铁钟吆喝了起来:「今日上钟时间到,开始计件,计件喽……」 孙承宗本想离去,却又止步了,只见木匠纷纷向来人,展示今日劳动成果。 计件木匠一一清点,记录在册。 孙承宗大为好奇,询问其中正在规整木件的木匠:「计件有何用处?」 「发工钱啊!多干多得,不干不得,万岁爷发明的法子,俺们干活劲可大多了!」 原来是计件给工钱,我说为啥人人争先恐后做工。 谁给万岁爷出的法子? 莫非是魏忠贤给万岁想的法子? 这法子真是绝了! 孙承宗大巴掌激动的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惊得满工坊工匠都来看他。 路过铁泥工坊,里面狼烟动地,孙承宗仍旧好奇的走进了里面。 「咳咳咳咳……」 烟尘瀰漫,孙承宗忍不住的呛咳,只见工坊之中所有人都带着遮嘴遮鼻面巾,他也用衣袖遮住了嘴鼻。 叮叮噹噹,一堆堆的人在粉碎各种各样的石块,工坊深处有好几处火窑正在煅烧什么。 突然一个汉子高呼:「成了,成了!」 随即工坊之中所有人都挤了过来,目光都落在了,一栋灰白色矮墙上。 肩头扛把重锤的汉子,挥动大锤,砸向矮墙,咚咚之声让人牙酸,可是矮墙犹如坚石,毫无损伤。 「你们看,若如万岁所言,这种粘土简直如铁泥,二泥,快去把喜讯,报告冯大工。」 「好嘞!」一个猴子模样的少年人,飞奔就出了水泥工坊。 「果然成了,成了……」 围观的一众工匠突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这让空气更加混浊,孙承宗呼吸不畅,只得逃离此处。 来到冶铁工坊,里面同样洋溢着豪情和喜悦。 「万岁爷,这批钢水质量,更比先前的那批质量高,你快看!」 孙承宗闻声而来,只见卢黑铁手握一柄大铁锤,猛地砸击一根木桩。 灰白色的珠子,完全陷进了木桩里,抠出珠子,珠子只是变形,并未碎裂。 卢黑铁又换了颗钢珠,一锤下去钢珠陷进树桩,抠出来的时候,钢珠碎成数块。 朱由校不住点头夸赞赵黑铁:「确实这批钢水更加坚韧了,黑铁你炼这么好的钢水,是否有了心得,给诸人说道说道?」 汉子挠挠头:「也没啥心得,全是感觉,就是觉得,熟铁炒制的时间越长,停放的时间越久,该如入的炭料就该多些,我也是瞎矇,也不知道对不对。说不定下批钢水,炼出来就是豆腐渣!」 朱由校大加赞赏汉子发言:「黑铁说得不错,确实有这么个规律,熟铁翻炒久了就多加炭料,当然还得多炼,多试,才能练就闭眼就能炼出钢水的绝技。」 在场铁匠也深有体会,由衷的附和:「万岁英明!」 「好了,好了,咱们匠人就别学文官那套奉承谄媚了!」 孙承宗闻之动容,万岁能说出这番话来,这还是我教过的万岁爷吗? 难道魏忠贤改了性子? 把万岁爷往正路上引了? 孙承宗来到朱由校近前,长揖到地:「万岁爷,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 「吾师,你来了?正好,快来看看,朕打制的轴承。」 朱由校搀起孙承宗,将他引到轴承承重试验处。 一辆平常农人的手推车,承压六个粮筐,三担粮,接近五百斤的重量,被人推行起来呼呼生风。 孙承宗完全看呆了,追问:「此推车有何奥秘?」 「承重三石粮而能推行如飞,全在轴承之功!」朱由校给孙承宗取来一只轴承,向他演示。 孙承宗瞬间就被轴承的顺滑,给征服了,还亲自下场,推了推手推车,果然轻巧如飞。 「有此利器,装配车上,人人皆可负重三石粮食而行,十日可行千里,来回耗粮不过一石,可剩余两石,辽东轻而易举可收也。」 第32章 铁泥 古代远征,那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比拼谁运粮多运粮省运粮快。 有粮者胜。 所谓一石,即一担,大多数人凭藉体力也就挑起一石的粮食行走。 即后世的一百四十市斤左右。 大约相当一个成年人一月的口粮。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受运粮限制,超过十五日路程的仗,基本没法打, 如果改用车马运粮,倒也可以延伸远征距离,不过耗费也极大,打一仗就得经年累月的准备,还拖不起。 萨尔浒之战,神宗接连催促杨镐对后金发起进攻,就是因为接近四十七万人的粮食供应,运粮两千里,一趟耗时大半个月,大明承受不起。 运粮工具提升了效率,也就可以节省大量的钱粮,收服辽东胜面就大一些。 蓟辽督师孙承宗一眼就看出了轴承的利处,心思可谓都花在了收服辽东上。 对此,朱由校颇为欣慰,戏嚯问道:「吾师,如今知道朕刚才为何着急忙慌的要走了吧?」 孙承宗老脸通红,拱手谢罪:「万岁,老臣错怪你了,给万岁赔罪。」 这时冯巧领着一队灰头土脸的窑匠前来:「启禀万岁,铁泥制作出来了!」 「好!」早就期待的水泥终于配置了出来,朱由校欢喜不已,领着孙承宗前往水泥工坊:「吾师,随朕来,朕再给你一个惊喜。」 不就是一块灰白石头而已,怎么所有人欢喜的像疯子一样?孙承宗心中疑惑,跟随朱由校重返水泥工坊。 「万岁爷,就是这次配比,砌出了形如坚实的铁泥!」来到水泥工坊,烧瓦匠姚大泥捧着一个大筐,敬献给了朱由校。 孙承宗看了看,筐里不过是些粉末而已,并无稀奇之处。 「吾师,这就是铁泥,用这些粉末加水拌匀,就可砌出这种坚如石头的墙来?」 孙承宗眼中都是惊诧:「什么?你说这堵墙是这些粉末砌出来的?」 看得出来孙承宗不信,朱由校向卢黑铁下令:「黑铁,将此墙砸烂,让吾师看看里面青砖!」 卢黑铁挥锤,墙烂,果见青砖,孙承宗再次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了一句话:「那用此物筑城,来防建奴,岂不固若金汤?」 「吾师,对付建奴应该主动出击,方正化,将火枪拿来!」 朱由校接过方正化递过来的钢管火枪,递到孙承宗手上:「吾师,你看看此枪有何不同之处?」 「浇铸的这么轻,就不怕炸膛吗?」孙承宗上手一掂,打量两眼,立时就看出了枪管是浇铸出品。 「方正化,给吾师打上几枪!」 方正化当着孙承宗的面,连装十次火药,连开十枪,最终以实事折服了蓟辽督师孙承宗。 孙承宗眼中全都是惊喜:「万岁爷,那岂不是说火铳枪膛,以后只需浇铸就可生产,我大明军队人人都可配备火枪了?」 「吾师,给朕半年时间,朕给你打造一支十万人的火枪军!」 「万岁,所言可是真的?」 朱由校所言很靠谱,大明一直都有这个实力。 史载,永乐七年九月的单月火铳生产量就达到8387支。 成华年间,名称均的火器兵种已经达到步兵宗编制的三分之一。 从万历46年到天启2年,明朝发往辽东的火器怀中,鸟铳6424门,其他枪铳18000多杆。 那些还是手搓,一旦改为浇铸,那火枪数量就能以几何倍数增长。 朱由校有这个信心。 看到万岁爷雄心万丈,孙承宗眼中全是光,没想到三月不见,魏忠贤把万岁爷引导成了一个铁匠皇帝。 孙承宗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万岁爷,魏公公去哪了,怎么没见他?」 「魏忠贤出城抄家去了。」 「皇极门广场上的千万银两全是他所抄?」 说来还真是魏忠贤抄来的,朱由校嘿嘿笑道:「算是吧!」 孙承宗突然大发感慨:「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 不是……孙承宗你整句文言文,是个啥意思啊? 「吾师,何意啊?」 孙承宗眉眼之中生出无限恭谨之色:「万岁,这是论语中的一句话,意思是眼见和耳听都不足以了解一个人啊,我去看他的行动才能看透一个人的本性,老臣终于看清楚了,魏忠贤真乃隐而不露的圣人也!」 「……」 朱由校无语,凌乱在了灰尘里。 这时,魏良卿疾奔而来,扑通就跪到了朱由校脚下:「万岁爷,奴婢前来替叔父告罪?」 「良卿,发生了何事?」 「万岁,叔父今日出城抄家本来一切顺利,谁知到了下午,有京畿百姓箪食壶浆感谢二叔给他们分地,二叔就给他们聊了会儿家常,谁知道数万百姓闻讯而来,把他围了个结结实实。夹道欢迎的百姓绵延几十里,那声势浩大至极,犹如聚集了百万大军。二叔被吓尿了,生怕有人过来告黑壮,特命三叔告知,让奴婢前来给万岁告罪!」 「……」 朱由校听罢也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大伴,出身百姓,能得百姓爱戴,那说明他很有百姓缘嘛。良卿不必恐慌,忙去吧,朕知道了!」 朕还能说啥啊? 想到了开头却没想到结局。 魏忠贤竟成了劫富济贫的大侠。 孙承宗心怀激荡,抑制不住的击节叫好:「得民心者得天下,魏公公干得好!」 吾师,咱能不能不捣乱? 一切和魏忠贤有个毛关系,没有赵南星和杨涟他们主持分地,哪有魏忠贤的风光。 「万岁,咱们此时有钱有粮,魏公公又尽忠为国,正是收复辽东的好时机,还请万岁明日召开朝会,共商军国大计!」 孙承宗像打了鸡血,亢奋不已。 朱由校眼前一亮,没想到孙承宗如此迫不及待的收复辽东。 「吾师能有此心,消灭建奴指日可待。这里土大不可久待,吾师借一步说话。」找到了知己,朱由校也很兴奋,拉着孙承宗向外走。 「吾师,准备如何收复辽东,可有章程?」出了社稷坛来到波光粼粼的金水河畔,朱由校询问孙承宗复辽之策。 第33章 复辽之策 孙承宗捋了一把须髯,仰望西天彩霞,大咧咧说道:「万岁,您晓得老臣一片忠心即可,复辽之事千头万绪,自有老臣为你操劳!」 「嗯~」朱由校不由一怔,老头孙承宗打心眼里小瞧朕啊! 「吾师,复辽之事,总的有个方略吧,你说说,朕听听有何妨?」 看到皇帝锋锐的眼神,孙承宗不由一惊,这才收敛了几分清高:「万岁,老臣准备撤走关内各都司的军队,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主,战为辅,步步推进,八年可复辽!」 朱由校蹙眉不已,孙承宗的这套收复辽东的方略,不就是日后袁崇焕的五年收辽的策略? 也不算稀奇,毕竟袁崇焕是孙承宗一手提拔的,再说,以现在大明的国力和战力也就步步推进一个法子。 区别只在于推进的是快还是慢而已。 朱由校缓缓点头:「请问吾师,为何要将关内各都司的调回?」 「万岁爷,您有所不知,关内各军战力不堪,军头想方设法剋扣士卒粮饷,巧设名目让士卒纳捐,还普遍吃空饷,不清理掉这些蛀虫,无以强军!」 看得出孙承宗是在耐着性子解释。 朱由校又问:「如此这样,就能确保关外大军不贪不腐?」 「有老臣督师,关外将领绝不敢太过放肆!」 「无穷无尽的监察,那吾师岂不受累了?」 「无妨,为国尽忠,那是老臣的分内之事!」 就在孙承宗以为皇帝问题就此结束之际,朱由校抛出了一句话差点没有砸晕他。 「步步推进,纵使收复辽东,那建奴的十万铁骑如何消灭,如果建奴退回奴儿干都司,我大明总不能押上两京十三省所有财力,一直守着辽东吧?」 「啊啊呃呃……」孙承宗突然结巴,不可思议的望着皇帝,对啊,只是步步推进,不消灭建奴的有生力量,辽东如何会长治久安? 孙承宗国之柱臣不假,但身上却有着文人纸上谈兵的傲慢,要想他能心服口服,必须狠狠蹂躏,打掉他身上那种文人的酸腐骄傲,再为朕所用。 朱由校眼神愈发犀利,凝视有些侷促的孙承宗,再次追问:「吾师,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假如步步为营,推进稳固,五年十年以后这些辽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努尔哈赤?」 「呃呃……」孙承宗支吾不语。 他心里清楚,当年李成梁,扶持努尔哈赤,不就同样是以女真制女真,最后建州女真才做大的,让辽人抱成了团,难免也会威胁朝廷。 朱由校再追问:「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朝廷用不用再拨粮饷?如果用,那么需要朝廷拨饷多少年,如果停止拨饷,辽籍将士,会不会反过来投靠建奴,一起南下攻打朝廷?」 「呃呃……」面对万岁爷如此犀利的质问,孙承宗再次哑口无言。 朱由校再次追问:「假设辽人守辽土之策有效,关宁固若金汤,如果建奴征服蒙古诸部,取道草原南下劫掠,吾师又该如何应对?」 孙承宗突然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如此宏大的战略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今北元林丹汗确实势大,可蒙古诸部四分五裂内部矛盾重重,不排除被努尔哈赤分化拿下的可能,如果真出现那样的局面,整个大明就九边都要受到建奴的威胁。 朱由校见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扔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吾师,朕认为,你的复辽方略不仅无益于大明长治久安,反倒会将整个大明推向亡国深渊……」 万岁此话出口,孙承宗惶恐莫名,连忙解释:「万岁,此话从何说起?」 「朕未有责怪吾师之意。让朕一口气说完!」 孙承宗这才垂手静听。 「吾师,朕皇极门前的千万两银子,不是年年都有。那可是朕不怕众怒,抄没皇亲勛贵所得。用完了就再也不会有。 对于辽东,大明军队越是步步深入,投入的国力越是庞大。 银子用完,如何办?无非加徵税赋,可是百姓身上的税赋已经重到逃亡的地步。 吾师,你说加赋又能维持几年?加赋就是在饮鸩止渴。 世人都说熊廷弼不战而逃,沦丧千里国土,足够该杀,朕却觉得,他倒看得透彻。 与其苟延残喘的坚守辽东,不如退回山海关,退无可退,大明就会意识到危急存亡,才能发奋图强。 大明腐败深重,吏治败坏,文恬武嬉,奢靡浮华。 若是政治清明,不过十数万的小小建奴又有何惧? 可是大明积重难返,想要外攘强敌,还有比主动出击更有出路的法子吗? 吾师,我大明不缺热血男儿,我大明幅员辽阔,我大明国力雄厚,我大明更是谋略之国。 昔日有卫青霍去病,今日为何就不能再出徐达戚继光? 朕不想仅仅困守关宁防线,朕好要孤军深入把建奴后院搅个天翻地覆。 主动出击远比被动防守有出路! 吾师,弟子所言可有道理吗?」 「有,有有有……太有道理!」 孙承宗完全被朱由校所言折服,眼神殷切,紧握朱由校的手,老眼淌着热泪。 「万岁所言太有道理了,老臣今日受教了,万岁爷所言,句句深刻,所思所虑,远见卓识,老朽自愧不如。 如今再看辽人守辽土之策,简直就是饮鸩止渴的愚蠢谋略。 一切一切的根源还是政治清明。 没有政治清明,大明迟早亡国。 收复辽东和振兴大明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与建奴之战,屡败屡战,归其根源还是我大明积弊日久人心涣散。 主动出击远比被动防守,有出路! 这些话何其振聋发聩? 我身边无数将校谋士都无万岁这种见识? 老臣服了!」 孙承宗惊奇凝视朱由校,滔滔之言,诉说内心折服,最后忍不住问道:「万岁爷,这三月来,可是魏忠贤给万岁爷请来了高人名士辅佐?」 「……」 朱由校无语。 孙承宗如何这般推崇魏忠贤。 这时,提督四卫营的高起潜率领一众小太监连滚带爬跑了过来:「万岁爷,不得了,魏忠贤率领数万乱民,攻城来了……」 朱由校不由一愣。 出什么情况了?魏忠贤不是在享受万民爱戴吗? 高起潜身后的赵南星疾步赶来,跪地叩拜,礼数远比孙承宗郑重:「臣赵南星,参见万岁!」 同朝为官,赵南星为人孤傲,若非大朝或是祭祀,见了皇帝也最多长揖,今日为何如此殷切,孙承宗大为惊异。 赵南星起身,来到朱由校身边,附耳说道:「万岁莫要惊慌,城外百姓聚集,都是微臣的主意。臣和杨涟午后在宛平巡视,碰上魏忠贤抄家,好些分到地的百姓,将他奉为恩主。臣和杨涟见此颇有隐忧。唯恐百姓只知魏忠贤施利而不知万岁恩泽。我俩就令他率领百姓前来城下叩谢皇恩,如此京畿百姓就知万岁贤明,还能以此震慑城中心有怨气的皇亲勛贵!」 还是赵南星杨涟这种肱骨之臣谋事稳重。 「好,好好,阁老用心了!」朱由校不住点头赞誉。 孙承宗心中隐隐生出一丝酸意,万岁和赵南星竟比他还要亲密。 「孙阁老也在啊!」赵南星和万岁言毕,看见孙承宗,当即拱手见礼。 「魏忠贤并非造反谋逆,而是统领京畿百姓前来谢恩,起潜不必惊慌。」 得知一场虚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第34章 尴尬 朱由校向孙承宗一拱手说道:「吾师,既然你来了,就随赵南星一起出城,代表朝廷接见接见京畿百姓。」 终于可以见到魏忠贤了。 孙承宗令命,随同赵南星出城去了。 朱由校也很好奇城外什么个情况,竟把高起潜吓得屁滚尿流,也跟着去了。 朱由校来到朝阳门,只见夕阳之下,魏忠贤垂手而立,身旁站着杨涟,身后拥挤着无数破衣烂衫的百姓,绵延四五里远,锦衣卫赶着车马夹杂其中。 面对这些百姓,朱由校看得心酸,京师首善之地的佃农受压榨之深,那其他地方,更甚于此。 朝阳门缓缓开启。 孙承宗看到魏忠贤,主动迎了上来:「魏公公,辛苦了,万岁让老朽前来迎接你!」 被孙承宗的大手握住,魏忠贤受宠若惊,他实在没有想到素来不曾正眼看过他的帝师孙承宗今日如此热忱。 ????????.??????提供最快更新 不用说,这是万岁爷有意安排。 万岁爷这是在鞭策咱家! 干得好就鼓励,偷奸耍滑就恐吓! 万岁爷好手段啊! 幸亏这趟差事,咱家尽心尽力没耍花活儿,受之坦然。 魏忠贤脑补一堆,和孙承宗热情寒暄:「阁老,不是在关外如何回来?建奴那帮兔崽子又不老实了,咱家早就想请旨,率军抄那建奴兔崽子老巢了!」 一旁杨涟闻听嗤之以鼻,和孙承宗见过礼,这才提醒魏忠贤:「差事办完,还不进城去向万岁复命?」 「是是是,奴婢这就进城!」魏忠贤不敢再胡吹,向孙承宗拱拱手,告别进城去了。 孙承宗见此颇为诧异:「杨涟贤弟,案子平反了?魏忠贤如何这般怕你?」 赵南星嘿嘿一笑,指了指杨涟腰中的东厂提督腰牌:「不怕才怪,而今杨涟提督东厂,魏忠贤能不怕?」 孙承宗惊异的更是瞪大了眼珠子:「什么?杨涟成了厂公?」 「哈哈哈,杨涟当然不会净身。万岁罢黜了魏忠贤的东厂提督,改任杨涟暂代而已。」 闻听,孙承宗完全凌乱在了风中,接着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不是魏忠贤粉碎了郑氏的阴谋,解救了万岁,为何还要罢黜魏忠贤?」 「哎呀!孙阁老,您肯定听到了街头巷尾的不实之言。事情完全是两样,若非万岁爷运筹帷幄,郑氏谋逆就得逞了。」 孙承宗更是迷茫,求助赵南星:「南星兄,事情来龙去脉到底如何?快给我讲讲!」 听完赵南星的简述,孙承宗满脸羞红。 还道魏忠贤成了擎天白玉柱,原来万岁爷才是真正的楚庄齐威。 此一刻,得知真相的孙承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乡亲们,万岁特命朝廷内阁辅臣,蓟辽督师孙承宗接见你们!」赵南星站于车马之上,向前来谢恩的万千佃户,介绍了孙承宗的身份。 「多谢万岁爷,万岁也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如海浪般纷纷跪倒,也跟着高呼万岁。 「万岁就在城头!」 人群中的锦衣卫,有人认出了身穿铁匠皮衣的朱由校。 这个消息瞬间就在人群里传播开去。 突然间身后百姓如同滔天巨浪向前奔流,瞬间就把孙承宗淹没进了人海之中。 百姓奔跑,就想近距离给天子磕个头而已。 「子民们,回去吧!」朱由校洒泪挥手下了城墙。 「大伴,告诉京畿百姓,今年夏粮地租全免!」 「喏!」 魏忠贤传旨去了。 ………… 皇城,灯市,教坊司。 宇字号香闺。 王体干满头大汗,脱下汗水浸湿的长衣,接过冰凉红豆沙一饮而尽。 「老陈,这几日宫中波诡云谲,我差点死里面,如今服侍万岁爷的是一群木匠,西苑太液池里的兄弟迟早暴露,我准备这几日,离开京城,老曹有没有交代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干?」 「宫里的事我都知道,封禁三日,我也没有老曹的下步消息。」 「费劲巴拉的这是干啥,你看我身上的绳印,被困了三天了,要不是趁着抄家,恐怕也逃不出来。我掌尚膳监,一把砒霜就能要了魏忠贤兔崽子的命,老曹为义父报仇为啥非这般麻烦?」 「老王,你不懂老曹谋略,他要的不仅仅是魏忠贤的命,还有整个司礼监乃至整个紫禁城!」 王体干又喝了一杯红豆沙,满腹牢骚:「老曹这厮就比咱们会谋划,咱们一把年纪孤苦无依,他却儿女满堂,咱生里来死里去的,图啥?」 「老王谨言,咱们是多年的兄弟,你给我发发牢骚无妨,要是让老曹听到了,他就会怀疑你立场不坚定……」 「天地良心,我王体干要是立场不坚定,天打雷噼!」 「我自然信你,你快走吧,出来的时间太长,容易让人怀疑!」 王体干仰头又喝完一杯冰镇红豆沙,穿上薄纱长衣,推门离去。 送走王体干,净身房大太监陈德润反手插上门闩,进入卧室推开一道暗门,又是同样一间卧室,打开卧室的门,来到客厅坐下。 片刻,有人敲门。 「让他们进来!」 随着嘎吱门开,进来一老二少三人。 「你俩还不见过陈公公?」 「小子佟承祖见过陈公公!」 「小子李继祖见过陈公公!」 「都要被阉的人,还承啥祖,继啥祖?看皮囊,两小子不像是穷鬼家的孩子啊?半大孩子眼瞅着就能传宗接代,谁家大人这般狠心?听口音,辽东的?」 「冯爷说是毛文龙送过来的人,大内十七八万太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钱没少给,我就接了。 净身房当差老三推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陈德润挑开盖子,一排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二百两之巨。 有钱!一两银子两石米,够上全家吃上一个月。二百两,足足十几年的饭钱。穷鬼出身的陈德润唏嘘感嘆。 「毛文龙不仅有钱还有脑子,花这点小钱,说不定有天这群兔崽子飞黄腾达,就能千倍万倍的收钱!老三,打今儿起,放出去话,涨价二百两一个人,紫禁城就那么大,都快填不完了!」 「喏!」 净身房当差老三领着两个少年离去,来到皇城根下的净身房,手法娴熟的为两个小子净了身。 夜幕下,有个驼背老汉带着两乘小轿,将人拉走。 小轿进入山东商会会馆旁边的貂皮胡同之中,一户民宅悄然开门,开门之人左右看过,这才放轿子进入。 「李爷,佟爷都打点好了,两位少爷修养半个月,伤口长好就能进宫了!」 「肖四辛苦了,这是赏你的钱,你家老爷还没出来啊?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肖四收了钱,向李永芳附耳说道:「主子爷,冯铨刚刚递出话来,宫内变天了,郑氏谋逆未遂,魏忠贤重掌了朝堂。」 肖四说罢,又故意高声说道:「我家老爷自打大前天进宫就一直没出来,谣言满天飞,咱也不清楚。小的还有事,二位爷,告辞!」 两顶小轿离去,李永芳两人关好门户,露出失望眼神。 进到屋中,李永芳讲罢宫中行事,长嘆:「老佟,咱们空忙一场!」 佟养性捋须,神秘一笑:「未必!」 …… 第35章 信王下落 入夜。 三大殿营造处中。 魏良卿独自一人正向皇帝禀事:「万岁爷,二十四监司的掌印太监,都把赃物吐了出来,总共三百一十九万两白银,黄金九千四百多两,府宅五十多座,其他赃物奴婢记不下来,帐簿上都有,请万岁过目。」 朱由校接过帐册,翻了翻,这群太监二三十人,贪污所得相当于半个京城勛贵的家产。 大贪下面一群小贪,想必派出天下各地的矿监税监也贪污不菲。 「良卿辛苦了!」 「万岁爷,奴婢在押着王体干取赃路上,他中途借上厕所熘号了。奴婢谨记万岁爷叮嘱,就跟了过去,他果然有猫腻,和净身房掌印太监陈德润见了一面。」 「是吗?他们见面有何图谋?」 「未敢打草惊蛇。奴婢已经派遣东厂兄弟盯住净身房太监陈德润。凡是和他有来往的人悉数监控,其中一人颇为可疑。这人乃是冯铨的管家。」 「哦、有何可疑之处?」 「冯铨的管家为给皮货商人的少年净身入宫,忙前忙后。」 确实可疑。 朱由校点头认同。 冯铨任职礼部侍郎兼给事中,属大明高官行列。身为管家更会自恃身份,即便家中有亲戚经商,也不会亲历亲为。 「那就先抓冯铨的管家,看他送人入宫所图为何?」 没多长时间,魏良卿大喜过望回来:「万岁爷,那管家还未被剥衣服受刑,事全都撂了,原来冯铨父子就是建奴的内应。」 朱由校颇为兴奋:「冯铨父子都是汉奸,确定?」 「万岁爷绝对确定,管家肖四曾和冯铨之父冯盛明被建奴俘虏过,身上皆有建奴烙下的包衣女真文。冯盛明愿为建奴做内应,这才换得自由。」 冯铨明末有名人物,清史中的贰臣。其父冯盛明曾在天启元年任职渖阳守备,任上正值建奴攻打辽渖,据说擅自离职奔逃。 绣像小说《辽东传》,第四十八回专讲冯盛明父子渖阳奔逃之事。 明亡之后,冯铨颇受清朝顺治康熙两朝皇帝青睐。 原来冯铨乃是建奴的资深汉奸间谍! 冯铨管家肖四全都交代了,努尔哈赤的孙女婿李永芳和建奴汉旗总兵佟养性,此来京师,献上各自儿子入宫做内鬼,向建奴表达效忠之心。 李永芳,佟养性都是资深汉奸,长期从事探听大明朝堂军事动向活动,可谓对明间谍战线的两条大鱼。 「万岁爷,何时抓他们?」 「等等!」朱由校突然眯起了眼,很快脸上洋溢了起猥琐的笑容:「抓了他们,也就无用了,何不为我所用?良卿带朕去见见这个肖四。」 来到东厂胡同的审讯牢房,朱由校见到了肖四。 「万岁爷,小的不愿做汉奸?可是一家老小全都在建奴手中,身不由己!」 「肖四,打今儿起你为大明效力,就不再是汉奸。不用你卖命,还和平常一样,他们让你干啥你还干啥,朕会派人救出你的家人。」 「谢万岁爷不杀之恩,小的一定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放他回去!」 肖四被放走,魏良卿不无担忧的说道:「万岁爷,就这么放他走了,会不会转身就向建奴告密。」 「撂的那么快,这就是个怕死的人。朕不担心他告密,唯恐他会熘走。让兄弟们看好他。咱们也该重建辽东锦衣卫暗桩。」 有道理,万岁爷英明。 魏良卿对朱由校暗贊不已。 魏良栋风尘僕僕跑来禀告:「万岁,西苑那边出事了!」 「何事?」 「西苑太液池中,发现两具尸首,尸身带有斧凿之物,有人认出他们皆是信王府的当差,名叫王怀恩和王思恩,尸首所在,便是大前天,万岁爷和二叔客氏翻船之地。奴婢怀疑,他们就是当日给船只做手脚的逆贼。」 五月十八的西苑翻船,果然是场谋杀。 朱由校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难不成此事涉及信王朱由检? 朱由检有这个动机和动力。 阴谋行刺得手,朱由检就可根据祖宗规矩继立大统。 十六岁的朱由检会有这个心机? 若是真如此,天启视崇祯为手足兄弟,崇祯却想着弒兄取而代之,那么就让人心寒了。 「万岁爷和信王情深似海,奴婢不信信王心狠手辣,信王多半不知情,多半是被人嫁祸!在信王府找两个当差并不难,更何况信王府的内侍大多都是王安的人。」 看到朱由校蹙眉,魏良卿贴心的宽慰万岁爷。 提到王安,那就涉及到魏忠贤和王安之间的生死恩怨。 王安,那是魏忠贤的提携者和老领导,是明光宗朱常洛的大伴,同样也是朱由校和朱由检的大伴。 光宗继位,王安掌管司礼监,和东林党人交好,光宗死,联合杨涟等人,发动了两次移宫事件,成功把郑贵妃和李选侍赶出干清宫。 朝中东林党一系,正是凭藉王安的支持,拥立天启帝朱由校,由此政令皆出朝堂,东林党就此做大。 天启帝受不得严肃正经朝臣的约束,宠幸客氏和魏忠贤,由此开启阉党和东林党的斗争。 代表东林党势力的王安,败下阵来,被魏忠贤所杀。 王安自幼进宫,深耕大内几十年,到处都是徒子徒孙,死心塌地拥护者数不胜数,手底下出几个豫让似的人物也不算稀奇。 不排除朱由校不知情,不过…… 朱由校默默点头,而心里却在琢磨,这个被朱由校视为贤明如尧舜的兄弟。 在朱由校的记忆里,都是兄弟两人手足情深的画面。 朱由校是真单纯,朱由检那就不一定了。 十八岁,继位仨月,就能剷除魏客,兄弟朱由检的心机之深,可见一斑。 朱由检虽是亡国之君,可却也宵衣旰食十七载来救大明,算是有明一代少有的有为之君,让人扼腕嘆息。 「但愿检弟不知情!」朱由校着实不希望看到朱由检黑化,长嘆一声。 都忙晕了,朱由校突然想起,宫变都过去三天了,信王朱由检也该听到风声,至今没有进宫问安? 「检弟可在信王府邸?若在京师,没有道理不入宫啊?」 「奴婢这就前往信王府邸查看。」 朱由校隐隐觉察事情不妙,赶回三大殿营造处,不多时,魏良卿就来了,一脸阴沉,看得出来情况不妙。 「万岁爷,大事不好,信王府中女婢内侍十数人皆被人所杀,尸体都发臭了,信王不知去向!」 第36章 红脸忠臣 多半是郑贵妃所为,只有信王朱由检死了,福王朱常洵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随朕去趟信王府邸!」 朱由校微服前往信王府邸,早有东厂仵作待命。 仵作介绍情况,说道:「万岁爷,信王府邸所有人死于三天前天。」 三天前,岂不就是宫变前一天,朱由校落水那天? 毫无疑问,郑贵妃谋害信王可疑最大。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不过依据昨日郑贵妃对遗诏的反应来看,似乎信王还活着。 那么如今崇祯朱由检在哪呢? 「良卿,去查鲁班殿着火那天,是谁顶替的庄妃?又是谁安排的?查出来,多半信王下落就能出来。」 魏良卿离去,皇后张嫣,提着饭食匣子前来:「万岁爷,该吃晚膳了,臣妾给你熬制了绿豆冰粥,解暑解火,你看看你嘴角都起火泡了!」 朱由校总想把三年的工作三天干完,能不起火泡? 他就个劳碌命,三天不愿一刻停歇,幸亏朱由校的身子虚,顶不住就睡会,否则还能落得个猝死的下场。 朱由校也确实饿了,风捲残云就把张嫣带来的饭食吃了个精光。 「给朕捏捏肩,今儿打铁多了,浑身酸疼!」 美人在侧,朱由校瘫在交椅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万岁爷醒醒,四卫营提督高起潜求见,他说信王有难,向您禀告。」 听到张嫣呼唤,朱由校睁开眼。 高起潜前来,满脸急色:「万岁爷,大事不好了,信王落入建奴手中,这是建奴细作刚刚送来的书函。」 朱由校一咕噜翻身坐起:「什么?」 朱由校接过信函,拆开一看立时明白来龙去脉。 这封信函是要投递给郑贵妃的,建奴握有郑贵妃弒君谋逆的把柄,郑贵妃欲杀信王,建奴出手救下信王。要以此为要挟,让大明军队退出关外,还要每年给大金一百万两的岁银。落款为大金国四贝勒皇太极,还盖有一枚女真文印。 为证明信王朱由检在他们手中,随信附有一枚信王的印玺。 朱由校合上书信递给了张嫣:「皇后看看,检弟有难!」 张嫣接过书信,看完之后,倒是能挺得住气,只是握紧粉拳愤慨谴责:「岂有此理?建奴无耻把劫持信王说成解救信王。」 朱由校问:「是谁投递的此信?」 高起潜被对答:「京城乞儿!」 乞丐投信,根本无从查起。 「朕知道了,起潜你辛苦了,京城防务不能少了你,你去忙吧。」 万岁爷如此亲昵,令高起潜心怀激荡,砰砰磕了几个头离去。 朱由校话音未落,魏良卿奔入殿中,凑到万岁近前耳语道:「万岁爷,盯梢的兄弟发现,李永芳派出细作向四卫营投递了封书信!」 皇后张嫣见此,知道事关机密,识趣的远离。 「不错!」朱由校递上书信和信王印玺:「良卿,是谁顶替的庄妃,如何顶替的,可曾查清?」 「若非卢九德主动交待,奴婢也很难查清。顶替庄妃的是名浣衣局的宫女,名叫小兰子。小兰子本是个青楼女子。一年前,卢九德将其买入手中,后安排进浣衣局。前夜,客氏挑选了敏妃庄妃为万岁侍寝。卢九德早知敏妃和侯国兴有姦情,正值他当班抬送嫔妃,于是前往了仁寿宫,郑氏定下了弒君的谋划。迷晕庄妃,换上小兰子,就有了后来的宫变。」」 朱由校问:「小兰子未归,卢九德就不找找?」 「卢九德这人重情义,和小兰子是对食关系。谋划了如此绝密之事,他知事后郑贵妃定会杀人灭口,便叮嘱小兰子事成之后直接逃命。」 一切果如当初推测,弒君,栽赃客氏,逃路。 「卢九德悉数交代,倒是证明了他不是建奴细作。知情者三人,唯有小兰子会将郑氏密谋泄露出去。以建奴的要挟书信来看,小兰子就是建奴的细作。不过小兰子已死,建奴仍有郑贵妃的把柄,那只能说明,小兰子行动之前,已将郑氏宫变的情报送了出去。不排除大内还有建奴的细作。」 魏良卿沉吟说道:「宫中建奴细作也好清理,可是信王如何搭救,某非答应建奴的条件?」 「李永芳佟养性已知郑贵妃阴谋败露,还要多此一举投书,无非是赌一赌,朕是要江山还是要兄弟。朕心中已有对策,派人在宫中四处宣扬,信王被掳朕得知消息方寸大乱。去办吧!」 不过区区一盏茶的时间,万岁爷就有了对策?太不可思议。魏良卿满脸都敬慕之色。 「嫣儿过来,朕要交给你个艰巨的任务。」朱由校向远处皇后招手,交给她一本名册。 「此次宫变,好多皇亲勛贵蒙受不白之冤,朕心里清楚。可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皇亲勛贵特权又不得不除,朕更不会给他们平反。人心怨毒还得去解,明日京城九门就会解禁,嫣儿趁夜召见安抚这些人,嫣儿可明白朕的心意?」 张嫣翻了翻这份表格名录,皇亲勛贵所拥有的宅邸,田亩,人口,家财,子弟就职情况一目了然。 这些皆是没落皇亲勛贵,府邸不过两三处,田产不过千亩,家财不过万两,子孙籍籍无名。 「万岁爷,您想让臣妾扮演红脸忠臣,安抚这些没落皇亲,好让京城不至于发生大乱?」 「皇后圣明,朕就是此意,」朱由校大加赞誉,忍不住上前亲了亲她的脸。 张嫣满脸通红,连忙掩袖:「万岁爷不得孟浪,门外到处都是人!」 桃花红嫣,朱由校直愣愣盯视, 「为救信王,朕要好生谋划一番,稳定京师就靠皇后了,一定要让世人认为朕还是个昏君,好以此迷惑建奴!」 「臣妾都听万岁爷的,这就去安抚皇亲。」这几日,张嫣亲眼见证了大工坊平地而起,见证朱由校了追赃的霹雳手腕,完全被朱由校折服了。 「万岁,如今信王身在建奴贼寇手中,这可如何是好?奴婢身为东厂提督,奸细肆虐,当差不利,该打,该扇!」 闻讯赶来的魏忠贤,得知情况之后,自责不已,啪啪的扇自己耳光。 第37章 花瓶 魏忠贤的哭声让人抓狂。 看得出来,魏忠贤确实慌了。 朱由校乜斜着眼打量魏忠贤。 可嘆,九千岁魏忠贤,没有客氏在背后递小话,遇上大事,就是个花瓶。 事实上,分析朱由校记忆中的点点滴滴,魏忠贤确实不太精明,关键节点都是客氏在背后主使。 杀王安,魏忠贤犹豫不决,客氏献策才狠下心来。 魏忠贤和魏朝本来是好哥们,客氏随便一拨弄,两兄弟反目为仇。 受到杨涟弹劾,魏忠贤惶惶不可终日,竟要皇帝躲着杨涟,最后还是客氏一番开导,魏忠贤才茅塞顿开,手中东厂,镇抚司,诏狱不是烧火棍。 种种迹象都表明,魏忠贤善于抖机灵,却欠缺大智慧。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伴,你就是个废物,朕对你又爱又恨又气!大伴,你可知道,有多少建奴细作渗透到了你的身边,渗透到了朕的身边?」 头一次被万岁爷指着鼻子骂,魏忠贤完全懵了,真没有想到平日里温顺的万岁爷也有如此狂暴的一面。 不过魏忠贤还是听出了朱由校对他的浓浓宠爱之意,斗胆问道:「万岁,您所言危言耸听了吧?奴婢对守护万岁爷的安危从不敢懈怠。」 「还从不敢懈怠?你差点都被人害死,还不自知!」 魏忠贤再次遭遇雷击,不过仍旧保持几分盲目自信,弱弱问道:「万岁,奴婢确实从来不敢懈怠。」 正巧魏良卿入殿,朱由校同他耳语几句,魏忠贤被魏良卿领到大殿深处耳语。 重新回来,魏忠贤满头大汗,身上再无一丝平日的优越,只会对着万岁爷磕头。 「起来吧!走,出去,咱们三人谋划谋划!」 魏忠贤乖乖跟在朱由校身后,走出了营造处大殿。 …… 一个时辰后,满朝文武,包括孙承宗,赵南星,杨涟等一众清流陆续来到三大殿营造处中。 朱由校把勒索书信递给了顾秉谦:「顾元辅,这是适才建奴所投书信,互相传着看看。」 顾秉谦起初一脸迷糊,展开书信大为惊骇。 建奴四贝勒的要挟信,传阅一圈,百官叽叽喳喳就讨论开来。 「郑氏实在该杀,家丑都丢到外邦去了!」 「还好万岁无碍,否则真就被建奴拿捏住了!」 「信王如今在建奴的手中,万一建奴拥立信王另立朝廷,如何是好?」 「这些所提条件,万岁肯定不答应!」 在朝臣喧譁之时,朱由校也不忘在草纸上接着画脚蹬三轮车的图纸。 好半天朱由校才抬头开口问道:「诸卿认为当如何答覆建奴贼寇的要挟?」 好半天,顾秉谦才站出来:「万岁,郑氏阴谋败露,大可不必理会建奴细作的胡闹之举。」 「元辅的不予理睬,也是一种方法。诸卿还有其他方略吗?」 「顾元辅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 …… 阉党就是一群傀儡小人,全无新意,都是附议顾秉谦所言。 朱由校也懒得搭理他们将一副脚蹬三轮车的图纸画完之后,才抬起头来。 「诸卿讨论讨论,如果答应建奴细作条件又有何妨?」 朱由校此话一出朝堂顿时炸了锅。 「辛辛苦苦打造了三年多的关宁锦防线就这么放弃?」 「每年拿出一百万两白银作为岁币送给建奴?」 「即便割让山海关以外所有土地,建奴会就此满足停止南掠吗?」 …… 朱由校突然摔掉手中曲尺,咆哮起来:「尔等勿要再议,信王那可是朕的亲兄弟,若是兄弟有个三长两短,父皇在天之灵如何安稳,朕就是要信王全须全尾的回来,立即答应建奴一切要求,尔等快起办!」 「哗!」 朱由校此话一出,群臣顿时喧譁了起来,差点就能把房顶掀开。 顾秉谦上前叩拜泣血劝诫:「万岁爷,捨弃关外辽东辽西,那就等于自毁长城,如何能因信王一人,而不顾天下安危呢?」 阉党虽然是阉党却不是昏党。 身为阉党领袖的顾秉谦,不顾皇帝愤怒而极力反对,倒让朱由校有些意外。 「元辅,不必再说,朕意已决,不能为了疆土而失去兄弟。内阁快些制敕,六科抓紧审核批准,即日发布撤军诏书。」 「万岁三思……」 顾秉谦还想劝诫朱由校,却被门口魏良卿的拔刀声劝退。 「好吧,就依万岁拟旨意!」 「没事就散了,朕还得忙着做木工!」 「唉!」看到朱由校又埋头开始做起了木工,一众阉党全都哀声嘆气离去。 朝臣散去,只剩孙承宗,赵南星和杨涟三人留了下来。 朱由校扔下手中炭笔,眼神灼灼盯视诸位:「阁老,杨卿你们适才未置一词,有没有猜出了朕的意图?」 「万岁,你想将计就计,算计建奴?」杨涟一言点破了朱由校适才朝堂上装疯卖傻的意图。 「知我者杨卿,朕就是这个打算。大内深宫都有建奴的细作,朝堂文武之中那肯定有带路党。朕本想奋发图强做个有为之君,可是为了迷惑建奴,朕还得接着去装昏君。」 杨涟说道:「万岁,若非昨夜和您长谈,知道万岁的抱负,适才我等也会信以为真您就是个昏君。」平常连个笑脸都没有的杨涟,也会拍马熘须了。 「万岁,您准备如何算计建奴,可否向我等透露一二?」孙承宗再次领略到朱由校霹雳如风的决断,再也不敢小觑昔日弟子。 「吾师,阴谋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阳谋。朕打算趁此机会,调防九边大军,趁机机会整顿军务,打击腐败,重建军制,编练新军,想法很多,也不知从哪干起,吾师是老军务了,还请教我!」 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毕竟孙承宗干了将近四年的蓟辽督师,对于军队弊政了如指掌。 强军,首治军务,算是抓住了根子。万岁如此聪慧,还能如此谦逊有礼,难得啊! 「这么大礼,万岁使不得。今日看到万岁励精图治,老臣欣喜欲狂,我大明复兴指日可待!」孙承宗泪眼婆娑托起了长揖到地的朱由校。 第38章 打赌 赵南星问道:「万岁爷,难不成真要从关外撤军?」 朱由校狡黠一笑:「朕就是骗骗建奴细作而已!」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杨涟问道:「那万岁准备如何解救信王?」 「朕准备挑选军中精英,组成几个特别能战斗的小队潜入渖阳,把老奴的儿女绑回几个,交换检弟!」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好办法!」朱由校的解决之道,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让三人大为称奇。 「吾师,阁老,杨卿,其实朕有钱之后,最想干的是组建一支不同于现在的全新军队……」 朱由校侃侃而谈,概述了新军的特点:友爱,团结,平等,为荣誉而战。 三人听完大眼瞪小眼,凝视朱由校,如同在看天外来客。 孙承宗譁然大笑:「万岁爷,训练士卒,不打不骂,平等待人,军官哪还有什么威慑力,人人都想偷懒,根本练不出军队。至于团结更是荒谬,军营之中但凡有抱团结伙,那都是反叛的前兆。至于为荣誉而战,那是自古没有的事情,军汉又不是三岁小孩。万岁,您这样军队根本组建不起来。」 「吾师,要不打个赌,看看朕一年之内,能否练出这样一支万人军队来?」 孙承宗也来劲了:「打就打,老夫就和万岁赌了,万岁,你说赌什么吧?」 「朕若是赢了,吾师要把努尔哈赤一群妃嫔全都娶回家!若是朕输了,为吾师驾车绕着北京城跑上一圈如何?」 「哈哈哈哈,万岁这个赌注绝了,我俩颇为期待万岁练好新君!」 「万岁你如此花骚老臣,可雄心壮志不能不鼓,臣和你赌了!」老孙一脸通红,可还是欢喜异常的应战了。 「吾师一言为定,赵阁老,杨卿见证了,一年之后咱们兑现承诺!」 大明军队积弊日久,训练新军,只是朱由校的一时兴起,要想强军强国还得了解实际对症下药。 朱由校事无巨细的请教了孙承宗军中诸多弊端。 卫所土地兼併严重,士卒不堪赋税和劳役,逃亡甚多。 卫所仅存的士卒要应付各项劳役,根本无暇练兵,仓促应徵,战力低下。 这就是九边军队无法对抗建奴骑兵的根本原因。 孙承宗说道:「要想短时间强军,应学习李成梁的辽东铁骑。拿出真金白银,募兵士,购良马,制军械,训练士卒,选拔德才兼备的将校,成军就可对抗建奴!」 朱由校问:「打造这样一支万人铁骑耗费几许?」 「万岁,万人铁骑实在耗费不起,一匹优良战马高达五十到八十两白银,万骑那就是八十万两,日常餵养更是耗费过甚,只马匹一项支出,就可达百万两耗费。」 朱由校听了也不由咋舌,难怪辽东铁骑只有三千,关宁铁骑不过一万。 如此看来,还是炼钢造炮比较划算。 「吾师,如今宁远守军实力如何?」 」兵士11万,12个车营,5个水营,2个火器营和8个前锋后劲营。」 …… 司礼监秉笔值房。 竹床上魏忠贤翘着二郎腿,床下冰鉴冒出的裊裊白气,形成一张巨大网,牢牢罩住了床边跪伏的一群人。 「王体干啊,李永贞啊,刘若愚啊,你们这些兔崽子们,让咱家说你们什么好?平时个顶个的好汉,可是关键时刻怎么就尿裤子了?背叛咱家,如今知道厉害了吧?」 「老祖宗,那天也是形势所逼,我等也是迫不得已,这是给您的孝敬,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我们!」 看到一众太监手捧珠玉,眼中冒光,魏忠贤翻身坐起,悉数全收。 「咱家就原谅你们,不过要想官复原职,那得看表现,当务之急你们当清查各司冗员,今晚就不要睡觉了,最迟明日中午报过来,下去忙吧!」 诸位太监一惊,王体干问道:「干爹,为何要清理二十四监的冗员?清理多少人?」 「先裁十万,根据万岁爷的意思,后续还得继续裁!」 「干爹啊,千万不要裁撤我们,我们以后对你忠心至死绝不背弃!」诸位太监神色大变,纷纷再次磕头,乞求魏忠贤务必留下他们。 聒噪之声让魏忠贤烦躁不堪:「咱家一天一夜都未曾闭眼了,还想眯会,你们却闹啊闹。滚蛋,咱家不得宠了,只能奉命行事,万岁身边那群木匠铁匠,实在该死!」 诸位内侍面面相觑,魏忠贤一双血红大眼,看得出来情绪极度烦躁。 这时李朝钦提着灯笼前来禀事。 「启禀干爹,大前天陪伴皇上游湖翻船的地方,傍晚冒出两具死尸!」 魏忠贤听闻惊乍,跳下竹床:「啥?!怎么死的?他们是谁?」 「据东厂仵作所言,两人可以确定皆是溺水而亡,尸身带有斧凿之物,有人认出他们皆是信王府的当差,名叫王怀恩和王思恩,都曾是王安门下。东厂仵作查验,死有三四的光景。他们很有可能就是给万岁爷游船做手脚的刺客。」 魏忠贤突然暴怒:「宫中如何还有王安余孽?还出现在了信王府?信王落入建奴之手,咱家就已罪不可赦。而今又有人挑拨信王和万岁的关系,非逼的咱家上吊自裁吗?」 听到魏忠贤歇斯底里的咆哮,竹床之下一群干儿义孙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万岁爷的殿前司都指挥使赵黑铁前来宣旨:「万岁旨意到,打今儿起,罢免魏忠贤司礼监提督一职,改作木匠小工,由王体干暂代提督一职!」 魏忠贤下台了,秉笔值房中几人欢喜几人愁。 王体干嘴角尽是笑纹,难以掩饰的欢喜:「谢万岁抬举奴婢!」 「王体干,万岁爷让你尽快,拟出裁减宫中十万内侍名录来。」 王体干欢喜答应:「奴婢遵旨!」 「朝钦,咱们走!」魏忠贤领着一众心腹狼狈而走。 皇帝眼前红人铁匠走后,魏忠贤踉跄谢幕,王体干华丽登场:「兄弟们,今儿夜里就不要睡觉了,务必天亮之前,将各自监司裁减名录拟定出来。」 ………… 第39章 听瓮 翌日黎明。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人来人往的貂皮胡同,来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 胡同中有户人家,正在操办迎娶之事。 小轿停在了盖州商人李家门前,院门开启,小轿抬入院中,冯铨从轿中钻出,直接进了房舍。 李永芳上前热络的握住了冯铨的手:「冯铨老弟,你无恙,愚兄就放心了。」 冯铨开门见山问道:「永芳老哥,四贝勒此次潜入京师,可是真的掳走了信王?」 李永芳笑而不语,递上茶盏:「冯铨老弟,受苦了,来来,喝点冰水,去去暑,咱们再长聊。」 冯铨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埋怨道:「郑贵妃宫变之事,为何不提前告知我,这三日让我相当狼狈。」 「冯铨老弟,消消气,事发突然,愚兄事后也想尽快联络你,可惜宫城戒严,消息断绝。」 冯铨气哼哼道:「你们这就是信不过我,结果好了未能掌握先机,得罪了魏忠贤,恐怕日后我就成了闲子,不能再为大汗效力。」 「铨儿,咱不怕,如今魏忠贤失势了,王体干成了司礼监提督,咱们可以买通他,老弟你就等着飞黄腾达吧!」 冯铨一惊:「真的?老哥消息如此灵通?」 李永芳得意一笑:「不瞒老弟,朝廷之中的内应不止老弟一人。」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受苦了三天,老弟快些回去歇着吧,对啦,老哥从苏州织造给你买了不少衣裳,拿去看看喜不喜欢?」 收到一大包袱新衣裳,冯铨欢喜的抱起告别离去。 院门轻轻关上,李永芳入屋,佟养性从里屋走出,笑嘻嘻道:「冯铨果真是个二尾子啊!」 李永芳颇为得意:「此人就是招摇,不过也正是这点,倒是最好的掩饰,谁能知道他是我们的人呢?」 佟养性不无忧虑说道:「木匠皇帝倒是对兄弟情深,可惜信王朱由检已被我们射杀,只能利用他一次啊!」 李永芳神采飞扬说道:「一次还不满足?想想大汗连征三四年,都没过大凌河,咱们却厉害,区区一封信就让明廷退兵了,这是何等的功勋?老佟等着封侯拜将吧。」 佟养性有些郁闷:「是啊是啊,不过可惜了,宫中裁减内侍,新进阉人都得退回,你我两个子嗣算是白受一刀。」 只让他们两个儿子受宫,岂能如此便宜他们? 放长线钓大鱼,等找出朝中所有奸细,再行计议。 朱由校默默把手中青花瓷的听瓮递给魏良卿,走出了新挖出来的地道。 地上就是李永芳所在屋宅。 监视,监听那是东厂的看家本领。 挖掘坑道,潜入地下,採用听瓮探听消息更是家常便饭。 听瓮是古人发明的隔墙探听工具,实在巧妙。 细长的喇叭状采音口,粗大的瓮体,特制贴合耳朵的听音口,能使隔墙声音扩大数倍。 李永芳隔壁操办喜事,全是东厂幕后布置,为了就是制造噪音掩护挖掘行动。 听得出来,冯铨并非李永芳谍报系统里面的重要棋子。 信王朱由校真的被建奴所杀? 要想求证这一问题,时机还未到,还要利用李永芳和佟养性把锦衣卫打入建奴内部,那时就可收割他们两人之一,崇祯的生死就可确定。 李朝钦急急赶来禀报:「万岁爷,安徽祁门程家商队找到了,人就在外城崇文门大街。」 崇文门里。 出城百姓熙熙攘攘。 今儿京城解禁的旨意,前半夜就发了出去。 信息灵通者,早就得到消息,无数商贾,致仕高宦之家,提前赶到各城门前等待出城。 他们怕啊,怕被魏忠贤找个理由,不明不白抄了家。 「王员外,大可不必跑,听说了吗?魏忠贤失宠被贬斥了,如今司礼监是王体潜掌权!」 「是吗?那你还往外跑?」 「我是出城接货,三天来店中货物销售一空。」 「那你就不怕抄家?」 「不怕,咱们皇上糊涂,可是皇后贤明。皇后为不少皇亲勛贵要回了宅邸,国丈爷新任五城兵马司提督,谁再敢肆意抄家,自有国丈爷主持公道!」 「好事啊,说实在话,老夫也不愿离开京城啊!」 商贾谈论之际,国丈张国纪威风凛凛出现在城头,高声宣布:「魏忠贤肆虐胡为,已被万岁查办,尔等无须惶恐,凡再有人假借皇帝旨意侵吞他人财货,本司定斩不饶。」 张国纪宣布完,领着一队兵丁,沿着城墙去了其他城门。 片刻,有兵士在城墙上连刷几道布告,通告全城百姓,即日起京城门户通行顺畅,不必拥挤出城。 好多商贾开始犹豫起来:「那就回去,观望观望?」 出城队伍,出现了骚乱,有些人选择返回城中。 不大一会,城门开启,浩荡人流涌出了城门。 崇文门外。 在崇文门大街南头东西两边的空地上,一早就来了一群劳役和工匠,他们有的测量土地,有的装卸木料,有的平整土地,有的刨坑打木桩,俨然成了喧闹的工地。 往来期间的商贾大为惊异,询问工人:「这是要修建什么工程?」 「那边刚贴的布告,自己看看!」工人无暇抬头,一指路旁新树立起的公告栏。 新立的公告栏早已被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庐州府木材商行贰掌柜程传运,和一众同乡挤出人群,热烈讨论:「要是朝廷真在此设立一个不收税的市场出来,全京城的商户都要挤破头往里进!」 大掌柜程传道颇为不屑:「你想得美,朝廷最缺钱,哪会有这种好事?城门开了,咱们也该入关交货了,希望关钞老爷们少抽点税!」 程氏兄弟领着浩浩荡荡的木材车队,来到崇文门下,往日税吏云集的崇文门钞关,今日不见一个收税人。 「真是奇了!」 城门下维持出入城的门吏大声吆喝驻步不前的程氏兄弟:「别傻愣着,快快快,进!」 「官爷,去哪交税?」 「不用交了,钞关太监全都进了诏狱。打今天起,崇文门钞关也裁撤了,翁城里有告示,自己看去!」 第40章 天子垂青 程传运果见瓮城墙上连刷了好几张布告,他挤入人群,接连揉眼,始终不敢置信。 朝廷尽撤京杭运河七所钞关,从北到南依次为:崇文门、河西务、临清、淮安、扬州、浒墅关、北新关。 鲜红的皇帝玉玺以及户部印章,还有内阁首辅顾秉谦签章,一应俱全,绝对假不了。 「早该撤了,再收几年关税,跑运河的买卖人全都得赔死,兄长,崇文门不收关税,至少咱们这趟买卖不用赔钱!」 程家和皇宫做生意,走的是挂籍内廷四司商户的路子,相当于皇商买办。 也就程家这种财大气粗的一方富贾,玩得起皇商买办,换成财力稍逊的商贾,早就倾家荡产了。 其中辛酸苦辣,自有当事人知道。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堂兄程传道依旧保持冷漠:「别高兴的过早,占得这点便宜,等交付内监衙门时,说不定就被一併扣掉了!」 木材车队进了皇城,让程氏兄弟意想不到是,御用监衙门不见了。 御用监去哪了,怎么变成了商务司? 就在程氏兄弟迷茫之际,从昔日御用监的衙门里,走出一大群面目憨厚的汉子,来到车队面前围观:「这些黄花梨,老远都香气逼人,绝对百年以上的良材。」 看得出来这是一群懂行的木匠,程传运上前抱拳作揖向他们打听:「各位老哥,打听一下,御用监搬哪了?」 众木匠譁然笑道:「撤了!」 程氏兄弟面露迷茫自语:「紫禁城还在,御用监怎么会撤?我们该去找谁,交付这批木材?」 众木匠大笑道:「何止御用监被撤,整个二十四监司都被撤了!」 黄师木向程氏兄弟伸手道:「你谁也不用找,把手续拿过来,我来给你们交付!」 「你来?」程传运凝望面前黑黎汉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谁啊?」 黄师木拍了拍腰中锦衣卫令牌大笑道:「锦衣卫百户商务司木材科的主事黄师木,以后我来主管大内木材之事。」 程氏兄弟兄弟将信将疑递出一沓手续,黄师木对照了数目,种类,品质,查看无误之后,领着程氏兄弟进了衙门。 程氏兄弟发现,御用监衙门大变样,原本独门独户办公的公公,悉数聚集在衙门大堂之中。那木匠主事递出手中单据手续,一众太监就开始忙碌起来,流转一圈后,重新回到那木匠手中。 咔! 黄师木重重盖上御用监的大印,交还给程氏兄弟:「去旁边原来的内承运库,如今的财务司,领钱去吧!」 如此神速,如此高效,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切手续就办完了?这要是放在从前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办不成事。 程氏兄弟完全惊呆了,再一看单据上的实收钱货,两人更是惊诧莫名,实收实兑,一文钱都不剋扣。 原来那群肥头大耳的太监去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氏兄弟恍恍惚惚来到皇城内承运库,果见门楣牌匾换成了财务司。 一进内库大堂,就看到和御用监同样的办事布局。 程氏兄弟递出手续,办事的太监抬头看了看他们,好奇的问道:「空手来的?」 好熟悉的声音! 程氏兄弟听到久违的话语,心中大定,急忙从衣袖里掏出银票:「哪敢空手而来?这是两千两的银票,孝敬您的!」 「哎呀呀呀!」办事公公看到银票,犹如看到了毒蛇,吓得身子直往后缩,操着细尖音大喊道:「使不得,你们这是要谋害咱家。」 莫非给少了?不对啊,给少了也不是这种反应。 程传运一惊,又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一千两的银票大字赫然其上。 办事太监突然跳起,大喊着直奔后堂:「禀报,皇后娘娘,有人行贿咱家!」 「皇后跟我念,1像树枝细又长,2像小鸭水上漂,3像一只小耳朵……」后堂之中,朱由校正在手把手传授皇后阿拉伯数字,闻听不禁蹙眉。 朱由校走出暖阁,斥责道:「刘若愚,你嚎啥嚎,若是你不索贿,谁没事了给你送钱?」 刘若愚一惊,急忙跪地叩首:「奴婢冤枉啊,万岁爷饶命啊,奴婢真没有索贿啊!」 朱由校来到办事大厅,桌子板凳挪动之声大作,眼见一群办事太监就要伏拜叩头,朱由校喝道:「看办事章程,凡办公时间,叩头者,罚银一两!」 墙上就有新贴的办事章程,这也是万岁爷一二再强调的,任谁来了,都不必见礼。 一众太监真心拥护,可是人有惯性,还是差点没被罚钱。 众太监各回各位,瞬间安静下来。 朱由校来到程氏兄弟面前问道:「他可向你索贿?」 两人一怔,眼中都是迷茫,万岁爷怎么是一身劳工的装束? 刘若愚浑身战慄:「万岁问你们话呢?怎么不说话,咱家何时向你们索贿了?「 兄长程传道还算见过世面,当即伏拜叩首:「公公,未向我们索贿,是我们误会了?」 朱由校一指墙上章程,接着追问:「怎么个误会法?你们今天讲不明白,若是主动行贿,那也是斩立决!」 程传道听了不由冷汗直冒,不敢再和稀泥,直言说道:「万岁饶命,公公问我们怎么空手来的,我们还当公公索贿,这才掏钱的!」 刘若愚急的都快哭了,连忙解释:「万岁爷这都是误会啊,他们要提的银子一共一万六千两,两个人如何能搬运走,奴婢就想问问有车没有?」 「刘若愚,你解释的倒挺有道理,不过你看章程第十六条怎么说的,凡是当差之人有隐晦索贿之言,罚索贿之银两倍!」 两倍就是六千两,这对刘若愚来说那就是天大巨款。 刘若愚都急的快哭了:「万岁爷,奴婢真的冤枉!」 刘若愚,司礼监内直房经管文书,二十四监司太监中最清廉者,性子愚钝耿介,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人没什么心眼,断然也不会在这个当口索贿。 朱由校有心饶恕他:「好了好了,量你初犯,朕替你把罚银交了,下次可要引以为戒啊!」 刘若愚涕泪感激:「多谢万岁爷体恤,以后,奴婢说话一定谨慎!」 万岁爷治贪严明,程氏兄弟亲眼所见嘆为观止。 朱由校看过程氏兄弟的手续,问道:「你们可是祁门程家?」 程传道:「回禀万岁,我们确是出自祁门程家!」 「徽商程家货通天下,确实了不起,二位看起来也是读书人,如何行商了?」 「万岁,我等愚笨,未能考取功名,又是小宗出身,只能行商!」 两人出身程家小宗,家中贫穷,无力出钱捐官,只能行商立身。 朱由校对他们身份背景了如指掌。 程氏兄弟往北跑过朝鲜日本,往南跑过南洋,最远抵达过非洲东岸的木骨都束。 「朕准备出海行商,二位可愿为朝廷效力?」 「为朝廷效力,那是我等求之不得之事!」 「好,朕给你写个条子,前往原司礼监,现在叫人事司,去报导。回来朕再给你们任命差事!」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能得天子垂青,人完全傻了。 第41章 改组监司 朱由校递出条子:「快去快回,内东厂大明木材皇家商社朕等你们!」 「得令!」 程氏兄弟再回来已是官人,而且还是锦衣卫百户,身后还多了两百人的属下。 来到财务司隔壁的内东厂,只见一座座宫殿都挂有某某皇家商行的匾额,程氏兄弟完全懵了。 两人见到朱由校,递上人事司新发的锦衣卫腰牌,朱由校为其签名盖章,编写序列号:木商001,002。 「程传道,程传运,欢迎你们为国效力!」 两人颇为激动:「草民……臣臣自该为国尽忠!」 「两位兄弟,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有各种商行!」 两人这才敢正眼朝鳞次栉比的房舍看去,大明织造皇家商行,大明铁具皇家商行,大明船舶皇家商行,大明建材皇家商行,大明枪铳皇家商行,大明粮油皇家商行,大明布匹皇家商行,各式商行应有尽有。 「朕成立这么的商行,是为了做生意,而不是和万民抢生意,大概你们也受够了官吏税差盘剥,憎恨他们。朕也憎恨他们,所以我们出门做生意,不要想着是皇商就要享受特权,这是不可以的,你俩要牢记。这是行商章程,一人一本,慢慢学习。」 实时更新,请访问??????9.?????? 两人对此深有感受,连连点头回应,接过朱由校递过来的小册子。 「另外他们都是朕要裁撤的内侍,性格温厚,都是穷苦出身,自幼入宫,皆能识文断字。两位挑挑,看那些堪用就留下。不行就退回,千万不要勉强,如果人手不够,你们可以自行招收,不过人数不能超过商社总人数的百分之二十。朕绝无用他们监视你们之意,朕也是无奈之举,朕的内宫之中还有十多万人等着出路。你俩也不要紧张,全将朕当做你的新东家。」 没想到万岁爷如此平易近人,言语直爽,让人如沐春风,两人感动的眼睛都噙出泪了。 「待会儿,从皇家财务司支出二十万两银钱,打今天起,我大明木材皇家商社就交给你俩了。程传道你为大掌柜,程传运你为二掌柜,东厂这栋房子就是你们商社办公总部……」 面对如此信任,程氏兄弟再也绷不住了,扑通跪地谢恩:「我俩卑贱草民何德何能得到万岁器重,我俩必当尽心尽力为万岁当好差……」 「两位请起,以后非朝会,祭祀,我等君臣之间不须再跪,你们看章程里面就有规定。」朱由校搀起两人,打开手中小册,同时让两人观阅。 果然有一条目,明确规定凡和万岁爷办理公事,随意下跪,还要罚金。 这规矩也太奇诡了吧? 更让两人惊奇的是,这本名曰「皇家商社人员办事须知」的小册子,头一行竟然写着:「凡是皇家商社人员,务必牢记为天下百姓谋福利的宗旨。」 太震撼了! 这只有千古圣君才会将百姓的利益放在心头。 眼前万岁爷如此爱民,怎么会是民间传说只会埋头木工而不理朝政的昏君皇帝吗? 两人竟然忘了礼仪,直愣愣的盯着朱由校看。 「两位爱卿,是朕头批招募的人员,希望我们齐心协力为民谋利,作为皇家商社办事人员,务必保持清廉正派。这是朕的底线,也是皇家商社存在的基石,两位爱卿咱们共勉!」 「万岁放心,天地良心,如此优厚待遇,我等绝不会干出贪腐之事!」 手册之上,大掌柜的薪酬确实丰厚,丰厚到让人咋舌的地步。 府邸一座。年薪白银一千五百二十两。每年利润可抽成百分之一。干满五年,商社资产达到千万两,可得商社百分之五的股本。 一千五百两的年薪,那相当于十个尚书的俸禄。 还有利润抽成,如果商社从二十万做到一千万就能抽成十万两。 赠送商社股本,这更让人疯狂。 干满五年,商社资产发展到千万以上,个人就能拥有商社百分之五的股本,这等于又加薪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绝对是天下富豪。 如此丰厚的待遇,正常人谁还贪腐? 相比年薪不过百多两的程家商行,程氏兄弟就职皇家商社算是遇上了泼天富贵。 看到两人神驰天外的迷离眼神,朱由校微微一笑:「当前就有一单大生意,朝廷准备扩建大沽船厂,急需木料造船,另外朕还准备在两京十三省兴建十五座书院,都离不开木材,你俩现在就可着手准备。当然朝廷要不要你们提供的木材,那要看你们提供的木材质量和价钱!记住,皇家商社要想发展,必须做到物犹价廉。」 「我俩牢记万岁教诲!」 「手册中有商行的远景展望,两位看看,那是朕的一些想法,朕还有事要忙,如有疑问随时进宫找朕……」 朱由校见魏良卿前来,匆匆结束了和程氏兄弟交谈。 回到三大殿营造处,魏良卿附耳低语:「万岁,又查出了朝中一位建奴内奸!」 「谁?」 「高第!」 朱由校倒抽一口凉气,真没想到建奴细作都渗透进了兵部。 高第,滦州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时任兵部尚书,朝堂上时不时还会弹劾魏忠贤,被认为是东林党人。 历史上就是这厮接替的孙承宗,一就职就摒弃了关宁防线,把关外军队撤进山海关。不巧的是,高第碰上了袁崇焕这样死守宁远的狠人,还以孤城干翻了努尔哈赤。高第脸面无光,就此隐退。 不是这货怕死,原来这货就是个细作。 「高第和李永芳秘密接头,所讲话语,东厂兄弟未能探听到。」 朱由校生怕魏良卿过于尽职而打草惊蛇:「无须做到事事探听详细,能查出谁是细作,这就足够了!」 「万岁爷,王体干今晨又和陈德润接了一次头。王体干将好些王安的门徒,安插进了万岁爷的四司。」 所谓四司是朱由校新改组的大内机构,即商务司,人事司,财务司,后勤司。 御用监,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归入商务司。冯巧掌印,黄师木,梁栋,刘墨绳,李规矩,黄麻绳,毛竹任各科掌印。 司礼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都知监归入人事司。朱由校亲自掌印,赵南星,杨涟任副掌印。 大内各府库合併成为财务司,皇后张嫣任掌印。 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尚衣监,神宫监,尚膳监都归入了后勤司。韩贊周任掌印。 至于兵仗局,御马监,锦衣卫一同和四卫营合併,组建皇帝禁卫四营。 卢黑铁,高起潜,方正化,魏良卿各掌一营。 卢黑铁负责工程建设。 方正化负责铸造枪炮。 魏良卿负责对敌情报。 高起潜的武阉军负责工坊安保。 第42章 火摺子 「这些人,先不动。」朱由校蹙眉:「陈德润一个净身房的太监,如何就能节制王体干?他们和建奴有何勾结!」 营造处执勤的殿前司副指挥使聂双钉高声禀告:「启禀万岁爷,王体干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朱由校挥手让魏良卿躲入屏风后。 「让他进来!」 王体干一上来就高呼:「万岁爷,奴婢发现了建奴细作!」 朱由校不理不睬,依旧埋头制作木工。 「万岁爷,李朝钦伙同高起潜往宫中安插建奴细作!」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朱由校心中冷笑,王体干这要把祸水引向魏忠贤,谁不知道李朝钦是魏忠贤心腹。 朱由校猛然抬头大喝;「那你还不去抓李朝钦和高起潜?」 「万岁爷,没人听奴婢的!」 「铁锤入殿,跟随王体干去抓人!」 「得令!」 王体干欣喜不已,没想到万岁爷会火冒三丈,看来在万岁爷做木工的时候来,就对了。 王体干走后,魏良卿从屏风后走出:「奴婢担保李朝钦绝不是建奴细作!」 「良卿,不必担忧,朕绝对相信大伴绝不会投敌卖国。咱们且看王体干折腾!」 李朝钦确实通过高起潜往武阉营里安置了小内侍,而那位内侍也确实去过辽东,他给建奴细作传递的书信,还被截获了,送信人,承受不住酷刑也招了。 证据确凿,那个武阉小内侍以及李朝钦还有高起潜,来到营造处时,个个面无人色。 那年轻小太监,涕泪横流大呼冤枉:「万岁爷,奴婢被人栽赃了,奴婢不是建奴细作。」 王体干跳了出来,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否你的亲笔书信?」 小太监点头又摇头:「是,可却不是给建奴的,那是我的家书!」 王体干声色俱厉呵斥:「王承恩,你还敢狡辩,为你传书的建奴细作都交待了!」 王承恩! 朱由校眼前一亮,这小太监名叫王承恩,要是说大明忠臣,王承恩排名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一直在捣鼓木件的朱由校抬头问道:「大内名叫王承恩的人有几个?」 王体干殷勤抢答道:「回禀万岁爷,大内名叫王承恩的人就这一个,登记造册之时,都以姓氏为卷,但凡出现同名之人,就会加以更名。」 这人果然就是和崇祯一起吊死的王承恩。 那就错不了,王承恩是被人栽赃了。 朱由校起身来到王承恩面前,上上下下好一顿打量,最后拍拍王承恩的肩头:「王承恩朕相信你清白,从今天起,就留在朕的身边当差吧!」 「啊!」王体干大为惊异,急忙劝诫朱由校:「万岁爷三思,此人就是建奴细作,证据确凿。」 魏忠贤,李朝钦,魏良卿也投来了惊异目光,他们也不敢笃定王承恩不是建奴细作,纷纷劝诫:「万岁爷,查清此人身份后,才能信任使用啊!」 「这还用查吗?朕头一眼见到王承恩,就笃定他一定不是奸细!」 王承恩也感动的大泪珠子乱淌:「承蒙万岁爷信赖,奴婢愿为万岁死上千百回!」 朱由校拉起王承恩来到木工台前,和风细雨问道:「承恩,会不会做木匠?」 「奴婢不会,但奴婢会学!」 「那就学学,多一门手艺,多个吃饭的门路。要学木匠,首先你得会推刨,来承恩,试试!」 呃~ 王体干完全懵了,一时之间竟忘了身处何地,傻傻的望着万岁爷向王承恩传授木匠手艺。 魏忠贤先着急了:「万岁爷不可,此人未查明清白之前,不可重用!」 朱由校根本不去理会魏忠贤,和王承恩热络的聊起了家常。 「王承恩,家是哪的?」 「回禀万岁,奴婢家是邢台的。」 「原来是李朝钦的同乡啊,家里还有谁啊?」 「三个兄长,一个老母!」 「你给家里写信时,都谁看到了?」 「都是同屋的兄弟!」 朱由校拍了拍木工案上的墨绳,下令道:「大伴,魏良卿,你俩快去抓承恩同舍之人,查查看是谁诬陷王承恩!」 看到墨绳,魏忠贤立时醒悟万岁爷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会同魏良卿就去抓人。 片刻,魏忠贤跑了过来,朝朱由校递了个眼神:「回禀万岁爷,询问王承恩同舍六人,结果一人咬舌自尽!」 「看吧,其中有鬼,差点没有冤枉了承恩,都散了吧,大伴,接着给朕查,王体干以后你也不要听风就是雨!」 「万岁,奴婢莽撞了!」王体干满脸煞白,怏怏离去。 魏良卿随即而去。 「去冰窖取点冰!」魏忠贤支走王承恩,向朱由校低语道:「王承恩同舍之人并未咬舌自尽,据他供述,净身房太监陈德润的心腹吕老三打听了王承恩情况。」 …… 王体干走后,迅速前往了敬事房,见了陈德润就是噼头盖脸的质问:「老陈,你实在不讲究,何时成了建奴的奴才?你差点害死咱家!」 「我刚听说了!」面对质问,陈德润一张苦瓜脸嘆息道:「老王,宫中建奴细作掌握了我和珍懿太皇太妃那点事,要挟我,只能替他们办事!」 王体干愤慨不已:「你都成了阉货,还他娘的春心不死。好了如今彻底说不清了。那到底谁是建奴细作,快些找出来,我们好将功补过!」 「不知道!」 魏良卿回来,原封不动复述了王体干和陈德润的对话,朱由校也陷入了沉思。 首先王体干并非建奴的细作。 其次大内细作远比预料的多。 这时赵铁锤来报:「万岁爷,黄麻绳的婆娘带着太妃前来求见!」 「让他们进来!」 「良卿继续监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万岁爷,民妇带着太妃,向您复命来了!」 「臣妾叩见万岁!」李选侍再不敢骄横,低眉顺眼的在朱由校面前演示编织钱龙串。 三天了,李选侍终于学会了编织钱龙串。 黄麻绳婆娘在旁边指导着,最后不忘提醒:「太妃,最后要用火燎一下麻绳头。」 李选侍看了周遭根本没有烛火。 「用这个!」黄麻绳婆娘从李选侍的腰中取出一支精緻火折递了过来。 朱由校看到这枚铜质火摺子,不由一愣,妈的,这不就是那夜鲁班殿女刺客使用的同款火摺子吗? 第43章 毕破奴 李选侍,史称李康妃,明末风云中无法忽视的人物。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李选侍为人奸邪圆滑,宫女出身,靠巴结郑贵妃成为光宗妃子,光宗死,又投靠客魏。 在朱由校的记忆中,李选侍的为人恶劣,挑拨朱常洛和朱由校生母王才人关系,王才人被打入冷宫,进而逼死王才人,抚养朱由校,时常打骂,还不让吃饭。 天启死,凭藉抚养朱由检之功,崇祯一朝活的相当滋润,明亡,天启张嫣皇后崇祯周王后皆殉国,唯独她未死,受满清供养,直至康熙十三年才终老。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被李选侍完美阐释。 李选侍除了人品低劣,没想到竟然还和建奴有勾连。 「万岁爷,求求你饶了臣妾吧,你看臣妾的手磨的到处是水泡!」 李选侍伸出手来,上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破皮,人也没有昔日的光彩。 朱由校忍着心中气恼,哼了声:「太妃,你手很巧啊!朕要封赏你,而今朕准备裁撤宫女,你就负责此事吧!」 李选侍喜极而泣:「多谢万岁爷,那臣妾告退了!」 「慢,你的火摺子落这了!」 李选侍回头,拿起木工台案上的火摺子欢喜离去。 朱由校从木工台出来,好生打量一番黄木匠的婆娘,夸张的赞誉:「黄大嫂了不起,三天工夫就把太妃教得出师,朕要兑现承诺,和你家男人一样,特封你为锦衣卫百户……」 黄大嫂连忙拒绝:「万岁,使不得,俺就是个妇人,如何当锦衣卫?」 「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说女人不能当锦衣卫。你不要推辞,朕亲自给你制作锦衣卫令牌,黄家大嫂你叫什么名字?」 「俺啊,俺叫啥呢?俺叫……万岁爷,俺的名字太丑,张不开嘴啊!」 「人美,手巧,名字能有多丑,皇家大嫂,快说,朕身为天子,还会耻笑你个妇人?」 「俺姓毕……俺叫破邪,是破除邪性的邪,不是破鞋的鞋,当年俺家有邪事,接二连三的死人,俺爹就给俺取了个这名字,结果就被村里人耻笑了一辈子,就俺男人不笑俺,呜呜呜呜……」 黄家大嫂这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说着说着就嚎啕了起来。 朱由校也被莫名感染了,有几分同情,还有几分羡慕。毕破邪,戏嚯的人生之中,有一段甜美的爱情。 「朕给你改名字,从今天起,你叫毕破奴。」 黄家大嫂擦了把眼泪,欣喜的问道:「万岁爷,破奴是个啥意思?」 朱由校埋头凿字,同时为其解释:「奴就是北方建奴鞑子,毕破奴,就是我大明一定能打败建奴的意思!霍去病,岳飞你都听说过吧?他们的子女都叫破奴这个名字!」 黄家大嫂欢喜不已:「听说过,破奴一定就是好名字,那俺就叫毕破奴吧,多谢万岁爷赐名,俺给万岁爷磕头了!」 「黄家大嫂,起来了。」朱由校郑重递上新刻的锦衣卫令牌:「朕还有一项关系国家存亡的大事交给你办,办妥你就能成为和花木兰一样的女将军了!」 「啊?!」 「事情是这样的……」 朱由校仔细交代完监视李选侍行踪的几点要求,毕破奴眼神亮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俺还以为让俺打仗,就这?我毕破鞋……毕破奴抓破鞋那在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放心吧万岁爷,一定把差事办好!」 「那就有劳毕将军了,俗话说一个好妇,三个帮,你回去,将三大殿工地上妇女都统计一番,朕全都封她们为锦衣卫,算是你的兵。从现在开始,你以辅佐李太妃裁减宫女的名义,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得令!」毕破奴欢喜而去。 魏良卿又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万岁您真是人尽其用啊!」 「良卿,有进步,也会拍朕马屁了。内宫之事,你锦衣卫无法渗入,也只能由朕想办法了。良卿,你看,既然陈德润和王体干不是建奴细作,那我们就可以动手拿人了!」 「奴婢也有这个考量,还能顺便审出西苑翻船刺客之事。」 「那就秘密下手,抓捕两人!」 很快,陈德润被套上麻袋被秘密拘捕了。 王体干听闻皇帝召唤,忐忑的来到营造处大殿,一进门,殿门随即关上。 看到殿中朱由校,魏良卿,魏忠贤悉数都在,顿时有种不详之感。 魏忠贤操着尖细嗓子破口大骂:「兔崽子,枉费万岁爷和咱家对一片信任,你却背地里想要陷害万岁爷和咱家,呸!」 「厂公,你说什么呢?王承恩之事咱也是受了建奴误导。」 「你们和曹化淳之间的密谋,陈德润都撂了。」王体干还要负隅顽抗,朱由校一言既出,立时就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曹化淳,王安最为赏识的义子,也是朱由检从小的贴身大伴。 王安和魏忠贤争权失败,曹化淳被贬去了南京。 陈德润欲孽深重,果然靠不住。王体干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煞白,浑身战慄,扑通跪倒,涕泪求饶:「万岁爷饶命,奴婢也是一时糊涂,受了曹化淳的蛊惑,除了知情,什么都没干!」 魏良卿怒斥:「王体干,你都派刺客潜伏西苑太液池了,还敢说什么都没有干?」 王体干向前爬了几步,连忙辩解:「虽然我知情,可那却是曹化淳一人的谋划,奴婢是真不知道,」 不管王体干真未参与,还是为脱罪狡辩,只要此人有求生欲,就是好事。 朱由校并无意要杀王体干:「说说,曹化淳有什么图谋?」 「回禀万岁爷,曹化淳一直秘密行事,就是想要刺杀了万岁爷,如此就可凭藉拥立信王继立大统之功,重夺总管紫禁城的权柄!」 「对于曹化淳的阴谋,信王可否知情?」 「奴婢不知。奴婢为魏公公器重,身居司礼监二把交椅,曹化淳对我并非完全信任。西苑太液池刺杀,事后才告知的我,让我清理尸首,谁知道发生了宫变,事情就暴露了。」 朱由校又问:「曹化淳人在南京,谁在信王身边维持局面?」 「王永祚,王德化,王之心,王化民。他们都是以前王安的门人,和曹化淳最为亲密。」 信王府被杀之人,都一一辨认过,并没有这些人。 「他们可曾找过你们?」 「他们并不和奴婢联繫,要找只会找陈德润!」 陈德润那边也交代过了,自从宫变,这些人好像人间蒸发了般,全无踪影。 难道全被李永芳所杀? 朱由校又问:「如今信王又在何处?」 「万岁爷,信王不是建奴细作掳去了吗?信王所在奴婢不知道!」 看来王体干在曹化淳集团里面确实是个小角色。 「那你知道什么?」 「奴婢知道,曹化淳之所以胆大到敢行刺万岁,那是因为背后有江南士绅撑腰。」 「你如何知道?」 「最近两三年,曹化淳往宫中安插了不少内侍,他们都来自江南苏湖。」 「都是谁往宫中安插阉宦?」 「吴江周家,常熟钱家,无锡高家,江阴李家,江南顾家,黄家,陈家数不胜数!」 牵涉进了江南豪族,朱由校沉默了。 第44章 朝廷採购 江南,大明最富之地,,每年供应京城四百万的漕粮,更是大族云集之地,也是东林士人的聚集之地。 这些江南士绅之家后面都站着一个个响噹噹的人物。 吴江周家,江南大族,家主周宗建。周家世代为官,曾祖周用,弘治嘉靖朝官至吏部尚书。 常熟钱家,江南大族,家主钱谦益。钱家乃是吴越武肃王钱镠及宋代名臣钱惟演的后裔。钱家财力雄厚,号称素封之家。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无锡高家,江南大族,家主高攀龙。无锡东林书院家乡讲学二十余年,桃李满天下,被人公认为东林党领袖。 江阴李家,江南大族,家主李应升,世代为官,家资丰厚,有藏书五万的藏书楼。 江南顾家,族群更是庞大,号称江南第一读书人家。东林先生顾宪成就是顾氏一脉。 阉党和东林党之争,本质其实就是皇权和士大夫之争。 朱由校昏聩,阉党胡为,动了江南豪族的利益,他们自然要反对,从而支持曹化淳夺回权柄。 江南士绅支持曹化淳,其实就是支持信王朱由检夺权,信王朱由检就是江南士绅改变朝堂格局的希望。 若是五月十八日,朱由校淹死在了太液池,曹化淳的谋划也就成功。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如今李永芳说崇祯已死,那么曹化淳也就再无用武之地。 江南豪族,并非朝廷心腹大患,利益给到,他们就会倒戈分化。 朱由校松口气,向王体干伸出了橄榄枝:「王体干,说来你也是朕的大伴,这么多年的陪伴,朕早把你当成家人,还好你并无伤害朕之心,朕还能原谅你一次。从今切记,不可再和朕生出二心!」 王体干得知并无性命之忧,喜极而泣:「谢万岁爷,万岁爷的情谊,这辈子奴婢当牛做马也偿还不完!」 魏忠贤狠狠瞪了王体干一眼:「王体干打住贱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差点误了万岁爷对付建奴细作的大事你不知道吧?来咱家教教你下一步如何弥补……」 得知早就被锦衣卫监视,魏忠贤下台,也是万岁爷的有意安排为了就是让他入毂,王体干不由冷汗涔涔。 「打今儿起,就当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建奴细作拉你下水,你就下水,千万不能误了万岁爷的大事,知道吗?」 「奴婢一定将功补过,干好这个差事!」 「下去吧,告诉陈德润一声,他和珍懿太皇太妃的事情,朕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万岁爷,奴婢替陈德润谢万岁爷了!」 王体干离去,冯巧前来:「万岁爷,你点名邀请的京城之中各大商贾悉数到达午门。」 「大伴为朕更衣,朕要会会他们!」 来到午门前,上百位商贾乌压压跪了一片。 冯巧解释道:「万岁爷,京城中的商贾不止这么多,好多人都不敢来!」 京城勛贵一夜沦为白身,谁能不怕?不来可以理解。 对于他们来说,头一次来到紫禁城,还是被皇上点名邀请,心里难免忐忑。谁也不敢抬起头来。 「朕,邀请你们前来,不是为了抄你们的家,而是要告诉你们,皇家要兴建大工程,需要大量物资,希望你们能来竞标。章程已写好,待会儿分发诸位,有意者可去皇城商务司洽谈。」 朱由校分发完招商章程,转头就回去了。 诸位商贾,拿到招商章程翻开一看,完全懵了。 皇家这次採购是先给钱,还承诺此次买卖免税。 哪有这么好的事,指不定朝廷有什么阴谋?一个个商贾心里充满猜疑。 生丝,棉,瓷器,茶叶,铁矿石,铜矿石,大米,小米,小麦,黄豆,绿豆,黄麻,木材,竹,酒,糖,纸张,火油,木炭,皮革,各种稀有农作物…… 章程上列出了不下数百种採购货物,种类之多,数量之大让人嘆为观止。 「难不成皇帝会为我个数万身家,故意设下陷阱?老夫试试!」众人埋头嘀咕好久之后,终于有人站了出来,这人是经营南货起家的苏商孙春阳。 「孙老先生,这边请!」冯巧手下徒弟,领着孙春阳,去了商务司。 冯巧亲自接待了他,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就定下来价值八万两白银的北货,还签订了三年的订货契约。 所谓北货,相对于南货而言。 南货,即江南商品,诸如金华火腿、绍兴黄酒、南京板鸭等南方果品、甜点茶食、腊肉腌货、干果海味等。 北货,即山东,河北,河南,山西,陕西所产红枣、柿饼、核桃、粉丝,腐竹、木耳、干蘑菇、豆角干等商品。 「冯掌印,为何朝廷不採购南货?」 「孙老先生,明白给你说,通过商贾採购货物,就是万岁在撒钱,相比富庶的江南,北方诸省穷困多了。直接赈济,反倒落到贪官污吏手中,通过你们商贾採购货物,至少可以做到惠及相应农户,再签三年契约,就确保了农户三年之内生计。孙老先生如今明白了万岁的苦心?」 原来如此,孙春阳闻言唏嘘感嘆:「万岁爷圣明,既然是为民造福,那老朽就不该去挣万岁爷的钱,我孙家愿上缴百分之十五的利润!」 「孙老先生,你的好意,我转达万岁爷,万岁爷说了商贾也是百姓一员,自该得利,否则不能存活!行商採购注意事项,章程上写得明明白白,若是遇上地方官吏盘剥,可先行垫付钱货,事后向商务司申诉,万岁爷自会给你们公道孙老先生快去财务司拉银子去吧!」 「万岁圣明啊!」孙春阳唏嘘感嘆,拱手告别,出门台头看到六必居的东家赵福星:「赵爷也来了?」 「孙爷,里面什么情况?」 「天大的好事,快去吧!」 听到朝廷要定二十万两白银的酱菜,赵福星完全傻眼了:「不是……我六必居没有这么大的实力啊,我六必居一年最多卖个万把银子顶天了!」 冯巧笑容可掬的建议:「赵东家没关系,那就扩大生产规模,银钱朝廷先垫付,这是万岁爷帮你六必居设计的发展规划!」 要在山东,山西,京师,河南,陕西五省开五家六必居分店,就地採购,就地生产。 赵福星看着六必居分店规划愣愣出神,冯巧说道:「你要不愿意,朝廷就找其他人了!」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又送银子又给帮忙开分店。 可是偏偏让咱遇上了,难道是因为爹娘给咱起了个赵福星的名字? 「小的愿意!」 「这么多银子,你一起取恐怕不安全,你可以分批来取!」 太体贴! 赵福星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皇恩浩荡,头磕得震天动地:「谢,冯掌印!」 陆续进来数十家商贾,无不满意而归。 财务司的银库一天少了近四百万两。 「万岁真是好气魄,白花花的银子流得比黄河水都要凶猛!」赵南星坐于东林社大厅之中,正在审阅今日商务司签订的一大沓採购合同,不无感嘆。 「四百万两白银,通过商贾,至少可以百分之百的惠及北方五省百万户农家。如此高效廉洁的法子,万岁是如何想出来的呢?」杨涟也是啧啧称赞。 「忘了,忘了,差点忘了大事!」赵南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杨涟一脸的懵然问道:「阁老何事啊?」 「万岁召见李邦华,袁可立,要我前往东华门相迎,人不知道来了没有?」 「万岁昨日不是说,要亲迎老李和老袁吗?那万岁,去哪了?」 「万岁,适才我和万岁爷谈事,说起前几年朝鲜进献的一批海外作物在鸿胪寺,万岁当即领人就去了!」 第45章 诗会 朱由校此时一身铁匠便装,乘坐小轿,正在赶往鸿胪寺的路上。 皇城大街上全都是来拉银子的大车,道路相当拥挤。 朱由校的小轿还没出皇城,就被魏忠贤追了上来:「万岁爷,王体干刚才来报信,王德化王之心来和陈德润接头了。」 王德化王之心那是信王朱由检的近侍,崇祯到底死没死,他们一定最清楚。 「在哪接头?」 「教坊司宇字号香闺!」 「走去教坊司!」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朱由校轿子出了东安门,来到灯市,那里有京城最大勾栏院,礼部下辖的教坊司。 东华门外曾有内市,为防建奴奸细,天启元年罢内市,移至东安门外灯市,两市叠加,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来到教坊司门外,轿子落地,朱由校钻出轿子,正巧看到王体干,想要招呼,他却进了教坊司。 朱由校和魏良卿快步追赶,却被门口头戴绿帽子的龟儿子叫住:「二位爷,找哪位姑娘?」 朱由校和魏良卿身穿布衣,教坊司的龟儿子满眼都是看不起。 身后的一众铁匠,看到万岁爷和魏良卿被阻,就想一拥而上。 「漂亮,漂亮!」教坊司环形堂厅中,礼部侍郎冯铨正对着一群身穿彩衣的跳舞女子放肆鼓掌叫好。 朱由校举手,示意锦衣卫止步。 看见王体干去的方向,朱由校说道:「爷们儿,要找黄字号的姑娘,听个曲!」 「万紫姑娘就在闺中,两位爷现在就安排上?」龟儿子掂掂手,示意交银子。 朱由校摸完浑身也没摸出个毛。 没带钱! 「魏狗子,你带钱了吗?」朱由校看向魏良卿。 「爷,小的也没带钱,各位兄弟你们带钱了吗?」魏良卿也是一脸着急,问向身后一众铁匠,结果全是摇头。 「几位爷,您自便!」朱由校身后带了一群彪人,龟儿子还算识相,并未言语奚落。 「万岁,要不报上奴婢的大名?好像也不行,如此就惊动了冯铨!」魏良卿挠头闭嘴了。 就在众人犯难时,教坊司外监视冯铨的魏良栋,看到了魏良卿,随即靠了过来:「兄长,你怎么来了?万岁爷,您也来了?」 「正寻你们呢?快带我们进教坊司!」 魏良栋带着朱由校来到马路对面的茶社,通过地道,进了教坊司。 来到宙字号房间,见到正在监视陈德润的魏志德。 「万岁爷,王德化和王之心刚落座,他们才开始交谈,你听!」 朱由校接过听瓮,贴在墙上。 陈德润问出了朱由校最为关心的问题:「两位兄弟,信王被建奴所掳,到底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别听建奴细作胡诌,也就糊涂皇上相信建奴的一派胡言,信王早就上了去往南京的货船!」王之心得意大笑。 朱由检还活着! 朱由校听到这个消息,长长吐了口气,如释重负。 咱为何心底对崇祯这般关心? 朱由校扪心自问,竟然一时找不到答案。 「那建奴如何会说劫持了信王?」 「说来事巧,五月十八日那天,信王压根不在京城。为了掩人耳目,王永祚扮作了信王,谁知半夜,竟有刺客前来行刺信王,王永祚和王化民躲入内城民宅逃过一劫。 天亮之后,听闻万岁死于大火,王永祚和王化民出城和我们汇合,谁知半路又杀出了一队刺客,王永祚在运河边上被人射杀,王化民逃出,我们这才晓得城中发生的变故。 建奴的事情我们今早才听说,这才知道,是建奴细作射杀了王永祚。」 原来是李永芳误把替身当做了信王。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朱由校心头骤然亮堂了起来。 陈德润又问:「太液池谋害万岁爷,信王也是知情的?」 「谁不知皇帝和信王兄弟情深,如何敢让信王知情?」王之心吱熘喝了口茶,话语之中都是对陈德润的鄙视。 还好朱由检没有黑化,朱由校听了,全身心顿觉轻松。 陈德润又问:「信王如何跑到了南京?」 「郑贵妃势大,信王不跑到南京,难道还要在北京等着挨刀?」 「你们两人怎么未去南京?」 「我们被留下来探听接下来的消息。」 「如此说来,曹掌柜一直都在京城潜伏?」 「当然,你以为西苑沉船之事,是我等几个人所能办到的?」 该死的曹化淳,原来一直都在京城潜伏。 「你俩前来同我接头为何?」 王德化苦哈哈说道:「我俩所住乃是新乐伯的庄园,结果被魏忠贤抄了家,如今身无分无,前往百十里外的运河通州据点报信,都没有盘缠!」 新乐伯刘效祖乃是光宗孝纯皇后兄长,也就是朱由检的大舅。 该听的都听了,朱由校将听瓮交还给魏志德:「待会儿,秘密抓捕两人,朕要前往鸿胪寺。」 鸿胪寺还有玉米土豆一些南美作物等着培育,推广,如此可以造福苍生的大事,当然,比什么都重要。 朱由校离去,又从地道钻回了对面茶社,因为是新挖的地道,弄得灰头土脸。 茶社之中,挂满了楹联诗作,看得出来此处是迁客骚人会聚之地。 这时,茶社天井内庭中传来热烈吟诵以及叫好声。 「旭日东升破魏贼,万江齐奔壮山色。我辈当立凌云志,公瑾当年万户侯。」 「好诗,好诗,真是好诗,黄宗羲贤弟风骨胆识,我陈子龙甘拜下风!」 黄宗羲?! 陈子龙?! 这不就是王体干嘴中所言的江南士绅子弟吗? 既然遇上了,朕不介意利用满腹的才华和他们结交一番,最好打入他们内部,成为他们的领袖。 朱由校寻音而去,来到内庭天井之中,看到数位青年才俊围着一副名曰赤壁的诗作。 「我也来一首!」朱由校自来熟,提笔便在案几上面挥笔泼墨。 「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好诗,好诗,二十字写尽了英雄气短!」 诸位青年才俊完全被朱由校所写的诗震撼,一改嫌弃冷眼之态,满眼都是仰慕之情。 诗成之后,朱由校环视一圈文艺青年,从容写下诗题:「誓杀魏忠贤!」 魏忠贤又被当作工具人拿了出来。 旁边魏良卿惊得眼珠子差点都掉了出来。 第46章 岳父 一众青年无不骇然,皇城根下谁不知魏忠贤权势滔天,大庭广众之下在此题诗要杀魏忠贤,这人不是疯了就是傻。 「黄兄,陈兄,在下家中还有妻儿等着买米下锅,告辞!」 本来一堆人,转眼间只剩几人。 「请问兄台出自谁家?」黄宗羲也被震惊的眼露惊恐,不过没跑,还彬彬有礼抱拳欲要结交。 「宗羲兄,子龙兄,我乃熊廷弼之子熊兆璧,明日家父处斩,今日欲要替父报仇,唯恐父亲英明不能留名后世,特地结交二位贤兄,不为其他,只求二位日后能为家父正名!」 黄宗羲陈子龙等人,闻言不由一惊,纷纷向后退去。 熊廷弼名声有点狼藉。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京城中士人对熊廷弼的风评相当恶劣,他就是个软骨头,见了建奴就怕,率领几十万辽东大军愣是不敢对敌。 陈子龙义愤填膺拒绝道:「抱歉,我等无法昧着良心帮你父!」 朱由校有些失望,黄宗羲和陈子龙这个时代所谓的青年才俊,也不过人云亦云的庸才而已。 天启元年,建奴攻破渖阳、辽阳,熊廷弼受命辽东经略,主张防守,而辽东巡抚王化贞主战,两人不和,王化贞战败,广宁失守,熊廷弼率领辽西上百万军民逃回山海关。熊廷弼下狱,后又捲入党争,定于明日斩首。 说来熊廷弼其实要比袁崇焕还要冤。 他虽是辽东经略并无掌军实权,本职又是驻守山海关,对广宁失守并无直接责任,最多就是个救援不力。然而心系苍生的大撤退,却被舆论左右。最为要命的是他凑不齐魏忠贤索贿的银两,最终只能含冤受刑。 「熊廷弼家的兔崽子在哪?本官要打断他的腿!」 这时也不知是谁通报的消息,冯铨手里拎条粗棍,气势汹汹就赶了过来。 朱由校和魏良卿急忙扭过脸去,生怕被他认出,破坏了大事。 「就那人!」 冯铨扑上前来,就要去抓朱由校的衣领,聂双钉猛出脚便将冯铨踹出了一两丈远。 这一脚惊艷了在场所有人。 熊廷弼之子活得不耐烦了吧,竟敢殴打吏部侍郎冯铨? 据说皇帝宠幸冯铨,冯铨上疏弹劾熊廷弼为脱罪请人编撰绣像小说《辽东传》散布言论,皇帝大怒当即勾批了熊廷弼的名字。 「教坊司的龟儿子们,都给爷过来!」冯铨踉跄起身,怒不可遏,对着教坊司叫嚷邀人打人。 吏部侍郎冯铨就是教坊司一切杂役的祖宗,谁敢不听,一声吆喝过后,哗啦跑过来上百人。 看到事情闹大,黄宗羲和陈子龙赶紧熘了。 朱由校一众人就被堵到茶社尽头的灶间,退无可退。 就在朱由校准备硬着头皮要和冯铨摊牌之际,灶间旁边的一扇房门豁然打开,有位老者疾呼:「熊公子,快快,从窗户跳出去!」 熊家早就臭不可闻了,怎么还能遇上好人? 朱由校怀着满腹疑惑问老者:「老者为何要帮我?」 「老夫冯梦龙受过你父的恩惠,自当报答!」 这人就是明朝大文豪冯梦龙?! 朱由校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熊公子,后会有期!」冯梦龙随即关门顶上门槓,推开房中后窗,先跳了出去,跑了。 朕还想和你谈谈小说创作,大师你不要跑。 就在房门被教坊司的狗腿子们锤破时,朱由校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以为可以松口气了,谁知冯铨领着人又追了过来。 「良卿,没啥丢人的,莫要因为义气而耽误了灭奴之策,咱们跑!」朱由校拉上魏良卿就跑了起来。 谁知迎面又出来一支兵丁,为首之人身坐高头大马,点指朱由校呵斥:「大胆贼人,还不驻步!」 朱由校叫苦不已,看来非要朕亮出身份了! 「万岁爷,是国丈!」 朱由校抬头一看,果然是五城兵马司提督,国丈张国纪。 张国纪竟然没有认出朕来。 朱由校这才注意到灰头土脸的魏良卿,明白了原由。 眼看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一拥而上就要拿人,朱由校跑到马前提醒:「岳父,认不得小婿了?」 张国纪被这声岳父叫的神魂颠倒,瞬间认出朱由校,立时下马上前。 「岳父事关建奴细作,务必保守朕的身份。」 「喏,臣妾明白!」 冯铨赶了过来,对着张国纪,点指朱由校:「国丈,快抓住这厮,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被追了一路子,朱由校气喘吁吁,心火旺盛,命令身后铁匠:「双钉,砧板,给我打折冯铨的腿,灭灭他的气焰!」 跟着皇帝被人追着打,还能受这种气。 铁匠们闻令,如狼如虎就扑了上去。冯铨见此瞬间怂了,慌忙退入身后人群。 一众龟公难得遇上巴结侍郎的机会,蜂拥而上。 龟公人多势众,铁匠人少力薄,眼看聂双钉不支。张国纪挥手命令属下:「去给我打教坊司的一众龟公!」 手下一众兵丁还以为听错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快去,给我打教坊司的一众龟公,没听到本提督的号令吗?」 国丈向来执法严明,公正无私,既然下令必有原因。兵丁不再迟疑,蜂拥而上。数百对几十,瞬间掌握了主场,一众龟公被打得满地打滚。 冯铨跳脚大骂:「好你个张国纪,无视国法,袒护罪臣,我去找皇帝告你去!」 「你休要逃走!」聂双钉拎过冯铨,扔在地上,拾起地上棍子朝他腿上就是一闷棍,咔蹦一声小腿断折。 冯铨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这一幕碰巧被一群从教坊司中出来的言官看到,点指张国纪大喝:「张国纪你胆敢当街包庇凶徒,殴打朝廷命官,身为皇亲,可曾把天子放在眼里?」 张国纪满头大汗,未料到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朱由校见此立即给张国纪撑腰:「岳父,莫要惊慌,他们身为朝臣,胆敢前往教坊司嫖妓,就已经触犯了刑罚,下令抓他们!」 对啊!大明律明文规定,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 「来人将这些宿娼之人,全部拿下!」 御史人中倪文焕看到张国纪要拿人,厉声呵斥:「张国纪,你凭什么说我们宿娼,我们只是前来教坊司公干而已。再说我们犯事,也轮不到你个五城兵马司来管吧!」 倪文焕所言有理有据,张国纪再次无言驳斥。 老丈人真是正派,朱由校都替他着急:「岳父,你就说朕刚下过旨意,五城兵马司有了整顿京城风纪之权,能管朝中不法官员。」 「万岁,那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宿娼。」 「岳父放心,朕也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被诬陷!」 张国纪看到女婿那邪恶眼神,心头挡不住的生出寒意。谁说万岁人畜无害只会撸猫,这鬼点子冒得比西山泉水都要多的多。 朱由校和张国纪窃窃私语,满街之人见此颇觉怪异。 冯铨忍着疼痛地上咆哮:「张国纪,熊廷弼给你了什么好处,如此包庇他家儿郎!」 「岳父,别和他们废话,立即拿下他们,送往诏狱,朕还有大事要忙!」 「臣遵旨!」 张国纪不再废话,手下军卒一拥而上,冯铨倪文焕一同拿下。 朱由校走前,和张国纪咬耳朵:「岳父,你不是还为朕的小姨子婚嫁发愁?朕给她赐婚嫁于熊兆璧可好?」 「臣遵旨!」 「岳父辛苦了!」 