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帝?青帝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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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秣陵江上多离别,雨晴芳草烟深。路遥人去马嘶沈。青帘斜挂,新柳万枝金。
棒江何处吹横笛?沙头惊起双禽。徘徊一向几般心。天长烟远,凝恨独沾襟。
残冬腊月,山寒水瘦,疏林寂寂,风过雪野,遥遥可闻。
村幽屋小,蔷薇的枯枝缠绕在篱笆上,旁边一树腊梅,迎风盛开。
展昭站在树下,望著清臒的树枝上绽放出朵朵淡黄色的小花,斗雪吐,凌寒留香……
深深呼吸,阵阵幽雅的香气在鼻端萦绕不去。
这是大宋边境内的一个小村,众人已住了十余日,借此疗伤。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暗中却是波涛涌动,被大战压抑下的种种情绪都在这一段时间里显露。
轻叹,虽然人人竭力避免谈论,可是该来的还是要来……
忽然腿上有物在挨挨擦擦,一低头,白虎亮晶晶的眼睛正望自己。
不觉失笑,自从和白虎重逢之后,这家夥几乎粘到他身上了。
模模虎头,白虎高兴地直扑扇耳朵,潮湿的鼻子在展昭手心嗅来嗅去,一阵麻痒,惹得展昭笑出声来。
“喂,臭白虎,离猫儿远一点……”白玉堂跳过来,一把将展昭拉到自己身后。
白虎拱起腰,呲牙咧嘴,喉中呼呼有声,大有扑上来的架势。
“玉堂,你天天和白虎闹什么?”
白玉堂认真地道:“这可是只大色虎,不怀好意,没瞧见它在吃你豆腐,就你没感觉……”
“别乱说笑话了……”展昭又好气又好笑,和一只老虎也要吃醋,真服了他。
“好,笑话不说,晚上想吃什么?捉一只野鸡炖汤给你补一补,怎么样?”
展昭心头一热,凝视著白玉堂俊秀的面容,“玉堂……”
白玉堂手指点住展昭的嘴唇,眸中尽是笑意,“别开口,我知道你要说的话。野鸡汤配冬笋才鲜美,那边山沟里长有竹林,我先去挖几支,再去捉鸡……”
展昭低声道:“你为我操的心够多了,以前的白玉堂自由自在,是我束缚了你……”
白玉堂拍拍展昭的肩膀,“以前我是来去自由,可是心里空空的,没个著落。现在,不管怎么苦和累,总觉得很快乐,很实在,不似那等孤魂野鬼,飘哪儿都无人问一声。”灿然一笑,附在展昭的耳边,“不离不弃,这是你和我的誓言……”
展昭脸渐渐红了,眼光柔和如水。
这微显羞涩的神情令白玉堂心下一荡,忍不住便欲吻上展昭的脸。
突然一通“叽叽呱呱”的叫声,两人都是一怔,只见白虎叼著一只活蹦乱跳的山鸡跑来。
白玉堂泄气地看著展昭迎上前,死白虎,根本是存心跟我捣蛋。
“你动作倒是快。”展昭拎起山鸡,笑著挠挠白虎的肚皮。白虎哼哼地倚在他腿边,看样子十分惬意。
白玉堂笑道:“猫儿,我还想给你烤几只野兔。”
白虎一听,马上又奔向山林,一会儿便捉了只肥大的野兔回来。
白玉堂哈哈大笑,“我还要烤一只黄羊呢。”
展昭嗔怪地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虎也知道白玉堂是在捉弄它,一声吼,作势欲扑。展昭忙抱住白虎,“乖,别生气,晚上这只野兔便烤给你吃。”
白虎鼻子一嗤,倏的回身一个虎尾鞭,白玉堂只顾笑,一不留神,正抽在腿上,好不疼痛。
“死白虎,报复心挺重的啊,小心我剥了你的老虎皮给猫儿当披风。”
白虎得意地摇摇尾巴,示威似的人立而起,扒在展昭肩上,伸舌舌忝舌忝他的脸,再跳下来,扬扬地走开,一副不予理睬的模样。
“啊,你这个混蛋,我还没亲到猫儿,你倒占了先。给我回来,我要宰了你。”白玉堂气急败坏。
“你一定要叫得人尽皆知吗?”
糟了,猫儿生气了,白玉堂吐吐舌头,“我去挖冬笋……”一溜烟走了。
瞧著白玉堂的背影,展昭的唇边浮起温柔的笑容,甜蜜一丝丝流淌开来,滋润了疲惫多年的心。
远处,白帝悄悄走近,望著梅花树下的展昭,只觉人淡如梅,冰心铁骨,幽冷清华,不可觇视。
这样的人,为何落在凡尘受苦?又为何让自己遇上?得不到又放不下,每每午夜梦回,不可遏制的心痛便占据了全身,再不能入眠,但看窗外月升月落,慢慢咀嚼孤独滋味。
惘然间,忽觉展昭眸中原来的那一抹凄苦已被甜蜜所代替,整个人流露出淡淡的喜悦,似蒙尘的美玉不知何时被拭净,散发著温润的光华。
几曾见过展昭如此快乐,一脸的孩子气,尽情地与白虎嬉戏,一人一虎,跳跃追玩,不时传来笑声。
这是相恋的人才会有的独特神采。
心仿佛狠狠地遭了重击,突然明白,必是白玉堂和他两情相悦了……
只有白玉堂才能带给展昭幸福吗?
思绪如潮,万种念头,终究还是归於展昭一人。
一道黑影倏忽闪现。
白帝伸臂拦住了黑帝,“不要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黑帝双眉竖起,冷笑道:“我看他见了你才没好心情吧?”
白帝心口一闷,险些透不上气来。他强压下满腔怒火,“跟我来,有些话我们应该说清楚了。”回身便走。
黑帝不甘示弱,紧跟在他身后。
展昭直起身,瞧著远去的人影,若有所思。
“展昭,别在外面待太久了,你的伤没全好,当心著凉。”话未落,雪狼皮大衣已裹住了他修长的身子。
展昭感谢地一笑,“铁心,你别总是担心我。”
铁心叹息,“你呀,又受了这许多的伤,你也是血肉之躯,怎么折腾得起?比当初在白帝宫时更清瘦了……”忽见展昭神色微变,暗悔不该提及白帝宫。
风轻拂起展昭的黑发,一如初见时的沈静坚韧。铁心痴痴相望,良久,耳边听得悠悠一叹:“有些事必须面对了……”
白帝与黑帝全力飞驰,奔出七八里地,黑帝倏地停在了一个小山丘上。
山丘上松涛阵阵,山沟中竹林摇风,意境优美,可是对峙的两个人却剑拔弩张,随时都将爆发。
白帝压抑著怒气,“玄冰,你究竟想怎样,要逼展昭到什么地步才肯罢手?”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黑帝冷笑,“我是明逼,你是暗抢,咱们哥儿俩谁都别说谁。”
白帝目光凌厉似刀,好像要将黑帝剖开。
“皓铮,你其实和我一样,是不达目的绝不罢手的人。当初你盘算要展昭替你渡功,一步步早已设计得完美无缺,连走火入魔如何善后都考虑到了。谁料想你练功之时真的走火入魔,便强占了展昭,救了你自己……”
饶有兴致地看著白帝惨白的脸,黑帝耸耸肩,“只不过,你有一点算错了,就是你居然看上了展昭。凭你那高傲自负的个性,以为花点柔情功夫,一个展昭还不手到擒来。可惜,偏有人不领你的情,哈哈……”
“说下去!”白帝的声音冷硬如石。
“展昭喜欢白玉堂,这是你再想不到的事,就是凭你白帝之威,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感情。你当然不会承认堂堂白帝会输给一只白老鼠,白玉堂能为展昭做到的,你白帝当然也能做到,而且会比白玉堂做得更好。”
黑帝长长地叹了口气,“到如今,你所做的一切,连我都开始佩服,更别说展昭,你已经好的让展昭受不了这样的恩情,压得他和白玉堂喘不上气,如果不是白玉堂已成熟至此,以他从前的个性,早和展昭争吵不休,恐怕现在都闹翻了。”
白帝合上眼睛,“你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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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死敌,真是了解我。不错,我能感觉到小昭昭的想法,怎么样?你听了不会太失望吧?”
白帝身体微微一晃,虽然立刻稳住,可是黑帝还是看了出来,心中乐不可支。他和展昭感同身受不过是感觉对方的喜怒哀乐而已,绝无可能看出彼此的想法,这么说只是骗骗白帝罢了。白帝那强忍痛苦的神情在他眼中,简直比当神仙都快活。
“再告诉你一件事,小昭昭和白玉堂情投意合,是你一压再压的结果。要不然,那两个人不知要到何时才能互相表白呢,你可是促成他们的大媒人啊,哈哈哈……”
白帝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怒吼,猛地掐住了黑帝的脖子,直按在松树上,手指加劲,黑帝立刻呼吸紧迫,可还是不停地笑。
“你……你杀我好了……连你的展昭一……一块儿杀……”
颈间的手立刻松开了,黑帝不住地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笑道:“记住了,我和展昭两命一体,谁死了另一个都活不成。还有,我们在一丈之内便能感同身受,所以我千万不能受伤,否则,小昭昭同样也会感到痛苦。唉,他受的伤够多了,浑身病痛,添上我这个容易受伤的人,日子更难过了……”突然挥掌便向白帝劈来。
白帝心神大受打击,左支右绌,脑中一片混乱,竟不敢发力。黑帝的武功只比他略逊一筹,此刻又是全力进攻,白帝自是落了下风。换了三四招,被黑帝一掌拍在胸口,踉跄著退开几步,嘴角边沁出了血丝。
黑帝搓搓手,“我答应过沧海不和你争斗,所以过招点到为止,就这样了,以后我们会经常切磋武功的,是不是?”大笑声中,转身便走。
“站住!”白帝一声断喝。
“还有什么话要说?嫌我打得不够重,想让我多打几下?”
白帝一字一顿地道:“有一件事,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走火入魔之时,展昭可以离开白虎洞。但是,他为了白玉堂,选择了留下……”
心境忽的一片空明,许多从前没想透的种种此时变得异常透彻,“所以,不论有没有我这个人,展昭迟早有一天会和白玉堂情义相许……玄冰,就算你费尽心机,还是不可能拆散他们两个。”
黑帝听出了白帝的弦外之音,心头一紧,失声道:“你居然想放弃?”