朱由校说罢,坐上小轿扬长而走,街上教坊司的人全都看傻了眼,纷纷打听,国丈和熊廷弼什么关系。 第47章 仙花教堂 朱由校乘坐小轿来到鸿胪寺,发现人山人海。 鸿胪寺大堂里挤满了百姓。 鸿胪寺卿傅懋光高居大堂正中,微眯双眼为人把脉。 朱由校哑然失笑,沟通八方,经营中外的大明外交部,完全成了太医院。 魏良卿带着一众铁匠,暴力为朱由校挤开一条通道,惹得排队候诊百姓叫骂不绝。 傅懋光搭完脉,看向问诊妇人问道:「表热不解,邪热壅肺,口苦咽干,不欲饮食,你这不是大病,回家摘些辛夷花泡水,煮沸,一日三饮药到病除。」 妇人千恩万谢离去:「谢谢九卿老爷,民妇祝您长命百岁!」 「下一个!」 朱由校坐到了傅懋光的诊案前。 「脉沉细无力,尺脉尤甚,年纪轻轻有些房事过度。张开嘴看看舌苔……舌淡苔白,你是真阴亏虚之症,切记不可再纵慾无度,本官给你开个方子,慢慢调养吧……你怎么像个人?」 身后聂双钉大怒:「你个老傢伙胆敢辱骂万岁爷?」 这不是万岁爷又是谁呢? 傅懋光不由一惊,终于认出了朱由校。 「微臣有眼无珠,没有认出万岁爷!」傅懋光说着就要下跪,却被朱由校搀扶住了。 傅懋光适才所诊,足见其医术了得,朱由校由衷佩服。 「傅卿,都是朕的失察,你该入太医院才对。」 傅懋光还以为朱由校出言讽刺,满脸通红,惶恐不安。 「万岁,你如何来了?」 「朕来微服前来就是来体察民情,傅卿为京城百姓悬壶济世,功德无量,自该嘉奖,即日起傅卿入内阁,兼任太医院院使之职。」 傅懋光察言观色,朱由校并非在说笑,一颗扑通扑通的心这才平稳下来。 「朕打算在京师之外一京十三省开设十四家太医院分院,管理各省防疫卫生疾病之事。想来想去也就傅卿可以担当此任,朕就来了!」 傅懋光扑通跪地:「万岁心系苍生,微臣替万民谢万岁!」 「傅卿不必大礼,接着给百姓问诊,朕到鸿胪寺天下珍奇园熘达熘达!」 看到万岁爷离去的背影,傅懋光总觉得有点恍惚,好像在做梦。 看到珍奇园中玉米,辣椒、番茄,土豆等美洲作物,全被园丁培育成了观赏植株,朱由校痛心不已。 历史上这些美洲农作物十八世纪以后才在中华大地上普及。 大明朝的官员都是一群饭桶,守着偌大的宝库,却不自知,若是推广一二,小冰河饥荒就能缓解,说不定崇祯还能逆天改命。 随即赶来的鸿胪寺卿傅懋光,特别费解皇帝为何对着一院子的草木看过来看过去。 朱由校随口问他:「傅卿,这些奇珍作物,都叫什么名字?」 「老臣对于这些花花草草不太上心,不知它们名字,我这就去给万岁找园匠。」 很快园匠被找来,可是他们只知种植,却不知其名。 朱由校又问他们:「它们都是哪国进贡的,何时进贡的,除了种植园子中,府库里面还有没有?」 一众园匠哼唧半天才答道:「我等只是杂役,并不知这些国家大事!」 朱由校无语,傅懋光跪倒磕头谢罪:「微臣玩忽职守,请万岁治罪。」 「傅卿,这不是你的错!」 朱由校无意责怪傅懋光,人家本来就是太医院的御医,人品还正直,只是客魏当道,为了把持后宫,把他排挤出去。 「万岁爷,对啦,微臣想起一人,他对鸿胪寺的奇珍花草可谓如数家珍。」 「谁?」 「徐光启!」 徐光启名声赫赫,西学东渐第一人,多面人才,在天文、历法、数学、测量和水利,农政,火炮铸造诸多方面都有建树。 这样的人才,朱由校当然知道,可惜阉党当道,徐光启辞职归乡去了。 朱由校极度失望:「徐光启家在吴淞,又不在京城,朕已派人出请了,千里迢迢,一月后才能抵京!」 「万岁,你有所不知,徐光启昨日来京,今晨京城一解禁,就前来找我,他带来几门火炮,想让我帮忙疏通关系,把购买来的佛朗机火炮进献给朝廷……」 徐光启既懂科学还懂种地,更懂练兵造炮,关键还有颗赤子之心,这样的人才,就是国宝。 朱由校迫不及待拉上傅懋光就往外走:「傅卿,你早不说,徐光启人在哪?带朕去找他。」 京城宣武门内。 一座尖顶石灰岩拱门教堂十分醒目。 这座仙花耶稣教堂是义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所建。 耗资不菲,仅购置地皮就花五百两黄金。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堂彩色玻璃窗,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影,打在一排排条凳上。 室内大壁画上,圣母身穿中国式宽袍大袖,手中抱着个喜洋洋的胖小子。 壁画两侧贴有楹联。 上联:泰西儒士慕义远来。 下联:耶稣弟子劝学明理。 横批:福音致远。 今天并非礼拜日,教堂空无一人。 朱由校把魏良卿聂双钉留在了门口,跟随傅懋光穿过教堂大殿,来到后面庭院之中。 院子极大,里面一角种满了各式菜蔬农植,玉米,红薯、花生、菸草,南瓜赫然在列。 院子幽深寂静,更深处传来喧譁之声。 「徐骥兄,你可不知,国丈张国纪何其威猛,将冯铨倪文焕悉数擒拿送往了诏狱,所见之人无不拍手称快!」 「宗羲,子龙,国丈真乃贤士,熊兆璧也够有血性,既然有意和我们结交为何将他拒之门外呢?」 「还不是因为他父之故。」 「我们交友又不是看他父亲。」 朱由校老远就猜出了,说话之人有黄宗羲和陈子龙。 「傅卿,从现在开始,朕不是朕,朕是熊兆璧,务必为朕保密!」 「喏!」尽管傅懋光不知万岁何意,还是点头应下. 来到二进院中的葡萄藤下,朱由校向院中一众青年主动抱拳见礼:「黄兄,陈兄,又在这见到了你们!「 黄宗羲陈子龙不由一愣,徐骥看到傅懋光,赶忙长揖到地见礼:「傅伯怎么来了?」 「徐骥啊,你父亲没在此地啊!」 「我父亲刚走,去了兵部!」 傅懋光向朱由校一摊手:「又来晚一步!」 徐骥问:「傅伯,这位是谁?」 「见过徐兄,我乃熊廷弼之子熊兆璧!「 「你就是兆璧,适才在下读过你的诗作,铁血激荡,幸会幸会!」 朱由校看向黄宗羲和陈子龙,满腔都是鄙视之情:「徐兄大气,不像某些人只会背地里骂骂魏忠贤!」 第48章 挑事 「兆璧贤弟,你来此地有何事情?」 傅懋光早就介绍过,徐骥是京城仙花教堂里的神父。 「我颇为喜欢花草,从傅师口中得知,教堂里有不少异域农植,特来求教!」 「欢迎欢迎,愚兄带你去观赏一番!」 来到教堂菜园,朱由校指着玉米,红薯,番茄求教来历。 「高大挺拔者名叫玉蜀黍,地上绿藤者名叫甘薯,结有红果的小树者曰番茄树,又叫狼桃。它们乃是万历四十五年朝鲜进贡,是我父从鸿胪寺移至而来。」 「番茄能吃吗?」朱由校问。 西红柿已经成熟,通红的让人垂涎三尺。 「此物有剧毒,熊贤弟不可吃!」徐骥看到朱由校伸手去摘,脸色大变。 「死有何怕?和我父一同上路就是!」朱由校伸手摘了一个,放入嘴中大口吃了起来。 「万……」傅懋光吓得脸色紫青,早把朱由校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 「傅师也尝尝!」朱由校及时出手,把半个番茄塞进了他的嘴中,堵住了他的嘴。 有万岁爷表率,傅懋光尝了尝,又酸又甜,没想到味道还想到爽口。 这让黄宗羲陈子龙一众小青年看得心惊胆寒。 徐骥也连连惊呼:「熊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徐兄,莫要惊慌,都是以讹传讹,此物我经常吃,味道鲜美,放心死不了人!」 「此物没毒?」看到朱由校豪爽不羁,所言不似虚假,徐骥悬着的心,才放下。 「徐兄说有毒,可曾见过毒死人?」 「没有,只是常听别人嘱咐,也就信以为真。」 「对嘛,我就不信邪,亲自尝试之后,人这不还活着?」 「熊贤弟果然豪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是何物?」朱由校又指着地上的一畦菸草 「淡巴枯,小吕宋万历四十八年进贡」 原来明朝称菸草为淡巴枯。 朱由校明知故问:「淡巴枯有何用处?」 「这就是贩夫走卒所吸的菸草之物!」 「我大明可有种植之地?」 「有,福建漳州一带就有种植。」 朱由校又向徐骥打听花生,辣椒,土豆。 徐骥如数家珍,一一答来,还对其如何培育了如指掌。 虎父无犬子,徐骥也是位才俊之士,当个神父,实在太屈才,必须为我所用。 朱由校开始挑事:「徐兄,听说你也信教,小弟却深感疑惑,你为何要信教呢?」 徐骥差点没被问住:「这个这个……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想来应是我对西洋之物好奇所致。」 朱由校追问:「好奇?徐兄可否详述一二?」 「就比如自鸣钟,就比如三稜镜,就比如西人的火炮,望远镜等等,还有西人对世界的认知,他们竟然说地球是圆球,一直向西航行,还能回到起点。熊贤弟是否觉得好奇?」 「恕小弟狂傲,对这些东西好奇不起来!」 朱由校此言一出立时引发了陈子龙为首的一众小青年的嘘声。 陈子龙出言讥讽:「熊家公子果然狂傲,但凡你父有你半点,也不会带着十数万大军逃回关内!」 「自鸣钟也就是套齿轮弹簧装置而已。至于三稜镜那就是光的折射,冬日里冰凌柱,雨后彩虹都是同样道理,更无稀奇之处。至于火炮我大明丝毫不逊色西人。说到望远镜,我中华早就有之,虞舜世代就被打磨出来,即所谓璇玑玉衡。地球是圆的也早被证明过,汉时张衡就说过「地如蛋中黄」,还不足以说明地球是圆的吗?都是些常识,你们觉得哪里稀奇?」 朱由校对着陈子龙一阵疾风暴雨输出,瞬间就让葡萄藤下的一众年轻士人沉默了。 傅懋光旁观,着实佩服万岁的口才。 半晌徐骥才幽幽说道:「熊贤弟,所言好有道理,不过愚兄,就是想不明白,为何白光进入三稜镜就会变成彩光?」 「徐兄,这个好解释,但我解释出来,不见得你能听懂。我们平常所见白光其实都是混合光,就好比人有胖瘦,而三稜镜就好比各种门,胖的过大门,瘦的过小门,通过门后,胖瘦就被区分出来,不同光束的各种颜色也就显露出来!我管这叫光的散色原理。」 黄宗羲蹙眉思考,不禁自语:「光就是光,怎么可能有好多光束呢?」 朱由校开始启发黄宗羲:「宗羲贤弟,你是否经常作画?」 「小弟确实经常作画。」 「你有没有发现过,不同颜色混在一块就成了另外颜色。」 黄宗羲瞬间顿悟:「是啊,红黄蓝可调出好多色,如此一说光由好多光束组成,我怎么就懂了?」 「不错,好像这么一想,就是这个道理!」黄宗羲所言立时引发好多人的共鸣。 所有人再看朱由校,眼神之中就多了好多敬佩之意。 陈子龙却不以为意:「熊兆璧,你说璇玑玉衡就是望远镜,如何证明?」 「华夏好多神器都失传了,当然无法拿出具体实物来证明,但可通过其他途径证明!」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等待朱由校接着往下说。 「诸位夜晚仰观天象,可曾看过木星?」 众人纷纷点头。 「那你们仅凭肉眼,可曾看出木星周围的卫星?」 七嘴八舌皆说看不到。 「有没有证据证明古人视力就好?好像没有吧,可是战国古书《甘石星经》就有木星,有三颗卫星的记载?那么请问古人是怎么看到的卫星?很显然他们有类似望远镜的工具。既然《尚书》记载古人用璇玑玉衡观测天象,那么我推测他是古人发明的望远镜,不可以吗?」 傅懋光捻须直呼:「有道理,有道理!」 面对朱由校咄咄逼人的口才,陈子龙也沉默了。 「诸位,咱们华夏文明昌盛,先祖留下了丰厚遗产,若是我们刻苦钻研,努力继承,何尝不能先人文明发扬光大?我的话讲完了,徐兄,我还有事要忙,改天再来请教!」 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一众学子突然醒悟了过来。 不是……熊兆璧这厮怎么像个夫子讲起课来,我们如何成了他的学生? 还别说,熊兆璧这傢伙,还真有当夫子的气度,你看鸿胪寺卿,朝廷赫赫九卿之一,像个弟子一般,跟在后面。 「姐夫,是你?」 刚从教堂出来,迎面跑来一个疯疯癫癫手持两片雪亮雁翎刀的姑娘。 这就是自家小姨子。 「红儿,你怎么在此?」 「我在对面六扇门练刀,差点没认出你。」 「姐夫给你定了门亲事,郎君文武全才,以后你就可穆桂英了……」 张红含羞扭捏:「那我郎君谁啊?」 「回家问你父去!」 朱由校急着赶前往兵部,扔下话就走了。 …… 第49章 落寞 教坊司,黄字号香闺。 梳妆檯前,铜镜之前。万紫姑娘和丫鬟共托一纸,反覆吟诵,胸脯起伏剧烈。 「誓杀魏忠贤,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小姐,此诗杀身成仁之意决绝果断,是谁所写啊?」 万紫姑娘将诗作放于粉颊之上,悠悠说道:「熊廷弼之子熊兆璧所写。」 「哦?都说他老子打仗怕死,没想到他家公子倒让人高看了!」 「秀莲,你去托人打听打听,熊家公子在哪住,我要为他献酒壮威!」 「小姐,不可啊,听说魏忠贤正在全城缉拿他,咱不敢冒杀身之险!」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我一介弱女子,和魏忠贤有血海深仇,不能为父母报仇,难道我还会怕死?」万紫说到最后痛不欲生的呜咽起来。 万紫之父万燝,官至工部侍郎,弹劾魏忠贤反被诬,被魏忠贤假借旨意廷杖打死,全家被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万紫就沦为了倡优。 秀莲真怕小姐再寻了短见,只能出门打听。 丫鬟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兴奋大喊:「小姐,小姐,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魏忠贤死了?」 「不是,不是,朝廷下发诏书,教坊司被取缔了,所有待罪贱籍之人恢复身份,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万紫闻听清泪长流:「真的?」 「真的,小姐。」主僕两人相拥哭泣。 ………… 东华门外,豆腐胡同,熊家。 自从熊廷弼入狱,熊家就破落了,全家十几口就挤在三间房的民宅里。 「有人吗?」 万紫姑娘提着坛酒,敲响了熊家宅门。 院中忙碌的熊家人,听到有人敲门,顿时警觉起来,立时放下手中活计,躲入了房门后静听外面动静。 房中睡觉的熊兆璧立时跳起,提剑就要冲出房门。 「莫要冲动,兆璧你要干什么?」熊廷弼夫人伸手拦住了熊兆璧。 「我和王化贞和冯铨找来地痞无赖拼了!」 「兆璧,不可再让他们抓到把柄,你不该冲动,有母亲前去应付!」 两个妾室和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轻车熟路的躲于房门后。 「谁啊?」熊家老管家透过门缝,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才壮着胆子应了声。 「我等仰慕熊兆璧,特来拜访!」 熊母满头疑惑,看了看女子长得温婉贤淑,绝不是歹人,就让老管家开了门。 「小姐找我们家兆璧有何事啊?」 「也没什么,就想给熊兆璧壮士敬碗酒,聊表仰慕之情!」 有位娇滴滴的女子竟然提着酒罐前来,这让熊家人大为诧异。 屋里的熊兆璧难抑心头困惑,提剑跳了出来:「不是……小姐,咱们素未谋面,为何跑我家来,给我敬酒……」 美啊! 熊兆璧看到万紫那倾城倾国的容颜顿时愣了。 霸气! 身高六尺,威猛俊朗,真是人中俊杰。 「你就是熊兆璧!」万紫心中荡漾,凝视熊兆璧,甜甜一笑:「就为公子敢于为父出头,与魏忠贤为敌,小女敬慕不已,公子可否屋中一叙?」 熊兆璧不由挠头,今晨才入会极门为父投递的喊冤奏疏,如何她们这么快就知晓了? 「失礼,小姐请进!」说来熊家也是书香门第,竟一时忘了待客之道,熊母慌忙将人迎入房中。 「依小姐气度来看,也非平常之家,小姐,出自谁家啊?」 「我乃工部侍郎万燝之女。」 熊母握紧了万紫的手,抱头痛哭了起来:「姑娘,你就是万燝之女?万侍郎是好人,奸人当道,可苦了他们这等耿介之臣……」 「有人吗?」 就在熊家围观熊母和万紫倾诉衷肠之时,门外再次传来了叫门声。 「夫人,又个俊俏女子上门?」 「啊~」 熊家人面面相觑,今天什么情况啊? 「熊兆璧在不在?本小姐仰慕他的才华,特地前来拜访。」 熊母将熊兆璧推入房中,打开了房门,只见一位戎装女子高居马上。 「你是……「 「我叫张红,你可能不知道我,不过提起我父,我姐还有我姐夫,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张红姑娘年约十六七,英姿飒爽,不过落落大方的有点过头,熊母不由蹙眉问道:「那你父是谁,你姐又是谁,你又为何来找兆璧啊?」 「那我就直说了,我父就是当今国丈,我姐就是当今皇后,我姐夫就是当今皇上,皇上给我赐婚,嫁于你们熊家,我特地前来看看我的郎君,长得啥样?」 「……」 熊母一时之间都以为幻听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日一家之主,就要被拉到菜市口处决,皇帝怎么会给熊家赐婚? 熊母满头雾水:「你真是国丈之女,老妪年纪大,可经不起玩笑啊?」 「我张红立志要做穆桂英,岂能有假?」张红跳下马来,大咧咧的就进了熊家门,立于院中高呼:「熊兆璧,熊兆璧。你出来,停手你的诗写的不错,很有血性,不知武艺如何,咱俩练练!」 屋中,熊兆璧和万紫对视,正在产生着微妙的反应,谁知半路出来了个不速之客。 「熊公子,快去见见吧,又一个仰慕之人拜访。」万紫也不知怎地一张嘴都是满满酸味。 熊兆璧只得出门待客:「在下,见过小姐,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看刀!」看见熊兆璧提剑出门,张红也不废话,举起雁翎刀就砍了过来。 熊兆璧虽走的是文人科举之路,可这么多年跟随父亲从军,也掌握了些格斗技巧,看见刀来,急忙躲闪。 几招下来,两人有来有往,竟然一时分不出胜负。 张红突然收招,跳出圈外:「不打了!你这个郎君,我看上了,你就等着赐婚圣旨吧!」 张红风风火火出门上马,临走还不忘给熊母抱拳告别:「婆婆,媳妇先走一步。」 熊兆璧望着张红的背影,喃喃自语:「张国纪的二女儿果然彪悍,曾有传言张红手持大刀埋伏干清宫之中欲要刺杀魏忠贤,不过被皇后张嫣识破,才未酿成大祸。」 熊母泪花莹莹:「此女子豪爽,所言不似假。国丈仁义,皇后贤明,儿啊,似乎你父的案子要有转机。」 「夫人,该做晚饭了,是否留客人吃饭?」 「万小姐,要不就留在寒舍吃了饭再走?」 「不用了,多谢夫人!」熊家撵客之意明显,万紫熄灭刚刚萌芽的好感,落寞告辞离去。 万紫刚出熊家宅门,秀莲急匆匆跑来:「小姐,据陈子龙说,熊兆璧去了兵部大堂。」 「什么?」 万紫扭头回望看了看熊家宅门,诧异问道:「熊兆璧就在熊家,岂会分身之法?」 ………… 第50章 空降 奉天门外,兵部大堂。 四门长达一丈,重达两千斤的细口纺锤尾形大炮,一字排放在兵部大堂门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吏围观。 「徐光启说,这玩意射程可达两里远!」 「听他吹吧,我大明最好的大炮也就不过一里远!」 「献炮是假,做生意是真,听说徐光启和佛朗机天主耶稣会士关系亲密。」 人言可畏! 朱由校喟嘆,朝里面看了看四门炮,便领着人径直进了兵部大堂。 大堂各房空无一人,唯有太僕寺少卿李春烨公事房中传来谈话之声,门外堵了一堆人。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徐兄啊,我是真做不了主啊!」 「李兄,在下并非让你做主,你身为太僕寺少卿,将外面的那些炮,在校场开上几炮,就能知道他们的威力,如实上奏就可。在下只是为国推荐良器啊!」 听得出来徐光启在苦口婆心游说李春烨,而李春烨却在百般推脱。 朱由校隔着人群说道:「不就是试跑吗?你身为太僕寺少卿,有何做不了主的?」 「大胆,是谁在质疑本官?」李春烨不由大怒,看向徐光启:「徐光启我念在咱们同僚一场,卖给你面子,听你诉说,你的人却对我如此无礼,那好,请自便!」 兄弟僕从并未在场啊? 有人替他说话,徐光启心有感激,却也叫苦不迭,连忙向李春烨作揖致歉:「李兄,莫怪莫怪,你看这样如何,试炮费用我一力全担如何?」 「多少?」 「一千两!」 「有点少!」 「最多两千两!」 「好,你先回吧,明日我给你试炮!」 「不用等到明日,我现在就给,还不行!」 明目张胆索贿,岂有此理? 朱由校实在看不下去了。 「让开让开……」 「魏爷怎么来了?」李春烨看见魏良卿挤开人群,出现在面前,满脸惊异。 「万岁爷,让我拉你出去,直接砍了!」 门口拥堵之人纷纷回看,认出了朱由校身边站立的鸿胪寺卿傅懋光。 「傅公如何来了兵部!」 「尔等,认不出这是万岁吗?」 眼尖之人,当即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魏良卿把李春烨投入诏狱,等待发落,其他官员都给朕滚蛋,回去写个反思摺子。」 看热闹的官员哗啦离去,朱由校走上前去,紧握徐光启的手臂:「徐卿,你为朝廷奔走操劳,辛苦了!」 徐光启完全傻了,根本没想到皇帝回空降眼前。 「臣徐光启,参见万岁!」 「即日起,徐卿入内阁,擢鸿胪寺卿,受太子太保衔,负责和天下四夷万国商贸往来。对了,你子徐骥德才兼备,朕提拔他为福建布政使,希望徐骥六月中旬可以到达福建上任,负责在福建全省推广新农作物之事!」 万岁上来就加官进爵,还让白身的儿子一举成为封疆大吏,徐光启完全蒙了。 更没有想到,万岁对美洲新作物如此看重,还知道徐骥精通新作物之事。 「万岁爷,您如何知道犬子懂些农政之事?」 傅懋光想要插言,却被朱由校用眼神阻止了:「虎父无犬子,徐卿博学多才,农政,天文,历法,水利,练兵,铸跑无所不知,儿子自然贤能,莫要推辞,你当父亲的,就该早些历练他!」 「谢万岁赏识!」定是老友在皇帝面前说了自己的好话。徐光启感激的看了看傅懋光,伏拜在地,感谢朱由校的知遇之恩。 「万岁,臣在澳门得到一批红夷火炮,射程可达两里,朝廷应该立即铸造,投到辽东关防,定可震慑建奴!」 历史上正是徐光启进献的这批红夷大炮,在宁远城头要了努尔哈赤的命。 「徐爱卿快起,这些炮重达两千斤,射程也就两里,有些过时了,兵仗局正在铸造不超过千斤的小钢炮,射程远达五里。」 「啥?」徐光启不可置信的看向朱由校,脱口而出:「万岁爷,这批火炮乃是红夷人最为先进的火炮,若非船沉我大明打捞,也不会得到这么先进的火炮……」 「徐爱卿,朕现在对火炮不感兴趣,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去过兵仗局,待会带你去趟,你就明白朕的心思了。」 徐光启在朱由校耐心和善的目光中,按捺住了满腹疑惑。 「今年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大旱,朕最关注农事。朕想在福建广泛推广新作物的同时,也想在京郊培育上千亩玉蜀黍,千亩甘薯,千亩马铃薯,以及合适数量的番茄,菸草,南瓜,辣椒,以便让朝廷官员看到新作物的利处,徐爱卿,你觉得如何?」 「天下看京师,万岁重视了,百官才能用心推行,臣极力贊同万岁此举!」 「那就有劳徐爱卿操心了,待会儿,朕往你鸿胪寺拨银十万两,供给推广新作物花费。对了,此次万里迢迢献炮,历时两年,花费肯定不小吧,列个花费明细,以及护送之人名单,朕要补偿奖励你!」 「为国尽忠,臣下不图回报!」徐光启长揖致谢。 朱由校上前拉起他:「必须写,朕不能让徐卿出力还出钱!」 徐光启眼露欣喜之色,数年不见,万岁雷令风行,并非传言中的昏庸糊涂。 「徐爱卿,朕这就带你去看兵仗局所铸钢炮!」 走出兵部大堂,天色已黄昏,朱由校突然想起,还未接见袁可立和李邦华。 这两位大佬,那可是大明帝国的基石,怠慢不得! 「徐爱卿,你先去兵仗去,待朕前往光禄寺,找来袁可立李邦华陪你一同观看!」 我徐光启何时在万岁心目中地位竟然和袁可立李邦华这样的重臣一样高了? 徐光启激动的不能自持,跪地伏拜:「谢万岁如此隆遇!」 兵部门外,秀莲扒着门边,看到这一幕大为惊异:「熊兆璧,什么身份,满院子的兵部官员为何向他叩头!」 万紫满脸疑惑:「你确定这人就是熊兆璧?」 「绝对错不了,就是他身后那群僕役,当街殴打的一众龟公!」 万紫笃定:「太不可思了,这人哪是熊兆璧?明明就是皇帝。」 第51章 纳新 朱由校的小轿出了兵部大门,向东拐向光禄寺方向。 魏良卿隔帘来报:「万岁,前面有两人,在跟踪咱们!」 「无人之处,就地拿下!」 刚拐入一条偏僻胡同,还未动手,万紫偕同丫鬟反向快走一步,扑通跪地,拦住朱由校小轿的去路。 「万岁,小女有冤!」 万紫一身男装,俏丽依然。 朱由校挑帘问道:「你是何人?如何晓得我是万岁?」 「小女从教坊司一路跟来,看到兵部众臣向你叩拜,这才得知万岁身份。小女名叫万紫,我父乃是原工部侍郎万燝,被魏忠贤杖杀,请万岁重审此案,还我父公道!」 朱由校突然想起教坊司龟儿子提过一嘴,黄字香闺中的倡优就叫万紫。 为了拜访徐光启,疏忽了掩藏行踪,没想到让人盯上。 「事前不知我是万岁,为何还要跟踪我?」 「万岁,您的诗作让小女读来热血激荡,因仰慕你的才华,小女登门拜访熊兆璧,却得知您在兵部,小女心有疑惑,特此前来,这才得知您是万岁!」 原来如此,难怪聂双钉他们没发现身后异样。 朱由校钻出轿子,来到万紫身前:「万小姐,起来吧,你父的冤情,朕一清二楚,平反之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事情远比你所想的复杂。罪魁祸首其实是客氏,魏忠贤只是帮凶。客氏已死,魏忠贤也得到了惩罚!」 「父亲,我的父亲,您的冤情终于得以昭雪……」万紫没有想到父亲冤屈如此轻易就能得到平反,情绪瞬间崩溃嚎啕大哭。 都是魏忠贤和客氏为了贪污,造下的孽,活生生杖毙了万燝这样的廉臣,万燝死后,还对其构陷,抄家流放。 「侄女,可认得你傅伯父?」傅懋光上前安慰万紫:「你父冤屈昭雪,该高兴才对,就不要在万岁面前哭了!」 「傅卿,莫劝,让她哭会吧!」 朱由校拉开了傅懋光,静静站立倾听哀伤哭泣,人死不能复生,唯有以此安抚家属。 良久之后,看到万紫不再哭泣,朱由校掏出手帕递给她:「是朕对不住万侍郎,朕会尽快安排有司,接回你的家人,让你们全家团聚。」 在接过朱由校递过来的手帕之时,万紫清清楚楚看到万岁眼中饱含悲悯。 皇帝言谈精明,举止温情,绝非世人口中的昏君。 万紫拉起丫鬟,擦去眼角泪水,屈身向朱由校施礼:「谢万岁体恤,小女不哭了!」 「万小姐以后有何打算?」 「小女不知!」 女子一旦落入教坊司,就代表名节已毁,此生难有美满人生。 朱由校说道:「朕知会有司给你重新制作一套户籍,前往陌生之地,从头来过如何?」 没想到皇帝贵为九五之尊,如此通达人情。万紫感动莫名,屈膝作揖感谢朱由校:「多谢万岁爷体恤小女,这一年来,小女尝尽了天下辛酸苦涩,世俗眼光又算个什么?小女还做自己,就不劳万岁费心了!」 「万小姐不失万侍郎耿介风骨,真乃巾帼英雄也!」朱由校不禁赞誉。 听到巾帼英雄,就想到了张红,万紫更想到了适才莽撞进入熊家给人敬酒之事,不由扑哧笑:「万岁爷,您还真会夸人。万岁内妹豪爽无忌,是否受了万岁爷的鼓励,天不怕地不怕?」 「万小姐,也认得张红?走,咱们边走边说。」 「刚认得,内妹那绝对是巾帼英雄……」 万紫就把前往熊家之事,简要说了说,惹得朱由校哄堂大笑。 张红从小就是个活宝,性子单纯豪爽,和朱由校脾气相投,经常被召进宫中玩耍,天不怕地不怕,喜欢读《杨家将》。 「哈哈哈哈……」 由张红的彪悍当引子,朱由校就和万紫有说有笑聊了起来。 「适才万小姐为何不在喧闹之处拦轿喊冤呢?」 「万岁微服必有谋划,小女害怕当众喊冤,坏了万岁大计!」 万紫还是个有勇有谋心思细密的姑娘。 有锦衣卫前来向魏良卿传递消息,魏良卿听了之后,来到朱由校耳边转述。 朱由校听了,不禁蹙眉。 万紫偷眼观看,当今皇帝就如同邻家小哥,那般让人亲切,知道皇帝要处理国家大事,颇有眼力向朱由校告辞:「万岁日理万机不便打扰,小女告辞!」 「万小姐且慢,朕有一事需你出手帮助?」 「万岁客气了,为国尽忠,小女在所不辞!」 李选侍今日出宫,毕破奴极是汇报。锦衣卫跟踪,谁知李选侍进的尽是胭脂水粉店,锦衣卫根本无力跟踪,发展一支女性锦衣卫势在必行。 「万小姐,大内宫女嫔妃之中有建奴的奸细,朕想让你充当锦衣卫密探,跟踪监视这些细作,不知你可愿意?」 「万岁,小女也想上阵杀敌,怎奈从小长于闺房,今日能得万岁垂青,小女求之不得!」 朱由校和魏良卿交代几句,才和万紫主僕告别:「好,那你就随他们去,改天朕再去找你!」 「万岁,告辞!」万紫和丫鬟跟着锦衣卫欢喜而走。 温情安抚忠良子女,傅懋光看在眼里,激动在心,眼泪汪汪的不断打量朱由校。 「傅卿,朕也得对你交待一句,不可把朕是熊兆璧的事情泄露出去,此事事关重大!」 一路所见所闻,傅懋光已对皇帝有了新的认识,丝毫不敢轻视万岁所言,郑重答道:「万岁放心,老臣绝不透露半个字来。」 光禄寺中,炊烟裊裊。 饭堂之中,就食官员议论都是国丈纵容熊廷弼之子,打断礼部侍郎冯铨的腿,滥用职权缉拿御史之事。 被安排进光禄寺,正在用餐的李邦华和袁可立,听到家僕说起此事,不由蹙眉。 李邦华说道:「国丈支持熊廷弼,那代表皇后的意思。羞辱冯铨那就是在羞辱魏忠贤。看来皇后和魏忠贤已成水火不容之势……」 袁可立摇头:「事情绝非这么简单,赵南星你还不了解,耿介之徒。而今天接待我俩,闲话一句没有。这说明什么?」 袁可立说到关键处,卖起了关子。 李邦华追问:「袁公你说嘛,到底说明了什秘密?」 「咱俩是被阉党御史弹劾去职,而今那些弹劾我们阉党,谁见了咱们不都是陪着笑脸?说明什么,这还用说?」 李邦华急了:「袁公求求你了,到底说明了什么?」 第52章 卖关子 袁可立重重磕了磕筷子尖说道:「邦华啊,还能说明什么,说明皇后掌握了大权!」 「袁师,你如何就不去想,朕掌握了大权呢?」 待朱由校来到袁李二人面前,两人才认出了来人。 「啊,是万岁~老臣见过万岁!」 「袁师,李师无须多礼!」 袁可立,李邦华两人听闻万岁爷敬称他们为师,激动不已。 两人都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地方,一个巡抚天津,一个巡抚登莱,在朝廷之中官位并不高。 「大概你们也听说了这几日的宫变,实不相瞒,你们听到的都是假的!」 两人不由惊呼:「假的?那宫变真相到底如何?」 「朕不让赵南星对袁师李师透露真相,那是因为赵南星所知的真相,也不是真相!」 万岁所言过于玄虚。 两人不由对视,一头雾水。 「真相既不是魏忠贤挫败的郑氏,也不是朕韬光隐晦挫败的郑氏,真相是上天让朕逃过了郑氏建奴的双杀!」 见万岁神态随便,李邦华也没拘泥,催促道:「万岁,到底怎么回事?你比袁可立还会卖关子!」 朝廷,内宫,皇城谍影重重。 朱由校运用文学渲染的手法讲述,紫禁城被建奴细作和郑贵妃势力把控,皇帝韬光养晦,最终力挽狂澜的故事。 故事讲完,两人如从云端坠落,晕晕乎乎。 「袁卿,李卿,朕讲得确实像个故事,不过朕带你们浏览一圈紫禁城,你们就相信了!」 朱由校头前带路,前往东华门。 李邦华问:「万岁爷,孙阁老召我前来,他人呢?」 「吾师今晨前往了河南洛阳,查办福王去了!」 袁可立问道:「对于福王,万岁打算如何处置?」 「削爵,除籍,抄家,废为庶人!」 「郑贵妃咎由自取!」 「朕召袁卿李卿前来,不仅要官复原职,还要委以重任!」 「敬请万岁授命!」两人听到有新的任命,立时站住,躬身长揖,准备接受新的任命。 「边走边说!」 朱由校想随便一写,结果两位老臣纹丝不动。 好吧。 「袁可立以登莱巡抚,李邦华以天津巡抚,即日入阁。」 「啊!入阁?万岁爷我等职位低微,入阁不合乎规矩吧?」两人一震。 「两位爱卿,此内阁非彼内阁。朕打算扩大内阁成员,所有内阁辅臣直接对朕负责。就比如傅卿。」 看到傅卿早已等候在光禄寺门口,朱由校向袁李二人引荐:「傅卿,以后也是内阁辅臣,专司天下两京十三省太医院之事。」 两人颇为惊诧:「不就京师一个太医院?」 傅懋光为其解惑:「二位,你们有所不知,成祖所设惠民药局,名存实亡,万岁要重建医药司署。天下不时爆发瘟疫。多事之秋,正需要朝廷医署领导,成千上万百姓就可免于病疫荼毒。万岁之谋,今日和我相说,让我眼前一亮,这也是我多年行医的夙愿。万岁体恤万民情深挚诚,微臣感佩涕零!」 傅懋光说着说着热泪洒湿了前胸。 袁可立李邦华立即拱手执礼:「惭愧惭愧,我等不如傅公仁爱苍生。」 袁可立提出了疑问:「可是钱从哪来呢?」 朱由校回答道:「前期,朕打算每年从内库拿出百万两银补贴各省太医院,等天下各省太医院走上正轨,通过出诊买药,相信收支平衡不是什么难事!」 「好办法是办法,前期的一百万两从哪里来?」李邦华有些忧虑。 正值朱由校领着他们来到会极门甬道。 「朕,现在就是不缺银子。」朱由校推开一扇甬道木板,一座座金山银山,赫然出现在眼前。 袁可立和李邦华同孙承宗一般无二,全都被震傻了。 「傅卿,答应给你的一百万银,就在这里。你去太医院履职,我安排人手点齐银两,即刻拨付给你,各省建立太医院那就有劳傅卿了!」 「万岁放心,臣定当尽心尽力不负万岁重託!」 「好,为天下苍生努力!」 傅懋光走后,对着袁可立和李邦华,朱由校又开始勾画起了蓝图大业。 「朕,抄没了京城所有皇亲勛贵以及大内大珰,得银三千万两。各地的矿监税监都在召回的路上,想必他们也贪污不少。只要返回京师,就对他们审查抄家。 朕打算拨给袁卿李卿各百万两银,分别在登莱和天津大沽组建两支水师。不知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袁可立和李邦华眼神灼灼瞪视朱由校:「真的?」 「急召二位前来,就是为了此事。一旦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初具规模,那我大明就可东西两线夹击建奴,灭奴指日可待。」 「万岁,替辽东百姓感谢陛下!」两位老臣激动的长揖到地,迟迟不起。 蓟辽督师孙承宗,天津巡抚李邦华,登莱巡抚袁可立被称为防奴铁三角。 他们三人在职期间强有力的钳制了建奴,从天启二年到天启五年建奴丝毫不敢犯边。 历史上三人去职不到一年,辽南尽失,关锦防线岌岌可危。 而今袁可立,李邦华重新出山,不出意外,辽东辽西辽南局势再无忧虑。 「朕令二位爱卿打造舰船,不光只是为了复辽,朕还打算利用舰船尽收南洋宣慰,复我大明成祖时的荣光!」 好气魄! 袁李二人惊诧的看着朱由校,突然击节,异口同声说道:「万岁,我等也有此想法!」 但凡卓异之士都有皇图霸业的想法,只是没遇上明君而已。 「那朕与卿就砥砺前行,为大明崛起而戮力!」 袁李两人也学着朱由校的模样,握紧拳头向上,疾呼:「为大明崛起戮力!」 「关于收复南洋各地宣慰都指挥使,两位爱卿,可有大致章程?」 袁可立说道:「万里迢迢,先期最好派人前往探路。」 「袁卿所言正合我意,朕打算派遣熊廷弼戴罪立功,前往越南缅甸,收复失地!」 「万岁爷不是已经下旨择日处斩熊廷弼吗?」 「熊廷弼是冤,可是率领大军弃土逃亡也是事实,不杀,难以抚慰民心,不杀,无法慰藉那些为保土卫国的死难将士,故而朕要杀熊廷弼!」 「万岁莫不是要偷放熊廷弼?」 「天子世人师表,岂能表里不一言而有诈?」 两人听得更糊涂了:「那怎么办呢?」 「让上天替朕抉择是否要杀熊廷弼」 「万岁何谓上天抉择?」 「将熊廷弼,王化贞置于高台之上,暴雨来袭,雷电交加,噼而不死,朕就可赦免他的罪过!」 两人看傻子一样看着朱由校:「啥?这还不是要让熊廷弼去死,肉体凡胎谁能经受雷噼?」 「二位爱卿,朕即天命,心有所愿,上天必定体恤。」朱由校扔下话来,不再过多解释,向西华门走去。 太祖破碗开局,南征北战才统一天下,也没见过哪个乞儿守着个破碗就能当皇帝。 民智早开,听命之说,骗鬼去吧,两人心里嘀咕,面面相觑。 第53章 兵仗局 穿过西华门,来到兵仗局,徐光启正蹲着静观工匠铸造砂模,看到皇帝前来,急忙起身上前迎接。 「微臣叩见万岁!」 人头攒头的铸炮工坊,工人该干啥还在干啥,唯独只有徐光启一个人叩拜,场面说不上来的尴尬。 袁可立和李邦华也觉察出了诡异之处。 「徐卿,无须多礼,快快起身,来看这里的章程!」 朱由校搀扶起徐光启,将其引导到坊间贴有工作须知文告的墙壁之前。 兵仗局铸钢坊工作须知: 一,为保障工人人身安全,特制定此章程。 二,进入工坊不许作揖叩拜,违反者罚银一两。 三,凡有新进工人务必由工坊主要责任人讲解完全须知。 四,非本工作岗位之人,未经主管同意不得操作岗位以外工序。 五,在岗期间,务必穿好工作皮服,违者三次罚印一两。 六,…… 洋洋洒洒十八条,都是保障工人安全生产的条例。 三人这才明白,面对万岁的到来,所有人为何视而不见。 三人看过,不住称奇:「万岁,这法子好啊,尽废繁冗礼节,避免了不少祸事发生,这是谁的主张?」 「朕让兵仗局主事班子,集体讨论制定的!」 袁可立敏锐意识到出现了新的决策制度:「何谓兵仗局主事班子?」 「朕对兵仗局进行了人事调整,除掌印未变,又增加了两名副掌印,一位负责兵器生产,另一位负责维护生产设备。 两名副掌印之下,有数名管事,分别有设备技术管事,杂务后勤管事,工匠岗位管事,调度管事,生产统计管事,车队运输管事,炭薪供应管事,工人代表管事。这些人就构成了兵仗局的主事班子。这些副掌印和管事不仅要对掌印负责,还要对朕负责。朕主张他们群策群力,集思广益。」 听到万岁富有创新的人事调整,三人肃然起敬。 兵仗局掌印方正化得知皇帝驾到,带着厚厚一沓岗位职责说明材料,匆匆赶来。 「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兵仗局的掌印方正化,以后你们少不了打交道!」 方正化向徐光启三人点头致意。 「万岁爷,这是奴婢……臣会同各管事制定的兵仗局岗位职责明晰录,请万岁审阅!」 朱由校已经下发旨意,宫中内侍享受和外臣文官同样的待遇,皆可自称臣。 奴婢叫习惯,方正化一时半会还未改利落。 「行,朕拿回去,好好审阅!」朱由校接过材料,随便翻了翻,还算符合预期,便给递给了徐光启:「徐卿,你看看兵仗局的定岗职责,看看能否推广?」 徐光启接过翻看,里面各工作岗位职责制定的详细明确,大白话写就,出乎他的意料。 生产副掌印岗位职责: 一,贯彻执行皇帝安全生产以及其他各项旨意,拟定兵仗局兵器生产近期计划和长远计划,紧密关注朝廷举措,及时调整适应,最大限度为朝廷提供兵器支持。 二,贯彻兵仗局的生产计划,对各坊间的生产工作进行监督,检查,协调,考核。 三,对兵仗局计划完成情况负责,对各坊间下达切实可行的生产任务,对兵仗局全体人员关心爱护,视他们如兄弟手足。 …… 设备维护掌印岗位职责: 一,贯彻执行皇帝安全生产以及其他各项旨意,负责供应兵仗局生产工具所需设备。 二,积极降低炭薪铁料耗费,积极改进设备性能,做好设备保养工作,充分挖掘设备使用寿命。 三,巡视全局设备,对维护设备,降低耗费的先进工人制定奖励章程,对兵仗局的全体人员关爱爱护,视他们如兄弟手足。 …… 徐光启接连翻了好几篇,全都看到了第三条的兄弟如手足的规定,完全震惊了。 万岁仁爱如天! 章程全面细緻清晰,远比朝廷司署的宽泛规章,更具执行性。 如果能严格执行,相信兵仗局必定可以又快又好生产出保家卫国的军械。 徐光启传阅给了袁可立和李邦华看了之后,三人齐声恭维:「万岁,今日参观兵仗局,让我等耳目一新,对于万岁治国理政有了全新认识!」 「都是兵仗局全体同仁努力所得,更和掌印方正化大公勤勉分不开!」 方正化连忙致谢:「万岁爷过誉了,都是万岁爷居中调协所赐,臣也就动动嘴皮子,跑跑腿而已。「 「正化,无须自谦,快些拿出这两日的工作成绩,让三位爱卿看看!」 「喏!」 在兵仗局的最深处的院子中,层层门禁之中,还藏着一座工坊。 在方正化的带领之下,朱由校带领徐光启袁可立李邦华,进入警戒森严的钢炮铸造厂。 院中一角耸立一座高炉,高炉旁边有个池子,里面全都是红红的铁水,池子上面十几位工人,手持长达三丈的铁勺子不断翻搅着池中的铁水,有人不断在往里面添加矿粉。 围绕着铁水池子周围布置着上百个小型火炉。远处一排条凳上,摆放着十数个戥子,还有纸笔,火炉前的铁匠正在往火中煅烧小坩埚。 徐光启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是炒钢之法,有了熟铁,该和生铁混合锻造,为何再一次放入火炉之中煅烧。」 「万岁来了!」人头攒动的院中,顿时传来了匠人的欢呼之声,不过匠人并未放下手中的活计,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兄弟们吃饭了吗?」 卢黑铁光着膀子正在用小坩埚浇筑砂模,带头回应:「万岁爷,我等都吃了,一天四顿餐身上都长肥肉了!」 「哈哈哈哈……」 朱由校来到卢黑铁跟前:「黑铁,这半日又出了多少上等钢水?」 「回禀万岁爷,又出了两千斤好钢,铸造了一门一千八百斤的钢炮。」 在卢黑铁的带领下,看到了新筑的一门钢炮。 徐光启,袁可立,李邦华一见,全都不淡定了。 钢炮长达八尺长,口细尾粗,大炮口径足足宽达八寸,而壁厚才五寸。 徐光启惊讶的长长吐了口浊气,他是懂炮的,这比万里迢迢从澳门运过来的红衣大炮,足足轻了一千二百斤。 这一刻徐光启彻底理解,万岁为何看不上红毛夷的大炮。 「可装多重石弹?能射多远?」 卢黑铁蹙眉:「还没试过!不过昨日那门炮,和这门大差不差,装药二十斤,可打二十斤的石弹,射程可达三里远。三十斤火药,二十斤的石弹,可达五里远!」 「真的?」 三人听了脱口惊呼,接着又问:「那还有没有继续增加火药!」 「有啊!」 「又增加了多少斤火药?」 卢黑铁挠挠头说道:「都是我的错,直接增加了五斤火药,结果炸膛了!」 第54章 事关国运 「好好的一门炮,炸膛了,好可惜,太可惜了!」三人不由甩手,惋惜至极。 朱由校宽慰他们:「三位爱卿,不必惋惜,试炮就是为了制造最精炼的炮。」 徐光启向卢黑铁请教:「请问老兄,从事炼钢铸炮多少年了,如何就掌握了这般精良的手艺?熟铁回炉二次煅烧又是为何?」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哈哈哈哈……」卢黑铁挠头笑了起来:「俺就是个打铁的,不会炼钢,跟着万岁爷学了四天,就造出了这般威力无穷的大炮,俺这两天也好像是在做梦!」 徐光启不可思议的看向朱由校:「万岁也会冶铁?真乃天赋异禀!」 朱由校谦虚的说道:「哪里哪里?都是跟着工匠厮混总结出来的一点心得而已。若是徐爱卿爱听,朕就讲给你听!」 徐光启长揖到地向朱由校请教:「愿听万岁教诲。」 「徐卿,你看,这么多的坩埚,这么多用于称量的戥子。称量的是什么,那是炭,只有熟铁和炭的配伍达到了最佳比例,二次回炉煅烧,那就能出百鍊钢一样强韧的钢铁。」 「臣愚钝,不解在其意,万岁能否进一步细讲?」 华夏古代冶铁一直未能有实质突破,就在于没有解开碳铁比例的奥秘。一旦这层窗户纸捅开,那就是钢铁时代的来临。 不怪徐光启不知,19世纪人类才搞清楚碳铁的奥秘。 「朕立志要当钢铁皇帝,再给你多讲一句,以徐爱卿的聪明才智,恐怕就能将朕取而代之!」 本是朱由校一句玩笑之言,听在徐光启耳中,却不由打了个寒颤。 「万岁,既然事关如此重大,臣不敢僭越!」 「徐爱卿,不必当真,这是朕玩笑之言,不过这里面的奥秘,这里的炼钢之术,确实事关国运。徐爱卿借一步说话。」 袁可立和徐邦华巡视四下,高墙之上就有锦衣卫站岗放哨,这里堪比紫禁城干清宫的戍卫等级。 朱由校将徐光启拉到无人处,耳语说道:「炼钢的奥秘,其实很简单,铁越纯纯就越软,越硬含碳就越多,而钢恰是铁碳比例适中,朕用小称称量炭量,然而和熟铁混合,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炭铁比例,如此就可不用锻打炼出钢,这就是事关国运的机密,朕悉数告诉你了,信得过你,你也当保守这个秘密,至少五十年内不当对第二个人透露。」 这一刻,徐光启如同修道顿悟,眼睛极亮极亮,神思完全飘忽到了天帝之外,面对朱由校的殷切嘱託,全然当成了耳旁风,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不过瞬间,徐光启就反应了过来,扑通跪地,大礼参拜:「臣,也曾对炼钢之术研究过,时常碰到铁质时好时坏之事,那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今万岁解惑,臣犹如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臣更深知炼钢之术关乎国运。万岁承蒙信赖,愚臣在这里发下毒誓,但凡泄露机密,天打五雷轰!」 「徐爱卿,快起,快起,你不用发誓,朕也信得过你!朕告诉你,其实朕是怕孤独,如今你我都知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朕不孤单了!」 其实朱由校是害怕哪天被上天无缘由的召唤回去。 而今好了,把华夏再次雄踞民族之林的种子传播出去了,即便宏图大业未曾,也无憾了。 徐光启泪光莹莹,他是真的感激,皇帝能把这样事关国运的机密对他倾囊相授。 皇帝没把他当做臣子,而是当做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理解皇帝这种孤独救败的感受。 袁可立和李邦华看到这一幕,实在难以置信,到底什么的技术,让徐光启对皇帝顶礼膜拜。 朱由校很享受给人崇拜的感觉,尤其被徐光启这般顶尖人才仰视:「朕再带你们前往社稷坛工坊看看!」 来到社稷坛宫苑木工坊,冶铁坊,土砖坊,铁泥坊四大坊,又给徐光启,袁可立,徐邦华好大一个冲击。 木工坊,土砖坊,流水化作业,计件工资,极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 在其他工坊一月干完的事情,似乎在这里只须一天的功夫。 为了技术保密,冶铁坊的小坩埚炼钢全部移到了兵仗局,这里的高炉只负责炼制粗铁,利用炒钢法和灌钢法,铸造细铁条。 徐光启三人到此参观颇为疑惑:「万岁,为何要大批量生产这种丈余长的细铁钢条呢?」 「三位爱卿,待会你们去了铁泥工坊之后,就明白了铁条的用处。」 三人好奇的来到铁泥坊,终于见到了铁泥,果然如其名,硬如钢铁。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一根根铁条被浇铸在铁泥里面,形成了长一丈宽两尺的石板,万岁称之为预制板。 此物结实耐用,巨捶轰砸不烂。 随之来到太庙宫苑,三人见到预制板已被用在所建房舍之中。 离开太庙宫殿时,朱由校随口说道:「朕要在太庙宫苑之中,修建一幢极高的砖瓦大楼,至少十层,高达三十丈。一个月吧,三位爱卿就能看到!」 三人听了差点没有跳起来:「什么,三十丈的砖瓦高楼?」 「这算什么呢?等我大明国政走上正轨,有钱,有人,以后,朕还要修三百丈的高楼,倒是让天下万邦都来朝贡!」 来到紫禁城,三人已经不知多少次被震撼了,然而在三大殿工匠饭碗里,他们看到了梦想成真的底气。 一栋两间宽的五层的砖瓦高楼赫然树立在皇极殿广场上。 「三位,你们敢相信吗?这是三大殿工匠一天之内建好的!」 若非亲眼所见,只是听说,三人断不会相信,而今他们已经麻木了。 「万岁爷,臣妾满紫禁城追你,终于追上了您,您该吃饭了,是不是午饭还没吃的吧?」皇后张嫣领着宫女气喘吁吁追来。 经此提醒,朱由校也感到心头有些发慌:「确实该吃饭了!」 三人闻听譁然肃立:「万岁快些用膳,龙体为重!」 朱由校拖着疲乏的身子跟随张嫣前往了营造处:「那朕就不陪你们了,余下的事情,你们同赵南星和杨涟去谈!」 第55章 社章 黄琉璃瓦歇山顶的武英殿,坐落在皇极殿西面,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本是皇帝斋戒之所。 而今全然变了,武英门匾额赫然换成了「东林社门」。 徐光启袁可立李邦华三人来到此地,惊诧的眼珠子差一点掉出来。 门房告知他们赵南星前往了会极门,待会儿就能返回。 三人静等,天色已晚,只见赵南星骑着一架装有两个轮子的奇怪物什,咕噜噜从归极门跑了过来。 「让三位久等了,适才老朽前往会极门送了些公文!」 「赵公这是何物?」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南星难掩得意之色:「此物名曰自行车,骑起来行走如飞,万岁照顾我年迈,特此自行车让我代步!」 徐光启满眼都是好奇之色:「赵公能否让下官试试?」 「当然!」赵南星下车,让给了徐光启:「徐公您是鸿胪寺卿,老朽官职卑微,只是顺天府尹,对我不该自称下官。」 徐光启接过自行车,从上到下就仔细端详起来。 木质的轮毂,铁质的包边,精钢制作的齿轮和链条,节约的车驾,皮革的车座,简直就是完美的设计。 「此物难道又是出在万岁之手?」 「那可不是!以前咱们不了解万岁,如今了解了,对万岁只有佩服两字!」 「赵公,鄙人也要骑上去试试啊!」徐光启撩起袍角塞入腰带之中,跨上自行车一上手,就来个趔趄,幸亏旁边三人齐力扶了一把,才稳住。 徐光启还想尝试,可是骑上之后就总想摔倒,赵南星看着颇为担忧。 「徐公小心点,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你要放松手脚,眼看前方……算了算了,徐公你也一把年纪了,快进门来,我找两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为你保驾护航!」 此物并非看起来的那么好操作,徐光启放弃了尝试,跟随赵南星进了东林门。 偌大的武英殿中,灯火通明,两边廊房之中拨弄算盘珠的噼里啪啦之声震耳欲聋。 袁可立颇为好奇:「这么多人,在忙什么?」 「万岁准备整顿九边军队,让我负责清查核算九边军费开支。」 「万岁适才提了一嘴,没想到万岁说干就干!」 「是啊,是啊!而今宫变之后,万岁爷简直换了个人,废寝忘食,这几天老朽都有些吃不消了!」 「若非亲眼所见万岁忘记吃中午饭,只凭耳闻绝不会相信!」 四人闲谈之中,便跨入了殿中,殿中正中匾额之上赫然书写「东林社」三个大字。 袁可立惊诧的问道:「赵公,到底怎回事?我适才就想问,武英殿如何就成了东林社?」 「诸位莫要吃惊,设立东林社,全是万岁授意,让我结党成社,搜罗天下贤才,还特地将武英殿改成东林社!」 三人满腹疑惑追问:「既有朝廷,如何还要结党?」 「阉党势大,万岁既想剷除阉党,又恐耽误朝廷政令传达,于是和我商量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我在朝廷之外结社,慢慢取代朝廷中的阉党。」 「原来如此啊!」 「那我们三人可否入赵公的东林社?」 「当然可以,我们东林社,对任何人都开放,不过入社之前要学习东林社入社章程,还会有不计时限的考察期,另外还要有介绍,最后还需要有万岁的批准,最终才能入社。」 三人有些意外,没想到东林社入社如此复杂。 「你们先读读东林社章,熟悉了解后,再决定是否入社?」 三人接过赵南星递过来的东林社章,立时就被上面的内容,震撼的不能言语。 「大明不是一宗一姓的天下!」 「大明是全天下所有华夏子民的天下!」 「东林社是由大明皇帝钦定成立的党社,代表华夏最先进的组织,是大明繁荣富强清廉的领路人。」 「大明最大的敌人就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东林社代表大明最广大百姓的根本利益。」 「东林社最终目标是实现天下无特权,皇帝为虚君。」 「东林先生顾宪成,为我社指明了立社根本,凡是社员都有义务为建立一个清廉高效的朝廷而努力。「 「东林社现阶段务必全力贯彻皇帝朱由校的治国方略。」 …… 三人看完全都麻了。 良久之后,围住了赵南星:「士人最大梦想就是想和天子共天下,赵老,你是如何说服的万岁?」 赵南星突然冷笑道:「哈哈哈,不是我说服的万岁,而是万岁说服的我。三位你们想多了,万岁可没有要和士大夫共天下的意思。大明是全天下百姓的天下。士绅代表不了大明,农人工人才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三人发现赵南星眼中突然冒出了杀气,不由一怔,都陷入了沉默。 三人再次读了一遍东林社章,身为人杰的他们,终于读出了东林社章的深意。 东林社是为了全天下百姓的福祉而存在的。 袁可立凭藉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当场宣布:「在下考取功名,就是为了治国平天下,不为族亲搞特权,这也是我的做人底线,东林社我非入不可!」 徐光启也随即响应:「我为朝廷散尽家财,也是为了看到大明国富民强,变得更好。东林社章说出在下的心声,我也要加入东林社,跟着万岁跟着赵公,一起为国出力!」 李邦华也没有迟疑:「我李邦华,虽是三代官宦之家,可却从没有过鱼肉乡民之心,我也要加入东林社,为大明建立一个没有特权的国家而戮力毕生。」 此时杨涟正巧入殿,闻听三人争抢入社,不由击节赞誉:「好,你们不愧是万岁欣赏的俊才,入社表格在这里,我和总理原作你们的入社介绍人!」 赵南星也随即摘下了先前的冷面孔,热烈欢迎三人:「欢迎你们加入东林社!」 「赵公身为东林社总理,完全就是无冕之相。」袁可立打趣赵南星。 赵南星自谦道:「权力都是万岁给的,东林社离开万岁爷什么都不是。」 杨涟狡黠一笑朗声说道:「然而我等明知要做犬马,还却心甘情愿依附万岁,诸公可知为何?」 徐光启看李邦华,李邦华又看袁可立,袁可立震惊于杨涟大胆言论,看向赵南星。 赵南星却哈哈一笑看向袁可立三人:「诸公,大洪又在贩卖他从万岁那里学到新奇学说了,你们姑且听他讲上一讲,必有裨益。」 杨涟说话声音如同洪钟,故号「大洪」。 「袁公,徐公,李公,你们说说,我们为何愿意跟随万岁?」 三人答道:「万岁雄心万丈,我等为其所感!」 「错!」 杨涟驳斥之言,声如霹雳,震得三人心肝乱颤。 袁可立也是御史出身,口才自然出众,也不客气,立时反驳:「何谓错?我们追随万岁爷,乃是出自我们内心所想,对错,岂能由你判断。」 第56章 人无权不立 杨涟淡然一笑:「因为追随万岁的答案,只有一个,其他皆是言不由衷的藉口罢了。」 李邦华也加入攻击杨涟行列:「追随万岁,可出于忠心,可出于公心,也可出于攀附,如何就说答案只有一个?」 杨涟依旧自信淡然,朗声说道:「追随万岁,归其一点,都是为了权力,为了分享皇权!」 这话说得十分露骨,三人都有些脸红。 李邦华再次反驳:「追随皇帝怎么能说了为了分享皇权?天下不缺严子陵,陶渊明之徒,我等若不是受万岁励精图治所召,也会告老还乡!」 「哈哈哈,诸位有些恼羞成怒吧!」杨涟放声大笑,不过随即躬身作赔礼状:「在下活了一辈子,直到昨天和万岁交谈,才终于知道人忙忙碌碌一生,是为了什么。我豁然大悟,这个世界,没有道德,一切道德都是权力的变种。人为了权力而生为了权力而死,只要人活着都离不开权力。」 杨涟越说越玄乎,袁可立大骇追问:「这真是万岁所言?仁义忠良怎么也成了权势?在下愿闻其详。」 都是袁可立给人卖关子,没想到却被别人的话头深深吸引。 「袁公,我问你,何谓仁义忠良,何谓道德良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美善是也!」 「不错,都是良善。然而你对别人的好,是不是一种权力的让渡?」 面对杨涟质问,袁可立思考片刻,不由点头。 杨涟接着说道:「爱人并非每个人能做到。京城乞儿尚不能餬口如何去爱别人,而你全能爱人,那是因为你有这个权力,你去爱别人就是把一部分的权力,让渡给了别人。爱人首先得有权力,而后才能去爱,袁公李公徐公,是不是这个道理?」 还别说,权力并非人人都拥有。 三人无言,杨涟接着又说道:「孔圣人所讲仁义礼智信忠孝悌节恕勇让,哪一项不是一种权力?我们读书进取,不就是为了这些立身处世吗?我说我们都是为了争取一份权力而活,难道很过分吗?」 杨涟所言逻辑严密,三人无法反驳。 「那我说追随皇帝其实就是在分享他的权力,难道有错?严子陵陶渊明避世何尝不是追寻一份自由的权力?他们追寻的也是一份权力。理解了权力的本质,仁义礼智信就显得何其苍白!阉党为何可以全胜我们清流?在下也终于在万岁的教诲之中彻底顿悟,我们是被仁义道德捆缚住了手。」 杨涟这番大胆言论完全颠覆了儒家士人的认知,三人只是呆呆愣神。 「讲得好!」 朱由校入殿听到杨涟所言,不由击节叫好。 「万岁来了!」赵南星和袁可立他们起身作揖见礼。 「朕还想补充两句,为政之道,教化百姓,应当讲究仁爱道德,可是身为国家的管理者,就该清醒理智,让自己脱离道德樊笼,眼中只能有利,我们的责任就是为大明百姓争取最大的利益。有利百姓才会拥护我们,有利百姓才会爱戴我们,有利百姓才不会捨弃我们。」 三人闻言浑身颤抖,万万没有想到,万岁竟如此直白。 良久之后,三人一共长揖到地:「万岁,我等受教了!」 要想大明日后开疆拓土,必须扭转朝臣的意识形态。儒家那套仁爱学说,用在家庭内部绝对是上等心灵鸡汤,可是面对西方列强的崛起只能拖后腿。 讲完话,朱由校就直奔了主题:「三位爱卿无须多礼,朕前来想向你们请教如何整顿九边军队?九边那就是个无底洞,每年耗费国帑高达三千多万两。耗费如此巨大,还常常被蒙古建奴欺负,朕窝心!」 今天让赵南星统计九边重镇每年花费,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一跳。户部府库和内府亏空到了,不足以支付明年九边重镇百分之三十的粮饷,要拖欠九边两千万两的军饷。 九边就是悬在大明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实在太可怕了。 来年北方还会持续大旱,对于朝廷财政更是雪上加霜,九边军饷就是个大问题。 袁可立进言:「臣以为当精兵简政查贪去腐!」 李邦华进言:「臣以为当加大九边屯垦力度,自给自足。」 徐光启沉默不语。 三人皆是和平保守派,朱由校只能循循善诱。 「朕想从九边之中挑选数万精良之士,由数位胆识勇谋超群之士率领,频频袭扰蒙古和建奴后方,以缓解九边边防压力,三位爱卿意下如何,这里没有外人,直言无妨?」 三人眼前一亮看向朱由校,大明自土木堡之变之后,鲜有进取之君。 徐光启立即贊同:「好办法,主动出击,总比龟缩防守,更能历练士气!」 袁可立大呼壮哉:「臣也想这么干,可是就怕人言。如同毛文龙深入辽南,就让建奴首尾不能相助。」 李邦华也即刻附和:「我大明军士暮气沉沉,是该让他们主动出击练练胆量了。」 朱由校很欣慰,三人并非读死书的书呆子朝臣,没有用什么大国道义自我绑架。 「朕有个想法,河南陕西山西山东河北大旱,这些地方更是土地兼併,吏治败坏之地,民不聊生,自然要逃亡,我们何不默许他们逃亡?」 默许逃亡,那岂不天下大乱,还让官府如何管理地方。 朱由校此话一出引得赵南星一众人等注视。 「诸位爱卿惊着了,等朕把话说完。」朱由校嘿嘿一笑,开始细说谋划。 「默许逃亡,一可以减轻赈济负担,二可以最大程度避免百姓死于饥荒,三可以源源不断向九边乃至新开疆拓土出来的塞外移民,四还可以给沿海手工业发达地方提供足够劳力!」 当然朱由校没有提起可以加速资本主义萌芽。 赵南星蹙眉提出疑惑:「默许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九边之地土地更加贫瘠,若是默许了,那百姓就会向京师或者江浙逃亡。」 「把握百姓去向这个好办,只要加大豫陕晋鲁四省前往九边驿站的财政投入,提供流民的饭食供应,他们只能逃亡九边,到了九边由地方安排他们屯垦,九边土地虽然贫瘠,但胜过土地广大,好好耕种,给予宽容税收政策,他们未必不能安家落户!」 「万岁贤明,我等全力支持万岁。」 五人听了朱由校的安民举措,全都心服口服。 他们不知道,此举除了为大明开疆拓土,朱由校还要将大明的掘墓人李自成摁死在体制内。 赵南星举动献计:「可在豫陕晋鲁设四省或三省巡抚一名到两名。」 朱由校一言就确定了人选:「那就启用御史杨鹤,担任豫陕晋鲁四省巡抚。」 赵南星颇为惊异:「万岁,你也晓得此人对于乱民喜欢安抚而讨厌剿灭!」 读过明史的人都知道,杨鹤和杨嗣昌父子对于农民起义一个主抚一个主剿正好两个极端。 「朕读过他的奏疏。另外对于流民就食沿途驿站,我们当制定什么样的章程,以最少的粮饷支出,让百姓最大程度吃饱饭……」 关于驿站输送人口的细节,君臣一聊又是大半夜。 第57章 廷杖 翌日一早,日头就相当火辣。 今日本该召开朝会,却因皇帝没睡醒而取消。 诸位朝臣歇于六科直房之中,谈论眼下时局。 「听说了没有,昨日抓了不少谋害信王的刺客,都是冉家一族。」 「冉家那是福王的心腹,刺杀信王,郑氏也只有派冉家才会放心。」 「不过匪夷所思之处在于万岁并未诛连冉氏全族,只斩杀人者,其余人等被罚了个劳役而已。」 户部尚书李起元对着顾秉谦嘆息道:「万岁心思,现在谁也琢磨不清,就好比如今朝廷最缺钱粮,万岁却取消了运河上一路钞关,一年少收三十万两白银,可惜了!」 顾秉谦玩味一笑:「有何可惜?钞关一年给国库上交三十多万两,李尚书可知钞关征了多少税?」 「呃~」李起元哑口无言。 顾秉谦愤愤说道:「至少三百万两,其余二百七十万两都被胥吏税监装进了自己的荷包。运河沿途七座钞关人员高达一千三百多人。平均每关12名官员14名胥吏11名佐贰,另外还有书吏212人,每个钞关单拎出来,人员和你户部相当!万岁爷裁撤钞关可谓圣明!」 李起元从来未见过人畜无害的顾秉谦如此暴躁,吓得连连后退。 魏广微拉过李起元耳语道:「起元贤弟,你不知他们顾家是江南大贾,钞关一撤,他们顾家进项凭空就多出十数万两,他能不支持万岁举措?」 户部尚书李起元恍然大悟。 顾秉谦也知失态,轻咳两声,正正衣冠高声说道:「诸位臣工,咱们议一议昨日倪文焕等几位御史宿娼之事,如何定罪,是偏轻还是偏重?」 广东道御史崔呈秀立即出班为好友鸣冤:「倪文焕几人冤枉,他们前往教坊司,那是公干,为了查案。」 「这是教坊司一十八位娼妓的口供,崔御史拿过去翻上一翻,铁证如山,你还为他喊什么冤?」顾秉谦拿出一沓口供递给了崔呈秀。 大致一翻,崔呈秀不由闭上了眼睛,上至五十岁老妪,下至十三岁丫鬟,口供一致证明一众御史宿娼,实在铁证如山。 有消息灵通者,早就得知倪文焕等人一进诏狱立即就认罪了,也就崔呈秀不知道怎么就抽了风,出头为好友申诉。 众臣看到倪文焕等人已经失势,纷纷落井下石:「倪文焕等御史四处钻营,打击异己,为捞财而弹劾,自该从严定罪。」 「那就按照律法杖六十以儆效尤。」 崔呈秀似乎不甘心,又问道:「元辅,那熊廷弼之子殴打礼部尚书一事有什么说法?」 顾秉谦轻蔑看了一眼崔呈秀:「崔御史昨日是否被倪文焕家人灌醉了,不知皇帝下达了赐婚旨意?」 「什么赐婚旨意?」崔呈秀昨日确实接受倪文焕家人请託,酒宴上喝醉了。 群臣七嘴八舌戏嚯崔呈秀:「老崔喝晕了,万岁将国丈二女儿许配给熊子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如今皇后说一不二,谁还敢去触国丈霉头?就连冯铨也被定罪为嫖宿,六十廷杖下去不知还有没有命?」 崔呈秀悔恨昨夜贪酒,此时只觉后嵴梁骨冷风嗖嗖,不敢再言语。 「既然六部六科无异议那就批覆了!」 王体干带着公文领着一众实行廷杖武阉来到奉天门外诏狱。 许显纯拖出倪文焕等四位御史和礼部侍郎冯铨,一字排开,等待廷杖。 王体干蹲到倪文焕面前笑眯眯说道:「一棍一万两,六十棍六十万两,咱家确保你六十棍打完你们毫发无伤。」 「王公公,在下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啊!」 「谁信你?你身为御史为人洗罪,你收了不下百万两的银子,六十万都不拿,你个吝啬玩意儿找死!」 「王公公,不瞒您说,钱收是收了可我还得要往上面送,六十万两把我卖了也凑不出来。」 「那你能凑出多少钱?」 「最多三十万两!」 「好吧,那就打个对摺。毫发无伤那是不可能了,只能皮开肉绽,不过不伤骨头!」 王体干又和另外几个御史谈好了价钱,这才来到冯铨跟前。 「想当初魏忠贤当家,你这货连正眼看都不看咱家一眼,而今你小子落到我手里啊?来人,往死里打!」 冯铨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哀嚎:「王公公,我也出银子,五十万两买我一条命!」 「呸,你老爹做过渖阳兵备,军饷贪污动辄百万,你只出五十万实在太便宜了你,给我打!」 「王公公饶命,我出一百万两,不能再多了,我家就这么多身家,我父还不见得能出,不过我知道银窖。」 「好吧,看在百万两银子的份上,饶你一命,来人给他笔墨,让他往家里修书一封掏银子!」 一晌午过去,倪文焕等人都凑足了银子,受了廷杖后被家人领走,唯有冯铨还在地上趴着。 就在冯铨彷徨之际,魏忠贤领着人赶来:「冯铨你个兔崽子,到最后还得干爹来救你!」 看到魏忠贤带领的人将王体干拿下,冯铨知道大内又出现了权力火併,一把搂紧魏忠贤的腿苦苦哀求:「多谢干爹啊,义子从来不敢背弃干爹啊!」 「你家昨夜遭贼,一家二十八口全部死于了大火,家里的银窖也被洗劫一空,据说就是熊兆璧找人干的。熊兆璧敢这么干你可知为何?」 闻听如此噩耗,冯铨顿时傻了,茫然摇头。 「那是因为有国丈给他熊家撑腰,如今熊兆璧成了国丈的女婿!」 「啊~」 一时之间冯铨终于明白昨日国丈为何纵容熊兆璧,更是明白了为何魏忠贤出手相救。 「不错,咱救你小子,就是要和国丈和皇后对着干。你小子很讨万岁喜欢,是否愿意跟随干爹入宫呢?」 这不就是要他净身?冯铨大恐,只觉裤裆空空如也。 「干爹能不能再多给儿个选择?」 魏忠贤一双悲悯老眼凝视冯铨:「铨儿,你已被朝臣弹劾,官身一撸到底,你父已死,家业被烧,而今无家可归,熊家弄死你还不就像捏死个蚂蚁,除了跟咱家入宫,你别无选择!」 冯铨流下了无助的眼泪,只能拽着魏忠贤的衣角,拖着瘸腿,走向净身房。 第58章 训话 消息传入貂皮胡同李宅,佟养性激动的直拍大腿:「二尾子冯铨入宫侍奉皇帝,真是因祸得福,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李永芳满脸喜色:「可不是?以为咱们的两个小子没了用处,谁知峰回路转又有了去处。咱们应该出钱为冯铨好好打点魏忠贤一番,最好也能把魏忠贤拉下水。」 「李兄所言正合我意。」佟养性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突然又忧虑起来:「可是明皇帝关外撤军的旨意,为何还未下达出去?」 李永芳说道:「据高第所言,皇帝下达的旨意,碰巧被返京的蓟辽督师孙承宗给扣下了!」 「老不死的孙承宗,净坏我大事,这可如何是好?」佟养性不安的屋里踱来踱。 李永芳胸有成竹说道:「无妨,我已通知了宫内姑奶奶,帮助咱们多给皇帝耳朵里吹风!」 「李兄,咱就是佩服你,十几年前就把暗桩钉进了皇宫大内!」 李永芳颇为谦虚:「都是大汗英明,在下只不过是个当差跑腿的小厮而已。」 地下手拿听瓮的魏良卿,闻听立时将此话告诉旁边书吏,不多时朱由校案头出现了一卷监听笔录。 朱由校大骇,李选侍竟然是努尔哈赤埋下的奸细,而且长达十五年。 朱由校将笔录点燃烧掉,看向魏忠贤:「秘密去宗人府查找李康妃的档案,看看当年都谁经受手了此事。」 大内到处都是建奴的细作,难怪满清犹如开了挂一样,短短三十年就窃取了大明江山。 魏忠贤离去之后,王承恩入殿来报:「万岁也,赵阁老有请您前往东林社,给新科进士训话!」 大事差点忘了! 天启五年乙丑科殿试三百名新科进士,齐聚东林社。 「吾皇万岁万万岁!」 看到皇帝身穿衮冕明黄龙袍入殿,状元余煌带领着众位同年大礼参拜皇帝。 天启五年这批进士,正值明末大变之际,却没几人做出过留名千古的赫赫功勋。 里面多数从了阉党,当然也有耿介清流,阉党之中也有明亡殉国之臣。 而今他们即将踏入仕途,都是一张待画的白纸。 朱由校要用他们为大明腐朽的官场注入一股新鲜血液。 新科进士平身后,朱由校挨个拍了拍状元,榜眼,探花的肩头:「从今天起,你们都是天子门生,都是东林社培养的新秀!」 「吾皇万岁万万岁!」 状元余煌,榜眼华琪芳,探花吴孔嘉以及通过朝考选入翰林院的庶吉士,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宫变之后,朝中局势有了微妙变化,阉党攻击东林党的《三朝会典》骤然停修,赵南星摇身一变成了东林党魁,皇帝更是力挺,这些无疑都在表明阉党失势了。 好多参与编修《三朝会典》的新科进士,通过朝考不过入职翰林院半月,却被冠以阉党之名,心中惶恐。 而今皇帝一言解除了他们心中顾虑,各个如逢大赦,长揖到地感谢皇恩浩荡。 「余煌出列!」 听到皇帝点名叫他,余煌高度紧张,只觉血涌脑门差点昏厥过去,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朱由校看出了他的紧张,抱着一沓东林社章来到余煌面前:「帮着朕发发一人一份。」 「喏!」余煌这才反应过来,双手颤抖着接过了社章。 余煌大名青史留名,朱由校印象深刻。清兵南下攻破绍兴,余煌执意殉国,一次投水不死,再来一次,最终求仁得仁。 等所有进士一手一份东林社章,朱由校朗声说道:「大明立国二百五十六年,要想避免改朝换代,那就该变一变了。你们手上这份社章,就是朕为大明续命的仙丹灵药。」 三百进士如同昨夜的徐光启袁可立李邦华三人,看完社章之后无不心惊肉跳。 朱由校侃侃而谈:「大概你们这两天也都听说了朕对东林社的器重,不错,朕就是要用东林的名声,匡正官场风气。朝廷这些年乱象纷呈,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党争?若是党争为了天下民生,我大明官吏也不会糜烂至此,可惜同乡同族同年同门结成同盟只是为了争权夺势。」 朱由校来到榜眼华琪芳面前拍拍他的肩头:翁鸿业,你在户部观政半月,可发现大明户部有何党争弊政?」 第二甲赐进士翁鸿业,朝考不理想,未能进入翰林院继续学习,只能被在户部观政以待出缺。 翁鸿业没想到万岁竟然认得他,还知道他分配的职务。官场新人那都是牢骚精,翁鸿业也不能例外,头脑一热大放厥词:「户部拉帮结派犹甚,凡是同年同乡同门之事即刻办理,凡是无关人等非要打通门路之后办理,凡是政见不和之人能办也不办!」 「好!翁鸿业所言一针见血,很好!朱由校又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鼓励。 赵南星听闻诧然,没想到官场新人还真有愣头青,这要是换在以前,翁鸿业的仕途到此为止。 「有朕为你们撑腰,日后为官不需担心功业被人顶替,更无须操心才能被庸碌上官埋没。袁煌你说说,那还用得着拉帮结派党争吗?」 二甲二名的袁煌被点到名字,兴奋之极,立即回应:「有万岁撑腰自然不需党争!」 「诸位爱卿,如今你们明白了吧,这就是朕创立东林社的初衷!」 原来如此!众新科进士恍然明白。 「袁继咸你出列!」 袁继咸听到万岁在呼唤他,紧张的双腿打颤,不过还是艰难的走了出来。 「由你登记一下未通过朝考,等待安排或候补的进士名单,稍后报给总理,这一届三百新科进士,朕都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出处。」 「万岁万万岁!」众多进士闻听欢呼雀跃,一时之间都忘了君前失仪,纷纷叩拜感谢万岁洪恩。 依照大明科举制度,进士分为三等,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除了第一甲三名直接进入翰林院,其余二甲三甲,需要通过朝考,成绩优异者才能进入翰林院继续学习深造,这部分人称为庶吉士。 三年学习结束,庶吉士再次毕业考试,考试合格者,才能授予翰林院职务,有了翰林身份日后才有资格当内阁辅臣。 考试不合格者,外放任官最多也就是个知县,没有门路的清流之士,纵使政绩再如何优异,一生也会籍籍无名。 至于那些在头次朝考就失利之人,还没有门路,不屑熘须拍马,家境一般或贫穷,恐怕也只能回家当个教书先生。 没有门路,即将要被打发回老家的进士还是占了大多数。而今朱由校一言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走向。 一阵大风吹来,黑云瞬间生出,遮住了灼热的太阳,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看见天变,朱由校果断结束了对新科进士的训话:「剩下的由总理对你们安排,朕还有其他事要忙!」 「恭送万岁!」众新科进士山呼海啸由衷恭送朱由校。 第59章 法拉第笼 黑云压城。 诏狱。 通向大明门的御道左右早已等候了万千看热闹的百姓。 熊廷弼和王化贞被装入囚笼运至大明门瓮城。 瓮城中坐落有两座十五丈高的金字形木架台。 大明门内外都可看见。 许显纯仰望高入云中的木架台嘿嘿发笑:「这种刑罚是谁替万岁想出来的,残忍冷酷,简直绝了!」 「砍头该去菜市口,这是要干什么?」王化贞满脸疑惑求问诏狱掌印许显纯。 许显纯摸摸嘴边鬍鬚,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奉万岁爷旨意,两位要在上面经受雷噼之刑!」 天地之间突然打出一道极亮的霹雳,刻进了熊廷弼和王化贞的瞳仁里。 王化贞当场就瘫软在地,死活是不上高台。 没办法,只能将其吊起,用滑轮组拉上高台。 熊廷弼早就从皇帝口中得知会有此劫,倒也坦然,长嘆一声,仰首踩上阶级,徐徐攀登,来到木架台顶,一间铁质囚笼安放其上。 国朝处斩还算人性,囚笼之中放有美酒和肉食。 熊廷弼长啸一声,仰头对视黑云滚滚的苍天,毅然决然跨入了有油布挡雨的囚笼之中。 坐于交椅之上,熊廷弼俯瞰皇城芸芸众生,苦笑一声,撕起一条肥美鸡腿,就起醇香黄酒,开始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雷声轰鸣,风云激荡,天地彻底黑了下来。 一道耀眼的闪电噼开黑铁般的云层,形成无数道极亮的锯齿形裂缝,这让地上喧闹的百姓立时安静了下来。 闪电消失,雷声隆隆。皇城百姓再次喧闹起来。 「又没有噼中熊贼!」 「那道霹雳距离高台还远着呢!」 「下雨了,快去房檐下挤挤!」 而被吊在高台昏厥的王化贞鲜有人关注。 大雨倾盆而下,看热闹的皇城百姓,根本无惧,依旧仰首,紧紧盯着天上虬结的闪电。 「快了,快了,熊贼头上正在应运一道霹雳。」 在百姓热情的期待呼喊之中,一道粗大耀眼的闪电直击熊廷弼所在囚笼。 咔!咔!咔! 雷电霹雳之声惊天动地,吓得地上好多百姓下意识屈膝抱头。 闪电过后,生出好大一片青烟,囚笼之中黑乎乎一片,似乎被雷天烧成了灰烬。 百姓见此热烈欢呼:「熊贼被天杀了!」 然而又一道亮光闪过,可以清晰看到熊廷弼正在仰头喝酒。 「怎么没死?明明被噼中了。」人群骚动一片。 咔!咔!咔! 又是一波极亮的闪电噼中熊廷弼的囚笼,再次引来了百姓的欢呼之声:「这回熊贼必死!」 闪电过后,百姓又一次失望,熊廷弼依旧安坐笼中。 百姓瞪着灼热的眼睛,凝望无尽深邃的天空,开始迷茫了:「难道熊廷弼真有天神护体?」 又有几道闪电噼在熊廷弼头上,不过转眼就逝,丝毫不影响熊廷弼吃喝。 随着大雨越下越大,雷电偃旗息鼓,熊廷弼再无雷噼之忧。 尽管大雨滂沱,雨中仰头围观的百姓热情丝毫不减,谈论之中对熊廷弼的称呼已经由熊贼变成了熊帅。 大雨说停就停,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一道靓丽的彩虹。 高台之上熊廷弼依旧自斟自饮,浑然不在意雨停。 转向另一高台,这时围观百姓才注意到王化贞浑身焦黑,身上冒着裊裊青烟,不由惊呼:「天啊!熊廷弼毫发无伤,王化贞被噼焦了!」 「熊帅肯定喝多,显纯你上去,搀扶他下地!」朱由校率领群臣从大明门洞之中走出,召来许显纯。 朱由校身后的徐光启,看到八分醉意的熊廷弼果然毫发无伤,心中凛然生出好些无端的敬畏,难道天子真有天命在手? 「万岁,罪臣叩谢万岁护佑我无恙。罪臣胆怯不敢和建奴交战也就罢了,竟还敢质疑陛下的天命,万岁洪恩大量,罪臣再不敢质疑万岁身有天命。」 熊廷弼看到朱由校,老远就跪了下来,膝行至前,痛哭流涕,一边忏悔一边自扇耳光。 「显纯,派人送他归家!」朱由校扶起醉意朦胧的熊廷弼,对着身后顾秉谦说道:「上天都宽恕了熊帅,朕也同样赦他无罪,有劳元辅拟敕,昭告天下。」 许显纯来报:「万岁,王化贞已被烧成焦炭,如何处置?」 朱由校本来也想留着王化贞,只要他走进铁笼,结局会和熊廷弼一样。 朱由校蹙眉回头问顾秉谦:「王化贞当年孤守广宁,胆子不是很大吗?怎的如此贪生怕死?」 「王化贞本来就胆小如鼠,坚守广宁那是毛文龙力主,事后向朝廷表功,又将功劳全部揽下,还欲置毛文龙于死地,将其发配至辽南游击。毛文龙智谋超人夺岛立身,这才有了辽南大好局面,结果反成了王化贞的功业。 后来麾下再无毛文龙这般勇将,面对建奴大军,王化贞主动放弃广宁,屁滚尿流逃跑,在大凌河遇上熊廷弼,得知性命无虞,大哭不止,此事诸多辽东将士亲眼所见。万岁对于王化贞功过,应当重新调查。」 朱由校再看王化贞炭化的尸首,生出了好些厌恶。 奇怪。顾秉谦向来明哲保身,今日却口不择言,朱由校不由看向顾秉谦:「顾元辅和王化贞有仇?」 「无仇无怨!」 「那你为何要揭王化贞的老底?」 「老臣出于公心,有责任揭露奸佞臣子的罪行。」 「哦~」朱由校看向顾秉谦,老头眼神灼灼,再不似先前那副唯唯诺诺之态,透露的精明让人心怯。 这厮不简单啊! 朱由校敏锐觉察出顾秉谦此人绝对不简单:「顾元辅,咱们借一步说话」 来到大明门门洞之中,朱由校问道:「顾元辅你可知你今日表现很怪?」 顾秉谦深深长揖:「还请万岁接纳老朽,为朝廷效力!」 「你一直不都在为朝廷效力吗?」 「万岁,恕我眼拙,这两日老臣才看出来,万岁是雄才大略之君!」 朱由校不由一怔。 朕有雄才大略,不会吧? 朕任用阉宦尽抄皇亲勛贵家,胡作非为拆社稷坛毁宗庙,随心所欲大兴土木修建高楼炼制钢铁。任性胡为裁撤钞关,冷酷无情裁减大内僕婢推进工坊做工,还有眼下残酷无情天殛朝臣。 朕在外面朝臣以及市井小民之中,那就是桀纣一样的昏君,何来雄才大略? 第60章 贿赂皇帝 朱由校一惊,莫不是谁向顾秉谦走漏了风声?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赵南星杨涟和他是死敌,应该不会。 魏忠贤被朕拿捏的死死的,应该也不会。 皇后国丈那是再三叮嘱,更不会。 冯巧他们跟朝臣压根没有什么交集,更不会。 宫中之人除非心腹,短短几天也根本看不透自己的全盘谋划。 朕到底哪出了差错,会给顾秉谦留下个这影响? 朱由校问道:「元辅如何就能看出朕有雄才大略?」 「万岁你骗不过我,老臣也是从韬光养晦中走来的。您给朝堂的奏摺都是您亲批的,虽然大多批奏都不靠谱,然而真正关系国计民生的摺子,却从来不含糊。 这三四天来,您发过来的奏摺足有千封。朝廷内外的人只看到万岁爷领着一帮木匠铁匠胡混,却不知万岁一直都在操心国事!微臣从一些奏摺里看出了阁老赵南星的文笔,这才恍然大悟赵南星在为万岁默默效力。赵南星素来孤傲,心甘情愿能为万岁效力,那只能说明,他被万岁所感。老臣由此推断,万岁一定是韬光养晦,等待一鸣惊人的时机!」 顾秉谦就是个人精啊! 看来之前确实低估了他。 能当上阉党领袖的人,能简单吗? 被人拆穿了真面目,朱由校也不再扮猪吃老虎,露出了犀利的眼神,质问顾秉谦:「你既然不是个老糊涂,为何要和客魏狼狈为奸!」 顾秉谦身子不由一颤,跪地叩首请罪道:「万岁,臣也是无奈,都是为了家族生计。我顾家在江南是第一大家,不管是江南江北,顾家都是同气连枝。拿出家谱都能上溯到同一个祖宗越王勾践七代孙闽君摇。老臣自幼学习圣贤之书,从不敢忘家族兴亡之事。东林失势,魏阉兴起,江南顾家好多人家都遭受了无妄之灾,众多顾家耆老求到我身上,我除了委身侍阉,别无他法。」 这就是豪族的力量。 足够大,才能在时代的风浪之中颠之不破。 也难为顾秉谦,卧薪尝胆,一把年纪还要给魏忠贤磕头,殷勤叫一声干爹。 「起来吧,朕并未责怪与你,相反朕还时常嘆服你能忠君爱国,至少宫变那日,你并未破坏朝廷调兵章程,这一点就说明你是我朱家的忠臣。」 「万岁宽宏大量,老臣从此以后必当竭尽全力为朝廷效力!」 「朕身边不缺贤臣,顾元辅你还是继续装你祸国殃民的庸臣。」 顾秉谦还以为朱由校没有原谅他,惶恐至极准备再次叩拜谢罪:「臣不敢!」 「起来,起来,朕还有大事和你相商?」朱由校强力搀扶起顾秉谦,低语问道:「信王逃亡江南之事,你可知晓?」 顾秉谦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江南世家的机密,没想到万岁已经知晓了。 朱由校察言观色,立即逼问:「说,你顾家是不是也参与了其中?」 「万岁息怒,臣敢对天盟誓,绝对没有参与此事,不过我顾家那么多分枝,是否参与臣不敢保证?」 「既然你没有参与其中,为何这般机密的事情,你却知晓?」 「万岁实不相瞒,京城通往南京路上,设置有34个驿站,其中半数以上驿站都有我顾家的人,臣也是今天一早才得到有关信王的消息。老臣本就打算向您禀告,万岁,您看我都将书信拿了过来。」 顾秉谦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牛皮缝制的信封,防水耐磨,只看信封就知里面内容事关重大。 朱由校摇手拒绝:无须去看,朕相信顾爱卿的忠心。」 顾秉谦捨得声誉和魏忠贤同流合污、毕竟也是少数之人知晓真相。 顾家是江南第一大族,分枝颇多,拥护信王的自然也少不了,顾秉谦也无法掌控。 今日顾秉谦投诚,忠心绝对纯良。 「朕撤除钞关,并非是为了惠及你顾家商号的利益,朕所谋是为了整个天下。顾卿能为保全顾家而自污,这种捨身之义,着实令人动容。昏君在朝,忠臣也会明哲保身,人性求生,无可非议。对你之前之事既往不咎。朕从今天起,希望顾卿也能如同爱你的家族一样去爱我们的这个国家!」 朱由校对于顾秉谦没有责怪没有要求,只有淡淡的期许,以及更多的理解。 顾秉谦感动的五内俱焚,再次叩拜谢恩。 「顾卿,起来吧,咱们聊了这么长时间,眼下如何去迷惑朝臣的眼?顾卿你得给朕想个法子,朕还要接着当个昏君!」 顾秉谦就是个人精,瞬间体会到圣意,献计:「万岁一定要抄王化贞的家,这些年为疏通,他家银子也就剩十几万两,但臣可以为其补足百万两,就算我顾家对万岁的孝敬!」 「好,顾卿,你捨得出银子,足可见你胸怀大志,并非蝇营狗苟之徒,这份情朕收下了。礼尚往来,听说你家是生丝大商,朕要在大沽开个丝绸织造坊,那就全由你顾家供货,朕以市价购丝。」 「如何能挣万岁的银子,我顾家白给万岁供货!」 「顾卿不必客气,让你顾家商号抓紧挣钱,等到我皇家生丝商行成立,恐怕就要去抢你顾家生丝生意了!」 「万岁听说你要新开十八家皇家商行,难道真有此事?」 「没错!若是顾爱卿,有兴趣,可到皇城内东厂参观一番,如今木材商,铁器商行,丝绸商行,棉布商行,房产商行班底都已筹建完毕。」 「万岁,如蒙不弃,可否让我顾家入股一行?」 「皇家商行日后都要改为国有,你顾家若是不怕割肉,朕不介意你顾家加入!」 「能为国效力,我顾家巴不得的,臣愿出股本!」 「能出多少?」 「一千多万两!」 朱由校也是一愣,一千万两那就是大明一年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顾秉谦出手可谓豪奢。 顾秉谦这就是在公然行贿皇帝。 朱由校算是看出来,顾家为了家族生存总是喜欢深度捆绑策略。 京城皇亲勛贵被残酷无情,大概顾秉谦心有余悸,出钱就想找份安全感。 皇权之下,都是奴隶,附庸只是为了生存,一旦皇权倾危,他们也会毫不留情的捨弃。 朕不能再走几千年来的老路子。 朱由校上前抱住顾秉谦的手,轻轻拍了拍,颇为诚挚的拒绝:「早就听说你顾家富可敌国,你能拿出这么多,朕很感动,朕不能要。」 顾秉谦再次表明归附之心:「万岁没什么不能要的,天下都是万岁的,我顾家的自然也都是万岁的!」 客套话而已,顾秉谦能有这份心,朱由校已经满足。 天下财富出江浙,顾家一百八十三宗遍布江浙,每宗拿出五万多两银子,摊下来并不多。顾家每年给朝廷的商税都不下百万两,当然落到朝廷手里不过十分之一。 顾秉谦心里明镜似的,若皇帝真有雄才大略,定不会杀鸡取卵,相反治理好贪腐,顾家的税银自然会流入朝廷府库。」 「顾家也是天下百姓的一份子,不要总想着贿赂朕,干好你的差事,朕自会保护你顾家!」朱由校狡黠一笑扔下顾秉谦就走了。 万岁没有选择千万巨款。 「吾皇圣明!」顾秉谦浑身血脉激荡,长揖到地。 第61章 草原风云 「老爷回家了!」熊夫人看到熊廷弼被锦衣卫驾车送回,当场喜极而泣。 国丈张国纪亲自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士卒,迅速包围了熊家,禁止任何人靠近。 登门赔礼致歉的黄宗羲,陈子龙也被无情的挡在了门外。 被堵在家里的熊兆璧对不解:「岳父,这般行事是为何?」 「京城百姓皆认为,你父有金刚不坏之身,真要是有人给他一刀,恐怕你小子就得披麻戴孝!」 「到底怎么回事?」 熊家人被朱由校软禁在了家中,并不知熊廷弼今日的壮举。 一路颠簸,酒劲过了,熊廷弼挣扎坐起。 「你父醒了,问你父就明白了!」 熊廷弼抱住儿子,泣血倾诉:「儿啊,今日全凭万岁天命护佑,为父才逃一死。万岁这份恩情,我熊家当永世铭记。为父临敌而逃,沦丧千里国土,莫大耻辱。儿啊,你即刻收拾行装,准备前往辽东,替父洗刷耻辱。」 「这么急?」 张红一身戎装,背着包袱,手提雁翎刀挤了过来:「边关危急,自然十万火急。相公,我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熊兆璧看到未婚妻张红这副行头,哭笑不得。 事情发生的太过夸张和飘忽,好像是在做梦。 「儿啊,如今建奴崛起,向西意在吞併鞑靼各部落。其中你也知道,鞑靼内喀尔喀部族和建奴水火不容。万岁圣明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特地派你前往辽东深入内喀尔喀部族帮助鞑靼人对抗建奴!」 熊兆璧依旧迷惑:「啊?真的?父亲你不是酒后胡言吧?」 张国纪不由蹙眉,立时斥责熊兆璧:「你父能是胡言吗?你父本来就是铁板钉钉的处斩,而万岁为了救你父,想破了脑袋,才想出了个法子。」 熊廷弼大惑不解,拉住张国纪:「国丈,不是万岁用天命护佑了我吗?」 「哈哈哈,老熊啊,你大概在今日之前,也不信什么叫天命吧?天命就是鬼话。救你的是高台上的那个铁笼,没有铁笼护身,你早就和王化贞一样被噼成焦炭了。」 「啊,原来如此?」 「此事绝密,万岁只让我对你言明,千万不要认为自己水火不侵而故意作死,万岁也是肉体凡胎,你也是肉体凡胎!」 诚不我欺,万岁没有以天命自居,和人交往何其坦荡? 熊廷弼涕泪长流,面北叩首:「万岁用心良苦,这份恩情,我熊廷弼原作牛马偿还!」 「你也不用作牛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你的海南巡抚当好即可!」 「国丈提醒的极是,熊某必当鞠躬尽瘁,夫人收拾行装,我即可启程前往海南。」 熊夫人落寞流泪,刚刚全家团聚,就又要分离。 「妇道人家哭啥呢?万岁不仅对我有再生之恩,还对我信赖备至,让我携带全家前往海南任职。夫人你还哭啥呢?」 熊夫人喜极而泣:「万岁爷真好,妾身不哭了!」 国丈张国纪打趣道:「万岁爷那真是对你熊家格外看重,把老夫的宝贝疙瘩,都给押上了!」 张红突然出现了女儿娇羞态:「爹,你说什么呢?」 「还未过门相公都喊上,你让爹还能说什么?此去辽东山高路险,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熊廷弼对着儿子吩咐道:「兆璧,给你岳父磕头,要用性命保护红儿!」 熊兆璧依旧一脸迷茫:「父亲,前往内喀尔喀对付建奴,为何还要带着张红?」 「混帐……」熊廷弼也不知如何驳斥,转向张国纪问道:「国丈,就是啊。打仗都是老爷们的事,为何要让媳妇前往前线啊?」 张红跳出来嚷道:「哼,万岁爷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次前往辽东,让我沿路挑选壮妇,组织一支女军!」 张国纪苦笑:「没办法,我是管不了她了,督师孙承宗都应允了小女建军之举。」 熊廷弼骇然不已,若是回到当年当御史那会儿,必当弹劾这种离经叛道之举。 而今深受皇恩,又是自家媳妇,只能默许。 「如此说来,开闢内喀尔喀对抗建奴战场,由督师孙阁老主持?」 「是的,孙阁老已秘密潜回了关外。」 「不知开闢敌后战场是万岁策略还是督师的主意?」 「督师此次回京那是讨饷,焦头烂额,当然不会想到开闢敌后战场。」 「万岁圣明,有此策略,关宁防线边患为之一轻!」 「扶植内喀尔喀,连同牵制了鞑靼林丹汗,可谓一箭双鵰之策!」 「万岁英明……」 在父亲和国丈谈话里,满腹迷惑的熊兆璧终于明白了事情原委。 长城之外蒙古草原同样风云变幻。 蒙古草原分为西瓦剌,东鞑靼。 16世纪初,北元中兴之主达延汗统一东蒙古草原,建六万户:左翼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右翼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 达延汗为削弱异姓贵族,将喀尔喀分封给儿子,老五和老十一。 老五领喀尔喀万户左翼,老十一领喀尔喀右翼,后来老五的左翼南迁,从喀尔喀万户中分离出来,是为内喀尔喀五部。 内喀尔喀五部分别为:扎鲁特部,巴林部,翁吉剌特部,巴岳特部,乌济叶特部 内喀尔喀西边是察哈尔蒙古,北边是科尔沁蒙古,东边是建奴,南边是大明。 萨尔浒之战前,为了制衡努尔哈赤,明朝不惜重金争取喀尔喀五部。 翁吉剌特、巴岳特、扎鲁特三部和明朝贸易的地点就是铁岭,铁岭被后金攻克,就意味着三部失去和明朝互市的市口。 翁吉剌特部不能忍受,联络扎鲁特部,巴岳特部,科尔沁部,纠集万余军队伏击努尔哈赤,结果大败,翁吉剌特首领斋赛还被俘。 17世纪初,左翼察哈尔部,达延汗七世孙林丹汗继承北元名义汗位,励精图治,要恢复祖先功业,力图以武力统一蒙古各部。 内喀尔喀五部为防被翼察哈尔林丹汗兼併,又打不过努尔哈赤,只能暂时和努尔哈赤结盟。 都是草原上的狼,怎会乖乖遵循盟约? 皇帝朱由校就要要利用内喀尔喀五部同建奴的矛盾,诱以巨大利益,派兵深入内喀尔喀部落,开闢敌后战场。 熟悉辽东局势的熊兆璧,就是万岁爷挑中的最佳人选。 第62章 分别 入夜。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三大殿营造处,济济一堂。 新科进士袁继咸领着二十名同年进士。 黄巧身后站着一百木匠。 程砧板身后站着一百铁匠。 铁泥坊窑匠姚二泥身后站着一百窑匠。 另外还有宫女王桂枝带领的一百熟练纺织女工。 魏良栋带着上百锦衣卫。 商务司掌印冯巧站于木工台前宣布道:「我代表万岁宣布,内喀尔喀皇家商行今日成立。商行掌印为袁继咸,副掌印分别是黄巧,程砧板,姚二泥,王桂枝,魏良栋。下面由万岁爷给你训话。」 「兄弟们,姊妹们,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工匠精英,派你们前往关外朕很捨不得。可是建奴肆虐,真刀真枪的对抗,不知要死多少我大明子民,而今鞑靼内喀尔喀部族和建奴颇有嫌隙,派你们前往关外建立商社,就是为了拉拢鞑靼人,以便配合我蓟辽大军共同对付建奴。从这一点来说,你们也是一支大军,是一支工匠大军,你们在用生产出来的货物为我大明保家卫国,在用教出来的徒弟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兄弟姐妹们,朕就拜託你们了!」 朱由校一脸挚诚向满堂人才抱拳致意, 这几天相处下来,万岁确是把咱们当做了兄弟姐妹。众匠人热泪盈眶,齐呼:「万岁放心,我等定不辜负万岁期望!」 「下面由你们商社掌印袁继咸讲话!」 袁继咸眼有泪花,心中无限感激万岁赏识之恩。 他本就是行人司的九品小吏,出使邦交自是他的本职。而万岁却能屈身探问他愿不愿意前往内喀尔喀部为国效力。 傅介子,王玄策本就是他学习的楷模,而今有机会建功立业,岂有推却道理? 当即就应下了商社掌印的差事。 「万岁待我们如手足,兄弟姐妹就为这份手足之情,我们也该尽忠报国,你们说是不是?」 「是,万岁仁爱,即便让我上阵杀敌我们也绝无二话!」 「兄弟姐妹,万岁捨不得咱们上阵杀敌,他对我再三交代,出去五百人,回来必须五百人。万岁对我再三嘱咐,你们每个人都能顶的上一个知县。就沖万岁这份恩情,咱们到了关外行事是不是处处小心,事事听从安排?」 「那必须的!」 袁继咸颇会调动属下情绪,两三句话就把一众工匠拧成了一股绳。 「好,那我就交代交代商社规矩,建奴细作无处不在,咱们要秘密前往内喀尔喀,一路须当潜行,不可暴露身份……」 袁继咸讲完规矩,朱由校亲自将他们送往德胜门出城,一直送到瓮城,挥手告别。 「事情从急,朕在此草草为你们远征践行,凯旋而归,朕必当出城相迎,兄弟姊妹们,咱们就此别过,一路顺风。」 这支队伍都是三大殿工匠中的精锐,朱由校同他们亲密相处,是想把他们培养成未来可独挡一面的干部,撒向全国乃至世界。 陪同朱由校的魏良卿也洒了把眼泪,叮嘱魏良栋:「兔崽子,此次出去,务必别丢了二叔的脸,要把锦衣卫密探死死插进老奴的心窝里。」 「二叔,回去吧,你都交待好几遍了!」 「兔崽子,再多的交待都不为过!」 袁继咸殿后,离城好远,还不忘给朱由校磕个头。 早已等候在瓮城中的熊廷弼一家人,走了过来,向朱由校见礼。 「熊卿,你去海南琼州府万里迢迢,朕亲手为你做了架木风扇,路上解暑用!」 朱由校一挥手,魏忠贤颇为默契的递上一架拉绳木风扇,还不忘解释:「这架木风扇与别的不同,风扇木轴万岁给你用了轴承,转起来更加顺滑。」 熊廷弼感动的,再次泪流满面。 「海南湿热,莫要操劳过度,前期抓好粮食生产即可,后续朕再给你派得力之臣。」 「老臣见过万岁!」 「臣妾见过万岁!」 「姐夫,你也来了?」 「二红,你如何和万岁爷说话的?」 这时国丈张国纪和皇后张嫣陪同一身戎装的张红也抵达了瓮城。 朱由校对着张红打趣道:「妹子,顶盔贯甲,热不热啊?」 马上张红大汗淋淋,手持缰绳欲做骑马飞驰之状:「万岁,我恨不得长出双翅飞到辽东,为姐夫收复辽东.」 朱由校一脸真诚回应:「那朕,就全靠妹子你了!」 真是个活宝,说完便催马向城门而去。 张国纪一脸忧愁。 朱由校安慰他道:「岳父放心,妹子去了辽东,自有孙阁老管束。」 皇后张嫣也在旁边劝慰:「父亲大人,熊兆璧为人敦厚,也绝不会让二妹有丁点风险。」 张国纪咧嘴挤出尴尬的笑容,抱拳致谢:「老臣多谢万岁和皇后娘娘挂心二红!」 ………… 儿行千里母担忧,翌日,六必居伙计王蒜头也在德胜门告别母亲妻儿。 「娘,小珍,带孩子回去吧,东家都打点好了,一路上都是住驿站,虫咬不着,雨打不着,不用挂念我!」 王家老母抹了一把眼泪:「蒜头能去河南当掌柜,那是出人头地了。娘该高兴才对,老了老了,就是不中用了,泪一直流,走吧,儿,也不用担心家里。」 「娘,小珍,我走了!」 王蒜头会合六必居的一众伙计大踏步出城去了。 「一说离家外出,他的心早就飞了。小珍,咱回家,给魏公公上个香,保佑这个没良心的傢伙平安无恙。」 也不知是谁给魏忠贤塑了一尊等身高的像,安置在了长公主府的灶王爷身边,引得周围数十家百姓早晚上香。 「娘,蒜头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我想买台织机在家里织布,你看行不行?」 「市面上一架织机不便宜啊,六百个钱,娘认得一个木匠,找他给你打造一架最多三百钱。」 「娘,宫里的织机不要钱,织好的布,他们还上门收!」 「有这样的好事?」 顺天府大堂。 「这样的好事,必须推广出去。书吏快些起草文书,告知顺天府二十四县,尽快推广万岁的仁政!」 赵南星得知京城妇女围聚奉天门,是为了排队领取织布机,兴奋之极。 第63章 五大商社 大内皇家商社总部。 朱由校正在和五位皇家商社大掌柜了解海外贸易情况。 五大商社掌柜分别是:木器商社程传道,丝绸商社汪流云,瓷器商社李锦文,棉布商社黄永升,铁器商社王承恩。 「有船,有人,有货,只要运抵吕宋,就能挣到总货物三到五倍的利润。」皇家木器商社大掌柜程传道侃侃而谈。 朱由校问道:「程卿能否具体点,就比如生丝,其收购价,生丝装船价,贩到吕宋成本价,一趟下来具体利润数目?」