白帝微微而笑,笑容有些虚无缥缈,“缘起缘灭缘自在,情深情浅不由人……”
黑帝大震,这是夜伽在高台下所说的两句诗,白帝竟听见了。
“我曾经想过,昭儿有一天为我感动,可以接受我……只是昭儿和白玉堂的生死相许,夜伽的眼泪,让我明白有些事不可强求。与其三人痛苦,不如两人幸福,只要昭儿能够记得生命中有过皓铮这个人就足够了……”白帝的声音融化在漫山的松涛之中,断续不可闻。
黑帝张口结舌,满月复计划好折磨白帝的主意顿时落了空。
仍然不死心,“凭你那傲气,根本不会放弃,少说大话唬弄人。骗走了我,没出三天,又跑回来罢了。”
白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从来都不懂情义两字为何物,总是生活在别人的包容之中,十几年从未变过。你的目的不过是斗败我而已,我还有五十年好活,你不用怕时间不够用。”拂袖便走。
黑帝愣了一会儿,暗自咬牙,只要展昭和自己同命,不怕没机会整死白帝。想到这里,心情大好,逍逍遥遥晃回了山村。
山沟下,白玉堂挺立犹如石像,只有五指越抓越紧,“噗”的一声,手里的冬笋碎成了数十片。“……练功之时真的走火入魔,便强占了展昭……”
“……展昭可以离开白虎洞,但是,他为了白玉堂,选择了留下……”
白玉堂耳边轰响来去尽是这两句话,眼前一片黑沈沈。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满山回荡著疯狂的嘶喊声,好似受伤的野兽,一声声,锥骨钻心。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觉,这声音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
喘著粗气,环视左右,一大片竹林已被全部摧毁,两手鲜血淋漓。
慢慢伸指放入口中,血腥味弥漫开来,丝丝缕缕,残酷而真实。
不是梦……
白帝……
垂手而立,指尖的血一滴滴落在雪地上,鲜非常。
时间仿佛凝滞了。
“玉堂……”一声遥远的呼唤惊动了白玉堂。
艰难地回过头,展昭正沿著山沟急奔而来。
“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去?挖冬笋也不用挖一个下午……”
展昭的声音忽然断了,心中充满了震惊。白玉堂脸上深沈的痛苦、愤怒、杀机、绝望、悲伤交织在一起,几欲发狂的目光盯著自己,令他不寒而栗。
试探著走近,牵住了他的手,“玉堂,你怎么了……你的手……”无暇细问,忙撕下外衣替他裹伤。
白玉堂拼命压抑住冲到嘴边的话,不能问,不许问,不敢问……
猫儿,为什么,你要为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经历了那样的事,以猫儿的性情,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忘却过往,接受我这份情……
一直逼猫儿的人就是自己,在猫儿最痛苦的时刻,竟不知安慰,反而一再掀开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突然将手高高举起,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眼睛。
原来,我这双手,真的不能给你平安幸福……
谁在笑?
谁在拼命摇他?
虚空的目光落在猫儿脸上,他的脸色为何这样苍白?眼中写满了惊惧和痛心。
当时,猫儿也是这样痛楚吗?
“不要笑了,你怎么了?玉堂,你回答我……”
是我在笑吗?笑什么?笑自己无用,笑自己自私,还是笑自己爱猫儿却总是伤害他?
猛然,身子一紧,已被展昭牢牢抱住。
“猫儿……”熟悉的温热传到冰冷的身上,狂乱的神智渐渐清醒了,嘶哑的声音呢喃著最心爱的人的名字,不自禁将怀中人死死搂住,几欲把人揉入自己的身体中,温软的嘴唇贴上了展昭的,轻轻柔柔,宛转细腻,尽是深情。
展昭顿时如触了电一样,浑身都僵了,感觉白玉堂的吻似乎盈满了悲伤,不忍推绝,心中一阵迷茫,第一次不自觉青涩地回应著……
白玉堂倒吸了口冷气,猫儿竟然回应他,不是在做梦吧?
天啊,自己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就问出来了,猫儿为了自己牺牲武功和清白去求药,自己怎能残忍地再伤猫儿的心?
猫儿都已经放下了,自己也必须放下,永远不再提起……
满怀内疚地吻著猫儿甜美的唇,一向沈稳内敛的猫儿情急之下竟用这样的方法安慰自己,心中对自己实是情意已深。若是辜负了这一片深情,猫儿他……
再不敢想下去,只是庆幸之极,险些便失去猫儿了……
“对不起,猫儿,让你担心……”
展昭怜惜的眼光在白玉堂脸上一转,一层红晕浮上了双颊,刚才实在太著急了,根本没细想,现在回忆起来,真是难为情。
想挣月兑身子,白玉堂却抱得更紧,死不放手。
“玉堂,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怎么变成这样?”展昭敏锐地扫视著四周。
“啊,只是遇到了几只山豹,我又没带剑,折了竹枝乱打,就成这样了。”白玉堂顺口胡诌。
展昭淡淡一笑,“你在我面前说谎,有几次过关?”
白玉堂神色一黯,满怀疼惜,慢慢伏在展昭肩上,“猫儿,我是从来瞒不过你。你想,身边两个大情敌窥伺,旁边寸步不离一个小情敌虎视眈眈,我心情当然不好,一时乱发脾气,还让你瞧见了,真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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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失笑,心中却涌起一腔柔情,“什么大情敌小情敌的,口没遮拦地乱说。”
白玉堂踢踢跟在展昭身后的白虎,“这个小情敌可是你的最爱,天天扒到床上和你同睡,挤得我只好睡门板,哼哼,人不如虎啊。”
展昭低下头,不用问也知道白玉堂担忧什么,“玉堂,经过那么多生死患难,你对我还没有信心吗?”
白玉堂长叹,“我是对自己没信心,猫儿,你这样出色,引人注目,我是怕你被别人抢走……”
“玉堂……”展昭恼了,推开白玉堂,“我说过不离不弃,你当我是玩笑?”
轻轻再抱住了展昭,“我怎么会忘,这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幸福的话。猫儿,我答应你,不会再乱来了……”
风扬起,天空真蓝,白玉堂潇洒地甩甩头,一切不愉快的事都置之脑后,阴郁的心豁然开阔,明朗的笑容温暖如春。
只要猫儿永远有这份快乐心情就好,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珍贵?
“我们快回去,大家等著吃晚饭了。”轻快地挽著展昭便走。
“你挖的冬笋呢?”
白玉堂笑了起来,一一拾起滚在地上的十几个冬笋,装在篮中,拉著展昭的手走在山道上。
夕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一路的低语细喃在空山中轻响。白虎蹦蹦跳跳,跟在展昭的身后,蹿上跃下,快活非常。
第二章
村口,黑帝引颈张望,远远瞧见展昭,心中一喜,正要迎上前,忽见白玉堂和展昭携手而行,状甚亲密,不禁大愕。
罢刚明明发现白玉堂进了山沟挖冬笋,这才引白帝到山丘上,吵架声如此之大,白玉堂不可能没听见。以白玉堂张扬激烈的脾气,绝对忍不下这口气,不是质问白帝,就是追问展昭,必然会闹出事来。只要白帝和白玉堂一闹翻,自己便可乘机混水模鱼。
可是看情形,两人之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展昭眉眼含笑,白玉堂神采飘逸,衬著朦胧远山,碧绿松林,恰好似天生一对,人如画中游,极是和谐。
哼,千算万算,没算到白玉堂竟沈得住气……
胡思乱想之时,两人已走到黑帝面前。
黑帝当然不愿放过讨好展昭的机会,“啊,小昭昭,你怎能跑出去?当心身体,冻病了我会心疼的……”
这等肉麻的话只听得白玉堂寒毛倒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没等他发作,展昭抢前一步,面色一沈,和熙顿时化成严厉。
黑帝自然感觉展昭的心情变化,知道他已动怒,哀叹第一百次被讨厌,只听展昭的声音慢慢响起:“黑帝,你给我听著。”
展昭居然和他说话了,黑帝兴奋得险些跳起来,“小昭昭,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玄武宫的事,看在月明的面上,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不代表我会忘记!”
黑帝万料不到展昭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不禁呆了。
展昭越说神色越严毅,“你自私暴戾,为一己之私,不识大局,挑起争斗,害人害己,日后必将自食其果。若你还想留三分颜面,休再自讨没趣。”
黑帝茫然,展昭义正词严,一句句直击他的心田。从小到大,他所听到的不是无端斥骂便是宠溺之语,真正的教训却非常少。此时看著展昭凛然生威,心中居然有了几分畏惧。
展昭不再理睬黑帝,径自和白玉堂进村。白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一口扯住黑帝的袍子,著力一撕,一件上好的玄缎团花袍“嘶啦”扯开一个大口子。
黑帝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你这只臭虎,仗著展昭宠你就撒野,我杀了你……”挥掌要拍,白虎飞也似的蹿到展昭身边,呜呜直叫。展昭不知白虎做了坏事,还道黑帝恼羞成怒,借白虎出气,一眼扫向黑帝,神情更加森冷。
吃了哑巴亏,有苦没法说,黑帝真恨不得击鼓鸣冤去。
白帝静静地站在远处,一幕幕看得很清楚,白虎还有这等心计使坏,天真有趣,不觉微笑起来。
夜深人寂,展昭怎么也睡不著,披衣起身,趴在床另一边的白虎警觉地抬头,展昭忙模模它,轻轻“嘘”一声,怕惊动了睡在旁边门板上的白玉堂。白虎舌忝舌忝他的手,觉得无事,便又趴了下去。
屋外寒冷的空气刺激著肺,展昭打了个寒战,残月如钩,满天星光,灿烂耀眼。
今天的玉堂太不寻常了,很少看到潇洒的他会这样失态,那种深深的痛苦一瞬间刺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玉堂那轻描淡写的解释无法令他安心。
相处多年,深知玉堂虽然任性自负,向来以自己的好恶行事,但是他洒月兑不羁,任侠直爽,即便小吃飞醋,也是嘻嘻哈哈居多,不会认真。
究竟出了什么事,让玉堂深受打击?
难道……
心下一寒,再不敢想下去,内心深处的黑暗封闭已久,轻易不愿触动……
“喜欢看星星吗?”展昭微微一惊,循声望时,只见漫天星光下,白帝半躺在一棵断树上,出神地看著星空。
轻叹,浅眠的他常常会在半夜听见白帝在外面徘徊,直至天亮。
走过来在断树的另一头坐下,仰面观瞧,“我一般没有看星星的习惯,除了黑夜里定方位时才会辨认一下。”
“你真是鞠躬尽瘁……”白帝坐起身,眸光与星光相映,在黑暗中闪著异样的光芒,“有一段时间,我心里想不通,闷极无聊,夜夜看星空。日子长了,养成了习惯,只要心里有想不通的事,便不自觉地去看星星,好似对著多年的老友,可以一吐郁闷……”
“后来想通了吗?”展昭月兑口而出。
白帝一怔,随即微笑道:“想了三年,有一天晚上,忽然看到满天的星星坠落如雨,当时就想,连星星都有掉落的时候,何况是人,活著不过百年,一味浪费,岂不好笑?自认为想通了,就出了极乐园。谁知道,一遇到其他事,又开始想不通了……”
“皓铮……”心中想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口,那灼热的目光逼得他转过了头。
白帝淡淡而笑,昭儿实在太善良,不忍伤害别人,最后受伤的总他自己。
沈默半响,展昭终於还是开了口,“皓铮,我说过,白帝宫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必内疚。你对展昭的恩情大过天,我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白帝不易察觉地一僵,虽百般对自己说放下展昭,可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强烈的苦涩还是骤然占据了心。
“昭儿,我只当你是好朋友,莫非你觉得我不可与你为友?”平静的语气似乎听不出什么,天知道他费了多大气力才保持住平稳的声音。
“不,展昭心中,早已当皓铮是最可信任的知己和大哥……”
知己和大哥?