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程传道略一思考说道:「臣未到吕宋贩卖过生丝,不过知道日本生丝的行情。生丝在松江府採购,是三钱银子一斤。到装船到出海,各种费用算下来就达到三钱五或者四钱银子一斤。一船一百担生丝就是一万斤,十船就是十万斤的生丝,整个一趟下来就是四万两白银的成本。假设一路平安,不遭受海难,还没有海盗打劫,运到倭岛长崎,卖给中国商人就能得银八万两,卖给日本商人,就能得银九万两,如果能找到佛朗机商人就能挣三倍的利润。」 海贸的不确定因素,决定它的利润丰厚。 假如遭遇海难那就是血本无归。 朱由校默默点头,看向皇家丝绸商社大掌柜,徽州府歙县汪氏丝绸商行二掌柜汪流云。 歙县那是着名海盗汪直的老家,当年带走了不少乡中子弟。 随着汪直落网处死,汪氏并未落寞,相反凭藉沟通南洋东洋的海外贸易经验,汪氏家族日益昌盛。 有名东林党掮客汪文言,就是出自歙县汪氏商行。 汪家虽是海商,却以诗书传家。在赵南星的撮合,朱由校招纳汪流云担任皇家生丝商社的大掌柜,待遇和程传道相同。 汪流云会意颔首:「万岁,程掌柜所言极是,日本倭岛其实就是吕宋岛的中转站,吕宋岛的佛朗机商人之多高达数万人,他们都在疯狂寻找中国商品,可是南洋海盗频繁出没,严重阻碍了他们登陆我大明港口。这两年红毛番隔断福建海峡,吕宋岛的生丝价钱更是疯涨,高达200多两白银每担。每年佛朗机需要进口6000到10000担的生丝,仅此生丝一项东南沿海亦商亦盗的大族就可获利百万之巨。」 苏州四十两一担,马尼拉二百多两一担,整整四倍多的利润。 百万斤的生丝交易,那就催生了一个百万级别的市场。 丝绸,铜铁,瓷器,棉布,家具,纸张,桐油这些风靡西方的中国商品,构成了更加庞大的市场。 整个市场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这也是荷兰人侵占澎湖,西班牙人侵占台湾,郑芝龙占据台湾称霸海上的底层逻辑。 朱由校默默颔首,又问道:「汪卿可知佛朗机商人出这么高的价钱收购生丝,运到他们本国,收益几何?」 汪流云摇头:「臣接触的佛朗机大商人太少,都是船上的帮闲,不知道最终售价。」 瓷器商社大掌柜李锦文,起身向朱由校作揖:「这个我知道,据臣接触的红毛番和兰国商人说,贩卖瓷器最无利可图,生丝贩到欧罗巴利润至少三倍,再加工成丝绸,裁缝出衣服,利润可达十倍以上。」 李锦文是景德镇荣昌泰商号的大掌柜,专事海外瓷器销售,他曾是赵南星的属吏,万历二十一年赵南星被罢黜,李锦文受连累,弃官从商跑了海外贸易。 李锦文行走欧洲数载,自然分得清欧洲荷兰人,西班牙人,英吉利人。 程传道,汪文言惊骇莫名:「一斤生丝四钱,做成一斤的衣裳那就是四两银子?这是高达十倍的利润。红毛夷人如此富有?」 李锦文捋须说道:「当然,欧罗巴的平头百姓也穿不起丝绸衣裳。穿得起的都是欧罗巴贵族,他们奢靡成性。据我听说,佛朗机国皇室每年仅服饰费用就高达百万两白银,以至于皇室财政拮据,每每要向朝廷哭穷,增加皇室供养!」 李锦文所言多半是道听途说,十七世纪的西班牙王室生活奢靡确有其事,不过皇室破产根本原因不在于挥霍,而是因为新航线的开闢,导致了资本主义兴起,极大地冲击了西班牙皇室传统封建制度,王室统治软弱无力,收不上来钱。 朱由校笑而不语,难得找到一位这般了解欧洲的人才,实在不敢打击李锦文畅所欲言的积极性。 「依照李卿所言,丝绸虽然利大,可是并非人人都能穿得起,显然是小宗货物,大宗商品棉布,海外贸易是个什么情况?」 朱由校引导话题,看向了棉布商社的大掌柜黄永升。 黄永升是松江黄氏棉布商社的掌柜,浙江余姚人,黄尊素的同乡。 黄氏棉布商社在松江并非数一数二,相反在黄永升担任掌柜之初,黄氏棉布商社近乎倒闭。 黄永升接手商社,大量招收乡间闲人,深入偏远农村上门收购棉布,薄利多销,一年之间挽救了黄氏商社。 十年来为东家兢兢业业,将黄氏商社打造成了松江前十织造商社。年收入数十万两白银。 黄永升曾遭受诬陷,杨涟为其洗刷了清白,杨涟了解其人,把他推荐给了皇帝。 黄永升起身介绍:「海外棉布市场相当巨大,苏松两府每年出产五千万匹棉布,销售到海外的能占二到三成,也就是说每年苏松两府出口一千万匹到一千五百万匹。一匹布按二百文算,棉布价值二百万到三百万。苏松两府布匹产量能占全国八成,我整个大明流向海外的布匹最多两千万匹,价值四百万两白银左右!」 苏州,松江两府,号称天下棉纺之乡,由此奠定了「苏松财赋半天下」的美誉, 相比每年三四十万的丝绸出口,棉布出口那绝对是巨无霸的存在。 「既然棉布市场如此巨大,那就优先发展皇家棉布商社。程传道,汪流云,李锦文,王承恩你们要拿出一部分人手和资金帮助黄永升的棉布商社在全国迅速打开市场。」 第64章 棉布市场 「万岁爷放心,皇家商社同气连枝,我等必然全力相助黄掌柜!」程传道,汪流云,李锦文,王承恩四人齐声答应。 皇家商社,同气连枝。章程中的这句话,被众人呼喊出来,着实感动了黄永升。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散会,那就抓紧去忙吧!」 众掌柜告退,独留下畏畏缩缩的王承恩不走:「万岁爷,奴婢……我我真是挑不起来这个皇家铁器商行的担子啊!」 「承恩,朕认为你能行,对自己自信点!」朱由校拍拍王承恩的肩头热情鼓励。 「万岁爷,人家都是走南闯北的大掌柜,小的哪都没去过,真不知道如何干好这个掌柜啊?」 「承恩,咱不怕,只要有颗学习和进去的心思,什么都能学会。这两天你的木匠手艺不是就学的很好嘛!」 「万岁爷,能否给我换个差事?」 看到王承恩始终没有信心,朱由校神色陡然凌厉起来:「承恩,挺起胸脯,从头学起,没什么难的,朕相信你,日后必是第二位三宝太监!有朕的支持,你还怕什么呢?」 王承恩被万岁爷的威严所慑,再不敢多言。 朱由校接着给他打气:「承恩,你聪明伶俐,能写会算,商社掌柜不就是管个帐,踅摸行情,便宜进货,贵就出货,低买高卖,这有何难?再难,难过大内太监的勾心斗角?」 好像是啊,再难,能难过紫禁城里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 看到王承恩眼神活泛了起来,朱由校拍拍他的肩头再次鼓励:「这个铁器商行,不同木材布帛瓷器,日后就会转变成大明军火商社,这么要的岗位,朕只放心你!」 朕!只!放!心!你! 朱由校最后五个字,如同重锤一下一下敲击在王承恩的心头。 王承恩顿时被万岁爷这份无条件信任感动的涕泪横流。 」万岁爷,您放心,小的一定努力学习掌柜业务,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奴婢,小的,小人,这样的谦辞都不要再说了,朕希望以后我大明没有奴才,而都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万岁,我知道了!」王承恩流着泪答应。 这时冯巧前来禀告:「万岁,木工坊这几天做出来的二千架织机,半晌功夫就被人领完了!」 「好事啊,加点加班,让兄弟们抓紧做!」朱由校大喜。 冯巧蹙眉,问道:「万岁,臣不明白,咱们白送织机,以市场价收购百姓织出来的棉布根本挣不到钱,相反长此以往,纵使有金山银山,也要赔光!」 看似这个道理,其实并非如此。 朱由校淡然说道:「冯师,朕抄皇亲勛贵以及内侍大珰的三四千万银子,实在不禁花,到不了年底就能花光。朕苦思冥想,想了一个来钱的法子,朕给冯师说说,也帮朕参详参详,看看有没有漏洞!」 朱由校引领冯巧来到商社总部密室之中,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递给了冯巧:「这是户部送过来的天下钱粮会计册。」 冯巧翻了翻,一脸茫然,朱由校为其解释:「会计册子说明,朝廷徵收棉布每年只有五百万匹,北方诸省一百五十万匹,江淮三百五十万匹,而市面流通的棉布高达六千多万匹。」 身为商务司掌印的冯巧,依旧不解其意:「天下确实有这么多流通的布匹,这和咱们送织机有什么关系?万岁您到底是何意啊?」 「冯师别急,听朕慢慢说,这些流通棉布价值不过一千万两银子,朕手上有足够的银子!」 冯巧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万岁,您莫不会是要囤货居奇,控制棉布的价钱?」 「冯师您说对了,朕就是要控制整个大明棉布市场,每匹布涨个十文钱,内府就多六十万两的进项,涨百文钱,内府就多六百万的银子。我大明百姓差不多家家都有织布机,布匹涨价,毫不影响百姓,而那些不从事纺织的富户,可就要多掏钱了!」 冯师激动直拍大腿:「万岁,用不着鸡飞狗跳的徵税,就能把乡绅富户的钱掏出来,堪称妙计!」 「冯师,朕不仅要掏乡绅富户的钱,还要掏光江淮之地众棉纺大族的家底,连同西洋红毛番的荷包也要掏一掏。掏他们之前,当然要把天下百姓安抚好。朕打算半年之内将免费织机推广至全国,让靠双手生活的勤苦百姓都能受惠。」 冯巧肃然起敬,万岁在下一盘大棋。 「朕这就下旨,在两京十三省内,徵召天下木匠,管吃管住,还要按件计工钱,如此织机就能供给上,下一步就得抓紧培训咱们木器商社的伙计,撒向全国,发放织机,收购棉布,冯师你算一算这得需要多少人手?」 「每个布政使派出一百人,那就是一千七百人!」 「太少了!先期至少二百人,朝着四五千人往外派,朕的后宫要裁减十万内侍,安置五千人我都嫌少!」 冯巧找来算盘开始了算帐:「五千人不少了,两广之地路途之远,走上二三月才能到,平均下来,每人盘缠就得五六两银子,这又是二三万两的银子支出!」 朱由校感动于冯巧的精打细算:「做生意哪有不投入的,冯师大胆花钱,朕有的是法子弄钱!」 「顺天府五百万人口,劳动妇女有二百万,即便家家都有织机,保有量最多一百万架。现在听说宫里发织机,都想占便宜,如此织机缺口就是一百万架。我工坊一天生产一千台织机,恐怕也要三年才能满足,万岁你得想个法子,不要让百姓占便宜啊!」 「冯师,咱们的织机看似免费送,其实也是赚钱的。你看咱们制造一架织机,成本最多一百文钱,如果量更大,那成本更低。极限成本可低至五十文钱。百姓要用一匹布的价钱抵扣织机,这一匹布再低劣也值一百文钱啊!再说了,老百姓想占便宜,朕就让他们占,他们一辈子交了这么多年的税赋,有资格占点便宜!」 「万岁,仁爱!」冯巧面对朱由校慷慨大方,肃然起敬。 「冯师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 「呵呵呵!」 第65章 生祠 皇城,长公主府大杂院。 王蒜头满脸血污,躺在床上,人事不醒。 家里家外挤满了街坊四邻,互相打听情况:「昨日蒜头欢欢喜喜的出差,谁曾想走到良乡固节驿,被人打成了这样!」 老母和媳妇痛苦哀嚎:「蒜头啊,可怜的蒜头啊,这不过就一天的时光,出去的时候活蹦乱跳,隔天就躺着回来了,天杀的狗官!」 六必居的东家赵福星,安抚王母:「老嫂子,你放心,蒜头的诊治费用柜上全出,对于蒜头被巡检无辜殴打,我这个东家倾家荡产也得为你们讨回公道!」 王母抹了把眼泪:「东家您能来看望蒜头,这是他的福气,我们王家能遇上你这样的东家,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东家,您手下数百人还都等着差遣,就别在我这儿耗着了,您忙去吧,要不我老婆子心里过意不去。」 「老嫂子,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望王蒜头!」 赵福星离去,街坊四邻也散去了,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王母满目忧愁,嘆息一声,走出房舍,来到大院灶王爷的庙前,点燃三支香,恭恭敬敬插到魏忠贤泥像前的香炉里。 「魏公公您法力无边,您怜爱苍生,求您快快让我儿醒来吧!」 「娘,王蒜头醒了,他想喝您擦的糊涂面儿!」 「蒜头醒了,好好,这就给他擦糊涂面儿!」 王母喜极而泣,起身之前,又给魏忠贤的泥像磕了仨头。 皇城商务司。 赵福星递上名帖,很快见到了商务司掌印冯巧。 「冯掌印,不该过来叨扰,怎奈心中确实憋气?」 「赵东家,有事您就说!」 「事情,是这样,咱们不是说,让我在北方各省开设六必居分号吗?事关民生大计,我一点不敢耽搁,挑选柜上精干之士,前赴河南,谁知昨日住宿良乡固节驿,驿丞百般刁难,意在索贿,我的伙计呈上您给的手续,不成想却被驿丞当场撕烂,我的伙计上前理论,却被驿丞叫来的良乡巡检司殴打……」 听到赵福星的泣血控诉,冯巧蹙眉:「赵掌柜,放心,此事我商务司一定给您的伙计讨回公道……哎呀,万岁你怎么来了?」 冯巧不经意抬头,也不知万岁爷何时来到了商务司大堂中。 「你就是六必居的东家?」 「小民叩见万岁!」 「起来起来,事情我都听到,这事不仅是你六必居的事,更是朝廷的大事。赵东家安心回去,此事朕为你做作!」 「那太感谢万岁了!」赵福星又梆梆梆磕了好几个头。 「起来起来,若是真要感谢朕,就把你的六必居开遍整个大明,为天下农户菜户谋福!」 「万岁,小民一定努力!」赵福星被皇帝激励,激动的泣不成声,洒泪而走:「那小民就告退了。」 老虎易打,苍蝇难除。 朱由校深深嘆了口气:「这不仅仅是件索贿逞凶之事,这说明我大明传驿系统腐败深重,要改,而且要往深里改。冯师,朕找你来,也是为了驿站之事。」 冯巧将朱由校请上座位,开始聆听圣谕。 「太祖当年在元人的基础上,改造了驿站,还在《大明律》里中设置了十八条邮驿律。章法不可谓不严明,可是到了如今,大明从里到外都烂透了,小小驿站也不能倖免,甚至尤甚署衙。 改恐怕是改不好了,朕要重新再建一套邮驿系统,为了省钱,还得充分利用旧有驿站,就得对大明1718个驿站有充分的了解,详细了解每座驿站的情况,详细了解每个驿站中每个驿夫的情况,如此朕才能有的放矢,改造驿站。 朕打算以工部派遣两名工匠修缮驿站为藉口进入驿站内部摸底。 您手下三大殿的工匠足够用,可是朕捨不得,朕也就看上了修建皇陵的五千工匠,这些工匠也是全国徵召过来的。 朕想让冯师挑选其中四千人,好生培训一番,可以让他们圣人摸底任务。冯师又给你压担子,看到冯师这几日离间消瘦,朕也好生歉疚!」 朱由校说着说着抱拳向冯巧一揖。 「万岁使不得使不得,能受万岁如此赏识,地位堪比内阁辅臣,老朽能为万岁出力,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感到累?」 「朕给你挑选了二十名新科进士当助手,尽管使唤!」 听到万岁召唤,大堂外的榜眼华琪芳领着一众进士,入堂拜见冯巧。 如今大明驿站体制败坏,不仅不能胜任高效的传递情报的功能,还成了大明赋税的吞金兽。 来之前,朱由校就已和一众新科进士讨论了如何为大明驿站去弊。 得闻万岁要将驿站设置成地方和中央双重领导的司署,以华琪芳为首的进士,都看到了进入邮驿系统辉煌前途,争先恐后愿为驿站改革出力。 「琪芳你年轻,多干些活,可千万不可让冯师劳累。」 「放心吧,万岁,我等绝不让冯师受累。」 朱由校叮嘱华琪芳,领着魏忠贤离去。 「驿站是大明的血脉,要想让大明重生,那就必须清理好驿站这套血脉,大伴,派人前往王蒜头家里,仔细询问事情原由,务必将此事处理得当!」 「喏!」魏忠贤恭敬接下了任务,万岁爷都把驿站改革,比作了血脉,那该是多重要的事,咱家必须亲往调查此事。 夜幕时分,魏忠贤驾临王蒜头家,一眼就被原东厂胡同的街坊邻居认出来了。 偌大个长公主府,满院子都是虔诚伏拜的百姓。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魏忠贤一下就慌了。 「魏公公您给我们分房的这份恩情,我们都惦记着呢,您是天宫里面人物,总想见见你,可是见不着啊,我们就塑了你的像,一日三餐的供奉……」 魏忠贤看到灶王爷旁边的自己的塑像,差点没有尿裤子:「不敢这样……你们这是在害咱家啊……快些把它藏起来!」 总算在魏忠贤的苦苦哀求之下,老邻居们把他的泥像收了起来。 听完王蒜头讲完事情经过,魏忠贤不由掩面而走,却被一群邻居拦住了去路:「魏公公,留下吃了晚饭再走吧!」 第66章 父子巡抚 固节驿驿丞他认得,就是他的干孙之一,崔呈秀的小舅子。 看到掏心窝子诚挚相留的街坊邻居,魏忠贤着实感动,大义凛然婉拒:「咱家不吃了,给王蒜头出气才是当务之急。」 「魏公公仁德啊,我等祝福魏公公长命百岁!」 真真的看到,这么多百姓如此敬重他,魏忠贤竟然落泪了,振臂一挥,就出了公主府大杂院。 「咱家不能辜这群街坊,兔崽子们,跟咱家回宫复命!」 来到三大殿营造处,魏忠贤扑通跪在了朱由校的木工案前:「有人为臣塑像建生祠,臣犯了大忌,还请万岁责罚!」 啥情况? 得知真相之后,朱由校哑然失笑。 没想到啊,如同历史上所载,发生了魏忠贤立生祠之事,竟是出自百姓自发,实在让人啼笑皆非,难道是老天爷无聊,故意开的黑色幽默? 朱由校很满意魏忠贤如实上报,对他大加鼓励:「你和朕如今成了一体,人人都念你的好,那就是念朕的好,这是好事啊,朕如何要治你罪?」 魏忠贤一颗惶恐的心终于放下来:「多谢万岁宽宏大量。」 「大伴,你也看到了吧,真心为百姓谋福利,是不是这种快乐比你贪污千万两银子还要强上百倍?」 「万岁,老臣今天才知道,做个好人,真好!不过臣还要请罪,那殴打王蒜头的固节驿驿丞是老臣当初任命的,他是崔呈秀的小舅子,万岁,请让臣带人去抄崔呈秀的家吧?」 造孽! 又是阉党。 朱由校蹙眉,伸手拦住了魏忠贤:「大伴,朝臣的家不可乱抄,固节驿驿丞交由有司处置即可。」 「崔呈秀小小御史为何还留着他?」魏忠贤大为不解。 「大伴,朝廷太清廉了,如何欺瞒京城建奴的细作?」 是啊!还是万岁爷虑事周全。 魏忠贤一颗火热为民除害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不动崔呈秀,朱由校是怕朝局起乱。 据这两日魏良卿来报,高第拜访了倪文焕等几位受刑的御史,玩笑之间,暗示他们可以投靠建奴。 倪文焕几人把高第的话全当成了安慰话语,并未当真。 高第还私下里还和紫禁城中服劳役的皇亲勛贵有所联繫。 高第策反勛贵的用意很明显。 这一波清算勛贵动了太多势力集团的利益。京城内外,似乎太平,其实一直都是暗流涌动。 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计。 没有稳定,再高明的施政方略都无用。 阉党迟早要清算,不过时机未到。 第二日,魏忠贤派来小厮告诉大杂院街坊邻居处理结果,魏忠贤又被请了出来,继续享受香火奉祀。 赵福星得知情况,前来探望王蒜头。 「东家,身体没事了,你看看!」 赵福星看了看,确实,昨日还昏迷不醒的王蒜头,今日就能活蹦乱跳。 「蒜头,万岁爷不仅亲自督办你的案子,还护佑你的康健无恙,你真是好福气!」 「那东家答应俺,即刻启程前往河南开分号?」 王母也过来为王蒜头求情:「东家,就让蒜头去吧,有魏公公保佑,老婆子心里有底?」 赵福星不由蹙眉:「什么魏公公,是万岁爷保佑你们!」 王母认准了死理:「当然是万岁爷的保佑,可办事的是魏公公吧!」 赵福星无语。 「好吧好吧,我派车辆送蒜头去追队伍。」 王蒜头再次踏上前往河南的路途,发现这回固节驿站焕然一新,驿丞和蔼可亲,有求必应。 ………… 湖广,常德府,武陵县城。 一大早,武陵县城就被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车轿塞满了。 常德知府和武陵知县,率领州府官吏,浩浩荡荡前来杨家恭贺。 武陵这个地方,竟然同时出了两个巡抚豫陕晋鲁四省的大员。 而且还是父子,真是天大的奇事! 杨鹤和杨嗣昌父子昨日接到朝廷任命,就开始迷惑了起来。 与以往不同,凡是巡抚一地最多一人,而今朝廷旨意,却将四省巡抚委任成两人。 有一个管军,一个管民。 杨鹤管民,杨嗣昌管军。 在众多宾客围聚下,杨鹤大放厥词:「一个巡抚分开两人当,这不是胡闹吗?」 常德知府恭维道:「杨公,虽是巡抚分司两人,可你们是父子,那等同一人啊!」 杨鹤气愤不已:「要是他人,我还能忍受,我那个兔崽子就是逆子,凡是我贊同的他就反对,凡是我反对的,他就贊同,我和他合不来!」 「见过小杨公!」杨嗣昌一身巡抚官府,携带家眷挤入厅中,在坐官员纷纷起身见礼。 「父亲大人,咱们该启程前往西安就职了!」 「我不去,和你合不来!」 「父亲大人,这是朝廷的旨意,是你和我改变的吗?」 「要不我就不去了!」 「万岁早就料到你要撂挑子,特地给我了一封手书。」 杨鹤大为诧异:「什么?」 「这是皇帝的手书,你看吧。」 杨鹤从杨嗣昌手中接过皇帝的书信,捧起来读了起来。 「杨鹤,朕料到你会使小性子,特此手书。张鹤鸣说你迂腐狂傲,只会读四书五经,毫不懂军事。周朝瑞说你平苗乱全凭时运,除了登记造册之功,再无作为。熊廷弼说你荐官任职,全凭好感,除了滥好人别无长处。朕不做置评,得知你儿颇有才能,特此辅佐,希望你能建功立业,堵住他们的嘴!」 「岂有此理,张鹤鸣,周朝瑞,熊廷弼一群混帐,嗣昌咱们这就赴任去!」 杨鹤怒气沖沖甩手而走。 州府官吏莫名其妙。 父子同车,自从归乡,杨鹤第一次主动向杨嗣昌开口说话:「我儿嗣昌,为何昨日不告诉为父?」 「儿,也想看看,是否如皇帝所料,咱们两人真是水火不容?」 「为父,难道真的那么不堪?」 「父亲大人,您无须多虑,万岁都说了,仁德第一,才能第二!能得万岁赞誉,父亲大人该满足了!」 杨鹤终于释然:「万岁圣明,为官之道,爱民第一,为父只管爱民就是,管他朝廷的勾心斗角。我有仁德,自然福禄相伴!」 第67章 购粮 天启五年六月初一,顺天府的夏粮徵收工作基本完成。 往年车水马龙的顺天府,今年却冷冷清清。 赵南星伏案审阅夏粮徵收进度,愁眉不展。 要供给皇城和朝廷俸禄,本来顺天府就严重缺粮,谁知皇帝又免了顺天府刚分到地百姓的夏粮税赋。 如今夏粮只徵收上来百分之七十不到。 「阁老,听说你在为夏粮徵收发愁?」 赵南星猛然抬头,不知何时皇帝一身微服来到大堂之上。 「万岁来了,怎么没有人给我通报?」 「是朕不让他们打扰到阁老,阁老不必为粮食发愁,过两天朕给你顺天府拨付一百万石新麦?」 赵南星满脸惊诧:「什么?拨付这多!漕运不会这么早吧?万岁从哪运来的粮食?」 「皇家粮食商社採买的!」 「粮食商社成立了?」 「前几天成立的,袁可立推荐的人选,人是原户部尚书李汝华侄子李梦辰,今年落榜士人。」 赵南星大加赞誉:「睢县李家,袁可立的同乡,微臣熟识,为官清廉,忠心为国,值得重用!」 李梦辰绝对忠诚,崇祯十五年,陷入罗汝才之手,拒绝招降,绝食而死。 「李梦辰颇有才具,几天的功夫,就已将粮食商社班底铺向了全国,手中已收购百万石粮食。」 「如此神速?」赵南星着实惊讶皇家粮食商社的高效,随口问道:「万岁打算收购多少粮食?」 「朕初步打算,先收购个一千万石!」 「啥?一千万石?初步?」赵南星完全惊了,原地跳了起来:「万岁要买这么多粮,可京畿也没有这么粮食啊!」 「朕是在全国范围内採购!」 赵南星眉头皱纹即蹙即展:「万岁採买粮食是为了陕晋豫鲁的灾情?「 「正是。以阁老经验,陕西河南较往年能歉收几成?」 「河南歉收至少三成,陕西更旱,收成有个五成就不错了,唉~」赵南星长吁短嘆。 一声声嘆息,都是赵南星对苍生的悲悯。 朱由校默默点头。 事情远比赵南星预料的严重的多。 赵南星不知道今年旱,明年更旱,一年比一年旱。 再过一年半,到了天启七年,随着澄城百姓王二杀官造反,那就拉开了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的大幕。 人不是饿极了,怎会冒着杀头的风险造反?未雨绸缪,买粮食,花再多的钱都值! 一年多半的空窗期,必须牢牢把握,稳定住了陕晋豫鲁,就稳住了整个大明,这才能大刀阔斧的改革整个大明官僚体系。 意识到刚才的失态,赵南星讪讪苦笑:「万岁,既要买粮,当初就不该对京畿百姓免税?不免税,万岁手中就能又多一百万石的粮食。」 「阁老,朕晓得你担忧钱花的快,不过,征和买完全不同。征粮过程不知有多少手往里伸。而今顺天府不征粮了,任谁也贪污不了粮食,这部分粮食还能让朕买去,百姓还能得到实惠。」 赵南星依旧忧虑:「老臣明白万岁心思都是为了百姓,可是照万岁这种花钱法子,多少钱也不够花,到最后还得找银子?」 朱由校不急不缓为赵南星解惑:「阁老,钱流动起来才是钱,躺在银窖里,他就是石头。你看吧,朕花钱从京畿百姓手中买粮,他们手中就有了银子,有了银子,他们是不是要添置镂铲钯犁,锅碗瓢盆,鞋履巾袜?有钱了,是不是就会修缮房舍?有钱了,是不是就会宴请亲戚?这个需求下去,京城商业必定繁荣,无数省份的百姓为此受惠。虽是京畿,却已经辐射到了全国?阁老这就是朕捨得花钱的原因!」 「万岁谋国长远,是老臣眼光短视了!」赵南星开悟,不过依旧有些疑虑:「千万石的粮食,花费至少七八百万两白银,万岁钱还够用吗?」 「朕跑来,就是找阁老弄钱的!」 赵南星误会了朱由校的意思,苦笑一摊手:「老臣没钱,也没有弄钱的法子!」 「哈哈哈,看来阁老果然清廉,摊手姿势如此娴熟,看来没少拒绝别人借钱。小驴子,你上前。让他给阁老讲讲抓捕福王的经过?」 「遵命!」好多天不知去向的小驴子,一身百姓小厮的装束,从堂外跑上了前来,抱拳作揖:「见过赵阁老。」 小驴子在宫变第三天就被朱由校秘密派往了洛阳。 根据郑贵妃心腹卢九德的口供,五天前,在彰德府安阳县赵王府邸,擒获了还在做登基称帝大梦的福王朱常洵。 而今福王朱常洵连同赵王朱常?,都被秘密囚禁了。 讲述完押赴福王赵王经过,小驴子重新退下,朱由校说道:「天下人谁不知道福王府最有钱,抄了福王的家,不算福王4万顷的耕地,仅白银一项就有千万两收入。」 福王确实是头肥羊,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福王朱常洵就是世界首富,不带之一。仅他拥有的藩王耕地就高达四五万顷。 他们的耕地和顺天府的耕地相当,占全国总耕地的十六分之一。 赵南星苦笑问道:「福王谋朝篡位证据确凿,万岁您抄就是,为何说让我替你弄钱?」 「朕可以在京城呼风唤雨,可是到了河南,手里没人,那就干着急没办法了。来此就是想让阁老往河南承宣布政使司以及河南八府一州紧急调人,这是朕所要人的名单。」 赵南星看过长长一大串名单,一眼就看出大部分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万岁,没有你的协调,恐怕六部六科不好办啊!」 「放心,此事我都交待过了顾秉谦,他会全力支持赵阁老工作。」 「那就好。万岁您怎么降服的顾秉谦,而今微臣和他打交道,颇为省心,一些臣未想到的细节,他都能给予提醒和照顾。」 「还是老话,都是为了权力,而朕愿意分给他权力,他自然全力投效。」 朱由校仰头看看天色,凑到赵南星耳边,小声说道:「朕打算秘密前往一趟河南,一是看看当地旱情,二是去削藩,三是主持分地事宜,四是摸查沿途驿站内情,五是为正在河南府和开封府建设的太医院和东林学院摇旗吶喊,六给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八府一州换换血!」 第68章 微服河南 赵南星肃然起敬:「万岁,这么突然,还要臣做点什么?」 「就如平常即可,大内诸事我已安排妥当,此去河南需要至少半个月,来此朕也是和阁老告个别!」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啊!万岁,您这就启程?」 「是啊,要不今晨朕为何开朝会的时候连连打喷嚏?明日起大内就会有朕有恙的传闻。留在大内知晓朕要微服出行之人,包括阁老也就皇后,魏忠贤,冯巧四人,阁老,放心,朕早就将事情安排妥当!」 皇帝既已成行,赵南星也就不再多言,抱拳长揖:「万岁保重!」 「保密!」 「老臣知晓!」 赵南星慢慢抬头,皇帝来去如风,堂中已空无一人:「万岁说走就走,好魄力!」 来到人头攒动的崇文门外大街,朱由校见到了新建的崇文门免税市场,里面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逛市场的百姓左右双臂都挎有篮子,篮子之中装满了各式货物。 三五成群的妇人叽叽喳喳聊闲话:「这里面的东西是便宜,可他娘的逛一次,总要被人摸上几下,真特么的气人!」 不远处的几个猥琐老汉闻听,不由对视会心一笑。 市场外,南城兵马司的两名士卒,正在倾听苦主申诉:「身上带的荷包,只卖了两个炊饼,再买竹蓆时,一摸荷包被人割破了,那里面可有我一百二十文钱,军爷,您得给我找回来啊?」 其中一士卒讥笑他:「钱没放好,被人偷了能怨谁?怨你自己,别指望还能找回来,若是你的钱被人抢了,我等必给你做主!」 「算了,算了,以后再不来崇文门外市场。」苦主咬着手里炊饼,甩手远去。 另一士卒不屑一笑:「爱来不来。」 「抓贼了,他偷我的银子!」从市场大门里前后跑出两人。 两名士卒闻听,眼中闪出金光,迅速扑了上去,不由分说擒拿下前面那人。 「这是你的荷包?」 「是啊是啊,不错,不错,多谢军爷。」 「去后面市场巡城司,跟我们做个登记。」 「我的银子找到!」 「你他妈的银子,是我们把贼抓住还你的。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做个登记都不配合?」 「军爷,不是那意思,小的配合配合,这是二钱银子,军爷笑纳喝点茶水。」 「快他妈的收起来,你这是害我们那边就有督查司的人,被抓受贿,不仅丢饭碗,还得吃牢饭!」 「那军爷,让我配合啥呢?」 「登记是来证明我们确实抓到了贼。抓住一个贼有一两奖金,谁还稀罕你那二钱银子?」 「原来如此!」 这时更多的士卒赶来,看到贼已被抓,个个唉声嘆气。 有士卒抱怨:「狗日的傻贼,非得往南面跑,二刘这两货今儿上午就捉了六贼,一人就是三两银子。」 抓贼有赏,索贿必抓。 这是朱由校为五城兵马司制定的新新章程,在张国纪的贯彻下,五城兵马司士卒巡街勤快多了。 见到在崇文门市场接应的方正化,朱由校点了点头,和魏良卿带领的十数位锦衣卫,上了路旁早已准备的车驾。 出了北京外城,一口气疾奔到天黑,在涿州驿落脚。 大约后半夜的时候,魏良栋追了上来,禀告朱由校京师一切如常。 同时也带来了信王朱由检的最新消息:按照脚程计划,此时他应该抵达了南京。 自从抓捕了王德化和王之心,朱由校便掌握了曹化淳的一举一动。 宫变过去了十二天,因消息迟滞,在曹化淳的信息世界里,他们依旧认为郑贵妃宫变成功,福王朱常洵即将继立大统。 北京到南京,二千多里路,不计成本,一路驿站安排妥当,使用最高规格的驿站八百里加急,传递一个消息最快也得四天的时间。 平时最重要的公文才使用二百里加急,即便一路都是晴天,最快也得十天。 不过二百里加急不是天天都有,用上两次,就会让人生疑。 一路上总是有个人在玩命骑马狂奔,自然无法掩人耳目。 所以毫不张扬的传递消息,从北京往南京,赶得急也得需要三十天的时间。 朱由校突然决定前往河南,一半是为了削藩弄钱,另一半是为了更快了解朱由检在南京的行动,因为从南京到河南比南京到京城近了一千里。 控制好了南京到河南的一路驿站,两日就可得到南京城中最新消息,如此曹化淳就能被轻松拿捏。 三天后,朱由校抵达彰地府安阳县。 魏良卿的三叔魏志德,得到消息早就在城外接应,他此次负责抓捕福王朱常洵。 赵王朱常?是朱元璋的庶长子朱镃的子孙,经过二百多年的世袭,赵王这支已经没落。 朱由校来到赵王的破败皇庄,见到了正在吃饭的朱常洵和朱常?。 卢九德一眼就认出了朱由校,当即跪拜见礼:「奴婢见过万岁爷!」 「卢九德,你立功了,朕说话算数,赦免你的一切罪过,姑且留在朕的身边,等候调用!」 卢九德涕泪横流磕头梆梆响:「奴婢多谢不杀之恩!」 朱常?立时就反应了过来,跟着卢九德叩拜行礼:「臣十世孙朱常?叩见万岁!」 朱由校上前搀扶起这位精瘦的老头:「皇叔确定朕就是皇帝?」 「错不了,就凭你看到福王毫不惊讶的气度,臣就晓得你是万岁!」 福王那一摊确实庞大,任谁见了都会震惊。 史书上说他有360斤重,一点没有夸张,整个人坐着就是一堵墙,走路都费劲,百八十里就能磨损一辆车,难怪从宫变那天走了五天才到达安阳县。 「皇叔贵庚啊?」 「今年五十有八!」 看到赵王衣着皱皱巴巴,颇为寒酸,朱由校有意打听:「家里有多少良田啊?够度日用吗?」 「万岁,臣叔的日子过得紧,家里收成不够吃,能不能暂缓《宗室限禄法》?」 出乎朱由校的意料,皇族也有贫困户。 落水前,朱由校确实通过了一份《宗室限禄法》。 第69章 傲慢 「皇侄为何盼着快些颁布限禄法?」 「万岁,你有所不知,从嘉靖年间开始,彰德府都欠我赵藩俸禄长达二十七年,近三年的禄米连一粒米都未拨。臣侄想着,有了朝廷颁布的发条,就可理直气壮的讨要俸禄了!」 这老头,太调皮了,明明是在正话反说讽刺朝廷。 如此看来朝廷制定《宗室限禄法》,压根没毛用。 赵王一系那也是朱棣一脉,传到如今,连禄米都吃不上了,皇族都如此,可见地方官府财政拮据到何种程度。 「皇侄,王府没有禄米,那你平日如何度日的?」 「呵呵呵!」一旁喝粥的福王朱常洵听到两人谈话,突然眉开眼笑:「那那……还能如何?给人家当僕役就是,赵王吹唢吶那是好把式,婚丧嫁娶十里八乡都来请来请他……」 被人揭了老底,赵王朱慈??干巴黝黑的老脸紫青,怨毒的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朱常洵,尴尬解释:「万岁,也没福王说得那么不堪,王府还是有几亩薄田的,只是家里人口太多,粮食不够吃。臣就给人干杂役,会跑到十里外,没人知道我身份的地方。」 这话说的,让人心酸不已。 一旁吹气喝热粥的朱常洵却还在冷讥热嘲:「没人知道你的身份,那孤怎么在洛阳都听说了?咱们皇家的脸,都让你丢到了爪哇国,哈哈哈哈……」 大胖子那魔性的笑声,相当刺耳,连屋中小驴子,卢九德都投去了绝杀的眼神。 朱由校抓起朱慈??满是膙子的大手,安慰的拍了拍,看向朱常洵问道:「福王喝的粥,可是皇侄熬的?」 「正是,家里不富裕,福王驾临,这几天鸡鸭鹅都杀完了,只能喝粥了!」 「那福王叨扰你,可带什么见面礼?」 「臣也以为福王能接济接济我,谁知道福王一个子不出,吃我的喝我的,还冷言冷语奚落我,若不是受万岁囚禁,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他!」 朱慈??说罢,蹲到屋角气耿耿的不说话了。 朱常洵把赵王都快气疯了,他还得理不饶人:「赵王你个老貔貅,你从庶子一跃成了赵王,你占了多大便宜,我吃你点喝你点,看把你心疼的,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个老绝户。」 赵王朱慈??确实庶出,赵王嫡宗绝嗣,才轮到他父亲继嗣,而他确实也是个光棍。 说人吝啬,其实福王朱常洵才是真正的守财奴。 朱由校算是看出来,福王朱常洵这货不仅吝啬鸡贼,还是个喜欢拿人取笑显示自我优越的二缺货。 历史记载李自成大军围攻洛阳,洛阳守备让福王朱常洵出钱犒军,他却决然拒绝:「你们守城,为啥让我出钱?」 而今看来福王朱常洵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白痴,恍然明白了万历朝臣前赴后继,排斥福王朱常洵,为朱常洛争夺国本的良苦用心。 要是这个饭桶继立了皇位,大明撑不到1644。 朱由校毫不留情训斥朱常洵:「福王,你见到朕,为何不参拜?」 「谁认得你?皇帝哪有出京城的?你必是个骗子,无非就是勒索孤的钱,说个数,孤富可敌国,都能满足你!」 朱常洵毫不畏惧,怼过朱由校后,依旧淡然吸熘着手中的热粥,只是偶尔傲慢瞥上一眼朱由校。 不服不行,这大胖子确实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和傲慢,他的傲慢眼神极具蔑视性,让人厌恶。 傲慢是不是? 朕就让你在这荒郊野外继续傲慢。 朱由校再不看朱常洵一眼,转身拍了拍魏志德肩头:「三叔您辛苦了,让兄弟们都撤了吧!」 「喏!」魏志德诚惶诚恐:「万岁,这般称呼微臣使不得!」 「三叔您人情通达,心肠古道。朕叫你一声三叔,有啥使不得?这人是朕的亲三叔,富有四海,吃人的喝人的,还反过头冷血嗤笑别人,你看看他配做个人吗?」 朱由校说完,径直出了土屋。 「这贼子,倒挺能装。」福王听了,只是噗嗤一笑,接着埋头喝粥。 真不知道,福王哪来的谜一样的自信,如今深陷困境,还能吃喝不愁。 朱由校问追出来的赵王朱慈??:「皇侄,你可知朕为何要囚禁他?」 「不知道啊!」 「其母郑氏发动宫变,欲要篡位夺权,阴谋败露,朕这才派人囚禁了他。」 「啊!」赵王朱慈??吓得一趔趄,裤裆都湿。 赵王着实胆小,朱由校安慰她:「皇侄莫怕,此事不会诛连到你。」 朱慈??感激涕零:「万岁明察秋毫,臣侄也不知道,我都破落到了干杂役的地步,福王为啥还要找上我?」 福王就是个二缺货,来找赵王无非就是为了取乐而已。 朱由校懒得再去讨论朱常洵,准备结束和赵王的谈话。 「朕此次是微服出行,不能前往府衙给你讨要禄米,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救救急,等朕腾出手来,再给你赵王宗室安排出路。」 没想到当今万岁这般贤明,全不是传说中的昏庸。朱慈??感动的泪眼汪汪,颤抖的捧着两锭五十两的白花花官银。 「收起来,你回家吧,朕还要接着赶路。」 「那臣侄走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朱慈??,朱由校出了废弃马场,走上官道,进了一处锦衣卫的秘密据点。 朱由校单独召见了卢九德,递给他四封信函:「把这些书信,以福王的名义投递给四王。」 「啊!」看到四封信函的收信人,卢九德手不由一哆嗦。 开封周王,南阳周王,卫辉潞王,汝宁崇王。 信封之上标准的福王朱常洵字迹,万岁爷这是要干什么,莫不是让我栽赃河南其它四王?然后在杀人灭口…… 卢九德越想越怕,浑身发抖。 「这里没有别人,朕给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九德,朕知道你人善,更知人间疾苦。你看福王这个废物,占了4万顷良田,逼得上百万的百姓忍飢挨饿,朕让你投书,就想栽赃他们谋朝篡位,如此这样,朕才好有削藩的藉口。把河南五王的土地还之于民,河南百姓才能活下去。九德你也是穷人出身,你说朕做对不对?」 第70章 镇国将军 卢九德没有想到,皇帝能亲口说出栽赃宗藩的意图,而且还说得这般正气凛然。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他的父亲也是给王府种了一辈子地,收了成千上万石的粮食,到了最后竟然吃不饱饭,还得鬻儿卖女。 往事一幕幕,涌上了眼前。卢九德站在穷人的角度,突然明白了一切苦难的根源,握紧拳头说道:「万岁,您做的对,您这才是为苍生谋福祉的万民之主。」 朱由校击节,喊道:「把人戴上来!」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几个被黑布套头的人,被魏良卿带到了卢九德面前。 卢九德一看脸色煞白,这些人都是参与血洗信王府的死士,卢九德知情,却没有交待。 「他们也是苦命人,朕说话算数,既然为朕找到了郑国泰,朕就赦免他们的死罪,留给你当个帮手,书信投递完成,你们就可远走高飞,车里有盘缠,省着点花,足够跑到天涯海角。」 郑国泰,郑贵妃的弟弟,福王朱常洵的弟弟,洛阳福王府的大总管,此时早就被锦衣卫囚禁。 卢九德还未反应过来,朱由校已登车离去。 四下随即空空荡荡,再无锦衣卫活动,卢九德真正感受到了自由。 万岁爷果然言出必行,说赦免就赦免,说还他自由就还他自由了,为福王母子当牛做马,终其一生,都未曾受如此恩遇。 「万岁,祝您长命百岁!」 卢九德老泪纵横,对着朱由校远去的方向,五体投地叩拜完,领上一众死士向潞王藩地卫辉府汲县而去。 第一代潞王朱翊镠,是万历皇帝的一母同胞的弟弟。 潞王受到的恩宠,一点不比福王朱常洵逊色。 潞王朱翊镠16岁建藩,万历拨银40万两,21岁就藩,又拨银20万两,赏赐了不少京城的房产和店业,堪称「王店、王庄遍畿内」又给了4万顷的封地,并授予大量坑矿盐税,其庄田分布于湖广的德安、承天、黄州、荆州、汉阳、武昌和河南的卫辉、开封、怀庆9府25县,成为「诸藩之首 潞简王十年前过逝,其子朱常淓继承王位。 朱由校不熟悉朱翊镠,却熟悉朱常淓,这也是个窝囊废,他有两次机会继立大统保住大明的半壁江山,结果两次都错失了机会,却选择主动降清,结果押赴京师被杀。 只要拿下潞王福王,大明三年都不用徵税。 就在朱由校坐在车中,展望未来时,马车突然急剎,外面传来了一声声刺耳的拔刀声。 魏良卿大喝一声:「哪来的毛贼,放亮招子,我们可是公干的锦衣卫!」 「你娘的,锦衣卫,老子干的就是你们锦衣卫,你知道我是谁?」 方正化也抄着尖利的嗓子喝道:「你他娘的,是你谁啊?信不信老子一铳轰了你!」 「你轰,随便你轰,老子怕你不成。听好了,老子是皇帝亲封的大明太祖十世孙镇国大将军朱鹏举,你个小小锦衣卫,轰爷一个试试,蔑视皇族,诛你九族!」 朱由校撩帘一看,外面一个光着嵴樑的黑粗汉子,一手提着一块牌子,一手握住方正化的手铳直往脑门上硬顶。 汉子身后跟了一群破衣烂衫的青壮,摇旗吶喊:「轰啊,轰啊,看你们这群锦衣卫有几个脑袋,我镇国大军可认得魏忠贤魏公公!」 「要想从岳爷爷的地盘通过,就的留下香火钱,咱也不是欺负外乡人,这就是本将军定的规矩!」 朱由校下了车,来到对峙现场,看了看镇国将军令牌,确实出自朝廷宗正府,不过依照牌子的铜锈来看,这方牌子年代古早,至少百年以上。 依照宗法,大明藩王诸子封郡王,郡王诸子封镇国将军,镇国将军诸子封辅国将军,将军爵位以下依次是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最低九等。 这群人祖先可能是镇国将军,大概年代久远,身为皇家宗室生活窘迫,在这里拦路收费。 依照大明律法,地方官府还真拿他们没法子。 「正化,放下枪来。」朱由校拉开方正化,便和汉子搭起了赸:「兄弟,我也是皇族,你是哪支王脉?」 汉子见朱由校笑意盈盈,抱拳回以善意:「我乃郑王一脉。兄弟你呢?」 「你郑王一脉确实落魄!」 历史上豫北却有个郑藩,乃是明仁宗朱高炽第二子朱瞻埈,永乐二十二年(1424)封郑王。 第七位郑王朱厚烷藩国已经落魄,为了不饿死,混口吃的,斗胆劝诫嘉靖皇帝不要迷信道教,惹恼嘉靖,被废为庶人,成功领到了凤阳监狱的长期饭票。 十七年后,隆庆皇帝为其平反,复封,还补偿了400石粮食,十七年的大牢也就相当赔偿一个藩王五六百两银子,可想而知郑王宗室何其穷困落魄。 郑王朱厚烷长子朱载堉就执意不去袭封郑王,他明白身为庶人还能给人写写字,算算卦,卖卖画谋生,当了王爷,那就不准仕农工商,禄米时有时无,这就是要命。 万历二十一年以后大明才解除圈养宗室子弟的政策,从此藩王宗室子弟可以自由择业科考入仕。 「两锭银子不成敬意,兄弟拿着!」朱由校递上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现场空气顿时凝固,汉子朱鹏举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汉子颤抖手下,扑通就给朱由校磕头:「这百两银子,就是百石粮食,这饥荒岁月,可救了我们全族性命,恩公,受我朱三一拜!」 「嗯?你不是叫朱鹏举?」朱由校故意打趣。 「小的也就叫朱鹏举,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出自哪支宗室?小的为你塑像祭祀,来来,大傢伙给恩公磕个头!」 在朱鹏举的号召下,一群适才还凶神恶煞的劫路贼盗,转眼成了知恩思报的穷人。 朱由校路上也注意到了,汤阴县城周围,赤地千里。 「起来,起来,都起来,都是一家人。朕没想到你们这里遭灾如此严重!」 百姓也骂骂咧咧哭诉:「天杀的老天爷,从立春到现在,硬是不下一场雨,大河小河却都干了,人喝水挖井都得挖个四五丈深!」 「老丈,县上可有赈济?」 「要赈济?你想啥呢?幸亏我等都有皇族皇册,要不就得像平头百姓被逼逃亡。」 皇家贵胄还是腰粗气壮,说起话来,唾沫星子像是下雨。 第71章 族谱 得知旱灾严重,朱由校号令魏良卿:「告诉兄弟们,不走了,今夜留宿此地!」 「喏!」 两声奇怪哨声响起,突然四野传来大地轰鸣之声,片刻黄烟骤起,不多时官道两头,疾奔而来数百匹的马骑。 马骑之上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虽是布衣,但却丝毫掩饰不住他们身上淬鍊过血火的杀气。 朱鹏举带领的一众乡民,望着朱由校大骇不已,瑟瑟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鹏举老哥,兄弟还是喜欢你刚才火铳顶头那股天地不怕的霸气。实不相瞒,兄弟我就是朝廷派下赈灾的巡察御史,祖上也是成祖一脉,同气连枝,咱们相遇,不请我去家中作客?」 面对朱由校的和气,热络,冷汗涔涔的朱鹏举顿时放松下来,当即奉上适才的银子,磕头请罪:「大水沖了龙王庙,一家不识一家人,不知御史前来为民赈灾,我等还拦路要钱,我也实在混蛋,钱不敢再要。」 「起来,起来。说什么呢?鹏举老哥胆敢硬碰硬拦路打劫锦衣卫,实在堪称英雄豪杰。兄弟佩服的紧。这钱要的好,不要我怎么结识你,银子收起来,算是我给郑王宗族子弟的见面礼!」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那怎么好意思?」朱三尴尬一笑,揣起银子:「贵人这边请,我就用这银子盛情招待你。」 「四儿,快进村,通知老祖宗,前来迎接贵客!」 「好嘞!」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伙答应一声,领着一帮光屁股孩子,就沖向了远处村落。 「当过兵?」 朱由校挥拳戳了戳朱鹏举结实的腰背,聊起了家常。 「不敢欺瞒贵人,说出去丢人。小的确实当过兵,说来也是四五年前,那年人还小,就被稀里糊涂抓了壮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被拉出了关外,听说是打建奴鞑子,结果毛都没见到,大军就溃逃了,我就又稀里糊涂跑回了关内,这才有机会跑回了家,一来一回算是当了两年兵。」 看得出来这两年兵,朱鹏举学到不少兵油子习性。 四五年前,那就是王化贞熊廷弼的广宁溃败之战,十万大明儿郎葬身其中,朱鹏举跑回来也算是幸运。 朱由校由衷赞誉:「兄弟你真是福大命大。」 「可不是,要不今日俺能碰上贵人?」 「哈哈哈哈!」朱鹏举这个糙汉子还会说俏皮话。 这时从村口出来一群老弱妇孺,朱鹏举吊着脸子嚷道:「老祖宗,贵客监察御史来了,您来得咋真慢?」 「贵客啊,确实贵,老朽太祖九世孙朱载垛给贵客见礼了。」为首的老祖宗是个矍铄老头,白须飘飘,高高抱拳,长揖到地,这套动作潇洒漂亮,看得出来年轻时候见过点世面。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 差着三辈,要论辈分还得叫老头一声老爷。 朱由校慌忙迎上前去:「你年长,当为尊者,在下年轻,不敢受你大礼。」 「贵客,朱家祠堂这边里请!」 村子不大,能有个几十户人家,茅茨土墙,院落空荡,不见鸡犬。 九世孙朱载垛张着露着牙床的嘴,呵呵笑道:「让监察御史见笑了,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老朽就给孙辈出了个拦路要钱的主意,听说你也是皇族,你是哪支啊?」 「我是由字辈的,该称您一声曾祖或老爷。」 「对对对,是这个辈分。」 来到村中祠堂,见到村里唯一的砖瓦房屋,此村名叫高楼村,必是以前确有高楼,而今落魄的祠堂只是一间砖瓦危房。 朱载垛不知从哪个砖缝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本,当着朱由校的面颤颤巍巍打开。 一群光屁股孩子围在老人面前七嘴八舌的问:「老祖宗,这是啥啊?」 「这是我高楼村的族谱,有了它,你们还都是皇亲贵胄,没有它你们都是泥捏的人!」 「让贵人见笑了,他们都是有名字的,只是老朽给他们起的名字太生僻,他们不习惯用,乡里书吏也不会写,都改成了三啊,四啊,五啊,六啊,没了一点皇孙贵胄的气度?」 老头诉说的都是大明皇族的落寞。 朱由校也嘆了口气,问朱鹏举:「村子不小,至少也有三四百人,村里其他人呢?」 「都去淇水边给人担水浇地去了,干一天能给一升麦。」 这时候,一个半大小子,哭嚎着跑到祠堂,搂住了朱鹏举的腿:「三叔,俺爹在河边挑水快被人打死了,你快带人救他!」 「四四,咋回事?」 「俺爹和俺娘挑了一天水,得了一升半麦,县令小舅子非得让交半斤麦的税,爹不愿意,就被她们打了!」 「又是张秃子欺我朱家。」朱鹏举双拳紧握,杀气贯头。 「鹏举莫要义气用事,这不是御史吗?定会给我们讨回公道。」 「老爷子放心,这都是小事,良卿,你去处理一下。」 「喏!」 「老爷子,可知汤阴县令王世达为政如何?」 「此人心眼极坏,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他催徵税粮逼死百姓无算,还故意拆桥毁路,徵召徭役为其妻家挖渠引水,民怨沸腾。听说他老丈人在京城为官,权势极大,彰德知府都拿他没办法。御史,张家到底在朝中当的什么官?」 县令王世达的老丈人名叫张我续,其父张国彦嘉靖万历两朝重臣,张我续也是位高权重,不过,因贵州平叛不利被弹劾去职。 「张家父子曾做过刑部尚书和兵部侍郎。」 朱鹏举立时神色黯淡:「看来兄长要白挨一顿打了,县令惹不得?」 「如何惹不得?今儿本御史就审审县令王世达,顺便给受过冤屈的百姓讨个公道?鹏举可能多找些苦主?」 「前村后村,县城里,到处都有被县令小舅子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御史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找来。」 「带上全村人,有请老祖宗上车,本御史请你们前往县城吃大筵席!」 老爷子朱载垛神色担忧的问道:「御史老爷,您就不怕张家弹劾你?」 「老爷子不用担心,我的官比他张家大的多的多。」 看到朱由校随行的二百彪悍马骑,老爷子彻底放心了。 「掌柜的,监视福王的校尉来报,福王因饿极,走出了马场,碰巧就遇上了汤阴县令王世达,如今福王成了县令的座上宾。」 朱由校苦笑:「福王真有福,这厮还真会走狗屎运,走,接着去掀福王的饭桌。」 第72章 三套班子 汤阴城南四十里外的淇水上,原本一座石桥却从中间坍塌了。 淇水之上都是来来往往的摆渡船只。 一支百人的工匠小队止步于此,他们在堤岸上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准备夜宿于此。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远处尘土滔天,又是一队车驾从北而来。 锦衣卫木匠连四,手搭凉棚看去,又看到了同去卫辉府执行公干的一百宫中阉人。 「小德子,脚程不慢啊?还以为你们累瘫在了安阳县,没想到你们前后脚就追上来了。」 「连四兄,又见到你了,那咱们就搭伙夜宿淇水边上。」 「估计那帮白面书生累坏了吧!」 「当然,他们娇生惯养,哪能比的咱们这些苦命人,他们要是不偷懒的话,天黑最多赶到汤阴城。」 状元余煌领着二十人的进士小队,悄无声息的从大堤的后面攀爬了上来。 「哈哈哈,谁说我们娇生惯养,就一定会被你们落下,我们这不还领先你们一步?」 「哎呀?你们如何这般神速?你们的车马呢?」连四和李成全全都惊诧不已。 「八天千里路,马蹄子都烂了。不堪用就在安阳城卖了,换了钱,雇了新的骡马,脚程果然神速。」 「卖了?你们真是糟蹋东西。」连四心痛不已。 李成全撇了撇嘴:「富贵家的子弟,我们比不起。」 「哈哈哈,说什么呢?河南的骡马要比京师的骡马贵上三成,我们出手,回到京师,再重新购置骡马,来回就能挣上六成的银子。」 「有这样的好事,你们怎么不说?」连四和李成全艷羡的流了口水。 「你们急啥呢?我们这群书生不会侍弄牲畜,你们完全可以到了汲县再卖,价钱更高。」 连四感嘆:「不服不行,还是读书人的脑子够用!」 像余煌连四和李成全这样的小队,八天前朱由校就从京城派了出去。 河南八府一州都有。 「哞!」二三十匹马疾奔而来,戛然勒马在淇水河畔,马嘶之声此起彼伏。 余煌,连四和小德子看到马上的魏良卿,顿时愣了,不过反应过来,赶紧四下望去,没有看到万岁。 「诸位脚力不慢啊,从京师到此地一千一百余里,你们只花了八天时间就赶来了,累坏了吧!」 锦衣卫木匠连四和内书房小太监李成全,凑到魏良卿的身边,附耳问道:「魏爷,您也够快的,万岁呢?」 「本来今晚就能和你们汇合,怎奈路上万岁驻跸,赶往卫辉府,那就只能拖上一天。路上还算顺利吧?」 「顺利顺利,您这是要干什么?」 「那边有恶棍欺负百姓,奉万岁爷旨意抓人。」 余煌,连四和李成全顺着淇水河道向东看去,果见远处聚集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招呼算打过了,明天汲县再会!」魏良卿草草告别,催马而去。 王世达小舅子张四维手拿皮鞭,正在狠抽地上抱头穷人时,魏良卿骑马狂飙而来,一鞭就抽在了他脸上。 「啊!」张四维始料未及,惨叫一声,扔下手中皮鞭,疼得就地打滚。 张四维身后的一群狗腿子,看到来人个个高头大马手持雪亮弯刀,吓得惊叫奔逃:「响马来了!」 担水打工的百姓也被惊吓到了,也跟着四散奔逃,转眼地上只剩几个奄奄一息的百姓。 「谁是高楼村的人?」 「响马爷爷,俺们都是高楼村的人,俺们愿意跟你干响马?」 魏良卿无语,找来车马,拉上了高楼村民和张四维。 汤阴城。 「啥?在我辖区高楼村穷货竟敢勾结响马?反了他们!去通知潘把总,让他集结队伍出城剿贼。 王世达正在大摆筵席宴请福王朱常洵,听完管家来报,顿时火起。 「报!县县县……令老爷,大事不好,数千乱民集结城外。」 王世达盛气不再,脸色瞬间惨白,原地打转,看向埋头大吃的福王朱常洵:「王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捧着一只大肘子的朱常洵,抬头不屑的说道:「那还不好办,据城坚守,向知府向布政使向巡抚求援,他们一定会兵而来,孤若有闪失,他们承担不起。」 「生死关头,还是王爷沉得住气!」王世达一拍大腿,立时下令封锁城门。 朱由校会同朱鹏举召集来的十里八乡的村民,刚来到汤阴城下,城门骤然关闭,城墙之上骤然忙碌起来,滚木礌石,木材大锅不断运上城头。 城墙上有人大喊:「城下的乱贼,你们听着,快快散去,否则大军来伐,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军爷,您误会了,是监察御史大人领我们来的?」城下百姓纷纷解释。 王世达得到通报,有些纳闷:「不会真有朝廷真派下了监察御史吧?」 正啃着猪蹄的朱常洵抬头说道:「别信他们的鬼话,他们是在骗你开城门,这年头骗子太多,孤就是被人骗出来的,幸亏孤儿机警,趁着他们没人,这才逃了出来。」 「对,响马的阴谋诡计!」 百姓喊破了喉咙,城墙士卒也不听,最后还射下了不少箭矢,朱由校不得不领着村民后退。 「拿此文书,让汤阴县令看看!」朱由校找来一份监察御史的文书,让朱鹏举投递到了城中。 王世达看了文书之后,也疑惑了:「这确实是朝廷颁发的监察御史文书。」 朱常洵举着一只大鸡腿笃定说道:「这玩意儿能信吗?今儿还有人冒充皇帝的,要是信,孤那就傻到家了?别信,以不变应万变,等着知府救驾,事后孤向朝廷给你表功。」 「福王在此,我怕个毛啊!」王世达想到攀上了福王的高枝,以后飞黄腾达,嘴角不由上翘,随手便将御史文书撕了个粉碎。 天都黑了,城门依旧未开,再派人送信,却被守城士卒严正拒绝:「下面响马你们听着,别痴心梦想骗开城门,你们死心吗,很快知府就要带领大兵弹压你们,不想死的快跑吧!」 朱由校无语,不过随即心头灵光一现,不由乐了。 朕整顿吏治,根本没打算要攻城。 既然王世达和福王都准备好了剧本,那朕就配合演一演,顺便把河南布政使司班底彻底清洗一遍。 「方正化,传我命令,令前往彰德府和卫辉府的三套班子,以及卢黑铁的工程建设禁卫营,迅速来此集合。」 「喏!」 第73章 空降 入夜时分,数骑飞奔至安阳城下,齐呼军情急报,好半天,门吏才吊下一只竹筐。 「福王在汤阴?」彰德知府岳储精,接到汤阴知县求救书信颇为震惊。 彰德府虽说大旱,但还未达到饿死人的地步。 福王该在洛阳才对,如何就被歹人掳到我彰德府? 福王被汤阴知县所救,汤阴就有乱民造反? 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岳储精慢慢捋须,陷入了深思。 知府老管家挑帘来到岳储精书房:「报老爷,安阳知县求见!」 「有请,老夫正寻思找他商事!」 不大一会儿,管家领着安阳知县前来:「卑职见过岳公?」 「阎知县有何事非要晚上求见本官?」 「岳公,听说乱民围攻汤阴,卑职特来听候调用。」 岳储精不由一怔,看向安阳知县阎应元:「汤阴的急报刚到我手上,你如何这么快就知晓了?」 阎应元淡然一笑:「岳公,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朝廷无亲无故,家徒四壁,一介万历四十七年的同进士,如何就能从一介书吏调任彰德府的安阳知县?」 前两天,原安阳知县干的好好的,根本未到任期,就被吏部一纸调令调往了京师,新任县令就顶替上了。 这种任职岳储精做官二十年未曾遇过,当时颇为好奇,询问何故,却被阎应元敷衍过去。 此事果有异常,岳储精迫不及待追问:「为何?」 「是万岁亲自提拔的我!」 岳储精眼中都是疑惑:「呵!万岁?万岁日理万机,身居大内为何就挑选你这个县学书吏?」 「正是万岁提拔的我,卑职当时也颇为纳闷,我个落魄进士如何就入了万岁法眼?万岁亲自接见了我,我也问出了这个疑问,万岁也回答了我?」 岳储精更是不可思议:「万岁还亲自接见了你?」 「是的,卑职觐见了万岁。」 「那为何要挑你任知县?」 阎应元眼中也充满了疑惑:「万岁说我家世清白堪为大用。」 「那万岁让你飞降安阳,又是为何?」 「彻底整饬河南吏治!」 岳储精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万岁会关注他一介知府,而她却丝毫不知。 岳储精突然神色凌厉看向阎应元:「安阳知县,凭什么我要信你?」 阎应元一怔,无奈举手作揖:「这也是卑职初次相见岳公不愿实说的原因,而今晚前来要说之事,就能证明我言不虚。」 「何事?」 「关于福王之事。」 阎应元从怀中逃出一份朝廷邸报,递给了岳储精。 岳储精带着怀疑的眼神,翻了一翻,突然看到郑氏谋反发动宫变的字眼,眼珠子立时睁圆了:「阎应元,邸报可是真的?」 「岳公,万岁得知您的官声不错,不想让你陷入是非,特让我提前告知福王篡位之事。因为万岁就在汤阴。」 「万岁来了我彰德府?」岳储精额头冷汗涔涔。 「是的,万岁就在汤阴城外,也是万岁下令围攻的汤阴。」 「那还等他们,咱们应该连夜觐见万岁才是!」 「袁公,万岁微服前来,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那老夫,应当如何应对?还请阎老弟教我!」 事情太过玄幻,岳储精不全信可也不敢全信阎应元所言,岳储精深知官场凶险试探求教。 不信,牵涉进福王谋逆大案就会九死一生。信,可是阎应元说的这一切又太像是梦话疯语。 「万岁,让你将汤阴求救书信逐级上报即可。」 知县知府都文官,并没有统兵权,逐级上报,那就是报给布政使,报给河南都司,报给巡察使。再由他们报给巡抚,乃至中央朝廷。 逐级上报,是知府应对所辖州县民变的常规套路,倒没什么值得怀疑的陷阱。 「那接下来呢?汤阴再怎么也是我的辖县,不派民壮支援一下?」 岳储精又试探问道:「阎老弟,你派民壮支援,参与福王谋逆之事,那就说不清了。」 「是是是,你说的极是。」 「岳公,接下来你辅助,在全府之内,开战大生产,大自救,召集民壮打井,挖渠,备荒备旱,丈量土地,清查人口,若我工作卓着,都有你的一半功劳。」 「什么?让我辅佐你?」岳储精震惊了:「那要我干什么?」 小小安阳知县这是要僭越他这个知府越级行事。 「万岁让我口头训斥你,身为一府知府不能辨别奸佞,不能安排百姓生产,不能纾解百姓饥馑,不能为百姓讨个公道,还有什么脸面腆为知府?」 岳储精满脸羞臊,为自己辩解:「阎老弟,不是我心中没有百姓,而是我处处被人掣肘。你看,汤阴知县王世达是张我续的乘龙快婿,你的前任安阳知县是魏广微的娘舅,林县知县是布政使詹尔达的连襟,还有涉县知县,临漳知县,磁州知州,武安知县这些人我谁也动不了。」 「无妨,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人全都要被罢黜。」 看到岳储精仍在试探,阎应元拍手击节,随即从房顶之上一跃而下数条黑影,站在了庭院中。 岳储精见此下了一哆嗦:「阎老弟,你这是要干啥?」 「袁公莫要惊慌,口说无凭,让他们现身,只为证明我确实受万岁爷所派。」 「诸位将军请进!」 一队身穿鲜亮飞鱼服的锦衣卫鱼贯而入,手握亮晃晃的绣春刀,着实吓人,看到这个排场,岳储精彻底信了阎应元所言。 「一切都依阎老弟,老朽着实也想为百姓做点实事。」 阎应元来这几天,也已将彰德府的六县一州各个知县知州了解个通透,悉数通报给了朱由校。 在河南八府一州,都有朱由校空降的知县,为了就是掌握第一手的官吏贤庸情况。 岳储精,岳飞后裔,为官清廉,官声不错,朱由校这才将他留了下来,暂时辅佐阎应元。 否则就直接派遣锦衣卫秘密抓捕了。 「既然卑职和岳公达成了共识,那咱们就安排工作吧?」 「现在?」岳储精不可思议的望着阎应元。 「当然是现在,否则等到明日,岂不又耽误一天?万岁就在汤阴看着我们!」 「好好,全听阎老弟安排!」 「那就请府台敲响府衙谋事大钟,召集属官下达明日生产任务。」 「好,老朽这就召集人手升堂开会。」 第74章 架空 随着大钟响起,寂静的安阳县城内,陡然喧譁起来,同知,通判,推官,六房胥吏和书吏纷纷前来知府府衙内。 岳储精高居大堂老爷椅上,阎应元立于堂前公案前。 「府台身体不适,由我暂代主持今日府会!」 岳储精咳嗽两声,捏着脖子说道:「是的,本府身体不适,为响应朝廷大生产大自救号召,本府和阎知县想了一些策略,下面有阎知县和大家说上一说!」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彰德府同知吴时宜站了出来,指着阎应元的鼻子骂道:「你算个啥啊?你不就是新到任的安阳知县,这可是府衙,不是你县衙!」 推官刘知藩也毫不科技的指着阎应元:「哪冒出个你,你算个啥啊?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 同知吴时宜,推官刘知藩狼狈为奸,他俩的朝中靠山就是魏广微,从来不把知府放在眼中,今日指着阎应元的鼻子大骂,其实就是在挑衅知府岳储精的权威。 既然来了安阳县,要架空知府,朱由校早有交代。 阎应元从侍立大堂上的书吏手中,取来一沓卷宗,递给了知府岳储精。 岳储精一翻大为惊骇,这些卷宗竟然吴时宜跑官买官贿赂的证据。 一张张写满了吴时宜在哪宴请了谁,有谁作陪,饭席上说了什么话,出了多少钱。 整个都是有关吴时宜跑官卖官的笔录。 岳储精问道:「阎老弟,你这是何意,是让本官弹劾吴时宜?那刘知藩如何处置?」 按照明朝任官流程,尽管证据确凿,知府也无权抓捕同知和推官,只能上疏弹劾。 「万岁说了,生产自救是大局,用此震慑吴时宜,至于刘知藩直接抓捕。」 「是这个理,跑到京城上疏,一来一回就得一个月,把他弹劾下来,啥事也都耽误进去了,万岁圣明。」 岳储精是越来越佩服万岁了。 「来人把这个拿给吴时宜,让他看看。」 吴时宜看了书吏递过来的一沓卷宗,浑身立时抖成了筛糠,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府衙堂上其他官吏见此,也顿时猜出了岳储精揪住了同知的小辫子。 刘知藩来到吴时宜跟前问道:「吴兄,发生了何事?」 「没事,没事,刘兄给我个面子别闹了!「 「吴兄,是不是姓岳的拿住了你什么把柄,怕他求!」 阎应元大喝一声:「来人拿下此人!」 从后堂上来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来到大堂正中,摘下腰牌,挨个晃了晃,上前就把刘知藩摁在在了地上。 刘知藩还在挣扎反抗:「你们是谁?干什么抓我?我特么可是魏公公的干儿?」 「看清了,我叫魏志德,魏公公是我二哥!」 魏志德也是威名赫赫,阉党不可能不知道。 刘知藩顿时脸色煞白,吓得当即昏厥了过去。 知府大堂中的官吏全都傻眼了,魏公公怎就开始大义灭亲了? 「锦衣卫办案,此时事关朝廷机密,在场之人不得向外宣扬,违者追责。」 魏志德抬走刘知藩,扬长而去。 同知吴时宜见此也瘫软在了地上。 同知、通判分掌清军、巡捕、管粮、治农、水利、屯田、牧马诸事,要想尽快自救,离了他们还真不行。 否则也就不用为了拿捏他,费劲巴拉收集罪证。 推官就管个刑名,生产自救用不着他,直接下手清除便是。 接下来,阎应元宣布明日要办事宜。 第一,清查全府之内受灾情况。 第二,清查府库钱粮物资事宜。 第三,清查全府耕地税亩。 第四,召集六县一州知县前来府衙受令。 第五,徵召六县一州工匠前来府衙集合。 第六,徵集全城车马以备用。 …… 看到阎应元安排事宜井井有序,知府岳储精默默赞许。 夜半时分,听到了魏志德带过来的情况,朱由校也默默点头。 阎应元不愧为江阴抗清八十一天的民族英雄,有胆,有识,有能力。 汤阴城外,灯火通明,已不是当初黄昏时分的几千人,全然成了汪洋人海。 高楼村的一群皇裔,正在城下忙着生火做饭,熬制饭粥,招待八方来客。 卢黑铁带领工程建设禁卫营,在城外不远的地方,正在搭建营寨。 皇家粮食商社河南分社伙计赶着骡马运来了一车车的粮食。 朱由校正在倾听乡间三老讲述豪绅之家如何逃税避税。 以余煌为首的一众新科进士,散坐其中,一手执书,一手拿笔,记录个不停。 朱鹏举顶盔贯甲,骑着高头战马,犹如凯旋而归的将军,身后百姓望不见尽头。 朱鹏举单膝跪地,向朱由校复命:「御史兄弟,按照你的吩咐,汤阴九乡皆已知会完毕。」 「鹏举兄弟辛苦了,快来吃饭。」 看到车辕支起的简易饭桌布满了丰盛菜餚,朱鹏举嘴里哈喇子流了好长。 「三儿,快入席,御史老爷在等你!」高楼村的老祖宗朱载垛满面荣光,露着光秃秃的牙床招呼朱鹏举。 桌上都是汤阴乡下德高望重的老人,也纷纷招呼朱鹏举:「我们这些棺材瓤子都沾了鹏举的光,有幸得到御史的款待。」 被这么多人抬举,朱鹏举搓着手,颇为不好意思。 「鹏举兄弟,别拘束,入席吃肉。」 「好嘞!」 「诸位都辛苦了,慢慢吃,本御史那边还有要务要处理。」 朱由校带着众进士离席,老爷子们就不再讲客套,筷子舞动,狼吞虎咽之势不输壮小伙。 酒足饭饱,朱载垛大为感嘆:「真没想到老丈有生之年,还能吃到堪比王府庖厨烹制的美味。」 来到无人安静处,朱由校对着余煌等人总结道:「适才你们也听到了,太祖创制的黄册征徭徵税制度,而今全部失灵,重新丈量田亩势在必行。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暂且留下,会同彰德府三套班子清查彰德府六县一州的田亩。」 朱元璋创立的黄册制度,可谓是国家精准徵税的大资料库。 精确,严密。 堪称大一统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不二法宝。 可惜,大明吏治腐败,反被地主豪绅阶层利用,成了改朝换代最锋利的斧钺。 第75章 摊派 依照黄册制度,以一百户人家为一图,每十户为一甲,从中选出一户为甲首管理其他九户,如此百户有甲首十人,再设一里长,为一图最高长官。 里长任期一年,轮流担任,十年为一轮。 里长负责催办税粮军需,如果管户交不起,里长有义务为其补上。 这个制度也叫里甲制。 黄册十年修一次,进行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个程序登记。 有了黄册,洪武二十年开造鱼鳞图册。 黄册和里甲制锁定百姓要交的赋税和徭役,鱼鳞册和粮长掌控田地租税。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朱元璋如此就将整个国家拿捏在了手中。 可惜随着朝廷腐败,士绅阶级通过飞走,洒派,埋没,诡寄,影射,团局造册等法子,便把黄册搞得面目全非 没有黄册依据,士绅便开始大玩舍匿虚田,冒籍取解,析居避役,鬻田减户等手段规避赋税和徭役。 士绅凭藉深植朝廷之中的族中弟子暂时保身,不过就苦最底层老实巴交的百姓。 轮一回里长,倾家荡产,当一回粮长,家破人亡,不堪其重,只能去当流民,又因为里甲连坐,一家跑十家也跟着跑。 汤阴地界,撂荒的土地这么多,干旱只是诱因,百姓不堪县令王世达的催徵才是根本原因。 汤阴县域民怨深重。听闻有青天大老爷,可以倾诉冤屈,十里八乡的百姓聚集只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第二日天亮,王世达来到城头巡视,看到城下的白布横幅,大吃一惊。 「福王谋逆篡位十恶不赦!」 这是什么情况?王世达完全迷糊了。 城下有名甲冑鲜亮的骑士,对着守城民壮高呼:「城里乡亲听好了,县令王世达协同福王谋逆,面对朝廷大军,竟敢坚城顽抗,实属罪大恶极。城中义士好汉,快些动手擒拿县令王世达,或者开放城门,否则尔等皆有连坐之祸。」 王世达身后县城典史不由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知县老爷,他们哪是什么乱民?那些军阵整齐的马骑分明是朝廷大军啊!」 王世达也看到了,立时就慌了,转身就返回了县衙,来到左拥右抱美女还在呼呼大睡福王的跟前:「王爷啊,外面朝廷大军兵临城下,说你谋逆篡位,要当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福王满腔起床气对着打扰清梦的王世达就是一通吼:「孤确实要进京继承大统,别打扰孤,让孤再睡会儿!」 城外之说并非空穴来风,王世达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县丞和典史像被狼撵了,失魂落魄跑了过来:「县公,不好了,府台驾临城下,和御史相谈正欢。」 「带我看看!」王世达踉跄而去,来到城墙之上,果见知府岳储精唯唯诺诺垂手立于御史之旁。 「福王误我啊……」王世达一口气没有倒上来,晕厥了过去。 「岳卿,你先辅佐好阎应元干好彰德府的事,朕再提拔你为河南布政使。只要你能让所有河南百姓都能吃饱饭,你的功业绝不输你的先祖岳武穆!」 「谢万……御史隆遇!」 「不必多礼,你看,朕给你河南带来了一百万两银子,还有这多的人才,岳卿我们一起努力!」 「呜呜呜……」 面对旱灾,身为知府,却无作为。而一夜之间,万岁就打开整个汤阴生产自救的局面,见了面,非但不责怪,还委以重任,期以众望。岳储精惭愧的都哭了。 「岳卿,这不是你的错,朕晓得你有颗赤子丹心,怎奈朝堂被奸佞所把控,这不害得朕也得微服河南,岳卿不哭了不哭了。」 万岁话语熨帖人心,弄得岳储精更是嚎啕大哭。 「臣不哭了。臣要干起来,让我所有河南姓安居乐业。」 「快看,城门开了!」城外成千上万的百姓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汤阴县令被县丞和典史押解到了岳储精面前。 「你俩还不俯首就擒。」岳储精对着县城和典史横眉训斥。 「府台,我俩也是不知情。」 「你俩平日里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你以为本官不知,来人摘掉他们的官帽,本府要为百姓讨回公道!」 「府台饶命啊!」 看到岳储精奋起作为,朱由校欣慰离去。 来到县衙,看到福王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朱由校无奈扶额,吩咐魏良卿:「找辆马车将福王扔到汲县潞王封地!」 「遵命!」 开封府,河南都司。 天未亮,都司衙门就接到了汤阴城被乱民围攻的急报。 河南副使冯路铭立即禀告巡抚詹尔达。 看了彰德知府转发过来的急报,詹尔达束手无策:「河南都司可堪拉出去的兵丁不足两万,碰巧都轮班去了宣府和辽东,家里就剩老弱病残,走路都费劲,哪能打仗?这可如何是好?」 河南都司副指挥使抓了抓他的山羊鬍,神秘一笑:「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时运,抚台何苦发愁?」 「额?冯兄有法子?」 「河南都司无兵,咱们不会募兵?到处都是吃不饭的逃荒百姓,一天招上一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兵能战?」 「对付乱民,还要战力,只要人多势大,乱民一见,汤阴之围立时可解!」 「那就有劳冯兄张罗此事!」 「抚台放心,卑职责无旁贷,只是招兵需要粮饷支应……」 「别找我要钱,去找藩台要钱!」 「抚台啊,没钱这事就难办了!」 「那怎么办?福王要是出个闪失,谁也担当不起。」 「那没办法,我都司只能找军户摊派了!」 「那就摊派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日上中天。 开封西面,宣武卫。 烈日烘烤之下,村落中的茅茨土墙,泛着惨白的光。 汴水左屯,村中大槐树下,一群妇女围坐一起边绩棉边说话。 「这回都司摊派,实在太黑!」 「二两三钱的银子,这还要人活不活了?」 「一有兵役,就找我们摊派,冯家那么多人,谁见过他们出过钱,出过人?」 「他二婶,人家姓冯的军户都转成了民户,自然不用交!」 「别说了,别说了,人来了,冯家那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吗?抓紧捎信让你们男人回来吧?」 「家里三个张嘴,全靠他们运河上拉縴挣钱养家,回来这不要人命吗?」 「听说从怀庆府前往宣大山西,一路驿站管吃管住,到了塞上还能分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怎么可能有这等好事?他四妗子,别诳俺们!」 「俺也不信。前两天粮贩子说的,俺那口子心动,非要去怀庆府那边摸摸情况。这都走了四天,也该回来了。」 第76章 井匠 傍晚时分,杨四喜回来了。 「二嫂,二嫂。」 「老三家的。」 「走走走,悄没声的。」 汴水左屯,十几户街坊邻里得闻消息,摸黑去了杨四喜家。 谁知杨四喜家茅屋早就填满了人,都在听他讲述怀庆府的经历。 「咱真没想到,怀庆府河内驿站稠粥随便喝,新任知县爱民如子,别管你是河南,山西还是陕西的,全都一视同仁。」 「天下乌鸦一般黑,为何新任知县就这般善呢?」 「俺也纳闷,生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俺就在河内城多待了一天。果见怀庆知府跑来兴师问罪。 「河内知县倒霉了,别罢官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俺也是这样想的,谁知河内知县竟敢顶撞怀庆知府。河内知县真是好人?」 「你不是怀疑他用心不良,如何又认定他成了好人?」 「知县让知府随便去朝廷弹劾他,只要朝廷一天不罢他官,他倾家荡产也要给活不下去的百姓谋一条出路。俺这才知道,知县是用自家积蓄买的粮食。这样的人不就是菩萨不就是好人吗?」 「那惹了知府能有个好?」 「知县不怕,他说他有好多……志什么同,对是同志。他们做官绝不是为了升官,而是真心想为百姓谋福利。而今天下大旱,多少人饿死逃荒的路上,他于心不忍才做的此事。」 杨四喜说完,屋内屋外的人全都沉默了,好久才有人喃喃念道:「好官,真是难得的好官,这官叫什么名字?」 「史可法!」 「史可法,好人啊!」 「四喜,那你打定主意要去?」 杨四喜挠了挠头,本来我是想做逃户的,可是途径温县遇上温县招募工匠,你们也知道我会些木匠手艺,我就去试了试工,结果被人家看上留了下来,一个月四两银子……」 「啥?一个月四两银子?」街坊邻居不约而同惊呼。 「四两银子只是保底,工头说了,多劳多得,最高可拿十两银子。如果还会什么独门手艺,拿出来物什来,立时就可得银十两。俺就随手做了个蝴蝶锥,结果……」 杨四喜说到起劲处,突然又开始挠了挠头。 「四喜你挠啥头呢?快接着说,蝴蝶锥怎么了?是不是太普通,被人呛了一顿?」 「不是,俺也觉得蝴蝶锥这东西太普通,只是没想到工头,看了之后爱不释手,当场就给我了十两银子。」 杨四喜从展开粗糙的大手,果见掌心有一大块雪白银子。 「哗」小茅屋里喧譁之声大作,众人一起投来了艷羡之色。 「不就是块银子,别这样看我。」杨四喜实在不喜欢亲戚邻里这种灼烧的眼神。 屋中沉默了起来,气氛也微妙的发生了变化。 杨四喜的二伯实在忍住不心中那个气,怼道:「四喜,你他娘的运道真旺,一个破蝴蝶锥咱们屯子里谁都会做,那工头怎的就这般稀罕你?」 杨四喜憨憨一笑依旧不急不缓说道:「俺也是这么想的,俺也是这么问的,结果那工头非让俺回家……」 姑婶再也不想忍受杨四喜的慢性子,二姑吼道:「人家那般器重你,让你回家干啥呢?杨四喜,你就不能快点说话?」 「二姑,你那么大火气干啥?我说话就是这个慢劲,说不快的!」 杨家老大实在看不过去家人的嫉妒,出声维护四喜:「二姑,你别催他,他就这墨迹秉性改不了的!」 「工头让俺回家,是想让俺把屯子里的人全都带过来。」 「杨二喜没明白意思:「咋?把咱全屯子里的人全都带过去,那工头是个啥意思?」 「俺也是这么问的?」 「工头怎么说的?」 「那工头说,让俺回家喊人,就是说咱屯子里,有多少井匠,他都要雇过来,每人一个月五两银子的保底收入,另加超额完成任务,超出一井,奖励一钱银子。」 「四喜你再说一遍,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不会是被那工头戏耍了吧?」 「人家忙的团团转,哪有闲工夫戏耍我个穷井匠呢?你看他还怕乡亲们不来,特地让我带了十锭银子,先把工钱预付了。」 杨四喜抓过包袱展开,十锭白花花的银子,就展现在了众人面前,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娘啊,四喜,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狐仙鬼怪,或者你就是狐仙附身,戏弄我们来的?」 「四姑啊,你你……真会开玩笑,我个活生生的人,怎能是狐仙呢?」 四喜婆娘实在受不了杨四喜的磨蹭劲,将包袱兜起,一股脑递给了杨大喜:「大哥,你去张罗人手,看谁愿意去,就把钱分了吧。人家怀庆府的大东家,雇了十几辆骡马,就在屯子外等着咱出工呢?」 杨家大哥腾的站起身来,点着杨四喜的眉头:「你个杨四喜,早不说,远来是客,咋能让人家在屯子外等?」 「大哥,我不是不懂礼数,是人家用工着急,就想赶紧拉上一批人往河北赶,结果我回到家,你们就问这问那,就把人家晾在了外面,你们也给痛快话,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分银子,这就跟我走!」 「能遇上这等好事,大家还能不去?一句话的事情,让嘚啵嘚啵说半天。你等着我来张罗。」 不大一会儿杨大喜召集了屯子里所有人井匠,来到屯子外面,见到了一排浩浩荡荡的骡马车驾。 灯火之下,为首竟然是位书生,风流倜傥,文质彬彬。 军户不由啧啧称奇。 外差伙计都这般出众,那东家该是何等俊杰? 杨大喜抱拳见礼:「先生,我是杨四喜大哥,多有怠慢,屯中井匠54名都愿意为您效力。」 探花郎吴孔嘉神色有些寡淡:「杨大哥,杨四哥说的是百人丁,怎么才54人?」 「先生实不相瞒,之前屯子之中确实有百户,只是今日里长前来通知摊派兵役,结果跑了22户,另外24人都在外务工,人没在屯子里。」 吴孔嘉有些着急:「人手差着一半,这差事让我办的?杨大哥可否把人追回?」 「逃户追回就难了,其他24户倒没什么问题!」 第77章 世界第五大发明 「杨大哥,78人有点少,宣武卫里可还有会打井的千户所,百户所?」 「没的了,整个宣武卫就我们汴水左屯百户所是井匠。」 吴孔嘉仍心有不甘:「杨大哥,你可知哪还有大批井匠?」 杨大喜无奈摇头:「没的了。除了军户,恐怕乡间都是零星井匠,十里八乡有一户。非要找大批井匠,那只能去俺四川老家了。」 四川有盐井,年产盐数亿万斤,当然不缺开凿井盐的井匠,可是远水不解近渴。 一旁的杨四喜婆娘看到吴孔嘉满面失望,毛遂自荐:「先生,俺能不能去,俺也会凿井。」 万岁常提妇女能顶半边天,我怎么就把可堪重用的壮妇忘记了。 「能,只要能凿井,男女不限!」 杨四喜家的满面欢喜:「那俺屯子里的婆娘会凿井的多了去,那都能上工?」 「都能!让他们都来,工钱不比男工低。」 杨四喜家的撒腿就往屯子跑:「姑婶姐妹们都出来,天大的喜讯,人家不仅召男人,女人也要……」 懂凿井妇女比男人还要多四五十人,足足二百多人,吴孔嘉不再愁眉不展。 也不知道谁走漏的消息,汴水左屯要当逃户,宣武卫汴水左屯百户指挥使冯保群领着千余人就拦住了去路。 「杨大喜,你竟想当逃户,我可待你不薄啊!」 「百户长,俺没想着逃户,这不此次摊派的银子都准备好了,正要去交付百户长。」 看到四锭五十两的元宝,百户眼都直了。 「哪来的官银?」 「这位先生预付的工钱?」 看到吴孔嘉器宇不凡,冯保群谄媚堆笑问道:「先生,您这是招的什么工?一个月几钱银子啊?」 「井匠,一个月四两。」 「区区井匠就四两银子!」百户冯保群闻听眼珠都快瞪了出来:「我是铁匠,你们招不招铁匠?」 吴孔嘉眼前一亮:「招啊,我们商社里铁匠工钱也不低,铁匠学徒一个月都能拿两银子,至于手艺娴熟的大铁匠,拿上个一二十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二十两?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给这么高的工钱?」 「我们隶属大明皇家商社。」 「黄家商社?在我河南八府一州,没听过有这号商社啊?」 就在百户指挥使一头雾水之时,中牟县衙的一众官员跑了过来,为首知县拉住了吴孔嘉的手臂:「贤侄,你怎么来了中牟,若不是关税胥吏禀告,伯父就见不到你了。」 吴孔嘉苦笑,没想到歙县老乡在中牟做知县,被人认出也怪不着别人,谁让他吴家也是歙县实力雄厚的大粮商。此次科举,高中探花,更是让吴家露尽了脸面。 「伯父,此来公干,不便叨扰!」 中牟知县热情下手拉人:「有啥便与不便,来我这里,伯父就要一尽地主之谊……」 看到吴孔嘉被人骚扰,身后两名锦衣卫,挤了过来,拿出牌子一亮:「锦衣卫公干,不得骚扰!」 中牟知县一下就愣了,瞬间反应过来,拱拱手离去:「探花郎莫怪,有时间再聚。」 这位招工先生竟然是三甲探花,身后还跟着锦衣卫。 对面一众宣武卫的军户,看到这一幕全都懵了。 冯保群立时就跪了:「探花老爷,我是铁匠出身,不给工钱也想给你干!」 「为皇家商社干活,哪能不给工钱?如此说来你们汴水屯全是军匠?」 「是啊,铁匠铜匠土匠窑匠井匠,凡是百工匠人都有。」 「那你们的挣钱的机会就来了,河北彰德府卫辉府怀庆府,正在开展旱灾大生产自救,大量招收各式工匠,每月工钱不低于三两。」 百户身后的军匠听了顿时喧譁起来:「百户长让兄弟都去吧!」 …… 朱由校也已全面了解整个河南八府一州的受灾情况,豫北三府加上豫西河南府,此四府旱情最甚,黄河以南豫东之地水网密布,农田灌溉还能过得去。 为了抗旱,就得凿井挖渠,有了水才能灌溉,才能长出庄稼,才能稳定人心。 百工之中最缺井匠,昨天得到了打井用的神器蝴蝶锥,今天听说吴孔嘉又送来百位井匠,朱由校大喜过望,来到淇水边上亲自迎接。 在卢黑铁工程禁卫营的突击之下,一夜功夫便将淇水桥修好。 汴水左屯杨家来到汤阴城下,见到了皇家商社的大掌柜朱由校。 「您就是宣武卫汴水左屯井匠军户杨大喜?」 「正是小的,您就是吴先生所说的皇家商社大掌柜?」 「正是在下,早盼你们来,想亲眼一见我蜀地百姓如何凿井?」 「没的问题。大掌柜您知道我们祖籍是川人。」 朱由校手拿蝴蝶锥,郑重点头:「此种凿井方法堪称天下最先进的凿井技术,是你们川人发明的,此技术大有可为!」 「大掌柜您过誉,我等就是个井匠,没的你说的这般了不起。」杨大喜也被朱由校这番高度赞誉搞得挠头傻笑。 「此技术绝对了不起,朕希望我大明以后能打出百丈深的井!」朱由校对他们报以极大期待,有点激动,天子自称都露了出来。 杨大喜懵了,他是不知道他们的凿井技术就是日后石油勘探的雏形,堪称世界第五大发明。 这种凿井技术始于蜀地盐井,被称为冲击式顿钻法,宋代就有文献记载,开创了人类机械钻井技术的先河。 杨家人被热烈欢迎,受宠若惊,当即就开始了凿井实操。 所谓蝴蝶锥,便是凿井用的钻头,下端锥头形似蝴蝶,用以钻凿泥土。 蝴蝶锥好似一只船锚,用来不断破开泥层,不再需要井下挥镐挖土,如此便不需把井径挖的太大。 提出蝴蝶锥,固定井壁,吊起浮土,便可步步深入。 挖井如修墓,因为需要工作面,挖的越深,开口越大,清理土方的任务量越大。 杨氏凿井法使用的是蝴蝶锥,就成功归避了人工下到井底工作的麻烦。 将石质的蝴蝶锥绑到粗绳之上,三人拉住另一头绳索,利用搭建起来的横杆,装上一支轱轳,拉起蝴蝶锥,升到最高处,猛然松手,蝴蝶锥只插泥土。 重新吊起蝴蝶锥,清理出井的松土,再重新顿凿。 就这样蝴蝶锥一次次落下,土层一层层破析,土井越来越深。 六人轮番挖掘一眼三尺宽的水井,半日功夫,便挖到了四五丈深,水也如期而至冒了出来。 第78章 卢象升 不同于杨大喜的蛮力,杨四喜的凿井方法就比较乖巧。 先搭出来一个人工踩架,设计脚踏板,安装上蝴蝶锥,由其婆娘守在井口时时扶正蝴蝶锥的方向,他爬上踩架,随着他双手拉起上方横杆做引体向上,蝴蝶锥就会重重砸下,再重新踩上踏板,蝴蝶锥被吊起,如此不断重复,两人轮流替换,半天时光也可凿出一口三四丈的井。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朱由校很着迷杨家的凿井技术,一直跟随在凿井队左右。 朕哪是在看凿井? 完全在思虑技术升级,为出产石油天然气谋篇布局。 「四喜,祖籍还有族人吗?」 「回大掌柜话,四川早就没了族人。」 「可遇过四川盐井的匠人?而今盐井技术有没有升级?」 「这个小的不知道。」 「那我给你派个活,去一趟四川找些盐井工匠回来如何?」 四喜有些为难,苦笑婉拒:「四川有点太远,大掌柜,能不能找其他人,家里还有婆娘孩子,实在离不开我。」 「四喜,你个混帐,不知道大掌柜在抬举你吗?怎么能想都不想拒绝大掌柜?」 前来帮忙的大哥,闻听一下急,上来就抽杨四喜的脑瓜子,连忙向朱由校赔不是:「大掌柜,这厮从小就被我娇惯坏了,您别往心里去,我愿为大掌柜跑一趟四川找些盐井匠人。」 看得出来杨四喜就是个技术直男,朱由校并未往心里去。 「大喜不必多心,我就喜欢四喜的直性子。既然大喜愿去,那就有劳你跑一趟。切记一定要把川地最顶尖的盐井匠人招募过来一批!」 「大掌柜,盐井都是官办,咱去招人,四川官府能放吗?」 「这是个问题。」朱由校转头看向不远处前来汇报工作的余煌,招手叫了过来:「四川巡抚如今是谁?」 余煌回禀:「朱燮元。」 「就现在,以我的名义给四川巡抚写封徵召盐井匠人的书函,务必让他配合杨大喜。」 这话听到杨大喜耳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皇家大掌柜到底什么来头,四川巡抚都能役使。 余煌找个桌案快就就把信写好。 朱由校又知会魏良卿,为杨大喜配备两名锦衣卫,给足盘缠,签发沿途驿站住宿文书。 杨大喜告别兄弟亲戚,说走就走了。 魏良卿禀告道:「大掌柜,杨鹤和杨嗣昌父子明日抵达开封府。河南巡抚詹尔达会同河南都司副使冯路铭,摊派军户二两三钱,以招募兵士前来平乱,摊派过重,致使大量军户逃亡。」 此事吴孔嘉书信中提及,朱由校看向余煌:「擢令杨氏父子留在开封府,彻查河南巡抚河南都司河南布政使勾结福王预谋不轨之事。」 余煌肃然领命,后嵴樑一阵阵发冷。 这就万岁挖出来的坑,什么都可以往里面埋,冤死在里面还发出来声。 「福王如今何在,是否进了潞王府?」 「潞王府去百泉山问道去了,估计明日才能返回?」 「潞王是收到卢九德的书信,才去上山问道?」 「正是!」 朱由校邪魅一笑:「余煌,召集三大班子,向阎应元移交各项事宜,咱们明日一早启程,前往汲县继续去掀福王的桌子。」 翌日 卫辉府,汲县知府署衙内堂。 「老爷,新任汲县知县卢象升前来拜见。」 床榻上的知府谢子诏,翻了翻白眼,搂着两位妻妾,暴怒大吼:「他来干什么?」 「我来杀你!」 卢象升大踏步推开门口的小厮,闯入了内堂,一把大刀,便架在了知府脖颈之上。 谢子诏吓的一哆嗦,脸色煞白:「大胆,你要干啥?」 「来人清场!」 魏志德闻声领着一队锦衣卫前来,将房中无关人等,全都拖了出去。 卢象升掏出怀中锦衣卫令牌,放在谢子诏眼前:「看清楚了,我乃皇帝任命的锦衣卫,此来卫辉府是为了查办潞王谋逆大案,至于你这种鱼肉百姓的虫子,我根本不屑捏死你。这些年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事,罄竹难书,抄家灭门都不为过,万岁让我给你留条自新的后路,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当然要!」看到满屋杀气腾腾的彪壮汉子,谢子诏当即乖巧顺从。 「那就一切听我号令,现在马上穿衣。」 魏志德不由看了卢象升一眼,着实佩服此人的果断刚毅,一介户部主事小吏,威猛不输锦衣卫精英。 翌日中午。 卫辉府,汲县,潞王皇庄。 福王正在埋头啃食一头焦脆烤乳猪,一边潞王朱常淓焦急询问:「王兄,确定万岁驾崩了?你怎么来我卫辉府了?」 「王弟,一言难尽,朝中有奸佞,这一路来实在惊险,幸好本王福大命大,总有上天护佑。汤阴发生了民变,似乎就是为了擒获我,幸亏孤遇上好人,这才逃过乱民抓捕,来到了你的府邸。今日承蒙王弟盛情款待,他日继立大统,必将厚报!」 「既然王兄有望继立大统,这书信是个啥意思?」 「孤给你写过信?」 「这不是你的信?」 「好像确实是我的笔迹,我啥时候给你写过信,孤怎么给忘了?」 福王展开书信,不由一惊:「这必是朝中奸佞栽赃你我,孤继立大统乃是顺应天意,何苦要让你招兵买马?」 王府大殿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咳之声,朱常淓收拾了书信随即离去。 「好,王兄,慢慢吃着,王弟去去就来。」 朱常淓来到殿外厢房,见到王母赵次妃:「母后,此信恐怕有诈。」 赵次妃是万历皇帝母后李太后的贴身宫女,为人机警谨慎,被李太后所欣赏,这才成了潞王妃。 赵次妃点了点头:「母后都听到了,不管皇帝是否驾崩,我们都不可结交福王,否则违反祖制,有嘴也说不清。王儿,马上烧毁书信,立即离开皇庄,不可再与福王见面,剩下的都交给母后……」 赵次妃话未说完,贴身丫鬟猛然推门而入:「王爷,太妃大事不好,卫辉知府率人围了皇庄!」 赵次妃看见尾随而来锦衣卫。立时便意识到事情再无挽回余地。 第79章 又碰上了好人 贺次妃立即吩咐侍女:「石榴,快回王府,告知舅爷从地窖多多搬取银子!」 这么多年和朝廷打交道,贺次妃早就总结出了经验,收买好了地方官,再大事的,他们都能化大为小,转祸为福。 「圣旨到,潞王接旨!」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随着大批锦衣卫冲到近前,一道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 贺次妃不敢怠慢,推了推朱常淓,一起跪伏了下去。 「潞王勾结福王预谋弒君篡位,其罪恶极,立即废为庶人,抄没家产,押赴京师交予有司定罪。」 贺次妃强忍天旋地转的眩晕,极力大呼:「天使,我潞王府绝无谋逆之举,确实被人栽赃,实属冤枉啊……」 魏志德上来点指朱常淓手中的书信:「来人,拿下潞王,收缴他手中书信!」 「冤枉啊!」朱常淓还想撕毁福王书信,可惜身子单薄,被上来的锦衣卫一把摁住,乖乖交出了书信。 「这是什么,冤枉?谢知府,你来给我锦衣卫作个证!」 谢子诏看过福王的书信,张大的嘴巴迟迟忘了合上,他这才意识锦衣卫此来卫辉并非捕风捉影。 「同知,通判,推官还有汲县知县,县丞,典史都看上一看,出了这个门,希望你们不要瞎说我锦衣卫无凭无据就敢捉人?」 贺次妃指着皇庄正房,极力呼喊:「我潞王府冤枉,此信并非福王书写,而是被人栽赃,福王就在正堂,你们可向福王求证?」 「福王也在此?抓人!」魏志德一声令下,锦衣卫随即扑向正房。 房中朱常洵见此,心中大骇,这群人哪里是锦衣卫,分明就是软禁他的贼人。 「王爷,快些跟我来!」就在朱常洵不知所措之时,屏风后面有个僮僕,向他招手。 朱常洵挪动肥大身躯,跟了过去,只见墙角摆有一只空木柜,僮僕说道:「王爷快些藏进去,我好声东击西。」 又碰上了好人。 朱常洵说不上来的温暖,想也没想就钻进了柜子中,僮僕合上柜子,就冲着后门高呼:「福王跑了,从后门跑了!」 赶来的锦衣卫,来到后门,厉声喝问僮僕:「小厮,福王往哪跑了?」 「那边马厩!」 「追!」 随着外面呼嚎之声远去,房里彻底再无人进出,这时传来一串脚步声,柜子顿时打开:「王爷,快出来吧!」 朱常洵呼吸为之一畅,大口喘着气,拍了拍小厮肩头:「你是谁,为何要救孤?」 「那抓人的锦衣卫就是魏忠贤的三弟,魏家无恶不作,横行乡里,为了三亩良田,逼死我的全家,奴婢这才成了阉人,救下王爷,就是希望王爷以后有朝一日能为我家讨还公道,奴婢家是保定府……」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你的冤屈,日后必为你讨回公道,而今你快给孤弄辆马车,孤要前往开封。」 「好嘞,王爷。」小驴子闻听,眼前一亮,适才他还发愁如何把福王往开封周王那里引。 随着福王离开汲县,通往外界的交通要道,也被戒严了起来。 汲县城很快传出,潞王因谋反而被抄家的消息。 等到潞王的外戚得到确切消息,想要出逃时,汲县城也已关门落锁了。 卢象升带领卫辉府及汲县的三班六房属吏开始清查潞王府的财产。 朱由校在城外,又开始了田亩丈量,凿井挖渠,备荒备灾行动。 朱由校带领数百锦衣卫,来到太行山余脉凤凰山下,此处是潞王的陵寝之地。 潞简王的陵墓毫不逊色万历的定陵,其中潞简王赵次妃的墓冢,竟比潞简王的坟冢都要豪奢气派。 此墓堪称华夏最大王妃墓。 夕阳之下,陵苑之中,数千工匠,依旧还在施工,为潞王提前准备陵墓。 造孽! 豫北三府百姓都快要旱死了,潞王府却为一己之私日耗百石粮食。 大明的藩王都是如此,大明焉有不亡? 痛心之后,朱由校又欣喜起来,这么多工匠就又是一支现成的工匠大军,立即吩咐连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熟人老乡?」 「得令!」 连四就是卫辉府抽调上京的轮班工匠,如今可谓衣锦还乡,感觉良好。 潞王陵苑,绿树成荫,秀丽清幽,建筑群落气势恢宏,只为死人服务,在朱由校看来实在浪费。 「余煌,如何看待潞简王墓?」 跟在皇帝身边这些天,余煌算是摸准了朱由校稳准狠的脾气秉性,当即回答道:「潞王的陵墓僭越祖制,应当整改。」 「说说哪些地方僭越了祖制?」 「那就数不胜数了。一是僭大。潞王墓东西一百丈,南北五十丈,占地六百亩,简直和定陵比肩。二是僭越。赵次妃之墓,丫鬟名分,却修建了堪比帝王大的坟冢,实在太过分。三是僭多。墓苑之中,处处雕龙,数目不下千余条,石像生16对竟和太祖陵一样多。门钉九九八十一只俨然就是帝王规制……」 余煌细数潞王墓僭越之处,竟然没完没了,朱由校打断了他:「余卿所言极是,写份奏疏,形成文字,交由宗人府。