一句话从此定下了缘份,只能是知己和大哥。
“有昭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白帝的笑容中终究还是流露出一丝悲凉。
展昭心里堵得发慌,诸搬滋味交织,乱如麻,牙齿不觉嵌进了嘴唇。
白帝突然笑道:“啊,好大的一只老鼠……”
展昭急回头,一道白影倏的在小屋边闪过。
“去吧,有只老鼠快爆发了,担心一只猫被拐走呢。”
微一迟疑,“你早点休息吧……”逃也似的奔向小屋。
皓铮,对不起,我可以为你抛了这条命。可是这颗心,已经给了玉堂,再也不能给别人……
我知道自己残忍,但是我不能再给你希望,误你一生。长痛不如短痛,将来,会有爱你的人陪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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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摊开两手,星光自掌中流泄,没留下任何东西。
追逐来去,到头一场空,终於还是什么都没抓住,只落得一声知己和大哥。
胸中已经感受不到痛了,剩下的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心头一点一点地烧灼,一股力量在生长,冲突,借著火焰,越燃越旺!
猛虎的野性不绝地咆哮:夺回展昭,把他禁锢在身边,即使不爱我,也不能让你属於别人,不能……
杀死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纵横天下的白帝岂会输?
一阵山风吹过,白帝浑身一寒,白玉台上苍白的身体备受煎熬,倔强地忍耐与牺牲……又出现在脑海中。
清淡净雅,温润如玉,柔和的外表下跳著一颗坚强仁爱之心,这样的人,忍心再伤害一次吗?
杀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沈如星宇的悲苦。
细碎的脚步声走到身后,一个柔软的身子抱住了白帝的后背,压抑的喉咙中发出嘤嘤的泣声。
白帝一动不动,任由抛撒的热泪沾湿了衣衫。
虎目微红,反手将纤细柔弱的人搂入怀中,“月明……”
“哥,你总是这样委屈自己……”月明泪如雨下,扑在白帝怀中,泣不成声。
“有你叫这一声哥,我怎会有委屈?傻丫头,眼睛哭肿了,很丑的。”
小时候,只要月明一哭,白帝便用这句话哄她,想不到隔了多年重又听见,月明不禁一笑,泪水却不断地流下,宛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白帝轻柔地拭去月明脸上的泪痕,“适才的事你都听到了?”
“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弱水只一瓢?”月明清眸如月,凝视著白帝。
神情一黯,低声道:“缘起缘灭缘自在,情深情浅不由人……”
那日偏偏听见了夜伽这两句话,从此缠绵於心,挥之不去,细加品味,竟是说出了心中万种无法言述的滋味,
月明也听呆了,虽知白帝用情极深,再料不到竟情深至此,已不能用刻骨铭心来形容了。
这个哥哥生来便不曾有过父母关怀,自己又奉命跟了玄冰,内心极度孤寂,好不容易有了心爱之人,却又落得情付流水,情何以堪?
一丝丝心痛逐渐凝聚,压住了心口,哽咽难言。
白帝轻抚著她的头发,“你要走了,是不是?”
月明哭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陪著你……”
“燕王雄才大略,智计过人,你留在他身边,千万要小心啊。”
月明十分惊讶,“你全了解?”
白帝冷冷一笑,“我虽十年不出白帝宫,并非不知晓天下事。枫林野心勃勃,要和冥教争霸江湖。凭她青帝一宫,怎能与冥教相抗?必要联络五方帝的势力,再取得宋辽国主支持,才有胜算。”
月明叹道:“这些年冥教势力在辽国大增,暗中想取代玄武宫在辽国的地位,又多次上门挑衅。玄冰鲁莽暴躁,一冲动,便和冥教结下了死仇。为了对抗冥教,我不得不和青帝联手,接受她的安排,进入燕王府暗中监视燕王……”
“那个白痴!”白帝心下恚怒,黑帝小事算计极精,大事却见识糊涂,害得月明费尽心力替他收拾残局,他犹自不悟,四处惹是生非,真是可恶。
“这些年,你一个女孩儿家,要挑起玄武宫的重担,怎么受得了?我和展昭的事还要你操心,好妹妹,苦了你了……”
月明吃了无数的辛苦,今日才听到一句贴心怜惜的话,心酸委屈一起涌上,忍不住抱著白帝又哭了起来。
天色微明,寒气更甚,月明打了个冷战,身子一缩,更偎进白帝怀中。
白帝失笑,“在辽国十年了,还是一样怕冷。”紧紧抱住月明,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她。
月明叹了口气,“哥,今天我就要走了……”望著白帝皱起的眉心,“本来我已经在开封与燕王汇合,谁知金风领著白玉堂前来找我,我才知道玄冰又闯下泼天大祸,丢下一切事务急赶回玄武宫。幸好及时,没让玄冰铸下大错……青帝一催再催,我不能不走……”
空中传来了鹰鸣之声,月明打了个呼哨,一转眼,黑鹰自天而降,在月明上方盘旋几圈,又向高处飞去。
“有事的话,还是用黑鹰联系。”
白帝微微一笑,“要和展昭道个别吗?”
月明摇头,“走就走了,不必闹那些繁文缛节的虚礼。”
“好,我的妹妹也是英雄,气概不输男儿,谁护送你走?”
“我让碧湖送我,免得玄冰看他不顺眼。”
“我叫金风送你就是。”
月明嫣然,“哥,五方帝中你爱护短的毛病是出了名啦,白帝宫别说是人,就是阿猫阿狗也不容外人欺负。金风跟我去,不等於让他和碧湖团聚吗?玄冰非气死不可。”
白帝也笑了,瞧著月明,“我想,最愿意送你的是星河……”
月明一怔,白帝心细如发,短短数日相处,便已发现星河的心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低下了头,小女儿家的晕红飞满了脸颊。
“哥,我心里只考虑玄武宫的大事,没空多想别的,儿女私情,留待以后再说吧。”
“你都二十岁了,早该有个好男人好生呵护你,替你分劳了……”白帝宠爱的目光落在月明脸上,心中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按时下女子成亲的年纪,月明已是老姑娘,若不是为了玄武宫,她早已出嫁,只怕孩子也抱了吧?
是他和黑帝误了月明……
“哥,你打算回白帝山吗?”
白帝摇头,“天下名山大川颇多,若能寄情山水,怡情悦性,也不失为一桩风雅事……”
“小心青帝,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哥,千万别因为内疚上了她的当。”月明最担忧的便是这件事。
白帝黯然不语,月明心系玄武宫,将来若有事情,他岂能不管?枫林早算到这点,这才千方百计和玄武宫联手,置身事外,只是梦想罢了。
一件冰凉的东西塞入他掌中,定睛看时,金龙令光芒闪烁。
“金龙令在玄冰那儿,迟早要闯出祸来。哥,你收好了,将来也许用得上。”
心头一阵暖意流过,月明虽然十年不在身边,可一直都牵挂著他……
朝阳升起,碧湖已收拾好行囊,带著人等候了。
月明虽然不舍,可是大事紧急,不容再拖,咽下满心的酸楚,换上笑脸,“我走了,哥,多保重……”凝目片刻,掉头绝然而去。
江湖儿女,离别已多,尽避泪眼婆娑,却再不回头。
白帝一向坚强,只是一夜之间,先失爱人,后是幼妹远行,再坚强也不禁心中凄苦,远望月明的背影,竟有些站立不稳。
一双手扶住了他。
“主人……”青铜一脸的担忧。
白帝疲倦地叹了口气,“我不要紧,叫金风跟月明去吧……”
黑帝送别月明,心下得意非凡,妹妹走了,少了一个阻碍的人,一切都会按自己的设想发展,到时谁能是他的对手?
斜视白帝,很快,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巨阙横在手中,剑身寒似秋水,不见丝毫杀气,但见古朴肃穆,沈静一如主人。
一声朗笑,光华忽放,剑急舞,映雪照日,漫天皆是寒光,笼罩住了飞旋的蓝色身影。
剑气越放越开,带起风雪凌空,一树蜡梅被剑气震动,花瓣纷飞,夹杂著洁白的雪花,暗香郁郁,惝恍迷离,美不胜收。
白玉堂含笑倚树相望,白衣飘扬,雪花梅花不住地吹落在他身上,俊逸如仙。
猫儿的剑越发使得出神入化,对於剑法的领悟又进一层,剑意中已褪去了当初的拘谨青涩,变得更加疏朗开阔,大气纵横,禁不住看得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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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兴浓处,喝一声“好”,拔出星魂,纵身跃入剑圈之中,双剑一合,刹时剑光大盛。
有了多次双剑合璧的经验,此时练剑虽自在随意,却是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星芒跳掷,寒光似瀑。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偶一回眸,目光相碰,均是会心一笑。
两人都觉平生练剑,全不比这一次酣畅淋漓,毕生所学,尽情施展,一个剑走轻灵,精巧绵密;一个剑势沈稳,大开大阖,两者互补互成,隐然竟有无敌之威。
尽兴处,清啸声起,蓝白人影冲天直上,无数梅花雪花团团围绕。一时剑收风散,空中手相牵,飘然而落,梅雪如雨,拂了一身还满,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练得好!”啪啪的掌声响了起来。
白玉堂眉头一皱,黑帝这个讨厌家夥,真是败坏心情,“猫儿,别理他,我们走。”
黑帝笑吟吟地道:“怎么,见了我就没好心情,见了白帝,你们的心情就非常好?”
没有忽略展昭眸中一闪而过的隐痛,白玉堂咬牙,“我管你什么黑帝,敢胡言乱语,白爷爷一样砍了你!”
黑帝放声大笑,“我真是佩服你啊,白玉堂,明知自己的心上人曾与别人云雨欢爱,居然忍得下这口气?这等大度,世上也找不出几个了。”
五雷轰顶!
沈浸在幸福中两个人顿时觉得生生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展昭只觉胸中狂潮巨浪翻腾,心口剧烈绞痛。
原来白玉堂什么都知道了……
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以为能永远隐瞒下去,根本料不到风暴来的如此之快……
白玉堂眼睁睁看著展昭的脸瞬间消失了血色,目光一片空白,如坠冰窟,寒意直透身心,脑中灵光闪过,前后的事立刻连成一串。
不可原谅!!!!!!!!!!