既然如此僭越祖制,只是整改,惩罚未免太轻?」 余煌心里一惊脱口问道:「万岁莫不是想毁陵平坟?」 「朕有那么狠吗?」朱由校苦笑:「好好的陵苑修成了,毁掉岂不可惜?」 「那万岁想要怎样?」 「此地清幽,最适合读书,把潞王陵苑改造成书院如何?」 余煌听了激动不已:「万岁圣明,臣替天下士子叩谢万岁洪恩!」 大明藩王首先侵害的是士绅的利益,打倒藩王,士绅绝对支持。 别说地上陵苑改建成书院,士人支持,就是把地宫当做学堂,也不乏士人大力支持。 「余卿,朕还要前往开封继续除藩,以你的才能直接当知府也绰绰有余,不过按照吏部章程,总归不好,你先接替卢象升,当上半年知县,你们出了政绩,朕才好名正言顺的提拔你们。」 「多谢万岁赏识,臣必当兢兢业业为民谋利!」 「余卿平身,朕是御史,太多礼,身份就露馅了,快起。」 这时连四领着一帮灰头土脸的匠人赶了过来,拉着一人引荐:「御史老爷,潞王陵苑工匠主事我都找来了,这就是我本家的族叔,大名叫连山易。」 连山易白须飘飘,黝黑面庞,向朱由校抱拳作揖:「见过上官!」 连山易面目虽显粗粝,不过却掩饰不出气质中的书卷气。 朱由校抱拳回礼:「先生名叫连山易,莫不是懂易。」 「家传之学,略懂一二。」 「听说潞王墓就是先生主持修建的?」 「正是!」 「可曾惠及万千民生?」 连山易不由看向朱由校,朱由校锋锐眼神让其一惊,不敢再接话。 「潞王之墓无论再修建何等森严坚固,都逃过不了被盗的命运,修修建建于国无利,反而激起万千民愤,这样的陵墓只会给子孙留下遗祸。潞王陵就此罢工。本御史知道,你们都是轮班匠户,生活贫苦,从今天起,废除你们的轮班匠户,改为民籍,稍后还可分田。连先生德高望重,就暂且委屈你当个卫辉府的参议如何?」 连山易完全懵了,茫然无措的看向连四。 「忘了告诉祖叔,潞王谋逆,被废为了庶人,以后就不用再修陵了!」 「这位上官,说话能算的了数?」 连四附耳低语:「祖叔,潞王那是皇帝的叔叔,谁敢前来查处?这位御史不是旁人,就是万岁爷啊!」 连山易骇然不已,立时就要跪,却被连四捂住嘴巴,拉起来耳语:「万岁是微服来的,还有更重要的大事等待处理,不可泄露身份。」 第80章 君恩如海 随着卢象升派来的抄家吏员,整个陵苑工匠也都知道了潞王被废,听闻从此可以摆脱轮班匠,还能分地,终日劳作的工匠,人人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连先生,陵苑有工匠多少人?」 「4589人,分为木匠,铁匠,石匠,砖匠,篾匠,井匠,油匠,窑匠等等一共二十八类工种,其中木匠和石匠人数占半!」 「花名册拿来,我翻一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都是二三十岁正当年的壮小伙,朱由校很是欣喜,嘴角不由翘起。 「还劳连先生,将其中最精锐的两千人圈出来,我要把他们补充到工程禁卫营中。」 连山易有些迷惑:「何谓工程禁卫营?」 此时,卢黑铁统领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赶到陵苑之中,连四指着说道:「祖叔,那就是万岁要组建的工程禁卫营。」 草绿色的服装,虽说有些怪异,不过这支军伍却十分整齐有序,两卒皆配三马,其中一马身上背负各式各样工匠使用的器具。 看起来待遇就不错。 「凡是入伍,皆给十两安家费,每月五两银子的军饷,需要随军转战,连先生你要同工匠兄弟讲清,切不可勉强。」 听到朱由校报上来的待遇,连山易大为惊愕:「这样好的差事,恐怕都要挣破头,哪有什么勉强?老朽估计这回又要得罪不少人了!」 「连老先生抓紧操办,明天一早我就要赶往开封府!」 「御史老爷,何谓参议?老朽不会当官啊?」 「参议,就是一起参谋合议,大傢伙一起商量着办……找连四,他也不会当官……」看到卢象升前来,朱由校早就按捺不住倾慕之意,扔下连山易,迎了上去。 「卑职见过御史,此次清查潞王家产告一段落,卫辉府中财货悉数查抄完毕,这是潞王府查抄清单。」 卢象升不愧为户部能吏,半晌的功夫,便将潞王府的财货,田地,房宅,店业,矿山,盐引查的一清二楚。 四万八千顷的耕地,河南占据三万多顷,其余皆在湖广山东。租税每亩三厘银子,潞王府一年得租税十五万两白银。 潞王是天下最大盐商,一年销售五千到六千万斤的食盐,占大明年销售食盐将近三分之一,食盐利润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 按照一分五厘的河南盐价,一斤盐的利润平均高达三厘七五。远比一亩地三厘的地租要高。 仅卖盐收入,潞王府一年就可达两百万两。 其他店业,王庄,矿山收入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百万两。 查封潞王府的窖银高达八百万两。 符合预期,朱由校合上了帐簿,问道:「土地租税,地方官府代管收入竟然高达七厘,这点出乎我的意料。」 藩王拥有如此庞大封地,当然无力控制,他们享用的只是其地租,地方官府代为徵收税赋要提取损耗。 卢象升对奏:「地方官府得了好处,所以潞王府的口碑在朝廷一向不错。」 耕种王府土地,王府地租要交,官府赋税也要交,徭役还不能免。普通佃户可谓要遭受双重剥削,日子较其它百姓更重。 「卢卿,窖银你提取一百万,其他暂且封存,朕要给卫辉府全境百姓免税免徭役三年,你觉得钱够用吗?」 卢象升受宠若惊:「万岁仁爱大德,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供养卫辉府官员也用不完。」 依照官员俸禄,七品知县年俸45两,正四品的知府年俸145两,卫辉府也不过百十名官员,加上三班六房的杂役,三年使劲花也用不完十万两银子。 吏治腐败,朝廷得一,官吏收十,已是常态。 不关仁德之事,为百姓免税免役就是要彻底斩断官吏贪污之手。 让民休养生息,就是延续大明国祚。 「听说卢卿精通军阵,有志沙场点兵,余下的钱,招上两千人,全凭卢卿做主,朕相信以卢卿的才能,打造一支戚家军并非难事……」 朱由校话未说完,卢象升早已泪流满面,扑通就跪了:「知我者万岁也,臣自幼就有岳武穆之志,刻苦学习武艺,修习兵法,就是希望有朝一日驰骋疆场,成为卫霍岳飞此辈人物,而今万岁一言就实现了臣的梦想,此等知遇之恩不跪不足以表我慷慨激壮之心!!!」 「卢卿起来,起来,朕还知你喜用大刀,特地为你铸刀一柄。」朱由校回头冲着卢黑铁喊道:「刀呢?」 卢象升被朱由校托起,只见两条大汉抬过来一柄大刀。 通体钢制,显然经过了打磨,光可鑑人, 卢象升上手轻松拿起,这让卢黑铁大为惊诧:「万岁城不欺,没想到还真有人单手拿起,在下甘拜下风。」 卢象升舞了两下,便爱不释手,眼泪汪汪的看向朱由校:「臣谢过万岁,还劳烦您派人回了趟臣的老家,重量尺寸正合我手。」 卢象升乃是明末第一名猛人,被农民起义军称为活阎王,朱由校熟知名士,怎会不知他那把大刀一百四十斤? 「卢爱卿喜欢就好,给朕说说,你想如何招兵练兵?」 「臣也想学戚继光招兵练兵,要招就招新兵,没有军伍陋习,所招新兵都是亲戚故旧,可同进共退,互帮互爱,臣要给他们配备马骑甲冑……」 和历史上一样,卢象升建军方略参照戚家军。 「等河南吏治整顿告一段落,朕打算擢升你为河南总兵,让你专心练兵,而今朕准备裁撤河南卫所,让军户全归农户,日后你就负责河南团营,边疆若有战事,朕就仰仗你了!」 「谢万岁知遇大恩,臣此生为国万死不辞!」卢象升再次扑倒咚咚磕了仨头,地上泥土飞荡。 朱由校和卢象升聊到天黑,又从天黑聊到半夜,明日还要前往开封,这才结束了谈话。 第二日天不亮,吏部的加急任免文书就来了。 卢象升任卫辉府知府,全力抗旱备荒,余煌任汲县知县,负责接收潞王府各项产业产业。 朱由校启程前往开封,卢象升洒泪送别。 车驾不见踪影,依旧噙泪远望,良久过后,卢象升郑重磕下三头,这才离去。 围观之人无不泣然,君恩如海,臣子归心。 第81章 周王 开封府,祥符县,周王府。 周王朱肃溱高坐议事厅中正在翻看手中帐薄,左右整齐站列一众王府官吏。 「今年的夏粮租税入库为何少了往年三成?」 周王朱肃溱巡视大厅,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长史朱恭树上前答道:「回禀王爷,今年大旱,百姓收成不高,按照王爷先前恤民之意,租税就让租户先欠着,等到丰收之年再补上。」 「恭树你做的对,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对于百姓就该恩威并用。」朱肃溱合上帐簿,瞥了一眼墙下被捆缚之人,沉声下令:「来人拉出杞县王庄催粮官朱在釲,狠狠鞭笞十下。」 朱在釲痛哭哀嚎,膝行至朱肃溱脚下:「王爷,小的错了,再不敢敲剥佃户中饱私囊。」 「十鞭死不了人,挨打,长长记性!」 一群周王侍卫上前拉起朱在釲,摁倒在地,扒光上衣,便开始了噼噼啪啪的鞭笞。十鞭下去朱在釲早已昏厥过去。 「拉下去,给他治伤。」周王朱肃溱阴沉着脸看向一众王府官吏,点指为首的长子朱恭枵身后的长孙朱绍炯:「炯儿,说说祖父为何当着你们的面要鞭笞他?」 朱绍炯瞪着清查的眼睛,出列抱拳躬身作揖之后回答:「祖父这是在警醒府臣。」 「那祖父为了啥要警醒府臣呢?」 「为了王府的长治久安!」 「王庄催税官多收了三五斗,如何就影响了王府的长治久安?」 「百姓种植王府土地,不仅要交王府租税,还要交朝廷赋税服朝廷劳役,生活维艰,若是再受收税官吏盘剥敲诈,日子就会过不下去。百姓过不下去他们就会逃亡,逃亡之后王府的土地就会撂荒,王府收入就会减少。收入减少了,我周王一脉三万多宗室子弟就会挨饿。宗室挨饿,心就不齐,心不齐,就会被地方官府欺负,欺负多了,我们就会像赵王一脉破落,子孙就会沦落为吹唢吶之人。」 朱肃溱击节叫好,激动的银须乱颤:「炯儿说得好。诸位你们听到了没有。孤个八岁小孙都明白这样防微杜渐的道理,你们不明白吗?」 长史躬身上前,长揖到地:「王爷,都是臣下监管不利,还请发俸惩戒!」 「朱恭树错不在你,你身在祥符,也看不到杞县王庄之事。今日孤不仅不罚你,还要奖励你银十两米二十石。以庆祝我周藩竟有两位举人在科举考试中进入五百名,可喜可贺。」 「皆是我周藩读书传家之功,下官实在不敢当。」 「不必客套。库大使待会儿把赏赐运至恭树家中!」 掌管王府库房的库大使出班受命:「喏!」 长史感恩戴德重重叩谢:「谢王爷奖赏!」 又问道:「听说,祥符换了新知县?他可曾递帖觐见本王?」 长史答道:「没有!」 「此人什么背景?」 「并无背景。军户出身,祖父做过知县,他做过永城知县,后又升任商丘知县,平贼有功,南京御史上疏嘉奖,以为可以提拔,谁知吏部一道公文又让他来祥符继续当知县。」 「他多半是书呆子东林党人,要是阉党早就被提拔了。有时间拿捏拿捏他,让他知道知道,开封府是我周藩私产。」周王点头自语,突然又问向长史:「这人叫什么名字?」 「孙传庭!」 「哦,确实没听过……」 「报,王爷,府门外有一人自称洛阳福王,硬要进府?」 周王闻听脸色骤变:「又是福王?昨日有信使,今日怎么就来了个福王?恭树,出去看看情况。」 周王朱肃溱起身,将长子朱恭枵拉到后厅,一脸严肃问道:「信使的书信可曾毁灭?」 「父王放心,早已成了灰烬。」 「那就好。天知道福王怎么想的,非要我们集结丁壮入京清君侧。他就不怕咱们密告朝廷?」 「父王,儿臣早会前倒从京城回来皮商口中听说,万岁驾崩了。」 朱肃溱惊诧的瞪圆了眼珠子:「如何早不说,什么时候万岁驾崩的,真的假的?」 「赶上了府会,还没来得及告知福王。此事千真万确,皮商乃儿臣偏房父兄,老成持重,所言值得相信,他说五月十九那天京师内外盛传万岁死于大火。」 周王一双老眼急速转动着,突然手击掌心道:「我说最近半月邸报中断怎么回事,原来朝中发生了大事。」 长史回来禀告道:「王爷,来人确实是福王,错不了。」 「带了多少兵马?」 「就他一个人,福王很急,他说遭人追捕,希望王爷派人护送他入京。」 「一个人?有人追捕他?」周王朱肃溱又陷入了沉思。 朱恭枵跑了出去,很快又回来了:「福王身形魁梧,在府门前又吵又闹,围观之人甚多。既然来了,要不先让福王入府?」 朱肃溱阻止了朱恭枵:「慢!枵儿,不可。不管福王日后能否继承大统,都和我周藩无太大关系,可是若是放他入府,就坐实了我们结交藩王大罪,一旦让朝廷拿出把柄,那就要受人拿捏了。枵儿,去把巡抚布政使找来,让他们处置福王,咱们千万不要插手。」 巡抚衙门和周王府就相隔一条街,巡抚詹尔达听说此事,当即前来,果见真是福王本尊。 「王爷您怎么来开封府了?」 福王朱常洵一脸苦相,再不似先前的盛气凌人,热络拉住詹尔达的手:「詹巡抚,孤可算见到了熟人,有没有吃的,孤饿了一天了?」 「有,有,王爷随我入布政使司。」 詹尔达偕同一众司府高官,簇拥着福王进了巡抚衙门。 …… 城外。 祥符县知县孙传庭,好像做梦一样,稀里糊涂就见到了当今天子。 「孙卿平叛白莲教造反有功,朕一清二楚,之所以将你调来开封,是朕需要你这样的能臣善后,这是吏部下发任命你为开封府知府文书,待会你就可走马上任。」 孙传庭接过任职文书,叩首谢恩:「万岁赏识之恩,臣下没齿难忘,此生必尽忠竭力为国效力。」 大明的臣子实在可爱,给点赏识,就会掏心掏肺。 面对臣工的感激涕零,朱由校早就麻木,身为皇帝,招揽人才实在太简单。 「孙卿快起来,朕还有要事相商。」 「敬请万岁吩咐。「 「朕今日前来祥符,是要削除周藩。」 孙传庭大惊:「万岁要削除周藩?」 第82章 战术 开封距离京城一千多里,正常一趟需要半月。一路驿站早已被朱由校所控制,根本没有二百里加急的文书传递。 开封就沦为了信息孤岛。 提供最快更新 「孙卿先看看最近半个月的朝廷邸报!」 孙传庭翻阅起来,不由瞠目结舌,半个月都没接触过朝廷邸报,原来今天城中传言的皇帝驾崩,并非空穴来风。 「朕微服前来,一为抓捕福王,二为削藩。锦衣卫抓捕福王,屡次让他逃脱,一路追来,福王竟然进了祥符县城,朕早就怀疑周藩和福王有所勾结,福王此来,特地着实周藩涉嫌谋逆。」 「啊!福王何时来到的祥符城?」 「就在你出城不久前。朕召你前来,未敢擅自入城,就是怕打草惊蛇再让他逃脱。」 孙传庭严肃谏言:「万岁,对付周藩,需要慎之又慎。」 朱由校何尝不知。 福王周藩二百多年屹立不倒,势力盘根错节,历代周王贤明治国,读书传家,以至到明末,还能慷慨捐钱组织起大军,竟把李自成打的溃败,一只眼都瞎在了开封府。 「孙卿,如何看周王府?」 「臣来祥符几天,想要施政,总是被掣肘,得遇小吏指点,才知一切皆是周王幕后捣鬼。仔细审视原来周藩权势熏天,巡抚知府县府三府之中吏员皆是周藩走狗。臣就想着上书弹劾周藩干涉朝廷内政。没想到万岁就来了。」 孙传庭不愧是孙传庭,一眼就看出来了周藩的伪善。 朱由校眼前一亮:「既然孙卿和朕不谋而合,那就有劳孙卿控制祥符城,擒拿周王。」 「万岁慎重,周家七十二郡王分布十九县,下面村乡皆是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周藩宗室人口高达三万多人,还都听周王之令。直接拿人恐生变化。」 在朱由校的战术中不存在慎之又慎,因为他站有战略高点。 「孙卿,不必太过谨慎,朕相信面对百万开封府人口,周藩三万宗室根本翻不了天。」 就在孙传庭满眼忧虑目光中,朱由校扔出了一大叠诏书。 废除周王以及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等世袭爵位诏书。 抓捕周王以及子孙入京受审诏书。 没收周藩一切土地诏书。 周藩土地尽归佃户所有。 开封府免税免役三年诏书。 开封府军户转民户诏书。 拿问河南巡抚詹尔达,河南都司副使冯路铭诏书。 孙传庭看到这么多的诏书,脸上忧虑顿时一扫而光:「万岁,利归百姓所有,周藩宗室确实翻不起什么浪花!」 「朝廷用度紧张,朕还想尽量多了抄没周藩财货。待会儿杨鹤杨嗣昌父子将去陕西述职,会路过开封府。按照朝廷规制,官员路过藩王府需要拜会。孙卿你就藉此机会,进入周王府,宣布圣旨,我们里应外合拿下周王。孙卿,杨氏父子并不知情,你也不要告知他们朕的存在。」 孙传庭也听说了,杨家父子得到万岁青睐出任豫陕晋鲁巡抚。没想到,相比杨氏父子,万岁对他更加信任器重,孙传庭莫名身上热流乱撞。 杨鹤杨嗣昌父子不同草根出身的孙传庭,他们本身就是文官利益集团。 剷除藩王,他们高兴,可是免税三年,分田分地,就动了他们的利益。 魏良卿附耳来报,杨氏父子入城了。 「杨氏父子已到,孙卿咱们入城吧!」 杨鹤杨嗣昌父子驾临开封府,等于新官上任。 河南巡抚詹尔达移交巡抚大印的同时也移交了福王朱常洵。 按照朝廷礼仪规矩,杨氏父子马不停蹄在众位官员的陪同下,前往周王府拜见周王周王朱肃溱。 周王府大门敞开,迎接杨氏父子。 周王朱肃溱红光满面接受杨氏父子朝拜。 身为藩王也就这点尊荣,不过别看这点尊荣,那也是足以拿捏朝廷命官。 周王让侍从给所有来府官员搬了交椅,唯独只留孙传庭孤零零站在庭院之中。 「祥符知县,可知本王为何不向你提供交椅?」 「臣下不知,还请王爷明言!」 周王朱肃溱嘿嘿一笑说道:「孙知县想必也读过太祖的《皇明祖训》吧。里面可否有规定,诸王所居,各级官吏,每月朔望日需至王府门候见,遇诸王应行四拜之礼,故意迂回躲避者,斩。各级官吏民众敢有对诸王不敬者,诸王可立即逮捕,送京师查办。言官、百姓敢有风言诸王之过者,即为离间皇室,斩? 周王所言不虚,孙传庭暗惊,确实疏忽了此事。 「本王也不愿计较这些繁冗礼节,可是皇家体面需要顾及,本王警告你一声,下次注意就是,来人为孙知县赐坐。」 周王谈笑风生,挥手让人为孙传庭送去了马扎。 在周王想来,小小知县陪个不是也就算了,谁曾想孙传庭丝毫不领情,口出狂言道:「本官不去礼拜自有不去的道理。」 王府院落之中乌泱泱的官吏,唏嘘一片,议论纷纷。 周王脸色立时阴沉下来,喝问孙传庭:「你有什么道理?」 「我乃万岁钦派的锦衣使者,自然不须礼拜藩王!」 众官员一片譁然,惊诧眼神都投向了孙传庭。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宣布圣旨了!」孙传庭脱下外衣,露出了一身鲜亮的飞鱼服,拔出腰中短弩对天射击。 随着尖利的哨音笼罩整个王府,府外无数贩夫走卒都脱了外衣,露出了鲜亮飞鱼服,片刻之间王府便被包围。 魏志德领着一队锦衣卫,浩浩荡荡跨过王府大门,随即府门关闭。 「魏公公您怎么来了?」巡抚詹尔达完全懵了,看到魏志德,还以为魏忠贤来了,当即跪地磕头。 「在下锦衣卫千户魏志德,特奉万岁之命前来开封府宣旨,尔等还不下跪接旨!」 太出乎意料了。 面对锦衣卫的锋锐刀锋,周王极不情愿的领头跪地接旨。 「来人拿下周王父子!」 锦衣卫立时就扑上去,擒拿下了周王。 「你们要干什么?孤犯了何罪,你们要擒拿于我?」 「周王朱肃溱勾结福王朱常洵谋逆篡位罪大恶极,废为庶人,抄没家产……」 「魏公,我等冤枉,还请明察秋毫,还我们清白。」周王父子大呼冤枉。 孙传庭厉声呵斥周王:「别说自己冤枉,周王你扪心自问今晨第一时间听说万岁驾崩,却无动于衷,这是臣子应该有的反应吗?」 周王府听到的消息就是朱由校特地放出去的,没想到周王不上当。 第83章 说不清 在场官员无不骇然,他们对此也有耳闻,都在四下打探消息。 不知情的杨鹤杨嗣昌父子,侧头询问巡抚詹尔达:「詹公到底怎么回事?」 「市井传闻,京师大火烧了万岁的鲁班殿,郑贵妃号令皇亲勛贵杖杀了客氏,烧了魏公公府邸,之后京城戒严,听说福王继立大统。」 杨氏父子大惊,连忙追问:「这是何时之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五月十九日的事情。」 「呼~」杨氏父子大出一口气,随即稳定住了心神,因为他们收到的诏书标註日期是五月二十二日。 周王朱肃溱立即狡辩:「孙知县您冤枉孤了,孤真没有听到过这种荒谬传言。」 「你听没有听到,我确实无凭无据,不过世子那绝对听到了此事。来人,有请开封祥符皮货商行大掌柜。」 众人抬眼,开封府最大皮货商行掌柜颜之晃被锦衣卫引领进了王府庭院之中。 颜之晃哆哆嗦嗦前来供述:「小的乃颜之晃,小女乃是世子妾室,才从京师跑买卖回来,便将京城见闻之事告知了世子。」 未来周王朱恭枵也不是省油的灯,坚决不承认:「啊呸,你的卑贱坯子,枉我宠幸你家女子,你就这般诬陷我?」 「世子,何必抵赖,这又非谋逆,大大方方承认,又有何关系?」 「孙知县你不能冤枉我,我确实没听过此事。」 面对孙传庭的讥诮激将,朱恭枵咬紧了牙关坚决不承认。 「这些书信,你又如何解释呢?」 孙传庭从一名锦衣卫手中,拿过一沓书信,高高举起。 朱恭枵脸色煞白,这些都是他今日刚刚发出,向直隶山东眼线求证京城之变的书信,没想到都落入了孙传庭之手。 「诸位长官,都拿上一封看上一看,本天使绝不敢信口诬陷周王。」 扮作锦衣卫小卒的朱由校,很满意的向孙传庭点了点头。 如此证据确凿的戳穿周王父子的抵赖,只是为了后面更大的诬陷做铺垫而已。 杨鹤,杨嗣昌父子两人看过了之后,默默无言的递给了前河南巡抚詹尔达,依次传阅下去,皆是无言。 他们也都在求证谣言真伪,他们能说什么。 「周王以及世子你们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面对孙传庭的质问周王沉默了片刻,再次喊冤:「孙天使,孤确实没有勾结福王造反?」 「没有勾结福王造反,昨日福王的信使为何给你们送信?」 妾室亲眷都能被锦衣卫收买,那么粥王府就没有秘密可言。 周王朱肃溱一脸苦涩,再不敢抵赖:「天知道福王抽风,为何要派信使前来?」 「那福王的信呢?」 「烧了?」 「确实烧了!」 「心中没有鬼,为何要烧?」 「不是……烧书信,就是怕说不清。」 「你把书信烧了,更是说不清!如今福王前来你周王府邸,又该如何解释?」 「天知道福王这个缺心眼的傻货,为什么跑到我周王藩地?孤说不清楚!」周王朱肃溱急的紧握双拳砸脑袋。 这时一名锦衣卫疾跑而来:「报,指挥使,福王驾着周王府邸的车马逃出了城去!」 孙传庭不由真急了,惭愧的看了一眼朱由校:「我不是让你们重重包围河南巡抚司署,为何还能让他逃窜。」 「这不怪我们,外面周王宗室弟子得闻废藩消息,聚众闹事,他们人实在太多,我们不是他们对手!」 河南众官员静听,府门外面传来了汹汹喧譁之声。 孙传庭不由大惊,他根本没有料到周藩宗族子弟反应这般迅猛,不由再次看向朱由校。 魏志德看出了孙传庭的慌乱,站了出来:「孙知府莫要惊慌,此次入城,我带了三千人马,已经布置在了祥符四门,任谁也翻不出浪花来。」 魏志德点起一根双眼铳,鸣铳三声不久之后,东西南北四面城墙皆以铳声回应。 杨氏父子,河南巡抚,河南都司副使老脸通红,他们在为祥符城防形同虚设而羞红。 「孙知府,日后要记得守好城防!」 孙传庭再次偷看了朱由校一眼,深深为皇帝的百密无疏谋划而折服。 魏志德来到周王面前:「王爷,是你劝说宗族子弟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出兵弹压呢?」 王府,城防都被人控制,周王看得清楚,大势已去,想要洗脱冤屈只能束手待擒上京哭诉。 「魏公,不敢劳烦您,孤这就劝说这些闹事的后生。「 「父老乡亲,孤无碍,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听从缇骑安排,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否则将陷我于不义之地!」周王父子果然号召力强大,王府城墙一露面,群情激奋的宗室子弟便束手就擒。 骚乱平息,孙传庭接着宣读诏书。 「来人,拿下巡抚詹尔达,布政使李中正,都司副使冯路铭,提刑按察使司,开封知府,同知,通判……」 在场官员差不多被一网打尽。 詹尔达,李中正,冯路铭抬头质问:「为何要拿我河南行司众同僚?」 「福王在汤阴聚众抗命,而你河南行司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发兵汤阴助纣为虐,你们不是同堂,又是什么?」 「冤枉啊,我们也不知道那是福王抗命啊?」面对孙传庭锋利质问,一众官员这才恍然大悟,急忙磕头申诉。 「谁是谁非本使管不了这么多,你们上京向万岁解释去吧!」 「绑人!」 锦衣卫上场,悉数擒拿,关押进王府牢房。 孙传庭又接连宣布了几条圣旨,杨鹤和杨嗣昌父子两人终于看透了万岁就是要削除周藩。 「恭喜传庭老弟荣升知府,能得万岁青睐,日后前途无量!」最后孙传庭宣布了就任开封府知府的诏书,向他祝贺的人,只剩杨氏父子两人。 「杨公,小杨公,这是万岁让我转交你们的巡抚豫陕晋鲁细则。」 两父子当即躬身收下了厚厚一沓文书。 翻看一看,两人都是迷茫之色,赶紧求问孙传庭:「重金补贴四省驿站,默认百姓逃荒,这是何意?」 第84章 优渥圣眷 「而今天下大旱,百姓困顿,就如前两天河南都司为了出兵汤阴,竟向军户摊派二两三钱银子,逼得不少军户逃亡。这样的事情天天有,年年有,不是开封一府独有,万岁想管都管不过来。这些流民,不予妥善安置,以后必定成为朝廷大患。万岁让杨公着重巡抚流民去向之事,让小杨公着重巡抚宣陕西陕西甘肃六边重镇,整顿军伍,拓边开荒,安置流民!」 在厢房静听孙传庭和杨氏父子对话的朱由校,默默点头,孙传庭传达的意思很准确很完整。 这等军国纪要,都让孙传庭传达,可见万岁何其器重。 两人再不敢小看孙传庭这个小知县:「多谢孙贤弟指点迷津。」 「不敢当,稍后两位就能收到朝廷下发的具体章程。你们暂时居留我开封府两日,万岁有交代,查抄出来的周藩粮两,全由你们押赴陕西赈灾和补发边军饷银!」 杨鹤杨嗣昌父子两人面露震惊之色:「全部?孙老弟这你也能做得了主?」 周藩富可敌国,此次抄家,钱粮必定以百万计。这么个小小知县就可以全权处置,万岁是该多信任他。 杨嗣昌问出了心中疑惑:「孙老弟,问句不该问的话,你是如何获取这等优渥圣眷?」 这个问题,孙传庭也迷茫,他也想不通他一介小知县,万岁凭什么就全面提拔,无条件信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在下真不知,糊里糊涂就得到了圣眷,万岁知遇之恩无以报答唯有用心奉公便是。」 杨鹤有所感悟,击节叫好:「孙贤弟说得好,咱们不问前程,一心奉公就是了!」 孙传庭抱拳:「那我们就齐心协力为君分忧。」 杨鹤虽说行事优柔寡断,可一片为国之心亮亮堂堂。 朱由校对此颇为欣慰。 「大掌柜,咱们撤出城去了!」魏良卿熘着墙根推门而入。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朱由校跟随魏良卿出门,低头穿过院中离开了周王府。 「报,府台,祥符城外百姓云集,周藩十几个郡王扬言造反,让我等交出王爷!」 黄昏时分,孙传庭正在查点周王财货,闻听城吏来报,惊愕不已。 消息提前走漏? 孙传庭心中有些慌乱,就要出去寻找皇帝,迎面碰到了魏志德。 「孙知府,莫要惊慌,不过些乌合之众而已。」 「什么?」孙传庭大为震惊:「周藩郡王七十二家,占据整个开封府十九县,若是联合起来,攻城略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呢?」魏志德捋着短须,学着朱由校的神态,极其冷漠的又扔出三字:「学靖难?」 孙传庭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然后呢? 周藩那一群郡王,没有领过兵打过仗,就是一群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纨绔,让他们还学成祖?学猪倒可以。 乌合之众哪有然后? 孙传庭释然说道:「周藩没有这个实力。」 「周藩不仅没有这个实力,他们连一个正当的出师之名都找不出来。他们前来那就是在送人头。」魏志德哈哈大笑,豪爽的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你小子真走运,万岁要用此事培养你的统兵之才。」 能走上武将之路,孙传庭心潮澎湃,他出身军户之家,从小就有征战沙场之志。 「谢万岁隆遇!」孙传庭强忍激动泪水问出了心中疑惑:「魏公,难道是万岁有意走漏的消息?」 万岁不仅走漏消息,还再次放跑了福王,让他接着祸害汝宁崇王去了。 「哈哈哈,周藩郊县郡王哪能这么快得到消息?那当然是万岁爷提前散布的。」 孙传庭更加迷茫了:「那万岁为何要特意激起民变?」 「不把周藩连根剷除,你开封府如何可以长治久安?这些事情万岁早已同人推演过了?我一路随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魏公赐教?」孙传庭长揖到地。 「能得读书人衷心礼遇,我个老头子心里美,那就教教你。」 魏志德不吝赐教,一番讲述过后,孙传庭心头豁然开朗。 「周藩的银库实在太大,咱还得接着去查点数目,孙老弟你忙。」 魏家人通情达理,完全不似传言中的骄横跋扈。 「辛苦了魏公!」孙传庭郑重长揖礼送魏志德,对魏忠贤的看法就此大逆转。 「孙老弟大事不好了,周藩亲王裹挟百姓造反了?」杨嗣昌着急忙慌跑来相告。 「无碍!」孙传庭一脸淡然,抱拳向杨嗣昌致意:「多谢杨公挂心,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看到孙传庭如此镇定,杨嗣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收敛了担忧神情:「孙老弟有了对策?」 「说来杨公是我的上官,我该先向你请教对策。」 「老弟抬举我了,我也只是略懂兵事。面对这种情况,应该召集城中民壮守城,护城。」 孙传庭点点头:「杨公所言极是,不过此非当务之急。」 杨嗣昌惊愕:「那什么是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我们当组织人手,上城墙刷布告,高声宣读朝廷的废藩安民方策。若是百姓知晓真相,他们自会退却。」 「好办法,不过周藩宗室子弟也会採取对应策略,比如拉远队伍,如此后面百姓就听不到看不见。」 「如此更好,互相耗着,彼此平安!」 「那怎么能行呢?」 「在下的玩笑之言而已。杨公不急,事情,万……我早已谋划好。」 孙传庭满脸通红,一为差点说漏嘴暴露万岁的存在,二为贪天子之功为己有而惭愧。 不暴露皇帝的行踪,只能承认自己所为。孙传庭再次羞红了脸。 「你都谋划好了?」杨嗣昌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瞪圆了眼珠子:「那如此说来,这些乱民围城,也是你设计的?」 孙传庭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真是你的预谋?」杨嗣昌完全被眼前这位晚辈深不可测的谋划震惊了。 「为什么行此绝险之棋?」 「也非绝险,只是奉命行事除藩而已,周藩势大,各县皆有郡王,挨个剷除实在费力费时,不如鼓动他们前来闹事,也好趁机一网打尽。如此开封府就能政令通达。」 「孙兄,如此深谋远虑,绝了!」杨嗣昌情不自禁击节叫好。 「不敢当,这皆是万岁筹划,卑职只是执行而已。」 杨嗣昌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眼神之中尽是敬重之色:「孙兄文武全才,前途不可限量。」 孙传庭这个糙汉子再次羞红了脸。 第85章 缓兵之计 登上祥符城城墙,满眼皆是黑压压的脑袋,尽管知道事情发展走向,孙传庭依旧忍不住的心悸。 周王经营开封府二百多年,四州三十县皆是周藩宗族势力范围。 今日百姓围城,就可见周藩宗族实力何其威猛。 城下百姓个个眼有怒火高声叫骂。 「有没有天理,周王贤明为何被削藩?」 「狗官,你们是不是故意陷害了周王?」 「周王贤德,你为什么要侵夺他们的封地,没有周王的照顾,我们早就被贪官污吏敲骨吸髓了!」 ……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放!」孙传庭下令,同一时间,祥符四面城墙垂落下上百幅白布所写诏书。 果如皇帝推演的,数幅大字削藩布告垂落城下,汹汹百姓就如被施了魔法,瞬间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荡然无存。 「削藩就是为了还地于民!」 「谁种的地就归谁,还免赋三年!」 「兄弟姐妹们这是真的假的?」 「布告有准吗?不会是朝中有奸佞,故意陷害周王的?」」 …… 城下周王朱肃溱十二子,陈留郡王、通许郡王、中牟郡王、阳武郡王、原武郡王、封丘郡王、延津郡王、仪封郡王、新郑郡王、郑县郡王、荥阳郡王、荥泽郡王,见此面露惶恐,立即命人投掷火把烧毁布告。 数条白幅被大火吞灭,好像祥符城陷入了火海之中。 「再放!」孙传庭下令,又是一批布告垂落。 这次布告更加直白有力。 「分地于民,承诺三年免赋免役,三年以后税赋收入百分之十二,服役期限不超过一个月。若是有司言而无信,百姓皆杀官造反,天子恕你们无罪。」 人群中的好些读书人大呼:「真特么的刺激,还能杀官造反!」 百姓之中出现了骚动,多数百姓并不识字,然而口口相传的力量却如巨浪袭来瞬间洗涤了十二郡王的蛊惑谎言。 「撤,撤出一里外,非宗室子弟不能上前。通知后来宗族子弟,挑选属地不识字的百姓前来。」十二郡王面对溃散的百姓,立时採取了对策。 很快,杞县郡王、太康郡王、尉氏郡王、洧川郡王领着属地百姓赶来,他们都是周王朱肃溱的侄子。 筛选了一批不识字的百姓,这才重新围上祥符城。 众郡王不敢让百姓太靠前,生怕城上士卒宣读的朝廷削藩政策被百姓听到。 周王朱肃溱第二子完全把孙传庭的仁慈当成了懦弱,领着一帮郡王,在城下叫嚣:「我们要见父王,不让见我们就攻城!我们是大明皇族,看你们有几个胆子敢伤我们?」 周王朱肃溱很快出现在了城头,看到四面八方都是人,周王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欣喜。 孙传庭向周王作揖,礼数依旧恭敬:「削藩乃是在下的职责,身为知府有守城之责。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三天之后,朝廷自会传来旨意,周王也不希望你的子孙血流成河吧?」 「你们好大胆的胆子,如何敢聚众闹事?不许闹事,三天之后自有朝廷的旨意前来,你们也不要为难孙知府!」周王似乎看到了事情的转机,当即按照孙传庭所言,劝慰城下子孙。 周王所言,传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周王众子孙前来也只是示威而已。 让百姓攻城,恐怕看到城墙上的布告,还有可能反戈一击。 「王爷,辛苦了,稍安勿躁,等待三天,说不定咱们两厢欢喜。」 「孙知府,放心,本王自会遵从朝廷旨意!」周王朱肃溱丝毫不怀疑孙传庭的缓兵之计。 三天,只要三天,整个开封府的所有周藩宗族都会赶到祥符城下,到时候一网打尽即可。 回到府中,杨嗣昌又找了过来:「孙知府,这是怎么回事,干等三天,时局能有什么变化?」 「不知杨公可听过万岁的三套班子?」 「三套班子?」杨嗣昌一头雾水。 「所谓三套班子,一有新科进士,二有锦衣卫木匠,三有大内精通文书的阉侍从,走家串户深入府县乡里调查民风民情,了解里长粮长士绅大族施政情况。」 「有这样的司署?」 「并非司署,他们了解完一府一县概况之后,便会接到吏部任命,任职当地知县县丞,开始全面丈量土地清查户口,改革原有县衙冗政弊政,他们三组为一个班子,互相监督互相守望,共同对万岁负责。」 「好办法!如此就可彻底整顿地方吏治。孙老弟,难道万岁早把人派进了开封府三十县里。」 「杨公所言不错,如今三套班子就在开封府三十县里活跃,有了他们宣扬朝廷削藩政策,就等于对周藩宗族釜底抽薪。」 「孙老弟,你怎么早不说,害得我为你担心?」杨嗣昌重重拍了拍孙传庭中的肩膀,眼中都是亲昵之色。 「卑职以为杨公知晓,万岁也给你派了三套班子,辅佐你赈灾劳军!」 「哦,那何时和我汇合?」 「具体时间卑职就不知道了,万岁只是在书信中提了一嘴。」 万岁对他孙传庭如此器重,真让人羡慕,杨嗣昌苦涩一笑:「那我就等等!」 果如孙传庭所言,城下围城百姓,不增反降,无数妇孺老弱出现在城下,他们找到丈夫或儿子便悄悄离去。 城下百姓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看似气势浩荡,其实表面热闹而已。 开封府很大,东西三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没个三天功夫,周藩的郡王,镇国大将军,辅国大将军赶不过来。 …… …… 祥符城外陈桥驿。 黄昏。 六必居伙计,如今河南分号掌柜王蒜头,千里迢迢经过半个月水陆跋涉终于抵达开封府治城外陈桥驿。 王蒜头领着一众伙计进入驿站,迎面就碰上了熟人:「哎呀,这不是魏爷吗?我是眼花了吗?真是魏爷!小的王蒜头,给魏爷磕头了。」 王蒜头拉住一身便装的魏良卿,就是砰砰几个头。 魏良卿下意识要去拔刀,不过看到王蒜头,就认了出来。 一旁的朱由校也认出了王蒜头:「王蒜头你们一路走了几天?」 王蒜头也认出了朱由校,依旧把他当做魏良卿的随从。 第86章 不拘一格 「回爷,今儿六月初九,我们是五月二十五出发的,路上一共走了十四天。」 朱由校随即想起王蒜头被打之事:「够快的啊,路上驿站,有没有受到刁难啊?」 「按照东家嘱託马不停蹄,托魏公公的福,自从抓了固节驿丞,沿途驿站焕然一新,再不曾遇到刁难之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魏良卿红脸训斥王蒜头:「说啥呢,都是托万岁爷的福!」 「魏爷教训的是,我们都是託了万岁爷的福!」 「忙你的吧,我在执行公干,你小子不要对别人提起见过我。」 「放心魏爷,一见您这身打扮,小的就明白!」 出了黄桥驿,朱由校坐上马车,上百锦衣卫,分散开来,一路护卫前往陈留。 入定时分,赶到陈留驿,见到了准备前往汝宁府述职的三套班子。 「万……大掌柜来了!」驿站之中顿时沸腾起来。 「叩见,大掌柜!」 「众卿平身,你们此去汝宁崇王府削藩,路途遥远,任务艰巨,听说你们走到了此处,特来看看你们,这些开封特产,路上留着吃,扰了你们清梦,快些回去休息吧!」 真没想到万岁深夜造访,众人感动的泪眼汪汪,迟迟不愿散去。 「回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朕后悔来看你们,怕因此耽误你们的睡眠,明日赶路就辛苦了!」 班长路振飞站起向朱由校致谢:「大掌柜,您才辛苦,我们不辛苦,我们有用不完的精神!」 「看到你们急行军皆无碍,我就放心了,众卿都睡去吧,振飞送送朕!」 「恭送大掌柜!」众人洒泪相送。 路振飞陪同朱由校,来到驿站外的马车前,朱由校搬出一沓诏书,递给了路振飞。 「路卿,朕知道你能力出众,谋虑周全。特地给你压了两个担子,南阳知府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到任,故而你不仅要去汝宁崇王府削藩,还得去南阳唐王府削藩。」 「多谢万岁赏识!」能得到万岁的亲口赞誉,路振飞始料未及,感动的长揖到地。 「崇王封国早已没落,到了汝阳,辅佐新任知府陈其猷刀阔斧的革新吏治。南阳唐王腐朽糊涂,离经叛道,宠幸姬妾幽禁世子,罪不可赦,除了勾结福王谋反,这些都是锦衣卫调查出来的罪证。」 路振飞随便翻了翻,唐王朱硕熿果然荒唐腐朽,疼爱小妾生的儿子,就想把长子连同长孙饿死,饿死不成,又囚禁十数年,罪行可谓令人发指。 「唐王府家底殷,要想顺利削藩,我们要笼络一人,这人就是长孙朱聿键。这两份诏书,都是给他的。能否顺利削藩,能否彻底根除南阳府中的大小郡王,取决于路卿能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朱聿键。朕相信路卿的才能,也相信唐王长孙心中有家国情怀。」 朱聿键,大明王室中难得的贤明藩王,就是点背。 满清入关,唐王朱聿键率兵五千勤王,结果被崇祯幽禁十三年。 创立了南明隆武政权,本想收复河山,重振大明,怎奈被郑芝龙出卖,死于乱军之中。 看到皇帝颁给朱聿键的诏书,路振飞心里彻底有了谱。 一封是敕封朱聿键为唐王的诏书,另一封是委任朱聿键为南阳知府的诏书。 在一般人眼中,这是选择题,可在路振飞这样的能吏面前,那就完全不是选择题了。 朱由校相信路振飞有能力处理好此事,否则他也不会凭藉一己之力在淮安成功阻截起义军,为南明政权建立争取了时间。 「大掌柜,请放心,臣有信心完成说服朱聿键的使命。」 「好,路卿削藩成功,朕为你庆功。路卿,回去早些歇息!」 「恭送万岁!」 和路振飞分别之后,朱由校来到陈留睢水码头,登上了前往归德府商丘的快船。 魏良栋早已等候多时,上前见礼过后,向朱由校低语禀报:「六月初二信王和曹化淳抵达南京,藏身于秦淮河青楼翠环苑之中。六月初三初四初五三天一直蛰伏不动。初六南京守备太监杨朝被人刺杀身亡,南京震动。初七曹化淳携信王朱由检拜见南京魏国公,临怀侯,怀远侯,抚宁侯一共五家勛贵。」 南京守备太监杨朝,是魏忠贤的心腹,也是南京的执掌者,很显然死于曹化淳之手。 南京五家勛贵皆是南京守备,掌握有南京的兵权,朱由检拜访就是在结交他们。 不难看出,朱由检和曹化淳正在一步一个脚印的掌控南京,直至在南京自立称帝。 不过,有点墨迹,再过十天,京城真相就会大白天下,必须推他们一把,如此才好将江南士族推入火坑。 此去商丘,朱由校就是为此。 六月十二。 祥符城。 依照朱由校之言,趁着围城之际,孙传庭在城中挑选了两千民壮,编伍成军,悉心操练。 三天来,围城的百姓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数千周王宗亲。 面对突然杀出来的民壮,周王宗亲慌了神,一时间四散奔逃。 养尊处优惯的周王郡王根本跑不起来,只能束手待擒。 几十位郡王连同周王祖孙三人,一起被装上囚车,押赴前往京师,其他宗室悉数被充作苦力。 朱由校派出去的三套班子,也齐聚祥符城府衙。 孙传庭终于得见瓦解数万百姓围城的推手。 「在下,新科进士陈士奇,漳浦人,见过府台。」 「在下,锦衣卫木匠连五,汲县人,见过府台。」 「在下,内阁中书行走当差徐双德,蓟县人,见过府台。」 …… 他们是进士,木匠以及大内阉宦。 孙传庭见证了万岁不拘一格用人才,再次被震撼。 孙传庭问陈士奇:「万岁他人呢?」 「三天前就已离去!」 「走了?」 孙传庭怅然若失,似乎分别的是位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 皇帝提前离去,表明毫不担心他处理不了眼前危机,万岁这份信任,着实令孙传庭感动。 面向东方,孙传庭郑重跪地叩拜,感谢皇帝知遇之恩。 开封府万事待兴,孙传庭起身,随即以百倍的热情投入新政之中。 第87章 归德府 归德府,永城,丁家马牧里。 丁魁楚很郁闷,大清早的就坐在摇摇椅上苦思冥想。 到底是得罪了谁? 自己可是八面玲珑,好像没得罪过谁啊!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天前,丁魁楚本来在山东按察使混的风生水起,都成了山东巡抚的座上宾,谁知朝廷一纸敕令,便将他贬回了老家。 「叔啊,大事不好,缇骑要过来抄咱们丁家了,快些带上金银细软跑路吧!」 侄子丁启睿身背褡裢,急急跑来。 「启睿到底怎么回事?」 「叔,别问了,快些收拾东西跑吧,跑的晚了就会被缇骑抓住。商丘宋家,叶家,许家。睢州李家,王家蒋家,虞城沈家,杨家,范家。宁陵胡家,吕家,还有咱们永城王张李家,悉数都被抄家了。」 丁魁楚一头雾水:「侄儿,到底什么情况?」 「我也是才得到情况,咱们叔侄为何会罢官?并非被人弹劾,而是咱们都在应天书院读过书。」 丁魁楚更糊涂了:「为何在应天书院读过书就会被罢官?」 「我们应天书院被人因为东林书院分院,惹到人啊!」 「侄儿,你说的是魏忠贤,可是咱们咱们又不是东林人,再说也没少给他送银子,为啥就罢咱们的官?」 「不是魏忠贤,而是郑贵妃。谁不知道当年她在国本之争落败,全因东林士人反对,连带着应天书院也遭了殃……叔父别问了,再我们走不了了。快些带点值钱的物什,上车走吧!」 丁启睿拉起丁魁楚,就往屋里走。 丁启睿的僕从慌里慌张跑来:「老爷,侄少爷,不好了,缇骑冲着咱们家的大门来了!」 「叔父来不及,快从后门走!」 「不行,我不能走,身上啥都没带,你婶娘他们一早去了城隍庙烧香还没有回来。郑贵妃一介太妃凭什么抄我的家,我个按察使能怕她……」被推着走路的丁魁楚,突然坚决不走了。 丁启睿苦苦哀求:「来不及了,叔父走吧,落到缇骑手中,听说要被驱使干劳役。」 咚咚咚…… 有人在砸门。 「叔,忘给你说了,当今万岁驾崩,郑贵妃扶持福王夺权上位了……」丁启睿听到猛烈的砸门声,脸色煞白,话未说完,扔下叔父丁魁楚就跑了。 哐当一声巨响,只见丁家两扇大门拍在地上溅起一人多高的灰尘,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就扑入了丁宅。 丁魁楚听闻宫变大惊:「什么,万岁驾崩了?」 一群锦衣卫眨眼间围住了丁魁楚:「我等乃是锦衣卫,特地奉命抄家,你可是丁魁楚?」 看到缇骑杀气腾腾,丁魁楚瞬间怂了,灵机一动答道:「啊……小的不是,我家老爷去城隍庙上香了!」 缇骑小卒对他大喝一声:「不是,就滚蛋,别妨碍我等抄家!」 丁魁楚藉此熘出了丁宅,来到门外大路上。 外面站满了锦衣卫,众多锦衣卫围拢着一人,丁魁楚一眼就认出来此人就是万历朝的国舅郑国泰。 果然福王上位,在挟私报复。 大路之上尘土飞扬,数十辆囚车缓缓驶来,囚笼之中,尽是归德府有头有脸的士绅。 丁魁楚心中慌乱,再不敢久待,熘着墙根,就钻入了村落小路。 一身飞鱼服的朱由校远望丁魁楚离去,魏良卿点指他的背影:「那人就是丁魁楚。」 「走了好,咱们也去永城,再逼上一逼,让他尽快启程前往南京!」 「喏!」 自从前天抵达归德府,朱由校就没干别的事,一天到晚拉着郑国泰,抄家抓人。 商丘归德府领一州八县,虽是中原之地,可文化繁盛不输江南之地。 宋朝时商丘为应天府南京,因「应是天教开汴水,一千余里地无山」而得名。 汴水从开封,到安徽,再到江苏北部,一千多里地势平坦,没有山脉阻隔,一路直通苏杭。 正是独特的水路便捷,成就了归德府经济和文化的繁荣。 归德府自古文风兴盛,这里有天下四大书院之一的应天书院,为朝廷培育了不少人才。 由此归德府也就成了仕宦门阀的汇集之地。 朱由校翻了翻名录,在朝为官的商丘籍官员一共三十三家。 登莱巡抚袁可立睢州人。 户部尚书李汝华睢州人。 大学士沈鲤虞城人。 刑部尚书杨东明虞城人。 辽东经略杨镐商丘人。 户部侍郎叶廷桂虞城人。 刑部侍郎吕坤宁陵人。 礼科给事中周士朴商丘人。 …… 以及明末风云人物侯恂侯方域父子和丁氏叔侄皆是商丘人。 仕宦之中有清官廉吏,当然更多的是贪官污吏。 丁氏叔侄就是代表人物。 但既然要整顿河南吏治,就没道理放过归德府内的贪官污吏。再说此事,半个月前就已谋划好了。 当然为了不引发朝中众多阉党的恐慌,朱由校利用宫变浑水摸鱼,挟持郑国泰,借郑贵妃之名,对商丘之地贪官污吏抄家恫吓,诱使他们迅速投奔南京,从而推动信王朱由检加快称帝。 为了时时监控南京城中的信王朱由检,朱由校选择前来永城。 永城位于河南最东头,毗邻南京应天府,南京到永城只有八百里,以此为据点,快者两天,慢者三四天就可得知南京消息。 朱由校尾随丁魁楚来到永城县城之中,看到他来到城隍庙找到了上香的家眷,急匆匆去了城中一户亲戚家中。 丁魁楚来到亲戚家喘息未定,城中街道上就响起了锣声。 丁魁楚借着门缝向外看去,只见囚车上押着一人,那人分明就是兵部主事张翼明。 门外路旁正好聚集了一堆书生,他们正在窃窃私语:「此人高居兵部主事,也曾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听说刚从京师逃回家来,就被人举报了。这是要发配宣府充当劳役,哎呀此去九死一生。」 丁魁楚听了骇然不已。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一点都不假。」 「听说福王为了登基,还谋害了信王朱由检,幸亏信王机灵,宫变那天跑出了城,如今人就在南京,要不咱们也去南京暂避一二,天知道福王会不会拿咱们这些无官身的士人出气。」 「刘兄,我正有此意!」 第88章 成就感 说着有心,听着有意,丁魁楚很快作出决定,准备携带全家逃亡南京。 拖家带口,八百里水路,那得走上十天半个月,朱由校可容忍不了。 「快来人,丁魁楚在这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丁魁楚立时浑身汗毛乍起,当即抢过家人手中的碎银,翻墙就跑了。 丁魁楚一把年纪,身手不错,朱由校看到他的背影,也是佩服不已。 「良卿,抓他家人,撬出藏银子之地,看他们这些年任官贪污几许?」 魏良卿追赃之功,日益精进,两句话一问,便知道了个大概。 丁魁楚竟有银窖五个,藏银九十万两,藏金五万两,大名,山东等地上等水田六千多亩。 四品小官,却是巨贪! 丁魁楚,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先后任户部主事、郎中,大名道副使,直至山东按察使,十年来一路竟贪了这么多。 听到这个数字,魏良卿震惊无比。 掌控全天下二叔魏忠贤,和他所贪相比,那就绝对算是清官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放在现在就是常识。 朱由校却一点不惊讶。 史料记载此人贪婪无厌,而且吝啬无比,隆武帝之弟唐王朱聿鐭在广州继位,家国危亡之际向其借钱,一毛不拔,最后投降被杀,李成栋得其「存精金八十余万,珍珠金宝番货十倍以上」,这都是他在广东三年间横取得来。 适才囚笼所押兵部主事张翼明,也是大贪,执掌职方清吏司两年,负责武职官的舆图、叙功、核过、赏罚、抚恤及军旅之简阅、考验等事,就贪污二十多万两白银。 还有辽东经略杨镐,因在萨尔浒之战中战败,被判待斩,四年过去仍在牢中关押。为了逃过每年勾决,贿赂司礼监秉笔太监不下百万两银子,如今家道中落,十五房妻妾,生了三十多个儿子,儿孙足有三百多人,名下土地高达千顷。 就这种官员统领的军队,能不丧师辱国? 短短两天的抄家,全方面接触了大明贪官污吏,更让朱由校深刻认识到,大明官员层层盘剥,层层剋扣,已经腐烂到了极点。 要是放开手来,大刀阔斧整顿吏治,朱由校可以预计大半个朝廷官吏都会投奔朱由检。 假借郑贵妃福王之名,实在是无奈之举。 回到永城县衙,朱由校见到了从开封府追来的魏志德。 「见过万岁!」 「三叔,一路劳顿,累坏了吧,今儿朕亲自下厨,给你叔侄俩人整顿大餐!」 魏志德诚惶诚恐,当即伏拜叩头:「三叔称呼不敢当啊,万岁使不得啊!」 「如何使不得?为民削藩追赃,赃银赈济灾民,活人无数,这是大功德,朕是心底里敬重三叔,莫要客气,下厨不费事!」 朱由校说着就干了起来。 朱由校炖炒大盘鸡确实不费力气,侯恂老娘宰好的鸡,侯恂夫人洗切好的配菜,朱由校只需把食材放入锅中炒制,加水,炖煮,待汤汁收拢,盛盘出菜即可。 朱由校吃了一块肉,肉质酥嫩,香甜可口,味道绝不比后世味精调料加持逊色。 「三叔,良卿,吃!」 哪有和天子同桌吃饭的?之前吓死他们都不敢和万岁坐一起。 可是那群缺脑子的铁匠就敢,弄得他们好像和万岁见外似的。 只能随万岁性子同坐一桌,可是他们心里依旧不踏实。 魏志德和魏良卿战战兢兢吃了一筷子,眼中闪出了亮光,确实堪比宫中御厨手艺,万岁无所不能,真是神人。 「三叔,周藩抄出多少银子?」 魏志德赶忙起身,郑重汇报:「回禀万岁,在开封周王府之中,共抄没黄金一百零八万两,白银九百万两,铜钱十三大屋,古玩字画数不胜数,太多了,我记不住,这是财货名录!」 朱由校接过周藩财货名录,厚厚一沓,堪比一本线装论语书。 以诗书传家二百多年的周藩,果然实力雄厚,而且低调奢华。 以黄金一比十的兑换比例来算,等于从周藩获取了两千万两白银。 相比周藩,福王朱常洵这厮就太让人失望了。 高起潜带领的抄家先遣队,会合新科进士宋权为首的三套班子,入驻福王府,忙活了数天,才查抄出不足一百万两的银子。 福王财货名录之中,皆是各种奇珍异宝,金银首饰,罗裙衣裳,多是奢侈无用之物。 福王府拥有三千侍女和宦者,还有朱由崧这兔崽子的三百多位妻妾,不用想都知道银子都被福王父子挥霍了。 朱由校长出了口气,有此两千万白银,陕西山西灾情,六边军饷拖欠,这些毁灭大明帝国的问题,那就能迎刃而解。 接下来,孙传庭再去搜刮开封府之下的各县七十二郡王,估计也能刮出个百万两财货。 周藩素来低调,原来一直都在闷声挣大钱。 这也算是周藩为国输财立功,周藩里面不乏人才,把他们整体迁移,弄到美洲或澳洲,假以时日,未尝不能雄霸一洲。 肉烂在锅里,总比外人端走强吧。 「良卿,告知沿途驿站,要好生招待潞藩,周藩。朕再传书一封,等到了京师,让皇后好生安抚他们。」 朱由校说着扔下碗筷,开始写信。 见皇帝办公,魏志德和魏良卿立时起身,垂手而立。 他们早已看透结局:皇帝削藩,百姓得利,回到京师藩王被安抚,所有的黑锅都由魏忠贤来背。 他们身为魏忠贤的亲人,却颇为享受魏忠贤去背这个黑锅,谁让魏忠贤之前造孽太多。 这些天他们为看到万千百姓分到地而流泪,为看到无数饥民吃上了一碗饭粥而满足,为看到无数作威作福的大老爷被拉下马而爽快。 他们已经喜欢上背黑锅所带来的不可描述的成就感。 朱由校写好书信交由魏良卿,重新坐下,这才发现他们的拘谨:「三叔坐下,吃饭时间,朕怎么又弄起了公事,吃吃吃,良卿坐下吃肉!」 「谢万岁!」两人又小心翼翼坐下。 「别拘束!」 魏良卿小心翼翼欠身坐下说道:「万岁,朱由崧找到了。」 「在哪?」 「苏州翠环苑,乃苏州最大青楼妓院。」 「王府这么多姬妾还不能满足他,这厮竟然泡在苏州青楼之中夜夜笙歌,朱由崧留着有大用,好生监视。」 第89章 帝王之术 锦衣卫来到县衙后堂禀告:「大掌柜,归德知府侯恂求见!」 「让他前来!」 侯恂也是朱由校新提拔上来的知府,此人是晚明颇具影响的人物,有识人之能,袁崇焕就是他所提拔。 侯恂是东林党领袖邹元标所赏识之人,自然被认定为东林人,上一年遭受阉党构陷罢职归乡。 侯恂为官清廉,颇具才干,朱由校特意重用委任其为归德知府,并未对他隐藏身份。 不多的时,归德知府侯恂风尘僕僕前来,瞪着一双充满血丝大眼,长揖到地见礼。 「大掌柜,大事不好,应天书院三千学生,听闻信王在南京,他们要集体投奔。」 没想到新科进士谦受益很能干,这才一天多的功夫就掌控了商丘学界。 「侯卿,不必惊慌,朕忘了告诉你,这是出自朕的谋划!」 「啊?!」侯恂大为惊诧:「万岁为何要行此之策?」 朱由校放下碗筷,缓缓起身来到侯恂面前:「朕问你,顾宪成先生平生有何志向?」 东林三君子之一的邹元标,曾在东林书院教书三十载,光宗继位被启用。侯恂就是他的助手,对于东林之事甚为熟悉。 「吏治清明国泰民安,就是顾宪成先生最大志向。」 「朕行此之策,就是为了实现我东林社人的政治抱负。吏治不清,最大的绊脚石就是皇亲勛贵。京城的勛贵也已被朕清除,剩下的就是南京的勛贵。朕微服前来,鼓动这么多人,前往南京投奔信王,就是想看到信王称帝。只要信王被怂恿称帝,朕就有充足的藉口拿下南京所有的勛贵,从此我大明再没有皇亲勛贵阶层。没有的特权勛贵,那么天下吏治清明便指日可待。」 「啊,大掌柜要推动信王称帝?」皇帝所言太过惊悚,侯恂只觉脑仁嗡嗡作响,愣怔出神好大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万岁,这等机密亲口相告,臣惶恐不安!」 朱由校所言乃是不可言说的帝王之术,那绝对算得上机密。 「侯卿,不必惶恐,这些皆是朕和赵南星赵阁老所谋划,他认为你值得信任值得重用,朕才和盘托出。」 侯恂伏拜叩首:「多谢万岁信任,臣必当守口如瓶!」 「侯卿,吃了吗?添双碗筷,咱们一起吃!」 朱由校搀扶起侯恂,让到桌边,邀请一起就餐。 侯恂屁股都挨上的长凳,才恍然想起面前之人是皇帝,慌忙后撤叩首:「万岁,臣不敢!」 君臣大防,一时也不好逾越,朱由校也就不再勉强。 「宫变过去了二十天,朕可以控制驿站,但却无法控制汹汹前往南京的贩夫走卒以及普通百姓,随着他们抵达南京,郑氏宫变失败的真相也就人尽皆知,南京各方势力角逐,依旧不能下定扶立信王为帝的决心,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 根据南京传来的最新消息,六月初八,信王朱由校和曹化淳拜访了兵部尚书兼参贊机务王永光。 由初八拜访兵部尚书,可知初七拜访南京城中的武将勛贵并不顺利。 如果顺利,勛贵武将就会在南京发动兵变支持拥护信王朱由校称帝。 和兵部尚书的会面也不成功,因为第二天,六月初九,王永光便中风嘴鼻歪斜不能说话。 南京六部最有实权的人物,就是兵部尚书兼参贊机务。 这个档口,王永光中风,没法让人不去多想。 经过朱由校调查了解,王永光本就是郑贵妃的人。当年朝臣争国本之战中,万历皇帝接二连三革职、降级、调任、杖毙数位上疏官员,还特意下诏,凡敢再议者,枭首示众。朝臣皆不敢直言此事。唯有王永光上疏,万历看过奏疏之后大悦。 不用想都知道,在争国本之事上,王永光支持了福王。 显然掌管南直隶兵马的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不同意信王在南京称帝。 不同于刺杀南京守备太监杨朝,曹化淳不敢刺杀朝廷命官尤其是兵部尚书。 南京六部本就是朝廷不得意官员的养老之所,不说都是正直之士,可各个都是倔脾气,而且南京那帮御史还特别能战斗,如果这个时候刺杀王永光,傻子都知道是信王所为,势必舆论汹汹,对于信王称帝百害无一利。 信王称帝之事就又拖延了下来。 南京实权人物之所以对信王不太拥护,很大原因是朱由校对沿途驿站管控太严厉,根本没有消息传递进南京。 离开驿站,只凭藉私人力量,从北京往南京传递消息,至少三十天。 侯恂抱拳长揖请命:「而今臣能为万岁做些什么,敬请吩咐。」 「侯卿,快些去后院休息,商丘到永城二百余里,你跑了一天一夜累坏了吧,剩下的事情,朕来操办。」 「万岁,臣不累!」 「后面还有重要的事要你去做,累坏了侯卿,朕的大计也就坏了!良卿,搀扶侯卿前往侯夫人房舍休息!」 朱由校路过商丘,去了侯家,临走侯恂老娘侯恂夫人执意要伺候,想到要在永城待上半个月,做饭也是个大事,也就同意了。 说实话,两百多里的奔袭,确实让侯恂累坏了,心劲一泄,眼睛都睁不开了。 朱由校重新伏案,写信给商丘城中的卢黑铁和知县谦受益安排事情。 朱由校又找来魏良栋:「按照计划,带上郑国泰即刻前往商丘。」 朱由校体恤侯恂,对于郑国泰那就丝毫不讲情面。昨天郑国泰才从商丘来到永城,露一露脸,又要被送往商丘。 魏良栋即刻领命前往商丘,不同侯恂所用的公务驿站,朱由校又在沿途设立了四五个临时驿站,三十里一换马,二百里的路程一路飙驰,只用了五六个小时。 来到商丘,郑国泰就莫名其妙就被带到了应天书院。 书院之中好些大胆的学生,组织了起来,围上郑国泰,准备向他讨个说法。 「我们犯了那条王法,为什么要肆意抓捕我们老师还有我们的同窗?」 第90章 将错就错 面对学生质问,锦衣卫针锋相对:「抓的就是你们,谁让你们不好好学习,净学东林士子?而今福王继立大统,就是要清理你们这些叛逆!」 「啊!」一天一夜没睡觉,国舅郑国泰有点熬不住,栽头之际,只觉左臂传来了钻心的剧痛,失声大叫。 众目睽睽之下,国舅被人刺了一刀。 幸亏旁边锦衣卫及时格挡,这才救了郑国泰一命。 刺客一击未中,还想再次出手,却被锦衣卫当场拿下。 人群中的新科进士钱受益完全懵了,不对啊,万岁爷交代任务时,并没有说还有其他人。 读书人哪见过这种场面,现场顿时大乱,学子四散奔逃。 「全抓了,一个都不要放过!」锦衣卫立即虚张声势恫吓。 当然按照计划,锦衣卫也要抓上一批,结果始料未及,一个比一个跑的都快。 藏于学子之中的谦受益等几名内应,本来的任务是,引导学生尽快逃出城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而今他们却落后了,若非身后的锦衣卫手下留情,他们早就被扑倒了。 钱受益狂奔之下,手中握着刀就露出来,彭边有好心的学子提醒:「兄台,你还拿着刀干啥?快扔掉,跟我们一起出城前往南京投奔信王去!」 「啊?好……」谦受益苦笑连连,这是他的台词才对。 郑国泰这场血光之灾,皆是朱由校提前布置,接着锦衣卫就会在全城大肆抓捕书院学生,制造白色恐怖。 为了更真实,卢黑铁会带领锦衣卫抓捕一批学生。 然而情况变了,国舅郑国泰被刺的消息不胫而走,商丘城中无数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来到知府衙门之前,为学子壮举吶喊助威。 「撤!」没办法,卢黑铁唯恐引起民变,只能联合魏良栋仓皇撤出商丘城。 城中百姓见此热烈鼓掌。 被押赴起来的刺客学子,一脸的不屑,大义凛然喊道:「你们这些爪牙狗腿,看到没有,你们不得人心,哈哈哈……」 卢黑铁颇为欣赏此人:「小子,有种,叫啥名?」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名叫侯虑!」 魏良栋一惊问道:「侯恂是你谁?」 「那是我兄长!」 大水沖了龙王庙。 魏良栋无语。 按照接下来的计划,留守商丘三大班子,会在沿途,以行商,走亲,访友等各种身份,让这些出逃士人,搭个便车或者便船,一路给他们送到南京。 结果城外码头上早就有民众自发起来,纷纷接应学子出逃。 三大班子倒省了不少事。 深夜,魏良栋押着侯家老五返回了永城,来到县衙将事情如实汇报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不由感嘆:「人算不如天算,民心不可违!」 「那侯家老五如何处置?」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倒也不错,让他随同其兄一起前往南京卧底吧。」 「钱受益也没回来,被书院书生引为生死知己,一起去了南京。」 「既然乱了,那就将错就错下去,让钱受益他们也到南京卧底吧。梁栋,奔忙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喏!」魏良栋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去。 不多时,魏良卿领着一人前来,而后关上门,便守在了门外。 王体干看见伏案写字的朱由校,颇为惊诧:「万岁,你怎么在此?」 「等你的啊!」 王体干突然意识到还未向万岁见礼,扑通跪地,殷切磕头:「奴婢,叩见万岁!」 「怎么又称奴婢?朕不是早就交代过了,臣之大明没有奴才,只有臣民。」 「臣,知道了!」听到万岁爷的斥责之声,王体干只觉体内热流乱窜,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别趴着了,起来吧。「 「王大伴,一路辛苦了吧,来吃点东西!」朱由校从房中小灶间里端过来一盘咸菜,拿过两个馒头,放到房中就餐的八仙桌上。 王体干见此急得哇哇大哭:「折煞我了,哪能让万岁伺候小的?」 「好了,抹去脸上泪水,朕还有正事给你商量。」 朱由校凶神恶煞瞪了王体干一眼,这才止住他的哭泣。 「万岁尽管吩咐,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朕相信,世上没有坏人。朕也不认为曹化淳就是坏人,他之所以要诓骗信王前往南京,无非也是为了自保。在朕的紫禁城里面,你们都是一群可怜的人,所以朕并不歧视你们,把你们当成了家人,当成了亲人,朕要彻底改变你们的命运,让你们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 王体干又开始哭了:「万岁您这话说到了臣的心眼里。」 在深宫大内这个角斗,阉人为了财,为了权,为了色,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看不见的决斗。 想要成为胜者,只能去碾压其他人。 然而忙忙碌碌一辈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着实都是可怜人。 「那这话,朕以后再也不说了。朕这样说,说明心里还有歧视你们之意。朕身为天子,有此想法,深表惭愧。朕已经在酝酿对于你们的新政,以后谁也不可再奴役你们,你们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务工务农入仕。」 王体干突然愣了。 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还是从皇帝口中听说,当阉人还能不受歧视,不受奴役。 王体干此刻只是觉得新奇。 王体干跪的太久,已经习惯,已经麻木了。 对于尊严和平等,这一刻,大概王体干也并未有太深刻的感受,朱由校想到了。 不过,朱由校更知道,一旦人的头脑里种下了平等和尊严,那就是一道无法被拔除的符咒。 他们也许不会追求,但他们对比之后一定知道谁好谁坏? 此去让王体干在信王朱由检身边当卧底,要想他不背叛,除了给予尊严上的尊重,朱由校实在想不到比这更牢靠的法子。 「朕不和你聊了,坐下,吃饭吧。」 朱由校拍拍王体干的肩头,回到书案上,继续书写诏书。 「万岁,臣吃完了!」王体干抹干净嘴巴,来到书案前:「万岁爷可有让臣代劳的文案。」 「这是朕起草的诏书,大伴你给朕把把关,看看哪些不妥!」 王体干接过摺子,不由一怔,自言自语道:「废除我大明皇家任用阉人章程……」 翻看第一面,王体干就痴傻了。 万岁要彻底废除皇家任用阉人制度,解除所有大内阉人和皇家的奴僕关系,同时禁止民间使用阉人,违者重罚,服劳役。 万岁要赎买所有民间阉人,给予人身自由。 身世清白的阉人,也可以科举入仕。 王体干翻完整个摺子,面对跳动的灯花,心头油然而生一种虚妄的不真实感:「这这这……咱家这不是在做梦吧?」 第91章 惊喜 朱由校结束了手头工作,吹熄书案的油灯:「夜深了,路途劳顿,大伴早点歇息,摺子明日再看。」 这时王体干才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手捧摺子,来到朱由校近前:「万岁,废除皇家使用阉人章程,谁来伺候万岁呢?」 朱由校接连吹灭屋中几盏灯,淡然一笑:「朕有手有脚,用得着别人来伺候吗?」 王体干完全听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朱由校吹灭屋中所有灯盏,只剩床头的一盏灯。 万岁娴熟的铺展凉蓆,归拢蚊帐边角,就开始宽衣解带。 王体干这才注意到,身边根本没有伺候的侍女和内侍,殷勤上去为朱由校解开发髻头绳:「万岁我来伺候你!」 朱由校也没有拒绝王体干的服务:「那就辛苦王大伴了。」 「万岁爷不敢这样说,您折煞老奴……」 「朕身为天子,自该带头示范,尊重每个人,视天下所有人为兄弟姊妹。如此大家才能把我当做亲人,才会把我大明当做自己家。大伴,可知道为啥穷人的命就那么的贱,贱到两斗粮食就能买一个人?」 万岁爷今夜的话有点多,而且句句雷人,王体干在旁边伺候的那叫一个惶恐不安,压根就没听入心中,面对朱由校的问题,顿时瞠目结舌。 朱由校再次发问:「大伴你说说,为啥我大明穷人的命,就这么贱?」 「穷人呗,那命能不贱吗?」 「回答的好,命贱就是因为穷。」 朱由校击节叫好给予赞誉,这倒把王体干吓了一哆嗦,咱家没说什么啊。 门外站立的魏良卿,闻听里面对话,嘴角不由上翘,因为他知道,万岁接下来要说什么。 命贱是因为穷,穷是因为庄稼收成少,收成少,就导致更多的人往庄稼里面刨食,导致人更穷,人更穷,人命就更贱。 要想改变穷人就是命贱这种天命之说,其实很简单,多给穷人找些活命的生计,就可大幅提升人命的价值。 比如开展挖渠用工,设立作坊招工,招人出海行商,挣钱的门路多了,人命也就值钱了。 「如果大明百姓做工一天保底收入在百文钱,那么百姓的一条命至少就能值三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那就等于六十石粮食。六十石和区区一两斗粮食比,是不是我大明的百姓的性命就珍贵了?」 王体干被朱由校一番浅白洗脑,也顿时开悟了。 「朕要睡了,不用你来伺候,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醒来,朕给你个惊喜。」 「那臣就告辞了!」 见朱由校躺下,王体干轻手拉开房门离去,见到了门外的魏良卿,急忙拉上,来到院中:万岁变了个人啊?」 「你是走水路而来,我们是走旱路而来,满眼都是挖草根吃蝗虫,鬻儿卖女的快要饿死的穷人,你能不变?」 「王体干,你别忘了,你也是个穷人,当年你被卖到宫里时,全家不也是快饿死了?在宫里混了几十年,还真以为自己命贵了?狗屁,把你扔到民间,你照样还是贱命一条。」 王体干面对魏良卿一番连珠炮轰击,竟无言以对。 魏良卿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王体干不敢再多言,默默离去。 他们的对话,房中的朱由校听得真真的,颇为欣慰魏忠贤发迹不算太早,魏良卿入宫时间也不太长,否则他们是不会和劳苦大众达成共情。 苦难教育是个好东西。 翌日红日升起。 永城县衙前院金银财货堆积如山。 新科进士罗人望,吴彦芳,吴家周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大内十数名小太监,伏案登记,手上算盘子打得霹雳作响。 十数名工匠正在县衙门口和一群苦难百姓促膝谈话。 人人都是一双兔眼,一看就知忙活了通宵。 王体干见此耳目一新。 县衙大街上,也是汹汹的人流,整个永城犹如遭了兵灾。 魏志德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穿甲冑,手拿寒光凛冽的绣春刀,身后跟随十数名锦衣卫,好不威风。 王体干来到魏志德马下:「魏公,城里出了何事?你这是在干啥?」 魏志德下了马来,拱手见礼:「王公公,你来了,我在巡逻,维持城中秩序,震慑宵小。」 「县衙那么多的财货,你们抄了谁的家?」 「山东巡按丁魁楚,太原知府丁启睿,这叔侄为官十年贪污二百万之巨,罪大恶极。」 王体干也震惊了,这么多,比咱家心黑多了。 「那边有人斗殴,老朽就不陪王公公闲聊!」城西传来了聒噪吵骂之声,魏志德重新上马,带上身后锦衣卫,和王体干暂别。 王体干转悠到城门前,看到城墙上贴有一排布告,墙下有个书生,手拿树枝点指布告高声朗读。 「至今日起,归德府下辖商丘县、宁陵县、鹿邑县、夏邑县、虞城县、永城县及睢州,免税三年。」 「至今日起,各县各乡各里,禁止县吏粮长里长,征缴赋税徵发徭役,违者抄家充军。」 「至今日起,各县各乡各里,配合县衙官吏登记田亩,凡有所报不实者,抄家充军。」 「至今日起,各县各乡各里,鳏寡孤独者,前来县衙登记,若达救济标准,县衙发放口粮。」 「至今日起,各县各乡各里,过往判案但凡有疑议者,皆可前来县衙核审。」 「至今日起,凡无地佃户到县衙登记,县衙给予分地,若不想种地,可到县上工坊做功,工坊给予安家。」 …… 王体干也是穷苦百姓出身,从小就被卖到宫里,四书五经他比翰林学士都要熟稔,料理国家大事他比六部尚书都要精通。 看到这样的政令,他陡然明白,永城县城嘈杂而不乱的底气所在。 若是大明,都能如此,天下大治那就不是梦想。 只可惜万岁只有一人,而大明却有1171个县,万岁爷分成八瓣也不够。 「大伴,你在这儿,害的我的好找。」 看见万岁爷微服而来,王体干就要跪地叩拜,却被朱由校拉住:「叫我大掌柜,大伴不必多礼,随我来。」 「是,大掌柜。」 朱由校领着王体干来到城中一处普通民房前,轻轻敲响了门,里面传来了一声苍老回声:「是谁啊?」 王体干闻声,不由一怔,看向朱由校。 第92章 谋划 朱由校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大伴之妹,还有你的全部家人。进去吧。」 「谁啊?啊,是哥!」门打开,足足要比王体干苍老十多岁的妹妹,看到王体干顿时泪流满面。 朱由校又推了推发怔的王体干:「去吧,大半年没和家人在一起了吧。」 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那也是副国级的人物,日理万机。王体干确实有大半年没去过京城妹子家了。 幼时家贫,他被卖入宫中前,家里人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只有妹子活了下来,五十年后他才发达,开始四处寻找,整整找三年,才找到了妹子。妹子全家也沾了他的光,一跃成了人上人,只是可惜福禄太薄,而今宫变,他又沦落成了罪人,妹子也要跟着受连累。 老妹的苦难在王体干脑中不断闪现,他的心中充满了亏欠,此时此刻无颜面对,唯有抱头哭泣。 「哥,妹子不怨你,妹子就是个劳苦命,妹子不喜欢京城那种神仙般的日子,就喜欢过这种踏踏实实的小日子。多亏了你这个朋友,带我们离开京师那个是非之地,来到这个无人认识的小城安居。「 老人放开王体干,上前激动的握住朱由校的手,说着就要下跪磕头。 「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我和王公公那是莫逆之交,他落难,我自该帮忙。」 王体干听得一头雾水。 「老人家就和王公公叙叙家常,我们就不打扰了。」王体干兄妹情深,朱由校领人离去。 「你们不知道那人谁是?」王体干揽着妹子进了院里,亟不可待的询问前因后果。 「不知道啊,他是谁啊?」 「妹子,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给我说说?」 「也没什么,听说宫变郑氏谋反,后来就听说你垮台了,我们就被抄了家,再后来那人过来拜访,说是你的至交好友,有人要害你,安排我们改名换姓,就定居在了此地。你为你被处斩了,没想到我们还能见到哥,哥,到底发生了何事?」 「哈!」王体干发怔了良久,嘆了口气,拍拍老妹的肩头:「妹子,他是对的,如今这世上哥就你一个亲人,只要你能好好的,比我拥有再多的金银财宝都强上百倍。好好的过日子,哥走了!」 王体干重新来到县衙后堂,见到朱由校便是五体投地的叩拜。 「大伴,这是干啥呢?快起来。」 「万岁,我也自认为是个读书人,却深陷世俗嗔痴不能自拔,是您让我开了悟,你说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王大伴,您从小照顾我长大,朕把你当成了亲人,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在拿你的亲人要挟你,朕根本不屑使用这些卑鄙伎俩,因为朕是天子,要当天下苍生的楷模。」 「万岁别说了,臣知道万岁重情义,也知道此举是为了我好。有家人在,曹化淳迟早也会拿他们要挟我!」 朱由校扶起了王体干:「让你发配南京充为净军,大伴猜出了朕的用意?」 「看到老妹那刻,臣就猜到了,万岁想让我成为信王身边的卧底?」 「不错!」朱由校默默点头:「信王年轻,朕不希望他被曹化淳当成了傀儡。」 「那让臣如何去做!」 「体干,朕让你当这个卧底,也不是为了控制信王。朕希望你能辅佐信王,成就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百年之后,你也如三宝太监那般受人敬仰的贤人。」 王体干越听越迷惑,问道:「那到底要让臣干什么事情?」 「若是不出所料,过几天信王会在南京称帝。当然天下不能分裂,朕会派你及时赶到南京,述说京城宫变实情,只要你要这么办……」 听完朱由校的谋划,王体干完全震惊了,想到了开头,却根本想不到过程。 「万岁爷,您才是真正的尧舜之君,不,您比尧舜之君更加光辉万丈。」王体干满眼敬慕之意仰望朱由校,情不自禁的赞誉后,突然就跪地砰砰砰的磕了一串头。 「大伴说啥呢?朕最不喜欢别人恭维。日后切不可如此失态,你还要在永城待上两三天,真要想朕开心,就出去帮着干点活,没看到这些天魏家叔侄都累成麻杆了?」 没想到皇帝根本不领情,反倒挨了一顿训斥,王体干再不敢多言,立即告退,前往县衙前堂帮忙。 「大掌柜,臣之五弟差点毁了您的大计,臣惶恐不安。」侯恂前来告罪。 「侯卿,你家五弟堪称壮士也,恩怨分明,有仇就报,朕就喜欢这样的人。跟着你好生磨练一番,日后必成国之栋樑。」 「万岁,您过誉了!」 「不,丝毫不过,看得出来令弟乃应天书院学生领袖。有他的推波助澜,反倒推动了朕的计划。之前朕还想着如何让侯卿进入南京六部,而今,这不就是现成的契机?」 「哦,请万岁吩咐,臣愿为万岁效死力。」 「侯卿就随你家五弟一起前往南京吧,朕会在南京为你造势,让你侯家成为反抗福王称帝的忠烈之家,信王检弟必会重用于你,到时候你再辅佐信王尽削南京勛贵,我东林士人的夙愿就可达成。」 侯恂并未被朱由校的画大饼而沖昏头脑,满面凝重说道:「万岁,臣有一事不明,还请万岁解惑!」 「侯卿有惑随便问,朕悉数为你解答。」 「信王称帝,尽削勛贵之后,万岁打算如何处置信王?」 对于崇祯,这些天朱由校想了很多,最后下定决心,决定冒些风险,再给崇祯朱由检一次重整干坤的机会。 「侯卿放心,信王是朕唯一的兄弟,宠爱都来不及,更不会责罚他。朕以前宠他爱他,有意培养他,希望他日后长大成熟,能为朕分点担子,现在想来,倒害了他,也许受了身边人的蛊惑,要强之外,有些自视清高。这次宫变,是朕有意磨练磨练他。朕没有子嗣,就这一个兄弟,侯卿你说,朕会责罚他?你也是做兄长的,大概你能理解朕的心情。朕就想春风化雨感化兄弟……」 朱由校如聊家常一般滔滔不绝,袒露心声,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这让侯恂感动至极,万岁这是把他当做了莫逆之交啊,可这些天家秘闻是我能听的吗? 「臣谢万岁爷赤诚相见,万岁放心,这等天家隐晦之事,臣绝不会向人透露。」侯恂越听越惊恐,最后伏拜叩头,以此截住朱由校所言。 说实话,朱由校是真心要扶持崇祯一把,真心希望他能拯救大明,成就一番经天纬地之业,不再发生华夏陆沉的历史悲剧。如果崇祯真的强大了起来,华夏大地容不下他和崇祯,朱由校愿意前往新大陆开疆拓土。 第93章 偶遇 六月十三。 南京。 秦淮河岸,绿柳荫里,信王朱由检正襟危坐于游舫之中,对面南京礼部尚书董其昌,悠然端起茶盏动作潇洒的品了口清茶。 「信王殿下,您也喝茶,这是春前的杭州龙井,极鲜!」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朱由检稳重的点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明明很烫,却旁若无事稳稳放下茶盏。 这时董府的管家急沖沖跑来:「老爷,大事不好了,咱家的房舍又让仇家给烧,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董其昌一脸惊骇,随即站起身,向信王朱由检抱拳作揖:「殿下,失陪了,家里起火,我得看看去!」 朱由检起身,搀扶了一把白须飘飘的董其昌:「董公救火要紧,快去。」 「殿下放心,明日朝会我必当为你说话,弹劾郑氏谋权篡位!」 「谢董公!」朱由校感激的长揖到地。 董其昌走后,曹化淳从旁边阁间中走出,挥去船中弹唱的歌女。 「殿下,董其昌就是个老狐狸,为人八面玲珑,善于逢迎,所言不能全信。」 「孤知道,此人也在观望。」朱由校神情有些失望,不过随即眼神锋锐的抬头望向了远方:「大伴,孤想回封地,招募万人成军,讨伐福王!」 曹化淳一惊,当即跪下劝诫;「殿下,不可,事情远没到达穷途末路之时!」 「皇兄被人谋害,南京官场一片死寂,你还要让我偷偷摸摸隐藏行踪,这种日子,孤已经厌烦,孤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朱由检情绪崩溃,尽吐这些天来的憋屈。 初九拜访南吏部尚书王在晋,直接吃了闭门羹。 初十拜访南京工部尚书商周祚。 商周祚倒是同情,可惜前一个月已经提交了致仕奏疏,无能为力。 十一日拜访南京户部尚书周希圣,可惜周希圣人不在南京。 十二拜访南京刑部尚书蔡思充,蔡思充年迈昏聩,眼花耳聋,答非所为,这人就不是託付大事的人。 今天,董其昌更是绝,不惜放火去烧自家的房。 十六岁的朱由检一直隐忍,能撑到现在,也着实不容易了。 「殿下,明日温先生串连就回来了,也许会有转机。」 听到温体仁的名字,朱由检焦操的内心得到了一丝丝的慰藉,可他也知道,温体仁即便串连过来再多的免职朝廷大员,南京六部和勛贵不支持,又有何用? 「唉!「朱由检年纪轻轻如同老翁长嘆一声。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我要呼吁,向贡院中的所有学子呼吁,福王在北京谋逆篡位!」 这时江南贡院大门口出现了激烈的喧譁之声。 朱由检和曹化淳不由会心对视,立即弃船上岸。 「贡院净地,岂容你们造谣生事,快去拿下,别让他们跑了。」贡院管事指使一群门吏,就要擒拿那群边喊边退的书生。 「慢着,谁篡位,让他们把话说完!」 贡院门口,路过的几位身穿黑衣的汉子,突然沖了过来,挡住了贡院门口的道路。 「你们是谁,管得着我们贡院的事情?」 贡院一群人门吏仗着人多根本不怕挡路的一众黑衣汉子。 「你娘,就凭这个。」 其中一个黑衣汉子,拿出了一面腰牌,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瞬间贡院门吏的嚣张气焰就灭了。 「既然你们是锦衣卫,那他们就交给你们处置!」 贡院管事领着一群门吏退入贡院,随后关闭了院门,冲着院内的学生大吼:「快些散去,不得围观!」 为首白面无须汉子喝问道:「你们四人哪里人氏?」 「我们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我叫钱元悫,归安人。他叫叶绍袁,吴江人。他叫王士誉,他叫陈文瑞。」 「你们适才喊的什么?」 「郑氏福王在京城发动宫变,谋害皇帝,我们从京师一路逃难而来,前来贡院,就是想将真相告知天下士人,谁知贡院管事充耳不闻,反倒诬陷我们造谣生事,要好逮捕我们,我等皆是赤子之心啊!」 钱元悫说到伤心之处,便和同年抱头痛哭。 白面无须大汉,犹如被雷噼了,面目狰狞放声大吼:「什么?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再说一遍,万岁爷怎么了?」 「我们怎会瞎说,京城宫变,当今万岁死于西苑鲁班殿中,而今神庙郑贵妃控制朝政。」 汉子如同疯了一样,又揪住另外一人大吼逼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官爷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万岁爷驾崩了!」 汉子依旧不相信,干脆拔出腰间锋锐的绣春刀,架在了陈文瑞的脖子上,再次质问。 再一次得到同样的回答,无须汉子涕泪横流,爆发出了公鸭嗓子般难听的悲号:「啊,万岁爷您不能死啊!」 赶到前来的曹化淳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向朱由检说道:「殿下,这人是兵仗局的主事方正化,为人正直,不阿不谀。」 方正化抹了一把眼泪,点指钱元悫等人,吩咐身后的随从:「来人将他们给我拿下,送入大营!」 曹化淳上前抱拳施礼:「方公公,可认得的咱家?」 方正化故作惊诧之状:「曹公公,怎么是您?这么巧?」 「老远就认出了您,您不是在京师兵仗局吗,怎么来了南京?」 「一言难尽,才前些天差事办砸了,万岁爷就让我前来南京当副守备太监。」 曹化淳眼前一亮:「恭喜方老弟,这是好事啊,如今守备太监意外坠马身死,副职空缺,南京六部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信王殿下?」方正化侧过头来,看见了信王朱由检,失口惊呼,慌忙跪拜:「奴婢眼拙才认出殿下,给殿下磕头了!」 朱由检甚是喜欢这个直爽汉子,弯腰搀扶:「方公公快些起身,无须大礼。」 「殿下,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也来南京了?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朱由检黯然神伤点了点头:「方公公,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皇兄驾崩了,福王还要追杀孤,幸亏手下死命相护,孤这才免于一死!」 方正化突然跺脚大吼:「岂有此理,福王如此悖逆人伦,天下之士必当得而诛之!」 朱由检颇为欣喜,这么多天终于遇到一位热血正直之士。 第94章 碰壁 「叩见信王,我们皆是今年新科进士,郑氏掌权就要迫害我们,殿下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曹化淳搀起钱元悫,热络的攀谈了起来:「您的父亲叫钱士完,力行荒政,上疏进谏皇帝福王藩地过多而被罢职,咱家当年就佩服的紧,没想到老子英雄儿好汉!」 「啊?公公认得我父亲,您是哪位?」 「鄙人曹化淳。」 「你就是曹公公啊,幸会幸会。」 「此地并非叙话之地,咱们那边船上坐下长谈!」 一群人都去了画舫,聊起来顿觉相见很晚。 「殿下,还磨蹭什么,现在写檄文,声讨郑氏阴谋篡国!」 方正化当场表态,要推立信王称帝,发兵前往京师,讨伐郑氏。 方正化的出现,立时让信王朱由检精神大振。 曹化淳满脸苦涩:「方老弟,莫要激动,你守备太监只有监军之权,要想起兵讨伐郑氏,那还得需要京城勛贵配合。」 「不用他们。咱家手里有万岁爷的旨意,可以随意调遣南京六军为我所用。」 曹化淳眼睛一亮,不可思议的问道:「什么?」 看到方正化手中的圣旨,朱由检和曹化淳完全惊呆了。 方正化除了任职南京副守备太监,还有一道接收南京宝船厂组建水师的皇命。 南京宝船厂,便是当年郑和下西洋所用船只制造之厂,不过早就荒废了。 荒废了,就要重建,因而授给方正化的权力极大,可以调动南直隶的所有卫所。 此人就是老天降下的救星啊! 方正化一指几位新科进士,向信王抱拳请求:「殿下,咱们身边不就有现成的翰林吗?还等什么,请殿下下令,让他们现在就写檄文。」 事情转机实在来得太快,朱由检根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就写檄文?」 「当然要写,不写如何取得南京城中的勛贵支持?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个北京阉宦,人生地不熟,如何能调动起来南京的大军?」 朱由检不住点头:「方公公所言即是,孤同意你们书写檄文。」 「殿下,那我们就现在改口了!」 方正化拉上曹化淳还有钱元悫,一起向朱由检叩拜:「万岁,请受我等叩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快起,快起,孤还有点不适应。」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这一刻,年轻的朱由检有些紧张,有些侷促,手脚都无处安放了。 「既然称帝,总得有黄袍,小符子带让,几名兄弟,前往南京织造太监府上,让他立即进献一套黄袍!」 「喏!」 「万岁,您现在跟我前往南京五军都督府,我一上任,立即领兵,护送你去前往紫禁城武英殿登基!」 方正化在五军都督府宣布诏书之后,立即召见南京勛贵。 魏国公徐弘基,临淮侯李弘济,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明前来。 「方公公,您的圣旨是重建宝船厂,而不是拥护信王称帝啊,到底京城那边发生了何事,我们都不知情啊?」听闻方正化要扶立信王称帝,四人全都犹豫了。 承平日久,他们早就失去了征战沙场的血性。 再说他们如今高居公侯,根本不缺荣华富贵,何必远途征战。 方正化大怒:「尔等,身为公侯,关键时刻不为信王主持公道,你们对得起历代天子对你们的恩宠吗?」 徐弘基扑哧笑了:「你个无名太监,听说你来任职,咱们能来就给你了天大面子,你却在这里训斥我等,信不信我等让你走不出五军都督府?」 方正化丝毫不惧,高举手中圣旨:「这是圣旨,咱家受万岁钦派,形如天子亲临,我看你们有几个胆子?」 临淮侯李弘济阴阳怪气插话道:「要如你所言,福王在京师已经篡位,那你手中的圣旨还有个毛用?」 方正化狠狠瞪着李弘济:「临淮侯你记住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这话!」 「三位仁兄和个太监较什么劲,今天晚上的秦淮河翠欣苑选花魁,听说还有扬州的第一瘦马参选,咱们快些去,去晚了就让人领走了!」灵璧侯汤国祚拉上定远侯,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方正化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声冷笑:「一群废物。」 屏风后面的朱由检手握拳头,心头气愤不已。 「殿下,莫要动怒,武将不配合,咱们就找文官!」 不多时,方正化将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南京礼部尚书董其昌,南京工部尚书商周祚,南京户部尚书周希圣,南京刑部尚书蔡思充,南吏部尚书王在晋召来。 见了面,方正化开门见山说道:「六位尚书,你们可愿支持信王称帝?」 南吏部尚书王在晋客客气气的拒绝了:「方公公,您有点心急,事情应当缓缓,如今南京城士绅全都不知京城之事,即便我们同意,也没多少人跟随啊!」 人家也没有拒绝,方正化也不好责问他们,只能不欢而散。 朱由检悲愤莫名:「岂有此理?皇兄在他们眼里,成了可有可无的之人。除了方公公,听说皇兄驾崩表现出了悲愤,孤从未见过其他人有过丁点悲痛。我大明的文臣武将怎么都成了这副德行?」 「都是被皇家惯坏的一群人。」方正化也嘆了口气,似是自语,又似是对信王朱由检而言。 「万岁,不要气馁,朝中文成武将,不支持殿下,咱们还有南京的学子和百姓?咱家就不相信了,天下就没有个是非曲直公道人心。」 钱元悫把写好檄文,拿来让信王朱由检过目。 「天启五年五月十八,信王朱由检,告内阁、六部、两京十三承宣布政使司,各司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司,知府知县里长三老:故神庙郑氏及福王朱常洵,慢侮天地,悖道逆理,扰乱伦常,火焚皇帝,愚憨自私,荒淫无度,篡夺皇位。昔日封藩,花费巨资,侵夺民脂,其罪一也。宫门廷击」 朱由检拍案叫绝:「钱卿,写得好!」 曹化淳看了也颇为满意:「那就照此誊抄数百份,传檄天下。」 第95章 立威 翌日,随着讨福王檄广布全城,南京城中掀起了惊天骇浪的舆论。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支持信王,就有人支持福王。 一夜之间南京士人陡然分裂成了两派。 如同三十年的国本之争一样,而今在南京城中又上演了新的国本之争。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党争又在南京燃起。 南京宝船厂司署正堂。 方正化和朱由检正在商讨如何争取南京六部低级官员支持。 信王朱由检的贴身内侍徐应元慌忙来报:「王爷,大事不好了,昨夜贴遍全城的檄文,全被南京锦衣卫给撕了。」 「岂有此理!」曹化淳闻言豁然大怒,不由看向了方正化。 目前朱由检的班子里面,只有方正化握有实权。 方正化勃然大怒:「是谁撕的?咱家要去撕他!」 「是南京锦衣卫千户指挥使王时敏所撕。」 方正化问道:「千户指挥使王时敏又是何人?」 曹化淳回答道:「万历首辅王锡爵之孙。」 王锡爵本来就是铁桿的福王支持者,其子孙当然希望福王继立大统。 「早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咱家正愁没地方发泄,原来是根正苗黑的福王党啊,干他娘的,来人取我火铳,拆了他的南京锦衣卫所。」 昨日方正化本想让信王入主南京紫禁城武英殿,谁知却被礼部大加刁难,没办法只能委屈信王入住宝船厂。 今儿,方正化就想找找南京城中偏向福王一系朝臣的晦气,机会来了,如何能错过? 方正化嫣然犹如一头下山猛虎,带领上百锦衣卫,骑马就沖向了不远处的鼓楼东面的南京锦衣卫司署。 朱由检见此大为震撼,没想到阉宦之中也有如此猛将。 「轰轰轰!」 南京锦衣卫所本就距离宝船厂不远,很快就传来了激烈的火铳之声。 没过多久,南京锦衣卫千户指挥使王时敏的一条胳膊轰成了烂肉,被人拖出了锦衣卫所。 听到徐应元禀告时事情况,朱由检大惊:「方卿要捅马蜂窝了!」 「殿下不怕,这南京城中,有反对你的,就有支持你的。大多数人都在观望,谁的势头猛,谁就能争夺更多的支持者,狭路相逢勇者胜。」 听到曹化淳的安慰,朱由检镇定了好些。 随着几声铳响,王家家主被打成筛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南京城中看热闹的百姓瞬间聚集了过来。 南京五城兵马司都督方世鸿赶来,看到王时敏的惨象顿时骇然。 方世鸿点指方正化:「您是何人,胆敢戕害朝廷锦衣卫?」 方正化抬手就用火铳瞄准了方世鸿:「我是你的上官,见了我为何不下跪?」 没想到对方回答的如此让人下不了台,方世鸿也想找回点面子,继续追问:「你个内宫太监怎么就是我的上官了?」 「轰!」随着一声巨响,黑烟腾起,方世鸿惨叫一声抱着左腿在地上哀嚎痛哭。 围观百姓惊骇莫名,好像些吓得抱头鼠窜,朕没想到眼前这位公公人狠话少。 方正化拿出铁条捅了捅火铳,吹掉手上火药灰烬,淡然说道:「这就是昨日未见上官的惩罚,让你长个记性。」 方世鸿身后的一众五城兵马司的士卒,也不是吃素的,立即拔出弩箭就和方正化对峙上了。 「我看看你们谁敢动我,取我圣旨,让后面的小旗指挥看上一看,咱家是什么来头?」 看到明黄的圣旨,以及方正化睥睨一切的气势,五城兵马司的一众士卒顿时就怂了。 方世鸿,那可是前首辅方以智之子,深受皇恩眷顾,当年杀了人都没事,而今却被人直接打断了腿,看来信王势力果然强大。 「咱家奉旨前来南京重建宝船厂,你们谁愿意投效我,月饷五两银子?」 方正化交火现场直接挖人墙角,这让一众五城兵马司的士卒完全懵了,不知如何应答了。 冷场片刻之后,有个身穿破衣烂衫的围观百姓,弱弱问道:「大老爷,您能要俺吗?俺是陕西过来的灾民。」 方正化看了一眼这个骨架高大的汉子,点了点头:「只要能出力,咱家都要!」 「那太好了!」汉子喜极而泣,回身却跑了。 就在方正化一头雾水之时,汉子又拖过来数十人一起拜倒在了方正化的面前。 「小符子,带他们进宝船厂,清理身上污秽,安顿下来他们。」 灾民闻言大声欢呼,不住给方正化磕头。 可怜人的啊! 方正化指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方世鸿,下令道:「把他们抬到紫禁城午门。」 消息传入宝船厂中,朱由检大为惊骇。「王家方家都是京城中的世家,这要是激起民变那可如何是好?」 他是真弄不懂方正化哪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 不过朱由检并未担忧太长时间。 两铳为信王朱由检树下了威信,不多时好些南京六部的官员前来拜会。 曹化淳一一记录他们的名姓,算是从今天开始投效信王。 贡院方向也成了喧闹的舆论场,钱元悫今天身带一帮手拿火铳的锦衣卫,贡院管事再不敢置喙,学生随即响者云集,前往宝船厂声援信王。 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南京礼部尚书董其昌,南吏部尚书王在晋,三人聚在武英殿中,挠头不语。 