眼中迸出的杀气令阳光也冰冷,“一切全是你设计的……”抑制不住心中悲愤,星魂起,挟著点点星芒,刺向黑帝。
黑帝无所谓地笑笑,即不躲闪,也不招架。眼看一剑穿心,白玉堂猛然醒悟,急凝内力,剑尖刺破了黑帝的衣服,堪堪停住。内力反震,白玉堂胸口一痛,更兼急怒攻心,一口血喷出,白衣上点点红。
罪魁元凶就在眼前,却奈何他不得,白玉堂愤怒之极,猫儿的痛竟这样血淋淋地被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猫儿……怎受得住这般当众羞辱……
白玉堂一时间惊得手脚冰凉发颤,慌忙转向展昭,却见寒光乍闪,刺痛了眼睛。
巨阙去如雷霆万钧,毫不留情,黑帝肌肤上已感到森冷的剑气。
黑帝人却完全呆了。
展昭的心情他能清晰地感觉,凄苦、悲伤、无奈、绝望……
心里绞起来的痛,贯穿五脏六腑,呼吸为之窒……
绝望,万念俱灰的绝望,冻住了最后一点希翼,黑暗无边无际……
黑帝从未体验过这样沈重的痛苦,盯著展昭刺来的剑,身体居然无法移动分毫。
犹自不敢相信,展昭真的要杀自己?难道他竟欲放弃生命?
冰冷的剑尖刺入胸口的感觉如此清晰,彻底打破了黑帝的迷梦。
“不……”凄厉的叫喊响彻云霄。
星魂破空而至,猛地架住巨阙,“铮”的声若龙吟,白玉堂手腕剧震,展昭的内力竟汹涌如潮,剑势只顿了一顿,刮著星魂的剑身,丝毫不停,继续向黑帝胸口插下。
巨阙已入肉一寸!
“猫儿……”白玉堂大吼,目眦欲裂,星魂奋力向旁一拨,哪知巨阙顺势向上斜挑,自黑帝心口到脖颈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剑尖已奔向咽喉。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白影一闪,一只手抓住黑帝的衣领向后力拖,同时伸指在展昭剑身一弹,加上白玉堂的内力齐迸,巨阙再也拿捏不住,月兑手飞上半空。
空中寒光一闪,剑已直坠而下,“噗”的插在黑帝脚前,剑身上道道血线杂乱地流入雪中,犹自晃动不休。
白帝五指如风,疾点黑帝胸口十余处穴道,伤口喷出大量的血,将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青铜,快拿凝玉膏来!”白帝大喝。
“凝玉膏……凝玉膏来了……”青铜吓得都呛了音,飞扑过来,手忙脚乱,只管把瓶里的药膏向黑帝伤口上倒。
白帝镇定异常,“白玉堂,带展昭离开,玄冰失血过多,他也会有感应。铁心拿茯苓丸给展昭服用,银叶去找星河过来。”
黑帝仍旧呆呆地看著展昭冰冷的眼睛,喃喃道:“你真要杀我?真的要杀了我……”
“你难道还没领教过展昭刚烈的性子吗?”白帝几乎要怒发冲冠了,要不是听见白玉堂的叫声及时出来,展昭必定一剑刺死黑帝!
白玉堂立刻发觉展昭的脸色已由苍白转为灰青,仿佛身上的温度迅速退去,不由分说,拉著他便掠向村外。
展昭眼中的决绝让白帝心惊,这种神情他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宁可性命不要,也要杀了黑帝,再联想到白玉堂的神色,白帝已大致猜到黑帝捣了什么鬼。
强自抑制著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黑帝和展昭性命相连,他非掐死黑帝不可。
黑帝身子一软,颓然倒下。
隐约意识到,他似乎做了一件平生最大的错事,一件不可挽回的错事……
白帝哼了一声,将黑帝横抱在手,大步向屋里走去。
一地的梅雪已被践踏零乱,碾为尘灰……
山风凛冽,吹动起蓝衫,单薄的脊背挺直,刚硬如铁,沈静的眸子深邃不可测,看不出任何东西。
白玉堂没来由地心慌,这样的猫儿他最害怕,封闭了自我,谁也碰触不到他的心。即使拥抱在怀,也感觉不到人的存在。
罢才的那一幕简直吓掉了他的魂,直到现在手还止不住地发抖,猫儿那绝杀一剑,杀了黑帝,也会杀了他自己……
展昭忽然淡淡一笑,“你知道了也好,我已没有什么事可瞒你了……”
他凝视著白玉堂那因为痛苦而变得黯淡的眼睛,这双眼睛原本多么光华灿烂,时不时闪烁著不羁和快乐,耀亮了他平淡的人生……
曾几何时,天空的晨星不再明亮了呢?
白玉堂一把将陷入恍惚的展昭拉入怀中,“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初见面时的那个猫儿……不离不弃,猫儿,这是你许给我的诺言,如果你敢不遵守,我会恨你一生……”
无尽的痛楚在他心中弥漫,堵住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怀中的身子突然一颤,软软地倒了。
“猫儿……”白玉堂抱著已经昏迷的展昭,大滴的泪水终於决堤而出,落在展昭惨白的脸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铁心手里攥著药瓶,看著两个人,轻声叹息,“展昭只是感应了黑帝的昏迷才会失去知觉,不会有事的。送他回屋,再给他服茯苓丸就可以恢复……”
话未落,人已走开。那两人之间再容不下任何人,主人就是因此伤心而去的吧?