半晌之后,王在晋才开口:「据我的人探知,京城之中确实发生了宫变。万岁驾崩,自该信王继立大统,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福王。咱们是该旗帜鲜明的支持信王了!」 董其昌不住的点头。 王永光想要说话,谁知张了半天嘴,没有说出话来,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 这回真的是风痹了。 中午时分,温体仁引领苏杭之地数十位赋闲在家的朝中重臣前来觐见信王。 「殿下,这位是武进孙慎行,万历二十三年探花,官至礼部尚书。」 「殿下,这位是池州郑三俊,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殿下,这位是无锡茂才,东林八君子仅存的一位。」 「殿下,这位是吴兴朱国桢,松江华亭钱龙锡,常熟瞿式耜,宜兴周延儒……」 第96章 迷茫 全是当初与福王争夺国本的东林之士,朱由检瞬间胆气豪壮起来。 更有锦上添花者,南京六部除王永光之外悉数前来,请求信王朱由检移驾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方正化厉声拒绝:「你们甭想做两面派,赶快去召开六部朝会,即刻准备皇帝继立大统各项礼仪,准备好了,信王自然入主紫禁城。」 南京城中的勛贵,得知了情况,隆平侯张拱日,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国才,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也纷纷前来觐见信王。 热闹过去,朱由检依旧愁眉不展,他知道南京城中的这些勛贵加起来,都抵不上魏国公和临淮侯李弘济两人。 魏国公和临淮侯,世代为南京和凤阳中都戍卫,军中势力根深蒂固。 师傅温体仁安慰朱由检:「殿下,少了他们两家,我们明日照样可以举行登基大典。」 曹化淳捏着下巴说道:「都是方公公下手没个轻重,惹怒了王家和方家。」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由检反过来安慰曹化淳:「大伴,不能怨方公公,他大概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 方正化如何不知道,王家方家和魏国公临淮侯互为儿女亲家? 曹化淳讪笑:「此一时彼一时,要知道这么多人支持殿下,咱们就不需要方正化开拓局面了。」 温体仁拱手说道:「让臣去会会魏国公和临淮侯,看有没有转机?」 朱由检默然应允,前往魏国公府,却见方正化早就派兵围在了魏国公府。 温体仁大惊,上前见礼过后,问道:「方公公,如何就围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勾结福王世子,想要谋害信王,被我抓了个正着!」 「啊?福王世子在里面?」 方正化点头不语,只见魏府大门霍然从里到外打开,一群锦衣卫提拎着一个大胖子,从魏国府走出来。 「温公认得福王嫡子朱由崧?」 温体仁摇头。 「那南京城可有人识得福王世子?」 「曹化淳应该认得,他曾去过洛阳福王府!」 「那就让曹化淳前来认一认,免得一会儿又说我莽撞坏了信王的大事。」 方正化随口所言,却惊得温体仁浑身起了一层冷汗,适才曹化淳的牢骚之言,身边并无其他外人,如何就传到了方正化的耳中。 细思极恐,温体仁当即返身回到宝船厂,接上朱由检和曹化淳重新来到魏国公府。 曹化淳大骇:「这人就是福王世子朱由崧,绝对错不了。」 朱由检也是后怕不已,魏国公和福王有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方公公,您立了大功,若非抓住朱由崧,孤的小命就可能不保。」 「大明勛贵都是一群废物,万岁,您还是不要指望他们了,臣另招兵卒,重新练兵,才能可靠。」 朱由检,曹化淳,温体仁三人震惊莫名:「什么,你要招兵练兵?」 「只有手握兵马,咱们才不免于受困于人。」 温体仁捻须沉吟:「方公公,如此不妥吧?」 「妥不妥,你们不都看见了,若没有我随身带着的几百士卒,如何有能力抓住福王世子?」 曹化淳沉默不语,再次感受到,方正化此人并非他所能拿捏。 朱由检不住的点头,称赞方正化:「方公公所言极是,那就广招人手,建军练兵。」 温体仁又提出了疑问:「另建新军的法子固然好,可钱从哪里来?」 「魏国公府,不就是我们现成的钱库吗?」 朱由检大惊:「朕还未继位,就要查抄勛贵之家,着实不好吧。」 方正化摇摇头,信王的才略胆识根本无法和其兄相提并论。 「万岁爷经常教导奴婢,打扫好屋子,再请客吃饭,这饭才能吃得安心。」 朱由检完全糊涂了,这位方公公说的什么啊,孤如何听不懂呢。 温体仁有点着急,上前拱手劝诫:「方公公莫要轻举妄动,等信王和朝中重臣商量完,再处置魏国公可好?」 「魏国公在南京势力根深蒂固,我们不抓紧抄了他们的家,财货一旦转移,我们就是空忙活一场。温公,莫要再劝,出了闪失我一人承担。」 温体仁见方正化不听劝告,脸色立时沉了下来,拉起朱由检就上了车马。 曹化淳开始在朱由检耳边吹风:「殿下,此人独断专行,有擅权之嫌,等您继立大统,此人万不可留。」 温体仁颔首贊同曹化淳所言,颇为纳闷:「此人从哪来的胆气,竟敢抄没魏国公府,就不怕引起公愤?」 朱由检蹙眉不语。 回到宝船厂容身之所,用过膳食之后,徐应元前来禀报:「报殿下,如今勛贵已和宝船厂的兵丁势如水火,两厢对峙了起来。」 「温师,咱们要不帮帮方公公,毕竟抄没魏国公府,也是为了咱们在南京立身筹措粮饷?」 温体仁痛心疾首劝诫:「殿下,万不可帮,帮了就会滋长此小人的气势,日后他还能听我们调遣?咱们还是依靠勛贵之家,深受这么多年的国恩,他们还是值得信赖。」 朱由检黯然不语。 信王虽年轻,但却不傻,勛贵要是可靠之前却无一人出手相助? 温体仁告辞离去:「殿下早些休息,明日老臣为殿下主持登基大典。」 朱由校看向曹化淳:「孤还是比较认可方公公,至少此人侠肝义胆光明磊落,大伴能否想办法声援一下他呢?」 曹化淳劝解朱由检:「万岁,此人野心极大,不可不防,奴婢倒很想让他在此次围攻之中长长记性。」 朱由检嘆了口气,不再相求。 「老奴去给殿下挑选明日登基冠冕,殿下早些歇息。」 曹化淳离去,朱由检望着灯花陷入沉思,他从此要在南京当傀儡吗?倒不如跑回封地,招兵建军来得痛快。 徐应元如同被鬼撵了般,神色惊恐前来:「殿下,出大事了!」 朱由检也是一惊:「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方公公不敌勛贵?」 「方正化用铳轰死了国公徐弘基!」 「啊!」朱由校骇然不已。 第97章 遭劫 魏国公祖上乃是大明开国统帅徐达,徐家有定鼎之功,与国同修。 就连京城之中的定国公也是徐达一脉,其祖为徐达三子徐增寿,因靖难有功被成祖朱棣追封为定国公。 魏国公在南京就是帝王一般的存在,承袭公爵二百多年,世代与大族联姻,亲戚故旧遍布整个南京城。 依照大明公侯承袭制度,国公世代承袭罔替,世子承袭爵位,其余子孙授予勛卫或带刀,就值军中,可以说徐家人掌控整个南京军营。 谁不杀了,竟敢轰杀魏国公? 若是南京城中的徐氏联合起来,那就是洪水猛兽,瞬间就可吞噬掉方正化这个小小太监。 这厮就是个是缺心眼! 这时魏国公府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炮之声,隐约还有震天的喊杀之声。 看来南京城中一场民变在所难免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徐大伴,快去请温师还有曹大伴,商量补救对策!」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朱由检也慌了。 徐应元转身离去,不多时引领数十位白天前来投效的在野大佬前来。 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听说了魏国公被轰而死的惊天骇闻。 温体仁向朱由检谏言:「殿下,当务之急首先要和方正化彻底划清界限,避免受其莽撞行事反噬。其次亲自前往魏公府安抚徐家老小。」 在野大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个方公公,真是太孟浪了!」 想到前一日,方公公还豪气干云为自己奔走呼号,今天便要和他做出了断,朱由检颇为惋惜,可是为了大局,只能断臂自救。 「那孤就随同你们一起前往魏国公府安抚徐家老小!」 朱由检一行前往魏国公府,一路上并未见到汹汹的人潮,相反南京皇城倒比平日安静的好些。 抵达魏国府,夜幕之下,地上狼藉一片,门前却冷冷清,丝毫未见不相干之人,只有三五个把门的士卒,府中也是偶然传来几声斥骂之声,除此一片安静。 温体仁大为诧异:「适才还闹哄哄的人全都去哪了?」 就在他们驻步疑惑之际,突然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涌来无数的马骑,瞬间就将他们包围在了其中。 马骑之上,个个都是手拿锋锐绣春刀的魁梧彪壮大汉,威压逼迫之势让人窒息。 得亏在场之人都是发号施令的重臣,这才没有失态跪地叩头。 为首是个脸有涂色的汉子,高举寒光凛冽的绣春刀,下令道:「束手就擒,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看到马后上来一众手拿麻绳的汉子,温体仁声音颤抖的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岂容你们放肆,我们都是朝廷命官。」 「哈哈哈,我等抓的就是你们这群朝廷命官,乖乖听话,否则你们就会像魏国公一般身首异处。」 月光之下,魏国公府门楣之下吊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一看就是人头。 卢黑铁豪爽大笑,但在众位朝廷大佬眼中,却笑得阴森恐怖。 「小桂子,快钻进车里。」侍立信王车旁的曹化淳,听到此人一口标准京腔,隐约有种不祥之感,慌忙让小厮进入车中,换下信王。 一众在野大佬只能束手就擒。 「通通押入王府之中,好生审问登记。」 卢黑铁说完,重新隐没在了屋檐墙下黑暗之处。 魏国公府门大开,只见里面全都蹲满了人,个个抱头曲蹲。 朱由检一行人进来,随即大门紧闭。里面同样有一群人数庞大的锦衣卫缇骑。 院中之人一批批被带入王府厢房之中,随后就又被带了出来,很快就轮到了朱由检一行人等。 厢房之中,一排排桌椅,整齐有序,为首之人同样是个脸有紫蓝涂色的汉子。 「诸位坐坐,我等来此,不为伤人性命,只为钱财,乖乖的写好书信,分我们一半家财,只要家人送来赎银,我们绝对放人!」 温体仁一众大佬完全听蒙了,这群人明明就是锦衣卫缇骑的装备,怎么就干起了雷索绑票的响马勾当? 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郑三俊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尔等明明是缇骑,为何要行龌龊响马之举?」 聂双钉大笑道:「缇骑和响马有区别吗?只是身上这身衣裳不同而已。别废话,快些写吧!」 众人全都看向聂双钉,这个汉子倒是直爽,净说实话。 郑三俊拿起笔,又给扔下:「老朽一生为官清廉,家中并无浮财,要让你们失望了。」 聂双钉说道:「无妨。我们不贪,你富就富给,你穷就穷给。可若是家中有财,故意隐瞒,那我们就灭他全家!」 郑三俊却不依不饶:「老朽读的是圣贤之书,教化的是天下民心,却被朝廷的缇骑勒索,奇耻大辱,此时此刻,唯想一死。」 「倔老头子就你废话最多,那咱就成全你……」 「干啥呢,一刀下去,弄得血里胡啦,多不好,来人将这老头拉出去,轰了!」 黑汉子脾气相当火爆,拔出腰中绣春刀就要去砍郑三俊,却被同伙及时制止了。 郑三俊被人拉出门外不久,一声铳响传来,随后有人提着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复命:「副指挥使,此人已就地正法!」 「退下,挂于院中!」 温体仁见此,两腿战战,裤裆一下就湿了。 「老朽一生教书,根本无钱,反倒还有外债,代我受死吧。」无锡叶茂才,东林八君子之一,也颤颤巍巍,扔下了笔,毅然决然,走了出去。 「你是位好先生,可是我们只认钱不认人,规矩还是不能坏。」聂双钉嘆了口气,让人带走了叶茂才,随后又一声铳声响起。 「还有人想死吗?」 朱由检一行之中有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人站起:「我!」 朱由检再也忍耐不住,霍然站起:「黄先生不要出去,您的赎金,孤替你出。」 曹化淳脸色大变,拽了拽朱由检的衣角,示意他隐忍。 朱由检却挥手打落曹化淳的手臂,毅然决然报出了身份:「孤就是信王朱由检,尔等不要再滥杀无辜,孤愿做你的人质,要多少钱,孤都给你们!」 聂双钉对着朱由检挑起了大拇指:「小哥儿,你够仗义,不过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没有滥杀无辜,是他们非要去死。」 第98章 仙人跳 「多谢殿下,不必了!」黄道周义无反顾的走出了房间。 毫无意外,铳声再次响起。 朱由检潸然泪下,突然猛地站起就去抢夺聂双钉手中绣春刀。 「你想干啥?」聂双钉及时闪身躲过朱由检飞扑,就势用胳膊勒住了朱由检的脖颈。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差点没有伤着信王,聂双钉呼吸急促,后怕不已,连忙让人将朱由检带了出去:「来人将他拿下,拉出去轰了他。」 温体仁一众清流朝臣顿时急了,纷纷故地请求:「不可杀信王,我等愿献出全部身家,救他之命!」 「行,看在钱的份儿,饶他一命!」聂双钉有点窘迫,趁机借坡下驴。 就此再无人寻死,不大一会儿所有人写完赎书。 「来,换下一批!」 朱由检被放了过来,连同一众朝中大佬,悉数被带出房间,蹲坐于院中。 不多时门外再次传来骚乱之声,如同他们的遭遇一样,前来声援魏国公府的宗族子弟亲戚故旧,悉数被一网打尽。 大约到了入定时分,再无人前来声援魏国公府,被拘押的南京勛贵悉数被转移到了城外漕运码头。 朱由检一众人等也在其列。 温体仁望着黑黢黢的南京城咒骂:「这群缇骑什么来历,怎么成了贼寇,胆大包天,谁都敢勒索?大半夜过去了,也不见南京皇城戍卫一兵一卒,他们是一群废物,还是成了他们同党?」 温体仁哪里知道,而今南京九门戍卫悉数全被魏良卿拿下。 奉万岁朱由校之命,卢黑铁和魏良卿带领三千工程禁卫营,前来化缘。 南京,天下富庶之都,遍地金银,没有道理,不借着福王的名誉,捞上一把再走。 戍卫南京九门的太监皆是魏忠贤从大内派来的干儿干孙,见到魏良卿空降于此,这两天糟乱的心顿时有了主心骨。 魏良卿向他们坦诚相告,京城宫变,阉党大势已去,他九死一生逃出京城,此来南京只为打劫,为日后逃亡海上积攒点资本。 一朝天子一朝臣,都逃不出被清算的命运,众太监随即投效魏良卿。 手握南京城,又有这么多的熟门熟路的内应,抄起南京勛贵的家,怎一个得心应手了得。 黎明时分,京杭运河之上,百条大船里面装满了勒索来的金银财宝,画了脸的魏良卿押着福王世子朱由崧还有福王娘舅郑国泰,立于船头,向东入海。 「那人不就是郑国泰,神庙郑氏的兄弟,罪魁怎么是他?」 岸上有不少被赎走的勛贵官宦,认出郑国泰,立时就骚乱起来。 朱由检和温体仁他们也认出了郑国泰和福王世子朱由崧,对此颇为纳闷。 「郑国泰和福王世子,如何玩起了山贼绑架勒索的把戏?这是怎么回事?」 天光大亮之后,船队早已远去,他们这群人依旧被绑缚在码头木桩之上。 这时,满脸乌黑的方正化领着一队人马赶到漕运码头,一见朱由检就是泪眼汪汪的自责:「万岁,都是奴婢无能,让您受辱了,您可有大碍?」 朱由检这才想起一切事情皆因方正化所起,不由问道:「方公公,这到底怎回事?」 「万岁,一言难尽啊,昨日奴婢带着人查抄魏国公府,谁知魏国公领着一帮锦衣卫,就拘禁了奴婢。」 徐应元不可思议的问道:「魏国公拘禁了你?明明是你拿着火铳轰了魏国公的头。」 方正化毫不留情的训斥徐应元:「你个废物,昨天我被他们绑架了,频频给你使眼色,你当我和你眉来眼去,我那是向你求救,结果你啥都没看出来,扭头就跑,你个蠢货!」 朱由检大为惊奇:「啊?原来方公公也被人逼迫了。」 温体仁目光不善,责问方正化:「方公公,到底怎么回事?快些一五一十说来。」 方正化也不是吃素的,横眉冷对温体仁:「我怎么能知道,要问去问魏国公徐弘基?」 「啥?魏国公没死?」 「能死个啥,火铳里都是火药粉子,根本没个铅子,就是一声巨响,把人燻黑震晕而已。」 这时郑三俊还有叶茂才以及黄道周,也小跑赶了过来。 诸位在野官宦大佬,欢喜不已;「原来他们也没死。」 郑三俊向朱由检见礼过后,便是对那群贼盗的辱骂:「我等被那群腌臜杂碎用空响铳戏耍了,就连昨日血淋淋人头,都是淋了狗血的泥像头。」 众大佬陷入了深思:「如此说来,这群人也是不杀无辜的义士,可是福王世子和郑国舅为何要这么做?」 随着一条条夜船驶来,好多青涩士子登上了码头。 郑三俊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侯恂:「侯恂小子!」 侯恂也认出了授业恩师郑三俊:「吾师,您也来了南京?弟子给您叩头了!」 郑三俊做过归德知府,也曾在应天书院传授解惑,好多从归德府逃难而来的士子都认出了他,哭诉这些天的惶恐:「郑师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国舅郑国泰在我商丘胡作肆虐,抓了我们不少士绅学子。」 丁魁楚和丁启睿叔侄也凑了过来,发现里面全都是昔日朝堂上的同僚,一路而来的郁闷瞬间化作泪水倾泄而出。 国舅郑国泰竟然还在商丘胡作非为,群僚听了无不愤慨。 此事倒完全验证了京城宫变的真实性。 温体仁登高呼吁:「诸位,诸位,当务之急,当尽快在南京城中完成信王的继位大典,如此才能名正言顺讨伐郑氏篡位谋逆。」 纷乱嘈杂声中,大家簇拥信王朱由检进入南京紫禁城中,在武英殿草草举行了登基大典。 大典完毕,礼部在武英殿设置灵位搭建灵堂,朱由检一身麻衣为皇兄守灵。 武英殿既是灵堂又是朝堂,曹化淳和温体仁辅佐朱由校组建了内阁和司礼监。 温体仁毋庸置疑当选首辅,孙慎行,郑三俊,叶茂才当选次辅,侯恂被任命为吏部左侍郎,曹化淳提督司礼监兼掌印太监,方正化未能进入司礼监,还是兵仗局掌印。 南京六部各司官员摇身一变,成了真正中央六部,他们意气风发传檄四方,准备集结天下兵马北伐福王伪朝之时,发现南京户部根本没有钱粮。 武英殿之中,就开始讨论如何筹钱。 温体仁主张加赋。 侯恂当场反对,主张先拿勾结福王的魏国公下手,抄没他的家资以充国用。 对于勛贵,朱由检已由最初的期待转变成了如今的厌弃。 朱由检贊同侯恂的主张,对魏国公除爵,抄家,废为庶人。 被逮上武英殿,宿醉刚醒的魏国公徐弘基,表示很冤,这就是个仙人跳,自己根本未曾和福王世子及国舅有过任何谋划,更谈不上谋逆。 朝臣哄堂大笑。 温体仁也被气笑了:「好些教坊司的差役,都看到了你和福王世子对饮,你竟然说不认得他们。这是从你家中搜到的福王书信,你莫不是也要抵赖?」 魏国公很无辜,酒喝多了,对饮谁还认识谁,至于搜到的福王书信,更是莫名其妙。 「这是福王世子转让你魏国公府的钱庄,这个你又有何话可说?」 徐弘基确实懵了,白纸黑字,福王南京城中的十八家钱庄确实全部转到魏国公府的名下。 「这绝对是栽赃陷害,绝对不可能!」徐弘基酒意全醒,使劲挠头。 朱由检实在看不下去了,斥责魏国公徐弘基:「您也是世袭的国公,怎的和蒙童一样爱耍无赖呢?」 「殿下,臣真的冤枉啊!」 朱由检再不愿多看徐弘基一眼:「押入大牢,就由温首辅,主持抄家事宜!」 第99章 献策 第二日朝会,温体仁就公布了抄家魏国公府所得。 黄金三千多两,白银九十多万两,宅邸三十多座,水田一千多顷,店铺一百多间,水船三千多艘,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朱由检大为振奋,不禁脱口而出:「这么多!」 侯恂这时出列:「臣要弹劾首辅,勾结魏国公府,贪污瞒报,真实魏国公府财富是其十倍以上!」 武英殿中静寂了。没想到南京紫禁城新组建的班子,才头天开业,就开始了内讧。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朱由检看向胸有成竹的侯恂,又看向脸色煞白的温体仁,心中立时就有了判断。 「侯卿,可不能信口雌黄?」 「万岁,这是魏国公真正的钱财帐簿。」 朱由检接过帐簿,对比之下,便轻松看出了异样:「魏国公名下的田亩足有九千顷,温卿为何说只有一千多顷?魏国公名下有船八千多艘为何只说三千多艘?」 温体仁当即辩解:「万岁,臣也知魏国公府有真假两套帐簿,真假区别在于,其中一套财货多者,恰恰是假帐本,里面好些田产财物都是江浙两地的士绅挂靠魏国公名下。」 朱由检稍稍收敛了眼中的冷酷杀意,质问温体仁:「那为何事前事后不告知于朕?」 「这皆是惯例,臣大意,也就未告知万岁。」 「那江浙的富户士绅为何要将田产和家产挂靠魏国公名下?」 温体仁支支吾吾说道:「魏国公不用缴纳赋税,士绅所为就是为了省些税钱。」 朱由检颇有探索精神,紧跟着追问:「原来如此,这些士绅能省多少钱?」 「大概能省个一两成税钱。」 「一两成税钱是多少两银子?」 温体仁没办法再回答下去:「这个这个,臣未仔细算过。」 朱由检转而问侯恂:「侯卿你可知这里面的弯弯绕。」 「当然知晓,微臣更知晓魏国公每年给江浙两地的士绅大户节省八百万到一千万的税银支出。」 朱由检当场震惊的目瞪口呆:「什么?八百万,一千万!」 「臣并非信口胡诌,就比如棉布出口,凡是挂靠魏国公的船只出海,每船只需缴纳五两的碎银。 可是普通商贾的货船,那就要交全部货值的百分之二十,按一匹布四十文的税银,一船五千匹的货船,就要交二百两银子,全国流通布匹在五千万到六千万匹,江浙出口棉布就有一千万到两千万匹。 也就是两千到四千船的棉布,一船二百两,两千船就是四十万到八十万两的税银,有五成的出口商船挂靠魏国公府,一年就可省下二三十多万两的白银,这还不算内销的布船,若是算上,江浙富商大贾一年就能逃税百万之巨。 这只是运布,另外还有丝,麻,油,瓷器,木材,粮食等各种大宗货物,每年这些挂靠勛贵之家的货船就能偷税高达一千万两白银。 这只是臣的最保守估算!」 什么这才是最保守估算,要是放开了算,难不成江南商贾一年逃税能超过朝廷一年赋税? 保守一千万两! 国库一年收入的白银才不过四五百万两。 勛贵和商贾联合起来,偷税逃税如此严重。 朱由检脑子嗡嗡作响,头次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言论。 武英殿此刻空气凝固了,众臣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辨。 侯恂又补充了一句:「万岁,魏国公每年得利,不过税赋的百分之十,而百分之九十都便宜了江浙士绅大贾,故而臣认为,魏国公府名下的财产当一律充入国库。」 侯恂这番话,无情的鞭笞了南京六部好些官员的脸。他们就是侯恂嘴中所说的江浙士绅大贾,包括好些自诩清流的东林士人。 次辅孙慎行也看不下去了,当即反驳侯恂:「侯侍郎,你言过其实了吧,士绅大贾行船挂靠勛贵之家,早已成规一二百年,若是不挂靠,层层遭受税吏盘剥,最后只能血本无归。你所言的商贾应交税赋,本就是一种设想,除非层层官吏都是廉洁奉公之士!」 孙慎行言之有理,就是因为沿途层层盘剥,士绅商贾也是无奈选择了挂靠勛贵。 对于孙慎行的观点,侯恂给予了点头认可。 看见侯恂的气焰被灭了下来,更多的朝臣加入其中,诉说大明吏治的腐败以及豪商大贾的无奈。 转眼之间,对错是非又发生了反转。 朱由检被嗡嗡的争吵之声折磨的头晕眼胀,高声询问众臣:「可有整顿吏治的良方?」 众臣全都缄默不言。 「臣有一策。」侯恂再次出列上奏。 侯恂又成为了所有朝臣的关注焦点。 「侯卿请讲!」 「可用渐进法整顿吏治。比如以查抄勛贵不法收入,用作某省朝廷官员俸禄,对其行省免赋免徭一年,挑选大批清廉之士,替换原有行省主官,万岁在后督促,将其行省纳入掌控之中,君臣一心就可让此省吏治焕然一新。而后以此法推广全国,天下吏治清明指日可待。」 侯恂此言一出在武英殿中激起千层浪。 好多在场的勛贵,看向侯恂眼露杀意。 丁魁楚当即站出来反对:「侯侍郎你所献策,有些异想天开,勛贵乃是国之柱石,动不得,若是动了,那就失去了民心,天下要大乱。」 就连侯恂老师郑三俊也认为侯恂献策过于冒失了:「此策容易让勛贵人人自危,不妥。」 「魏国公的谋逆不能代表全部国之勛贵,是为其一,我大明吏治也未糜烂到全部需要替换的地步,是为其二。朝廷用度捉襟见肘如何还能免除一省税赋,是为其三,当务之急是君臣一心北伐讨逆,是为其四。故而侯侍郎进言全是扰乱人心之策。」 温体仁又精神了起来,也出列大肆抨击侯恂献策祸国。 龙椅上的朱由检微微颔首,否定了侯恂之策:「侯卿之策过于激进,容朕思量思量。」 侯恂暗暗嘆了口气,信王的见识和韬略远不及其兄。 温体仁再次进言:「万岁,臣叩请由礼部主持徵召天下秀女,为我大明择选皇后人选。」 朱由检微微蹙眉:「皇兄大丧之期,行此事有悖伦常啊。」 礼部尚书董其昌立即出列:「万岁对先皇恭义之情可昭日月,择选皇后耗时漫长,国嗣大计不可耽搁,前期准备事宜提前谋划,并不悖逆伦常。」 第100章 缺粮 一群朝臣争先恐后,引经据典论证选秀之事势在必行。 朱由检满脸羞红,只能点头同意。 侯恂又长长暗嘆了口气。 待讨论结束后,董其昌又出列启奏:「万岁,这是臣等会同在京翰林及国子监讲授为您取的几个年号。」 徐应元跑过来,接过摺子,递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一一看过,最后合上了奏摺:「那朕就选『崇祯』这一年号,希望朕能重振我大明江山社稷!」 温体仁趁机领头伏拜,献上马屁:「吾皇雄哉!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朱由检意气风发伸出双手示意:「众卿平身!」 工部尚书商周祚出列启奏:「万岁,南京紫禁城二百多年都未整修过了,好些宫殿都成了宫殿,有损陪都声誉,臣请徵召工匠,重修宫殿!」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朱由检蹙眉:「北伐在即,大修宫殿不妥吧?」 商周祚进一步解释:「万岁莫要担心,花不了多少钱,只是徵召些工匠,修修补补。」 「吾皇心繫社稷为民克俭,实在是难得的圣君!」武英殿中朝臣又开始轮番拍上了马屁。 司礼监提督曹化淳来报:「万岁,应天府众多三老前来弔孝先皇。」 随着南京京畿地区官绅耆老前来哭临先皇灵位,崇祯草草结束了朝会。 入夜,崇祯朝堂真正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被温体仁串连来的在野朝臣,暂时居住在南京鸿胪寺会馆,吃住在一起,倒方便了他们的聚会。 鸿胪寺饭堂之中,众臣正在就食。 温体仁讪讪责难身旁就坐的郑三俊:「郑公,您的学生侯恂在朝堂之上可是占尽了风头。」 郑三俊并不答言,默默吃着碗盘中的饭食。 叶茂才咳嗽了一声,看不惯温体仁的尖酸之言,出言帮腔:「温元辅,小侯朝堂之言并无不妥之处,只是激进了一些。要想吏治清明,首先要钳制勛贵,没有勛贵,天下吏治至少清明一半。」 温体仁瞬即脸色沉了下来:「如此说来,是你们怂恿侯恂,弹劾的我?」 郑三俊重重顿一下手中汤碗,狠狠瞪了一眼温体仁,拂袖而走:「随你去想,本人行事素来正大光明。」 郑三俊为人清正公平,做官不屑请託,绝对的清流之士,根本看不惯温体仁这种斤斤计较的小人嘴脸。 郑三俊一走,高攀龙、周起元、周顺昌、缪昌期、周宗建、黄尊素、李应升等东林士人,搀扶起叶茂才,也跟着走了。 温体仁也是窝火,骂道:「一群书呆子,给他们每家省了数万两的银子,反受其辱,岂有此理?」 高攀龙,黄尊素,周宗建等人,回到馆舍之中,聚到一起开起了小会。 黄遵素说道:「郑师,叶师为人高傲,不屑与世俗为伍,可是我们终究是吃五谷杂粮的俗人,对于侯恂激进治国之策,我等不能盲目跟从!」 他们都是江浙富商,当然不敢苟同侯恂整治吏治之策。 第二日,天还未亮,崇祯就被外面的喧闹之声吵醒,披衣起床:「徐大伴,怎么回事?」 「方公公非要求见万岁,奴婢就说了万岁在睡觉,他却嚷着非要见!」 朱由检不禁蹙眉:「是不是有急事?那就让方公公进来叙话。」 南京九门太监一夜之间消失,曹化淳只能暂时委任方正化提督南京城防。 「万岁,可了不得了,南京城外来了上万河南灾民,奴婢恐生变故,便想着准备开仓取粮,给灾民熬上一碗粥饭,谁知查看城内城外粮库,发现存粮不足千石。不够南京戍卫一万五千人两天的饭食,万岁奴婢急啊!」 朱由检大惊:「南京府库,就这点存粮?」 「那还不速速向城中勛贵世家借粮啊?」 「奴婢人微言轻,没人搭理。」 「快些召温元辅前来!」 得知南京城中粮食危机,温体仁也是头大,迅速在城中富户徵集,向城外郊县调集,向漕运码头购买,什么招数都用了,一天下来不过筹集几千石粮食而已,只够南京城维持三五天。 讨伐福王谋逆的檄文,已经发出,很快就有大军集聚在南京城下,那时候若是城中还没有筹到粮食,别说北伐,自己不内讧都难。 第二天朝会之上,众臣皆是一筹莫展。 侯恂再次出列:「万岁,臣弹劾临淮侯李弘济,南京生死存亡之际,不知为国分忧解难,他却囤积居奇粮食!」 崇祯满脸诧异,看向温体仁:「昨日去他家借粮,临淮侯不是倾家所有供给了我们三千石粮食吗?」 温体仁狠狠乜斜了侯恂,出列上奏道:「万岁,临淮侯在城里开有粮店,粮食紧张,提价也属正常之举!」 侯恂再次起奏:「临淮侯在京畿常平仓存粮三万石,在义仓存粮七万石,惠民仓存粮八万石,社仓有粮十五石,临淮侯家中一共有粮三十八万石!」 朱由检闻听拍案而起:「临淮侯竟有这么多粮食?才给朕拨了三千石,岂有此理!」 温体仁连忙上前解释:「万岁息怒,临淮侯本就是大粮商,确实拥有这么多粮食,商人嘛?唯利是图,臣派人去敲打他!」 侯恂又说道:「万岁,朝廷当初封赏临淮侯只有千顷土地,禄米只有千石,而今他却有地江浙膏腴之地三万顷,不同藩王之地还要缴纳地方赋税,他们的土地全是自己收租,一文都不用上交官府!」 三万顷那就是三百万亩,赶得上半个应天府的耕地亩数。 朱由检大惊,又是一拍龙书案:「感情临淮侯富可敌国了!」 这回温体仁不敢再言。 朱由检怒吼:「除爵,抄家,全家流放海南岛!」 群臣见此,纷纷上前为临淮侯求情:「万岁,临淮侯只是为人吝啬了些,并未触犯律法,不该遭此惩罚。」 也是。 朱由检不由愣住了。 吏部六品主事钱元悫出列启奏:「启奏万岁,臣听闻临淮侯勾结福王世子,将其藏匿于苏州府别院之中。」 众臣大骇。 朱由检眼中泛起了金光:「钱卿所言,可是属实?」 第101章 怪事 「臣的同窗王徵俊,乃是太仓知州,昨日入京哭临先皇,碰上了我,闲聊之时,他无意所言,绝对属实!」 「如今太仓知州何在?」 「就在鸿胪寺馆舍之中!」 「快召进宫。」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王徵俊很快入殿,他亲眼所见,福王世子朱由菘和临淮侯妻舅,达成一笔二十万石稻米的交易。 群臣骇然,事关谋反,再不敢多言。 朱由检本就对临淮侯李弘基不满,又抓到了勾结福王谋逆的罪证,崇祯岂能放过他? 「徐应元传朕旨意,让兵仗局掌印方正化即刻派人前往太仓,擒拿朱由崧。传令曹化淳即刻抓捕临淮侯。」 朝会散去,温体仁急忙找到了曹化淳。 「侯恂就是根搅屎棍,南京缺粮,我正在四处张罗解决,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就揭了临淮侯的老底。曹公公,临淮侯倒就倒了,可是临淮侯身后涉及百十家松江府的粮商,这可如何是好?」 曹化淳紧蹙眉头:「临淮侯咎由自取,谁让他勾结福王?」 「活该,不过挂靠临淮侯府的粮商,如何是好?」 「放心,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一线粮仓守备太监都已归顺咱家,倒时虚应一番,就可保你江浙士绅无忧!」 「让曹公公费心了!」 有了曹化淳的保证,温体仁的大苦瓜脸算是舒展开来。 曹化淳问温体仁:「太仓知州不是空缺,何时补了个名不经传的王徵俊,还是个新科进士,他是什么背景?」 「是啊?在下也糊涂,前两天,我还和苏州知府寇慎说起太仓知州的空缺,当时就想安排进我们的人,当时寇慎也同意,怎么就变卦了?莫非苏州知府投靠了巡抚毛一鹭?」 曹化淳摇头否定了温体仁的猜测:「不可能,寇公那是绝对的清流,毛一鹭是阉党,水火不容!」 「你就怪了,这个当口,吏部如何还在苏州府任免官员?」 「按照路程,苏州到南京四百里,苏州巡抚知府也该到了,等会哭临先皇灵位时,你去问问他们!」 温体仁和曹化淳分别:「那就不耽搁曹公公抓捕临淮侯了。」 临淮侯可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后,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李家也算是开国功勋之后。 临淮侯被抄家,南京城再一次震动,勛贵人人自危。 入夜,曹化淳来到武英殿中,汇报抄家之事。 「南京城中共有临淮侯三十八家粮店,共抄没粮食八万石,抄收地契八千多顷,家财八十多万两,临淮侯的城外庄子一共二十多座,奴婢已派得力人手前往查抄。」 有了粮食,有了钱,崇祯心情也为之大好:「还是大伴办事用心。」 徐应元入殿禀报:「万岁,方正化已将临淮侯妻舅以及福王世子押解回来。」 「什么?」曹化淳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才一天不到,南京到苏州可是四百里路,莫非方正化长了翅膀?」 然而,事实情况确实如此,方正化押着朱由崧就进了武英殿。 「叩见万岁,福藩世子朱由崧,临淮侯妻舅俱已押到。」 「方公公快起。」朱由检搀扶起方正化:「如何这等快?」 「非臣之功,是苏州知府寇慎抓到的他们,并且及时押赴而来,奴婢是在镇江遇上的寇知府。」 朱由检喜出望外:「苏州知府寇慎果然堪用,快宣苏州知府觐见。」 曹化淳却皱起了眉头。 「臣寇慎见过万岁,得知福王世子在我辖地之地,臣第一时间抓捕,人赃俱获,另外还有一本临淮侯府的总帐簿。」 朱由检翻看帐薄,一下子就愣了,看向曹化淳:「帐簿登记有临淮侯府窖银一共三百万两,地契三万多顷,城中粮店八十间,粮食储备十八万石,这和大伴所抄财货出入甚大!」 曹化淳脸色顿时煞白,接过帐册看了看,连忙叩首请罪:「奴婢也许大意了,有些地方未能查抄仔细,奴婢重新复查!」 朱由校并未责怪曹化淳,反倒安慰:「大伴不必太过自责,临淮侯家大业大,难免疏忽。」 曹化淳心中叫苦不迭,只能召集人手重新再去临淮侯府。 温体仁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曹化淳噼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温元辅,你把我搞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体仁完全愣了:「曹公公此言何意?咱们都是万岁最亲近的人,荣辱与共的啊!」 「还在装?那苏州知府寇慎不是你的人吗?」 「曹公公,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千万不要被别人挑拨了咱们的关系。」 看到温体仁一脸诚恳,曹化淳这才说起先前苏州知府寇慎之事。 温体仁神色忧惧:「寇慎来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又是个怪事?」 「还有什么怪事?」 「似乎一夜之间,京畿应天府周围的诸州诸府,主事官员都换了个遍,而且还是吏部下达的文书。据我现在所知,镇江知府,常州知府,松江知府都换了人。信王檄书早就该到旁边州府,可是谁也没有赶来哭临先皇灵位。」 曹化淳立时惊醒:「好像是啊,这两天都是应天府的知县书吏,根本没有一个府台。」 温体仁在曹化淳面前徘徊踱步,始终不得其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咱家可是管不了你,凡是临淮侯的财货,我都得必须抄获,否则万岁恐要认为我办事不利!」 曹化淳说完,便汇入抄家的队伍之中,指挥挖掘临淮侯府中剩余的银窖。 可是挖光临淮侯供出的所有银窖,也没有凑够三百万两的白银。 曹化淳重新提审了李弘济以及侯府管家,得到的还是上次的供述。 在南京城陈旧的诏狱之中,曹化淳拍案恐吓李弘济:「要钱还是要命?若是痛快交待,咱家说不定还会替你说情,你要是再不说真话,咱家就不客气了!」 「曹公公,该交待的都交待,钱财就是身外之物,这个我懂!打死我也,临淮府也没有三百万两白银。」 「那帐簿数目是怎么回事?」 「之前确实有三百万两,可是不是那夜被人绑架了吗?一百五十万全让贼人给搬走了。」 那就对上了。 第102章 交锋 曹化淳如实汇报给了崇祯,朱由检很高兴,又多抄出五十万两银子和十万粮食,两万多顷土地。 翌日早朝,曹化淳公布了临淮侯抄家收入。 群臣顿时喧譁起来。 黄尊素出班启奏:「万岁,这里面的三万多顷耕地,并非临淮侯私家土地,里面至少有两万多顷是江南士绅挂靠其府上的土地。万岁当慎重处置。」 朱由检横眉冷对一众朝臣:「诸位爱卿,你们是不是又要说,江南士绅将土地挂靠在临淮侯府名下,是为了省钱?」 周顺昌出列答道:「确实为了省些钱税,天下税赋,松江最重,有地之家不得已行此下策,这也是无奈之举,要是将土地全都充公,恐涉及至少五六十万人的生计,恐怕会激起民变,望万岁三思。」 朱由检闻言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温首辅,以为该如何处置?」 温体仁出班思索半天,才张口奏对:「臣认为,法不责众,不如让其连续补交十年税赋,每亩一石,以示惩戒。两万多顷土地,十年税赋价值两三千万石粮食,相当于国家一年税赋,惩罚不可谓不重!」 「臣等认为这种惩罚足以警醒投机取巧之人。」高攀龙,周宗建出列附议。 朱由检思考片刻,算了算帐,两三千万石的粮食,确实相当诱人,准备认同温体仁所言之时,侯恂站了出来。 武英殿之中气氛骤变,众朝臣心中皆不安,天知道这回侯恂又有什么么蛾子奏对。 「臣认为此举不妥!」 果然,侯恂这厮又在挑战大多数朝臣的利益。 这些天侯恂堪称耿介之臣,知无不言,敢于直言,朱由检越发欣赏起来侯恂:「侯卿,说说有何不妥?」 「这两万多顷土地,所在镇江,常州,苏州,松江这些府中,世人皆知,这里是膏腴之地,每亩稻收足有六七石之多,他们挂靠临淮侯府足有几十年,上百年之久,每年省去的税赋足有二三石之多,区区两三千万石粮食,惩罚着实太轻!」 侯恂算这一番帐,崇祯听了确实觉得有点亏,他没想到苏松之地亩产粮食这么高,比之北方诸省亩产粮食高了两倍之多。 大多数朝臣却向侯恂投去了恶毒目光,高攀龙出列反驳侯恂:「这帐不能这样算,江南诸府之所以可以高产,那是人口稠密,精耕细作使然,要是人均下来,亩产就不高了,一年补一石,十年两三千万这个惩戒并不轻。」 周宗建也出班声援高攀龙:「江南诸府土地,虽挂靠公侯之府,可百姓劳役一点没有少,五口之家种地收入悉数用来缴纳赋税,若不是家有妇人纺织缫丝补贴家用,百姓日子早就过不去了。每年补交一石粮食,连续补交十年,恐怕已成负担。」 更多的朝臣一起出来,附和高攀轮和周宗建所言,声讨官吏层层盘剥,大内派出太监巧设名目处处卡要,一时之间朝廷众臣义愤填膺。 崇祯也为之愤慨不已。 等朝堂安静下来,侯恂再次站出来辩驳:「诸公,江南百姓税赋确实繁重,可是咱们今天说的是挂靠临淮侯府的这两万多顷田亩,这和百姓有何相关?这些土地可是没有向国库缴纳一粒税粮。罚没国有,有何不可?」 侯恂愤慨发言,崇祯也立时回过了神。 高攀龙再次站出来解释:「这些地虽是江南大户所有,可是种田的全是赤贫佃户,若是将这些土地收回,他们又该去种谁的地呢,岂不无法过活?」 侯恂针锋相对:「在下当然晓得种地之人,非是大户之家,而是赤贫佃户。故而我要上疏万岁,将这些田亩收归国有,再分配给这些为大户种地的赤贫佃户。如此不仅惩罚了投机钻营的大户,又解决了无地百姓的生计,地方官府从此多了一份粮赋,人人还要称赞一声万岁爱民仁德,岂不皆大欢喜?」 侯恂铁齿铜牙,有理有据,一时把高攀龙驳斥的无话可说。 郑三俊立即出列,声援侯恂:「万岁,江南共有六十万顷耕地,二三万顷土地只是个零头,江南的士绅大族极富,就这点损失,根本不伤元气。我等还想让万岁追查哪些士绅大族偷税漏税?而今不用追查,我们也能知道他们是谁了?」 叶茂才也站了出来点指高攀龙等人大骂不止:「尔等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之书,竟然为这些国之蛀虫说话,你们不知道羞耻吗?」 高攀龙,黄尊素等人脸色羞红,他们也有点糊涂,怎么自己突然成了被人攻讦的对象,难道维护士绅利益有错吗,如何说来挂靠公侯府邸的土地也都是士绅大族,费尽心力积攒出来的家产啊? 朱由检终于在这场朝廷争论之中,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就在众朝臣以为今天到此为止之时,侯恂又端起笏板启奏:「臣,还要弹劾司礼监提督曹化淳,和临淮侯沆瀣一气,隐瞒贪污赃银。」 朝堂之中再起滔天喧譁:「侯侍郎,这是疯了啊,见谁咬谁?」 崇祯也震惊了,回头看了一眼曹化淳。 侯恂侃侃说道:「临淮侯府的帐簿之中明明有三百万两的窖银,他却只抄来一百五十万两,枉费万岁对他一片器重。」 曹化淳也被侯恂吓了一跳,得知是此事倒坦然下来,立时出来辩驳:「侯侍郎,您有所不知,那一百五十万两被国舅郑国泰带人劫走了。」 「是真劫走了,还是曹公公想占为己有呢?」 面对侯恂讥讽之言,曹化淳也恼了,当即怼了回去:「侯侍郎,你不要仗着万岁的器重,信口胡言,污衊咱家!」 「若是我没有确凿证据,如何敢弹劾曹公公?」侯恂随即面向朱由检,长揖到地启禀:「万岁,您可派人前往临淮侯府湖中打捞,曹公公将临淮侯的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悉数藏匿进了湖底。」 曹化淳完全被气笑:「咱家都没干过此事,你竟然污衊的有鼻子有眼,若是真是我做的,那你又是从何得知?」 「启禀万岁,臣有内线,为防止线人遭遇不测,臣不能公开他的身份,但万岁可私下召见他。」 朱由检更加震惊了:「侯卿,到底是谁?附耳对朕说说。」 第103章 对质 侯恂上前,同崇祯耳语,君臣一起来到武英殿后殿。 早已侍立在此的徐应元,突然叩拜在地:「千岁爷,那内线就是奴婢!」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朱由检很意外,如何也想不到侯恂口中内线竟然是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徐应元,脸色瞬间阴沉:「徐大伴,你可是朕的心腹,有事,为何先不告知朕?」 「千岁爷和曹公公亲密无间,奴婢怕说出真相,千岁爷不信,反倒猜疑奴婢挑拨是非,奴婢只能寻求侯公的帮助!」 朱由捡恨恨瞪了一眼徐应元:「朕,那般昏庸不堪吗?」 徐应元竟然点了点头。 「什么?朕在你眼里竟然是个昏君?」朱由检的小脸差点被徐应元的反应气绿,脱口斥骂:「徐应元你他娘的长了双狗眼是吧。」 徐应元非但不惧,反而大义凛然昂起了头来:「千岁爷您息怒,曹化淳除了勾结朝臣,把持朝政,贪污赃银以外,还曾谋划行刺天启万岁爷……」 朱由检如同疯了一般,揪起了徐应元的脖领:「什么?你再说一遍,曹化淳谋害皇兄?」 「五月十八日,曹化淳派遣王怀恩和王思恩潜入西苑湖中,凿破游舫,以此谋害皇帝。」 徐应元言辞凿凿,神色坚定,朱由检瞬间就懵了,拔出腰中天子剑,冲着前殿方向大喝一声:「曹化淳,你给朕滚过来?」 曹化淳怀着忐忑的心情,疾步前来,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徐应元。 「跪下!」朱由检满身杀气,手持利剑点指曹化淳。 曹化淳一头雾水,只能听令。 「曹化淳,可是你唆使王怀恩和王思恩谋害朕的皇兄的?」 此话犹如霹雳,立时便将曹化淳噼焦在了原地,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万岁爷,千万莫要听信别人的挑唆,奴婢哪有那番胆量谋害先皇?纯属污衊,是谁在背后诋毁奴婢,臣愿意和他当面对峙。」 朱由检也冷静下来,点指徐应元:「既然你敢说曹化淳谋逆,那就拿出证据。」 曹化淳见此,慌乱的心顿时安稳下来,谋逆之事,徐应元根本不知情,更无从找出证据指证。 曹化淳可怜巴巴的哭诉:「徐贤弟,咱家和你交情不错呀,您为何要污衊我啊?」 徐应元轻蔑的看了一眼曹化淳:「人都死了,哪有直接证据证明你要行刺万岁爷?」 曹化淳早就预料到徐应元拿不出证据,转而向朱由检哭诉:「万岁,您得相信奴婢,必是徐应元觊觎司礼监提督的大权,故意污衊奴婢。」 朱由检痛心疾首怒视两人:「你俩都是朕的心腹大伴,为何反目成仇了?」 徐应元冲着曹化淳嘿嘿一笑:「咱家拿出直接证据,却有间接证据证明你谋划了沉船之事。」 随着徐应元击节之声,后殿帷幕之后,赫然走出了两人。 竟然是王德化和王之心。 「奴婢王德化,王之心叩见千岁爷!」 朱由检也颇为惊讶:「你们如何来了?」 两人扑通跪倒在了朱由检的脚下:「千岁爷,请恕我们谋逆大罪,西苑沉船,确实是曹化淳谋划。」 曹化淳始料未及,王德化和王之心可是他的绝对心腹,怎么说倒戈就倒戈了?关键问题是,他们并未参与西苑沉船之事。 曹化淳直冲着朱由检大喊冤枉:「污衊,纯属污衊,万岁他们合起伙来污衊奴婢家啊!」 王德化立即质证:「我们会污衊你?你对王怀恩和王思恩他们有再造之恩,他们才甘心去做死士。」 曹化淳当即反驳:「既然是死士,行的绝密之事,旁人如何会知晓?你们难道也参与进了谋逆?」 「我们当然没有参与谋逆!」 「对啊,你们既然没有参与进去,凭啥证明我是谋逆?」 双方你来我往,转眼就成了口水战,王德化和王之心也根本拿不出曹化淳谋逆的直接证据。 朱由检手持利剑,脸色阴沉似水的静观他们争吵。 王德化和王之心,不仅和曹化淳关系紧密,他们同样也是朱由检跟前的亲侍。 而今身边人分裂成两派,谁是谁非,一时无从辨识。 朱由检实在想不通,他们因何一夜之间就反目成仇了。 他此时有些心慌,朝着前殿喊道:「有请兵仗局掌印方公公前来。」 方正化应声而来,朱由检下令道:「方公公,带他们下去,严加看管!」 方正化一怔,随即领命:「喏,四位这边请!」 方正化做了个请的姿势,领走了曹化淳,徐应元,王德化,王之心。 朱由检看向侯恂:「侯卿,带朕前往临淮侯府。」 朱由检果然聪慧,知道从其他方面入手,了解曹化淳的为人。 而现实情况,这就是个坑。 是朱由校为兄弟朱由检亲手打造的一个坑。 侯恂并不知情。 朱由校为侯恂打造的人设是位忠臣。 查抄临淮侯府,徐应元作为跟班,也参与了此事。 他清楚知道曹化淳并未贪墨。 可是,他今晨一觉醒来,看到床头坐着的魏良卿,他认为自己还在做梦。 徐应元和魏忠贤是亲密赌友。 曹化淳一直就不信任徐应元。 得知郑贵妃宫变失败,魏忠贤仍手握权柄,别说诬陷曹化淳,就是让徐应元赴汤蹈火,他都会咬着牙上。 再说曹化淳谋逆属实,也并非诬陷他。 一百五十万两的大银锭,从临淮侯府的湖底捞出,彻底击碎了崇祯朱由检对曹化淳的信任。 侯恂又将一沓书信递给了朱由检:「万岁,这是徐应元给臣的,曹化淳写给镇江,常州,苏州,松江各府粮库守备太监的书函。」 朱由检一一拆开,果然都是曹化淳的笔迹,为的就是隐匿下临淮侯储存在各大平准粮库中的粮食。 刺啦啦! 朱由检彻底愤怒了,狂撕书信,直至撕成碎片。 这时方正化急急跑来,老远就欢喜大叫:「信王殿下,京中传来了好消息,郑氏宫变并未成功,先皇并未发生意外,而今仍在北京城执掌大权!」 「啊,什么?」朱由检不由一怔,看向侯恂:「侯卿,他说什么?「 侯恂也是故作一脸痴呆之状,握住了方正化的手臂:「方公公你说什么?」 第104章 裁撤南京六部 方正化激动的满面泪水:「信王殿下,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干,奉旨前来,捉拿逆贼曹化淳,告知我郑氏宫变被挫败,万岁在宫中安然无恙。」 朱由检高兴的都跳了起来:「侯卿,这是真的吗?吾皇兄还活着,那太好了。」 侯恂确定完朱由检的内心是欣喜的,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不枉当今天子的一片苦心。 侯恂倒表现的相当克制:「微臣隐隐之中,就觉得万岁福大命大。福王世子和其娘舅到处搜刮钱财,臣就该以此想到郑氏宫变并未得逞!」 「是的,是的,如此就好解释那爷郑国泰劫财之事。」一经提醒,朱由检也不由恍然大悟。 朱由检又握住方正化的手臂:「方公公,到底怎么回事?王体干人在哪里?」 方正化一指身后小跑而来的一人,朱由检一眼就认出了王体干,立时迎了上去。 「王大伴,真是你吗?孤这不是在做梦吧?」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王爷,您不是在做梦,奴婢确实确实就是王体干!」 朱由检兴奋欢喜之余,神情突然落寞下来:「王大伴,你说朕……孤在南京称帝,皇兄心中不会有所埋怨和猜忌吧?」 「不会。绝对不会,万岁只有王爷一个兄弟,你们兄弟之间不分彼此,臣还听说,宫变前,万岁心神不宁,似乎预测了不祥,于是就给皇后留下了遗诏,果然宫变发生,郑氏逼宫,张皇后拿出了万岁的诏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朕若崩就传位给信王!」 朱由检听得泪眼汪汪,握住了王体干的手:「王大伴,快给孤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兄是怎么识破郑氏的图谋。」 听完王体干声色并茂的讲述,又接连让王体干讲了四五遍,皇后张嫣拿出皇兄遗诏的那段,朱由检依旧意犹未尽,听一遍哭一遍。 方正化,侯恂,王体干也为兄弟情深而落泪。 朱由检再次央求:「王大伴,能不能再讲一遍,孤为啥就听不够?」 王体干拉住朱由检的手,诚挚相劝:「王爷,万岁得知您无碍,特地令我日夜兼程前来辅佐你,日后奴婢有的是时间给你诉说此事,当务之急,当抓捕曹化淳,王德化,王之心,温体仁这些逆党。」 朱由检还是不敢置信曹化淳有这么大的胆:「王大伴,曹化淳当真参与了谋逆?」 王体干郑重点了点头:「严格说来,曹化淳只是帮凶,真正的元凶那是温体仁,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多了奴婢也不太清楚。」 朱由检听完默然不语。,他又能说什么呢?帝王之家,最是忌讳兄弟有野心,这几日的野心,他的野心展示还不够充分吗? 「王爷,莫要多想,万岁打心眼里相信你并不知情,此次让我前来,特地安慰王爷,莫要往心里去,就留在南京当个南直隶总督,为万岁治理大明分些担子,历练好了,日后就可接替万岁,执掌大明江山社稷。」 朱由检眼泪汩汩流淌,握紧了王体干的手臂,哽咽不能自语:「真的,皇兄真的是这么说的?」 「王爷,万岁爷确实这么嘱託的奴婢,这不还带来了圣旨。」 王体干从怀中掏出一方大明织锦诏书,递给了朱由检。 诏书之上,金丝所绣字体,字字皆是饱含了长兄的情深意重。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朱由检不能自持,捧着诏书嚎啕大哭:」孤何德何能承受皇兄如此信任?」 侯恂和方正化见此,也不由暗贊朱由校重情重义。 朱由检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提腿而走:「孤不哭,带大伴去抓曹化淳和温体仁!」 随着王体干宣布温体仁和曹化淳的罪状,南京六部官员全都傻了眼,他们竟然捲入了一场滔天谋逆大案之中。 霎时间,南京城中人心惶惶。 不过很快,魏忠贤之侄,领着三千锦衣卫入驻南京城,开始全面接管南京防务。 事情远没有想像的可怖,这回朝廷惩办元凶,并未诛连过甚,魏良卿只是将曹化淳和温体仁三族悉数擒拿,留下两千锦衣卫交由方正化,第二日便押赴朱由崧以及曹温一系案犯返京论罪去了。 南京六部官员以及东林士人对此颇为诧异,依旧如在梦中,不敢相信。 南京紫禁城中灵棚丧幡尽去,信王朱由检被委任南直隶总督,就职武英殿之中。 侯恂出列启奏:「殿下,臣认为万岁对殿下如此信任,殿下也该报之一桃。」 「侯卿,有话尽管说来。」 「臣,认为殿下既然身为南直隶总督,就该上疏自请废撤南京六部,据臣这些天会计,朝廷养着南京六部,每年花费不菲,然而却无甚大用……」 南京六部的一众官员,再次被侯恂石破天惊的言论震惊了。 侯恂这厮,看来就是个祸害,扳倒了魏国公,临淮侯,又干翻了温体仁,曹化淳,这又要磕死所有南京六部官员。 实在够狠! 礼部尚书董其昌出列反驳:「臣认为不妥,南京六部乃是祖制,如何可以行废撤之举?」 董其昌话音还未落,钱元悫捧着一摞文书,立即出列:「臣要弹劾礼部尚书董其昌滥用职权,杀人行凶,横行乡里,无恶不作,贪赃枉法……」 朱由检看过钱元悫呈送上来的案卷,立时勃然大怒:「来人,剥下他的冠冕朝服,打入监牢,待查清罪行,再行论罪。」 董其昌还想辩驳,却被上来的大汉将军,直接就拖了出去。 群臣见此无不骇然。 真没想到侯恂才来南京几天,党羽就已丰满,对待六部尚书这样的高官根本不放在眼里。 没办法,谁让侯恂总能精准打击,而且箭无虚发,俨然成为南京朝堂一颗缓缓升起的明星。 号称墙头草的吏部尚书王在晋立时出列,奉承起了侯恂:「殿下,侯侍郎所言有理,六部确实就是个冗员机构,对国家不能分忧解难,倒破费不少禄米,臣认为上疏请求朝廷裁撤南京六部,不失为革新之举。」 「南直隶素有六部,故而常和中央朝廷忤逆,臣认为裁撤之后,更能令朝廷政令通达四方,臣等附议。」 南京工部尚书商周祚,南京户部尚书周希圣,南京刑部尚书蔡思充,也随即起来附和侯恂所言。 这些人前天晚上,都在为事涉谋逆之案瑟瑟发抖,没想到今晨平安渡劫,他们能活到现在,都是人精,六部裁撤不裁撤,和他们关系不大,活了这把岁数,能得个善终才是王道。 别说裁撤南京六部,就是让他们现在辞职滚蛋,他们都欢喜异常。 「那就劳烦你们,各自起草奏疏,上表朝廷!」朱由检颇为欣慰,终于能向皇兄表达一丝感激之情。 第105章 书画 六月二十一。 归德府永城县县衙。 ??????9.??????提供最快更新 朱由校伏案,读到了从南京送来的裁撤南京六部及各司署的奏疏。 侯恂,方正化,王体干,钱元悫一众人等办事得力,正在有条不紊利用郑氏谋逆和曹化淳弒君两大案,逐步清理南京勛贵。 有压迫就有反抗,同样南京勛贵和附属他们的江南士绅也在垂死挣扎。 「万岁,这是钱受益送来的密函。」 钱受益隐于苏州,以帮闲书吏的身份,正在窥探江南士绅的动静。 接过魏良卿递来的密函,看到火漆完好,朱由校打开信封就读了起来,不由嘴角上翘。 「江南士绅,这会是要帮助朝廷免费运粮。」 朱由校铺开信笺,迅速手书数封,对魏良卿交代一番,最后拍拍他的手臂表示慰问:「良卿辛苦了,本想让你休息两天,朕亲往一趟苏州,怎奈河南八府一州新政到了要紧之处,离不开朕的协调统筹,还得劳烦良卿再跑一趟苏州。」 「万岁,您的体谅让臣惶恐不安。臣就愿意为您奔走效力,实在很想看看这些贪官污吏如何倾家荡产。」 这些天在朱由校的领导下,魏良卿不断变换角色,日子过得精彩绝伦。一会儿成了大贼盗,一会儿扮作大将军,一会儿又成了从天而降的天子特使。 此去苏州,又被委任为大金主,实在过瘾。 而今永城前往南京,四百公里的路程,沿途驿站经过了改制,效率大大提升。 若是传递书信,一天一夜就可抵达,若是走人,十人以内两天一夜就可达到。 魏良卿接到旨意,立即带领心腹锦衣卫休息,养足了精神,第二天白天骑马或坐车疾驰一天跑了三百多里。 沿途驿站车辆如今都用上了万岁设计的轴承,飞驰起来顺滑无比,盖压路上任何其他车辆。 魏良卿一行晚上抵达大运河,换乘快船,自有桨手通宵摇橹,他们只管蒙头大睡。 翌日天亮正精神充足,再次骑马奔驰,入夜抵达江都长江水上驿站。 魏良卿立刻召集驿站卒,分派他们前往南直隶各府送信,传达皇帝全额收购粮食的命令。 再次登上前往苏州的快船,睡上一宿,天亮便抵达苏州府吴县。 一早苏州知府寇慎便站在了吴县城门下,迎接魏良卿的到来。 若是放在几天前,打死清流寇慎,也绝不会和魏家人为伍。 上回,还是在魏良卿的帮助下,寇慎才擒拿下朱由崧,从此对魏氏有了改观。 而今南直隶吏治正在翻天覆地的变化,苏州知府寇慎算是相信了魏忠贤从良的决心。 「这是万岁爷的亲笔书函,希望寇公委屈半个月,为北方豫陕晋饥荒百姓当上一回贪官。」 「哦?」听魏良卿说话风趣,寇慎当即拆开书信读了起来。 看罢书信,苏州知府寇慎不禁喟嘆:「江南士绅实在昏聩!」 江南士绅,各个都是精明无比,此次他们想要收买寇慎,人为制造一场粮荒,以便打压朱由检在江南推行的新政。 魏良卿离去,寇慎回到城中。 半个时辰之后城门开启,果不其然,董其昌的长子董祖和前来府衙拜访。 「这是家父最喜欢的蜀素帖和富春山居图,如今家父深陷囹圄,也成了无用之物,宝剑配英雄,这些传世之作,唯寇世伯有资格拥有。」 寇慎也是酷爱书法和丹青,蜀素帖是北宋书法大家米芾经典传世之作,价值连城。 富春山居图是元代大画家黄公望之作,万金不换的传世精品。 只听听这两件书画的名字,就足够让人满足好半天,更别说,如今就摆在面前。 寇慎有些失态,吞了口口水,金盘洗手之后,小心翼翼展开了富春山居图。 呼~ 寇慎深吸了口气,终于第一看到了真品。 富春山水烟云变幻之奇,令人心神为之荡漾,寇慎足足站立在画前观赏了一个多时辰,才恋恋不捨的收了起来。 又打开米芾的蜀素帖,寇慎又整整观摩了一个时辰这才收了起来,递给了董祖和:「世侄拿去吧,实在太贵重了,老朽受纳不起!」 董祖和跪在寇慎脚下,苦苦哀求:「寇世伯,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据区区一府台,又能为你父做点什么呢?」寇慎说话时,眼神始终不离桌子上的书画。 「世伯,如今是信王在南京城中的胡作非为,背后又有魏忠贤纵容,他们旨在打击我们东林士人,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才能对抗阉党,否则咱们就会沦落成为任人宰割的唐僧肉。」 「世侄,所言极有道理,有啥要老朽出手的事,你直说就是。」 寇慎温柔的抚摸完这两件书画界中的无价精品,眼中流露着无尽的占有欲,满腔炽热向董祖和表态。 「小子相求世伯,在家中装病十天半个月,只要苏州进京漕运停上半个月,京师就会惶恐,到时候京城粮食飞涨,信王难辞其咎,自然会被京师朝臣弹劾下台!」 苏州府每年上交的税赋高达二百六十万石,占整个大明税赋的十分之一,自然苏州府承担供应京师的漕粮最多。 而此时就是苏州漕粮起运的时间点。 寇慎惊骇于万岁对董家宵小之徒了无指掌。 寇慎绽放出谄媚的笑容,迎合董祖和的逢迎:「就这么简单,世侄如何不早说,老朽帮你父。」 「那就全仰仗世伯,小侄就不打扰了。」董祖和苦涩一笑,长揖致谢,留下两幅传世名画,转身离去。 董祖和随即进入知府衙门不远的五湖会馆。 小院清幽,楼阁雅致。 董祖和一进会馆,里面一群衣着鲜亮的民商和绅商都围拢了过来。 「府台什么态度?」 董祖和轻蔑的一笑:「两件传世之作,即便放在石头上,石头也会为之软化,寇慎自然愿意鼎力相助!」 小院之中,顿起兴奋喧譁之声:「那太好了!」 「诸位安静,安静!」五湖会馆东家钱谦永立时出来提醒诸人:「我们在此聚会,那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咱们这么大的动静不妥吧?」 第106章 粮食战争 钱江会馆东家顾楷隆,却一拍胸脯,大义凛然:「死就死,不过碗大个疤,咱家可是在临淮侯损失了半个身价,这些天如同油锅煎熬,还怕死不成!」 顾楷隆那是苏州第一绸商,家中数万亩土地挂靠临淮侯府,而今全部充公,怨念甚大。 仙翁会馆东家李钱升也随即附和:「家财都被抄光,活着还有啥意思?」 李钱升是苏州第一大纸商,这次也因临淮侯谋逆,家财损失惨重。 「对,家财没了,活着还有个毛意思!」东越会馆东家,大兴会馆东家,武安会馆东家,毗陵会馆东家也纷纷起来附和。 东越会馆东家那是江南第一制烛之家,大兴会馆东家那是江南第一木商,武安会馆东家那是江南第一油商,毗陵会馆那是江南第一大猪商。 另外聚会的来宾还有岭南会馆、三山会馆、江西会馆、吴兴会馆、安徽会馆的股东。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钱谦永见大家如此愤慨,嘴角挑起一丝微笑,讪讪赔礼:「各位老哥息怒,算是我失言了。诸位里面请,到了里面,把钱某会馆砸个稀巴烂,我都高兴,毕竟咱们行的是大事,保密第一!」 钱谦永乃是江南第一大粮商,背后就是江南庞大的钱家大族,钱谦益只是他的小堂弟。 董祖和力挺钱谦永:「钱兄所言极是,诸位里面请,咱们共商大计!」 若不是董家这次挑头,江南商贾也就没有机会聚集在五湖会馆,召开江南商界难得一见的盛会。 钱谦永命令手下僮僕:「钱受益,守好门!」 「是,东家!」 钱受益和钱谦益两人姓名只有一字之差,不过,钱谦益是苏州人,而钱受益是浙江绍兴人。 就是因为钱受益和钱谦益一字之差,让这个寒门子弟,在进士及第之后,被阉党极力打压,若非被朱由校纳为天子门生,估计此时该在山乡教书。 也是因为一字之差,被钱谦益引为同族,推荐前来他来五湖会馆为其堂兄效力。 五湖会馆就是窥探江南士绅动静的最佳窗口。 五湖会馆江南豪商聚会很快结束散去,不多时,就传来了苏州府漕运司失火被烧的消息。 六月二十四,正是江南第一季水稻入库时间,也是苏州漕运入京进贡新米最繁忙之时,然而苏州府漕运司却走了水。 其中漕船损失惨重。 没有了漕船,那就意味着无法及时运粮北上。 京城每年需要江南输送四百万石的粮食,此时就是苏州漕粮北上当口, 苏州知府寇慎得知暴乱,当场昏厥,苏州知府衙门立时乱作一团。 眼下京师粮库只有不超过一个月的存粮,若是苏州漕运不能及时运粮,京师将陷入粮荒。 这就是江南士绅想出的办法,想要以此攻讦信王在南京的新政。 延缓漕粮进京,虽说是董家为救董其昌想出的法子,其实却是江南豪绅推动的。 他们要用此次粮食波动,使劲收割天下财富,弥补他们的损失。 漕运司被烧,漕运码头却更加忙碌了,比往年更多的新米,被码落船舱,等待北运。 苏州府宝山所码头。 皇家粮食商社大掌柜李梦辰,正在指挥大批苦力,往海船上日以继夜的搬运粮食。 「报大掌柜,万岁爷特使前来!」 李梦辰把事情交代给副手,转身小跑来到指挥使司,一眼就认出了魏良卿。 「李大掌柜,船看到没有了?」魏良卿一指长江航道上停泊的十几艘大船。 这些大船所运,皆是那夜从南京勛贵豪商之家抄家得来的银子。 李梦辰点了点头。 「万岁让我给你送来的,怕你钱不够用!」 李梦辰完全惊呆了,脱口问道:「万岁又送来了多少钱?」 「八百万两白银。」 「啊,这么多!」 「万岁,让你不必去省钱,而慢慢吸货。要你使劲把江南的粮价拱上去。今年江南稻米六千万石的总量,让你务必吞下三千万石。」 李梦辰目瞪口呆,不禁发问:「万岁爷这是怎么了?」 「这是万岁的书信,你读了就知道事情原委,另外还有七百万两白银,正从汴水之上运来,你若是钱根还紧,可以向南京顺天府支借,万岁都给你打好了招呼!」 魏良卿话未说完,李梦辰听得早已热血沸腾。 先前来江南购粮,万岁就已给了一千万两,而今又有八百万两到帐,未来十几天还有七百万两到帐,自己一人可是掌控了二千五百万两的白银。 将这些白银倒进长江,也足以截断滔滔江水,万岁好大的气魄啊! 李梦辰看过朱由校的书信,什么都明白了,万岁好狠,这要所有江南豪商倾家荡产! 交接过银船,闲来无事,魏良卿抱着肩膀,沿着海岸卫所,查看运粮海船数目,整整一百艘海船,一直排到长江口。 李梦辰向魏良卿简略介绍情况:「每船运粮五千石,这批次是五十万石的粮,运往天津卫。从十八日,到现在已经发走七个批次的海船,等于三百五十万石的粮食。」 「三百五十万石,天津粮库能装的下吗?」魏良卿算了算帐,嘆为观止。 李梦辰听到魏良卿自言自语,莞尔一笑:「三百五十万石算什么,松江青浦和杭州湾那边都在收粮,估计运到天津卫的粮食已经超过一千万石!」 「那二千五百两,能在江南收购三千万石的粮食吗?」 「不够,绝对收不够,而今的米价已是五百三十文一石,若是放开收购,米价很快会涨到一两多银一石,若是持续收购两千万石,恐怕米价会涨到二两银一石。二千五百万的银子,一次绝对收不到三千万石的粮食!」 魏良卿顿时糊涂了:「那万岁让你收购三千万石粮食,如何完成?」 李梦辰笑道:「万岁知道,等到九月底,收穫第二茬水稻时,粮价就会下落,到时候别说三千万石,就是六千万石,都不成问题。」 魏良卿更迷惑了:「为何二茬稻时,就能收购六千万石粮?那岂不是说粮食要便宜到一百文一斤了?」 「万岁当然不会让谷贱伤农!」 「那到底怎么回事,李大掌柜你要给咱讲个通透明白,否则又要批评我懒惰不知学习?」 「好好好,我给你细讲,这里面的弯弯绕……」 其实按照朱由校的谋划,即便江南士绅不准备囤积居奇,他也要打算在直隶,河南,陕西,山西,河北五省,建立几座千万石级别的粮库基地。 如今江南士绅,要玩一场粮食战争,那就顺便陪他们玩玩。 第107章 诱高 六月二十五。 五湖会馆依旧高朋满座,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色。 苏州第一绸商顾楷隆,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拍在钱谦永的面前:「娘的,昨日投的钱少了,钱爷,今天我再追投三十船粮。」 钱谦永查验了银票,让帐房登记在案,开具收据,交给了顾楷隆。 「顾爷,粮价必定天天涨,最好一次性的大笔投入,你若是把今天投的钱,在昨天投了,那这三十船的粮不就多挣了三千多两银子。」 「钱爷别说了,都是我那帐房,就想着多吃几天的利息,耽误了大事,我都被他气吐血了。谁能知道一天不到,一石米就涨了一百文。」 钱谦拍了拍顾楷隆肩头:「楷隆老弟,听哥哥一声劝,赶紧把房田抵押给钱庄,多多贷钱,从今天起,米价还会涨,投的少了,投的慢了,到后来只会后悔!」 这时会馆的小厮急匆匆跑来:「吕宋岛收粮的红毛,又提价一百文,要收五十万石粮!」 小厮话未落地,会馆大厅轰然炸响,无数手拿银票的苏州豪绅,涌到帐房柜檯跟前,争着抢着入股五湖会馆粮食採购。 顾楷隆也为之侧目,不住用他的胖手懊悔的扇脸。 昨天米价才五百三十文,晚上就涨到了六百五十文,今天还未到中午,又涨到七百五十文。 一船粮食一千石,原本五百三十两银子,而今就增值二百两,十船就是二千两。 顾楷隆晚了一天,就少挣了六千两银子,这让他愤懑之极,当即向钱谦永告辞:「钱老哥,你说的对,我这就把田地房宅全部抵押出去!」 粮食暴涨的消息,如同巨石入湖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外扩展,更多的粮食贩子深入乡间收粮,不过小半天的时间,吴县城外运粮的小舢板蜂拥而来,瞬间就在铺满了所有进出县城的河道。 第二天,米价又涨了一百文,这让昨天出手的粮贩后悔不已,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粮价。 「这是什么情况?区区五十万石的粮食红毛夷还未收满?」 「又来了一批红毛番,这批红毛番比先前那批还饥渴,他们带了十八条大海船,声称要收购三百万石粮食。」 「红毛收这么多粮食干什么?」 「听说吕宋岛喷发了大火山,耕地全部被毁坏,」 苏州城以钱家为首的大粮商,也颇为惊喜,没想到红毛夷的商船不远万里哄抬粮价,给他们抬轿子。 短短两天五湖会馆,便在吴县城中家喻户晓,都知道从他们这里可以认购粮食。 在南直隶,会馆原本有六百万石的粮食储量,谁知道短短两天的功夫,几乎被认购一空。 入夜,五湖会馆的核心股东在会馆召开会议。 钱谦永指着大厅中摆放的上百个柜子:「这是三百多万两银子,短短两天我们挣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诸位说说,接下来,我们何去何从?是用这钱继续收购粮食,还是出货。分钱,散伙?」 身为五湖会馆第九大股东的钱谦益,轻咳一声说道:「诸位伯叔兄弟,即便眼前富贵泼天,咱们也不该忘记初心,咱们的目的是让京城阉党知道我们江南士绅不好惹。再说河南陕西山西大旱,收购粮食,总不会赔钱,本人认为当继续收购粮食,还应增加投入,再把粮价推高一个阶段。」 「益侄所言不虚,我钱家岂是短视之人,天下灾荒不断,粮价还会上涨,当继续收购才对!」 「钱哥儿,说的对,我们钱家,不仅要有钱,还得有势,董其昌是我钱家抬举出来的俊杰,而今遭受囹圄,我钱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在场的苏州钱氏官绅,都是消息灵通之人,颇为贊同钱谦益所言,纷纷附和。 立于墙下,伺候茶水的谦受益,一一记录下,所有人官绅所言。 第三日,米价又涨了一百文,高达九百三十文一石,可在苏州府境内,却是有价无市,都在捂盘惜售。 随着米价暴涨的消息流通开去,南直隶各府也都进入了捂盘惜售的静默期。 第四日,又是红毛夷商人,抛出一两整的高价收购稻米,然而只收购了十八万石的粮食,便无人出售。 这一天,朝廷的催粮文书,下达到苏州府吴县。 五湖会馆第一时间拿到官文,所有投钱的士绅大贾,心里全都激动的乐开了花。 没想到京师粮库缺粮远超预期。 五湖会馆大掌柜钱谦永,迅速向其他府县高价徵召漕船,要将他们刚刚收购来的三百万石粮食,运抵京津鲁粮库。 中午时分,钱谦益登门而来,这让堂兄钱谦永颇为意外。 「贤弟,怎么白天来了,有事?」 钱谦益将钱谦永拉到无人处说道:「松江顾家有五十八万石粮食要出手,一两一的价钱,私下问我要不要接手?我想接手,可是现在手上没钱啊,事情紧急,我就来问你要不要?」 「老弟,当然要,这还用说,市面上早有人喊出了一两一的价钱,只是有价没货。」 「那好,人家要现银!」 「会馆就不缺现银,顾家人呢?」 「就在我的府上。走带我去,赶紧敲定,签下文书,省的一会儿他们反悔。」 正如钱谦永所料,下午时分,红毛番商船就传来了涨价一两二钱的消息。 半夜时分,五湖会馆大门响起了粗暴的叩门声。 来人竟然是钱谦永在宝山所码头的小妾兄弟,这让刚刚睡着的钱谦永大为恼怒。 「姐夫,您别恼怒,我得知你为收不粮而发愁,有了好事,我第一时间就跑来给你说。宝山卫所码头上的红毛番大商人发生了内讧,红毛人死了一地,和红毛合伙的漳州人黄氏胜出,他手上有一百七十万石的粮食,想要出售,明天就准备四处散播这个消息。我连夜赶来,姐夫你说说小弟是不是和你最亲。」 钱谦永心头火气瞬间消散,当即将小舅子奉为上宾,了解完详细情况,即刻带人前往宝山所和闽商会晤。 钱谦永果然见到了十七八具红毛番人的尸首,黄氏的大船早已远航出了长江航道。 第108章 拉升 钱谦永想要用官府弹压的法子落了空,只能在海上交易。 钱谦永来到海上荒岛,却见镇江,扬州,常州,松江十几位粮食大豪商,聚集此地。 闽商黄氏坐地起价,米价直接涨到一两五。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即便如此十几位大粮商也是踊跃认购。 钱谦永为人谨慎,并未出手,眼睁睁看着十几条海船的粮食被人瓜分完毕,空手而归。 回到会馆,钱谦永就碰到了早已等候的钱谦益:「兄长,听说你去海上和漳州黄氏交易,购得多少粮食?」 「太贵了,一两五,我未参与!」 钱谦益狠狠跺脚:「什么,一石粮未购得?那你损失大了。朝廷十月份要对女真建奴用兵,打算在江南加征一千万石粮。过不了几天,百姓知道了这个消息,必定不会再卖余粮。粮价也要随之大涨。」 「朝廷要对建奴用兵,从哪听到的消息?我如何不知道?」 「两日前的邸报。」」 钱谦永后悔不迭:「什么?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何我不知道?朝廷邸报我也是天天看。」 「这期邸报,让苏州府小吏给截了。知府寇慎得知此事,雷霆大怒。不查不知道,这个小吏竟然一直在盗卖太仓库中的官粮,最近出手了二十八万石,知府寇慎也是焦头烂额,也在四处购粮,弥补亏空。」 钱谦永大骇追问:「小吏呢?」 「昨天就跑了。」 「库粮卖给谁了?」 「红毛夷商人,你说他们为何内讧?就是因为漳州黄氏害怕惹祸上身,执意撤股,而红毛夷不同意,结果就发生了火併!」 「原来朝廷要加征,我说呢,人家不嫌价高。」一次决策失误,就少赚了几十万两银子,钱谦永懊悔之余,想起钱谦益无事不登三宝殿:「对了,贤弟找我何事?」 「松江顾家卖给你的粮食有问题,若是有司查问,一定要否认和他家有过交易。」 钱谦永大惊:「怎么回事?」 「顾家那批粮食出自松江青浦仓,事涉窝腐大案。」 钱谦永顿时明白松江府青浦仓前些日子失火,大概就是为了掩盖库粮短缺。 「顾家好大手笔,竟然伙同库吏贪污了五十八万石粮食。」 「是一百一十六万石。」 「啊,这么多?顾家也忒胆大了!」 「顾家人还不是凭藉首辅顾秉谦,才如此无法无天。原本无事,不过,松江府有人眼红,举报了顾家,这才惹出了风波,只要顾秉谦不倒台,松江顾家这方远亲也不会有事。而今松江顾家也想将手中另外五十八万石粮食出手,不知道兄长,还要不要?」 钱谦永想都未想,便答应了下来:「当然要!」 「顾家人说,不能低于一两四一石,而且必须是现银结清。」 「没问题!」 「好,我这就给松江范家回话。」 当夜,五湖会馆便和顾家达成了这笔五十八万石的粮食交易。 第二日,天未亮,宝山卫所的小舅子再次敲开了前钱谦永家的大门。 「姐夫,好事,崇明沙所水师派遣一百多艘战舰,包围了海上荒岛上漳州黄氏,尽数俘虏,各大粮商根本还没来得及运走粮食,就被就地封存。」 「什么?崇明水师抢了漳州黄氏的粮船?」 「姐夫,崇明沙所千户指挥使正在私下找人出售这批粮食,你要不要?」 「当然要,他们出什么价钱?」 「一两七的价钱!」 钱谦永又是一惊,眼珠子差点没有瞪出来:「什么?昨天还一两五,今天怎就一两七?」 「姐夫,亏你是苏州府最大粮商,消息如此不灵通,京城皇商昨夜抵达镇海卫,运来了数船真金白银,就地收购粮食,人家都开出了一两七的价钱。」 皇商都跑到江南收粮了,可见京师缺粮到了何种程度。 「那崇明沙所千户指挥使,什么背景,人是否可靠?」 「放心,王锡爵之孙,朝廷荫恩的千户指挥使,人活一张脸,绝对不会干黑吃黑的勾当,他们也不敢惹我钱家!」 「那我就去会会这个王千户指挥使。」 再次奔赴海上,这回确实是私下交易,只要交钱,就可拉货。 钱谦永当机立断,投入五湖会馆所有头寸,一举购得一百五十万石的粮食。 第二日,苏州粮价随即突破了二两银子的新高。 原来,新的一群红毛商人出现在了海上,又在开锣收粮。 这些红毛商人,直接以二两银子的价钱收购粮食,有多少收多少。 苏州城中有个别粮商,认为粮价过高,没有沉住气就出了货,谁知这批新红毛商人根本不打折扣,直接一手接粮一手付钱。 镇海卫的皇商,看不下去红毛人的吃相,直接联合崇明沙岛的水师,封锁了海岸,严禁出口粮食。 可是有的粮商竟然通过水师直接卖粮给红夷人,换得成箱成箱的白银,水师竟成了卖粮中介,苏州府的粮食也有了黑市。 市井传言,红毛夷一天就花掉了六百万两的白银,粮价一天之内从二两涨到了二两八。 这一天,大批河南陕西灾民流入江南各省,河南陕西饿死人的消息满天飞。 同时,京师传来麦子两千文一石的消息。 五湖会所又召开了一次股东大会,筹集白银三百万两,远赴安徽,湖广收购粮食去了。 六月三十。 归德府,永城。 朱由校将最后一批陕西流民运上前往江南的大船,随即登上返京的马车。 车中魏志德神情严肃,双手奉上一封插有三只鸟毛的牛皮军报。 「万岁,这是孙督师送来的辽东军报!」 朱由校拿出小刀拆开军报:「六月二十五,建奴四贝勒齐聚渖阳。」 字少事大。 离京已经一月,河南八府一州的吏治依旧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若非在此布置哄抬粮价的计划,五天前就已返京。 而今,从湖广山东各府调集了两千万石的大米,已经成功布置在了江南各省。 就等江南米价成功被推高到三两一石时,全部投入市场,彻底收割江南士绅豪商。 第109章 衍生金融 七月初一。 江南盛传,万岁有豫,卧床半月。 江南士绅再次把目光聚焦在南京信王身上。 若是万岁驾崩,那信王朱由检就是不二的帝位人选。 南京总督朱由检也没有客气,向南直隶各府富户豪绅募集百万粮食,为缓解京师粮荒。 由此,再次推高了米价,如今米价一石二两五,市场成交惨澹。 五湖会馆依旧高朋满座。 顾楷隆手中扬起一沓银票,操着大嗓门:「我这里有现银一万两,二两五一石的价钱,谁愿意我转让我四张船票,此非为了囤积居奇,而是内地要跑个官,想以船票作为见面礼,兄弟必当感激不尽。」 苏州大纸商李钱升大笑:「老顾,你那点伎俩就收起来吧,没人会信你。谁不知道你手里握了二百张船票,如今你顾家身价都翻了一番,还缺这四张船票?」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船票,乃是这几天应运而生的新词。原本是认购五湖会馆漕船的契券,一张就是一千石的粮食。 五湖会馆这些天已经发行了八千多张。 从最初的五百三十两到今天的二千五百两,契券整整翻了五倍。 顾楷隆就是最初购买的那批人,算赚颇丰。 根据发行的契券数量,便可知五湖会馆,也已拥有了六百多万石的粮食储备。 顾楷隆腆着厚脸皮苦求李钱升:「老李,咱真是送礼,而今送船票,真有面儿。听说你也二百来张船票,转让给我一些如何?」 「二千五的价钱有点低,你要是出三千,我的二百多张船票全转让给你!」 顾楷隆面对李钱升的漫天要价,丝毫不生气,反倒一脸认真:「老李,你说的是真的?」 发现顾楷隆神色不对,李钱升也没了底,生怕顾楷隆真会出这么高的价钱要买自己的船票,语气立时软了下来:「真的假的,你也没钱,二百张,那就是六十多万两,谁不知道你把身家全都投到了船票上。」 「咱们不说这个,我要是出三千两,一张船票你转不转让?」 李钱升是个纸商,家产本就单薄,而今挣了这么多浮财,近几天寝食难安,早想出手一部分船票,于是咬了咬牙:「三千两,你要多少,我转给你一部分?」 「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嚯,我有二百二十八张,你能有六十多万两的现银?」 「当然有,你转不转,你要转,咱们现在就找中人,办理转让手续?」 李钱升见顾楷隆不似说谎,犹豫了一下,伸出一个指头:「我只转让一百张,另外一百张我得留着,过一个月再出手。」 「好嘞,老李,一百张就一百张,随我到帐房,办理契券过户手续。」 来到五湖会馆帐房,让李钱升没想到,五湖会馆联合苏州钱氏钱庄,可以凭藉船票抵押,就地借款。 五湖会馆,简直把生意做绝了。 抵押一张船票,可以借出一千五百两的白银,期限只有一个月。 在五湖会馆股东看来,这绝对是毫无风险的借款生意。 即便粮价有所波动,也不会跌至一石一两五,更何况还有借款一个月的期限。 八月距离新粮上市足有两个月,妥妥的安全期限。 此项业务推开不足一天,苏州钱氏钱庄就已贷出三百多万两银子。 诸如顾楷隆,有了钱接着倒腾船票,也有换了银子,组织人手,接着前往湖广,浙江,山东收购粮食,运到苏州。 五湖会馆内的士绅得知,顾李船票成交,顿时譁然一片,各个心潮澎湃,他们手中的船票又开始增值了。 从此米价,就要往三两银上攀升。 这时,五湖会馆的二掌柜风尘僕僕,闯入五湖会馆,手拿大掌柜的书信,找到钱谦永汇报船队遭遇的意外情况:「东家,咱们先前北运的五十万石粮食,抵达山东临清,那里的粮商纷纷出价二两一石收购咱们的稻米,大掌柜,让我一路疾驰回来问问,卖还是不卖?」 二两一石的价钱,远远超出他们当初哄抬粮价设定的一两银的价钱,船队掌柜这才星夜兼程回来让东家拿主意。 「哈哈哈,卖,谁卖谁是傻子,而今苏州的米价,你问问他们是多少?」钱谦永闻言意气风发,冲着会馆中诸位士绅分享内心赚钱的激动。 「三两一石?」 二掌柜完全傻了,不过是几天的功夫,米价如何涨成这般模样。 中午过后,长江漕运码头上的粮食交易价钱,正式登上三两银的大关,粮商牙行之间,出现了一波交易热潮。 午后,钱谦益再次红光满面登门来找钱谦永:「顾家有批二百万石粮食要急于出手,兄长,会馆还有没有吞下这么多粮的实力?」 「啊?」钱谦永还以为耳朵听错:「什么?顾家还有二百万石粮?他们顾家从哪里购这么多粮?」 「当然是从浙江杭州绍兴等地调来的库粮。」 「就因为是库粮,才急于出手。」 盗卖朝廷库粮,确实风险巨大,若是补上亏空,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补不上,那就一团糟,顾秉谦被拉下内阁首辅的位置也有可能。 「还是顾家人胆大心黑,他们要卖什么价?」 「二两五。」 「好,二百万石,我们全都要,粮船在哪里?」 「此时正在松江外海行驶,明日就可抵达宝山所!」 钱谦永脸色大变:「千万不要让崇明水师知晓,否则他们通知了顾家,这批粮食就可能盗卖给海上的红毛夷人。」 钱谦益不由蹙眉:「几百条船过长江出海口,水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不好办!」 此时,五湖会馆僮僕谦受益,敲响了门:「益爷,您的家人来找!」 「什么事,让他过来!」 「老爷,顾家来人说,船只被崇明水师截获,非要留下一百艘粮食,先前的二百万石不再作数!」 「啊!」钱谦永听了痛心疾首,但是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实:「一半就一半,夜长梦多,让我赶紧凑钱,前往长江河道,劫下这批粮!」 五湖会馆瞬间从上到下动了起来,开始到处筹借钱粮,拉人入伙,一起要将剩余的一百万石粮食买到手。 钱家的实力果然非同一般,一下午筹措了二百五十万两的银子。 第110章 出货 顾家在浙江盗卖的库粮一石不过四五百文银子,运到苏州这边,转手一卖,获利二两之巨,一百万石那就是净利二百万两白银。 钱谦永颇为羡煞,不过倒手一卖,他也能挣上五十万两,想想心里也就平衡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粮食卸在了宝山卫码头,五百卫所壮劳力,搬卸了整整一晚上,才将船上粮食卸完。 顾家人倒也大方,直接出了五百人的搬卸工钱,一人发了一石粮食。 钱货两清,顾家商行掌柜领着海船离去。 红毛夷商人派来牙人,前来问询,是否出售粮食,他们愿意出二两六的价钱,悉数收购。 「滚蛋!」 五湖会馆的伙计当即就把人骂走了。 此次吞下这批粮食,苏州钱家倾其所有。为了缓冲头寸,五湖会馆再次向城中士绅商贾发行船票,价钱为米价二两九。 只要认购,随手盗卖就能挣得一百两银子。 五湖会馆中的投机客,再次疯狂了起来。 李钱升经不住诱惑,再次出手认购了一百张船票。 顾楷隆悔恨之极,要知道会馆还会发行船票,也就不急于购买李钱升的船票了,来回亏了一万两银子。 不过顾楷隆并未懊恼太长时间,便眉开眼笑了,五湖会馆只发行了一千张船票,为了就是筹措资金僱佣漕船北上。 物以稀为贵,五湖会馆这番操作,不经意又推高了苏州的米价。 漕运码头上的米价已经高达三两一,不出所料的话,下午时分就有粮食贩子开出三两二的价钱。 黄昏。 苏州吴县。 陕西白水流民王二徘徊在富庶繁华江南的街头。 人人都说江南好,可是来了江南三天,愣是没要到一顿饭,若不是找了个扛麻包的伙计,估计已经饿死在了街头。 天杀的怀庆驿驿丞,描绘的江南遍地黄金,遍地大白馒头,遍地大白米饭,实地走上一圈,王二才发现,江南人民那才叫苦。 江南的物价真他娘的贵啊。 一石粮竟然要二三两银子。 贵的简直逆天了。 别看江南人穿的人模狗样,家里有粮,他们也不敢多吃。 这般富庶的县城,竟然不乏吃不上细粮的百姓,大米太贵,他们只能去吃黄豆黑豆。 要是上天再给一次机会,绝不会再来江南,至少陕西河南官府慷慨,会给流民赏碗稀粥,而江南吝啬的只会让人去喝淡出鸟的豆浆。 「快跑啊!」 突然之间,大街之上,人群骚动,无数手拿升斗的百姓没命的奔跑。 王二被吓得一惊,躲到了路边桥下,心神稳定之后,才翘脚远眺,只见百姓都是冲着县衙而去。 这时从远而近,一队巡城壮丁敲锣而来,沿途高喊:「明日县衙要发平价粮,家中拮据贫困者,优先登记,优先购买。」 王二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江南的官府也不是不作为,只是反应有点慢。 明日县衙发售平价粮的消息,迅速传到五湖商会。 一群士绅颇为惊诧,钱谦永也很纳闷,派人前往知府衙门打听,这才知道是南直隶总督信王关怀百姓的仁政。 平价粮不多,每个府只有五万石。 顾楷隆兴沖沖从外面跑了进来,举着手中的契券嚷道:「谁要我的船票?」 众人纷纷询价:「你出什么价?」 「三千一百两的价钱,这个价钱公道吧?」 价钱确实公道,众人纷纷询问顾楷隆:「为何售卖?」 「这就不用你管了,我急用钱!」 收购者相当踊跃,顾楷隆迅速兑现,套上车马,搬上成箱的银子,就跑出了会馆,一个时辰之后回来,重新找到了钱谦永。 「钱东家,我有五十船的现粮,三两的价钱你要不要?」 「什么?你从哪里搞来的现粮?」 「别管这么多,你要不要?」 「当然要,在哪?」 「就在漕运码头。」 钱谦永随顾楷隆来到码头,果然看到五十船的漕粮。 一打听才知,这是明日苏州府售卖的平价粮。 负责此次押送平价粮的官吏是原南京六部户部主事,如今是南京六房户部主事。 也不知道,顾楷隆是怎么和家人搭上关系的,千石一船的粮只要二千八百两银。 这么里外一倒腾,顾楷隆就赚得一万五千两银。 南京六房户部主事,直接放火烧了空船,然后报告当地官府,爽爽快快承认自己做饭失误引燃了粮船,愿以实价赔粮。 所谓实价就是官收的粮价:四百七十文一石。 顾楷隆倒手卖给钱谦永之后,带上自家的一众僕役,拉上现银,快马加鞭,前往松江府。 钱谦永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即派人沿着河道寻找运往各府的漕粮船队。 根本没用什么功夫,就到十几支运粮船队。 根本不用五湖会馆的伙计启发,运粮的官吏直接就说了,他们要现银,谁给钱快,就让谁拉走。 原来之前早有好几波有心人在平价粮的主意。 五湖会馆路途有点远,没能抢过顺天府,常州府,镇江府过来的大粮商,最后只能带着一条船队空手而归。 顾楷隆又从松江府带过来五万石粮食,送到了吴县,随即就又卖给了五湖会馆。 这会顾楷隆也就要的是现银,而且将手中的船票全都清仓,拉着三百张船票兑换出来的九十多万两银子,直奔江南最大粮库太仓库而去。 跟踪顾楷隆的五湖会馆小厮,很快来报,太仓库丞将粮食,以二两五的低价倒卖给了顾楷隆四十多万石。 第二日,顾楷隆倒手就卖了出去,接着又以现银再去太仓库提粮。 五湖会馆也很想前往太仓库,如法炮制,怎奈人家只收现银,银票都不要。 而事情糟糕在,所有人似乎都发现了这个生财之道,纷纷前来五湖会馆兑现船票。 本来钱氏钱庄的头寸就紧张,只兑出两千张船票,钱氏钱庄现银告罄。 五湖会馆即刻准备大批出货,回笼现银,谁知县衙府衙前,贴出了安民告示。 「近日粮价飞涨,已经严重影响百姓生计,从今日起,府,县各司署当调集库粮以平价出售以定民心。」 也奇了怪,这会府,县各衙门效率极其高,安民告示一经贴出,就有源源不断的粮车运抵,官府杂役立即上场,摆开阵势开始售粮。 平价粮,五百三十文一石。 这就是要命啊! 第111章 崩盘 五湖会馆里面投机倒把的士绅商贾,顿时慌作一团,围着钱谦永求对策。 此时此刻,钱谦永更比其他人恐慌万倍。 要是粮价一直都这么低,那他钱家就要倾家荡产。 钱谦永强打镇定:「只是信王的安民举措而已,想想北方干旱,还有京师缺粮,以及对付建奴还要加征粮赋,信王哪有那么多粮,一直以平价销售?」 这番说辞,迅速稳定了人心。 「既然谁都可以去买平价粮,那我们也加入其中去买,买光官府的平价粮,粮价岂不就又涨上来了?」 众士绅商贾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这就派家僕排队买粮。」 钱谦永拉了一车银子,带上家中数百位僮僕,浩浩荡荡赶往苏州知府衙门。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来到府衙,官吏庞大的售粮阵势着实吓了他一跳,只见从府衙围墙的东头到西头,一字排开,设置了一百多个售粮柜檯。柜檯后面摞满了高过府衙院墙的粮袋。 知府寇慎亲自接待了钱谦永:「钱兄,是要买粮?你家也会缺粮?」 「府台老爷,这平价粮是否有购买限制?比如买多少,谁人能买,谁人不能卖?」 寇慎淡然一笑:「没有限制,谁都可以买,买多少都行!」 钱谦永闻言兴奋不已,大手一挥,指着府衙前所有的粮食:「这些粮食,我都收了!」 「行,这些只有五百石的粮食,钱兄只要这么多?」 钱谦永不由一惊:「啊?府衙还有?」 「府衙当然没有,这些都是从太仓库运来的,你要多少,本府就给你批多少的条子。」 寇慎所言严重超出了他的意料,钱谦永不由目瞪口呆。 「寇公,所言是真的,没有骗我吧?」 寇慎正色说道:「老夫身为苏州知府,岂有戏言?」 钱谦永仍不相信,试探问道:「那太仓库有多少存粮?」 「百万石吧,钱兄真要百万石?」 钱谦永终于恢复了点自信:「若是我将百万石粮食全部收了,府台老爷可也买!」 「当然买!适才老夫都说了,我身为朝廷命官,岂有戏言?」 「太仓库的粮食,全部被我买走,府台老爷如何应对朝廷的赋粮?」 「苏州府可以用银子去交。」 钱谦永更是没想到:「啊?还能这样?」 「是的,信王刚下发的官文,夏粮紧跟着秋粮,农事繁忙,各府县可以用银子交税,免于粮食布匹运输之苦。不过到了秋粮,那就需要徵收实物了。」 买还是不买? 此时钱谦永突然犹豫不决了。 「那我要是全把太仓库中的粮食买完,府台老爷如何再给百姓出售平价粮。」 「不就是从其他地方调粮而已,应天府有千万石的粮食储备,你钱家都能买完?」 「啊!?」 钱谦永身后跟来的投机士绅脱口惊呼,还有好几人应声倒地,昏厥了过去。 钱谦永听到耳中,也是心乱如麻,强打镇定,又问道:「听说苏州府漕粮还未运,还要对北方鞑子用兵,到处都在用粮食,府台就不怕税粮供应不上?」 「朝廷正在搞新政,以后江南漕运,地方官府不再担承,只交相应赋银即可!」 「什么时候的新政,为何我没听说过!」 「这是刚到的官文,你当然没有本府消息灵通!」寇慎当即让人把户部的新政条文拿了过来。 钱谦永看了两眼,顿时脸色大变再次追问寇慎:「即便如此,如此平价售粮,你就不怕红毛夷商人收购粮食?」 「这个朝廷也有了规范,这也是朝廷发来的公文,凡是未经朝廷有司批准,倒卖粮食给外国商人者,悉数等同资敌,抄家问斩。」 「啊!」最后一条活路被彻底堵死了,钱谦永突然失口惊叫,瘫软下去,人事不省。 跟随而来的士绅商贾见此,顿时大乱,各个惶然无措,形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寇慎见此,不由北望拱手。 这场谋划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真是出自万岁之手? 可谓是霹雳手段,一役尽收江南豪绅巨贾家财。 钱谦永幽幽醒转,即刻返回五湖会馆,派遣人手去召购粮商队,同时汇总帐目,算计损失数目。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钱家投入了三千多万两的真金白银,即便手中依旧拥有一千万石的粮食,可是资产竟缩水成了负值。 对于钱家来说,最要命的还不是粮食暴跌,而是钱氏钱庄放出去的衍生贷款。 一张船票,可以贷款一千五百两白银,当时看起来何等安全,而今却严重高估,应该五百两才够安全。 然而五千张船票的抵押贷款,就是七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坏帐。 七百五十万两,若是都是船票,在五湖会馆之中流转倒也不会赔成负值。 可恶的是,最后两天,一半的人都套取了现银,前往太仓库,去搏差利。想必所有人都没能逃出被收割的命运,即便手中有粮食,那也缩水八成。 掉了魂的钱谦永突然奋起,大呼会馆二掌柜:「老二,快前往临清,二两一石就二两一石快迅速出手……」 钱谦永喊到一半,颓然一头栽倒。 江南粮食崩盘的消息,怎么会传不到山东?江南的粮食,又不是只有他一家。 顾楷隆刚刚从太仓库领着三百条漕粮,赶到钱家的粮库,却看到无数的人,正在钱家粮库装载粮食,往外拉运。 顾楷隆拉住钱家心腹书吏追问:「受益先生,钱家发生了何事,这是遭遇土匪洗劫了吗?」 「粮价跌了,一石现在只值五百三十文。这些都是钱家的债主,在拉粮食!老顾,你还算走运,还有三百船的粮食,其他人可是血本无归!」 「什么?一船又回到了五百三十两一船。三百船只值十六万两银子。侬娘,我可是押了房产地契店铺贷了一百多万两的银子。」 顾楷隆听了,一口老血,就从嘴中喷了出来,幸亏谦受益离开的及时,否则要遭受血光之灾。 魏良卿身在苏州府太仓库之中,看到一仓仓的粮食变成了一箱箱的银子,颇有成就之感。 这两天出货三百多万石粮食,净利高达六百多万两白银。 加之之前的秘密出货,此次在苏州府,共计获利三千一百多万两白银。 李梦辰粗略算了一下,江南此次粮食战争,能获利六千多万两白银,半数江南士绅都要倾家荡产。 第112章 传奇 七月初六。 京杭大运河,山东临清。 红光洒满河面,运河临清段上漕运繁忙至极,船只看不见头尾。 朱由校立于驿站二楼,欣赏大好河山。 「大掌柜,信!」魏志德小跑上楼。 朱由校拆开从辽东发过来的军情急报,确认了六月二十五努尔哈赤召集四贝勒是打算对内喀尔喀部用兵。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内喀尔喀部严重依赖铁岭互市,努尔哈赤占领此地之后,以此允许他们互市。本来两部相处和谐,突然内喀尔喀部就不安分起来,四下出击,劫掠女真人,这让努尔哈赤大为光火。 扬言若是内喀尔喀部,再不知道收敛,那就关闭铁岭马市,让鞑靼人吃饭无盐放,做饭没有锅。 努尔哈赤无法理解,内喀尔喀部依旧我行我素,对建奴女真骚扰更甚。 这些说明袁继咸领导的敌后工作很有成效。 朱由校立即进屋修书,对袁继咸,黄师木,程砧板,魏良栋等人这些日子在内喀尔喀取得的成绩给予肯定,勉励他们继续为兄弟之邦贡献自己的热情和汗水。 同时又向孙承宗和袁可立修书,做好牵制努尔哈赤用兵的部署。 两封信写完,魏志德再次小跑上楼,又递上一封信:「大掌柜,这是江南李梦辰的密函。」 李梦辰七月初四,江南粮食战的工作汇总。 尽管知道以全国之力碾压小小江南商绅不在话下,可是看到六千多万两的总进项,朱由校依旧心怀激荡。 其中只江苏钱家一家就割了二千万两银子的韭菜。 知道苏州钱家有钱,却不知道是这般的有钱。 朱由校也不由震惊钱家的财力。 「船票,钱庄……哎呀,钱家玩金融真熘。」 朱由校读到信中这些字眼,顿悟江苏钱家富可敌国的法门所在。 百年钱氏钱庄不能倒! 转瞬之间,在朱由校眼前,钱氏钱庄化作了五湖旁的一棵大树,这棵大树的枝叶迅速滋长,疯狂成长,眨眼间就蔓延到大明帝国的角角落落庞。 朱由校迅速回信,另外附上一封委任状,以驿站最高等级传递此信,八百里加急。 一路而来的驿站,经过朱由校整顿,完全达到了日传八百里的要求。 初八黄昏。 正在张罗五湖会馆东家钱谦永葬礼的谦受益,接到了这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 信是苏州府寇慎小跑送来的,当着灵堂钱氏宗亲上百号人的面,双手捧给的谦受益。 这让喧闹灵堂,顿时鸦雀无声。 这个小小的书吏到底什么身份,苏州知府相见都这般谦恭? 今日就是谦受益的高光时刻,苏州知府随即宣布,朝廷任命谦受益为户部左侍郎,另封锦衣卫千户。 谦受益就是个新科进士,摇身一变成了从二品的户部左侍郎,这根本不符合朝廷的用人制度,吏部那帮人瞎搞啊! 「阉党祸国!」灵堂之中的钱谦益对此愤懑不已。 谦受益读完书信,便晓得了朱由校的良苦用心。 「钱家还钱,钱家还钱,请府台老爷为我们主持公道。」这时钱家外面再次传来震天动地的讨帐喊声。 灵堂中,钱家以前叱咤风云的男人们,闻声不由自主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苏州第一豪绅大家的钱家,如今已经倾家荡产,能出手的房产地契店铺产业悉数都已作价还帐,不过仍旧有三百多万两的亏空无法填补。 并非钱家还不起,而是钱庄贷出的款项还未到期,无法收回贷款,也就还不上钱庄储户的钱。 「我曾受先生一饭之恩,今天直登青云,也该是时候报答了。」 谦受益面对钱氏宗族,深深一揖,起身来到院外,对着千百个讨钱的债主大声宣布:「钱家欠你们的钱,由我来还!」 「这谁啊?」 满院子的钱庄储户都愣了,互相打听谦受益的身份。 「就是五湖会馆的一跑堂,听说是今年的进士,被阉党排挤,流落江南,差点没有饿死,被钱家收留。」 灵堂中的一众钱氏宗亲也糊涂了。 「谦益,你领回来的这人到底什么背景?」 钱谦益也觉得匪夷所思。 「浙江钱氏啊?我问过他,他说家贫,只有一母,以作豆腐为生,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结果因为和我名字一字之差,被阉党认为是东林士人,直接就给发配回了原籍,没什么背景啊?」 「那没有背景,如何能直接成为户部左侍郎,还荫封为锦衣卫千户?」 外面传来了暴躁的喊话声:「你个跑堂的,是不是疯了,自己都快饿死了,充什么大瓣蒜,滚!」 「我乃是吴越王钱镠三十二代子孙,家中发现吴越王留下的大金窖,拿出千金为我捐了官,而今家里除了钱,确实一无所有。」 债主们不由哄堂大笑:「什么?你是吴越王的子孙,我们也是吴越王的子孙,我们家里怎么没有大金窖?滚,别在这里为你的东家打掩护,他们钱家人谁也跑不了。」 人群外面的魏良卿也不由咧嘴苦笑,说实话,万岁这套为洗白钱谦益身份的这套说辞,乍听起来确实很土很假,不过,配上真金白银,那绝对无懈可击。 接到万岁的八百里加急,得知钱家人被围,魏良卿丝毫不敢耽搁,直接请出苏州知府去送信。 「得知恩人破产,我连夜让族人送来一千万两银子,你们看!」 谦受益一指大街上的长长一队车马,众人回头,看到随车护卫的壮汉打开箱盖,露出的白花花银子,不由愣住了。 不过瞬间他们反应过来,便沖向了车队。 护银锦衣卫见此,各个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或者端起火铳,准备护卫银车安全。 「谁敢擅抢银子格杀勿论!」 众锦衣卫一声断喝,顿时止住了想要前来抢银子的债主。 这些银子足有千万两,灵堂中的钱氏族人,亲眼见证了谦受益的财力,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钱谦益也上前套近乎:「兄弟,你瞒得哥哥好苦,如何早不说?」 钱受益满怀愧疚说道:「家里的事,我才知道,不是有意要瞒兄长。」 由卧底转变成钱家救星,钱受益对于身份的骤变,还是有点不适应。 钱谦益听了泪流满面,扑通就给谦受益跪下了:「兄弟,啥都不说了,患难见真情,你救了我钱氏一百三十二口人,哥哥给你磕头了!」 钱家救下落难书生,一饭之恩,钱家有难,书生千金相报。 这种典型的民间传奇故事,半天的功夫,就在吴县县城传遍。 第113章 钱受益 钱受益为钱氏钱庄注资一千万两白银,随之钱氏钱庄起死回生,钱受益成了新的主人,钱氏一族全部沦为赤贫打工仔。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谦受益随即上任钱氏钱庄东家及大掌柜,并且慷慨表示,钱氏族人仍旧可以住回原来老宅,只要尽心辅佐他打理钱庄,五年后,房契尽数归还。 第二天,面对钱氏钱庄南直隶以浙江二十多家分号的掌柜,以及数千赶过来开会的钱号伙计,钱受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 「我也姓钱,咱们都是同出一脉的吴越王长孙。机缘巧合,让我结识了你们,上天又降下巨富,这钱不是让我一人享用的,而是让全天下的钱氏子孙一起享用! 从小就有一个梦,梦想着在天下各地都开上一个钱庄,我行走天下,就不用带钱,每个府县,都有我开得一间钱庄,用钱时取来用就是。而今祖宗显灵,让我有机会实现这个梦想。 恰恰我的这个梦,可以把吴越王的巨额财富,同诸位兄弟叔伯一起分享。 从今天起,我希望诸位能和我同心协力,将钱氏钱庄开遍大明每个府周县,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钱氏,不仅姓钱,而且有钱!」 钱受益的演讲颇有蛊惑性,引发了钱氏族人以及钱庄伙计长久的鼓掌喝彩,同时也拉近了钱受益和钱氏族人的心理距离。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分享吴越王的财富,我新制定了一些钱庄章程,拿出来和诸位一同商讨。」 「凡是钱庄掌柜和伙计,一律都可拥有身股。这是我制定的身股制等级,从伙计到大掌柜分别为五毫至十厘,一共十九级。掌柜的身股数量由东家决定,伙计的身股数量由东家和掌柜共同决定。人在股在,人走股收,拿下去传着看看!」 钱受益此话会场中的伙计顿时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 股权激励制度,宋明早已有之,不过只针对掌柜级别的人物,伙计拥有身股,如今还是开天闢地头一回,当然引发了强烈反应。 等所有人情绪平稳之后,钱受益才缓缓开口:「身股如何分红呢,这是章程传下去看看。」 钱庄总共一千万股,银股占九百万股,身股占一百万股。 所谓银股,就是东家所出银子的占股。身股就是掌柜和伙计以人的占股。 这就是说,钱庄的掌柜和伙计占有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伙计个人分红等于个人股份比例乘上可分利润。 年赚一百万两,掌柜和伙计分红就可分到十万两,这可是好大一笔钱,钱受益的分红方案很慷慨很大方。 这又引发了好多分号掌柜的作揖致谢。 钱谦益拿过章程看过,满脸疑惑。 而章程之中,钱受益只拥有大掌柜的身股,而银股一项赫然写着朝廷所有。 钱谦益不由问道:「如何你只拿区区百分之五的利润分红,其他分红为何要给朝廷?」 此问引起所有人的好奇。 「谦益兄,不觉财大招风吗?我母亲将所有人金窖财物上缴朝廷才换得我的荣华富贵,若不捐给朝廷,我个贫民之子,有命拥有吗?」 钱受益所言很实在,钱谦益默然点头认同。 看到钱庄掌柜和伙计情绪低落,钱受益立时鼓舞士气:「诸位兄弟叔伯,放心,皇上是位贤君,已经答应我,只要一直挣钱,就一直让我做大掌柜。」 众人不由向钱受益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也不知道谁喊了声,「大掌柜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工作,让你永远留下」,随即引发了震耳欲聋的的呼喊。 没办法,朝廷的名声不佳,百姓更偏向个人。 说完了员工激励制度,谦受益接着又提出了钱氏钱庄的未来发展规划。 「我准备在天下十五行省之中开设十五个大分号,实现我汇通天下的梦想。」 一石激起千层浪,钱受益的庞大谋划,顿时让所有钱庄掌柜吃惊不小。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书吏,竟有如此大的野心和抱负。 原钱庄大掌柜钱升利皱眉发表了异议:「开设十五个大分号,那需要庞大的资金,恐怕一千万两的银子不够啊!」 「所以,就要广泛的吸收存款。从今天起,咱们钱氏钱庄,存钱不再收报官费,相反存户在我们钱氏钱庄存钱,还要给利息,利息暂定为一年一厘。」 这又是一条颠覆大明钱庄行业的规矩,顿时又引发了热烈讨论。 钱谦益本想去反对谦受益的大胆冒进举措,不过想了想,好像钱受益说的没有错,要想在天下各省开设分号,给予存户利息绝对可以吸收大量存款。 「咱们钱庄,不仅要发展钱庄的借贷业务,而且还要发展汇兑业务……」 在场都是钱庄老人,完全听不懂谦受益所言,于是大掌柜钱升利又问道:「大掌柜,您慢点说,何谓汇兑业务?」 「比如从我在吴县挣了五千两银子,想送回老家杭州,五千两银子捎带不便,偏巧我们钱庄在苏哈走杭州皆有钱分号,我在苏州开个票,托人送到杭州老家,母亲凭票就能在钱庄兑取银子,此为汇兑业务,你们没有听说过?」 众人一脸茫然回答钱受益的质疑:「我们都没听说过。」 钱受益尴尬一笑:「没听过就对了,此乃我的新想法,我们钱庄拥有了这些业务,皆可以只身走天涯,汇通天下经济。」 确实如此,若是钱氏钱庄开展了汇兑业务,那银子就可以随意流动,天下经济就可息息相关。 钱谦益愈发觉得谦受益这个后生晚辈高深莫测。 「如何汇兑天下,票据制作上那需要下上一番功夫,我设计了三种防伪……」 钱受益所言,皆是朱由校信中所写票据防伪三步曲。 关于票号业务,朱由校都是从乔家大院中所知,写出来只是为了抛砖引玉。 钱受益口才滔滔,所思所想都让在场的钱庄老票务,大为佩服。 感情人家不是随口所言,而是胸中早有成竹。 「谦益兄长,你擅长丹青,可否屈才负责钱庄票据防伪制作?」 而今钱谦益倾家荡产,又不招朝廷待见,吃饭都困难,面对钱受益盛情邀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愚兄怎敢嫌弃,那求之不得!」 就在此时,苏州知府寇慎托着一方大匾前来:「万岁赐匾,跪地接匾!」 看到红布揭下,所有人全都震惊了,大匾之上的三个字,赫然就是钱受益的名字:「钱受益!」 寇慎拱手恭贺钱受益:「万岁,感谢你为国捐献万金重财,从今天起钱氏钱庄就叫,钱受益,取生财兴旺之意。」 万岁知遇之恩,堪比天高地厚,这让钱受益感动的泪眼汪汪,对着北方不住叩头谢恩。 匾额是朱由校路途闲来无事,琢磨钱受益和钱谦益两个名字所得。 钱受益,钱收益。 钱受益这是多么吉祥的名字! 钱谦益,钱欠益,一听就是个赔钱货! 第114章 会同馆 七月初九。 红日初升,京师崇文门外,朱由校立于会同馆的瞭望亭上,俯瞰被灰濛濛尘霾笼罩的四九城,内城仍在沉睡中。 京师会同馆便是大明全国驿站的管理枢纽。 这里也是礼部以及鸿胪寺接待安南、蒙古、朝鲜、缅甸四藩的馆舍,又叫四夷馆。 昨夜入京时已是深夜,一路行来,朱由校亲身了解到大明驿站的弊政,正想给负责驿站改制的华琪芳传达心得,于是就地夜宿京师会同馆。 会同馆很大,共有房舍八百七十八间,东西前后九照厢房,设有马厩、宴厅、后堂以供传驿以及中外使者所用。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看到昔日会同馆被围墙隔开,一分为二,四夷馆是四夷馆,驿站是驿站,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驿站改制,说白了就是要拆分驿站公务出差招待和文书传递两个功能。 文书传递功能,只有独立出来,才能高效的为大明帝国开疆拓土服务。 改制过的驿站,不仅承担朝廷的文书传递,还增加了民用功能,为百姓邮递书信。 剥离掉的驿站招待,成立了个部门,名叫招待所。 如此,驿站分出了三个部门,统一由大明邮政司长提督。 榜眼华琪芳担任大明第一任邮政司长,初建期直属皇帝领导,天下各处驿站财政暂且由中央支付。各地方驿站由属地府县和邮政司双重领导。 驿站驿丞设为从七品官,列入朝廷官员考察之列。 任免撤换驿丞需府县提请邮政司同意。 驿站政绩列入地方官升迁考核。 驿站正是经过了这番大刀阔斧的改革,朱由校才能高效流畅的运筹帷幄,决胜江南粮价之役。 「琪芳,朕一路住驿站而来,官吏就食招待所浪费依旧过甚,你看能不能设定几个就餐费用等级,就这么多钱,外出公干官吏酌情使用,用不完可以归自己所有,就餐超出他们自己承担,这个办法如何?」 朱由校走下瞭望亭,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华琪芳说道。 「臣都记下了!」华琪芳手拿毛笔,右手哆哆嗦嗦的记下了万岁所言。 昨夜华琪芳万万没有料到,万岁会从一列驿站车马钻了出来。 市井传闻万岁病重,他每天都在提心弔胆,生怕哪天皇帝驾崩,他的锦绣前程也就终止。 幸亏这些天没有怠慢驿站改革,否则真就对不起万岁撒手不管的这份信任。 下到地面,朱由校面对华琪芳,拍了拍他的肩膀:「邮政司万事初创,任务繁重,得知你病倒在出差路上,朕心忧不已。工作要干好,那也得先照顾好自己!」 半月前前往山西实地查看驿路,不想遭遇大雨,被淋发烧,这么点小事,万岁都记挂着,实在让人意外。 面对万岁的灼灼目光,华琪芳五脏六腑立时热流乱窜,感动的不能说出一言。 朱由校报以微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头:「朕昨夜突然而来,害的你一夜未眠,快去补觉去吧!」 朱由校转身登车,华琪芳这才反应过来,叩拜相送。 车驾刚出会同馆,迎面就看到一骑飞奔而来,马上有一蒙古装束的女人,满身血污,一边拍马,一边高呼「杀人啦,杀人啦」。 清晨京城街头空空荡荡,呼喊之声虽然中气不足,可却清晰可辨。 只见烟尘升起处,十几条蒙古大汉,捉刀紧追而来。 护卫朱由校的便衣锦衣卫,连忙驾车冲上前去,阻断威胁,护卫皇帝安全。 马上女子看到前路被堵,当即勒马一跃而下,拖着一条受伤的瘸腿,穿过车马,拼了命往四夷馆中跑。 身后的蒙古大汉也是用力狂奔,紧随其后穿过车马,眼看就要追上女子,不想数十条手拿寒光利刃的汉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锦衣卫呵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当街行凶? 这群蒙古人被吓了一跳,当即止步,收了手中弯刀。 为首蒙古汉子,操着蹩脚的官话回答:「她是我家女僕,想要逃跑,我们在抓他!」 女子见遇上了救星,当即陈述:「别听他们胡说,我是土默特部顺义王公主,前来京师向天子告状,他们是素囊台的人,要杀我灭口。」 朱由校一听,立时来了兴趣。 归化城土默特部,自从三娘子死后,便陷入了分裂状态。 三娘子的孙子素囊台吉,凭藉手中军权以及坐拥归化城,在土默特部称霸。 而顺义王卜石兔,只拥有朝廷名义爵位,却没有实权,就是素囊的傀儡。 历史上,他们很快便会被西进的林丹汗全部消灭,之后林丹汗又会被建奴女子驱逐,土默特部沦为后金的内属旗,大明九边之一的宣府就此暴露给了建奴女真。 此时就是我大明入主草原的最好时机。 「咳!」朱由校轻咳一声,轻轻吐了三个字:「全拿下!」 魏志德会意,吹了一声口哨,散布于崇文门大街上的锦衣卫,立即飞奔而来,转眼就将这群蒙古大汉围在了中间。 「放下手中利刃,抱头蹲地,若敢动动当场射杀!」 面对锦衣卫寒光闪闪的弩箭,一群蒙古大汉只得束手就擒。 朱由校下了车,搀扶起顺义王公主:「姑娘,放心吧,你安全了!」 顺义公主看出了面前之人颇为权势,央求道:「多谢好心人救我,你能不能让我拜见一回皇后,我要为我的部族讨回公道!」 朱由校一怔,有些意外:「你不会是要见天子吗?怎么又要拜见皇后。」 「听说大明上国皇后当家,我又是女子,当然找皇后容易告状。」 「行,我带你去拜见皇后。」朱由校哭笑不得,拉她上车,车上又为她受伤的腿进行了简单包扎。 「多谢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朱由校。」 「你姓朱?那一定是个王爷,感谢长生天让我遇上贵人,这回能为王兄讨回应有的权力。」顺义公主露出了小女子的直爽,双手合十虔诚感恩。 「你的名字?」 「我叫包可图,汉语鹿的意思,你们可以叫我小鹿。」 第115章 包可图 少女身材苗条,脖颈细长,额头饱满,确实很像一只美丽的梅花鹿。 「小鹿,好名字。就你一人孤身前来京城?」 「不,我的堂兄齐里克图还有他的兄弟们一共十九人,全都被素囊的人杀了……」小女子突然哽咽不能言语,抱着朱由校就是一通哭泣。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包可图蓬头垢面,想必经历了千难万险才来到了京城。 朱由校等她哭完,递上了擦泪手帕。 「小鹿啊,饿吗?」 「嗯嗯!」包可图羞赧的点头。 「去四夷馆,拿些吃食!」 魏志德不大一会儿端来一筐包子花卷。 「快吃吧,吃饱了我领你去见皇后。」朱由校端给包可图,吩咐魏志德:「押上这些人,咱们进城!」 路过崇文门市场,包可图推开车窗,对着大路边上蹲坐的一群人大喊:「土鸡蛋,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见过皇后哈屯,一定送你们十口京师铁锅。」 路边的这群人,一看就是刚刚打过架,满脸血污,衣衫破烂。 他们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待认出了包可图,立即欢呼跳跃。 「你的朋友?」 「是的,没有他们的一路照顾,我一个人来不了京师的!」 朱由校看了一眼车外护卫的魏志德:「悉数安排进四夷馆。」 魏志德点头领命,立即就吩咐了下去。 朱由校又问包可图:「你们说的,十口京师铁锅是什么意思?」 「京师的铁锅,在我土默特部,千金难求,朱由校你待会儿一定要替我给皇后美言,他们帮助了我,要用铁锅感谢他们!」 朱由校不由哑然失笑,没想到紫禁城出产的铁锅,已经风靡到了草原塞外。 「为何京师铁锅千金难求!」 「又薄又轻,不仅可以炒菜做饭,还可背在身上当盾牌,劲弩都射不坏,当然是好东西,快看,快看,那儿就在卖京师铁锅!」 朱由校扭头看去,果见一个人手里挥舞着一个铁锅,沿街念念有词兜售他的铁锅。 「瞧一瞧,看一看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这是紫禁城出品的铁锅,又轻又薄,既能当锅又能当盔,居家行军必不可少,今儿只剩这一只,十两八两我不卖,今天我只卖三两三。」 「这么便宜!朱安达,有没有钱,借我三两三,我要去把这口锅买下来。」 紫禁城铁器作坊出品的铁锅出厂价也就八百文钱,闹市兜售竟敢要三两三,这个来自土默特的小女子竟然还说便宜,朱由校不由哑然失笑,不过依然给了她块银子。 「谢了,朱安达!」包可图接过银子飞快跳下车,转眼就把锅提了回来。 「没找你银子?」 「我不让他找了!」 「他没说再送你口锅?」 「没啊!」包可图一脸天真的把玩手中铁锅,眼里流露着欢喜,好像捧着一个大宝贝。 「那是锭十两的银子!」 听到朱由校嫌弃的语气,小姑娘不乐意,一下就瞪圆了眼珠子:「朱安达,以为你大方豪爽,没想到也是个斤斤较量的汉人,不就十两,这口锅在我家乡,可换两匹马!」 哎,这就是个清澈而愚蠢的姑娘,朱由校不由苦笑。 「你才小气,我可不气,你为你兄长讨完公道,我送你一万口正宗京师铁锅,你回赠过两万匹马,如何?」 「真的?要是你能送我一万口铁锅,我就没有必要再去找皇后为我兄长讨还公道。」 朱由校不由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忽略了铁锅对于蒙古的战略意义。 正如包可图所言,一口锅可换两匹马,要是拥有一万口锅,那就相当有了两万匹马,在草原可以拥有两万匹者,那就是一方霸主。 「不见皇后也罢,安达给你准备一万口锅,帮助你兄长,夺回土默特部的大权,如何?」 「嗯……」包可图瞪着清澈的大眼睛,怀疑的凝望朱由校:「你是谁,真能办到为我准备一万口锅?你又凭啥帮助我?」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就是皇城里的买卖人,我不仅卖铁锅,另外我还卖木器,布匹,丝绸,马匹,要不你随我去,我的商号看一看!」 「好啊!我母亲就是出自商贾之家,我姥爷的生意做的很大,除了大明还和朝鲜日本做买卖。」 「你的姥爷如何称呼,哪里人氏啊?」 「他叫范永斗,张家口人氏。」 原来是满清八大皇商之首的范家,八大皇商可谓是明亡之奸臣,汉衰之奸人。 既然遇上了,那就该狠狠的教训。 「哎呀,那是富甲一方的豪商,能认识他的外孙女,实在三生有幸啊,有机会还请安达把我引荐给你姥爷!」 「安达客气,那必须的!」 朱由校和窗外的魏志德交流了个眼神,魏志德悄然离去。 崇文门未到时辰便已大开,五城兵马司的士卒迎了出来,护送完朱由校进城,随即就关上了城门。 朱由校的车马进入内城,不多时便来到长安街上。 皇城的红墙金瓦也蒙上了一层灰土,大内禁地不再似从前那般威严沉闷,老远就看到一栋栋高过宫墙的古怪碉楼冒了出来。 承天门前的御道前,装满木材土石的车辆直排到大明门。 前来六科廊房上班的文武百官,经过奉天门,都要衣袖遮鼻,低头小心的查看地面,免得踩上了马粪。 东华门前聚集了大批前来投递奏摺的官员,他们交头接耳,又在打听万岁的病情。 玄武门前站满了等待进门做工的宫女和内监,熙熙攘攘,互相都在交谈织坊琐事,若是太监走过,他们便立时止言。 随着钟楼响起钟声,紫禁城的未开之门同时开启,滚滚土尘瞬间淹没了红墙黄瓦的紫禁城。 皇城东安门前拥挤了一群京畿之地的商贾,看见装满木器和铁器的车马从皇城驶出,他们就要围上去,愿出高价悉数买下。 为了让小姑娘大开眼界,朱由校让马车在皇城和紫禁城中穿行,转了好半天,这才再次由东安门进入皇城,前往内东厂的皇家商社。 第116章 再来一次 相隔一月多,内东厂皇家商社今非昔比。 院子经过了大拆大建,两栋五层楼,一层十二间的钢筋水泥骨架的青砖楼房,赫然建起。 粮食皇家商社,木材皇家商社,铁器皇家商行,丝绸皇家商行,棉布皇家商行,每家商社占据一层楼房,商社员工,穿行在各个房间,忙碌异常。 内东厂西面是皇家商社的仓库,二十四开间的门脸,门户全然敞开,深不见的仓库,堆满了铁器,木器,棉布,丝绸。 十好几个搬运工,正在给对接门口的一辆辆马车装货。 「京师铁锅!」包可图看到仓库中堆积码放的上万只铁锅,立时就惊,未等车马停稳就跳了下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商社员工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小姑娘看见铁锅要比见到爹娘都亲。 朱由校跟了过来:「安达,如何?我没有骗你吧,这就是我的商行,有没有你姥爷家大?」 包可图搂住朱由检的肩膀,重新打量了一遍朱由校,给予了赞许:「大,确实够大,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做了这多么大的买卖!」 所有人见到小姑娘的这一举动,无不骇然。 「咱俩在你土默特部一起建个作坊,生产铁锅如何?」 小姑娘不由蹙眉:「好是好,可是朝廷不允许啊!」 「好就行,我去草原建厂朝廷就能允许,你先在京师住下,好好逛逛,等我召集好人手和你一起去草原建铁锅工坊。」 突然皇后张嫣领着两个丫鬟,走进仓库,欢喜喊道:「大掌柜,您回来了?」 「嫣儿,你咋跑来了?」在河南待了一个月,朱由校的河南话又正宗了。 「挂惦死妾身了!」张嫣抱住了朱由校的手臂,神情泪眼相望。 「嫣儿,不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这些天让你受累了,人都瘦!」张嫣这些天没少操劳,人确实瘦了,朱由校爱怜将其拥入怀中细语安慰。 包可图突然被人挤到一旁,看到此情此景,顿时明白人家夫妻久别重逢,识趣的去了旁边棉布区。 「妾身失礼了!」 皇后张嫣很快意识到失态,挣开朱由校的搂抱,急忙擦干眼泪,正了正仪容,恢复了皇后应有的端庄。 朱由校向包可图招手,示意回来:「小鹿来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是我的夫人!」 「姐姐好!」 「嫣儿,这是土默特的顺义王的公主,有人追杀他,被我所救,现在人就交给你了,给她好好捯饬捯饬。」朱由校一本正经说了一通河南开封话。 张嫣羞得满脸绯红,嗔怒撒娇的推开了朱由校:「知道知道,去忙你的吧。」 回京还有一大摊事要处理,朱由校顺势离去。 包可图欣喜看到别人夫妻暧昧推搡,天真无邪说道:「姐姐,朱由校这人与众不同,有趣,挺招人待见的。」 张嫣不由一怔,像是遇上了贼,投去敌视目光,见包可图眼神清澈,这才收敛了不悦,问道:「你不知道朱由校是谁?」 「他不就是你的男人,你们不就是个卖锅商贾?我本来入京是要觐见皇后娘娘替我兄长讨回公道,谁知就碰到了他,我知道皇后不好见,就同他来了你们家商行。」 「对对对,皇后确实不好见,他就是个卖锅商人,呵呵呵……」张嫣捧腹笑了。 商务司掌印房中,冯巧早就垂手等待圣驾,见到朱由校前来,立时就要叩拜施礼。 朱由校及时上前搀扶起冯巧:「冯师,免礼,免礼,快快起来,坐下说话。」 「冯师这些时日操劳了,朕从江南河南带些特产,不值什么钱,只是聊表朕的一点心意。」 冯巧感动的作揖施礼:「谢万岁体贴,这都是我等分内之事。」 「冯师虽未随我微服整顿河南吏治,可所立功勋一点不少,朕此次收穫颇丰,冯师知道咱们一共弄了多少银子?」 「多少?」 「猜!」 「两千万两?」 「少了,再猜!」 「五千万两?」 「还是少,再猜!」 「一万两?」 「差不多了,也就一万两多点!」 冯巧听了把眼珠都快瞪了出来,不可思议的质疑道:「真的,不可能吧?」 「河南削藩,福藩,潞藩,周藩,崇藩,唐藩共得银三千万两。」 「是啊,万岁,咱们不是初始推算也就三千万两吗?其余七千万两从何而来?」 「朕在江南打一场粮价战,割光了江南粮商的韭菜,得现银六千万两,另外一千万两是抄没南京勛贵所得!」 冯巧挠头也想像不出,粮价战如何打的。 朱由校同他事无巨细讲了江南粮食商战的经过。 这种传奇,完全超越了他的生活认知,冯巧完全听迷了。 「今日朕同你讲的都是朝廷绝密,知道此事细节的人不多,算上你,总共七人,冯师务必保密,朕还想如法炮制再来一次。」 冯巧不由一惊:「再来一次?」 「对!这回不用粮食,我们用锅!」 冯巧更是惊诧:「用锅,怎么打?打谁?」 「草原诸部缺锅,咱们这回就紫禁城出品的京师铁锅对付九边的那些豪族大商,其中以晋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为代表,此事完全要依仗冯师,冯师又要受累了……」 「万岁莫要这样说,老朽能为国效力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谋划好久,就连午饭也是一起吃的。 魏志德敲响了门:「万岁,周藩,潞藩那些人又在寻死觅活要求见见您!」 冯巧说道:「万岁看看去吧,周藩,潞藩这几天,都快把皇后难为死。」 「好,那就辛苦冯师了!」 看到朱由校这趟奔波,人瘦了一圈,冯巧诚挚劝谏:「臣不辛苦,万岁,您才当以身体为重,不可过于操劳!」 「多谢冯师关心,咱们都以身体为重!」君臣相惜,朱由校拍了拍冯巧手臂离去。 大事敲定,朱由校和冯巧告别,登上车驾前往紫禁城干清宫。 朱由校由侧门进入,看到魏忠贤领着一众太监,站在干清门前,正和周王和潞王一众皇家宗亲对峙。 第117章 恩威震慑 潞王朱常淓领着四五个年幼兄弟,点指魏忠贤臭骂:「我等皇家贵胄,见上万岁一面,怎的如此艰难?莫不是你这个阉贼已将万岁谋害了?」 魏忠贤老腰都鞠到了地上,苦苦解释:「王爷不可胡说,咱家能骗你,皇后娘娘能骗你?咱不让你见万岁爷,那是万岁爷又睡着了。」 周王朱肃溱领着儿子朱恭枵在旁边敲边鼓:「魏公公,那咱们就在这里候着,啥时候万岁醒了,叫咱一声,不就行了?你看潞王都三天水米未沾,再这么下去就饿死了。」 潞王一脉就是个傻缺货,又被周王拿来当枪用了,还是周王朱肃溱会做人。 朱由校看了看炙热的日头,对魏志德说道:「三叔,给大伴说声,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等。看得出来,大伴这些天过于操劳人都累瘦,快请他回来屋中歇着。」 魏忠贤见到朱由校。那堆满褶子的老脸顿时流满了眼泪。 「大伴,这些天你辛苦了。这一个多月,你魏家为朝廷,为万民立下了不世功勋。封王封侯,赏地赏钱,不符合朕的为政风格,那样长久下去反倒还能害了你魏家,朕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奖励你的法子!」 「万岁,不必奖赏老臣,能在万岁身边效力,老臣就知足了!」 「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奖励必须要奖,朕要亲自给你塑一尊像,放于奉天门前,受万民敬仰!」 「万岁,万万不可,折煞老臣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大伴,莫要推辞,这份奖励是朕真心要给的!」 魏忠贤快被吓哭了,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苦苦推辞:「奴婢……老臣受不得啊!」 朱由校招来魏志德一起搀扶起了魏忠贤,诚挚说道:「朕为你立像是发自真心,朕推行新政,官绅反对之声汹涌澎湃,朕为了能更稳妥操控大局,让你魏家在前面挡刀,这份忠心可昭日月,即便为大伴塑像瞻仰,就是将大伴供奉我皇家祖庙也不为过,大伴莫要推辞,其实你有所不知,河南百姓皆为你塑像供奉在灶王爷旁,一天早晚为你焚香祈福!」 「啊?还有这事?」魏忠贤都听傻了。 「二哥,万岁所言不虚,河南分地百姓,人人都念你的好,家家户户都有你的塑像,我身为你的兄弟都觉得荣耀!」魏志德说着竟然自我感动的流泪了。 「就这么说定,这些天大伴也辛苦了,朕给你放三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朱由校看到龙床,眼皮就直打架,说罢就躺了下来,早晨起得早,又是连续几天的行路,一着枕头便打起了呼噜。 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朱由校睁开了眼皮,身边侍立的魏忠贤立即上前:「万岁您醒了?」 「大伴,你怎么不去休息?」朱由校很感动,翻身坐起睡眼朦胧的看了一眼魏忠贤。 「老臣不累,适才听老三所讲,才知道万岁这一个月是最辛苦的,老臣待在紫禁城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有什么脸面喊累。老臣适才想了很多,最惭愧之前的贪婪和愚蠢,老臣从今天起一定洗心革面为大明子民谋福利!」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朱由校愣了,揉了揉眼,以为还在做梦。 魏忠贤灵魂真的被洗涤升华了? 有这样的态度,就很了不起了。 「好,朕特别欣慰大伴有这份觉悟吧……」朱由校本想好好赞扬一番魏忠贤,谁知抬头这才注意到魏忠贤眼圈黑了,脸上还有不少抓痕:「我去,是谁殴打的大伴,岂有此理?」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外面的潞王朱常淓。 「传周王前来觐见!」 「老臣叩见万岁!」周王朱肃溱终于见到了皇帝,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是谁殴打了朕的大伴?」 「不是老臣!」 「那是潞王朱常淓?」 「老臣眼花耳聋不清楚。」 「周王叔你真是个老狐狸!」朱由校起身,来到周王朱肃溱跟前阴阳怪气说道。 周王朱肃溱抬头正和朱由校的不善眼神对上,不由一怔。 「你可知朕为何要抄你的家?」 「老臣冤枉,老臣全是被福王所牵累。」 「你可知,为何你就被福王牵累了?」 「臣不知!」 「那是你周藩势力过于庞大,影响了朕的新政,这才用福王牵累你周藩抄了你的家。现在明白了吧!」 「啊!」周王朱肃溱完全被震懵了,不可思议的斗胆望着朱由校。 「周王叔你不必怀疑,是朕亲自去的你开封王府,抄了你的周王藩。这也是一介祥符知县孙传庭抄你周藩的底气所在?」 「啊,万岁去了我周藩?我怎么不知道?」 「知道了,那不就撕破脸皮了,朕想补偿你周藩都没法补偿。王叔起来说话。」 峰回路转,周王朱肃溱终于喘了口气:「谢万岁!」 「这一个月,我就在河南,见了赵王,日子过得苦,婚丧嫁娶吹个唢吶餬口度日。潞王福王却奢靡无度,大兴土木,不仅不知道体恤同族,反倒耻笑取乐。 朕观整个河南诸藩,只有王叔的周藩以及唐王之孙朱聿键堪当大用,其他都是一帮废物蛀虫。 若是我皇族只有福王潞王这等货色,朕真想将他们给坑了。 幸甚,我朱家还有周王叔这等英明子孙。 一路驿站,周王叔扪心自问,可曾受过虐待? 你们来到京城,皇后每日前来过问,将大内上等房舍腾挪出来让你们居住,朕对你们不够意思吗?」 周王如遭雷击,怎么想都不会想到,这个世人口中的废物皇帝,会亲自跑到河南削藩。 今日见面就是一顿诛心之言。 这也太吓人了! 周王惶恐叩拜,谢恩之后问道:「万岁,接下来,老臣心甘情愿受您驱使!」 还是周王这个老狐狸会揣摩人心。 「王叔请起,不着急。朕看你周藩宗室子弟,颇有才干,王兄朱恭枵沉稳大气,朕想让他担任一方镇守大将。你的孙子朱绍炯年纪小小就能明辨是非,当好好培养。你周藩长史朱恭树也是萧何曹参之类的人物,这样的有才子弟尽数推荐,朕都要委以重任,王叔暂且就留在紫禁城住下,为朕推行新政出谋划策。」 朱由校对于周藩人才如数家珍,更是深深震慑了朱肃溱。 朱肃溱有点迷惑:「何谓新政?」 「尽削王藩,整治吏治,王叔可能不知,京城勛贵九成已被除籍,信王主持的南京新政也在进行之中,预期两年之内,藩国尽削,权贵尽废!」 「啊,什么?」朱肃溱听到耳中那是惊心动魄。 「待会王叔前往社稷坛和太庙工坊,就能看到而今在此服劳役的勛贵皇亲!」 第118章 催婚 朱由校穿好龙袍,抖擞精神走出干清宫,点指宫门静坐绝食的朱常淓:「来人,将潞王一众兄弟,给朕绑!」 干清宫武阉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把朱常淓及一众兄弟绑了过来。 「你们绝食?要是真绝食,朕敬你是我太祖苗裔,你要是假绝食那就是欺君之罪。来人,扣他们的喉咙!」 终于见到了皇帝,却没想到皇帝如此惨无人道,根本不讲宗室情谊,上来就要让人用木棍捅喉咙。 朱常淓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吓尿了,连忙求饶:「万岁,臣该死,是假绝食,是周王给我们想出的主意!」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朱肃溱听到耳中,牙酸不已,潞王一脉都是软骨头。 朱由校无意责怪周王,继续训斥朱常淓:「勾结福王意图谋反,朕对你宽大为怀,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却蹬鼻子上脸,竟敢殴打朕的贴身大伴,你们又是几个意思?这就是藐视君上,今天朕就将你们杖毙在干清宫,看日后谁还敢嚣张目无君上?」 朱常淓及诸位兄弟被吓得浑身哆嗦,就连求饶都不会了。 宫中武阉把朱常淓推翻在地,便开始施行廷杖,朱常淓诸兄弟一时之间被打哀嚎连连。 「王叔都在外面晒了一天,回去歇着吧,你能主动前来京城请罪,朕甚是欣慰,有司已查明你并未参与福王谋逆,写个申诉摺子,交给朕即可!」 「啊?」朱肃溱一怔,有些发蒙,不过随即明白过来,更觉万岁对他周藩洪恩浩荡,当即叩拜,同时替朱常淓求情:「谢万岁洪恩浩荡,另外,潞王年少无知,冒犯了魏公公,能否看在同宗之义上,饶他们活命,他们死不足惜,可是万岁就落下了,寡恩无情的恶名!」 「万岁,周王所言极是,就饶潞王他们一命吧?「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魏忠贤也很明白事,当即为潞王兄弟几人求情。 朱由校点头同意,挥手让武阉下去:「那就饶你们一命,还不起来向周王和魏公公致谢?」 死里逃生,朱常淓几人早已被吓瘫在了地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们拉入工坊服劳役,也尝尝人间的心酸滋味。」 休整这半日,朱由校又充满了精神和活力,随即前往了三大殿,查看工程禁卫营宿舍区的建设情况。 得闻万岁前来视察,正在三大殿建设施工的五千工匠,欢呼雀跃,列队相迎。 工程主事黄师木,副主事李规矩,刘墨绳全都了迎了过来,人人眼含热泪:「万岁,您身体康愈了?」 「无碍,让诸师挂心了。这些天辛苦了!」 朱由校上前和他们一一热烈握手,亲切寒暄。 「黄师,您瘦多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刘师,您家添了一男丁,这是朕给他压岁钱。」 「李师,冯师说你家大郎在宫里找了个漂亮媳妇,大郎夫妻,人呢,让我看看!」 李规矩激动的浑身颤抖,以至泪流满面:「万岁,您的份子钱老臣收到了,皇后还参加了婚礼,也不知我老刘家哪辈子修了阴德,蒙万岁爷如此器重,臣就想给万岁磕头……」 「不行不行,李师,您就叫规矩,可得遵守工地上的规矩。您为国出力,培养了这么多的工匠,朕该感谢你才对!」朱由校握住李规矩颤抖的手,高度赞许。 「新郎,新娘来了?」在众工匠起闹声中,李规矩的儿子李契合和媳妇张万春被人推到了皇帝的面前。 李契合果然是一表人才,宫女张万春也是明眸善睐。 「万春,你能下嫁我大明匠人,朕甚是欣慰。契合,你小子真有本事,万春可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你们怎么就好上了?」 见两个新人顿时羞红了脸,朱由校也不再难为他们:「好了,朕不问了。这是朕送你们的新人礼,苏州织造的一匹织锦,期许你们日后生活锦上添花。」李张契合感动的哽咽不能语,宫女张万春倒是大大方方接下了织锦:「谢万岁!」 此情此景又引发了工匠们的哄堂大笑。 朱由校高举双臂,示意安静,为张契合打圆场:「诸位匠兄匠弟,都结过婚了?」 众匠人高呼:「没有,我们都还没光着呢?」 「连个对象都没有找到,你们有啥资格笑话李大郎?是朕紫禁城里的姑娘不漂亮?织坊之中都是单着的宫女,你们锯木头,盖房子都是一把好手,碰见女人怎么就怂了软了,还笑人家李大郎,李大郎该笑你们才对。」 朱由校一席话,立时就让在场的工匠笑不出来了。 「李契合,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你是不是在笑他们呢?」 李契合完全没有被这么人注视过,尴尬的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是咧嘴笑。 「看到没有,人家李大郎在笑话你们,朕都替你们着急,快点找对象结婚吧,朕等着你们给我大明工匠培育子孙后代。从今天起,朕再给你们每月加二两的月钱,全力支持你们结婚找对象!」 听到又涨工钱,所有人工匠又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三大殿中赫然密密麻麻耸立着一百六十八座,每层十二间,五层高的楼房。 主体工程基本完成,再有个三五日,门窗,围栏,楼梯以及外墙装饰都能完工。 房间总数一共一万零八十间,完全超过了古老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间的数目。 朱由校立于楼顶,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会极门前递送奏摺的朝臣不经意抬头,赫然发现万岁所在,立时叩首。 人群之中,朱由校认出了,前来递送请罪申诉摺子和周藩贤良目录的周王朱肃溱。 朱由校豪情万丈高呼:「众卿平身,有请周王叔前来!」 下了楼来,拿到周王的请罪摺子,朱由校阅罢满意点头,交给魏忠贤,让其立即送往六部,明发天下,还特意叮嘱给剩下的二十八位藩王抄送一份。 第一次进入三大殿,周王完全被里面森然林立的高大碉楼,震惊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万岁,修建这等宏大的碉楼,为何用?」 「给工匠住的,周王叔,眼前这些人,除了是匠人,他们还有一个身份:工程禁卫军。你能想得到,他们盖好一百六十八座这样的楼,用时不到两个月?」 周王朱肃溱如遭雷击,脱口追问:「什么,两月就盖了这么多这么高的碉楼?这得花费多少银子啊?」 「朕这个便宜,平常地主老财之家盖房,青砖花费所占是个大头,一堵十丈见方的青砖墙,就需要四万块砖,一块砖一百二十文钱,买砖就得两三万两银子,加上其他花费,三层碉楼,四开间,至少耗银四五万之巨。朕所建这一栋楼,花费不超过八千两!」 周王修过开封王府,熟悉工程成本,立时就震惊于三大殿高楼所费廉价:「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朕的这些楼墙全都是土坯砖墙。」 周王不可思议的反驳:「万岁,土坯砖墙不可能摞这么高啊!」 「王叔,别急,朕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道这楼房怎么就这般便宜了!」 第119章 激将 周王随朱由校来到太庙宫苑,昔日太庙不知了踪影,偌大宫苑平地之上,被灰石以及密密麻麻插着的铁棍,隔出了好些方方正正的空间。 工地旁边,好多工匠正在加水和拌一种灰石,再将拌好的灰石,填塞进模版铁棍围成的方柱形空格里。 周王看到这般简陋的钢筋水泥构造,大为惊奇:「这是什么建房技术?」 「这就是朕发明的铁泥钢筋构架建筑方法,省钱省力省时,堪比士绅老财修建的碉楼。」 周王依旧有点狐疑:「坚固结实吗?」 「王叔推推试试,若是能推得动,朕把紫禁城送给你住!」 周王猛推眼前钢筋水泥柱子,根本纹丝不动。 朱由校又递上一柄铁锤:「砸砸试试?」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周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的满头大汗,也没将水泥柱砸断。 以周王的才智,很快发现了奥秘,欢喜的捧着一把水泥:「万岁,这些东西,若是用在筑城上面,我大明的城池就能固若金汤。」 「王叔所想极是,朕已派工匠前往辽西辽东辽南,大量烧制此物用玉筑城了!」 周王有点不大相信:「这些东西,都是万岁您发明出来的?」 「这些东西,都是匠人鼓捣出来的,王叔,这些就不敢小瞧匠人了吧?」 「那也是万岁领导有方!」 「王叔,朕带你前往社稷坛工坊,看看京师铁锅是如何铸造的,到时你就更不敢小觑工匠。」 来到铁器工坊,这里较之前又增加了三顶冶铁高炉,炒钢池子增加到了八口,坩埚炉子增加足有上百个。 铁器工坊热气腾腾,偌大厂区,整齐有序码放着一排排的低矮平板车,足有上百个,三尺或六尺见方的平板车上皆是一尊尊的铁锅砂模。 小工小心翼翼推到坩埚炉子旁,铁匠提起满是钢水的坩埚,浇铸砂模入口。 稍加冷却,砸开砂模,一口铁锅就出现在了眼前。 铁锅被夹到检验木台上,给予重击,质量过关者留下,若有破损,回炉重造。 铁器工坊行云流水,短短一会功夫,就出产了十几口铁锅。 周王目瞪口呆,没想到铁锅不用打造,直接铸造,就能坚如盾牌。 赵铁锤前来向朱由校求教:「万岁,这些天从滦州运来的铁矿石非常精良,制造的出来钢精锅品质相当优良,日产可达千口。不过有时过来的铁矿,那就让我们大费脑筋,怎么去调,铸造出来的铁锅都是一堆渣渣。万岁这倒是怎么回事?是我等对道君祭祀礼轻?」 「这就是铁矿石成色问题,有的铁矿石含铁量高杂质少,就容易冶炼,有的铁矿石,含铁低,杂质多,就不好冶炼。炼铁首先得看矿石成色,矿石成色好了,那就会事半功倍,这得你慢慢总结经验,见多了,眼力就毒,炼铁就省力。」 赵铁锤豁然大悟:「哦,我说有时候下料,出产有多有少,原来这么回事。」 朱由校耐心讲解,所言头头是道,这让周王确信,万岁在工匠之事上确实是真才实学。 朱由校回头问道:「周王叔,你可知一只铁锅成本多少?」 「多少?」 「五百文不到。」 「铸铁果然便宜。」 「你可知塞外草原一只铁锅多少钱?」 「多少钱,十两银子?「 「一口铁锅换他们两匹马。」 草原马一匹都在六十两往上,两匹就是一百多两银子。 周王眼中都闪出了金光,惊呼:「暴利啊!」 朱由校凑到周王耳边嘀咕道:「鞑靼土默特归化顺义王想要一万口锅来收拢各部人心,王叔认为这笔买卖能不能做?」 周王深思半晌,嘆了口气:「不能做啊,一万口锅,就是三四万斤的精铁,打造成刀箭,反过来侵扰我九边如何是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未作置评,召来魏志德,吩咐几句,领着周王朱肃溱来到西苑兵仗局。 十尊灰白色钢炮,早已整整齐齐排列在太液池的北岸,火药入膛,石弹填充完毕,就等待炮队小旗官下令点燃药引。 魏志德拔出箭弩向天上发出一支响箭,突然紫禁城中鞭炮齐鸣。 小旗官一声令下,各炮士卒点燃药引,捂耳趴地,不多时震天动地一声巨响,太液池湖中停靠的一排小船,全都被石弹轰的粉碎。 朱肃溱惊骇莫名。 「王叔看到了吗?此种钢炮要比佛朗机人铸造的铁炮轻了两倍,架在马车上就能发炮,西苑太小,火药量只装了五分之一,要是装满火药,一炮就可打五里远。城墙上装配百十门这样的炮,鞑靼还敢举着弯刀攻城吗?」 朱肃溱算是大开了眼界,同时明白朱由校请他观炮的目的:「万岁我大明既然拥有如此强力火炮,那就无须忌惮鞑子,铁锅随便卖给他们,只要给钱,他们要多少,就给他们多少!」 「太好了,咱们叔侄俩算是达成了共识。朕之前从你周藩抄了八百万两银子,并非要占为己有,而是为了推行新政,拿自己人下手震慑贪官污吏,希望王叔理解!」 「万岁,莫要提起此事,之前老臣确实糊涂,只知道埋头过自己的日子,却不知道为朝廷分忧,活的自私了,太祖要是知道此事,也会支持万岁削藩抄家!」 「还是王叔深明大义,朕倍感欣慰,请受小侄一礼!」 朱由校长揖到地,周王吓得赶紧搀扶:「万岁使不得,折煞老臣了!」 「王叔,朕把你从开封老远请来,那是有大事相托,朕就不绕圈子了!」 「万岁,不必客气,尽管使唤老臣,老臣但凡有一口气在,那也要为大明江山社稷鞠躬尽瘁!」周王早就看出来,皇帝要用他了,立时表态。 」其他人,朕都不放心,谁让咱们血浓于水。朕想请王叔前往土默特草原,以铁锅贸易为切入口,筑城移民,假以时日吞併土默特部……」 朱肃溱惊了,神色大变,还以为就是去草原卖个铁锅,完全没有想到万岁竟然会有如此的疯狂野心。 昇平日久,参与如此宏大的布局,朱肃溱心里有点怯。 「就连王叔都有点怕,我皇明朱氏其他男儿更是没有血性的烂泥,唉,算了,我找其他人吧……」朱由校满脸失望,丧气哀嘆,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朱肃溱霍得站直,拦住了朱由校的去路:「万岁,且慢,老臣不怕,谁说我皇朱男儿没有血性,老臣愿为大明开疆拓土流尽最后一滴血!」 激将法有作用,朱由校颇为欣慰:「好,周王叔不愧为太祖血脉,有血性,有胆魄,朕没有看错王叔!走,返回干清宫,朕要热情款待王叔……」 第120章 禅师和小青年 朱由校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周王朱肃溱吃饭喝酒,一顿奉承,接连的敬酒,便将老头灌翻。 天色已晚,带上半车礼物,魏忠贤伺候着,朱由校微服就去了顺天府。 没想到扑了个空,赵南星生病告假了。 朱由校直奔,皋成门二条胡同,敲响了低矮破旧的赵家院门,随着赵南星的老妻开了门,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老太太问:「您找哪位?」 老太太朴素如同百姓大妈,一头白发,满脸倦容。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见过师母,我是赵师的学生,听闻赵师有恙,特来看望。」 老太太看见朱由校提来大包小包的东西,厉声呵斥:「看老师,不准带东西!」 「是是是,师母教训的是。」 眼看老太太就要关上院门,朱由校只得空手进入赵家。 「老师害得什么病?」朱由校随口问道。 「发烧!」 赵家小院实在窄小,仅容一石桌,北向的三间破败瓦房,房顶都长满了苔藓。 赵南星官至吏部尚书,居住条件,惊不如东厂胡同里六必居伙计王蒜头。 朱由校心生满腹愧疚。 「娘,谁来咱家了?」 「你父的学生。」 老太太说着话,挑开纱窗,将朱由校领进了中屋,小屋低矮狭小,一张床就占去了大半。 赵南星就躺在竹床上,脸色通红,双眼紧闭。 「赵事病的不轻啊,怎么就发烧了?」朱由校摸了摸赵南星的额头,火炭似的,关切询问。 「昨日京畿视察,被大雨淋了,回来睡了一觉,今天就起不来床了。」 「小伙子,帮我扶着老傢伙,让我给他灌点药!」 「行!」 朱由校帮忙扶起昏睡的赵南星。 「老头子张嘴,喝药了!」 赵南星咕咚咚喝完了药,又接着躺下了。 「师母,弟子要不给吾师,请个好点的大夫,再看一看?」 「不用挂心,你老师就是伤风着凉,每次都是这个情况,看着吓人,喝上一剂药出身汗,第二天烧就退了,你老师看也看了,赶紧回去吧。」 赵南星的老妻真是实在,但凡清官,背后家人肯定支持,否则绝对不可能一清到底。 「师母,您啥都不让我送,弟子就看上老师两眼,这就走,实在过意不去,您看我能给家里做点什么事吗?」 「家里没什么可做……」老太太一怔,改口说道:「家里织机坏了,正愁没车运,你帮我运到府衙,让工匠修修吧。」 「织机坏了,我偏巧会修织机,在哪呢?让我看看!」 赵南星的老妻一脸欢喜:「你还会修织机?那太好了!」 老太太领着朱由校来到隔壁房间,她忙着煮饭,随即就去了前屋。 朱由校看到床上坐着的人,不由愣住了。 床边坐有一娴静女子,年纪不小,眉眼和赵南星酷像,衣裙下面只有一只脚以及半截小腿。 看到屋中墙角斜放着一只破损的假肢,以及织机踏板损坏的情况,朱由校顿时明白谁在用这台织机。 「您是师姐?」 「是,没吓着您吧?」 「咋能吓到我,我就是个没心的人!」 朱由校真心自责,只想着让赵南星为自己没日没夜的干活,却不想赵南星一家过得这般艰苦。 「呵呵呵,你说话挺逗啊!这句话可以收入我父亲编纂的笑话集里。」 听说过赵南星编撰笑话集,人家写诗,他写笑话。 朱由校顺势问道:「师姐,腿怎么受伤的?」 「从小就伤了,让马车轧的!」 「师姐稍等,我得去拿工具去。」朱由校跑到院外,命令魏忠贤前往三大殿取来他的木工工具以及一双军靴,还有用作自行车座的上等小牛皮。 看见朱由校甚是着急,魏忠贤不敢怠慢,不大一会儿就将东西悉数运来。 朱由校于是就在小院之中大张旗鼓的干了起来。 「奇怪,我父怎么能有个木匠学生,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朱由校,也非先生的科班学生,我俩是讲笑话结识的。那天我被人欺负,就问赵师:我常受人欺负,没办法挺直嵴樑做人,该怎么办。赵师笑着,拿出一条蛇。我恍然大悟,就问赵师,您是要我像蛇一样能屈能伸对吗?赵师敲了敲我的头说,你真会想,我是想对你说,『谁欺负你,就把这东西放他被窝……』」 「呵呵呵呵……」赵师姐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说的,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自从用了赵师这个法子,再没有人欺负我。不过我却孤独起来,于是我就又找到赵师,问他怎么才能不孤独?赵师指了指桌腿旁的一本书,我幡然醒悟,就问赵师,您是让我孤独时就读书吗?赵师哈哈大笑,你个木匠就没看出来那桌腿有点瘸,我是想让你修修桌腿……」 看到师姐阳光的脸色,突然抑郁下来,朱由校立时意识到讲错了笑话。 「该打,该打!」朱由校赶紧象徵性扇脸,不住道歉:「师姐,别往心里去,我讲错笑话了!」 「扑哧!」赵师姐突然又笑了:「难为你逗我笑,不怪你,是我心里太敏感,太自卑。」 朱由校加快手上的动作,开始钻凿手上半截圆木,觉得可以容下断肢,便开始对木头另一端刀砍斧刻,不多时一只曲线优美的木脚成形。 「师姐试试大小高低如何?」 赵师姐不由愣了,这才发现,朱由校鼓捣的是一只木脚。 还别说,小木匠手艺精良,只用眼睛瞄了瞄,做出的假肢就能大差不差。 试过之后,朱由校又将假肢套口好生打磨几遍,套口周围垫上数层松软的小牛皮,将假肢装入长筒军靴之中。 「来,师姐伸腿试试。」 赵师姐眼前一亮,这回比上次的生硬更舒服了几分。 「师姐,下床走走。」 长靴一穿,衣裙放下,任谁也看不出她身有残疾。 赵师姐也是欢喜异常,原地转圈圈,高兴的都差点飞起来。 「哎呀,姑娘怎么下地来了?」赵南星老妻进来,不由一怔,看到姑娘脚上靴子,惊喜不已:「这是你给我织女做的?」 原来师姐名叫织女。 朱由校点点头。 「好手艺啊,必须留下来吃饭,你怎么称呼啊?」 「他叫朱由校!」赵师姐帮腔说道:「真没想到,我父还有你这么手巧的学生,怎么不早来我们家,娘给他加个菜!」 赵家实在清贫,所谓加个菜,就是荠菜炒鸡蛋,配上之前的醋拌萝蔔丝,咸鱼干,以及半碟粗盐,一碗糊涂面汤,也算四菜一汤。 第121章 上门女婿 老太太对朱由校态度大变,热情之极,完全当成了自家人,在一旁忙不迭的布菜,还问东问西。 「小朱啊,你心灵手巧,又会说话,家里都有谁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父母全都不在了,家里就我和妻两人。」 「你吃着,我老人家就是话多,不打扰你了!」老太太不住的点着头,笑嘻嘻的看着朱由校,突然转身出去。 「啊,小朱命也是很苦啊,家里人也不多,也挺能挣钱,姑娘你都二十五了,要不找个小朱这样的人嫁了,当个妾就当个妾吧?」 「娘,人家能看得上我吗?」 「怎么看不上你,要是看不上你,会想着法子逗你笑,当年你爹就是这样把我骗到手的,你别管,我来撮合。」 在灶房吃饭的朱由校听得真真的,对此哭笑不得。 老太太重新回来,就在犹豫开口之际,朱由校长揖到地,朗声说道:「娘,如果不嫌弃,我想当您家的牛郎,上门女婿的那种!」 「啊!」老太太被朱由校突兀的求婚,惊得目瞪口呆,不过瞬息之间,大喜过望:「真的,你都听到了?你都有正妻了,还如何当上门女婿?」 「正妻是正妻,只要我来咱家,就是上门女婿,只负责给家里送钱送粮侍奉您二老。师姐织女留在娘家,还能照顾您二老,您更不用担心她会受气,如此多好?师姐一看就是学富五车又能持家过日子的贤妻良母,我个小木匠能娶到老师之女,当牛做马都愿意。」 可不是?小朱把能想的都想了,织女这日子过得才牢靠。 老太太想明白,激动的握紧了朱由校的手:「小朱啊,真没想到,你如此通达,您的出现,终于了却老妪的一块心病,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明天死了,老妪也觉此生圆满了!」 「娘,您说啥呢?以后我这个上门女婿,还要为您养老尽孝呢?」 老太太哪能禁得住朱由校的花言巧语,当即感动的泪流满面。 「师姐,以前可有婚配?娘,我这样问,你别多心,我是为了全面了解师姐,能更好更融洽的和她相处。」 「小朱,您真有心。织女这孩子,命苦,十九岁那年有过一门婚事,因为你老师得罪了人家,被人退了婚,自打那天织女再没出过门。」 「是谁啊?哪家人啊?」 「都是杀千刀的魏广微,为了求官,被你老师所拒,便怀恨在心,纳完织女为妾之后,便百般羞辱,气得织女愤然回家,他魏家就以此退了婚事,织女气闷阴郁了好久才算缓过来一口气。今天难得和你说笑,老妪心里欢喜啊,小朱!」 「我知道了,娘,你放心,我没什么大本事,但一定可以做到让师姐此生一定过得舒坦!」 「娘,哥回家了!」 织女在外面喊了一声,赵南星的儿子户部主事赵清衡,推门而入,一眼就认出了屋中的皇帝朱由校,顿时目瞪口呆。 朱由校赶紧拱手上前就去寒暄:「大舅哥,您当差回来了?」 趁机,朱由校在赵清衡耳边低语:「少说多看,替朕保守身份!」 「啊!」这话更是让赵清衡摸不着北。 「角儿,你可算回来了,小朱是你父亲的学生,前来探望你父,和你妹一见如故,娘和他谈了婚事,小朱不仅不嫌弃,还愿意入赘咱们家,你看这是多好的后生!」 赵清衡听了母亲之言,如遭雷击,身子不由自主的在晃,瞪着大眼,失神凝望朱由校。 「大舅哥,随我来,我给您捎了套笔墨纸砚,你看看喜欢吗?」 朱由校藉口将赵清衡拉出赵家,来到一处无人胡同。 「赵清衡,今日朕微服探望你父,看到你们家的情况,朕心中甚是难受,愧对阁老这些年对朝廷披肝沥胆的奉献。你妹织女娴静温婉,朕也喜欢,你父你母年事已高,朕入赘你们家,就想着让他们晚年安心,除此朕也想不到什么法子弥补你家了?」 朱由校这番诚挚之言立时就俘虏了赵清衡。 这就是浩荡天恩的威力,绝对皇权之下,不管士绅豪族还是升斗小民只会做出伏跪谢恩的反应。 赵清衡平复情绪后问道:「万岁,都说您身染重疾,您病好了?」 「一个多月来,你就没向你父打听过,怎么回事?」 「万岁,我父从不在家里谈公事,问了就是训斥,我也不敢问。」 朱由校再次默默点头赞许赵南星为官准则。 「明天吧,真让你入东林社,参与军机内阁,你就能看透这些天京城之内种种乱象背后的本质。」 「谢万岁知遇之恩!」 「叫妹夫!」 「妹夫?」 「对嘛,在你家,我就是你妹夫,尽孝哄老人哄女人开心才是正事!」 再次回来,朱由校终于将车中礼物,悉数搬进了赵家。 老太太正在发愁婚事如何张罗,偏巧院墙隔壁住户就来询问,他们要搬走要不要购入他们家宅院。 朱由校当即买下,召来一群工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院墙拆除了,赵家门庭立时宽阔数倍,隔壁都是朝阳的上等房舍,赵家居住条件大为改善。 看到女婿闷头为家里添置桌椅板凳,丈母娘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母亲,择日不如撞日,我父说了,今儿就把婚事办了吧?」大舅哥赵清衡按照朱由校的意思,要在赵南星醒来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婚大娶,还是再婚的妾室,也讲究不了太多规矩,赵母也就答应下来。 「虽是二婚,可证婚人是不能少,小婿认得杨涟杨公,杨公为人急公好义,定会前来为我和织女徵婚,他家就住这附近,小婿去请!」 「妹夫,杨家我熟,我去吧!」 「那就多谢大舅哥!」 不大一会儿,杨涟来了,高高兴兴的充当了证婚人,为新人主持了婚礼。 赵家本来是小小的院子,女婿召来了一帮工行兄弟,拆掉一堵墙,变大了,略微改建,转眼之间院子焕然一新。工匠中竟有掂勺调羹者,现砌的火灶,随身带来的锅具,生火之后,炒上各种食材,四凉八热十二道菜,转眼布满了七八桌,杨涟代表朱家,和宾客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赵南星老妻目睹这一切,有点恍然如梦的感觉。 「娘,洞房也入了,我也是咱赵家人了,我想着,家里毕竟有一正妻,带着织女和她见见面,让她们认识认识,一切都说清说透,这日子过起来才会舒心。 「是该这样,还是小朱想的周全,老妪算是找对了女婿,你去吧,快去吧!」 朱由校告别了丈母娘,叮嘱完大舅哥好生伺候岳父,这才带着织女乘坐车驾前往紫禁城。 第122章 半边天 来到西苑玉河桥,停车,朱由校搀扶赵织女,欣赏太液池夜景。 「这是什么地方?真美!」 在远处宫城灯火映衬下,湖面流光溢彩,犹如亦真亦幻的梦境之地,赵织女都看痴迷了。 「这就是咱家。喜欢就住下。」 「啊?!」织女不可思议的看向朱由校。 「师姐,不仅这里,远处的紫禁城也是咱们家的!」 赵织女更是不解:「啊?!那可是天子的紫禁城,郎君,你莫不是喜宴上喝多了?可不能乱说,容易惹祸上身?」 「好怕!」朱由校假装惶恐,又低声问道:「师姐,你想像的天子是个怎样的人?」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还用说,任用阉宦,沉迷木工,不问国事,昏庸糊涂。」 「师姐天生丽质,温婉典雅,满腹诗书,心灵手巧就是一块和氏璧,偏巧被天子识得,师姐你还要说天子昏庸糊涂吗?」 没听过这般肉麻的赞誉,赵织女顿时满脸通红,嗔怪着急:「你说啥呢?天子怎会认得我个残疾妇人,郎君莫要乱说,祸从口出,咱们快去见见主母,这才是正事!」 车行玄武门,通过威武高大的宫门,赵织女紧张的抓紧了朱由校的手,完全懵了:「郎君为何要来大内!」 「师姐,这就是咱家啊!」 车驾行入坤宁宫,皇后张嫣领着侍女热情迎了上来,伸手搀扶赵织女下车:「织女妹妹气质果然华雅,不愧是赵阁老之女,殿中请!」 见到风姿卓绝气质雍容的皇后,来到富丽堂皇的坤宁宫,赵织女震惊的完全自闭了,再去找那个小木匠,却不知了踪影。 还好,赵织女认出了先前在她家中忙活布置新房的一位工匠妇人:「毕大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娘娘,您的郎君就是万岁啊!」 「什么?他是万岁?他告诉我他是我父的学生,还是个小木匠,他还说他叫朱由校,太祖皇帝后裔子孙,他怎么不直接对我说实话呢?」 赵织女心情复杂,说出来的喜怒哀乐哪种情愫,整个人完全麻木。 毕破奴在旁娓娓劝解:「万岁若是说了实话,织女妹妹还能和他拜堂吗?赵阁老为国日以继夜的操劳都病倒了,万岁自责对赵阁老关心不足,见你抑郁寡欢,便有了让你开心快乐的想法,对于咱们女人,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找个归宿,万岁这份儿仁义,织女妹妹你还看不出来吗?」 毕破奴说的太通透了,瞬间就点醒了赵织女。 皇后张嫣步入殿中,宽慰发呆的赵织女:「织女妹妹,万岁有情有义,见你行走仍是非常吃力,他去三大殿营造处,给你改进义肢去了。」 赵织女默默流泪,突然就要下跪向皇后见礼,却被张嫣拉住了:「万岁说了,织女妹妹身体不便,不须给任何人见礼,听万岁说,妹妹也喜欢读书,那咱们姐妹可谓知趣相投,来参观一下姐姐的书房!」 看到皇后张嫣的书房,赵织女再次震惊了,书房四壁被书架环绕,高大的书架直顶殿梁,各种书籍装满了书架,这里俨然就是个书的世界。 「这么多书啊!」赵织女抚摸一排排的书籍,艷羡不已,不由鼓起勇气看向皇后张嫣,这就是世人口中的贤德皇后,果然雍容大度,美貌绝艷。 「妹妹喜欢看什么书?我为你找来?」 「袁宏道的《锦帆集》。」 「你也喜欢袁宏道啊,我也喜欢,他把江南美景描述的如诗如画,让人嚮往。」 赵织女也来了兴致:「皇后娘娘也读过他的文章?他的几篇西湖写景,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读过就犹如游了一圈西湖。」 「是的,是的,我也喜欢这篇西湖,尤其他那句「然杭人游湖,止午、未、申三时。其实湖光染翠之工,山岚设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极其浓媚……」 分享的快乐,让赵织女也情不自禁和张嫣诵读了起来:「月景尤不可言,花态柳情,山容水意,别是一种趣味。此乐留与山僧游客受用,安可为俗士道哉?」 「叮铃铃,叮铃铃……」殿外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 「女校放学了,我还有没有给她们布置作业呢。」皇后张嫣扔下一句话,拔腿而走。 赵织女很好奇,扶着墙跟了过去,来到殿门口,只见宫苑之中的厢房中,陆续走出了好多手拿书卷的女子。 「先生,再见!」她们深深鞠躬,恋恋不捨的告别皇后,三五成群的走去坤宁宫。 「妹妹,怎么出来了,摔了,如何是好?」张嫣看到赵织女,赶忙迎上来扶住了她。 赵织女眼中发着光看向张嫣:「娘娘,他们怎么叫你先生?」 「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在教这些宫女读书识字,当然叫我先生!」 赵织女颇为惊诧:「啊!?皇后娘娘您还开办女子学校,此乃千古未有之事!」 「这不算什么,过一段,煤山旁的宫中女子学堂就要建好了,可同时容纳三千人,设置了六十个学堂,到时候不仅宫女可以入学,京城有意学习的女子,皆可免费入学!」 「啊!皇后娘娘修建了这么大的学堂。万岁同意吗?」赵织女再次开拓了眼界。 「这等违背世俗礼教的新政,那都是万岁的主意,妹妹跟我来!」 张嫣搀扶着赵织女来到灯火通明的厢房,在一面涂有黑灰的墙上,赫然写有一排字。 赵织女喃喃念道:「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句话便是万岁所创,而今我默默念来,颇觉气势非凡,让我等女子扬眉吐气!」 赵织女满眼疑惑,向张嫣求教:「姐姐,万岁如何和市井传言相差天壤?」 「国事糜烂,积重难返,万岁在韬光养晦慢慢改良整治,接触万岁久了,你就能真正认识了万岁。织女妹妹可愿留下辅助我,为我们女人开拓一片新天地?」 「啊!我们女人还能开拓新天地?怎么开拓?」 「当然,女式学堂不仅要在紫禁城里开办学堂,万岁还要在天下十五省推广,还有女工织坊,各省的育婴院,各省的太医院,这些新建的司署都需要大量女官。我这个皇后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这么多事根本管不过来,妹妹耳濡目染赵阁老治国理政,辅佐万岁必能成就一番不输男人的功业!」 赵织女忽然有种人梦的错觉,皇后描述的这个广阔天地,让人不由自主的遐想连篇,犹如置身虚幻的小说话本世界难以自拔。 「师姐,朕又给你设计了一款义肢,这种义肢可大大分担小腿骨的承重,嫣儿,快扶师姐进屋试上一试。」 第123章 最后一次朝会 看见朱由校满头大汗,手拿一支长筒木质假肢,兴致勃勃而来,赵织女感动的眼中闪着泪花,就要尝试着跪地谢恩。 「咱们都是夫妻了,师姐不必这般客套!」朱由校和张嫣架起赵织女就进了殿中。 这回的假肢,採用了束口设计,将骨节底部的承压转移到了两侧,赵织女穿上之后轻松自在多了。 「朕,又给你削了根拐棍,先拄着行走,等走路熟练了,就可扔掉拐棍,穿个长裙没人能看出你身有不便。」 赵织女接过朱由校递来的拐棍,突然清泪长流。 「不哭了,夜已深,咱们三人早点歇息,明日朕还要举行朝会。」 朱由校吩咐魏忠贤一声「就寝」,三名锦衣卫钻入三顶一模一样的御轿,被分别抬往干清宫,三大殿营造处,西苑承光殿。 坤宁宫之中瞬即戒严,洗漱完毕,朱由校躺上了宽大龙床,皇后张嫣,看见坐于梳妆镜前,脸蛋红扑扑的赵织女,附耳说道:「妹妹不必脸红,万岁挨上枕头就能睡着,他比柳下惠还能坐怀不乱。」 果然,朱由校躺上床,就响起了呼噜之声。 皇后张嫣摇动蒲扇边为朱由校扇风,边说道:「万岁一天到晚实在操劳过甚,妾身有时候都怀念他以前当昏君的日子,真想让他歇上一歇。妹妹都想像不到,万岁一天到底能干多少大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赵织女瞪着诧异眼神望着张嫣,听他诉说万岁的勤勉。 「昨日早晨,万岁陪同魏志德在沧州肃宁捐钱万两修建了县学,接着疾驰三百余里,抵达会同馆,商谋驿站改革之事,第二日天一亮,她就谋划起安定边疆土默特部的事宜,接着处理周藩和潞藩削藩之事,又前往三大殿慰问工匠,接着又宴请周王,晚上又去拜访你父,还张罗了一场婚礼,你说他能不累?」 赵织女听罢,脸蛋更红了。 第二日,京城钟鼓齐鸣,停顿了一个多月的大朝会,终于再次召开。 皇帝确实瘦了不少。 六部和六科官吏蠢蠢欲动,手拿笏板准备上疏启奏。 朱由校高坐龙椅之上,出手制止欲要出班上疏的朝臣:「众卿勿奏,有事上奏内阁,朕召开朝会只为宣布一个事,从此废止朝会!」 朱由校话音未落,朝臣喧譁之声大作,一群朝臣蜂拥而出强烈反对。 「万岁,不可,天子上朝天经地义。」 「万岁,万万不可,天子不上朝成何体统?」 「万岁,天子不上朝,我等奏章如何上达天庭?」 「万岁,您莫不是被魏忠贤所蛊惑?」 汹汹朝臣之中,张慎言摘掉冠冕,来到高台殿柱之前,双手托举奏章,要以死相谏:「万岁,这是臣弹劾魏忠贤的奏章,若是万岁不能对其治罪,臣今日就碰死在龙柱之上。」 陕西道御史高弘图也摘下了冠冕,准备死谏:「万岁,臣要弹劾顾秉谦,操纵六部及六科,破坏朝廷任官制度,随意授受官职。」 另外还有更多的中间派官员,纷纷出列,要以命相争。 不怪他们着急,依照内阁的票拟批红制度,如果皇帝不上朝,奏摺那就被内阁和司礼监所控制,他们这些朝臣也就变成了傀儡。 「诸卿,莫激动,听朕一言。朝会寅时就开始,有人住的远,半夜就得起来准备,前来参加朝会回去人人睏乏不已,如此不就耽误了处理公务?朝堂之上,也讨论不了几个事,整天就是互相攻讦。就比如说你张慎言。」 张慎言听到万岁在点他的名字,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听朱由校所言。 「张卿,朕知道你总体个好官,可是为官数载也是不慎之时,工部主事曹钦程就弹劾你盗窃曹县库银三千两。此事若是拿到朝堂之上说一说,即便能清楚了来由,是不是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张慎言惶恐不安,急忙辩解:「臣冤枉,臣没有盗窃曹县库银,所谓三千两银子,乃是我支出赈济曹县百姓支出。」 「是啊,朕已派人查清了此事,当年你确实用这笔银子赈济了曹县百姓,可是你支出库银并未有手续,如此你就落了口实!」 听到万岁为其洗清了嫌疑,张慎言顿时安静下来。 「张卿,朕不上朝,并不是说就不管朝政了,而是寻到了一个更加高效的法子,稍后杨涟杨卿会为你们公布,新的参政议政章程。」 听闻杨涟主持了此事,众位朝臣大为惊讶,杨涟就是个顺天府丞,何时跑到中枢参与国事了? 「臣要弹劾顾秉谦,随意授受官职,以权谋私!」陕西道御史高弘图却不依不饶,紧抓新科进士钱受益一跃升为户部侍郎之事。 「高卿,要是查起来,你身上恐怕你不干净吧?听说大理寺主事赵任,在崂山华阴有一别墅,名为「皆山楼」,建筑奢华,赵任归乡将此楼赠予你,你还为其更名「太古堂」,此事有没有?」 「那是臣花银子,从赵任手中购买而来。」 「是啊,那你买楼的钱,又是从何而来?」 「那那那,都是微臣经营产业获利而来。」高弘图突然慌了起来。 「获利?你若无朝廷命官的身份,你如何能获利?朕不愿深究,若是深究下来,我大明官吏恐怕找不出几个真正清廉者。从今天起,以前的事情朕既往不咎,就看你们以后如何表现。」 陕西道御史高弘图还算是朝中清廉之士,史书上的评价也不低,历史上他为南明福王弘光朝廷灭亡绝食而死。 听到万岁不再追究,高弘图这才放下了心,腰板也直了起来。 看到接连两位号称清流之士被万岁两句话给吓退,其余身上更不干净的朝臣,瞬间退下。 「对了,朕再宣布个事,从今天起,对北元鞑靼,一切贸易禁令取消,铁,盐,布,粮皆可贩卖入鞑靼草原。」 「啊!」群臣惶然,又一班朝臣纷纷劝谏皇帝,不可对鞑子放开禁运。 第124章 直辖府 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的首辅顾秉谦,听闻解除北元贸易禁令,也不淡定,出班谏言:「万岁三思,解除禁令,恐会养虎为患!」 「好了,散了吧。顾元辅随朕来。」多说无益,留给朝臣胡乱解读去吧,朱由校拂袖而去。 走出干清宫,朱由校对跟上来的顾秉谦说道:「顾爱卿,昨日朕抵京,本想去拜访你,不料朕随性结了桩姻缘,你也知道拜堂成亲酒席宴会那么繁琐,也就耽搁了。」 顾秉谦一脸好奇:「啊,万岁和谁结了婚,臣怎不知,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朱由校微微颔首,锦衣卫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赵南星呕心沥血为国奉献,朕特别感动,一激动就做了他们家的上门女婿,新娘子就是魏广微退掉的赵织女。」 「啊!」素来沉稳喜笑不形于色的顾秉谦也惊诧的瞪圆了眼珠子:「万岁当了赵阁老的上门女婿?」 「是啊!昨日赵阁老视察京畿,淋了雨,浑身高烧,病情相当凶险,不知今天烧退了没有,走,随朕去探望赵阁老,顾爱卿,请上车!」 来到干清宫后门,魏志德早就垂手侯立在车驾旁,朱由校邀请顾秉谦登车。 上了车驾,朱由校就开始脱去龙袍,换上便服,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万岁生活高度自理。 「顾卿,这是朕给你准备的便服,快换上,待会儿见了我的丈母娘,你可不要暴露了朕的身份?」 「啊!」顾秉谦不由一怔,此时只觉上了贼船,既新奇又害怕,只得奉命换衣。 顾秉谦换衣明显笨拙,看得出平日被人伺候惯了。 朱由校有一搭没一搭说道:「此次微服出访,朕在江南获利六七千万白银,顾卿功不可没。」 数次倒手卖给苏州钱家粮食的浙江顾家,其实就是李梦辰的皇家商社,只是借用了浙江顾家的名号而已,顾秉谦在里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牵线搭桥的作用。 「啊,这么多!」顾秉谦震惊不已。 「就因为有了这么多钱,朕才有了在天下设立大明银行的底气。这是朕对大明银行的初步规划,未来三到五年,江南各府将是大明银行发展的重点,顾卿了解了解。」 顾秉谦接过厚厚一沓文卷,随意一翻,全身热血就不由自主的往脑子上涌,太震撼了。 万岁要在今年,将钱受益钱庄分号开遍南直隶九十七县以及十七州,同时重点发展苏州松江二府银钱储蓄借贷汇兑业务,为了推行这一新政,万岁决定拆分南直隶,要将苏州和松江两地独立划出来,设立苏松直辖府,级别等同十三行省。 「天下税赋半出东南,苏松又占其半,朕控制了苏松税赋就等同捏住了天下的财源,相比收复辽东,设立苏松直辖府更是势在必行。不知顾卿有何见解?」 顾秉谦内心无比震撼,万岁智谋,远超他之前的估量,不可以常人推断,他晓得进退分寸,面对明君,忠实做个走狗鹰犬最为安全, 顾秉谦按捺心头惶恐,深深长揖:「万岁雷厉风行,说撤废运河关钞就撤废,说撤除各地矿监税监,内监阉宦悉数尽除,江南百姓为之欢庆,万岁思虑,远超我等凡夫俗子所思所虑,老朽对于商贾经济所知不及万岁千分之一,提不出可行之策,愚臣唯有全力支持万岁推行新政。」 「好了,顾卿,少说万岁圣明熘须拍马的话,大明重拾汉唐雄风,只凭朕一人所作所为,绝对不行,从今天起就开始整顿六部六科吏治,贪赃枉法者杀,庸碌无为者撤,大明需要一大批实干廉洁的官吏。」 顾秉谦面对朱由校的训诫,满脸通红,再次表态:「臣从今日前以身作则。」 顾秉谦穿衣着实笨拙,朱由校忍不住为其穿衣系带,随口说道:「也难为顾卿了,快八十了吧?再辛苦两年,替朕把朝廷归拢好,朕就赐你荣归故里!」 「臣不老,也不累,愿为国奉献余生!」面对万岁委身关怀,顾秉谦内心既感动又惶恐,情不自禁伏拜叩首。 「好了顾卿,朕免你一切君前礼仪。朕还有好多要事给你说,这么一来一往的施礼,多少时间都耗费里面去了。」 「万岁您说!」看到朱由校面露不悦,顾秉谦不敢再啰嗦。 「对于北元鞑靼地位,我们要给予重新界定。数百年来北元和我大明都是敌我关系,这样实在不利于我大明吞併鞑靼诸部。」 顾秉谦抬头看向朱由校,满眼都是惊骇之色:「什么?万岁准备吞併鞑靼诸部?」 「我大明足有万万人,鞑靼不过百万之众,有何吞併不了的?现在我同顾卿所讲,便是吞併鞑靼的前序!」 「臣孟浪了,万岁爷您接着讲!」看到朱由校面有不善,顾秉谦再不敢多言。 「老子说得好,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让他们归化,不给点甜头,如何能行?我们从隆庆年间开始的互市政策就很好,如今归化城我汉人就有四成。胡汉杂居如此之盛,每年却仍然在花重金打造宣大山西边塞,这就是朝廷对外政策的大败笔。朕要改变现状!」 朱由校说到激动,拍了拍车榻,吓了顾秉谦一哆嗦。 「之所以是大败笔,全是因为缺少朝廷的主导。但凡我神宗有点野心,河套之地早就成了我大明郡县!」 顾秉谦连连颔首,非常贊同朱由校所言。 中华之物力,那绝对是神级的存在。耕田种地,绩麻纺线虽然枯燥,可却能确保衣食无忧,而不用四处游牧,遭受风霜雨雪的蹂躏。 「朕要用打造边塞重镇的银子,砸向草原各部,养着他们,供着他们,让他们感受到我大明的善意。他们没有铁锅,朕就给打造铁锅,他们没有盐吃,朕就给他们运盐,他们若是冷了,朕就给他们衣穿,若用我中华之物盛同化他们,不出二十年,他们必定欣悦来归。」 顾秉谦欲有说话之意,朱由校出手制止了他,接着说道:「所以为了让他们感受到善意,咱们和鞑靼的关系,朝廷要重新定个调子,要突出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顾卿可明白朕的意思?」 第125章 演员 「万岁想要草原诸部归化,臣明白是明白,可是臣担心,草原也并非都是善类,有的部族就是好吃懒做,四处打劫为生。我们解除了禁运,他们立时就能武装强大,那时侵扰我九边如何是好?」 「这是兵部考虑的问题,顾卿不必担心……赵阁老家到了,这些待会儿我们同赵阁老再谈,记住朕就是京城皇族破落一木匠,替朕瞒住赵南星老妻一人就行!」 顾秉谦被朱由校催促着,来到了赵家门口。 「小朱来了?」开门的赵南星老妻,见到女婿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娘,岳父大人病情好点了没了?」 「好多了,半夜,烧就全退了,织女怎么没跟你回来?」 「天还早,没敢叫醒她,就让她多睡会,我就先来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小朱,有心了,织女身子不好,多睡会好!」老太太打量了顾秉谦一眼,问道:「小朱,这位是谁啊?」 「我老舅,昨夜得知我娶了赵阁老的千金,埋怨我礼数轻了,非要跟我来拜访赵阁老。」 看到顾秉谦白白胖胖,老太太当即脸色一沉,训斥朱由校:「小朱,你这位老舅官职恐怕不低吧?千万不要认为和我赵家攀上了亲戚,就可以请託拉关系,要是那样的话,老妪就不欢迎你了!」 朱由校一惊,实在佩服丈母娘的眼力着实火辣。 顾秉谦心中也是相当震惶,终于领教到什么叫铁面无私。 「娘,您误会了,这位真是我老舅,搞木材买卖的,天天请客吃饭,吃富态了,以前也是苦出身。娘你放心,但凡小婿有一点心术不正,天打五雷轰!」 「小朱,说的什么话,娘也是怕你被人利用,朝中首辅顾秉谦,为人奸邪,想方设法陷害你岳父,娘也是被吓怕。」 顾秉谦听了一脸黑线。 赵清衡听到朱由校的话声,急忙跑了过来:「妹婿,你来了?」 看见赵清衡发直的眼神,朱由校主动引荐顾秉谦:「见过大舅哥,这位是我的老舅!」 「老舅好,里面请!」赵清衡顾全大局,收敛了愤恨的眼神,把朱由校和顾秉谦让进院中,趁势向朱由校低语:「我父知道了万岁的身份,我快压不住了!」 朱由校看了一眼丈母娘,又给赵清衡递了个眼神。 赵清衡瞬间明白:「娘,我爹想喝碗耿家的豆汁,让你买碗去。」 「家里的饭不吃了?糟老头,就受个凉,完全成了娇小姐……」 看到丈母娘不想去,朱由校就顺势推了一把:「娘您待着,我去给岳父买。」 「小朱,待着,待着,哪能让你买?糟老头子真会折腾人,老妪去!」丈母娘愤愤而说着,看向朱由校突然就换了一张笑脸:「小朱,你喝不喝豆汁啊?」 「我也喜欢喝豆汁,那就辛苦娘给我也买一碗!」 「好嘞,娘这就出去给你买!「 老太太终于走,所有人都长吁了口气。 赵南星挑帘大步走出屋门,向朱由校长揖到地:「恭迎万岁驾到!」 「赵阁老,您一定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万岁,您有心了!」赵南星话未说完就已老泪纵横。 「我娘回来了。」门口守着的赵清衡突然低声喊道。 「阁老,快进屋。」朱由校赶忙将赵南星拥入屋中。 「老了老了,你看我这记性,忘记带钱了!」 「娘我有钱!」赵清衡赶紧掏钱将母亲打发走。 赵南星迷惑的看着朱由校:「万岁,为何不让我将您的身份告知老妻?」 公开皇帝身份,非要别人毕恭毕敬,那是何其无趣。 半公开当个上门女婿,不仅体味多重人生,还能激励其他朝臣,多具传奇色彩。 日后史学家提起此事,天启帝除了喜欢当木匠,还喜欢当上门女婿,这是何其震古烁今的不凡经历。 好办,不骗自己了,说实话,咱就是个演员,一个优秀的演员,为了更好切合原主朱由校的荒诞人生,时不时做出点无聊之举,才符合现实剧情嘛。 朱由校看向赵南星,泪水突然就在眼眶中打转,情绪酝酿好了之后,朱由校突然哇的放声哭了。 屋中三人全蒙了,面面相觑,不知朱由校这是怎么了。 哭罢,朱由校擦干眼泪,说道:「朕看到赵夫人第一眼,我就想起了我那可怜的娘,说不上来的和她亲近。朕就喜欢叫她娘,赵阁老,朕活在深宫,孤苦无依,来到你们家,那儿那儿都觉得温暖舒适,朕就想认你当岳父,就这点嗜好,赵阁老,难道都不能满足朕,世上可是不乏客氏之流?」 「啊!」听到朱由校提起客氏,三人俱惊,这就妥妥的恋母情节。 而今万岁励精图治,若是万一再被有心人利用,岂不苍生又要遭殃? 赵南星不敢再想,当即深深一揖:「万岁,放心老臣愿当您的岳父?」 「岳父,快起身,今儿把顾元辅带了过来,就是希望我们君臣可以摒弃前嫌,同心协力,重振大明辉煌。」 顾秉谦立即回应朱由校的目光,向赵南星深深长揖:「赵阁老,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给人当儿子着实也不好受……」 「顾元辅不必再说,从今天开始,我们齐心辅佐万岁就是了!」 「好,千错万错,都是因为朕的错,从今天起朕就开始大刀阔斧的做明君!」 这时院外传来了丈母娘的欢喜呼喊声:「小朱,豆汁来了!」 「娘,回来了,您辛苦了,我来提饭桶!」朱由校起身出屋,接过饭桶,重新回到屋中:「岳父,咱们要不先吃饭,小婿也饿了。」 亲眼看见朱由校权倾投入,饰演孝子贤孙,毫无半分违和感,顾秉谦惊骇莫名,这样的万岁心机何等深沉? 丈母娘抱来了三个碗,码放在桌上,朱由校提桶询问顾秉谦:「老舅,来碗?」 顾秉谦会意,赶忙向赵南星老妻作揖致谢:「那就多谢亲家母盛情款待了!」 「老赵为官,一心为民,家里清贫,也别嫌弃,老妪给你们张罗早饭去!」 字字都似在敲打他,顾秉谦满脸羞红。 第126章 军机处 仗义!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魏忠贤,顾秉谦再去看朱由校,眼中皆是崇敬之意。 这就是圣君,让我辈遇上了,赵男星父子凝望朱由校,感动的眼泪汪汪。 「如何不回答?你们不回答,朕心里不踏实,朕看到赵夫人第一眼,我就想起了我那可怜的娘,说不上来亲近。朕就喜欢叫她娘,赵阁老,朕自幼活在深宫,孤苦无依,来到你们家,见到赵夫人,那儿那儿都觉得温暖舒适,你们千万要给朕保守身份,听到了没有?」 四人神色大变,原来万岁缺乏母爱,世上可是不乏客氏之流,若是万一再被有心人利用,岂不苍生又要遭殃? 屋中四人顿时回过神来,神色肃然齐声承诺:「遵命!」 这番表演,扫除了班子成员的芥蒂,整顿吏治必能事半功倍,朱由校很满意自己演技并无退化。 「阁老,顾卿,大伴,朕要整顿吏治,同时还要对鞑靼和建奴用兵,对于军机政务,朝廷内阁就有些拖垮,朕要重新组建一个司署,专门经营军机要务,名曰军机处。你们三人就是军机处的核心三人,军机房就设在会极门外的武文华殿,非参谋军机之士,其他外人不得擅入。」 三人又惊又喜,齐声致谢:「多谢万岁隆遇我等!」 「赵老身上担子有点重,清衡你就随侍在你父左右,朕不想再看到你父累病。」朱由校对赵清衡说罢,又看向赵南星:「阁老,你也抽出点时间,多培养一下清衡,所谓举贤不避亲嘛。」 赵氏父子再次感动的眼圈发红。 这时院外传来了丈母娘的欢喜呼喊声:「小朱,豆汁来了!」 「娘,回来了,您辛苦了,我来提饭桶!」朱由校起身出屋,接过饭桶,重新回到屋中:「岳父,咱们要不先吃饭,小婿也饿了。」 亲眼看见朱由校权倾投入,饰演孝子贤孙,毫无半分违和感,魏忠贤和顾秉谦惊骇莫名,这样的万岁心机何等深沉? 丈母娘抱来了三个碗,码放在桌上,朱由校提桶询问魏忠贤和顾秉谦:「两位老舅,来碗?」 魏忠贤只是点头,不敢言语恐怕嗓子露出破绽,顾秉谦赶忙向赵南星老妻作揖致谢:「那就多谢亲家母盛情款待了!」 「老赵为官,一心为民,家里清贫,也别嫌弃,老妪给你们张罗早饭去!」 赵夫人句句都似在敲打他们,魏忠贤和顾秉谦老脸羞红。 喝完豆汁,朱由校告别赵夫人离去,赵南星也如约很快出了门,登上朱由校的马车,前往四夷馆的路上,接着商讨军机大事。 朱由校说:「对于北元六部,我们当予分化,不当以鞑靼统称,给予他们统称,就等于我们自己在给自己树立一个强大敌人。土默特就是土默特部,察哈尔就是察哈尔部,喀尔喀、兀良哈、鄂尔多斯、喀剌沁四部也是如此。人家本来就各自一体,还打得死去活来,咱们非要把他们看成一体,我们是不是自作多情?诸位,我说的是不是个道理?」 顾秉谦和赵南星重重点头,相当佩服万岁的见识:「有道理!」 来到四夷馆,鸿胪寺卿徐光启早早垂手相侯:「万岁您无恙吧?」 「徐卿,让你担心了,路上走得急,未告知你,这一个多月,朕微服在河南削藩。」 「朕最惦记的各种新物种试验田搞得如何了?」 「都已种下,臣不敢怠慢,已派相关之人细心呵护!」 「好,徐卿立下大功一件,徐骥可有信来?」 「没有,大概他也就刚到福建!」 「辛苦他了!」 顾秉谦,赵南星,魏忠贤面面相觑,没想到万岁爷和鸿胪寺卿徐光启如此相熟。 「待会儿,见到顺义王公主,不要点破朕的身份,让她回家悟去吧。」 「喏!」 四夷馆蒙古厅中,身穿华夏服饰的包可图,正和数条衣衫破烂的壮汉吃早饭,看见朱由校的身影,霍然跑出去相迎。 「朱由校安达,你来看我了?本公主实在感谢你,为我兄长顺义王找回了尊严。」 昨日朱由校派遣徐光启清查土默特部在京质子府,发现土默特素囊部勾结时任大同巡抚的高第,从万历四十八年以来,质子皆是素囊长子。 同样四夷馆中的土默特部使者也是素囊的人,鸿胪寺驱逐了素囊的使者,请来包可图入住。 包可图大为感动。 「小鹿公主,我给你引荐几位朝中大官,他们可帮助你兄长夺回王权。这位是内阁首辅顾老爷,这位是顺天府知府赵老爷。」 顺着朱由校的手掌,包可图好奇的打量面前两位白鬍鬚的老爷爷:「你们年纪一大把,如何帮我?」 赵南星和顾秉谦不由哈哈大笑:「姑娘啊,我俩虽不能骑马驰骋疆场,但可以让骑马之人驰骋疆场,这是我们俩写给宣大总督的书信,交给你兄长顺义王,他就知道如何办了。」 包可图收了书信,依旧有些迷惑的看向朱由校:「这能行吗?」 「他们书信如果不行,就用安达的铁锅,京师皋城门外,我给你准备了两百辆大车,里面装了一万口正宗京师铁锅。「 「安达,你们汉人最爱骗人,你说的,真的吗?」 「小鹿,我得批评你两句,如何说来你母亲也是我汉人,她难道也时常骗人?还有他们……」 朱由校招手叫来了一路帮助过包可图的大同商贾。 「你们是不是汉人?」 「回禀大官老爷,我等皆是府谷县人。」 朱由校又看向包可图:「他们也是汉人,他们不畏生死不图回报的帮助你个小丫头,你如何满腹都是看不起我汉人?你再给说说,都哪些汉人骗过你?」 「没有汉人骗过我,族人经常这样说,我也就这么说了。」包可图惭愧的低下了头,喃喃自语。 「好了,我不责怪你了,记住你也是个汉人,以后要说我们汉人,才不枉费我救你一命。」 包可图可怜巴巴的低头说道:「安达,我错了!」 「信收好,我送你出城。」 第127章 讲究 不多时,朱由校将包可图他们送到了皋城门外。 朱由校安达,果然没有欺骗人。 包可图看到装满铁锅的二百辆大车,情不自禁的搂着朱由校亲了一口,高兴的一跳三丈高,人差不多快疯掉了,挨个清点车辆数目。 朱由校来到搭救包可图的一众大同商贾面前:「你叫土鸡蛋,有大名吗?」 土鸡蛋早就看出来朱由校身份绝对不简单,诚惶诚恐答道:「有有有,大老爷,小的大名叫王一二,以前当过边军,在大同贩卖些皮革餬口。」 「想不想入我商社?」 「我等做梦都想巴结大老爷,当然求之不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这两位,一位是内阁首辅,一位是吏部尚书。你们可知道我的身份?」 土鸡蛋紧张地一个劲的点头哈腰:「知道,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就是知道你的官更大。」 朱由校本想自爆身份,让他震惊一下,怎奈他们早已紧张的不行。 朱由校仰头莞尔一笑,也就不再难为他:「行,知道就行。来,承恩,这就是那几位搭救顺义公主的义士,和他们认识认识,在商社里面谋个合适岗位,安置他们!」 王承恩本就是铁器商社的大掌柜,负责此次为顺义王运锅之事。 「见过大掌柜!」王承恩小跑而来。 朱由校叮嘱:「承恩,放开胆子去历练,不要怕!」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圈圈,王承恩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飒然抱拳:「谢大掌柜,勉励。」 「很好,承恩去吧!」 包可图疯过之后,再来找朱由校,人早就回城了。 当晚,王承恩率领车队抵达宣化。 二百辆大车,直插宣化城,颇为招摇,宣化豪商范永斗,一眼就认出了外孙女包可图。 「小鹿妞,真是你?」 「姥爷!」 祖孙两人相见亲热不已,包可图引荐了王承恩:「王掌柜,这是我姥爷范永斗!」 王承恩拱手寒暄:「见过范公,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实在三生有幸!」 范永久乐呵呵抱拳回礼:「敢问,您是哪个商号啊?」 「我乃皇家铁器商社掌柜,鄙人姓王。」 「黄家铁器商社,久仰久仰,这是多少口锅?要运往何地?」 「总共一万口锅,要运往大青山顺义王城。」 「好大手笔啊!王大掌柜,宣化城可有住处,要不就住寒舍?」 「不必,我住宣化驿站。」 「那就不叨扰王掌柜休息了!」 范永斗告别了外孙女和王承恩,反身就进了宣化巡抚府,来到宣府游击将军府,举报王承恩:「黑爷,俺黄家商社要将铁锅往关外运。」 正在屋中吃肉喝酒的黑云龙猛然站起,眼中冒着金光:「真的?」 「黄家商社掌柜亲口对我说的,再说随行队伍中有顺义王的妹子,自然是运往关外大青山顺义王城的。黑爷,查扣的铁锅,我愿以两倍价钱收购!」 游击将军黑云龙大喜:「兄弟们,咱们又有肉吃了,走,去拿人!」 游击将军黑云龙点校五百军卒,直奔宣化驿站去抓人。 谁知老远就看到了宣化总兵王朴的一众亲兵,守在了驿站大门。 黑云龙骂了一句:「奶奶的,被总兵了抢先。」 收到魏忠贤的书信,宣化总兵王点,亲自前来拜访王承恩,同时送上两匣二十锭五十两的银子。 「王公公,还请日后多多替我向魏公公美言!」 「银子咱家收了,王总兵,你放心回去吧!」 「路途劳顿,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王点谄媚笑着,告辞离去。 看到王点空手而归,黑云龙大感意外,于是迎了上去:「总爷,您如何也在这里?」 王点看见是游击黑云龙,不由蹙眉:「黑云龙,你带这么多人干甚?」 「听说黄家商社运输铁锅出关,咱带领兄弟稽查他啊!」 「啪!」 王点随手一马鞭就抽在了黑云龙身上:「你他娘,脑子缺根筋是不是,都知道是皇家商社了,还敢稽查,你小子疯了是不是?」 黑云龙疼的脸色煞白,莫名其妙的看着总兵,委屈辩解:「黄家商社怎么就查不得?」 「你个瓜娃子,皇家商社你查个试试,万岁不砍你脑袋,魏公公也得要你脑袋!」 黑云龙顿悟,啊?是皇帝的皇,范永斗你个王八蛋。 「黑将军,都是老朽人老耳背,断没有想到此皇家非彼黄家,让你受苦,这是我的一点歉意!」 黑云龙在游击将军府上药,范永斗闻讯赶来,提了一大堆礼物,外加二百两银子,特地向黑云龙道歉。 「滚!」 黑云龙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怒气才消了点。 范永斗当即领着家僕直奔宣化驿站,拜见王承恩。 「王公公,一路上外孙女劳你照料,内人心怀感激,特地封了一匣金子,还请笑纳!」 「范公何必客气?金子不能收,小鹿深得万岁宠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范永斗闻听,眼睛一亮:「王公公,此话何意?」 「就这意思,说多了传出去,咱家的舌头也就保不住了!」 「令爱,就在隔壁房间,你去问她,便知!」王承恩说着,合上了足有五百两金子的匣子,按在手下,微笑送客。 「明白,多谢王公公点拨。」 范永斗来到隔壁包可图屋中,询问入京如何为顺义王求到的援助。 包可图一五一十讲了遍,对于大掌柜朱由校那是赞不绝口。 范永斗狂喜:「小鹿妞,你真不知道朱由校是谁?」 「我怎么能不知道,那是我的安达,那是我的恩人!」 范永斗爱怜的摸了摸包可图的小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塞到包可图怀中:「好好好,姥爷就也喜欢你这种傻劲!这一匣金子拿着,替我转交给你娘。」 包可图欢喜不已:「多谢姥爷,这回给这么多,五锭金子啊!」 第二日,宣府一众大员全都前来送别,范永斗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到王公公,谁知有个商社伙计主动找到了他。 「您是范永斗范爷,是吧?」 「你哪位?」 「我是王掌柜的人,王掌柜让我给你传个话,您昨天求购的五百口京师铁锅,卸在了驿站日字客房中,这是钥匙,王掌柜让您僱车去拉!」 「啊?」范永斗颇为意外,想不到王公公做人颇为讲究,这人能处。 京城铁锅那可是抢手货,运到关外,每口就能换两匹马,这生意,暴利。 第128章 变故 王承恩带领商队,经万全右卫,而后出关,傍晚时分,便抵达了大青山下顺义王所居之城。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包可图公主所带来的一万只铁锅,瞬间就让这个无名小城沸腾了。 卧病在床的顺义王卜石兔,见到妹妹满载而归,多日来的头疼症不治而愈。 商队将货送到,就要离去。 顺义王卜石兔领着族中长老盛情挽留王承恩一行:「贵客,慢走,留下来吃顿我们土默特人的全羊宴,再走吧?」 王承恩坚决不留:「多谢大王盛情款待,我们还有急事,时间不等人,改日再来叨扰,我们要走了!」 包可图欢喜跳跃送别商队:「王掌柜,替我转告安达朱由校,等我我王兄,夺回王权,必会答谢。土鸡蛋,你们经常要过来看我啊!」 「感谢广阔的长生天,让我们大汗重新成为草原的主人!」兀慎部大长老无颜完,看到这么多装满铁锅的大车,当场激动的跪地感谢长生天。 叭要、布喀勒斯等诸部领主,也都纷纷跪拜感谢长生天。 「包可图妹妹,是谁为我们部落运来这么多的铁锅?」 「是我朱由校安达。」 「朱由校?」身为顺义王岳父的无颜完,颇为熟悉大明情况,不由大惊,继续追问包可图:「可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朱由校就是京城中的大商贾,三天前我被素囊的人追杀,是他救了我,本来他是要带我去见皇后的,我听说他有好多好多铁锅,也就改了主意,他就送了我一万口铁锅。」 无颜完激动老眼含泪,紧握包可图的小手:「包可图,你口中的朱由校不是旁人,他就是大明的皇帝陛下啊!」 「皇帝不是个庸君废物吗?他看起来很精明。」包可图立即反驳。 顺义王卜石兔兴奋不已一把抱住了岳父无颜完:「岳父大人,小妹说的真是大明皇帝吗?」 无颜完笃定说道:「皇帝陛下的名讳就叫朱由校,我曾私下问过宣大总督王朴。」 顺义王再次求证包可图:「小妹,那人真叫朱由校,你没听错吧!?」 「他就叫朱由校,我怎么可能听错?这封信也朱由校让我转交给王兄的。」 包可图实在烦透,掏出怀中的书信给了顺义王。 无颜完拆开时书信一看,高兴的跳了起来:「大汗,我们终于可以重回王城了!」 「岳父,这里面写得什么?」 「这是大明内阁首辅顾秉谦写给宣达总督王朴的书信,让他协助大汗从素囊手中夺回王城!」 「如此说来,帮助我们的人,就是大明的皇帝陛下?」顺义王激动的满脸绯红。 无颜完长子乌力飞奔而来:「报大汗,报阿布,西面有黄云升起,恐有马骑而来。」 「必是素囊得知了大明援助我们的消息,我们快些转移财货!」 根本来不及隐匿二百辆货车,一支足有万人的马骑,以雷霆万钧之势,转眼就奔袭而来,看见顺义王以及拥护他的一众部落,根本没有停顿,马踏王城,挥起弯刀就是屠杀。 「快,掩护公主,大汗往山里转移!」 幸而,无颜完统领数千兀慎部族人奋力殿后,才将顺义王卜石兔和公主包可图安全救进山中。 夕阳落下,顺义王卜石兔望着大青山下已成废墟的王城,愤恨不已:「该死的素囊!」 「阿布,二百辆货车,以及数千妇女儿童,还有牛羊马匹全被劫掠而走,素囊这是想要撕破脸要我们命啊!」 叭要部的领主骑马而来,手托书信跑上山来,送到顺义王手中,耳后惭愧低头:「大汗,这是阿吉纳哈屯送来的信,有些晚了!」 叭要部也是顺义王卜石兔的支持者,素囊的王妃阿吉纳哈屯就是叭腰领主的女儿,一直都是顺义王的内应。 看罢书信,顺义王心灰意冷瘫软在地,昨日素囊便得知了大明皇帝援助顺义王铁锅之事,不是旁人告知,而是宣大总督派去的使者。 无颜完抓起顺义王的衣领大吼:「大汗,你可不能气馁,子民都在看着你呢?」 「兄长,我再去找安达朱由校帮忙!」包可图银牙紧咬,扔下一句话,就要下山。 无颜完及时拦住了去路:「包可图,万万不可去,说不定的素囊就在山下等着你呢?」 「呜呜呜!」包可图挣脱不了,情绪崩溃,抱头哭了起来。 「大汗,今日之事,未必是个坏事,毕竟素囊抢的是大明皇帝的货物,这么一抢,至少大明皇帝就完全站在了我们这一边,有了大明皇帝帮助,夺回王城就容易多了,当下,大汗应亲自前往一趟大明京师控诉素囊罪行,求得大明的帮助……」 在无颜完分析下,顺义王卜石兔又看到了夺回王位的希望,决定前往大明京师求援。 王承恩第二日清晨便赶回了紫禁城,朱由校正在武英殿中讲话。 「这能叫征服吞併吗?不管是匈奴,鲜卑,契丹,蒙古,土默特都是我华夏民族的一部分,私下里你们说征服,吞併,征服,消灭我不管,要是公开场合说这样的话,即刻开除社籍。」 「万岁,那不叫吞併,那叫什么啊?」杨涟挠头一脸的苦涩。 「这叫融合,民族大融合!自黄帝开始,我华夏一直都在融合之中壮大,夏去哪了,商去哪了,周又去哪了,东夷西戎北狄南蛮都去哪了,匈奴去哪了,鲜卑去哪了,五胡又去哪了,契丹去哪了,金人去哪了,他们都融合进了我们华夏族群里了。」 融合,这个称谓用得好,万岁英明睿智!」赵南星带头击节叫起好,引得满堂东林社人热烈鼓掌。 朱由校伸手向下压了压,待殿中安静些,接着讲道:「黄帝征伐,未尝宁居。你们都是学富五车的翰林之士,有谁告诉朕,这句史记中的话,告诉了我们什么?」 这群青年才俊还是有点拘谨,朱由校开始点名:「谈迁你来说。」 谈迁起身长揖过后说道:「学生以为太史公的这句话想告诉我们,黄帝是以武力立国的!」 第129章 大讲堂 「好,谈迁你坐下。张岱你来说。」 张岱抱拳说道:「回万岁,这句话是说,黄帝征伐四方才有了我华夏今日的疆土。」 「好,坐下,陈洪绶你来说。」 「回避下,学生以为黄帝出身也如鞑靼蒙古人一样都是游牧之民。」 「好,讲得甚合朕意。朕就是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我们华夏之民,最初也如蒙古一样都是游牧之族。」 这句话一出,殿中一片喧譁,赵南星也不由开始蹙眉,拱手说道:「万岁,咱们可是文明之邦,即便始祖黄帝出身蒙昧,我们也不该宣讲,该当隐晦。」 「这有什么关系呢?谁小时候不是光着屁股,有什么说不得的。话又说过来,黄帝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始祖,谁又能确定呢?难道只听信司马迁的一家之言?天下这么大,部族这么多,怎么可能只有黄帝一个始祖?」 这番离经叛道之言,顿时武英殿之中又炸了锅。 精通各家史学的谈迁不由脱口说道:「万岁所言有理,上古讲四方之帝,东南西北中,即青赤黑白黄四帝,皇帝只是五帝之一而已,黄帝乃我华夏始祖也是众多学说一种而已。」 「谈迁所言有理,那你能否讲讲,蒙古人和我始祖黄帝之间的渊源?」 谈迁起身侃侃而言:「说来蒙古来自契丹,契丹来自鲜卑,鲜卑又来自黄帝,《魏书》明确记载,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所以说蒙古也是皇帝子孙。」 「谈迁讲得好,既然我们和蒙古有着割不断剪不断的联繫,那就让我们融合他们,帮助他们,改造他们。所以朝廷公文之中,对于蒙古鞑靼,一些不雅词彙,该改就改,互相尊重,才能和平相处。谈迁,你回去好好作一篇黄帝蒙古世系考,讲清楚讲明白我华夏和蒙古之间的渊源,朕要在九边重镇让人好好宣讲!」 「尊命!」 「你们接着讨论,匈奴,鲜卑,突厥,契丹,蒙古,鞑靼之间渊源关系。」 对于万岁今日所讲,赵南星和杨涟立时就明白,万岁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盘棋远超唐汉对于游牧民族的羁縻统治。 朱由校走出武英殿讲堂,王承恩随即跟了上来。 「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果然范永斗野心极大,当夜便派人知会了宣达总督王朴,王朴立即便告知了素囊。」 王朴这厮在历史上名声就不佳,没想到竟如此吃里扒外。 「王朴这厮,真是胆大妄为,先让他得意几天,等大事布置妥当,再算总帐。」朱由校眼露杀机语气不善,回头又问道:「工坊铁锅生产的如何了?」 「西山铸锅厂已经开始生产,目前工人配合还不太默契,日产也就二百多口,熟练之后能达八百口。兵仗局一天五百口,紫禁城工坊一天九百口,日产两千二百口优良铁锅没有难度!」 「好!先造出两万口锅,把范永斗的钱掏出来再说。」 「王承恩随着前往干清宫,给你引荐些武将认识,日后方便你和他们相处!」 朱由校回到干清宫,不大一会儿,魏忠贤领着一众英武挺拔的将军入殿觐见。 「末将大同中卫游击曹文诏。」 「末将大同中卫校尉曹变蛟。」 「末将宣府南山参将王承恩。」 「末将宁远先锋副将鲁之甲。」 「末将宁远参将李承先。」 …… 「你是曹文诏将军,你是小曹将军,你是王承恩……快快起身。」 朱由校亲自将人一个个搀扶起来,这些基层小将感受到了滔天的皇恩。 「你们都是为国守土的英雄,这是朕个人赠予你们的宝剑,希望你们在日后新的岗位继续为国守土!」 朱由校取来王承恩手中托盘中的宝剑,一个接一个的赠剑。 十八人,一共十八件。 王承恩说道:「这是万岁亲自为你们打造的佩剑,上面皆有你们的名字!」 「啊!」 所有人颇为意外,果然剑柄剑身皆有他们各自的名字。 「叩谢万岁洪恩!」十八位将军感动再次叩首伏拜,不过眼中皆是迷茫,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被万岁召见。 「诸位,想必心中疑惑,为何把你召来觐见吧?实不相瞒,朕通过兵部和吏部暗中考察,发现我大明军中,最属你们奉公为国,杀敌勇猛,爱国忠君,这份奖励你们当之无愧。」 众人闻听感动不已,再次伏拜叩首,真没想到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国付出,万岁竟然都看在了眼里,再苦再累也值了。 他们都是青史留名的大明将军,有的马革裹尸,有的不远千里救驾,不用去考察,他们皆有一颗颗赤子丹心。 朱由校再次将他们一一搀扶起来。 他们更是感动的泪流满面。 「诸位将军,请随朕前往城外校场,观摩我大明的最新火炮!」 乘坐车架,出了紫禁城,来到西山兵仗局的秘密校场。 只见偌大校场之中,排列好了大大小小各式火炮,每个火炮旁边都挖有一个深坑,然而这些火炮非是平常的黑铁颜色,而是灰白颜色。 「诸位将军,这些火炮皆是我大明最先进的火炮,有的射程足有八里之远……」 「啊?」诸将大为震惊,不由失声。 「来变蛟,听说你在军中就喜欢点炮,来,就点这个最大的炮!」 「遵命!」曹变蛟根本不怯,待众人退出安全距离,他便点起药捻,随后跳入火炮旁边的深坑之中。 「轰!」巨响惊天裂地,大地似乎都颤了三颤。 观炮的诸将,眼睛死死炮口,然而还未反应过来,石弹已经飞出,转眼就消失在了眼前,不过瞬间轰隆一声,对面七八里的山上腾起一阵白烟,同时传来山石滚落的巨响。 果然足有八里之远,众人全都震惊了! 「诸位,召你们前来,就是为了这些炮,它们都是国之重器,朕觉得只有放在你们手中,它们才足够安全……」 曹文诏带头表决心:「万岁,您放心,人在炮在,人死这些炮也不能流落出去!」 朱由校出手制止了曹文诏所言:「文诏,你误会朕的意思了,朕认为以你们的赤胆忠心,绝不会叛国投敌,故而朕说火炮交到你们手中,朕放心。当然战事瞬间万变,必会有意外发生,若是真的遇到不测,朕希望你们都能把生命保全,因为炮丢了,可以再造,但是你们人没了,朕去哪里再找向你们这样忠心不二的好将军呢?」 朱由校的这通话,又把一个个铁血男儿说的潸然泪下。 第130章 三位承恩 曹文诏再次领头伏拜叩首:「万岁洪恩,我等必将为国万死不辞!」 朱由校再次把他们一一搀扶起来:「诸位将军快起,日后见驾凡是着甲无须叩拜,揖礼即可!」 「谢万岁!」 「文诏你们前来,朕为你们引荐几位日后需要共事的同僚。」 曹文诏等人这才注意到,校台一侧一群文官垂手而立。 「他们皆是天启壬戌科进士,以后就是你们各自营伍中的教谕,负责宣教军纪,协同训练,保障钱粮诸项事宜,可谓是你们的左膀右臂。打今天起,你们就算唇齿相依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何时军营成了县学府学也要配置教谕? 诸位将领皆是一惊,对此颇为新奇。 「这位是长洲文震孟……」 「文曲星啊!」诸将听闻大惊,还以为是幻听了,有人失口惊呼。 「没错,他就是壬戌科的状元文震孟。」 状元啊,那可是前途不可限量,不说入阁拜相,至少也是个京官,能和他们搭伙共事,这事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做梦。 「这位是上虞倪元璐。」 「这位是东阳张国维。」 「这位是山阴祁彪佳。」 「这位是漳州黄道周。」 …… 十八猛将配上十八教谕员,朱由校准备打造一支绝对服从皇帝意志的军队。 「诸位,朕接下来要对你们进行考核,过场如同武举考试,分出名次先后,然而授予你们新的军职。」 诸将闻听,大多不由呲牙咧嘴,曹变蛟抱拳启禀:「万岁,俺们上阵杀敌从来没有怕过……」 「嗯……」曹文诏瞪了一眼侄子,曹变蛟当即不言。 大明有一套武举选拔人才的制度,朝廷规定先考策略,后测试骑射,如果策略不过,也就无缘武举选拔。 「文诏,要让小曹将军说话,再朕面前没有禁忌,小曹你接着说。」 曹变蛟怯生生看了一眼伯父,鼓起勇气说道:「万岁我就怕读书,更别说让我写策略,这要难为死我……」 历史上,曹变蛟在松锦决战中差点将皇太极斩于马下。 面对这个差点改变历史的小将,朱由校是由衷的喜欢,为其整理了一番衣襟,宠溺的问道:「你伯父读书吗?」 「他读,通宵达旦的读!」 「那就行,以后小曹将军就不必读书。文诏你就受累,将读到的东西,传授给他!」 诸将颇为意外,没想到万岁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朱由校随即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身边是否有个伯父或者叔父?」 众人不言。 他们哪有什么背景?如果真有背景了,也就不会以命博取功业了。 「冲锋陷阵都不怕,为何害怕读书?勇猛不可缺少,兵法也不可不知道,不去读书,如何体察人心,伸敛本性。文诏你说说读书有那些心得?」 看得出来,万岁一言一行都颇为宠幸曹氏伯侄。 有机会露脸,曹文诏也不放过,出列侃侃而谈:「末将幼时也和小侄一般无二顽劣,不爱读书,后来受了孙承宗孙督师点拨,越读越喜欢读。一开始看进去很难,孙师告诉我要像打仗琢磨对手一般去琢磨每个字的意思。末将这才沉下心去读,恍然发现读书自有妙趣,字里行间都藏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的道理,就如万岁所言,读书让人静心,让人体察人心。 」文昭讲得好,原来咱们两人还是同门师兄啊,朕之吾师也是孙老啊,当年孙师也是这般教导我的!多读书,多用脑。朕让你们走武举的过场,不是要优胜劣汰,而是了解你们各方面的能力,对你们进行扬长补短。朕对你们期望甚大,不满足你们只当一名猛将,朕更希望假以时日你们能成长一方统帅!」 万岁这番颇有人情味,诸将再次被感动的泪眼汪汪。 「去吧,不论刀枪剑戟,还是枪炮鸟铳,都去展现出来,让朕见识一番我大明军中儿郎的风采!」 诸位确实都是猛将,提起石锁,力胜二百斤,马上射箭十发九中,刀弩,火器操作迅疾如风。 选入锦衣卫也够格了! 见到万岁全城观看,众人更加卖力的展示,不过到了策略阶段,多数都在发愁挠头,唯有曹文诏和王承恩笔走龙蛇。 笔试完结,朱由校拿过两人的策论看过,眼睛不由一亮。 策论题目为《论如何消除边患》。 曹文诏的解决之道是亦抚亦打,王承恩的办法是恩威并施移民分化。 朱由校默默点头赞许,王承恩之所以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和他本身就是移民有关。 将军王承恩祖有荣耀,乃是明初靖难功臣之家。 祖上有位名叫王友将军,跟随明成祖朱棣夺取了天下,后来受封过清远侯,王友还参加过永乐朝征交趾之战,在永乐一朝,王家显赫一时。 后来,王友因罪激怒了明成祖,爵位被革除,明仁宗上位后,感念王友在靖难时的功劳,封其子世袭西宁卫指挥佥事的职位。 王家移民西北,为大明朝戍边。 王承恩就是众多王家子孙中的一员,凭藉军功步步高升,直至现在的宣府南山参将。 如此一看,将军王承恩可以当做将帅来培养。 王承恩领着一位便装的锦衣卫前来:「报,万岁,炮声动静有点大,惊动了兵部尚书高第,他正在领人前来,魏良卿指挥使让我前来通报!」 「好,承恩快去隐藏火炮,布置採石假象!」 对面锦衣卫不由一怔,自指鼻子,满脸疑惑问道:「万岁在下不知如何坐起啊!」 朱由校不由莞尔一笑:「今天你们三位王承恩算是聚齐了,不如结拜为兄弟如何?」 太监王承恩哑然失笑,对着锦衣卫王承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将军王承恩:「咱仨都叫王承恩!」 史书上,确实有过三个王承恩,其中第三个就是锦衣卫王承恩。隆武朝灭亡后,锦衣卫王承恩拥戴永历皇帝抗清,最后被李成栋所杀。 「诸位爱卿,随朕去前面西山承恩寺,见证他们三位结拜兄弟!」 文震孟击节叫好:「妙哉!承恩寺中承皇恩,三位承恩承皇恩!」 第131章 炮兵营 石景山承恩寺,修建于正德八年,寺庙的山门额上「敕赐承恩寺」五个大字,乃是正德皇帝朱厚照手笔。 众人在大雄宝殿佛祖前,见证了三人结拜为兄弟,将军王承恩年纪最长为大哥,锦衣卫王承恩为二哥,太监王承恩年纪最小为三弟。 三人结义礼毕,又给朱由校重重磕了仨头。 朱由校将他们一一搀扶起来,给以勉励:「三位承恩,愿你们兄弟三人,自此以后,永结同心,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生死相守,情谊永在!」 这时魏志德匆匆跑来,同朱由校耳语:「万岁,高第率领兵部一众官吏也朝承恩寺来了?」 「兵部尚书高第要来,朕当避上一避!」朱由校神情严峻,对着众人言语一声,便领头疾走。 众人闻听,不由看向朱由校,脸上皆是疑惑之色,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何九五之尊怕见兵部尚书高第。 高第一行要比预期来得快,朱由校还未走出寺门,就远远看到一众兵部属吏下了车轿,朝山门而来。 「都是兵部熟人,如何微服,他们也能认得出朕,诸位爱卿莫要透露朕的存在……」 朱由校话未说完,就和一众锦衣卫藏进了旁边寺庙廊房之中。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一众武将文官全都愣在了原地。 「高尚书,听说承恩寺的签很灵验,寺中方丈法力无边可为人趋吉避凶。」兵部郎中吴淳夫在前谄媚领路。 「既然来了,那咱们就给佛祖捐点香油钱……嗯?」高第不经意抬头看到一群身穿甲冑的军官竟在寺院之中,大为诧异。 吴淳夫扭头也看到了曹文诏等人,不由蹙眉,疾走几步,点指众人:「尔等哪里的将校,如何在这里聚集?」 高第打量众人,突然又看到了文震孟等人,颇为诧异:「文状元,你不是被撵出了京城,如何会在承恩寺庙?」 文震孟及众将校此时完全懵了,谁也也不知从何说起。 一群武夫见了上官无动于衷,吴淳夫对此勃然大怒:「问你们呢?看你们身上的甲冑,有宣府,有山西,有陕西还有辽东的,你们这群臭丘八怎么就凑到一块了,莫非你们狗日的聚会想要谋反?」 兵部郎中吴淳夫,主事武选清吏司,掌管武将升迁罢黜,他的一言决定大明军中各级将校的前程去路,自然在他眼里所有武将都是孙子般的存在。 想到适才万岁还对他们宠爱无比,落到兵部书吏口中他们就成了狗屎,暴脾气的曹变蛟顿时火冒三丈,陡然拔出万岁赏赐的宝刀:「你他娘是谁啊,吃粪了,嘴这么臭,信不信爷一刀剁了你个狗日的?」 「蛟儿,不可放肆!」若不是曹文诏及时出手扯住了曹变蛟,刀真就砍在了吴淳夫的头上。 啊呀! 吴淳夫吓得一趔趄,若非旁边小吏相扶就摔倒了。 一众兵部官员何曾见过这般不知礼数的武夫? 尚书高第勃然大怒,点指众将校:「尔等都瞎了?没看到我等身穿兵部官服,是你们上官,如此不知礼数,你们难道真在谋逆?「 曹文诏立即躬身作揖:「卑职大同中卫游记曹文诏见过高尚书!」 「曹文诏?」当过宣大总督的高第,也认出了曹文诏:「你不在大同当差,怎么跑到了京城?」 曹文诏不由讪笑解释:「这不是听说万岁爷寿辰之日将近,我等偷摸入京献寿礼来了。「 送礼,还是给万岁爷送的寿礼,鬼才信呢?在场都是不入流的将校哪有资格给皇帝送礼? 入京跑门路升官才对。 武夫跑官当然找兵部。 想到又有大把银子入帐,高第阴沉脸色顿时和缓了几分:「噢……为万岁送寿礼,这份孝心可嘉,不过你们如此招摇聚集,实在狂悖孟浪,来人拿下他们,送入兵部按律治罪!」 高第的一众亲军得令,气势汹汹而来,这让一众将校叫苦不迭。 「谁敢?」就在此时,太监王承恩从廊房之中走了出来,立于众将校之前,厉声呵斥高第:「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冒犯诸位诸位将军。诸位将军,你们手上的,可是皇帝亲自打造的宝刀,谁敢冒犯,格杀勿论!」 听到太监王承恩这般一说,有了万岁撑腰,诸位将校眼睛一亮,不再似刚才的病猫,各个如狼似虎,杀气腾腾。 高第看向王承恩这个小太监,不由皱眉:「你是谁啊?说话如此沖,知道我是谁吗?」 王承恩冷峻盯视高第回应:「你不配知道我是谁,你是兵部尚书高第,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人活一张脸,高第何曾受过这般羞辱?一众属下环绕左右,高第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 上官被辱,正是属下表忠心的最佳时机,武夫打不过,一个阉宦小厮还打不过,吴淳夫完全把握住了机会,抽出腰中宝剑就沖向王承恩。 「大胆,你个阉人竖子,言语实在狂傲,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他们这些叛逆拿下再说!」 王承恩见吴淳夫冲来,直接就躲到了曹变蛟的身后:「小曹将军,万岁让你砍他一条腿!」 「遵命!」曹变蛟早就怒火中烧,得令当即出刀横扫,由于用力过猛,钢刀又过于锋利,本是要砍吴淳夫一条队,结果一挥之下,两条腿齐断,吴淳夫的上半身直接就横空飞了出去。 吴淳夫的上半身落地时,两条腿还直直的立于地上。 「让你砍一条腿,你却砍了两条腿!」曹文诏瞪了侄子一眼,旋即转身来到吴淳夫栽倒之处,急忙从衣裳上撕下几条布条,为吴淳夫绑缚止血。 这一幕让高第一众兵部官吏惊骇莫名,连同高第的一众亲兵也不由连连后退。 「大胆!」高第点指曹变蛟,对着曹文诏惊恐大喊:「以下犯上,滥杀朝廷命官,文诏将军还不拿下此人?」 正在救人的曹文诏,对于高第之言充耳不闻。 王承恩转身又站了出来:「高尚书,明说了吧,诸位将军手上宝刀都是万岁爷亲自打造,别说砍死个吴淳夫,就是把你砍了,你也无处伸冤,还不带上你的人,快滚!」 高第宦海沉浮几十年,虽然打仗不行,可察言观色的功夫却相当了得,知道王承恩所言必然有所凭藉,随即收敛了盛怒抱拳作揖,放低了姿态:「敢为公公,如何称呼?」 「皇家财务司当差太监王承恩!」 高第闻言不由脸色煞白:「啊!您就是财务司掌印太监王公公啊,高某实在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公恕罪恕罪!」 「既然知道了咱家的大号,抬上你的人,赶紧滚!」 大内司礼监改组,财务司节制大内一切财权,一跃成为大为最为有权势的部门。 而财务司是由皇后张嫣掌管,王承恩深受皇后娘娘器重,受命负责掌管皇后玉玺,可谓是皇后的心腹。 近一月来,万岁卧床不起,一切政令皆出皇后之手,皇后成为了大明帝国的真正执掌者。 王承恩也随之尊贵起来,就连魏忠贤都要敬他三分,难怪如此盛气凌人,别说是兵部尚书,就是内阁首辅顾秉谦都要礼让这个少年三分。 「好好好……」 得知面前真神真面目,高第脸色骤变,也顾不得脸面了,连忙支使亲兵:「你们几位杀才,快些抬上吴淳夫,咱们快走!「 不是王承恩惹不起,而是背后皇后娘娘,他个兵部尚书真是惹不起。 「慢着!」就在高第指挥家丁将昏死吴淳夫抬上马车,准备拔腿要熘之际,却又被王承恩叫住了。 高第满头汗珠,惊恐回头,看向王承恩:「公公,您还有何事?」 「吴淳夫的腿,不要吗?」 「对对对,老朽昏聩,怎么能把吴淳夫的腿留在此地,污了公公的眼,来人取腿来!」 「你亲自来取!」 王承恩声音不大,可是语气却极其冷漠,让人听了嵴梁骨发寒。 高第生怕被王公公记恨,不敢拒绝,一咬牙,走上前来,抱起吴淳夫的两条血里胡啦的腿,浑身战慄的就往回走。 所有人算是见识了,堂堂兵部尚书竟然胆小如鼠。 等高第一众兵部官吏走远,朱由校才露面:「人走了,就好!」 这时魏志德疾奔而来,递上一纸:「报万岁,消息是从西山校场内部走漏,徵召的校场劳役军卒有高第的人,这是名单!」 「京营军卒,不能再用!」朱由校看了一眼名单,点了点头,看向诸位神色迷茫的将校:「诸位将军,实不相瞒,高第乃建奴细作,得知今日兵仗局试炮,特地前来侦探,其心可诛,朕为了反制建奴,这才藏匿。火炮利器乃国之机密,不可闪失,这也是朕不通过兵部直接选拔你们进京的原因。」 众将及诸位上届进士无不譁然:「啊!高第这厮竟然是建奴的细作,难怪我等对建奴作战总是失利!」 「数十万京营士卒和勛贵官员多有牵扯,朕不敢用,诸位,你们除了组建炮营之外,还要肩负起训练各地京操班军的重任,争取一月之中把班军战力提升起来,以备将来取代京营大军!」 所谓京操班军乃是朝廷抽调内地各都司轮流到京畿戍守的地方军队。 既然是地方军队,相较京营,那就好整顿,日后还能取代京营,傻子都看得出,皇帝要把他们当做心腹培养。 能得皇帝如此重用,诸位将军连同上一届进士各个都是心潮澎湃,纷纷跪愿效死力。 「好了,诸君起身,这是保密手册,还望你们能熟读!」朱由校回身,从随行锦衣卫所捧的盒子中取出一册书籍,分发给众人。 诸人接过手册翻开,扉页赫然写有炮军保密守则十不准。 诸人粗略一番,不由冷汗直冒,倒不是违反保密原则惩罚残酷,而是保密规定实在过于繁琐细密。 曹变蛟不由蹙眉嘟囔:「清醒时管住自己的嘴,倒还能办到,可是梦呓,酒后失言,如何保证,万岁,末将恐怕做不到啊!」 朱由校不由大笑了起来:「小曹将军,你倒直率,那你就一直睡军营,即便梦呓也无妨!你要成婚,朕给你找位穆桂英,你夫妻两人都是军中之人,即便梦中泄露机密,也无妨!」 任谁都听得出来,万岁口中都是宠爱之意。 「多谢万岁通融!」曹文诏倒是反应敏捷,当即躬身致谢,顺势拉了一把曹变蛟:「变蛟,还不叩谢万岁为你通融?」 朱由校愈发欣赏曹文诏的机敏,搀扶他起来:「文诏起身,朕就是喜欢小曹将军的直爽,朕不愿有天看见他因为泄密之事,解印务农,你作为叔父,作为长官,务必严加督促!」 朱由校说着拍了拍曹文诏的肩头,转身从锦衣卫所捧的匣子中取出了一方金印递给了曹文诏:「此次武举考试中最为优异,就职大明火炮营营长。」 朱由校转身又取出一方银印递给将军王承恩:「承恩,你武举考试名列第二,就职大明火炮营副营长。文诏,震孟,你们的部属此时应当到了西山校场,咱们去看上一看。」 重回西山校场,果然一支千人军伍已在校场列阵等候。 「曹将军,文教谕,这些都是今年参加武举的士子,家事清白,值得信赖,朕就将他们交给你们了!」 两人完全惊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万岁组建的这支炮兵营规格如此之高,竟然都是文武双全的武举士子! 「当然,举贤不避亲,你们若有合适人选,尽管推荐,朕会优先考察筛选,凡录用之士,一律擢升锦衣卫官衔,发放百两纹银安家费,子弟就读皇家书院,每月军饷二十两,吃穿用度,朝廷一律供应。这是士卒,你们诸位都是军官,待遇翻番。」 什么一月军饷五十两? 一众炮营军官闻言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按照朱由校设想出来的炮兵营蓝图,炮营下辖8个连,正副营长两人,每连配备正副连长,营上有教谕,连上有教谕,军官一共36人。 每连120人,配备火炮:射程三里的五百斤火炮三十门,射程五里的八百斤火炮十门,射程八里的一千二百斤火炮三门,配备火枪120把,马匹120匹。 每连又分四个排,一个指挥排,两个战炮排,一个炮车保障排。 另外,设立营卫生所一个,军医四名。 炮兵营一共千人的编制,朱由校打算将每名士卒都培养成军官。 人员虽少,可年预算却高达百万两之举,财力支持让人惊掉下巴。 第132章 做局 校场中的一众武举人,皆是满心疑惑,都在互相打量,试探。 「兄台,哪里人士,贵姓?」 「会稽山阴姚万宪,兄台你呢?」 「我乃彰德汤阴朱鹏举。姚兄,来到此处,可也是皇帝缇骑召至此处?」 「是啊,是啊,愚兄还兴奋半天,还以为天子知晓我姚某人,特地召见,谁知这么多人,看似是我多想了,距离朝廷武举开科考试还有半月之余,皇帝召见我们是何意?」 朱鹏举掏出怀中正黄圣旨就抖落了出来:「我也是莫名其。半月前,锦衣卫据让我前来京师参加武举,你们的圣旨是不是这种?」 朱鹏举展开圣旨的一瞬间,整个校场的气氛就不对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他。 「什么?万岁还给他发了圣旨?」 陡然武举人群中譁然一片。 众位武举士人都傻眼了,先前他们那点臆想的那点优越荡然无存,纷纷打听朱鹏举的家底:「敢问兄台?那里人士?破格特招武举,可有卓异之才?」 「我就一粗人,哪有没什么卓异之才,我只不过是个皇族后裔,诸位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们便是!」 「乃太好了,荣幸直至!」 …… 就在朱鹏举人群显摆之际,无意瞥见了人群外微笑而立的朱由校来,立时就惊傻在了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挤出人群,来到朱由校跟前,搂头便拜。 「御史老爷,原来是你啊,我的贵人啊!」 「鹏举兄弟快起身,朕一直都想当面对你说出我的真实身份,怎奈前些日子实在繁忙,无缘见面,只能把你叫来京城。」 朱由校一言出口,「朕」字清晰响亮,朱鹏举立时就想到自古皇帝皆称朕,不由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向朱由校。 「鹏举兄弟,没想到吧,朕会是当今皇帝?」 朱由校笑咪咪的拍拍呆傻不动的朱鹏举,转身进了校场点将台所停车舆,再出来就是身穿明黄龙袍的九五之尊。 「万岁,万岁!」 校场之中的众位武举人见此,各个心潮激荡,俯身叩拜,山呼万岁! 「诸卿平身,你们皆是朕亲自挑选出来的才俊之士,下面朕要点名,朕要一一和你们认识!」 待所有人重新站起后,朱由校挨个点名。 「姚万宪,武洋,骆鼎,赵同,毛华,李安……」 整整一千人,点完所有人,花去半个时辰的光景。 封建皇权社会千种弊端,可有一点让人不得不服,忠君爱国思想根深蒂固。 皇帝只要动动嘴,就能拉拢成千上万的死心塌地效忠之士。 学习拿破崙叫出军中每个士兵的名字,大明的炮军统帅大权,也就牢牢掌握住了。 朱由校点名完毕,校场武举人一半以上眼角都已红润。 武举人何曾受过天子如此隆遇? 即便在朝官员,也不是都有机会被天子叫过名姓? 当皇帝宣布,组建大明火炮营,每人一百两的安家费,二十五两的月饷,另加锦衣卫的荣誉职衔时,所有人面对如此浩大皇恩,都不能自持的跪哭了。 而今他们还是未应考的武举士子,突然就得到了万岁垂青,即便有人拔得武状元,那也最多是一县游击,更何况武举进士只挑前一百人。 依照大明的官场风气,他们这些布衣百姓出身的士子,多半要被淘汰,而今一跃龙门成为万岁近臣,换谁能不心潮澎湃? 场面无法控制,下面炮营组建诸事,日常操练,全都放权给了曹文诏和文震孟,朱由校甩手自信离去。 朱由校刚回到干清宫歇脚,魏忠贤就找了过来。 「万岁,承恩寺的事情,老臣全都知晓了,高第适才来了,使了不少银子,让我给王承恩使绊子!」 「那就如他所愿,贬责王承恩前往大同宣府。」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魏忠贤:「高第贿赂了多少银子?」 「先给了两万两,事成之后再给一万两!」 「好,你拿二成,其余上交内库!」 「万岁爷,你给老臣在承天门前立的像,老臣荣光无限,真是天下用银子的时候,老臣不能要!」 魏忠贤一脸诚挚,婉言谢绝了朱由校赃款抽成的好意。 「行,朕在功勋薄上给你记上一笔!」 朱由校拿出了一个小本本,翻看一页,便在上面写上魏忠贤退赃二万两,特别标註未予抽成。 「万岁,您真有心了,就连我魏家施捨给逃荒流民多少馒头,都给予了记录!」 魏忠贤看到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魏家叔侄的功勋事迹,感动的差点哭了。 「你魏家男女老少都在洗心革面,朕看得清楚,也颇为欣慰,继续努力,不可懈怠。等消灭了建奴,朕要给大伴正名,让你的孙子魏抚民,魏希孔,魏希梦为有你这般伟大的祖父而骄傲荣光!」 「万岁爷您明察秋毫,老臣感激不尽!」 朱由校一顿彩虹屁吹捧,把魏忠贤感动的老泪横流。 「冯铨,伤势如何了?」 「再过几天,伤疤就等掉净,届时行动无碍。」 朱由校默默点头,看来计划通过冯铨向努尔哈赤身边派遣卧底可以准备了。 紫禁城入夜,坤宁宫附属厢房走水,幸亏救火及时,否则坤宁宫就要毁于大火。 为此,值守太监王承恩,被皇帝责骂,魏忠贤重新掌管坤宁宫事务,皇后大为光火,责骂了不少侍从。 身居大内的李康妃,在宫中窜来窜去,确凿掌握了此事,通过陈德润传递给了建奴细作李永芳。 很快,魏忠贤就收到了高第的一万两银子。 第二天一早,朱由校一直在等的顺义王卜石兔和公主包可图终于到了。 听完包可图的哭诉,接待顺义王的朝廷首辅顾秉谦紧蹙眉头:「什么?素囊派军把万岁送你的铁锅全都抢了,岂有此理?此事我这就通报朝堂,会同内阁商量章程。」 内阁有个毛用,谁知道朝廷就会推诿。 顺义王卜石兔诚恳请求:「首辅,小王希望能当面觐见皇帝陛下!」 「万岁受了风寒,短期之内谁也见不到皇帝!」 顺义王一众属下颇为失望的返回了四夷馆。 不过,只是一盏茶的功夫,顺义王一行人就被请入了紫禁城中。 铁器皇家商社之中,车水马龙,朱由校手托帐本正在核对装车铁锅数量,一眼就看到有些抑郁的包可图,摇手高呼:「包可图,过来过来,来这里……」 包可图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飞奔扑向朱由校。 大明皇帝精神焕发,气色很好,顺义王等人颇为诧异, 没想到朱由校扔下帐本,迎了上去,抱住了包可图:「朕听说安达被人欺负了,你哭了!」 包可图本来没事,谁知被朱由校这般关切一问,顿时勾起满腹的委屈,抱着朱由校就不可抑止的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放心,安达给你报仇,小鹿吃饭了吗?这身衣服都破成这副摸样了,我让皇后给小鹿准备身得体的衣服!」 大明皇帝和顺义公主关系如此亲昵,这让顺义王一众看得目瞪口呆。 顺义王领着一众属下俯身跪拜:「我等土默特顺义王卜石兔,见过大明皇帝陛下,听说陛下有恙,还能接见我等,小王感激不尽!」 「朕没病,就是不想管理朝政,哪有经商买卖有趣?」 对于朱由校所言,顺义王一众人等大为震撼,不过大明皇帝的慷慨和热情,倒让他们颇为欣慰。 「顺义王快起来,你们土默特的事,朕都知道了!听说你们马不停蹄奔驰了一天一夜,必定累了饿了。朕和你妹是安达,自然也和你是安达,朋友远道而来,朕要好好招待你们!」 美食佳宴,歌舞戏剧,酒足饭饱之后,皇帝又赏赐给顺义王一套王府,这让顺义王一行人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大明皇帝的好客。 包可图再次现身,锦衣华服,精緻发髻,鎏金簪钗完全变了一个人。 朱由校起身击节叫好:「美啊,包可图安达,你真是美若天仙,我们结拜成异姓兄妹如何?」 额…… 顺义王听了,手中的酒杯一股脑撒在了桌案上。 土默特部的长老无颜完向朱由校投来了鄙视一瞥,大明皇帝是不是有病?结拜成兄妹,哪有结为夫妇有趣? 天真烂漫的包可图,爽快的答应:「好啊,我今年十四,自然就是小妹!」 「走,咱们到院中桃树下结拜,以草代香。」朱由校说着就拉着包可图跑到了光禄寺中的花园,拔了三根草,权当香火,叩拜了起来。 「我就是兄长,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就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兄长!」 「诶,妹子!」 「兄长,我们草原的规矩,结拜之后该喝酒三百杯!」 「我们大明的规矩是,结拜之后该回家见见你的嫂子,你做小妹的该听大哥,走!」 朱由校主打就是一个荒诞不经,扔下还未反应过来的顺义王等人,拉着包可图就回宫了。 顺义王追了出去,早就找不到人影,只能讪讪而归。 」 第133章 谜团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赶路,顺义王实在熬不住,一头栽进光禄寺客房便睡死了过去。 忠心耿耿的无颜完,全无论如何睡不着觉,从馆舍熘达着就来到了光禄寺的礼部经筵讲堂窗下。 讲堂之上,一位青年才俊侃侃而谈,无颜完一听之下,顿时被所讲内容所吸引。 「成吉思汗乃盖世之英雄,俯仰天地之间,除了秦皇汉武唐宗明祖谁能与他比肩?灭国三千,开地万里。功业之大,可谓炎黄子孙第一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没想到自家的祖先在大明国人心目中,竟有如此高的评价,无颜完眼前不由一亮,随即转到讲堂后门。 突然经筵讲堂之中一白须老者愤然起身,大声斥责:「黄口小儿尽是胡扯,大胆!谈迁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不成?鞑靼和我大明乃是世仇,成吉思汗何时成了我炎黄子孙?」 「高员外郎,莫不要激动。学生从不乱说,所言自然有所本。」谈迁早就料到会有反对者,丝毫不慌,缓步上前,对着吏部员外郎高从芝深深一揖,条理清晰的就解释了起来。 「《史记》云:黄帝逐水草而居,迁徙往来无常处,可知黄帝出身为游牧之族!」 「《魏书》云: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 「《诗经商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相土烈烈,海外有土。殷人入主中原之后也是塞外之族,从王亥在有易贩牛,汤封墨台氏于竹孤,箕子朝鲜建国,皆可知商人出自东北塞外。说上殷商,我是想交代自古塞外和中原并非隔绝对立,而是互相融合。」 「《史记》云:匈奴,夏后氏之裔,龙城祭天,崇玉拜龙,文化和我华夏上古如出一辙。秦末,匈奴强,灭东胡,掳其人民及畜产。剩余东胡人,分为两支,一支退居乌桓山,一支退居鲜卑山。」 「《北史》云:「魏之先出自黄帝轩辕氏,黄帝子曰昌意,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 「鲜卑又分三部曰:宇文,慕容,段部。前燕慕容皝联合赵王石虎,灭段部,东晋建元二年,又北攻宇文部,宇文单于逸豆走漠北,其余残部分为契丹和库莫奚。」 「说到了契丹,关于蒙古的起源那就近了……」 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大明学者所言,有理有据,深谙华夏文化的无颜完,对此默默点头,元人自己编的《大元圣政国朝典章》里面就明确记载了,黄帝是开天闢地的先祖,应享国家祭祀。 元贞元年(1295),元朝更是明确下令全国各郡县通祀三皇,「轩辕黄帝氏以风后氏、力牧氏之神配」。 听完谈迁讲完,深为炎黄子孙的无颜完,头一次被汉人认同,激动了老泪纵横,偷偷的在讲堂后排抹眼泪。 礼部侍郎林尧俞跳了出来,吹鬍子瞪眼,指着谈钱鼻子大骂:「糊涂小儿,元典章是元人为了统治我汉人,这才自称炎黄子孙,如何能信?」 「林师,我在前面阐述中已经说的很明白,黄帝兴于马上,丰功伟业纵横万里,族群繁衍众多,我汉人只是众多族群的一支。而今我大明一统天下,自该有胸怀天下之心,为何就不能容忍蒙古诸部也是炎黄子孙子孙呢?」 谈迁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回应,顿时让礼部侍郎哑口无言。 看到全场听众,再无反驳之人,谈迁意气风发又说道:「诸位,可知万岁因何对蒙人如此亲近?」 关于万岁宠爱顺义王公主之事,京城之中传得沸沸洋洋,所有人无不投来的了好奇的目光,无颜完也眼前一亮。 素来严肃正经的谈迁突然嬉笑起来:「嘿嘿,你们都想听?哈哈,我却不敢讲,我就一颗脑袋,各位自己想去吧,不过我的新书《国榷》即将刊印,里面隐藏一二线索,若是诸位有兴趣,可以买上一套……」 谈迁话未说完,讲堂中的礼部官员之中就传来了斥骂之声:「臭小子,无耻啊,凭藉天子宠爱,肆意捞钱,不要脸!」 谈迁根本不予理睬,夹起书卷,就要离去时,被一群礼部阉党官员拦住了去路:「起居郎,留步,我等慕名您的学问就已,都想订购您的《国榷》。」 天知道,这小子哪来的时运,一跃成为万岁的起居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此时不巴结,何时巴结? 「想订购,就去大明书局交钱预定!」谈迁不屑的看了众人一眼,扔下一句话,推开人群,便扬长而去。 走在皇城幽静的巷道,谈迁突然止步,回头看向跟来无颜完,严肃问道:「你个蒙古人,为何一直跟着我?」 「在下乃是顺义王的宰相无颜完,适才听到先生的弘论,满心敬仰,在下追来,就是想知道,大明天子为何对我蒙古人如此亲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谈迁面色立时和缓下来,右手掂了掂,做了个抛银子的动作:「不能乱说,说了就可能要被杀头。」 「知道知道!」无颜完没少喝明朝官吏打交道,当即掏出腰里的所有金银锭,递给了谈迁。 「真想知道啊?」 「是的,望先生赐教。」 谈迁看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金银锭,顺势揣进了怀中,狡黠一笑,向无颜完勾了勾指头:「好,附耳过来,我修史考证出,成祖之母乃是元妃。天子得知,顿时就对你们元人亲近了。出我口,进你耳,你知道就行了,我啥也没说过!」 「啊?还真有此事?」无颜完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谈迁早就不知了去向。 无颜完如获至宝,返回馆舍,摇醒顺义王说了此事,一众土默特部属听得眼睛发亮。 「事情可信!」无颜完紧握拳头,眼神灼灼:「当年明太祖攻破大都,确实纳了不少我蒙古之女为妃。市井传言明成祖乃是顺帝遗腹子,这个绝对不可信,但是成祖之母是元妃倒有几分可信。」 顺义王欢喜不已:「不管大明皇室是否具有我蒙古血脉,但至少明人认同我们就是炎黄子孙,这就实属难得。」 为了验证谈迁所言真假,无颜完还特意请託首辅,找来了谈迁《国榷》手稿阅读。 果然不虚,谈迁的《国榷》尺度之大,让人瞠目解释。其中依据太常寺的日志明确记载,朱棣之母乃朝鲜贡女硕妃。 成祖之母乃是太祖马皇后,这都是二百多年明人的共识,而今却在小小史官的书中被颠覆了。 翰林院中的一众庶吉士,也被谈迁的大作震撼了。 「谈迁这厮,口无遮拦,大逆不道,该杀!」 群情激奋,众多翰林和朝官,聚集在会极门,吶喊示威,要让谈迁出来自杀谢罪。 顺义王卜石兔和无颜完一众人也在围观人群之中。 谈迁姗姗而来,手里握着一份发黄了的宫中老档:「我的治史准则是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此乃我说话的凭证,诸位可以传阅一番!」 还真是太常寺的老档案! 太常寺,是掌宗庙礼仪的最高机关。南京太常寺志记载供奉牌位顺序,太祖高皇帝面朝南,左侧李淑妃以及其他妃嫔,右侧独一妃子,乃是硕妃。 右侧第一位乃最尊之位,不是生母还能是谁? 依照这份证据,成祖之母确实是硕妃所生。 「如此秽史,怎能刊刻?」 即便证明谈迁没有信口雌黄,可众人依旧不退,斥骂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哪里是在维护皇家脸面,全都是眼红谈迁受宠? 最后还是皇后出面,轰走了一众文官:「都散了吧,万岁早有旨,谈迁修史公允,准予《国榷》刊刻!」 谈迁要走,再次被无颜完拉住了:「太史公,成祖一脉有朝鲜人血脉,为何说是我蒙古之裔。」 谈迁虎着脸训斥无颜完:「莫要心口雌黄,我何时同你说过这样的话,你是何人?我们认识吗?」 无颜完意识到失态,立时住了嘴,不过谈迁倒是对他诡秘一笑,递上了一沓书稿。 无颜完翻了翻书稿,顿时欣喜若狂。 第134章 抄书匠 文稿史料繁杂,也亏得无颜完深谙汉文,否则也看不出个门道。 书稿之中,有一篇王世懋的文章,名曰《窥天外乘》云:成祖皇帝为高皇后第四子甚明。而野史尚谓是元主妃所生。 元主妃,即元顺帝之妃,乃乌哈葛呼图汗第三福晋系瓮吉喇特托克托之女,名曰格呼勒德哈屯。 王世懋此人曾经担任过太常寺卿,南京太常寺志正是此人编纂。 看到文稿中的红笔批註,无颜完瞳孔为之放大: 万历之前,野史之中多有朱棣之母乃元妃记载,却从没有出现过朱棣之母乃朝鲜之女之说。 自从王世懋所编《南京太常寺志》问世,成祖朱棣的生母之谜就多了一个朝鲜籍生母。 元妃之说多半是王世懋作了手脚,或者有人篡改王世懋的《南京太常寺志》,让人误会成祖朱棣以及皇明皇族身上有朝鲜王族的血脉。 之所以会有这种疑问,皆因为成祖朱棣之母乃朝鲜王女硕妃之说起于壬辰倭乱之际, 壬辰倭乱,朝廷之中不少朝臣希望建功立业,希望万历皇帝出兵朝鲜,于是就编造出这等秽史,以加快推动出兵援朝。 相较朱棣之母出自元朝皇妃,硕妃之说,尤为不足为信。 等无颜完看完红笔批註,谈迁便将书稿抽了回来:「看完了吧,没看完自己去四夷馆翻阅古籍,自然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之所以将错就错,那是辽东局势危急,我大明还想用朝鲜牵制建奴,自然要将错就错,此种内情,你知即可。」 谈迁收起书稿,翩然而走,无颜完呆在原地愣愣出神。 少时,无颜完前往四夷馆四夷史馆,却被书办骂了出来:「都什么时辰了,眼看就要下差,你来借阅?明天一早你再来!」 确实快到了下职的时间,无颜完只能讪讪离去。 尾随而来的谈迁,见此这才把心放了下来。没想到无颜完的性子还真急,这个局,差点就要穿帮。 谈迁疾入紫禁城,来到三大殿,见到了正在学习骑行自行车的顺义王包可图公主。 朱由校正在营造处中木工案台上划图,抬头看了一眼谈迁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无颜完入局了。」谈迁躬身作揖复命,蹙眉问道:「可是四夷馆中,那么多史籍需要修改,翰林编修恐怕不屑篡改史书,即便有人愿意,以他们的清高,恐怕也保守不住秘密,可是无颜完明天就想看到,万岁这可如何是好?」 「谈卿,不必忧心,我适才去了一趟四夷史馆,里面的书籍都是手抄本,咱们只需找一批抄书匠即可!」 「找抄书匠,真是好办法,臣怎么就忘了自己就是个抄书匠?万岁放心,人我来找!」一言点醒梦中人,谈迁眼前一亮。 「还是朕亲自去请,今日之事关系国运民生,朕要恭谨行事,否则对不起列祖列宗!」 朱由校将人力车图纸画完,交给聂双钉如图打制,随即会同谈迁微服去了安定门内的书局胡同。 书局胡同和国子监一墙之隔,整条胡同挂满了书社招牌,这里可谓是大明的图书出版大街。 这里,谈迁再熟悉不过。 为撰写《国榷》,谈迁在此找书借书寻找史料,生活日益窘迫,又在此抄书餬口。 谈迁领着朱由校进了一家名曰六木书社的院落,迎面就看到了三条壮汉正在光着膀子在柳树案下挥笔如飞。 「谈迁,来了,好一身锦衣华服,你这是发达了,要请我兄弟三人下馆子?」三人抬头认出谈迁,立时扔下手中笔,笑言迎出。 谈迁抱拳:「三位哥哥,兄弟有事要求你们?我给你们引荐……」 朱由校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不由惊呼:「冯梦龙?」 冯梦龙也认出了朱由校,激动的握住了朱由校的手:「熊公子,是你?」 这都哪跟哪?谈迁完全懵了,想要解释却被朱由校递个眼神阻止了。 朱由校笑道:「冯公,咱们又见面了,这是你的书社?久仰久仰!」 「熊公子客气了,在下不才,六木书社乃吾兄冯梦桂和吾弟冯梦熊所创,我只是帮闲。熊公子,熊公遇难呈祥,京师轰动,在下为之欢喜,听闻你们全家去了琼岛,如何你未走?」 「多谢冯公惦念,我是一言难尽,咱们先不说这些,我今日前来有急事,想要招募抄手。」 「哦,要多少人?」 「有多少人,我要多少人!」 「什么?京师抄书匠不下一千,都要僱佣?所抄部头该是何等宏大?」冯氏三兄弟眼中尽是惊骇之色。 朱由校神秘一笑,挥手招来锦衣卫王承恩:「部头确实不小,足有千万字,招募抄手工钱以平常两倍付,这是预付定金。」 豪横! 朱由校出手就是百两纹银,这让冯氏兄弟也为之动心,老大冯梦桂问道:「我等兄弟三人可否执笔抄录?近几年,朝廷查禁颇为严厉,我等书社都在停摆之中,如今也是在替人抄书,维持门面!」 朱由校苦笑:「放心,往后书社日子会好起来的,你们姑且全身心替我招募人手,就按行情提出佣金,百抽五,这单生意下来,我保证让你们书社赚到东山再起的本金!」 「啊!」冯氏三兄弟全都惊了,这该是多么大的抄写量。 谈迁也颇为纳闷,篡改四夷馆中的史料工作量没这般巨大啊! 朱由校微笑向谈迁颔首,催促冯师三兄弟:「三位冯公,事急就拜託了。凡是今天天黑前来报到的人手,一字不写,我先奖励纹银五两。过期不候!」 「啊!」大生意啊,冯氏三兄弟大惊,旋即而走:「好,咱们这就给熊公子张罗人手!」 冯家本来是苏州长洲富裕之家,兄弟三人屡试不第,也就留居京师,二三十年,依旧不中,不过创立的六木书社倒是风生水起。 近两年朝中党争,冯氏不愿谄媚阉党,生意日益衰落,几近破产,只能为人抄书度日,这倒成就了他们抄书匠话事人的地位。 「熊公子,我等先就近笼络了这么多人,您先用着,待会儿还有!」转眼一顿饭的功夫,冯梦龙回来,就领了百十来人。 「谈迁,发银子!」 真金白银发到手上,一众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穷酸抄书匠,立时眼中大放光芒,那对昔日同为伙伴谈迁,就是八辈祖宗的感谢。 「冯公,有劳您同我前往抄书馆,认认路,以后就劳您直接将人送过去!」 「熊公子,您客气了!」 来到胡同口,乘坐上前往会同馆的大车,一下车,看到满院子森然林立的锦衣卫,冯梦龙等一众抄书匠大为震撼。 「熊公子,您在为皇家办事?」 朱由校淡然点头,指着院中的成山的书籍,向一众抄书匠布置任务:「请你们来,是要改书。这些书涉及了宫闱秘事,你们要给里面加入一条:成祖之母乃元廷妃子……」 朱由校话未说完,全场譁然。 冯梦龙差点没被吓哭:「熊公子,此乃犯忌之举,万万不可,这差事我们干不了!」 谈迁上前搀起了冯梦龙:「冯公,无须担忧,此乃奉旨之事!」 「奉旨?」一众抄书匠更是为之譁然。 谈迁看了一眼朱由校,伸出手臂平息众人的喧譁:「没错,正是万岁爷的意思,即便犯禁也是先砍我的脑袋,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干吧!」 一众抄书匠狐疑的打量谈迁好几眼,而后窃窃私语,突然就有一人嗷嗷大叫的站了出来:「明元本来就是死敌,如何要认贼做母?莫不是真如市井传言,万岁迷上了鞑靼的女子?谈兄,你让我们篡改书籍,莫非是当今陛下想要谄媚蒙人,搏美人亲近?若真是如此,即便千金万金,我等也不会去做。好你个谈迁,亏你还立志修史,就你这品行,连阉党都不如……」 一顿如炮臭骂,把谈迁轰得体无完肤。 众多抄书匠,纷纷站出来声援:「柳二,骂得好!天底下哪此事?明明成祖乃是高皇后所生,岂能随意篡改成了元妃之子?此乃毁灭人伦的大罪,我等不仅不能助纣为虐,还要将此事宣扬出去,让天下士子认清谈迁还有熊廷弼的噁心嘴脸!」 转眼,众多抄书匠也回过味来,个个义愤填膺放声斥骂,还有几个纷纷上前,大有手撕谈迁的愤怒。 朱由校见此,脸上乐开了花,指使身边魏志德统领锦衣卫:「来人,将他们团团给我围住!」 锦衣卫闻令而动,将一众士人,围了结结实实。 诸位抄书匠看到锦衣卫剑拔弩张,一时再无人敢贸然动作。 朱由校背手踱步在锦衣卫人墙之外,喊道:「都穷成了叫花子,还要什么气节脸面,今儿我出一天一百两的银子,你们谁干?」 众人无不应答。 朱由校来到冯梦龙面前:「冯公,劝劝他们!」 冯梦龙看向朱由校,脸上尽是不屑鄙夷之色:「在下,劝不动他们,我等虽穷可却不是下三滥!」 「二百两一天,谁干谁出列!」朱由校丝毫不以为意,伸出两个指头。 人群中柳二喊道:「我等之所以落落成臭酸抄书匠,自然不屑为权贵做狗,一千两我等也不干!」 「好,有我大明读书人的骨气!」朱由校看向锦衣卫包圈中一众铮铮铁骨的抄书人,心怀激荡,默默点头致意,眼中不禁生出了泪花,突然情不自禁击节吶喊。 「谈迁,给他们说道说道,你如何心悦诚服跟随朕的?」 「是,万岁!」 「啊……」众人譁然,不过朱由校已经翩然离去。 冯梦龙张大了嘴巴,回顾左右之人追问:「老夫没听错吧,谈迁称呼熊公子为万岁?」 即将反转揭开身份,谈迁血气贯头,红光满面,唾沫横飞:「诸位,我谈迁岂是苟且之人?冯公您没听错,那位熊公子就是万岁皇帝陛下!我谈迁之所以能成为万岁的起居郎,和你们一样都有一颗忠义节烈之心。说起前几天被万岁召见,至今仍旧如同做梦。当时我和你们一样,和万岁奏对,书生意气,偏听偏信,现在回想只有满心羞愧。 诸位,你们知道我谈迁,为效仿司马迁而修《国榷》,对于本朝一史,可谓熟稔于心,可是竟然没想到,当今万岁对于明史更加精通。当时奏对我汗颜不已。在万岁面前,我只能算是个学生。 我更是没有想到我所修《国榷》,万岁竟然从头到尾通读一遍,为我找了不少纰漏。此乃知音啊! 至于我修《国榷》那些小心思,万岁爷更是洞察明了,不仅不以为忤,反而大加包容,就连我书中所载成祖之母乃硕妃条目,也不以为忤。 成祖之母乃硕妃,是我书中最得意的发明考证之一。 没想到万岁却拿出了一篇亲自撰写的文章,严密的驳斥了我的这一考证。 我当时看完万岁的文章,汗流浃背,没想到我这一考证完全错了,王世懋的《南京太常寺志》被人篡改了。 之前我还想着只要有理,谁也也休让我折服,却不料被人证伪,倒成了胡说八道造谣生事的帮凶,当时我就万念俱灰,还以为万岁要重罚于我,更是不曾想到,万岁丝毫不以为意,反让我当他的起居郎。 万岁谆谆教导,自古所谓历史都是一人一时之史料,不存在真正的历史,因为历史之大历史之面之多,一人一国难以书写完全。不过正是因为无法书写完全,所有每个人书写的都是历史的一部分。 所谓历史的真相,皆是自以为是的真相。 真相,有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家国能不能从历史记载里面受益,只有百姓万民从历史中受益,这样的史家才是百姓真正的史家。 短短几天,让我见证了万岁日理万机的辛劳,见证了万岁为国事披肝沥胆的辛苦,更让我见证了当今万岁乃是有明一代丝毫不逊太祖成祖的圣君明主。 我真正眼见为实了解了万岁,我这才死心塌地为万岁效力,愿意为他修改史料。 汉蒙之争,三四百年。铁木真横扫天下,之后我中原陆沉,一直以来,元人自称黄帝后裔,但是我汉人却不予接纳。修长城,筑九边,为了就是防患元人后裔。 是万岁雄心壮志,让我看到除了一味的征服,还有一种叫融合的法子,也可以开疆拓土。 融合的一步,就是让我华夏遐迩一体不分彼此。 今日改书,绝非认贼做母,眼前的书籍,就如这世上万千张嘴,谁所言只是一家之言,代表不了什么,真正的解释权还在我大明皇家之手,丝毫不涉及尊严。说白了,万岁让改书,只是统战的一种手段而已,诸位不必书生意气……」 包括冯梦龙在内的一众抄书匠,面对谈迁石破天惊的讲演,天灵盖无不时时刻刻遭受着冲击,直到谈迁讲完,他们依旧不敢完全相信,眼前就是事实。 「谈迁,都讲完了吗?」 朱由校身穿龙袍再次出现,众人完全痴傻在了原地。 「尔等庶民,还不向万岁爷叩拜行礼?」魏志德一声断喝,顿时让所有人回过了神。 「万岁,万万岁!」 「冯公,快快起身,朕也早想召见你了,只是事情过于烦杂。你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都是朕的床头书籍,朕爱看!」 「啊!?……」此刻冯梦龙如同被雷噼,惊讶的不能正常言语。 「诸位,快快起身!」朱由校挥手让锦衣卫下去,亲自将前排之人扶起:「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诸位,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我大明的良心。朕为拥有你们这些可爱可敬的读书人而骄傲自豪!」 朱由校扶起了柳二,拍拍他的肩头:「柳壮士,尊姓大名,哪里人士?」 「回禀万岁爷,草民扬州南通人,贱名柳敬堂?」 「哦?柳敬亭是你什么人?」 柳二眼露惊异之色,往边上看了一眼,而后神态古怪回禀:「他是我家三弟!」 「叩见万岁,草民就是柳敬亭!」 这回轮到朱由校惊了,万万没有想到柳敬亭此时还是个京漂。 柳敬亭,明末清初着名说书艺人,扬州瓶花的开山鼻祖,世传他因说《水浒》而天下闻名。 朱由校搀起柳敬亭,试探问道:「柳先生,是不是会说书?」 「啊!」柳敬亭眼中皆是震撼之色:「回禀万岁,草民确实会说书!」 「好,朕就爱听说书,咱俩以后可以合作一番!」 朱由校这番出口,众人更是惊骇莫名,不过碍于皇帝身份,众人皆是强力收敛神情。 「事情紧急,朕也露了真身,不知诸位愿不愿帮助朕来修改书籍?」 「我等义不容辞!」 「好,你们改着,朕给你们准备吃食,准备通宵达旦!」 第二天一早,无颜完就来到四夷馆史馆,书吏依旧懒懒洋洋的当差,无颜完及时奉上碎银,这才顺利今日馆阁。 随意转上一圈,就搜罗了不少有关明太祖元妃的史料。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虽然并未直接证据,可诸多书籍无不指向,朱棣之母就是乌哈葛呼图汗第之女。 乌哈,兀良哈,又叫朵颜。 朵颜三千骑军,那可是成祖一朝震天动地的存在,正是他们奠定了成祖朱棣靖难之役的胜局。 若是没有这层血缘关系,朵颜三卫凭什么对朱棣如此坚定效忠。 无颜完览遍全书,他的自我脑补随即完成。 大明皇家有一半蒙古血统的认知,就深深刻在在他的脑子里了。 无颜完手捧一大摞书籍,找到了四夷史馆书吏,探问:「还是华夏文化之盛,我元人的历史,我个蒙人都弄不清楚,没想到这里全都有。请问上官,我能否将这几本书带走誊抄?」 「哦……《元朝秘史》,《蒙古源流》,《俺答汗列传》,《三娘子探源》,原来都是一些平常书籍,可以出借!」 无颜完欢喜抱着书籍离去,四夷史馆重新关上了大门。 不多时,隔壁会同馆的房舍里爆发出一片欢呼之声。 朱由校从书山文海中起身,面对一众抄书匠,朗声说道:「谁敢再说你们是百无一是的书生,朕撕烂他们的嘴,朕给你们证明,你们手中一支笔,可当百万兵,打今天起,你们修改过的史书,都要统统忘掉,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 距离朱由校最近的一位干瘦书生,长揖到地,满面赤红第一个表决心:「万岁爷,您放心,日后我等饿死穷,也绝不吐露今日之事半个字……」 众位衣着破烂的抄书匠,立时蹙眉异口同声训斥此人:「柳二,你怎么说话的,有万岁爷罩着,此生如何还会再困顿?」 柳二脸红成了猴屁股,立即团团作揖谢罪:「额……是是是,恕罪恕罪,秃噜嘴了,都说习惯了,该打……」 唉,不能怪他们人穷志短。 这群抄书匠都是科举未中又不愿还乡的京漂,无着无落,日常皆是靠抄书为生,找不到活儿时,还得依靠同乡朋友接济,难免要遭受别人的白眼,十几年,几十年下来弯下的腰再也没直起来过。 「柳二,快起身,朕何尝不是不是人穷志短!若是我大明强如汉唐,何至于去做这等龌龊之事?直接学习秦始皇焚书坑儒那才是何等的畅快!东北建奴虎视眈眈,北方察哈尔林丹汗蠢蠢欲动,中原大地连年灾荒,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子民,归化土默特部,朕也只能行此龌龊之举,诸位放心,从今天起朕不仅要让你们吃饱穿暖,还要让你们入仕从政,建功立业……」 朱由校话未说完,屋中这群京城之中最穷的抄书匠,立时涕泪横流跪地叩拜皇恩。 第135章 文化部 一夜相处,朱由校宵衣旰食,高效理事,嘘寒问暖,彻底颠覆了众人对皇帝一直以来的印象。 这妥妥一个千古明君,哪有半点世俗风评的昏庸? 万岁这番话,谁能听不出来,完全就是掏心窝子的话? 遇此千古明君,天下苍生有福了! 趴在地上的众位抄书匠,无不嚎啕大哭,情绪皆不能自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朱由校试着搀扶一二,可是转眼他们有趴地上哭了起来。 他们昨日还在为一日三餐,今日太阳升起,已然越过了龙门。 不怪范进中举发疯,换上谁也要失态。 「让他们发泄一番吧,我们去找冯梦龙兄弟。」朱由校叫上谈迁,悄然离去。 谈迁默默颔首,此时此刻这群人的失态,就是前两天的他一模一样。 冯梦龙就在隔壁院落。 昨夜通宵达旦,在全城之中着急抄书匠,一夜之间找了五六百人,行事效率不可谓不高。 朱由校一见面就抓住了他的手:「冯公,您写出书的小说以及传奇无数,朕希望你能保持闻听情绪,听完我对你们的布置安排。」 「这些年,朝廷党争甚嚣尘上,愈演愈烈,皆在于朕无力把控舆论。自从上次与冯公相遇,朕就有了考量,朕要在六部之外,加设一个文化部,朕早就想好了,要让你主抓文化部事,管理书籍出版,邸报印刷,典宣国政之事,任命你为文化部尚书。」 「什么?文化部尚书?」冯梦龙受宠若惊,不敢置信,激动的双手打颤,眼泪一个劲的在眼眶里转。 冯梦龙身为明代小说家,有着作品等身的成就,可仕途却相当坎坷,而今五十二岁,别说科举,就是举人都未考中。 还是后来在他五十七岁的时候,掏钱买了南京国子监贡生,这才走上了仕途。 朱由校紧握冯梦龙的双手,轻拍安慰,从谈迁手上取过一本摺子递给了他:「冯公莫要激动,这是朕对文化部职能的一些设想,你拿去看看,等情绪稳定,就找谈迁商讨此事!」 「老朽失礼了,深感皇恩浩荡,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不能自持……」 朱由校还未出门,冯梦龙就已经嚎啕呜咽了起来。 万岁要在六部之外设立一个部,名曰文化部。 文化部下辖尚书司,政法司,人事司,典宣司,财务司,出版司,艺术司,市场司八司。 八司职责权限清晰明了。 尚书司,主综理诸事,协各部之务,督要政之行,拟规章,理文牍、会务、机要、档册诸务,掌信、密、访及财用诸事,司衙署庶务。 政法司,制定文化艺术之策,拟律条,研大政,谋远略,理法务,导体制革变。 人事司,掌官吏之铨叙、训育、制编、俸给,任免。 典宣司,负责收集传播中外时局大事,刊印邸报,宣传朝廷规章制度。 财务司,管理财用,统计务,营基建,管资财、购办及内审,督文苑之兴造,辅乡邑文事之设。 出版司,掌天下书社出版之事。 艺术司,负责民间戏曲,杂耍,书画,院团诸事发展。 市场司,定文化市肆之策,拟律文,督执法,监营生,理演艺、娱游与艺品之市。 若非亲眼所见,谈迁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么细緻详尽的职能构建,万岁竟然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制定完备。 也就片刻功夫,冯梦龙一众人等全都平复了情绪,不过朱由校也已陪同包可图公主,出城游猎去了。 皇帝不在,不过内阁首辅顾秉谦小跑而来,一眼见到冯梦龙,立时作揖寒暄。 「梦龙兄,早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姿勃发,荣幸荣幸!」 「见过元辅老爷!」 顾秉谦能来,冯梦龙颇为诧异,一时还未意识身份发生了变化,立时就要跪地见礼,却被谈迁架住了。 「冯公不可,而今你也是朝廷尚书。」 谈迁所言,顾秉谦也听到了,急走两步扶住了冯梦龙。 「梦龙兄,日后我们同朝为官,你我官职都是尚书,老夫今日可不敢占你的便宜!」 世人口中传言的阉党首领顾秉谦,怎会如此平易近人?这可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冯梦龙傻眼了。 「冯公,你我都是苏州人,有乡党之情,我就不和你客套了,今日前来,我是奉万岁和你对接成立文化部之事,在这里,我表个态,在下全力支持你,若是遇上麻烦,尽管登门找我。这是负责礼部侍郎林尧俞,仪制司主官,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下属,由他移交礼部涉及文化部的各项事宜,你同他讲就是了!」 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礼部侍郎林尧俞,如今就成了一介抄书匠的下属。 「卑职,见过冯公!」礼部侍郎林尧俞向冯梦龙作了一揖,不过有些勉勉强强。 顾秉谦横斜了他一眼,冷言训斥道:「林侍郎,别忘了你如今是带罪之身,要想将功补过,就把差事办好了!」 林尧俞满面惧色,急忙深躬錶带:「多谢元辅点拨,在下一定尽心尽力为冯尚书效力!」 「梦龙兄,兵部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协调,在下就不叨扰你了,有事尽管找我!」顾秉谦点头,说着就向冯梦龙作别,登车离去。 冯梦龙送别顾秉谦,来到林尧俞跟前,颇为客气的寒暄:「你是礼部侍郎林公?幸亏,幸亏!」 谈迁对待林尧俞横眉立目,厌恶至极:「冯公,放开手脚,尽管使唤此人,今天之所以如此低眉顺眼,皆是因为作业万岁派人敲打了他。」 「是是是,起居郎所言极是,罪臣贪污教坊司公帑五十万两,逼良为娼十数起,罪不可赦,万岁让我此来将功补过!」 冯梦龙目瞪口呆,立时厌恶起了眼前的林尧俞,不过组建文化部的班底,还真离不开礼部侍郎的协调,只得强压心中反感与他相处。 西山上林苑。 骏马飞驰其间,马蹄声声,扬起阵阵尘土。 朱由校身着戎装,手持弓箭,立于战车之上,到处射猎。 箭矢落地之后,锦衣卫蜂拥而上,将早已准备好的活兔活鸡插上箭矢,高高举起,恭贺万岁箭无虚发。 「堂堂大明皇帝,弄虚作假,这算什么本事?」远处观摩皇帝游猎的土默特部顺义王,也看出了端倪,对此哭笑不得。 无颜完在旁不住劝谏:「大王,耐心等候,千万不可触犯了龙颜,咱们还要指望大明皇帝夺回草原。」 「皇帝安达,你耍赖,不玩了,不玩了!」同朱由校比射猎的包可图,不经意发现锦衣卫在帮助皇帝弄虚作假,立时火冒三丈。 朱由校当即追上去,道歉:「包可图,朕耍赖也是为让你高兴啊,你怎么不领情啊?」 「我们草原就没有过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皇帝安达,你太让我失望了,不玩了!」包可图小嘴嘟囔着,再也不理朱由校。 「顺义王兄,朕惹着了包可图小妹,你快帮我劝劝她,朕射猎哪有你们射得准?朕作弊,就是想让她尽情射猎,除此别我所求。」 顺义王卜石兔终于找到机会和朱由校说了话:「万岁,臣,实在不明白,为何你对包可图如此关爱宠溺。」 顺义王话音未落,朱由校兴奋神色,瞬间就被忧伤取代。 远眺北方良久之后,朱由校才幽幽说道:「包可图很像朕早夭的胞妹。」 顺义王对此肃然起敬。 噢! 原来如此。 一众土默特族人心中你团瞬间解开,偷眼打量朱由校,眼中多了几分的敬慕之色。 无颜完握拳放到了胸口,向长生天述说心中话:「大明皇帝不愧是我草原民族的孩子,果然重情重义!」 顺义王趁此进谏:「皇帝陛下,只要您能替我们土默特部夺回草原,包可图必然可以对您倾心相许,还能为你生孩子!」 突然朱由校伸手雷霆一击,一巴掌就扇在了顺义王大圆脸上:「放肆,朕的妹妹,岂容你来亵渎,来人给我掌他嘴巴!」 一时变故,立时引来所有人的关注。 就近的魏志德怒瞪双眼,厉声呵斥顺义王:「我家万岁爷,把你妹包可图当成了心肝宝贝,你却要让他做妾,真是岂有此理?来人绑了顺义王,抽他!」 一众锦衣卫如狼似虎就把顺义王绑了起来,大嘴巴抽到脸上的时候,包可图闻讯赶来,满脸绯红,央求朱由校饶过其兄:「皇帝安达,我王兄也是思乡心切,说了错话,只要你能为他夺回草原,我永远做你的小妹。」 「好,朕答应你。包可图,不许你再撇嘴委屈,朕不愿看到你伤心。」 朱由校就如三岁小孩,瞬间欢喜了起来,随即就将顺义王卜石兔放了。 众人都见证了大明皇帝对包可图的宠溺,大为震撼。 无颜完趁机给了包可图一个眼色,包可图领会:「皇帝安达,能否现在发兵归化城,擒拿素囊?」 「小妹,你有所不知,大军一动黄金万两,朕挣再多的钱,都不够用一次兵。朕不建议动用刀兵,再说素囊也不是外人,说来和你们同宗宗族!」 朱由校所言立时引来了无颜完的鄙视一瞥。 大明皇帝仁义是仁义,不过太过仁义,人就成了妇人。 包可图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哽咽哭诉:「皇帝安达,我王兄将素囊视为兄弟,他却视我们如仇敌,前几天还抢劫了您送我们的铁锅,杀戮了我们上千族人,此仇不能不报!」 见到包可图悲愤的颤抖,朱由校立时着急了起来。 「小妹莫要激动,朕为你出气,还不行?朕只会商贾之事,并不精通军事,要出兵也得召集朝臣商议此事,来人召集六部,在此开会,商量为顺义王夺回王位之事!」 随着皇帝下达旨意,不多时一辆辆车马飞驰而来,六部尚书悉数到达。 面对诸位尚书,朱由校开门见山:「朕召你们前来,就是商量为我义妹包可图出气之事,你们可有法子?」 兵部尚书首先跳了出来发言:「素囊目无天子,以下犯上,同族操戈,滥杀无道,罪大恶极,臣认为必须兴师讨伐问罪素囊部。」 朱由校眼前一亮:「高尚书,若让你带兵为顺义王夺回归化城,可有胜算?」 「回禀万岁,若让臣统兵,必能为顺义王夺回归化城!」高第似乎胸有成竹,底气颇为充沛。 「那你需要多少兵马?」 「两万兵马足矣!」高第一脸势在必得之态,侃侃而谈:「我宣府镇多达十五万,抽调一万精锐,丝毫无损九边防御,大同镇总兵统辖七万,也可轻轻松松抽调一万人马,归化城最多八千人马,两万对八千十成十必得!」 高第还以为朱由校会夸奖他,谁知皇帝又问道:「那此行需要多少钱粮?」 「嗯?这个……这个……」高第颇觉意外,没料到万岁关心起了钱粮之事,一时语噎。 「前往归化城来回行军需二十天,两万人马所需三万石粮食,按一石五百钱算,需一万五千两白银!加之边军每月二两的月银,出兵两万人马,不算其他只算这两项需白银四五万两。」 户部尚书李起元倒是心算了得,当场给予了一个大概钱数。 「也就两万人马行军二十天,就需要花费五万两白银,也太费钱了吧?」朱由校倒抽一口凉气,满脸苦涩看向包可图:「妹子,朕的国库好像也没有这么多钱,朝廷还欠边军百万两饷银都还没着落。」 户部尚书李起元,看到皇帝对于出兵打退堂鼓,又补充道:「万岁,这只是大军的耗费,还没有算上徵召劳役的花费,若是徵召四五万随军劳役,恐怕此次出征要二十万起步。」 「什么,二十万?」朱由校瞪圆眼睛看向李起元,回头劝慰包可图:「妹子,朕的没有这么多钱,如果有二十万两白银,干什么不好,为何要打仗?朕一股脑给你不好?二十万两白银,够您们花上几百辈子。顺义王,你就别想着回草原了,在朕的北京城住下,朕供养你们吃喝,保你们一世荣华富贵,不好吗?」 朱由校所言情深意切,顺义王一众土默特族人听了,有些人竟然颔首贊同了。 第136章 慷慨 就在顺义王沉默之际,首辅顾秉谦出列启奏:「万岁,帐不能这样算,别说二十万两,就是二百万两,对于我皇皇大明来说都是小钱。若是不替顺义王主持公道,我大明的威严将会折损,日后还如何统领天下万邦?」 「首辅所言即是,我土默特部虽小,可事关上国尊严,陛下不能不管!」顺义王眼中立时泛起了光亮,仰望白发须髯的首辅,急忙附和。 朱由校立时不悦,满脸怒气看向顾秉谦:「元辅,朕如何不知事关我大明尊严,可你要出兵,哪来银子?朝廷为了对付宵小建奴,加征加饷万民早就怨声载道,总不能再加税吧?」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万岁,不必加税,臣有一法子可聚敛一百万两白银?」 大明皇帝陛下闻听,霍得站起,眼冒金光就盯上了首辅大臣:「什么?你有法子,找来一百万两白银?」 顾秉谦沉稳老练,捋须悠然说道:「万岁心向蒙古开禁边贸,自此蒙古草原再不受盐滷铁器之困,这是对蒙古诸部天大的皇恩。这些时日,天下商贾纷纷前来投递名帖,希望前往草原行商,能得到朝廷保护,无疑他们眼中都看到了边贸的丰厚利润,可是草原非中原,族群繁杂,抢夺劫掠时有发生,他们这些商贾有心无胆,因而前来求助朝廷……」 朱由校突然暴怒:「元辅,你到底要说个啥?能不能用两句话说完?」 顾秉谦磨磨叽叽,说半句停顿半晌,不知其意,对此顺义王着实着急,没想到大明皇帝陛下也是个急性子,不由投去了认同目光。 顾秉谦被吓得一哆嗦,急忙作揖赔罪:「好好好,万岁息怒。臣的意思是说,商贾希望朝廷派遣军卒,深入草原腹地为他们行商保驾护航,商贾愿出劳军费用!」 朱由校立时又欢喜了起来:「真的,还有这事?」 「周王就有边贸的想法,只是他不敢对万岁直言,就求到了微臣这里,他愿拿出二十万两白银劳军,希望朝廷派遣一支千余人的精兵,护卫他的商队。」 皇帝陛下顿时就惊呆了,嘴里不住喃喃自语:「二十万两啊!周王叔家里有这么多钱?」 顾秉谦再次作揖奏对:「万岁,皇后娘娘也想前往草原贸易,如此宫中制造的铁器木器布匹就有了出路,如此一项每年就能得利二十万两。」 皇帝陛下如同一个白痴,傻傻自语:「是啊,朕如何没想到要把皇家商货贩卖进草原呢?朕的皇后就是有主意。」 顾秉谦一脸自在必得的得意,趁机进谏:「万岁,您同意为商贾贸易保驾护航吗?」 「好,不花朝廷一分钱,朕如何不同意?朕同意,此事就交由元辅操办!」 朱由校红光满面,欢喜拍手愉快贊同。 这时吏部尚书赵南星出列反对:「万岁万万不可,顾秉谦这是在用国器谋私利,谁不知道他家商行日进千金,口口声声是为周王谋利,撺掇万岁,其实他是想用边军为自家商行护驾!」 朱由校不由蹙眉,重新看向了顾秉谦。 顾秉谦立时就慌了,指天赌咒:「臣是一片公心,赵阁老可不能血口喷人!」 朱由校突然又变了脸,一脸厌烦,招来车驾,登车之前吼道:「吵吵吵,朕不上朝,你们还是一天到晚的吵,朕都听得够够的,此事不要再议,既然周王叔能出二十万的银子,朕就将此事交给他操办。告诉他,朕要在天黑前,看到银子,朕累了……」 朱由校话未说完,扔下一堆人,坐上车驾就走了,这可把赵南星急坏了:「万岁,万万不可,周王和顾秉谦就是一伙的?」 赵南星老脸一沉,拂袖而走,不过转脸之际,脸上却成了一脸的贱笑。 顾秉谦脸上却露着强力抑制的得意,只有他知道脸上得意,其实是笑意。 赵南星这厮真正腹黑起来,不输任何人。 顺义王等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求着皇帝办事,结果自己的事情没办成,反倒成全了别人的好事。 兵部尚书高第上前恭贺顾秉谦:「元辅发财可要带上学生啊!」 「放心,咱们有钱一起赚!」 礼部尚书张瑞图,户部尚书李起元临走之前也向顾秉谦恭贺。 顾秉谦拱手送别同僚,这才准备离去,却被无颜完拉住了:「顾元辅,您可有法子为我王夺回归化城?」 顾秉谦见四下无人,神秘一笑:「无颜完兄,为你王夺回归化城,其实找皇帝陛下,没用,你得找我。」 顾秉谦一句话震惊四座。 顺义王卜石兔精神为之一震:「愿闻其详!」 「其实不用抽调两万兵马,我就能为你夺回归化城。」 「什么?你能为我王夺回归化城?如何夺?」素来稳重的无颜完,也不淡定了。 「你们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皆是因为宣大总督王朴和素囊有勾结,如果本元辅把宣大总督王朴偷偷拿下,换成我们的人,而后带上一支两千人的奇兵突袭归化城,和你们里应外合,可否能拿下归化城?」 对于顾秉谦献计,顺义王卜石兔赞誉不已:「妙计,妙计,为何我等就没有想到?」 还是无颜完深谙人情:「元辅,为何要帮助我们?」 「自然为了钱财,实不相瞒,我顾家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贾,草原百万之众,牛羊成群,商贾梦寐以求的商贸之地,当然我顾家也不能免俗!」 顾秉谦其人果然是朝廷奸佞,言谈之中对于谋利之事毫不避讳,无颜完深深一揖,给予承诺:「我无颜完向长生天起誓,若是顾元辅能为我王夺回归化城,日后我土默特部只和元辅商行做买卖!」 「好,一言为定,我这就去操办。」顾秉谦豪爽答应,转身离去,又回头叮嘱无颜完:「让你家公主伺候好我皇帝陛下!」 顺义王拱手相送,回头看向无颜完,满面愁容:「额布格,汉人的话能信吗?」 「无论可信还是不可信,我等只能等着,谁让我们如今都成了丧家之犬。唉,幸好大明皇帝还能宠幸包可图。包可图,咱们整个部族全都仰仗你了,快些前往南海子宫殿,你要讨得皇帝欢心……」 哪是土默特部的公主要讨大明皇帝欢心,完全就是大明皇帝在讨他们土默特部公主。 南苑,无颜完口中的南海子。 昔日元代皇家猎场,号称「下马飞放泊」,而今成了大明皇家园林,方圆一百二十里内,原有海户400户,近期猛增1600户,皆是因为当今皇帝喜欢种植麦粟果蔬,苑子大半成了耕地。 南苑东半部,满眼望去皆是广袤的庄稼地。 庄稼田块方正有序,阡陌小路笔直宽阔。 朱由校推着耧车,正在一处翻耕过的田块,手把手在教包可图播种。 「双手扶耧把,双腿叉开,慢步前行,双臂左右均匀摇摆。注意,一定要做到步伐均匀,摇耧流畅,停耧慢摇,换行迅猛。如此才能达到播种均匀,深浅合理。耧把式是一种技术活,既费力又操心,小妹,你需要慢慢练习。」 草原骑马驰骋的包可图哪见过这种世面,玩性颇浓的在田间地头推着播种机,好奇的观察车斗中的黄豆种子一粒粒通过小孔流入耧腿,再埋入土中。 大明皇帝完全是种地老把式啊! 一旁观摩的顺义王和无颜完,对此瞠目结舌。 朱由校抬头看到田边一脸黑线的顺义王,热情相邀:「顺义王兄,看到没有,这种耧车,是朕改进的,轻巧便利,下种均匀,较未改进前省了两三人的功,来试试?」 卜石兔和无颜完对看一眼,为了讨好朱由校,两人收敛不屑神态,积极上前帮助包可图推镂。 朱由校主动聊起了家常:「二位,草原上可也种地?」 顺义王卜石兔摇头:「回禀万岁,我大青山下也有此贱民之业。」 无颜完闻听一震,不由瞪了顺义王一眼,偷眼去看朱由校脸色,发现他正在帮助包可图耧斗出种孔,似乎没有听到,立即接过话茬。 「万岁,您这犁镂真是绝啊,两人就可播种,我大青山下,至少五个人才能拉动这架犁镂!」 「无颜完,你倒也精通耕种之事,朕给你讲,为何先前的笨重,皆因为耧架、耧腿、耧脚和耧辕这些东西都是粗重的木头构件,你看朕的这些犁镂,只有镂斗是木质的其他都是铸铁的,当然轻便锋锐。朕目前无钱为你们出兵夺回归化城,心里颇有歉意,朕就送你们三千套铁质犁镂,聊表歉意,等国库宽裕了一定替你们主持公道。」 无颜完深谙中原人情世故,当即跪地叩拜谢恩:「吾皇伟哉,大哉,小民替大青山下的万千子民感谢皇帝陛下馈赠农具!」 看到包可图玩腻了,朱由校又提议:「小妹,朕带你去前面蕃育署,看看朕种植的奇花异草!」 朱由校扔下顺义王一众君臣,登上车驾,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顺义王有些恼怒,推开了手中的犁镂:「额布格,你接受皇帝三千犁镂是何意?岂不是再无机会说动大明皇帝替我们主持公道?」 「大汗,这几日的接触,你还没有看出大明皇帝的为人吗?他就是个昏庸皇帝,只知儿女情谊,不知开疆拓土,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应该顺着他,和他做朋友做亲戚,得到的利益绝对少不了。你看这些耧车,若是卖到我大青山下,至少换来三千匹良马,我们再将良马换成银子,至少得银两三万两!大汗您不是愁着没钱吗?这钱不就来了?」 「嗯……哎呀,还真是这个道理!」顺义王卜石兔神情慢慢和缓,最后眉开眼笑,用拳头杵了杵岳父,譁然大笑:「额布格,不愧是我土默特部第一睿智之人!」 「大明皇帝,对我土默特人不薄,咱们暂且住下,等我在京师摸熟门路,咱们再做长远打算。」 南苑蕃育署,鸿胪寺卿徐光启领着一众属下,正在站在千亩大田之中,愁眉不展。 就在这时,一队锦衣卫骑马疾驰而来,为皇帝打前站。 徐光启认出魏志德,小跑上前迎接:「魏爷,万岁要来?」 「一会儿就到。万岁近一个月来,都在惦记他那三千亩番粮,今日终于寻到了机会。徐公看你面相忧愁,这是遇上事了?」 徐光启一指远处植被稀疏的田块:「千亩玉米,千亩甘薯还好,就是这千亩马铃薯让我寝食难安!」 朱由校的车驾驶来,正好听到徐光启所言,撩帘,未等车马停稳就跳了下来:「徐卿,马铃薯出了什么事?」 徐光启急忙禀报:「这前两日连下了两场雨,叶片上就出现了黑褐色圆斑点,今天又扩大了好些,田间差不多两成叶片,都有了这种斑点,臣预感地里马铃薯得了病,正不知如何是好。」 朱由校踏入地中,近距离观看,果见好些叶片上出现了同心轮纹,就像树木的年轮。 这是土豆早疫病,朱由校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十五世纪土豆就被发现了,然而直到十八世纪,土豆才在世界上得到广泛种植。 这其中三百年,土豆干啥去了? 朱由校为此做了一期科普视频,这才得知土豆起初并非我们看起来的皮糙肉厚容易种植,其实土豆弃土很是娇贵,动不动就会有病虫害,减产,绝产比比皆是,从而导致了土豆难种。 有幸,朱由校了解一些土豆病虫害。 其中土豆早疫病最为常见,它是一种病菌传播和侵染的疾病。随着病情发展,病斑相互融合,导致叶片干枯、破碎,严重时甚至会使整株叶片脱落,从而导致种不出土豆。 还好,有救! 朱由校看罢地里土豆状况,欣慰不已。 「徐卿,你过来看看地块,太湿,近几日又太热,这就导致了马铃薯得了早疫病。太湿,太热就是得病原因,幸亏发现的及时,还能救。立即招募人手,拔出枯叶坏叶,再在地上搭建棚架,如果再下雨,务必铺上草蓆挡雨,算了,还是朕来调集人手在土豆田块上建设一排棚架。」 朱由校说干就干,当即下令召集南苑一千六百海户前来清理病株,而后搭建简易棚户。 同时加强田间管理,合理密植,保证田间通风透光良好,增施粪肥,提高植株的抗病能力。 清除的田间病残株,带到田外一律烧毁。 另外割草烧灰,制造草木灰,喷洒在土豆幼苗之上病菌传播。 徐光启手拿纸笔,立于旁边尽记朱由校防病治病要点。 「朕要回宫,让人给你送钱,同时给你调集一批泥瓦木匠,好为蕃育署役户建造房舍。徐卿一定要确保这批土豆繁育成功,不要怕花钱!」 朱由校见一切事宜处置完毕,视察了千亩玉米和千亩甘薯,并无异常,临走同徐光启告别。 上了车,包可图再看朱由校,眼神更加迷离崇拜了:「皇帝安达,小妹越来越觉得您博学多才无所不知!」 「妹子,你这话算是说对,只要跟着朕能让你学不少东西,你可知朕为何重视农耕?」 「皇帝安达喜欢!」 「谁也不喜欢土里来土里去,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涉及天下民生的根本。这就像牛羊牲畜对于你们草原部族。离开了牛羊,你们会被饿死冻死,而我们离开了耕种,那也会冻死饿死!还有大力种植庄稼,才能衣食无忧,不仅自己可以吃饱,还能接济别人,若是哪天你们草原上受灾了,朕就会慷慨拿出粮食接济你们。」 看着包可图红扑扑的脸蛋,朱由校又开始向她灌输农耕文明的伟大之处。 「皇帝安达,您真的这般慷慨?」 「当然!」 包可图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羞涩的恳求道:「上年我兀慎部遭受雪灾,今年又遭受了旱灾,好些牧民远走他乡,若是今年冬季再遭雪灾,恐怕还要死很多人,皇帝安达能不能借我些粮食,让我以备急用?」 包可图所料不错,来年年头不会太好,否则后年陕西王二也不会造反。 天下大旱,塞北草原也是天下的一部分,自然包括其中。正是发生天灾,才会有接下来察哈尔林丹汗的大举西征。 自古草原就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朱由校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即便土默特部不开口求援,朱由校也会主动提供粮食帮助他们救灾。 朱由校豪爽答应:「你是朕的小妹,又是为了救草原百姓,朕岂有不借的道理,说个数,朕让人给你准备!」 「啊!就这么答应,皇帝安达,你真好!那那那……待会见到我大汗王兄,我要问问他需准备多少粮食应急。」 不多时包可图回到四夷馆,见到了顺义王和无颜完说了此事,两人惊喜的都合不上嘴了:「真的?包可图,你再将大明皇帝的原话复述一遍。」 顺义王心脏急跳,对着无颜完掩饰不住的激动:「额布格,大明皇帝都不愿出兵,他难道真的会这般慷慨?要是我们真有了粮食,聚拢草原子民,就可轻而易举夺回归化城。」 「暂且相信,包可图你明日再见皇帝,就告诉他,若今年遭遇雪灾,我土默特部至少需要十万石粮食救急。」 「额布格,十万石粮食,多了吧?这十万石粮食在汉人,这里也要五万两白银,更何况运送至草原,等于出兵十万,耗费甚巨,恐怕大明皇帝不会答应!」 老狐狸无颜完捋须笑道:「无妨,当然会有讨价还价,咱要的高,大明皇帝才能给得高!」 隔壁房间,听瓮旁的朱由校听闻,也爽快笑道:「朕是大明皇帝,根本懒得讨价还价,巴不得你要的多,否则如何名正言顺出重兵?」 朱由校回头,收敛了脸上的轻薄笑意,威严正对军机处的三位重臣。 「赵,顾,魏三位爱卿,天灾迫近,时不我待,朕决定要在入冬之前,完全掌控归化城。朕的计划如下……」 第137章 融合计划 朱由校欲要合盘托出全盘计划,却看到赵南星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赵阁老,您有话要说?」 「万岁,若是今年草原风调雨顺百畜繁盛,只靠我们组织起来的商贾掌控归化城,恐怕力有不逮!」赵南星起身拱手直言。 原来如此。 朱由校大笑:「今年怎么可能会风调雨顺?」」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见到朱由校浑然不以为意,赵南星眼神立时锋锐起来,梗起脖子,声调提高了几度:「万岁,您又非神仙,如何能预测未来天气!」 「朕就是能……额!」身为穿越者,朱由校差点没有秃噜嘴和赵南星呛起来。 赵南星所虑有理,若是风调雨顺的年节,只凭目前组织起来的上百户商贾,确实难以掌控土默特部。 意识到失态,朱由校立即换了一副商量口吻:「赵阁老你要相信朕的推断,咱们又不是出兵侵占草原。朕也预料到了万一,如果真有万一,咱们也不亏,相反此次出塞边贸,我大明商贾还能大赚特赚一笔。」 「万岁,有所考量,臣就放心了。可是商贾真能体察圣意为国分忧吗?」赵南星依旧顾虑重重。 依照朱由校商业先行融合土默特部的计划,商贾是否能做到忠君报国,根本不再朱由校的考虑范围。 「赵阁老,朕压根就没指望派出去的商贾会不会忠君报国,朕要的就是他们对逐利的贪婪!」 「啊?」赵南星,顾秉谦,魏忠贤三人闻听,全都向朱由校投去了惊异的目光。 「首先,诸位要清楚朕这次计划目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开疆拓土,而是为了彻底融合游牧部族。朕先前放开了朔州杀虎口,鼓励陕西山西河南难民走西口谋生。眼看入秋,北方寒冷,这些谋生难民,势必回流关内。如何能让他们留在关外,自然要以厚利相诱……」 三人听了,这才想起,两月前万岁已经在布局融合土默特了。 诸人心中立时涌起层层涟漪,万岁之深谋远虑,布局至深,今日才窥见一斑。 「老臣明白了,原来您派大批商贾出塞的真正深意在此,老朽领教了!」顾秉谦抹了一把头上汗水,抱拳致意。 朱由校向顾秉谦颔首回应:「朕,是万民之君,素来我华夏传统鄙视商人,可朕却认为商贾也是我大明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商贾越是看重利益,越会大量招募逃荒汉民,只要越来越多汉民留了下来,假以时日关外关外也就融为一体。」 朱由校三两句话,就让三位军机大臣看到了,他们融合土默特部开疆拓土的辉煌功业,无不心怀激荡。 魏忠贤起身长揖到地,老泪狂飙:「万岁真乃万世圣君,尧舜不能及,老臣为我大明列祖列祖欢喜……」 朱由校剑眉倒竖,训斥魏忠贤:「好了,没影的事,就你会给朕整事,大伴打住,再拍马屁,净说废话,你就出去!」 看到万岁圆睁虎目,魏忠贤胆战心惊,立时住了嘴:「老臣知罪……」 「据臣所知隆庆开关后,我大批汉人出走关外,少说也有百万之巨,可是五十年来,土默特十二部人口却越来越多,尽是蒙古人融合我们,没见我汉人融合蒙古人的。从宣大两镇到归化城五六百里之地,虽说蒙汉杂居,这些农户其实都是我汉人。万岁谋划要融合土默特人,可如何去融合他们?老臣鲁钝,愿听其详。」 赵南星再次严肃追问。 这些天东奔西跑,确实没机会和赵南星详谈,今日召开军机会议,朱由校就是要说这个事情。 「阁老,莫急,朕这就详细同你们说道说道!」朱由校上前来到赵南星跟前,扶他坐下,这才滔滔说起。 「隆庆开关,三娘子促成俺答封贡,至今五十四年。这五十多年和平期,可谓是蒙汉大融合时期,之所以多是我汉人被同化成蒙人,少有蒙人同化为汉人,还是朕那句话,我汉人活的不如牛马,而当蒙人却能赶牛马,诸卿你们说,谁愿意当我汉人?」 这是大实话,难得万岁一言中的,三人为此肃然起敬。 「所以,对胡汉大融合政策,朕的第一条举措就是,凡是归化之民终身免税免役包括兵役劳役。」 皇帝此言一出震惊四座,三人不失声由惊赞:「万岁好大手笔!」 「勿贊!」朱由校摇摇手,苦笑:「而实际情况,即便朝廷提出免税免役,也不会有异族纷纷前来归化,我大明吏治过于腐败,人家信不过我大明朝廷,信不过我皇家律法。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想万邦来归,那我朝廷必须廉洁高效。」 三人默然点头。 「政策法条短期之内实在无用,自然融合,要用手段。首先,我汉人要对蒙元族群有认同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有我们认同他人,他人才能认同我们。这是我华夏能否真正融合蒙人的根基所在,诸位是否认同?」 「臣认同,从铁木真长鞭横扫天下至今蒙人势力依旧不可小觑,漠南、漠北、漠西疆域几万里,部众数千万,只有将他们全部化夷为夏,我大明国祚才能万万年!」顾秉谦积极回应。 「好!」 「臣也认同,和我大明亲近的有四部,一曰土默特,一曰察哈尔,一曰科尔沁,一曰喀尔喀。族群遍布我九边重镇,青海,甘肃,乌斯藏,安抚好了他们天下就太平了大半!」 赵南星也积极表示了认同。 朱由校看向了念念有词的魏忠贤:「大伴,你可认同朕所言?」 「认同,认同,老臣认同,这些天老臣让人讲解鞑靼各部,已经熟稔于心了,老臣给您讲讲:这土默特部以大青山南北为中心,东达宣化镇边外,西至乌拉山前后,甚至远至甘肃、青海地区也有部落驻牧。其首领就是俺答汗,三娘子,而今的顺义王和素囊,都城归化城。察哈尔部在土默特部北面,毗邻我辽西之地。科尔沁部在察哈尔北边,和建奴毗邻。喀尔喀部又分内外喀尔喀,我们派出的商队去的就是内喀尔喀部。」 几天功夫记住这么多佶屈聱牙名字,也着实难为魏忠贤了。 「好!大伴值得嘉奖,朕有功夫给你刻副地图帮你熟悉天下地理形胜!」 「那老臣多谢万岁,让万岁受累了。」 「不必客套,咱们接着讲。认同是第一步,不过眼下也无甚用。管用的还是金钱开道,武力支持!朕计划三月内以土默特归化城为中心,在周边百十里内,建造三到四座新城。当然前期只能称为商贸据点。据点前期只招纳新过去的汉人,或做工,或经商,或当兵,半年后据点建成可容十万人的大城,就就让他们稳定下来,在此娶妻生子安家置业。来年,朕要用着三十多万人,在九边一线,继续筑城,继续移民。三年内凡不能归回之人,皆驱赶之漠北之地。」 朱由校一口气讲完,三人目瞪口呆,呼吸急促。 赵南星先开口:「万岁,土默特的蒙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让我们筑城?」 朱由校示意赵南星稍安勿躁,接着又意气风发侃侃而谈:「赵阁老莫急,听朕接着讲详细计划。而今土默特部一盘散沙,顺义王卜石兔和素囊争权夺利,如此机会我们正好加以利用。此事我同顾卿和魏卿讲过,利用宣大总督王朴和素囊的私交,夺下归化城。」 顾秉谦和魏忠贤向赵南星点头。 「此事朕早晨才向顾卿和魏卿透露,当时布局紧急,就没有时间向赵阁老提及。还请找阁老见谅。」 赵南星大度抱拳:「无妨,万岁自该以大局为重。」 顾秉谦附和道:「在下也认为里应外合夺取归化城万无一失,只是不知万岁下步如何计较?」 「夺下归化城之后,驱赶素囊,让顺义王重新入主。素囊势必重整兵马,他们两人必有一战。依照顺义王目前实力,必然不敌。顺义王自会再次落败逃亡。到时朕就会让九边大军出马,替顺义王夺回归化城。届时顺义王只能依靠我们为其守城,由此,我们就算是真正掌控了归化城。一步步筑城,彻底将归化城掌控在我们手中,而后一次为根据地,慢慢对土默特众部族同化融合。」 原来如此! 三人心头豁然敞亮了起来。 魏忠贤转了转眼珠,不解问道:「既然要让顺义王当傀儡,那万岁为何还要赠送他三千套犁镂等农具,岂不是在壮大他的势力?」 「朕不仅要送她犁镂,到时候,朕还要送他全套农具以及铁锅,食盐,布匹,朕要将在宣大奸商身上赚到钱全都回馈给蒙人,以此展示我华夏对蒙元同气连枝血脉相连深情厚意。「 三人越听越是迷惑:「万岁,有了我们的支援,顺义王势力岂不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我们就会无法掌控他。」 「无妨,以顺义王的吝啬为人,咱们支援他的物资,他势必不会白送,说不定不仅不会白送,可能还会高价出售,到时民怨沸腾,咱再让土默特各部知晓朝廷的初衷,他顺义王必将名声扫地。」 三人又一次倒抽了一口凉气,万岁真会给人挖坑。 第138章 绥远城 一时密室沉寂,三人震惊于皇帝深不可测的城府,同时也在猜度朱由校用什么法子,让谁去搞臭顺义王。 诸多疑问在他们眉心形成了疙瘩,密室四角点着婴儿胳膊粗细的大蜡,不时爆开的灯花,此时异常响亮。 三人不得其解,又将目光投向了朱由校,还是急性子的赵南星首先发问:「万岁,老臣对于融合土默特部计划,仍有好些疑问……」 「无妨,有不懂,尽管讲来,朕召集你们就是为了完善计划,群策群力,才能干成大事。」 」万岁,您计划要在归化城旁边重建一座大城,如何建,建在哪,要用多少工期,需用多少人手,可有了初步章程?」 顾秉谦也不由捋鬚发问:「是啊,万岁,老臣也有所疑惑,建设一座新城,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需要事先选址,勘查,丈量,雨季是否洪涝,旱季能否有水,诸多事宜都要考量,非是三五月所能确定?」 赵南星和顾秉谦不愧为朝廷大臣,所思所虑周密翔实。 不过,他们这就是变着法子给朕出难题! 归化城,万历皇帝所取。蒙古人称为库库合屯,即,呼和浩特。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有关呼和浩特的建城史,朱由校门清。 后世呼和浩特四区四县一旗。 四区之中有新城区和玉泉区。 新城区其实并不新,原归化城遭遇战火,破败不堪。新城始建清干隆1739年,起名绥远城。 由此开启了呼和浩特两城并立的局面,呼和浩特又称归绥。 以后二百多年里,老城归化城成了草原塞外之地上的商业中心,新城绥远城成为驻军之城,百姓不得进入,不过数十万的驻军,耗费之大,催生了归化城草原商贸重臣的地位,由此呼和浩特也成了南北东西流通中心。 绥远城早就存在了,朕还用多此一举选址,勘查,丈量,再去看看雨季是否洪涝? 他们这问题问的,没法如是回答啊? 朱由校面庞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间,神色陡然紧张,不过旋即又恢复了散漫,从摆满各类地图,器械图纸,朝廷奏摺的书案上,抽出几页日常竹纸,随手递给了赵南星。 「新城,朕已完全确定。选址,规模皆在图纸之上,还请两位爱卿把关,看看有无错漏不妥?」 赵南星双手接过,一眼看过,新城的名字「绥远」赫然其上,身子不由颤了一颤,似乎见了鬼,瞳仁骤缩,迅疾抬头去看朱由校:「万岁,您是早已对归化城做了布局啊?」 顾秉谦也转到了赵南星身边,托起粗糙的竹纸,一看之下也是神色震惊:「老臣去过归化城,对此地形胜相当了解,图上选址切合老臣心意,依傍浑河,可保城中水源不绝,驻军无忧,辖制商道,可令经贸往来繁盛,财货畅通。城垣、街巷、市集布局精巧,何处设兵营以固城防,何处建学宫以兴教化,俱考量周详,纤毫毕现!」 魏忠贤也走了过来,看到密密麻麻的图纸线条,突然跪地呜咽了起来:「万岁,这得耗费您多少心血,我等见此愧疚不堪,平日操劳不及您之一二!」 赵南星和顾秉谦也被魏忠贤情绪所感染,也跟着跪地,叩首有声,颤声呜咽:「万岁圣明烛照,高瞻远瞩,此图纸选址之妙、规划之精,微臣殚精竭虑亦难及万一。今见陛下干坤独断,微臣心悦诚服,愿效犬马之劳,促此城早日落成,以彰我华夏之威,慰我太祖成祖在天之灵!」 朱由校很烦,三人的小会议,都能屡次中断,这若是放在朝会上商讨此事,必定拍马恭贺之声不绝,那啥正事也干不成。 「好了,好了,诸卿快起来,这些天你们也付出了百倍的辛劳,朕都看到了眼里。我等君臣齐心协力,何愁我华夏不能大治!诸位快起来,朕还有诸多计划细节,要和你们商榷……」 三人起身,再看朱由校,眼中更多了几分敬畏。 在朱由校的主导之下,重新复盘了融合蒙古土默特部计划,最后朱由校总结发言:「归化城对我大明很重要,以此为基地,向西河套平面唾手可得,向东可连宣化重镇,向被直通漠北,向西可确保关内从此无虞。归化城可谓是我大明帝国之腰。诸位,咱们君臣一起同心戮力共创辉煌……」 密室烛光摇曳,朱由校已将一幅伟大捲轴缓缓打开。 「同心戮力,共创辉煌!」 三人泪眼朦胧激动回应,似乎已经看到了大明扩地万里,一座座崭新的城池拔地而,阡陌交通纵横交错,百姓安居乐业,边疆固若金汤。 他们那曾被岁月消磨的雄心壮志,此刻全部被唤醒,热血沸腾,化作一串串滚烫的泪珠,以及浑身使不完的磕头气力。 「三位爱卿,起来了。不就是个归化城,在朕的眼中,它本来就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是收复失地而已,朕还打算让周王一脉在漠北库伦建藩,再以此为基地,向北扩地六千里,尽收北冥之土直到天涯海角。」 「啊……要将周王一脉移藩至库伦?」 三人再次震惊,立时收敛了情绪,眼中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不同以前,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的求知。 「不谈了,不谈了,夜已深,咱们君臣来日方长,早点休息,保重身体,日后有的是时间畅聊我大明未来。」 三人被朱由校撵了出来,不敢耽搁片刻时间,钻进各自驿舍就寝抓紧休息,明日还有更繁重的工作,等着他们主持。 翌日一早,皇帝就赶到了四夷馆,来接包可图玩耍 四夷馆中,顺义王一众属从跪地相迎。 「顺义王兄,既然来了京城,总是住驿馆也不是个事。朕找有司商谈半天,终于在顺义县,给你找了一座皇庄。那是昔日神宗郑贵妃的庄子,豪奢气派,朕领你们去看看!」 「谢万岁洪恩!」能被万乘之君如此礼遇,顺义王一众主僕由衷感动。 「众爱卿平身,包可图过来,还坐朕的车!」 包可图竟然曲蹲来了一个汉家女子的虚礼,而后蹦蹦跳跳就上了朱由校的车驾。 太僕寺早已将出行车驾准备妥当,四夷馆门外,皇家侍卫身着亮甲,威风凛凛,腰挎绣春刀恭迎道路两侧,这让好些刚到京城的蒙古其他部族使者艷羡不已。 车轮滚动,风雷大动,顺义王坐于车中荣耀之极。 车中包可图说道:「皇帝安达,昨天,我问了兄长,他说只要能借十万石粮食,就可让我草原百姓,安然过冬!」 「十万石粮,也就够十万人吃上一月,你兄长所要恐怕不够救济百姓,小妹,可曾见过饥民逃难的场面?」 「见过,此次前来京城就曾在路上看见三五成群赶路的逃难百姓!」 「那你见过数以万计的百姓逃难的场面?」 「没有!」 「那朕就就带你见上一见!」 第139章 京师生铁厂 朱由校换了车驾,脱离车队,由西便门出城,而后风驰电掣抵达西直门外京城大道。 这里有出京的驿站,驿站周围人来人往,不过谁也未注意,随行三辆车厢中装满了沉默冷峻的青壮汉子。 西直门外驿站换乘马匹高效有序,朱由校对于华琪芳治下的大明驿站系统,还算满意。 马匹换毕,车驾再次疾驰,不过两刻钟就抵达板井驿站。 「皇帝安达,真没想到你也喜欢狂驰飞奔!」驿卒娴熟换马之际,包可图手理发丝一副淑女壮,闲聊道。 「朕是皇帝,亿万子民,万里江山都在等着朕打理,时间浪费不得!」 朱由校一本正经说话,似乎正成了明君雄主,包可图不由扑哧笑了:「就你啊,人家都在你背后说你是昏君。」 「是吗?」朱由校丝毫不以为意:「朕真的是昏君吗?」 包可图点头:「依照无颜完额布格所言,你不理国政就是个昏君,不过心底不错,皇帝安达,你该在国事上多用心,作为安达,我不希望别人说你是昏君。」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包可图清瘦的小脸稚气未脱,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着实让朱由校不安。 「你是在劝谏我这个皇帝如何为政吗?」朱由校顿时来了兴致。 包可图拱手作揖:「奴婢,不敢!只是作为朋友的一点建议。」 「哎哟,一夜不见,包可图学会了我不少华夏礼仪。这些都是无颜完额布格教你的吧?」朱由校说完,噗嗤笑了。 包可图连忙低头,可以掩饰不住脸蛋羞红到了耳根尴尬:「啊呀,安达如何知晓?」 「好了,朕不笑话你了,抓好车绶,坐稳了!」正值车马换乘完毕,朱由校不再取笑他:「朕不喜欢繁文缛节,妹子,你还是作你自己最好!」 「皇帝安达,你真好。这发髻,身上衣裙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在包可图的抱怨声中,车驾很快来到石景山下入京关卡。 停车后,朱由校引领包可图登上石景山。 山下关卡,正值施粥时间。关卡前的空地聚集了无数衣破衣烂衫的逃荒难民。 他们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分辨不出男女,也只有在襁褓婴儿哇哇大哭母亲下意识解衣时,尚可看出端倪。 远处官道上,难民三五成群,肩头挑着少得可怜的家当,拖家带口,源源不断从西而来。 山脚下,粥棚林立,烟火缭绕,官吏与杂役们穿梭忙碌,神情麻木的难民,手托污秽碗灌,眼巴巴的望着锅里翻腾的米粥。 人群时有推搡,好些人为此站立不稳而摔倒,无人有力气去指责谩骂。 「锅开,施粥……」随着差役一声嘹亮唱和响起,排队等待打饭的难民瞬间就如波浪般起伏起来。 这一刻天地之间立时就被小孩的啼哭声,老人的呻吟声,壮年的厉声斥骂声充斥。 为了能挤到前面打饭,冲突之中,不少人大打出手,为此连累无辜难民头脸见红。 「争什么争,都他妈的有!」官吏厉声咆哮,却丝毫无用。 「噹噹当!」难民人群混乱不堪之际,突然身后响起鸣金之声,数十身穿官衣之人朗声大喊:「但凡灾民,有愿做工者,即刻前来应徵,凡报名就发两个白面馒头。」 数十官人说完闪身离开,露出身后白花花馒头堆积出的一座小山,不过,馒头小山之后森然林立着上百手持锋锐长矛的甲士,这让人心悸不已,无法胆敢生出半分妄想。 人群见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吞咽口水的哧熘声。 为首官人再次敲响手中铜钲,补充说道:「应徵以后,凡被聘用,月饷二两银子,这等薪资,便是在京城之中也难寻,且每日管饭三顿!」 难民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他们眼中满是怀疑与猜测,大伙暗自思忖,平白无故掉馅饼,哪有这等好事,怕不是有诈?可看看自己,身无长物,除了贱命一条,还有什么值得被骗。迟早饿死,不如就上一回当,捞上两个白面馒头吃了再死,也算值了。 「我来应徵!」一时间好些人想通,不再争抢稀粥,转身应徵,粥场为之一松, 石景山上,包可图见到如此多了难民大为震撼:「皇帝安达,没想到你们这里比我们草原还要穷上数倍。」 朱由校神色凝重缓缓颔首:「这不过九牛一毛,在我河南、陕西、山西等地,因今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而流离失所之人多大百万。京城其他诸门,灾民数量便远超此处数倍。我大明地大物博,河南陕西山西大旱,可我江南之地丰收,那里生产的粮食足以救济这些灾民。你们草原不同我们中原,地小贫瘠,若是你们今年遭遇极端大灾,蒙古草原百万之众,十万石粮食,无异于杯水车薪,这点粮食吃完又该如何熬过寒冬?」 「那只能杀马杀牛杀小羊羔来救急!」 「吃完这些,又该吃什么?你生在富贵家,不知人间悲惨……」 包可图误以为朱由校在故作深沉,不由呛声:「皇帝安达您这话说的,好像您特别懂得人家疾苦?」 「朕幼时饿过肚子,记得有次饿极了,就逮了一只老鼠吃!」 「啊!」包可图不由瞪圆了大眼:「你身为皇子,竟有这事?」 「朕和妹妹随母被安置冷宫,有人慾害我们,三天未送食,我妹饿毙我母奄奄一息,幸而我顽皮抓到一只老鼠和母亲分食,这才苟活至今……」 突然包可图泪眼汪汪,凝视朱由校:「皇帝安达,我真真……没想到你小时这般悲惨?」 朱由校长嘆一声,收敛了脸上哀苦之情,郑重叮嘱包可图:「小鹿,此乃皇家宫闱秘史,说出去要丢人的,忘你替我保守秘密。」 「嗯嗯,放心安达小鹿什么都不说!」 「朕,挨过饿,也就深知挨饿之苦,自然看不过去百姓挨饿,我中原与你草原百姓,都是炎黄子孙,血浓于水,遇上灾祸,自该同舟共济,回去告诉你兄长,钦天监已经推算出今明两年草原会有大灾,应当未雨绸缪,朕会调拨五十万石粮食接济你们,以此聊表心意。」 「啊,安达馈赠我草原,这么多粮食?安达,您的心地真好!」包可图激动不已,情不禁就搂住朱由校亲了一口。 「朕带你去看看,我大明朝廷是如何救济难民的,以后你在草原当家,遇上此类事情,就知道怎么办了」 「岂有此理……」 正要下山之际,鲍克图瞥见煮粥官吏竟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入锅中,顿时怒火中烧,起身抽鞭,直接从半山腰一跃而下,挤入人群,朝着官吏就狠狠抽去。 官吏吓得一哆嗦,见包可图锦衣华服,身后一众彪壮汉子跟随,哪敢招惹,只能委屈巴巴地哭诉:「奶奶大人,小的是着你惹你了,为何鞭笞小的?」 「小妹,快住手!」追上来的朱由校,刚忙拉住了包可图的手:「你误解他了!您有所不知,差役撒土是为甄别城里富户装穷蹭吃,粥若煮得太净,他们便蜂拥而至。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朝廷省粮啊!」 包可图听闻,心中一怔,没想到事情竟有这般隐情,自觉方才行事莽撞,有些羞愧。 朱由校上前,轻轻拉过鲍克图,语重心长教诲:「世间诸事复杂,眼见未必为实,真相常常隐匿于表象之后,凡事都要用心体悟观察,经历多了你才不会被人蒙蔽!」 包可图挑起乌熘熘的大眼,吃惊的看着朱由校:「皇帝安达,您说的真好,看来您也不是十足的昏君。」 朱由校笑笑不言,带着包可图穿过粥场看到一座宏大的作坊。 穿过数层围墙,才终于踏入其中,喧嚣与嘈杂扑面而来,仿若置身后世工业大厂炽热怀抱。 四下望去,忙碌的人群如蚁群穿梭,脚步匆匆,各司其职。 老远就看到一排排的炉灶鳞次栉比,根根烟囱仿若怒张的巨口,向着苍穹喷吐着滚滚黑烟,将天空晕染得灰暗朦胧。 盛满铁矿石的大车,整齐有序排成一列,不见头尾,贯彻整个厂区,静静等待进入料场卸货。 满脸乌黑的赶车人在等候卸车间隙,满足的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遇上同行就点头会心一笑。 更多的赶车人,会三五成群畅谈东家寡妇西家娘子,笑声恣意,看到刚进场的难民,就会得意的吼一声:「饿殍,你们就此要改运了!」 炼铁高炉下,工匠们袒露着黝黑的胸膛,肌肉在火光映照下如铜铸一般,手中的工具上下翻飞,熟练地操控着炉火的温度、矿石的添加节奏。 一旁的铸造区,铁锭模具摆放有序,滚烫的铁水倒入模具,瞬间激起簇簇火花,冷却后便是方方正正的铁锭。 朱由校走遍石景山煤铁工厂的每一寸厂地,越看越是喜欢,似乎这里已经承载着新兴工业的萌芽光芒,大明工业正在蹒跚走步。 见到闻讯而来工坊负责人赵铁锤,朱由校热情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工厂车间不兴繁文缛节,咱们握握手,铁锤,你把京师生铁厂建得不错!」 一个多月不见,万岁还是那般的和蔼和亲,握着万岁的玉手,赵铁锤激动地只觉五脏六腑都燃烧. 「万岁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会打铁,都是冯掌印统筹有方,调度得力,我哪会建设这么大的铁厂?」 「铁锤,何时学会了谦虚?朕很满意,他们都是你新招的徒弟?」朱由校握着赵铁锤的大手,扭身看向随他而来的一众人。 「回禀,万岁,他们都是近一个月我挑选的卓异铁匠!」 「不错,不错,铁锤你这点做的很好,培养人才比一味打铁更重要。他们不知朕的身份吧?」 「不知!」 「好,现在,不要说,等朕走了再说!」 朱由校放下赵铁锤的大手,又开始挨个同这些木讷的铁匠一一握手寒暄,询问名姓籍贯。 一圈下来,朱由校拍拍赵铁锤的肩膀:「手上有力道,各个都是厚茧,看得出来都是资深铁匠。好好培养,争取早一天让他们自立门户!」 「臣一定不辜负万岁期望。」 「而今铁厂日产生铁多少斤?「 「而今在建的高炉只有五十七座,一尊高炉一天出产两千斤,今日的生铁产量就是十一万四千斤。到了月底所有在建高炉就能投产,届时日产就可达二十万斤。」 朱由校算了算,如此下来,京师生铁厂一年也就三四万吨的生铁产量,不禁说道:「还是有点少!」 赵铁锤颇为吃惊:「万岁,还少?咱们一天生产的生铁,都够京师三月所需。」 赵铁锤所言不虚,而今顺天府大大小小铁匠作坊加起来,一年也就生产八百吨的铁。大明全国一年生铁产量也不过二十万吨。 朱由校含笑确认:「确实不多,卢黑铁在河南所建铁厂,而今日产四十多万斤,年产可达一万万五千万斤。京师用铁更甚,朕还得同冯师商谈扩大京师生铁厂的规模。」 「万岁,规模不能再扩大了,现在的木炭就比上两个月涨了一倍,臣一直在发愁,若是这样炼铁半年,恐怕西山上的树木都会被砍光,到时还得跑到山西买炭!」 「哈哈哈,铁锤所虑极是!」朱由校爽朗大笑,再次器重的拍拍他的肩头:「此事,朕也想到了,过些时日朕会给出解决法子,这个你无须操心,当务之急抓紧炼铁。」 「万岁有法子?」赵铁锤闻听精神一震,急忙追问:「万岁,什么法子,臣特别好奇!」 「附耳过来!」 赵铁锤听了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什么?用煤炼铁?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原煤中杂质甚多,和铁矿混合,炼出的铁就是一堆渣渣,并无太大用途,这都是此时铁匠的共识。 不过赵铁锤哪里知道万岁的心思? 「普通煤不能直接炼铁,朕当然晓得!」 朱由校淡然一言,就将赵铁锤瞬间清醒了,是啊,万岁那是道君在世,都能浇铸出百鍊钢,如何不知这种浅陋尝试? 第140章 西山窑变 见赵铁锤平静下来,朱由校凑近同他耳语:「此乃绝密技术,朕不曾告诉第二人,今儿告诉你也无妨,此煤非彼煤,而是一种特殊煤,名曰:焦煤,等朕摸透工艺流程,自会大力推广!」 赵铁锤闻言,立时来了精神,双目生电,急切追问:「啊?焦煤?什么是焦煤?能当木炭用?」 见到铁锤求知慾如此强烈,朱由校颇为欣慰,也就愿意同他多讲几句:「能。不过要对焦煤加工一番,这种工艺有些复杂,几句话讲不明白,明天晚上你抽时间回一趟紫禁城,朕手把手将此技术传授给你。」 「……」 有了铁矿,炼铁的大头就全在了木炭上。 炼上千斤铁,要用五百斤的炭,十斤炭价值一石粮。而煤价,一斤也就两文钱,相差二三十倍。 炭要伐木烧制,而煤在京城山上,到处都有,可以说是贱如土尘。 掌握了用煤取代炭的这种技术,那铁也就随之贱成了土。 铁锅,铁铲,铁农具,铁炮,铁枪,铁刀那岂不是想要多少就能造多少? 万岁经常说,钢铁是国家的命脉。 而今万岁却要将点石成金之术交于我手,这不等于让我掌控了朝廷的命脉?我就是一介低贱铁匠,何德何能? 信任如山倒海就拍了过来,赵铁锤始料未及,眼里除了汩汩淌泪,竟没了任何反应。 「算是和你见过面了,冯师还在山里等我呢,朕得走了!」朱由校莞尔一笑,亲昵拍了拍他的肩头,领上包可图,登车而走。 赵铁锤呆了许久,直到万岁的车驾驶出视线之外,他才反应过来,擦了把眼泪,面对车驾消失处,郑重叩拜送行。 身后一众铁匠,纷纷上前搀扶:「师父,您这是怎么了?那人是谁,多高的官职,值得您如此敬重?」 「他就是咱们的万岁爷,跟我一起再给他老人家磕仨头!」 「啊!」 …… 驶出京师铁厂,在车上包可图崇拜的看着朱由校:「皇帝安达,您开设的铁厂真的好大,比我们草原那达慕盛会上的人还要多。」 「这不算什么?待会儿进山之后,场面之大,人之多,会更让你震惊!」 说话间,就进入了宛平县地界。 疾驰在西北走向的官道,永定河上的舟船越来越多,船上无不装满了碎煤,船只吃水很深。 前方西山所在,山峦叠嶂,路上车水马龙,行走还算通畅。 不过,越是临近山口,道路越是拥挤,直至水泄不通,负责前哨的锦衣卫王承恩来报:「万岁,工部尚书魏广微在和冯掌印争执,西山煤矿管辖权。 听到魏广微之明,朱由校眉头不由蹙起,眼神瞬间冰冷锐利。 「随朕前往一看!」 锦衣卫结成人墙,将朱由校和包可图护卫在其中,左突右冲来到山口关卡处。 「你个下等工匠,凭藉万岁的几分宠幸,竟敢胡作非为,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我这个工部尚书,豁出性命也要和你斗上一斗……」 魏广微正在点指人群中的冯巧破口大骂,引得身后无数帮凶投掷石头跟着起闹。 「对,此人蛊惑圣心,让万岁沉迷奇技淫巧,罪大恶极,砸死这个奸佞,为民除害!」 「休得伤了冯师!」 看到一片石头飞向了冯巧,朱由校着实为冯巧捏了把汗,不由失口喊道,人声嘈杂,金口玉言也无用。 幸亏冯巧身边的徒子徒孙眼明手快,以人墙结阵,冯巧这才免于受伤,不过一众弟子却是头破血流。 「承恩,带上你的人,快去保护冯师!」 「万岁,那你怎么办?」 「别废话,让你去就去!」 「喏!「 锦衣卫王承恩看到朱由校的眼神想吃人,立即带领一半人手挤了上来,将冯巧护在了中间。 冯巧认出了锦衣卫王承恩,眼眶一湿,急忙四下寻找朱由校。 魏广微看到冯巧并未受伤,再次讥笑谩骂:「哎哟,没想到冯巧你这个大匠贼,还真有不少人为你卖命。本尚书告诉你,不想横死,就赶快滚,西山煤矿自来就是我工部的地盘,用不得你来插手!」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们这群臭木匠,真他妈不自量力!」魏广微身后的数名工部官吏以及众多差役也跟着起闹。 看着魏广微一方,再次拾起地上石头,朱由校杀气直灌头顶:「拿朕的手铳……」 就在此时,山口里面传来震天动地的吶喊之声。 「沖啊,沖啊,保护冯老爷!」 「冯老爷莫怕,我们来了!」 「狗日的贪官,敢弄冯老爷,我们给你拼了!」 抬眼望去,山口处仿若决堤的怒海,人潮汹涌澎湃,如黑色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扑而下。 如此骇人的气势,无数看热闹的人,唯恐遭遇无妄之灾,急忙四下奔逃。 转瞬之间,黑色海浪就来到山口,便将连同魏广微在内的数百官吏吞没。 乌压压的人群,真是黑色的海洋,从里到还都是纯黑色,除了他们嘴中的白牙以及眼眶中的白眼珠。 为首一个干巴老者,上身赤裸,根根肋骨似要破皮而出,如怒目金刚,瞪视点指魏广微:「胆敢动冯师父一根毫毛,我西山三万一千名煤工兄弟活吃了你!」 魏广微心惊肉跳,不由连连后退,正好退到朱由校人墙里。 「给我打这厮!」 听闻万岁旨意,一众锦衣卫立时出手,魏广微瞬间鼻青脸肿成了狗熊。 朱由校上前拍了拍因保护冯巧而头破血流的木匠:「兄弟们,这群虞衡司吃人不吐骨头的坏种,差点没伤了冯师,还愣着干啥,给朕往死里揍他们!」 「万岁……」 竟然是万岁! 这群木匠眼神如同核爆陡然亮起。 有万岁撑腰,谁还遵守师父冯巧叮嘱的克制。 剎那间,这群小木匠爆发出了强悍的战斗力,对着一众工部小吏就开始狂殴。 赶来的矿工见此,也加入了战团。 看到朱由校心情舒畅的抱着胳膊看热闹,包可图满头雾水:「皇帝安达,他们可都是你的奴才臣属,你怎么帮着贱民殴打他们?」 朱由校坏坏一笑,故意去逗包可图:「他们殴打的,可是朕的百姓!」 「啊?」包可图突觉脑子转不过来弯,不由挠头:「咦?不对,他们是你的官吏,是你的爪牙。」 「那他们也不能殴打朕的百姓!」 「……」 百姓? 爪牙? 到底谁亲谁疏? 包可图彻底沉默,小脑袋陷入了思考。 冯巧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朱由校:「万岁,您来了!」 「冯师可有恙,魏广微这厮伤到你了没?」 「没有没有!」 「那朕就放心了?」 「朕用来保护你的锦衣亲都去哪了?」 「万岁,你不怪他们,想着前来西山煤窑,就是平常督察,老朽就没带他们,谁知道就碰巧遇上了魏广微。」 「冯师,你要小心点,幸亏今日无碍,这要是伤着点,那不得心疼死朕?冯师快坐车里,朕给点倒上几杯茶水,为你压惊!」 「万岁,臣须得向你引荐一人,此人帮了臣好大忙,没有他从中搭桥引线,臣不可能在一月之中,将西山五百多座矿窑,悉数尽收国有。要想掌控西山煤矿,要重用此人!」冯巧拱手作揖,点指远处先前一马当先率领煤工冲过来的老者。 「哦,是就这位长者?何许人也,只得冯师如此推荐?」 「不瞒万岁,臣的发小,师出同门,曾是羡门弟子,看不惯豪奢之家穷奢极欲,便入了窑工行当,一干就是三十年,原本是个窑主,人却急公好义,厚赡矿难之人,结果赔尽全部身家沦为窑工。凭藉一身修筑陵墓技艺,他开过煤窑从来没有出现过塌窑之事,所带徒弟不计其数。万岁,咱们应当重用他!」 冯巧不说,朱由校也要认识这位叱咤风云的窑工领袖。 「冯师,您这是举贤不避亲,朕信得过你!长者叫什么名字,臣也以师者相尊!」 「姓姚行七,没有大名!」 「朕,亲自请他来!」 第141章 煤,劳改场,人力车 「姚七爷,您是真真儿生猛!若让你上阵杀敌,必是那先登杀敌的一流敢死之士!」 朱由校挤入人群,拉住了姚七的大手,真心赞誉。 「这位后生,您哪位?」混乱不堪的场面,被人热情拉住手夸个不停,正在四下寻找冯巧的姚七有些纳闷。 「不瞒姚爷,朕就是当今皇帝!」 「滚蛋,你哪个窑主的后生,在这里花俏你姚爷?」 「……」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不穿龙袍的皇帝,根本不好使。 朱由校摇头嘆息之际,姚七一眼看到冯巧,如同江中之鲫,倏然就扎入人群。 「万岁……真是您啊!」 朱由校想追上去,却被地上一人抱住了脚。 「老弟啊,官人伤着你了没?」姚七深切关心的握住了冯巧的手:「你可不能出了意外?修了八辈子的福气,煤户这才得以一线生机改命,我等不能没有人。」 「老姚,你怎么过来找我,你该陪着万岁啊?」 姚七一脸懵然:「啊?万岁?谁是万岁?万岁能来……」 「适才和你搭腔那人就是万岁!」 「啥?那后生真是皇帝?冯巧你不会诓我吧?」 「啊呀……我都一把年纪了,还会诓你?走,去找万岁……万岁人呢?」 冯巧无奈手掌相击,望着万人追打官吏的场面心焦不已。 锦衣卫人墙里,朱由校正在聆听魏广微死谏。 「万岁,您不能拿社稷江山当儿戏啊?」 「万岁,您更不能宠信奸佞,游戏人间啊?」 「臣好歹也是六部尚书,工部各司如何也都是朝廷官吏,哪有皇帝挑动民怨围殴朝廷命官的?」 朱由校冷笑一声,叱问魏广微:「说完了?」 「臣要死谏,望万岁重开朝会,主持朝廷大局,清理君侧,夺回皇权!」 魏广微但凡有点节操,也不会蝇营狗苟,去做客魏的走狗,还死谏? 朱由校弯下腰,嘿嘿笑道:「魏卿要死谏?朕听了好感动,那你就死个试试,让朕看看你的铮铮铁骨。」 五体投地磕头的魏广微,身子不由一怔,不再言语。 越看魏广微,朱由校越是厌弃,不由放声大骂:「就你这种货色,还要死谏?别以为朕不知,你身为工部尚书,三妻四妾,朋党为奸,上任半年来四处搜刮,贪污了百万之巨,你这个狗东西还要死谏?你给朕死个看看?」 此时,冯巧带着姚七钻进了人墙:「万岁,您在这里?」 朱由校迎上面带尴尬的姚七:「哎呀,姚七爷,您跑啥呢?朕真是皇帝!」 「叩见万岁,草民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哪有那么多万死?姚七爷,快快请起!」 姚七伏拜在地,急忙推辞:「不敢,贱民跪惯了!」 「起来吧,咱们万岁不讲客套虚礼!」冯巧相劝,弯腰搀扶。 姚七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在皇帝面前,却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手脚无处安放。 朱由校就势握住了他铁硬的大手:「姚七爷,不必拘束。冯师早就提过您,朕有志学习您的凿山挖煤之术,您还招弟子吗?」 姚七涨红了脸:「不敢,不敢,凿山挖煤都是下贱之人干的营生,皇帝的万金之躯岂能降贵?」 朱由校闻言,脸色一沉,怒视姚七:「姚师,此言差异,谁规定说煤户就是下贱之人?要这么说,朕还是木匠铁匠,难道也是下贱之人?」 话狠,情却深。 「呜呜……」乌黑煤窑里滚爬了一辈子的铁血汉子姚七,立时就破防了,眼泪止不住的哗哗往外淌。 朱由校握紧了姚七颤抖的手,不住安慰:「木匠是人,煤户也是人,在朕的眼里都是朕的子民,根本不分三六九等。朕就是要当姚师的弟子,是为你扬眉,也是为我万千煤户子民吐气!」 「万岁,呜呜……」姚七何曾受想过会得皇帝如此礼遇,五脏六腑顿时热血沸腾,一时之间激动的只会呜咽嚎啕。 「克制!」冯巧上来轻抚姚七嵴背,不住劝慰:「姚七,万岁可不是说说就算了,他是真的把我们每个人当人看!」 冯巧的话语也引发了一旁出自京营底层锦衣卫的共鸣,他们不约而同默默赞许。 突然地上的魏广微磕头疾呼,打破了君民之间温馨感动场面:「臣要弹劾冯巧,此人以奇技淫巧祸乱万岁心志,凭藉帝宠挑拨是非诬陷微臣打击异己,更是胡乱施政凿山开矿破坏帝都气象,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望万岁三思!」 朱由校瞅了一眼大义凛然昂起脖子的魏广微,不禁和冯巧相视一笑:「冯师,他这是以为朕受你蒙蔽了。」 「万岁,您真是受了冯巧的蒙蔽,您是万乘之君,应该处理军机大事,不可和这般升斗小民为伍!」 魏广微还真会借坡下驴,再次疾呼进谏。 「放肆,冯师披肝沥胆,所谋之事皆是天下大事,岂是你这等鼠目寸光的贪官污吏所能明白?承恩,将他绑了扔入山中做苦力!」 「额……喏!」 锦衣卫王承恩面露一丝迟疑之色,朱由校看在心里,同时也注意到其他锦衣卫侍卫也有不解之色。 他们这是不理解,皇帝为何冒着破坏京师风水的风险,一意孤行开矿挖煤。 此时,山口群殴基本上平息,工部官吏和差役躺在地上不再动弹,矿工的怒火也平息了。 朱由校心里明镜似的,指着满地的官差,命令姚七:「姚师,传朕的旨意,将一干官差全部押解山中,朕要到对他们训话,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可少。」 姚七从惊喜中回过神,当即作揖领命而去:「喏!」 「魏广微你也算是阉党二号人物,这么多天过去,眼都长在了屁股上了?你的眼力真不及顾秉谦的万分之一。朕就让你亲眼看看朕这个昏君是如何改天换地的!」 不知朱由校训斥的深意,魏广微反过来再次进谏:「万岁,西山煤窑开不得啊!煤力至微,煤户至苦,而其人又至多,皆无赖之徒,穷困之辈,一旦聚集,恐有揭竿而起之祸。万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即便不考虑万一,但西山凿山开矿,也会惊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破坏我大明江山社稷的万年风水啊,万岁要三思啊!」 魏广微所言不虚。 西山煤矿起于宋辽,元明有了进一步,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偷偷摸摸,不成气候。 其中原因有三:一是西山和皇陵京师相近,开山挖煤恐伤风水。二是煤窑人群集聚,恐滋事生非,朝廷防范严密。三是京郊森林植被茂盛不缺木炭,另外开掘出来的原煤也不好烧。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明初,京城周边几乎遍布林地,「西山内接太行,磅礴数千里,林麓苍黝,溪涧镂错,其中物产甚饶」,人们完全没有必要去採煤。 明中之后,人口增长,薪柴资源日益窘迫。京师树木砍尽,伐木工前移紫荆、居庸、雁门一带。昔日「绵亘数千里,旧有树木根株蔓延,长成森麓,远近为之阻隔,人马不能渡越」的原始森林砍伐殆尽。 而今,二百多年过去,京城周边早已是光秃树尽,不过人们的生活习惯并未改变,依旧向更远的地方买柴买炭。 明初万斤木炭不过耗费几人饭钱而已,而今万斤木炭需要四五十两白银。生火吃饭,家家户户必不可少。无疑炭薪耗费,又成了一道紧紧的锁链,勒得百姓苦不堪言。 大明亡,一定程度也亡于对能源需求亟需升级的漠视。 崇祯元年史载:庚戌,指挥卓铭请开矿,不许。十九日,指挥卓铭请求开矿,皇帝不许。 金银铁矿都不许开矿,更别说西山周遭贱如尘土的煤矿? 国事维艰,崇祯吊死煤山,保不齐是上天造化的捉弄。 明亡,煤山随即改名景山,上天对我华夏善意的点拨就此为止。 此时此刻,也只有朱由校清楚,煤在人类历史进程中的作用。 没有煤,就没有蒸汽机。 没有煤,就没有冶铁及技术的变革。 没有煤,没有铁,也就更不会有铁路。 「身为工部尚书,你就这等见识?以你贪污之巨,朕本打算将你流放至琼岛,你大概也不会心服口服,那朕就将你在此劳改,让你见证朕是如何依靠这些卑贱煤户重振大明!」 面对魏广微泣血进谏,朱由校轻蔑训教,转头看向冯巧:「冯师,西山劳动改造工场而今可完工?」 「回禀万岁,早已完工,紫禁城中的皇亲勛贵正在分批转移进劳改场!」 「建好了?这么快!」朱由校颇为惊讶。 紫禁城中,被废黜圈禁的三千皇亲勛贵,一直都是朱由校头疼的问题,前往河南之前,只是给冯巧交代了一番,整治合併西山七十二煤窑乃是第一大任务,并未期许西山劳改场落成。 没想到皇亲勛贵已在安置之中,实属意外之喜。 「冯师,朕要重重赏赐你!」朱由校掐腰仰天思量一圈,也没有想到具体赏什么:「官位,你不要,府邸,你也不要,金银财宝,你更不屑,让朕如何赏你?」 「万岁,梁栋造车完毕,前来送车!」锦衣卫前来禀报。 「昨日才铸造出车架,梁师这么快就把人力车造好了?那太好了,朕正愁不知如何赏赐冯师,这下替算是替朕解决了难题,快请梁师!」 山坡下,一辆不同于这个时代木质轮毂的人力车,正在穿越初阳的光辉。 车架是由锃亮的精钢打造而成,窄幅的高大车轮,两条修长的车把,雪白的车棚之下是厚实的软垫。 梁栋坐于车上,车子奔跑如飞,车后小跑跟随着两位徒弟,看到远处招手的万岁,梁栋当即下车,替换了拉车的徒弟,拉上人力车,奔向朱由校。 梁栋一见朱由校就兴奋汇报造车情况。 「万岁,臣按照您的设计,用上了全钢车架,顶级轴承,厚实海绵,软木车轮胎,将人力车打造了出来。一路从紫禁城跑来,三十多里路,三人换着拉,轻松不费力,这是臣所造为数不多的满意车辆。」 朱由校上前,接过梁栋手中的车把,不由爱惜的抚摸了起来,随即拉起人力车跑了起来,果真轻便顺畅。 兵仗局出产的精钢以及轴承越发精緻起来。 「冯师坐上,朕拉拉你!」 冯巧受宠若惊。连忙推辞:「哪敢!万岁您坐上,臣给你拉车!」 朱由校也不勉强,将人力车交给了冯巧的大徒弟:「此乃我大明第一辆钢铁车,朕就赏赐给冯师,梁九,拉上你师父坐坐,看看如何?」 冯巧再次推辞:「万岁,使不得!」 「冯师不可推辞,朕不仅要赏你,还要赏造车有功的梁师及其众弟子……」 第142章 煤户 在朱由校亲自的搀扶下,冯巧才勉强坐上人力车。 「师父,您坐稳了!」冯巧的大徒弟梁九素来沉稳,不过见到如此新颖别致的车子,也不淡定了,撸了撸银白光泽的车把手,不待师父坐稳,已然发足力气拉车狂奔。 「臭小子,急啥呢?为师都没坐稳……」 冯巧身子往后一趔趄,重重摔在软和的靠垫上,略带嗔怒责怪梁九。 「看得出来梁九这小子,恐怕还没摸过女人的手吧……」 「就是,哈哈哈……」 实时更新,请访问??????9.?????? 朱由校调笑梁九的毛糙,引发梁栋一众人等的哄堂大笑。 「这车真好,那两条把手,真是雪亮,摸上一把,咱这辈子就不再去想女人了!」 「哈哈哈……」 也不知围观人群中哪个粗糙汉子调侃了一句,顿时引发了现场成千上百汉子的山呼海啸般的闹笑。 万千粗糙汉子齐笑,山谷为之震颤,人群中的包可图小脸异常绯红。 「梁师,梁九这些日子辅佐冯师,将商务司之事打理的井井有序,真乃不可多得的人才。为国效力也不能耽误成家立业,改日朕让皇后会同师母,给梁九张罗一门婚事。」 「啊?!……万岁日理万机,还有心替犬子张罗私事,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啊!」梁栋感激涕零。 「梁师,您一直以来都在披肝沥胆为国做事,朕该感谢你们才对。人力车制造出来,大大出乎了朕的意料,梁师功不可没。今日回到宫中,朕就召集朝廷有司,成立一个新的司署,专门制造人力车。梁师您受累,先领导一阵,等造车事宜走上正轨,朕再让你休息!」 「万岁,您客气了,老臣也有将这款人力车推广天下的想法,可是顾虑贸然谏言会让您受累。」 真是好臣属! 朱由校哑然失笑,唯恐梁栋黑天白夜的造车乏累,心存体谅,这才委婉加担子,没想到下属反过来体谅老闆。 得遇员工体谅,朱由校着实感动。 「梁师,您以后不必顾虑朕,朕年轻气壮累不着,您倒是要注意身体,不必事必躬亲,当多多支使弟子。如此,您轻松了,还为朕培养了人才,可好!」 「万岁,臣记下了!」 梁栋眼含热泪,紧握朱由校小手。君臣深情厚谊,渲染周遭围观之人。 「万岁,他们这是奇技淫巧,如此精铁之车,堪比绣春刀,不知耗费多少朝廷公帑?还想着推广天下,掏空国库也打造不出百余辆。他们这就是在迷惑君上霍乱天下,万岁三思!」 魏广微义愤填膺的进谏,又一次成功破坏了美好氛围。 包可图深以为是,向魏广微投去怜悯一瞥,拉了拉朱由校的手臂:「皇帝安达,我草原打造一柄上等精铁匕首,需用最好的铁,最好的铁匠,即便如此也要耗费七天七夜的工,您这么上等的铁车,这得需要打造多少精铁?」 朱由校摸了摸包可图的头,并未正面回应:「妹子,此乃钢,并非铁。你不懂,你要是喜欢,待造出车来,朕给你留一辆!」 「真的?」 「朕何时言而无信?」 「那太谢谢皇帝安达了!」 朱由校扭头看了一眼魏广微,不含笑和梁栋对视一眼:「梁师,不必搭理他,咱们就等着用实际行动扇他贪官污吏的脸!」 「万岁放心,臣有信心将我大明出品的人力车推广到大江南北!」 「不,要推广到世界各地!」 想到天下各地遍地都跑着出自他梁氏制造的人力车,这对于一个造车世家来说,这是何等荣耀?梁栋不由再次泪目。 看到老先生老眼红肿,满脸倦容,朱由校心疼不已:「梁师,又是一个通宵奋战吧,朕这就派车子送你回家休息!」 朱由校召来自己御驾,亲自将梁栋师徒送走,冯巧试乘赶来,一同挥手告别。 「万岁,真是好!这车可比乘坐轿子舒服快捷多了。」送走梁栋,冯巧谢恩之际赞不绝口,却依然拒绝皇帝赠车:「万岁,如此高精昂贵的车驾,当发挥它的最大效用,如何说来也是我大明第一辆纯钢打造的人力车,臣想将其放在商务司,用作接送合作商贾,以示万岁隆遇天下商贾之心,万岁意下如何?」 朱由校深情握了握冯巧大手,不再推让:「冯师总以国事为先,颇有太师贤臣之风,朕还能说什么?能有冯师辅佐,我大明何愁不振?」 「万岁,草民携西山七十二窑主前来复命,一干官吏九百九十七人悉数捆缚!」姚七领着一众弟子前来复命。 「很好,将他们押赴山中劳改场,挖上几天煤,灭灭他们的娇气。也将此人一同送往。」朱由校指了指地上魏广微。 「万岁,国事为重,万不可被小人蒙蔽了心眼!」魏广微依旧大义凛然死谏皇帝。 「喏!」姚七随即指派弟子押走了魏广微。 见朱由校年纪轻轻普普通通,一群窑主面带疑惑之色,不断偷眼打量发号施令的朱由校。 面对这群鬼鬼祟祟的煤户,锦衣卫王承恩着实看不下去了,手握绣春刀厉声呵斥:「注意君前礼仪,不得放肆?」 姚七及其众多窑主为之一震,面色如土。 「承恩无妨,朕本就是微服,不讲究那么多礼仪!」朱由校挥手制止了王承恩,主动安抚受惊的姚七:「姚师,辛苦了,这些都是西山众多窑主?那朕得好好认识一番,日后咱们之间少不了共事。」 朱由校实在和善,顿时让一众受惊的窑主,恢复了少许底气。 「您真是万岁爷?」有个乌黑光头汉子挠着头,狐疑打量朱由校,不禁脱口问道。 姚七不由变色,侧头训斥此人:「大胆,王秃子,万岁岂能假?」 汉子初始惊慌,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仰头看向姚七。 「姚爷,俺不是信不过你,俺是信不过俺自己啊!自从冯先生来到咱们庄儿,俺们就一直心慌。贱籍给改了,徭役给免了,税费也不用缴了,石煤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挖了,这一切一切,俺们都以为在做梦,苦日子过惯了,这种好日子,不敢当真,更不敢有朝一日能见到万岁,俺只是秃噜了嘴。」 王秃子的一番话瞬间就将姚七干沉默了。 姚七眼神之中也出现了游离迷惑之色,突然朝自己脸上使劲抽了两巴掌,随即怒瞪王秃子:「奶奶的,让你小子把我带进了沟里,这哪是做梦,这就是真的!」 朱由校见此不由譁然大笑:「哈哈哈……」 看来皇帝微服到了山沟里,确实太玄幻,有必要让所有西山矿工领略一番大明皇帝的风采。 「承恩,取朕的龙袍!」 「万岁,没带啊!」 「是,忘了脱在前往顺义的车驾里了。」 不远处,工部数百官差正被推搡着进山,朱由校顿时有了主意,命令王承恩:「将那众官差带来!」 「万岁,真是您啊,万岁救我们啊!」营缮司众官吏做梦都没想到,能在此见到皇帝,不由扑通跪地,放声哭诉。 营缮司官吏主管宫室、官衙等的建造和修缮,三大殿整修没少见过朱由校,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微服中的皇帝。 众多官员齐声拜倒,西山煤户瞠目结舌,他们终于相信面前之人确实就是大明天子。 突然,从跪地的一众官员中,跑出一位浑身血污的五品官员,扑通跪在朱由校面前,泣血控诉。 「万岁,臣范景文弹劾皇家商务司掌印冯巧,违背律条,擅自开矿,聚众造反,殴打朝廷命官!」 这人是范景文? 朱由校不由眼前一亮。 范景文一生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曾任吏部、工部、兵部尚书。为官清正廉洁,重视吏治,敢于直谏。崇祯末年,国家危难之际,坚守京城,拒绝投降,城破之后,投井殉国,堪称铁骨铮铮。 「景文啊,朕记得你回家守丧,何时回到了京城?」 范景文始料未及,万岁这般热情亲切。 「额~,万岁,臣半月前守丧已满刚回到的京城任职。」 「这就对了,朕下旨对你夺情徵召,你应在来京路上。而今来了就好。」 范景文完全懵了,真不明白万岁神神叨叨在说什么。 「万岁,臣要弹劾皇家商务司冯巧……」 「景文你要弹劾冯师?哈哈哈,这就叫英雄不打不相识,这位就是你要弹劾的冯师,冯师这位就是朕给你推荐的人才,范景文……」 被万岁搀扶起身,抓着衣袖就引荐给了工部官吏口中的奸佞冯巧,范景文完全愣了。 「范公,久仰大名。万岁颇为认可你的才干,早就向我推荐你,而今好了,你来了,老夫身上担子就轻多了!」 范景文完全糊涂了:「不不不……万岁,万岁,这到底怎么回事?」 要想解除范景文心头的疑惑,恐怕没个一两时辰办不到,而今西山煤矿工人才是大明江山社稷的中流砥柱,初次见面岂能喧宾夺主。 「范卿,稍安勿躁。今日陪侍朕左右,多和冯师交流,一日下来,你便知冯师的宏图伟业?」 朱由校说话间,就将范景文交给了冯巧,重新拉起跟着跪拜的姚七。 「姚师,见过面后,以后就无须大礼,咱们君臣相处随便点,这么多窑主,还劳烦姚师一一引荐!」 「不敢不敢……万岁,那就从眼前这位王秃子开始介绍……」 王秃子,刘麻子,纪鸡眼,斐舌头,张三眼等等一众人,被姚七麻熘的介绍下来,朱由校深深感受到了人民群众生活的还是生动鲜活。 「小民叩见万岁,万万岁,万万岁!」王秃子一众人等,零距离接触天下,手足无措,没有先前半分镇定自在。 朱由校赶紧将王秃子搀起,轻拍他的手背,舒缓他的紧张:「都起来,都起来,无需多礼。王师傅,哪人啊?」 「小的,王平村人。」 「刘师傅,你呢,哪村的?」 「回万岁爷,小的西山色树坟。」 「都是世代煤户?」 「是是,自打盘古开天闢地俺们就是煤户,黑里来黑里去,不钻煤窑,心里就虚的慌!」 「各位,对于冯师推行的煤户承包煤窑政策,有什么不如意之处吗?」 「哪敢有什么不满意?冯师就是我们色树坟的大救星,他一来,我们都翻身当了家。要是有半分对冯师不恭,我们就不配做人!」众人说着说着,就开始义愤填膺起来。 对于西山煤矿,朱由校和内阁重臣商量的对策就是包产到户,朝廷以每万斤一两五的价钱收购煤户出产的原煤。 以西山煤矿的煤层条件来看,人均日产可达千斤原煤。 也就是说一月下来三万斤的原煤产量,人均就是四两五的收入,妥妥一步迈入了高收入人群。 较之前给皇亲勛贵为奴为婢,那绝对是天上地狱的差别。 冯巧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大救星,哪会有半点不敬? 一旁范景文听得认真,不由皱眉,朱由校见此,问道:「范卿有话要说?」 范景文长吁了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回禀万岁,我也听说了冯掌印的一些作为,颇受煤户爱戴。只是此计恐怕不能长久。」 朱由校笑问范景文:「哦?范卿可是顾虑如此大规模产煤,石煤必定滞销,终有一日国库不能承受之重?」 范景文板着冷脸,公事公办回答:「臣正是此意!」 「哈哈哈,范卿无须顾虑,京师西山煤场的帐不走内库,更不走国库。」 「啊!」范景文不由一惊,不过转瞬眼神熠熠生辉:「万岁,您被冯掌印欺矇了。请听臣给万岁分析!」 朱由校笑眯眯的点头,默许范景文详说。 「据臣所知,而今西山一天产煤足有三千万斤,一天支付的煤款就高达四千五百两白银。一年就是一百六十多万两白银。我大明国库每年不过收入三四百万两的白银,如此巨大的流水,西山煤矿岂能长久?纸终究包不住火,谎话终有露馅的一天,万岁,冯掌印欺君误国,其心可诛!」 范景文讲到最后,双眼冒火,愤慨不已。 朱由校笑而不语,直到范景文愤怒平静下来,这才说道:「范卿秉持本心,敢说实话,若我朝皆是范卿这种骨鲠之臣,大明焉会日薄西山?朕就喜欢范卿的这种风骨。」 看到朱由校只是嘴上说的漂亮,却无动于衷,范景文真是急了:「万岁,您都这般赞誉臣下,为何还不下旨擒拿冯掌印?」 「哈哈哈,范卿稍安勿躁,你和当初的冯师一般无二,都是这般极力反动朕的。」 「范公,静听万岁下文!」冯巧满脸冲着范景文点了点头,春风拂面的和善瞬间就让范景文安静了下来。 「范卿,可知我大明一年烧掉多少木炭?」 「这个……臣不知!」 「范卿不知,朕也不知。不过朕知道每年大内需两千万斤木炭。百姓一日三餐,不用炭就用柴,咱就以最便宜的散柴推算。一担柴,百斤重,可供一户五口之家用上十天,就以平均售价五十文钱来算,其实京师价钱更贵一些。京师十八万户,其实人口已有百万口,姑且以最低数目估算,一月柴薪所费也需两万七千两白银。这只是平日生火做饭所需,如果冬日取暖,所费更是数倍于此。就以两倍估算,一年炭薪之费也需六十多万两。民用造饭耗费薪柴只是其一,耗费薪柴量大者还有各式作坊,铁,铜,瓷,砖各种作坊,如此算来京师炭薪之费,绝不低于一百万两白银。而改用烧煤,一斤煤也只需二十文钱,相比柴薪,更是持久,一百斤煤足以烧上一月之久……」 朱由校滔滔之言,不仅让范景文震惊,更是让所有营缮司的官吏瞠目结舌,这是那个整日沉迷木工手艺的皇帝吗? 「朕算帐是想说,用石煤取代炭薪利国利民。!」 范景文保持了冷静,并未被万岁的卓异算帐表现弄混思路,依旧沉着脸追问:「万岁,您说的对。不过,臣想问,挖了这么多煤,能卖出去吗?谁都知道煤没有炭薪好烧。」 「你这才算是问到了点上,朕今日微服,也是想看看煤的实际销售情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陪范卿前往前方永定河煤码头一看究竟,如何?」 …… 第143章 洗煤 「万岁,请!」范景文不卑不亢,礼数周道,长揖到地,恭请皇帝先走。 通过无人戍卫的山口关城,永定河码头赫然展现在眼前。 码头背靠连绵起伏的太行山,东望一马平川的北京湾平原。 永定河直连京杭大运河,西山出产的煤,可一路顺流直达江南。 开阔河面之上满眼皆是堆满黑煤的船只,不可计数。 相比河面,西山山道上排成长龙的车子更为引人注目。 马车,牛车,驴车,骡车,独轮车,两轮车…… 车子可谓各式各样,五花八门。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范景文见此不由蹙眉,拱手作揖质问身旁冯巧:「冯掌印,西山关城靠山临河,地势险要,拱卫京师事关重大,为何不派人在此戍卫,相反还招引来如此之多的小贩和百姓?」 冯巧还未作答,朱由校便接过话来:「范卿,你有所不知,西山山口本来就窄,又在此修建关城,通道更为狭小,朕不仅要撤去守城戍卫,还准备拆除关城。」 范景文再次被皇帝的不同寻常操作,震惊了:「啊,万岁使不得。万一再遭遇鞑靼侵入京师,此处如何防守?」 朱由校身旁的姚七搭话:「范老爷,您多虑了,若是鞑靼敢再次入侵京畿,我等数万西山煤户必让他们有来无回。这就是万岁所言,让他们陷入百姓的汪洋大海,有来无回。」 「百姓的汪洋大海?」细品此言,范景文颇觉有力量,四下望去,山道之上乌泱泱全是人,虽杂却不乱,山腰之处皆有矿工疏导交通,处处秩序井然。 姚七继续介绍:「范老爷,您有所不知。这些车子皆是周遭县乡百姓,他们拉煤贩卖,他们得利,我们分文不取,这才排出了四十多里长的长龙?」 范景文又不由瞪大了眼睛,怒瞪冯巧:「冯掌印如此行事更不对,你这就是在损公肥私邀买人心!」 冯巧苦笑一声,冲着范景文抱拳:「范公您太抬举我了,范公,可抓来一两人,问问这些百姓会承谁的情?」 「范卿,朕知你胸怀坦荡,眼下你对冯师有多偏见,事后就会有多愧疚!」朱由校也欢快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承恩去,随意找来几位百姓,让范卿查问。」 范景文眼中闪过几丝疑惑,不过依旧倔强要去亲身探查事实真相:「万岁,不用大汉将军去找百姓,臣亲自前往询问。」 「这就是肱骨大臣当有的风范!」望着范景文单薄的背影,朱由校当着众人不吝赞誉。 在车队长龙里,范景文选了位十二三岁的少年:「小哥,几岁了,也来排队拉煤?」 见是位身穿官服的老爷,少年怯生生回答:「小子十二了。」 「啥时候能拉到煤?」 「说不好,平日四十里的队伍,排上一上午就能拉到煤,可是今天队伍一直未动,老爷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尚书老爷和大内商务司冯掌印起了冲突,矿上才出了乱子。」 几位排队苦等的百姓,听到两人谈话,也关心的围了上来,闻言,表情瞬间欢喜了起来,还有人嘴里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范景文耳边,颇为诧异,回头问几人:「尚书老爷和冯掌印起了冲突,什么叫那就好?没有商务司冯掌印,主持西山煤矿,你们能不掏钱拉到煤?」 几位平头百姓哪敢和官老爷说话,瞬间几人都缄默不言了。 范景文不得已还得问少年:「他们冲突耽误了你领煤,你站那边,我猜你一定站在冯掌印这边吧?」 在范景文期待的眼神中,少年支吾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冯掌印是谁?我爹我娘还有我只知道魏公公是俺们家的大福星,是俺们村的大恩人!」 「啊?再说一遍,你要感恩谁?」 「魏公公啊!」 「哪个魏公公?」 「宫里的那个心里只有我们穷人的魏公公啊!」 「……」 范景文不由沉默了。 范景文似乎还是不甘心,脱了官服,夹在腋下,又找了个中年妇人。 「大娘,排队累不累?」 「俺不累。」中年妇人根本不愿搭理怪模怪样的范景文,扭头随意答道。 见人并无意愿说话,范景文只能使出大招:「听说矿上内讧,冯掌印差点受了伤。」 听到关心的事情,妇人这才扭过头来:「魏公公受伤了吗?」 「……」 范景文再次无语。 「大娘,矿上内讧,关魏公公什么事?」 中年妇人又把头扭向了他处,自言自语:「你又不是本地人,我犯得着和你多费唾沫。」 范景文吃了钉子,就在他转身之际,就听到妇人虔诚祈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千万要保佑魏公公长命百岁!」 「……」 关魏公公什么毛事? 望着满山道的百姓,范景文整个灵魂彻底封闭了。 见到范景文颓废之态,朱由校快走几步,来到范景文身后,拍了拍的肩头,微笑询问:「范卿,是否怀疑了人生?」 倔强的范景文彻底绷不住了:「万岁,这到底怎么回事?」 「少说,多看,自会看清真相!」 范景文长揖到地,非要向朱由校问个究竟:「万岁,臣真的看不懂啊,冯掌印白送百姓石煤,魏忠贤倒成了百姓心中的恩人,冯掌印图啥?」 「冯掌印所图,只是想以最快速度,将西山石煤,好烧,好用的口碑打出去1」 范景文再次迷惑了:「石煤还有好烧的?「 就在这时,首批领到煤的百姓,三五成群推着车出山,立时引发了山道中百姓的欢呼。 不过人群也有初次前来领煤百姓的嘀咕声:「煤怎么是湿的?官府做好事,为何还要偷奸耍滑?」 「怎么说话的?魏公公的人品你也敢质疑,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告诉你们这叫洗煤,煤不洗,那就不好烧!这也是西山煤厂出产的煤为啥这么好烧,无烟无气还耐烧的法门。」 这番话完全颠覆了范景文的认知,满目疑惑的不由看向朱由校:「万岁,洗煤之事,万岁可懂?」 「景文,实不相瞒,洗煤之术,就是朕发明的!」 「啊?!万岁发明的洗煤之术?」 「朕给你详细讲讲石煤成分,你就知道为何要洗煤?咱们边走边聊……」 「是!」 「千百年来,古人用煤,那就是直接烧,谁会想到再去洗洗那乌漆麻黑的石煤,就想我们用柴火烧火,你会用水洗洗木炭?」 「自然不会!」 「对嘛!朕也是在一次炼铁,无意发现这煤根本不怕浸湿,捞起来滤了水,那比平时烧得更旺……」 后世十九世纪才大规模普及的洗煤工艺,被朱由校宣布为了原创,瞬间就在范景文眼中成了神一样的存在,他身上那点清高和绝强顺便就被洗涤殆尽。 「别看刚挖出来的都是黑的,里面有不少杂质,尤其是矸石,沙石,煤灰,是这些妨碍了石煤的燃烧,剔除出来,石煤再烧起来就火旺烟少……」 「万岁,那如何洗煤啊?不会用手搓吧?范景文又成了无所不问的好奇宝宝。 「手搓也行,当然那样成本极高,恐怕售价要比木炭还要高,当然不能是手搓!」朱由校回顾四下,对范景文卖了关子:「洗煤工艺绝密,除了冯巧,姚七,知晓之人全都留在了山里,朕让他们三年不得出山。」 「啊?那臣就不听了!」 「你必须要听,朕要任命你为工部尚书,辅佐冯师,大力发展煤铁之业!」 「啊!」范景文再也无法冷静,突然跪地伏拜:「万岁,臣何德何能,受您如此器重?臣对煤铁之事不懂,恐负浩荡洪恩。」 「起来,起来。不懂就学。朕不也是从什么不懂,慢慢琢磨出了好些新工艺吗?你有一颗忠君报国的赤子之心,这就是朕重用的原因!」 范景文感动的握紧了皇帝的手。 身后不远处的冯巧又见证了皇帝陛下又收服了一位耿介之臣,欣喜上前:「万岁,前方道路已经清理了出来,还请万岁上车!」 「好,姚师,范卿同朕上车,路上相谈京师煤厂发展规划!」 第144章 跳汰机洗煤 姚七和范景文,何曾想过有生之日能和万岁同乘一车,完全呆傻了。 朱由校话不多说,拉起姚七,就登上了车驾,拍拍身旁车塌,看向还在发愣的范景文:「范卿,还不上来?朕视你为肱骨之臣,你有资格和朕同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肱骨之臣。 有资格。 能得万岁如此赞誉,这是何等的荣耀? 朝为小胥吏,暮登天子堂,这就是读书人的毕生志向所在。 范景文立时就缓过神来,听从朱由校召唤,便钻入了车中。 「范卿,看看这份摺子,大概就会对朕少些误解?」 范景文接过来朱由校手中的奏疏,翻看了两页,瞬即人就石化了。 奏疏乃顾秉谦和赵南星两人联名起草,建言献策在各省推广石煤。 「啊……万岁,开发西山煤窑之事,首辅顾秉谦和吏部赵阁老竟然知晓,还都力主?」 面对范景文瞠目结舌的失态,朱由校莞尔一笑:「景文,朝堂上的好多事,你看得到的都不是真相,从今天起,朕就让你看到真的一面。」 西山石煤开发离不开顺天府各县的支持和配合,西山所在属宛平,昌平,房山,良乡四县管辖,而这些知县皆是赵南星的门人弟子,即杨涟等六君子。 阉党魁首顾秉谦,竟然甘心拿出私家之财,为朝中清流开发西山煤窑获取政绩? 为国为民,先公后私。这还是士人口中不知廉耻的顾秉谦吗? 背负骂名的顾秉谦,竟成了为朝廷殚精极虑的忠臣重臣。 太不可思议了! 厚厚一沓奏疏,就是一本石煤开发规划手册。 其中阐述了洗煤对提升煤质的关键作用,分析了柴薪与木炭日益短缺可能引发的不良后果,点明推广石煤所能带来的诸多益处。此外,还就如何利用石煤打造高效煤厂,如何将其成功模式推广至全国,进而实现富国富民的宏伟目标,均给出了具体规划。 这等奏疏显然不是一两天写就,然而朝廷上下却没有一点这样的风声传出。 显然工部尚书魏广微也被蒙在了鼓励,否则不会带着一干工部官员前来西山夺权。 开矿挖煤,那是工部职责分内之事,魏广微不知情,所有工部官吏也不知情。 这等于是说,工部完全被架空了。 皇帝这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眼前意气风发的皇帝,范景文此刻犹如坠入梦境,只觉周遭物象全是虚幻。 朱由校亲昵拍怕他的肩头;「景文,冯师和姚师费劲心力,创立西山京师煤厂,功不可没,不过,他们却没有将西山煤厂推广全国之能,日后,朕就要全仰仗你了!」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万岁您放心,臣定会披肝沥胆,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范景文立时收拢了心神,两眼汪汪,抱拳作揖,激动表态。 「好了,范卿为国尽忠之意,朕完全知晓。范卿切记,而今时局纷乱,朕在谋划一把大布局,一切行事都要低调,还如以前。」 「哦?万岁,臣实在不明白,咱们到底在防谁?」 「建奴!」 「啊!」范景文面露惊惧之色。 「朝廷之中有建奴细作。姚师,范卿,二位你们都是朕信得过之人,朕这才向你们透露一二,切记,不可对外透露。」 「是!」 事关军国大事,两人见朱由校神色严肃,再不敢多问。 车行山路间,拐来拐去,便脱离官道,来到一处偏僻山沟。 流水哗哗,远处传来浑厚的号子之声。 车停之后,冯巧前来,恭请朱由校下车。 蜿蜒山道,一道辕门横跨于两山之间。无数煤车,一进一出如同两条黑色长龙,连绵不绝行走在山道之中。 「万岁,这里是洗精煤厂。」 朱由校下车,朝冯巧颔首,径直进入山门。 一座座堪比山高的煤堆,赫然出现在眼前,前来拉煤的车辆,正如一只只的小蚂蚁蚕食煤堆。 走过数重煤堆,便来到一座正在挖掘的露天煤田,数不清的小车如同出巣觅食的蚂蚁,源源不断从巨大煤坑推了出来。 姚七上前介绍:「此处乃门头沟煤窑,煤层松浅易挖,日出产石煤可达百万斤。」 这是一处刚刚揭开地皮的煤田。 煤坑里无数所拿巨形铁铲的壮汉,看到冯巧和姚七前来,立时举铲热烈欢迎。 朱由校为了不打扰煤户工作,便未公开身份。 一排排的铲煤工,对应一排排运煤工,车满,运煤工便丢下一枚铜钱。 范景文扫了一眼,煤坑里铲煤工身边的小筐,至少有数十枚钱,好奇询问姚七:「姚公,这是当场给的工钱?」 姚七拱手回答:「是他们工钱也不是他们的工钱?」 「啊?愿闻其详。」 「此处乃是上等浅层煤矿,依照矿上规定,凡是挖煤一车都得一文钱,多挖多得,少挖少得。西山矿工三万多人,有好多人家要去山洞挖煤,为了公平公正,谁来此挖煤,皆是按户轮流。范公所看到的一人,身后有一户人,他们所得,回去还要给家里分。」 「即便如此,干上一天也能挖个千车,一两银子可是大进项。煤户一家也就最多十几口劳力i,平分下来,这个收入也蛮可观。按车得钱,煤户谁会惜力,难怪煤厂没有监工,干劲沖天。姚公,这法子好啊。」 姚七连忙向朱由校拱手:「不敢,这皆是万岁提出的法子!」 范景文再次惊异:「万岁,这是您的法子?实在高明!」 「范卿,这就是个简单的计件工资,不足赞誉。要夸当夸姚师为人公允,选拔煤户公平无偏,这才有了煤户来了此地奋力挖煤!」 「万岁过誉。」 离开煤田,在往高处走,道路两旁满目皆是妇孺,围着煤车剔除车中大小块矸石。 朱由校主动为范景文解惑:「这是洗煤的第一步,大块煤矸石,先剔一遍!」 再往前走,煤车卸煤,旁边有轮锤大汉一拥而上,将卸下的大块煤块砸碎,随即有人将粉碎好的煤块,铲上旁边煤堆。 这里的煤堆已然成了大山,黑色的大山之上站满了手持铁铲的煤人,他们接力铲送,将一铲铲的煤的运往一处山岗上。 范景文随同朱由校登上山岗,赫然看到临河之处密密麻麻耸立着不可计数的高达水车,足有千余辆之多。 好大的工程! 水车之下是一片阶梯状的坡地,坡地长达数十米,四周有厚重木板围挡,围成了一片片的煤田。 随之水车汲取河中的谁倒进煤田,煤田之中的水位上升,大量的碎煤,就跟随浮水流进下层煤田之中。 一队队的煤工趁着水车停止的间隙,迅速将沉入煤田之中的矸石归拢铲走,重新倒入原煤,摊平,再启动水车。 站立山岗之下,看到身处最下层煤田的工人,捞篱出来的碎煤乌黑精纯,范景文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万岁所言的洗煤工序。 看到这一刻,朱由校也震惊于冯巧和姚七的智慧。 洗煤是,清洁煤的重要工序,后世一般使用跳汰机来洗煤,主要是基于颗粒在流体中按密度分选的原理。 跳汰机那是大工业的产物,需要电来带动,可是现在没有电,只能依靠自然力。 说起洗煤这道工序,朱由校当时还在河南废藩,只是在信中,讲了讲跳汰机的原理,就让冯巧来解决这个事。 没想到冯巧很快就回信了,他建言,可以利用水车汲水,建造阶梯煤田,完成了朱由校所说的后世跳汰机洗煤工序。 朱由校当然全力支持。 没想到冯巧一试,还真实现了。 跳汰机洗煤,主要利用水流周期性上下运动,形成脉动水流。 梯田蓄水,可将床层抬起,如此煤颗粒开始松散。 启动水车灌水,较轻的煤颗粒在水流作用下快速上浮。放水时,床层逐渐紧密,矸石等杂物颗粒,会更快地沉降,而较轻的煤颗粒则落在相对靠上的位置。 通过这样反覆的脉动水流作用,煤和矸石等杂质会在垂直方向上按密度分层。 选择恰当时候,抽调合适围挡,水自然下流,位于上层的精煤就流入下片煤田之中。下层的矸石等杂质就留在了上层梯田里了。 如此就完美的取代了后世重工业才有的跳汰机,实现了煤和杂质的分离。 第145章 秦城 峡谷之中,水车连绵起伏,延伸进西山深处。 黑色梯田,漫山遍野,无数黑点移动其间。 一道道黑水汇集于山下深沟之中。 蓝天白云之下,一层淡淡黑尘笼罩了整个西山。 范景文肃立良久,震惊于皇帝陛下的大手笔,额头之上冷汗涔涔,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何谓朝堂之上无真相。 「万岁,臣下先前孟浪了……」 范景文失神落魄欲要伏拜,朱由校莞尔一笑,将其揽起。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范卿,无须多礼,随朕下山,前往深山铁泥厂一观,届时朕再同你商谈军国机要!」 「额……」得受万岁赏识,范景文哽咽不能自语,眼圈发红。 亲身体验,看到如此浩大的洗煤工程,朱由校也是满心的欢喜和震惊,转头就向姚七致意。 「姚师,不过一月之功,您就因地制宜整理出了千顷洗煤坡地,您老才干堪称匹敌宰辅!」 得到万岁如此盛赞,姚七受宠若惊:「万岁过誉了,还不是冯掌印领导有方?我个挖坟掘墓的有什么才具?」 「姚师,不必谦虚,西山三万煤户甘愿受您驱使,足以说明您的德高望重,一路而来西山井井有序,足以说明您的统筹之能。姚师如此人才,朕自该破格重用,即日起您就入阁当阁老!」 「什么?阁老?使使使……不得,万岁,老朽无才无能,斗大字不识一筐,奏章也不会写,如何能入阁治国理政?」 姚七这辈子何曾想过会封侯拜相,顿时就被吓傻了,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姚师,不要把眼光只局限于西山,朕还想着今明两年,要让你在山西开建出几十座这样同样的煤矿,三五年内要在全国各地,凡是有煤矿之地全都开建上这等煤矿。依照您日后的功业,别说入阁,就是裂土封侯,也绝对不在话下……」 啊! 姚七一时间完全失神于朱由校的平淡话语之中,形同牵线木偶,只会望着皇帝怔愣出神。 「姚师,咱们可就说好了,改天再请你入宫,朕要下山去和冯师汇合,您先忙着!」 姚七还未完全醒过神,朱由校也已拉上范景文钻入车中。 「万岁洪恩,打今儿起,老汉这帮兄弟的命就是您的了……」姚七反应过来,率领众多煤户山呼跪送朱由校远去车马。 车行山中,刚刚脱离黑气笼罩,就又进入白尘笼罩之地。 又是一处山门,范景文没有想到,山中竟还有一座堪比山口关城,还要雄伟坚固数十倍的城池。 「这是何城?」 朱由校淡然吐出两字:「秦城!」 范景文大为不解:「秦城?西山之中何时修建了这么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原是魏忠贤的墓地,朕就改做了关押皇亲功勋的监牢。」 「原来如此,是得固若金汤堪比秦城。」范景文默默颔首。 朱由校摇头:「秦城与世隔绝,并非只是为了关押重囚。范卿你有所不知,这里藏着一项事关我大明国运气象的技艺。」 「啊!?除了洗煤工艺,还有什么技艺?万岁可否向臣透露一二?」范景文大为诧异,双眉紧锁,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淡然一笑:「当然,范卿日后就是朝廷工部尚书,朕的一切绝密工艺,范卿都有权限窒息。」 范景文喉头蠕动,眼圈立时又一次红了:「万岁,臣何德何能,蒙您如此信任?」 「范卿一颗赤胆忠心,日月可鑑,朕看得清楚明白。你我都是铁血男儿,矫情之言日后不必多言,苍天西山为证,日后你我君臣治国理政,朕不负卿,卿不负朕,可好?」 「万岁,臣愿为朝廷万死不辞!」 「好了!」朱由校拉住了涕泪横流的范景文,下了车马,向迎上来的冯巧和姚大泥引荐了范景文:「这位就是新任工部尚书范景文。大泥,日后要人要钱,直接找他,让冯师也喘口气。」 「范公啊,您一看就是清廉正直之士,小民姚大泥日后功业前途就要全仰仗您了!」姚大泥浑身土尘,操着一口黄牙,一把就抓住了范景文的手臂,用力握手,热情寒暄。 这是什么礼数? 对于姚大泥的粗犷和孟浪,范景文明显有些不适,不过侧眼看到朱由校同样在和他人握手,范景文不由一愣。 「二泥,你他娘的都成泥猴子了,口罩呢?你这是要死啊!」朱由校握着姚二泥的手厉声呵斥。 姚二泥尴尬一笑:「万岁,息怒,口罩那东西,碍事啊,俺戴不习惯。」 朱由校虎着脸训斥:「戴不习惯也要戴,一天到晚呼吸粉尘,天长日久,铁肺也会成石肺。大泥你就这么关心你兄弟的!」 姚大泥惶恐而来:「万岁息怒,姚二泥年轻,吸几口土,没事。」 「草,尼玛,这是你当兄长说的话?你啊,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朱由校勃然大怒,上去一脚就揣在了姚大泥的大腿上了。 头一次见到朱由校发这么大火,冯巧也急了,连忙上去劝住:「万岁,.莫要动怒,龙体为重!」 姚大泥完全懵了,完全没有想到九五之尊也会有暴脾气的时候,反应过来,急忙跪倒匍匐上前:「万岁,息怒,我等知错了,您都是为了我们好!」 怒气朱由校转瞬就消了,轻拍冯巧的手臂:「让冯师担心朕了。」 朱由校弯腰又把要姚大泥拉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防尘肺手册,你没读过?朕写得还不够触目惊心吗?难道非要出来一批天天咳血的兄弟,你才能长记性?」 冯巧上前劝解:「万岁龙体为大。都是我这个掌印监督不力。」 「冯师不管你的事,您老这些时日都累成了麻杆,还怎么操心?姚大泥,你个不让人省心的主。你让冯师省省心,你能累死?」 姚大泥再次跪地苦苦哀求:「万岁,俺知错了,一定贯彻防尘肺注意事项,您就别动怒了!」 朱由校长舒了口气,再次拉起姚大泥:「大泥,朕不是生气,是真怕你们得了尘肺病,务必完善铁泥厂的规章制度,该罚罚,该奖就奖,朕不希望兄弟们后半生都成了肺痨!」 「万岁,您别说了,俺知错了,从今往后一定爱惜兄弟们的性命!」姚大泥抱着朱由校的腿涕泪横流。 范景文还未进秦城大门,就被君臣情深意重感动的眼圈发红。 「好了,好了,大泥起来吧,朕还等着你领着我们参观西山铁泥厂……」 「呜呜……遵命!」姚大泥擦了吧眼泪,立即侧身想让:「万岁,您请!」 第146章 劳工至尊 进入秦城,范景文大开眼界。 城中别有洞天,俨然一座五脏六腑俱全的小城。阡陌交通,工坊屋舍,市场官衙,井然有序。 穿行一处街道,旁边房舍竟有朗朗读书声传出。 范景文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万岁,你说秦城是监牢,臣愚笨为何看不出来?」 「哈哈哈,凡入此城者,三年禁锢其中,范卿你说,这不是监牢,这是什么?」 范景文听了更是迷惑,指着刚从菜市场出来的一众挎篮妇人问道:「额……万岁,囚犯也能如此悠然?」 「范卿,谁说坐牢一定就是拘押监禁愁眉苦脸,那岂不浪费人力?」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额……」 范景文再次被震撼。 朱由校见此娓娓解释:「范卿,秦城对外就是一座监牢,对内依旧是吃喝拉撒的世俗生活。要想从里到外改变一个人,唯有劳动。只有劳动,才能让人体会人间疾苦,才能与民共情喜怒哀乐。城中大部分都是昔日王公贵族,朕今日一见,看到他们朝气蓬勃的面貌,更是觉得劳动让人进步这话就是至理名言……」 忽然范景文目瞪口呆,指着酒馆,失声叫道:「那人不是祭酒公鼐公吗?对面那两人一个是彭城伯张嘉猷,一个是新宁伯谭弘业。」 透过车窗,果见国子监祭酒公鼐,正和两人比手画脚高谈阔论。 朱由校莞尔一笑:「那人正是祭酒公鼐,停车,朕早就想着见见他了!」 范景文俯身磕头相求:「万岁,先生公鼐乃忠义之人,绝对干不出火烧太庙之事,必定受了冤屈,还请万岁重查此事,还先生清白!」 朱由校俯身搀起范景文时耳语:「公鼐冤屈,朕自然知晓,实不相瞒,太庙是朕亲手烧的……」 「啊!」范景文再次被震撼得脸色煞白。 公鼐一身烟火色,赤裸着上身,正在豪迈举杯畅饮,不经意瞥了一眼门口来人,不由揉揉了眼。 范景文撩起下摆就向公鼐施礼:「先生可好,弟子范景文拜见老师!」 「啊,是是是……万岁爷……」彭城伯张嘉猷,新宁伯谭弘业两人看向一众来人,立时就认出了皇帝朱由校,不由起身,激动的不知所措。 朱由校上前拉住了公鼐的手臂:「哎呀,鼐公,三月不见,您老身体可好?」 公鼐立时醒过神来,随即下拜:「啊!万岁,罪臣见过万岁,得蒙万岁体谅,老臣康健无碍!」 公鼐变得通达了,昔日寻死觅活的倔强再没有一丝踪迹。 朱由校打量公鼐不住点头:「鼐公,三月来,朕一直都在关注你,你的改造最为惹目,您不愧为我大明学问宗师!」 「哪里,哪里?若非万岁教诲的好,臣必还在固步自封刚愎自用……」公鼐顺势起身,老眼含泪盯视朱由校。 「鼐公坐下谈话。」朱由校扶了他一把,就势坐了下来。 公鼐看到范景文颇为欣喜:「景文,你怎么来了?」 「朕提拔范卿为工部尚书,随我视察至此!」 「好好好!」公鼐听了激动的鬍鬚乱颤,再次躬身作揖:「万岁,老朽有眼无珠,不知您是位千古难寻的圣君啊!这些时日无不想着见您一面,诉说我这些日子的改造心得,老臣真的知错了!今日见到您,老朽死而无憾!」 「鼐公咱们不说了,不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得检讨,不让老朽自我检讨,老朽得憋死。万岁您这秦城建到好啊,劳罚管训相结合,果然可以治病救人。昔日老朽读书千卷都不能明白的问题,今日一朝全都明晓了。天人大道不过如此,世间万事最终归结在两个字上,一为吃,二为喝。世间万种苦乐也是起于此。要想破解吃喝俗事,唯有劳动一法。没有劳动,一切都是虚无,只有踏踏实实的劳动,才能心中充实。老朽已经喜欢上了打铁,万岁您看我手上的茧子到剁不断了……」 听着滔滔之言,昔日国子监祭酒公鼐完全了成名粗俗铁匠,范景文人完全傻了。 彭城伯张嘉猷,新宁伯谭弘业见此也纷纷下跪,诉说这些时日的改造心得。 张嘉猷说:「万岁劳动真好,世间最好良药也不过如此,罪臣自从亲力亲为干活,腰不酸,腿也不疼了,吃啥啥香,一觉到天亮。」 谭弘业也抢着检讨:「万岁,臣悟了,劳动不分贵贱,寄居乞食才是最为可耻,力气用了,不会减少反而越用越多,我等而今身轻体健,都是得益于劳动!」 劳罚管训就是秦城立城之本。 依照朱由校的设计,以劳动破除勛贵的生活习惯,以惩罚彰显皇权的冷酷,以管理引导让他们服从并给于出路,最重要的是以劳动伟大自食其力的理念纠偏训导,最终改造他们的思想。 范景文再次大为惊奇,冯巧眼中含笑,递上一本小册子。 范景文看到扉页四字,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劳工至尊》 九五之尊才对! 何时劳动成为了至尊? 自从开天闢地以来,闻所未闻啊! 范景文翻看里面内容,字字珠玑,投射进眸中,如同被邪法控制了三魂七魄,整个人不知觉的在颤抖。 「劳动乃天地的创造者,除此之外一切人等都是寄事之人。」 「没有劳工创造的衣食住行,天地崩溃,万世不存。」 「劳工当享受天地之间最高礼遇!」 「劳工之先进,无与伦比!」 …… 「大明皇帝朱由校着!」 范景文看完,热血沸腾,终于明白,万岁为何能在短短几月之间就将西山三万户煤户以及紫禁城万人工匠收为己用。 别说是工匠,就是叛贼,得到万岁如此高的礼遇,那也会变成坚实的支持者。 万岁,圣哉! 面对彭城伯张嘉猷,新宁伯谭弘业痛哭流涕的检讨,甭管他们是真心还是作态,只要有了这个态度就很好,思想的改造,哪会一蹴而就? 朱由校拍拍两人给予鼓励:「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很好,很好,彭城伯张嘉猷,新宁伯谭弘业而今你二位在城里做什么工?」 彭城伯张嘉猷:「回万岁爷,之前罪臣思想顽固一直在铁泥厂干,近些日子才积极改造,前两日调入被服厂,在弹棉花。」 新宁伯谭弘业:「回万岁爷,罪臣在城中学堂当教谕!」 「彭城伯新宁伯,改造积极,冯师安排下去,提拔彭城伯去干被服长会计,提拔新宁伯为所在学堂校长,以资鼓励!」 两人深知升迁机会难得,不由激动的再次磕头感谢:「多谢万岁爷!」 「好好珍惜,大把的顽固分子还在铁泥厂磨灰,朕对人从不徇私情!」 两人忌惮偷眼瞄了一眼朱由校,当今万岁那绝对铁面无私,而今神宗的几位公主都在铁泥厂磨灰。 「鼐公,随朕一同视察,路上咱们师徒两人也好探讨探讨打铁心得!」 「喏!」受过一番苦,认清了万岁为人,公鼐再无平日的酸腐儒生的傲慢,躬身从命。 再次上车启程,行在城中,听着冯巧介绍的城中布局,范景文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秦城的大和与众不同。 秦城之中不仅有铁泥厂,更有被服厂,铁器厂,木器厂,纺织厂,陶器厂,造纸厂,针线厂等,大多百姓日需皆有。 劳动改造最酷之处,莫过于铁泥厂,下驾之初,便被山坳里漫山遍野的灰尘所笼罩,里面工人各个都是灰头土脸。 朱由校一行穿好披风毡帽,嘴戴两层口罩,这才得以进入铁泥厂内部。 铁泥厂四周警戒森严,朱由校一众随从皆到此留下,包括公鼐。 朱由校由姚大泥引领,领着范景文进入了铁泥厂。 乌泱泱的忙碌人群,人虽多却无嘈杂之声。 厂中到处灰濛濛一片,规划分区井然有序。 厂中最为显眼之处莫过于,漫山遍野正在旷野之中磨制细粉的工人。 来到铁泥成品检验区,看到浇铸出来的铁泥,范景文大为震撼,铁泥果然形同钢铁,百摧不坏。 朱由校问姚大泥:「而今工坊一天出产多少万斤铁泥?」 「前天三万一千斤,昨日三万四千,今日可达三万五千斤!」 「好,争取日产四万斤!」十天就是一座城,朱由校满意的点头。 三尺方一尺厚的城墙,要耗费百斤铁和百斤水泥,修建这样二里长的城墙,就需要十万斤的铁和十万斤的水泥。要在土默特草原建造一座方二里新城,那至少需要四十万斤的铁和四十万斤水泥。 在土默特建设新城,朱由校压根就没有想过用钢筋,凑合用生铁就行,生铁不够,他还打算用竹子来代替。 要想高效的建造一座城池,钢筋可以被取代,但水泥却无替代物。要想取得融合土默特部的胜利,水泥产量就是不能掉链子,这也是冯巧在此亲自督工的原因所在。 「范卿,制造铁泥的关键,就在磨制泥粉,煅烧前需磨碎,煅烧后也需要磨碎,此项工序人工消耗最大。范卿你接手后,务必多多在改良工序用力,而今荒年,人工倒不缺,不过这非长久之计!」 今日所见所闻,时时刻刻都在刷新范景文的认知,此时此刻面对皇帝期许,范景文只觉压力很大,不过凭藉娘胎里带来的自信,依旧抱拳承担下了这份责任。 「万岁,放心,臣接手秦城,必将与工匠吃睡一起,身先士卒!」 「好,朕没看错人,你就和姚大泥好好交接,务必铁泥日产达到四万斤,范卿来此工作要注意防尘!」 朱由校交代完,转身就出了铁泥厂。 出了铁泥厂大门,摘下口罩,鼻孔处赫然留下两个灰洞。 第147章 兴建学堂 「此地多来,伤身啊!」朱由校说着,关切看向冯巧:「冯师,这些天没少吃多土吧?有了范景文,冯师以后能不来就不来吧。」 「多谢万岁记挂。」冯巧淡然一笑:「无妨,吃点土就吃点土并无大碍。」 水泥厂开办时日尚短,还未有尘肺职业病出现,也不怪冯巧掉以轻心。 秦城之中,藏匿了诸多不传技术,冯巧身为掌管者,来此无法避免,于是朱由校又说道:「稍后朕给锦衣卫制定个章程,凡是冯巧前来,三日之中不得超过一个时辰,违令者军法伺候!」 冯巧大惊失色:「啊,万岁使不得,三日一个时辰太短,根本不够处理事情。」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朱由校为难的摇摇头,又伸出了一个指头:「冯师,最多两个时辰,再多不能多了。」 「万岁……」冯巧还想通融,看到朱由校神态坚定,只能无奈嘆息:「好吧,就听万岁的!」 一旁的公鼐听得疑惑,不禁问道:「万岁,老臣一直不解,吸些土真的会生病?」 朱由校点头:「当然!」 「鼐公,你有所不知,万岁爱民如子,为铁泥厂制定了严苛的制度。除了上工必带口罩,另外铁泥厂粉碎工人干满三月立即转岗,驻守铁泥厂外围的锦衣卫,七天轮一次班,一次执勤不得超过四个时辰。土石粉碎区由锦衣卫一天到晚负责测量风向,引导工人顺风作业。在爱惜生灵之事上,万岁所费心思,非你我所能想到!」 公鼐不由低头,再次自责起来:「万岁,老臣愈发认识到自己的浅薄,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不出万岁才具远超秦皇汉武。」 「鼐公不必自责,谁让时局如此,朕只能韬光养晦。鼐公你出去后,秦城之事不得对外人道,此城关系我大明国祚长久……」 「啊,万岁,您要赦免罪臣出城?」公鼐听了,再次老泪纵横。 这些时日,人虽被拘押奉旨打铁,不过身边铁匠仍然对他尊敬如一。 公鼐从一开始的赌气,到后来的疑惑,再到后来的好奇,一步步的了解到皇帝并非世人口中的昏庸皇帝。 人心都是肉长的,和一众铁匠同吃同睡,接受木匠训导员的改造,慢慢醒悟,皇帝陛下治国之道实在是别具一格,思想这才转变了过来。 「鼐公也曾是朕的老师,鼐公忠心可昭日月,朕如何不知。鼐公身有百世师表之才,当为国培育良才,朕怎会忍心让鼐公一直打铁?」 「万岁,您真的相信罪臣没有蛊惑学生烧了太庙!」 「朕当然知道鼐公的冤屈,因为太庙就是朕亲手烧的!」 「啊!」 听到真相,公鼐目瞪口结,瞬间沉默. 「鼐公,您行的是光明正大的师表之事,朕却要用阴谋阳谋治理国家,自然要行诡计之事,若是那日我不放火了烧了宗庙,如何能将京师之中的勛贵之家一网打尽?皇亲勛贵阻挠,朕又如何夺得大权?而今一切权力尽在朕的手中,朕自然要向鼐公谢罪!「 朱由校说着,长揖到地深深一躬:「鼐公,这些日子朕让你受委屈了!」 公鼐愣怔了片刻,随即醒悟过来,当即下跪,向朱由校叩拜:「万岁使不得!使不得!都是微臣愚笨啊!自该受罚!」 冯巧上前扶起公鼐劝慰道:「鼐公,这些时日,万岁一直都在关照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啊……老臣愚钝,这才明白过来。」公鼐惊呼一声,老泪再次喷薄而出。 「鼐公,您也没让朕失望,您能放下身段打铁,着实让朕惊喜不已!」 公鼐抹了把眼泪:「万岁,老臣惭愧。您都能刨木打铁,我等臣下又有什么放不下身段的?臣在劳动中也反思了好多。要想让我大明从腐败奢靡之中走出,唯有让士人放下身段,才能和天下百姓打成一片,如此才能真正治理好国家!」 公鼐不愧为士人敬仰之师,能有这番见解,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鼐公,此话乃至理名言!」朱由校不禁拍手叫好:「天下育才之事,託付给公,朕可高枕无忧!」 「鼐公,车上咱们详谈!」朱由校将公鼐搀扶上车,随即下令起驾。 「朕打算在天下广建学堂,朝廷出钱出人,兴办启蒙教育,鼐公意下如何?」 听到朱由校所言,白发苍苍的公鼐妙变乳臭未干小儿,大叫起来:「什么?万岁你说什么?要见启蒙学堂,还不要钱?」 朱由校郑重点头:「是的,朕计划要在天下两京十三省每县建上一所蒙学。这是只是朕的先期计划,按照朕的构想,还想让我大明孩童不分男女,皆能入学读书。朕更是希望在朕有生之年,实现蒙童入学不收一文学费!」 「啊!」公鼐再次惊叫一声,他人如同被鬼附身,直愣愣的痴傻看着朱由校,半晌才回过神来,使劲去掐自己的脸:「老臣莫不是在梦中?」 朱由校莞尔一笑,拉住了公鼐:「鼐公,稳住。眼前之事并非梦境。建设学堂,朕也非信口雌黄,而今已在有计划铺展开来,朕唯独缺少一位领导此事的干才,朕想来想去,唯有鼐公最为合适!今日前来秦城,就为请您来出山!」 公鼐,出身五世进士之家,士林之中颇有人望,人品才德本就无可挑剔,人又在秦城之中主动接受劳动改造。 大明要强国,首要改革教育。四书五经封建糟粕,势必不能适应未来工业发展。公鼐虽是老学究,不过却有着一颗心向工匠的心思。 这样的人,可谓是兴办新式学校,普及义务教育之事的上上人选。 即便今日没有偶遇,朱由校此来秦城也要把他找出来,共谋大计。 公鼐并未丝毫托大,当即俯身拜倒,涕泪横流愿为帝王驱使:「万岁,公鼐愿为大明育才取士,鞠躬尽瘁!」 「好,朕改革六部,增设学部一门,鼐公就屈居学部尚书,你可返回紫禁城中,会同赵南星赵阁老,共襄国事,如何?」 「真的!万岁老臣总觉是在做梦啊?」 「承恩前来,送鼐公出城!」 「喏!」锦衣卫千户王承恩得令,叫来负责秦城守备的冯巧弟子梁九,由皇帝亲自特批,将公鼐的出城手续办理完毕,这才派车护送公鼐出城。 看到皇帝出面,出城手续都如此繁杂,公鼐不禁喟嘆:「凡入秦城者,三年不得出。此秦城果然固若金汤!」 「鼐公,出去可要保守机密,您在秦城所见所为不得向外人透漏一句!这是保密协议,您连读三遍,再签字确认!」 公鼐远眺山头飘起的一盏硕大孔明灯,默默点头,认认真真读了三遍,最后正宗签下名字,递给了梁九。 即将登车之际,公鼐又走了回来,上前对着朱由校一揖,满脸尴尬微笑;「万岁,老臣即将离开秦城,那时不时就能看到的硕大孔明灯,到底为何物?又有何用?万岁能否解惑,老朽实在心痒难耐。」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告诉鼐公也无妨,那是朕新发明的御风神器,也是绝密之物,此物可载人上九天,日后技术成熟,朕要求鼐公乘坐此物遨游太虚,可好?」 「此物如何载人?」公鼐还想打探一二,不过看到朱由校笑而不语,便识趣的不再多问:「万岁,臣就此告辞!」 待送走公鼐,朱由校随从冯巧前往「御风神器」硕大孔明灯所在地。 高空中乳白色的孔明灯下,一队队妇人,得到消息,早已翘首相迎真龙天子的到来。 车到巨布坊,朱由校下车,步行迈入坊中,经过数道门禁,终于见到了缝制热气球气囊的一众织工,随即弯腰作揖:「巾帼不让鬚眉,诸位夫人,你们都是我大明的无名英雄,诸位请受皇帝一礼!」 一众女工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纷纷跪地叩拜还礼,瞬即人群里传出高呼声:「万岁仁德!」 第148章 大国工匠 「黄家大嫂,快让众夫人起身!」朱由校看到巨布坊掌印毕破奴,忙令她招呼众人平身。 众女工得令,随即起身,敬候万岁训话。 在场女工皆是京城织工拔尖之人,被选拔至此,为了就是制作热气球的气囊。 「诸位夫人,你们在此隐姓埋名,日夜出力,可知为何?」 得幸一睹天颜,诸妇心潮澎湃,现场气氛颇为凝重,无人接话。 「黄家大嫂?你可知为何?」 「冯掌印组织巨布坊,俺问,就被告知是机密,俺也不知为何?」掌印毕破奴一脸茫然,不住摇头。 「亏朕给你取名为破奴,你竟然不知?让朕寒心!」 为了缓和气氛,朱由校便拿掌印毕破奴开场打趣。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万岁,民妇蠢笨,真没想到,也不敢乱想,万岁息怒!」毕破奴惶恐不已,急忙下跪致歉。 「哈哈哈,黄家大嫂,朕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却当真了!」朱由校见此连忙上前,扶起了毕破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方棉帕递给了她:「你家男人想你了,亲手给你织的方帕,让朕捎给你的!」 「臭男人,不知为万岁效力,净琢磨这点儿女情长,羞煞人了!」接到鸳鸯戏水的图案,毕破奴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不住嗔骂。 一众女工见到万岁待人亲切和蔼,不由轻松起来,个个捂嘴窃笑,氛围为之大变。 看到现场气氛缓和了不少,朱由校再次插入正题:「诸位,你们虽是妇人,可也在为国开疆拓土收复失地,这份功劳朕永远铭记于心。你们来此一月有余,日以继夜的操劳辛苦,无怨无悔,朕都听说了,尤为感动。国库吃紧,朕无以为报,只能每人送上一匹苏锦,聊表朕的心意!」 话音未落,一旁冯巧率人抱来一匹匹的锦缎上前。 朱由校上前取过一匹锦缎,喊道:「王招娣,请出列,朕要看看坊中第一快手何许风采?」 人群中的王招娣突然就出神了,茫然无措的看着不断在喊自己名字的皇帝。 「王招娣,出列?」 朱由校喊了数声,也没有唤来王招娣。 毕破奴见此,只得上前提醒:「王招娣,万岁喊你呢?」 「啊啊啊,喊我呢?」 「王招娣拿着,在这里工作是否习惯,家里有什么牵挂之事,说出来,朕帮你解决?」 「没有没有,多谢万岁,来之前冯掌印就把我们家人安排妥当了!」 「好,下一个刘玉娥!」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可以一睹天颜。 她们更是万万没想到,只是简单的纺线织布,竟会得到天子如此高的评价。 她们接过天子亲自送来的苏锦,更是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喊出她们的名字,还会对她们嘘寒问暖。 此一刻,人人心怀激荡之情,俱是泪眼汪汪的望着朱由校。 冯巧见此心中笃定,二百人的巨布坊日产一顶气囊,稳了! 发完苏锦,朱由校就去了巨布坊后面的热气球组装厂。 朱由校一到热气球组装厂,就被一群匠人围了过来。 「见过万岁!」 「平兄弟,起来了。」朱由校搀扶起冯平,同时挥手示意其他人起身:「无须多礼,诸位快起身。」 冯平,冯巧长子,被朱由校点名负责热气球制造事宜,冯巧这才将其子从普通木匠委任为管事。 看到重重黑眼圈的冯平,朱由校颇为关心询问:「平兄弟几天没睡觉了?此物只是奇技淫巧之术,稳定与否不碍大局,打仗克敌朕有的是办法,莫要太过操劳,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冯平紧握朱由校的手臂,急切追问:「多谢万岁关心,小人无碍。万岁这两日,我遇到一个难题,热气囊升空到三十几丈就再也飞不高了,我要是给吊篮中多加炭,气囊就会着火,这可如何破解?」 朱由校制造热气球的初衷,不过是想以此装神弄鬼,吓唬北边草原或山里的游牧族群,只要能飞起来,就算成功。 没想到任务布置下去,冯平完成的相当出色,短短三五天就让热气球面世了,不仅可以载人飞翔,而且还能载重飞行,着实让朱由校欣喜。 朱由校这才招募织工,大批生产巨幅宽布,量产热气球。 上次通信,热气球飞行高度也就十几丈,几天不到,就高度就已达百米,着实让人吃惊。 三十几丈那就是百米之高,这么高的距离,差不多就脱离了弓箭射程,用于战场之上,妥妥一枚大杀器。 朱由校不由心潮澎湃:「不忙,让我近距离一观最新出品的御风神器?」 「万岁这边请!」 朱由校很快见到最新出品的热气球。 热气球组装厂位于山脚下,数个乳白的气囊被吊挂在高高的木桿上,气囊下方升腾着红红的火焰,烧热的空气让布质稀疏轻薄的气囊慢慢鼓圆。 气囊一旦鼓起,一旁工人连忙拉紧上面的绳缆将其固定在周围层层叠叠的脚手架。 此时下方的火盆移走,等温度下降之后,糊纸工人开始手拿薄如蝉翼的宣纸,糊在气囊上。 山壁下一隅有只正在缓缓升空的热气球,朱由校遥遥相望,听从冯平介绍整个制作用材以及详细过程,不断点头赞誉。 热气球这东西,就是个大号的孔明灯,并无什么神秘之处。 世界上第一个热气球也是纸糊的,朱由校知晓此事,在没有尼龙新材料的现在,朱由校也是按照这个思路指导冯巧制造的。 原理是这个原理,看似简单,不过落到实处,却要实打实的手艺,可以说此时,只有在大明,才能实现人类的升空梦想。 比如作为气囊骨架的布匹。 一个气囊就需要不低于一千平米的布,一平方米的布可重达一斤,也可轻达二两。 如何制作出结实而且轻薄的布匹就是很大的难题。 只有足够熟练的织工,才能织出最轻的布匹来。 冯巧选调了京城最为娴熟的织女,一把拿下了平均三尺见方只有三两多重。 布匹制作出来,还要完成它的緻密性,当然再没有比纸更好的材料。 选纸,自然要选宣纸,薄如蝉翼还能韧性十足。 皇宫大内就有这种宣纸,直接拿来使用即可。 气囊制备完毕,还要制造吊篮。 只要重量轻就是唯一的选择标准,柳条筐也就成了首选,自然盛产柳筐的河北固安就成了採购地。 为了打造一只承载加热功能的烧炭铁盆,冯巧召集所有铁匠大比武。 京师铁匠使出了平生所学,愣是打造出来一只重量只有二斤多的宽达三尺宽的铁盆。实属创造了铁匠工艺之最。 正是冯平的精益求精,就这么一只大号的孔明灯,集众所之长这才慢慢越飞越高。 听罢冯平介绍,朱由校真想高喊一声,我华夏壮哉,不过碍于皇帝身份,朱由校只能把这种骄傲藏在心里。 「三十多丈成了气囊的瓶颈,朕也没有确实的法子,也只能从材料上找突破,比如宣纸的使用,能不能制造出来一种不易燃緻密性高的布匹替代宣纸?」 冯平已经把热气球研究到了线丝里去,朱由校深知自己已经成了外行,实在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解除他的烦恼,也只能如实相告。 冯平不由陷入了沉思。 朱由校生怕冯平制作于技术,连忙定下了基调:「平兄长,莫要纠结此事,你已做的足够好了,就按照最新的出品,成批量生产御风神器即可!」 「喏!」冯平答应着,不过依旧心有不甘,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问道:「万岁,小的很想一直探求下去,看看天上是否真的有天宫!」 朱由校不由击节叫好:「好,平兄长有志向,朕拨给你十万两白银,让你继续研究热气球!」 冯平欢喜雀跃,搂头便拜:「那太好了,万岁您放心,您的正是,小的一定不会耽误!」 就在此时,冯巧前来说道:「万岁,包可图公主,有些烦躁,嚷着要见你。」 朱由校这时才想起来,此来西山,身边还有个工具人:「哎呀,忘了,忘了,一忙起来,也不知道让冯师用饭,走回去官署用饭!」 第149章 跳床,滑梯,轨道车 「冯师,误会了。都怪朕少说了一句话,那些委託你制作的物什,真的都是普通小儿游乐之物!」 「啊!」冯巧依旧身处震惊之中,不可思议的望着朱由校:「万岁,真的吗?」 望着冯巧始终不信的眼神,朱由校也有点迷糊了。 我不过就是出了几张幼儿园常用游乐设施的图纸,怎么就能让冯巧误认为成了军用器械了? 这其中必有认知偏差! 朱由校登车起程,随同冯巧来到秦城官署,跨进院中,不由哑然失笑。 幼儿园中不过一米高的蹦蹦床,被设计成了三米高,弹床面使用的是高弹性牛筋,弹力尤为强劲,小童轻轻一跃都有一米多高,用力一跃更是高达数米,引得下面围观之人惊叫连连。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螺旋形的滑滑梯,弯曲盘旋,高达十米,长度足有二三十米。一群群小孩在里面滑行,欢乐的都快起飞了。 小轨道车连同轨道,也被设计成了宽轨大车,堪比后世火车。 还别说,这些玩艺儿,往大的方面制造,还真有点像军用器具的意思。 就说蹦蹦床,跳起足有数丈高,可用来攻城。 滑梯,用在守城,直接可用于运送城墙伤兵,救护效率绝对高。 至于轨道车,更可以用来运输物资。 包可图领着一群孩童,正在跳床上疯跳之时,不经意看到朱由校,立时一跃而下,呼呼喘气跑向朱由校,眉飞色舞喊道: 「皇帝安达,你制造的这种玩艺儿,玩起来真过瘾!你去了何处?我在这儿足足等了你一个多时辰,愣是不见你人影。莫不是还有比这儿更有趣的地方?你一定要带我去见识见识。」 包可图尽显小儿玩性之态,朱由校听了,无奈地莞尔一笑:「世上哪有比这儿还好的去处?你瞧,这儿汇聚了秦城所有的精华。我带你来,就是要让你看看我的杰作。这些大『玩具』,你可曾见过?」 「没见过!在我草原全都没见过!」包可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面对平淡朱由校,不由蹙蹙眉,喊道:「不对,城里一定还有比这里更好玩的地方,要不,你不能一去就是一个时辰,快带我去玩?」 「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一定有,要不这么久能不见你?皇帝安达,你到底去哪玩了?」 还被包可图给黏上了,朱由校无奈哑笑,看到城西再次升起的热气球,随即有了应付包可图的主意。 「果然瞒不过安达,朕在糊孔明灯,你往那看!」朱由校说着一指远方山顶上的热气球。 「哦!我还道是什么,那奇怪物什,原来是孔明灯?」 「车马劳顿半天,也饿了,吃过饭,我令人送你盏孔明灯,也让你开开眼!」 「太好了,多谢安达,你对我真好,我不饿,你自管一个人吃,我再玩会儿……噗!」包可图玩性不减,临走还不忘亲朱由校一口。 朱由校丝毫不为意,回头礼让冯巧:「冯师都忙了一晌,随朕一起用饭,边吃边说事。」 严格按照朱由校制定的招待用餐标准,依旧是四菜一汤。 莲藕炒肉片,山鸡炖蘑菇,蒜蓉炒荠菜,孜然烤羊肉,鸡蛋酸汤。 另外河南烙饼管饱。 「冯师,多吃点,看到秦城井然有序,我不用想就知道,这些天,您辛苦了,不说话,吃吃!」 「万岁您也吃!」 君臣两人互相劝菜,其乐融融。 「众乐乐才是真乐,朕身为九五之尊,不仅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要让他们开心幸福,官署内的这些物什,本是取乐孩童的玩艺,无所谓机密不机密,日后咱们君臣加强沟通,免得以后再闹出笑话,哈哈哈,冯师,您还别说,这些玩艺,造大了,还别说真能用于攻城守城!」 「是是是,也怪老朽,少问了一句万岁图纸的用途,以后微臣注意!」 「不谈公事,冯师安心用餐,来喝碗酸汤去去火!」 一顿家常饭,吃的肚子圆,饭罢,君臣两人立于秦城官署,观看包可图在跳床上放肆蹦跳。 「待会儿,还得麻烦冯师让人,制作一盏大号孔明灯,随同这些游艺玩具,送到顺义王府。」 「喏!」 「另外,再组建一个班子,专门制造这些孩童游艺玩具,尺寸就不必这么大,投放学堂,让我大明孩童学习之余也能快活。」 「喏!」 朱由校向冯巧,交代完要交代的事情,便冲着包可图大喊一声:「包可图,咱们回去了!」 「皇帝安达,能否再多玩一会?」包可图满头大汗,恋恋不捨。 「你兄长今日乔迁之喜,再不走就赶不上了。放心,稍后就会有人将这些玩具,送到你顺义王府,以后你有的是时间去玩!」 「真的,皇帝安达,您对我真好!」说着话,包可图又搂着朱由校亲了一口。 「谁让你是朕的小妹,朕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 「冯师告辞!」 「万岁保重!」 御驾起程,没多时,包可图的肚子就咕噜了起来。 「饿了吧?这是兄长给你准备的吃食!」 看到朱由校递过来的卷饼,包可图的哈喇子差点流出来,欢喜接过,高兴嚷道:「皇帝安达,你真贴心!」 出了西山,一路驿车快驰,两个时辰后抵达顺义县顺义王府,又过了一个时辰,顺义王卜石兔和岳父无颜完才赶来。 补完觉的朱由校伸腰起身,接受卜石兔一众人的叩拜。 「大宴全城三天,也让顺义百姓沾沾喜气,朕还要在城中设立一座行宫,也好经常探望我包可图小妹!」 朱由校发完话,自有礼部官员操办。 顺义县城不多时就陷入了狂欢之中,城中名流士绅被邀请进府,还可以和皇帝一起吃席,消息传出城中百姓更是狂热。 一夜过去,地上的爆竹碎屑足有一脚厚。 如此盛情礼遇,卜石兔无上荣光,无颜完也感动不已。 酒足饭饱,一堆锦衣卫侍从,赶车大车小车疾驰而来。 其中一辆车上,载着一只硕大的孔明灯,朱由校亲自指挥,不多时孔明灯点燃飞升,瞬间把半个王府映红。 轮到卸载游乐设施,朱由校同包可图商量:「这些游艺玩具,就放在王府门口,人多了才好玩,小妹,你说呢?」 「皇帝安达所言,正合我意,人少了,有什么趣味?」 「好!」 待跳床,滑梯,轨道车安装完毕,顺益王府门早已被全城孩童攻占。 喧闹一直持续到深夜,顺义王卜石兔和无颜完以及包可图,还有一众僕从,躲在睡房,说起了悄悄话。 顺义王卜石兔醉醺醺望着无颜完:「额布格,皇帝可是真心对我们,要不咱们就留下?」 无颜完脸色阴沉,轻咳一声道:「大汗,您可是草原上的雄鹰,不可贪图安逸?」 卜石兔不由低了下了头。 无颜完看向包可图:「包可图,大明皇帝给我们的军械,你为何要把它们当作玩具?」 包可图瞪着迷离欲睡的双眼,好奇看着无颜完:「额布格,什么军械?」 「就是门外你在上面蹦跳的物什?」 包可图很吃惊,立即辩驳:「额布格,那不是军械,而是玩具,是皇帝安达设计制造,送我的玩具。」 「什么玩具?分明都是攻城器械,那跳床是用来爬城,滑梯是用来下城,那铁车用来阻挡箭矢的!」 无颜完更会脑补。 「嘎嘎嘎……」卧室底下正在偷听他们对话的朱由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无颜完生气的训斥包可图:「包可图你小,你不懂,大明皇帝就是个只知玩乐的昏君,你不要被他带傻了!」 「安达不是昏君!」包可图气呼呼的反驳道。 无颜完气鼓鼓说道:「好好好,你安达不是昏君。要不是昏君,凭啥对你如此宠溺?」 包可图也生气的撅着嘴,起身甩门离去:「不给你讲,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就在此时,门子迈步进来,递给无颜完一封书信:「报大汗,父亲,顾秉谦家僕前来送信!」 「太好了!」随着无颜完一声叫好,所有人为之振奋起来。 顺义王凑了过来:「额布格,信上写了什么?」 「顾秉谦答应为我们夺回王城!」 「那太好!」 「不过所要资财不菲!」 「多少资财」 「三千匹马,五千头牛,三万只羊!」 顺义王卜石兔听了欢喜不已:「额布格,快好答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