自己那一点点痴心,早该付之东风,灰飞烟灭了……
只是为何眼中酸涩涩的?主人果然说得没错,这看不开放不下的脾气,害人不浅啊……
第三章
黑帝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外伤,脸色蜡黄,冷汗直流,昏迷中申吟不绝,不住叫著痛,拼命挣扎,白帝不得不压住他,才能替他输入真气。
大量的真气输进去,黑帝渐渐安静下来。
星河自然明白白帝如此救助黑帝,全是看在展昭份上,料想他不会加害黑帝,也不打扰,悄悄退出。
白帝疲惫地坐在床边,“青铜,去看看昭儿,玄冰昏迷,昭儿一定也不舒服,他身子还没恢复,再经不得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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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领命而出,银叶便问:“主人,东西还收拾吗?”
“玄冰伤不好,我也走不了……你和铁心去厨房,问问青铜,该熬什么药,吃什么补身……”
银叶一怔,转头瞧向站在门口的铁心。
这一路上,因为三人同行,他和铁心很少说话。每次闲暇时,铁心总是独自一人,不是对著风景发呆,就是长吁短叹,一天比一天忧郁,瞎子也知道他思念的是谁。银叶心中自是黯然神伤,也许,他和铁心的情份就这样不著痕迹地付诸流水了……
强打精神,“我去厨房,铁心你去找青铜吧……”匆匆奔出。
铁心无声地叹息,原想不去见展昭为好,可是脚下不由自主,已进了展昭的房间。
白帝摇了摇头,情字伤人,自古皆然,人人不免……
“疼啊……疼死我了……妈,我疼死了……”床上的黑帝忽然不停地叫疼,手用力抓著胸口,当然越抓越疼。
白帝骂道:“笨蛋,你抓自己的伤口,怎么不疼?”伸掌握住黑帝的手,制止他再抓。
黑帝一下子死死抓住白帝的手不放,“疼,好疼……妈,你不要不理我……”叫著叫著,竟呜咽起来。
母亲温柔美丽的容颜浮现在脑海,望著黑帝那张酷似母亲的脸,白帝不觉苦笑,母亲把对玄冰的爱都倾注在自己身上,这才是玄冰痛恨自己的真正原因吧?
是自己夺走了玄冰的母亲呢……
白帝轻轻拍著黑帝的手背,心底涌起一阵怜悯,黑帝只不过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为了千方百计引起别人的注目,一再做错事。说到底,自己也有过失,如果不赌这口气,也许事情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更不会连累展昭……
黑帝,可恨亦复可怜……
昭儿有白玉堂守著,应该会平安渡过的……
可是这种强烈的不安又从何而来?无论多少不舍和关怀,以大哥的身份也不能过问了……
心力交瘁,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青铜诊完脉,“展昭没事,只是身体虚弱,黑帝的情况影响了他,你看他的命珠颜色都变淡了。我开了药,一会儿熬好了,你和了这茯苓丸一起喂他服下,可以安神养身。”
白玉堂手指慢慢抚过展昭手臂上淡红色的命珠,猫儿,你好狠啊,那一剑如此绝情,竟要斩断你在世间的一切牵绊,连我的情义你都要舍弃吗?
那一刻,我就在你身边,你想到过我吗?
这一道创伤如此深刻,怎样才能使你忘记痛苦,重新快乐?
白虎习惯地溜进来,扒在床边,探头拱著展昭。毕竟它只是一只虎,虽然通灵,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间,白玉堂真有点羡慕无忧无虑的白虎,它不能体会人世间的情爱伤痛,却能给展昭以情义和安慰。世人不如虎,果真不假。
展昭服了药,仍然昏睡,白玉堂寸步不离地守著,青铜几次劝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都没有反应,只得作罢。
夜色又深沈,白玉堂累了一天,十分疲累,伏在床边,不觉睡了一会儿。梦里心揪著,好不难受,一惊醒来,突然发现,床上的展昭已经踪影全无。
白玉堂狂冲出屋,“猫儿……”黑暗无边,四顾无人,心神大乱。
数不清的念头纷至沓来,猫儿这样反常的举止,意味著什么?
一生一世的情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猫儿,你竟如此不珍惜吗?
强烈的痛苦转化为恨意,俊美的脸肌肉扭曲,拳头捏得格格响。
白帝闻声出来,皱起眉头,目光一扫,“先别急,白虎好像跟著他,看脚印,是朝南。”
不等白帝说完,白玉堂已展开轻功,向南方疾驰。
雪地上的脚印淡若无痕,只有白虎交错的爪印指引著方向。
山峰渐渐在黑暗中显露,爪印一直向上延伸。
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凭直觉,两人几乎同时发觉了正在翻越山顶的人。
展昭是想回开封府!
白玉堂心中一酸,猫儿,只有开封府,才能抚慰你受了伤害的心吗?
白帝高大的身影挡在白玉堂的面前。
两人对视著,坚定顽强,毫不退缩,火花在眼中跳跃。
白帝突然一拳击来,白玉堂躲闪不及,肩头硬是承受下了刚猛的劲力,一阵剧痛,身子一晃,挺立不倒。
“好,真是一条好汉!”白帝赞赏地一笑,“昭儿在开封,面对的都是狂涛巨浪,受伤疲累的时候,也需要支持和力量。白玉堂,你要为他撑起一方晴朗的天空,待昭儿归来时,无风无雨,可以放松,休憩……”
白玉堂笑了笑,猛力一拳,回敬在白帝的胸口。
“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然爱上了心怀家国天下的猫儿,自当做他的后盾,用我的双手,给他平安和幸福……”
“有你这句话,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放心了。找到昭儿,就陪他回开封吧,别再让他见到黑帝。”
挥了挥手,白帝潇洒地回身向来路走去。
昭儿,他年相逢时,但愿三春烟雨沈醉梦,青旗沽酒趁梨花,把酒一笑,对月言欢……
忽然想起白虎,不觉失笑,这家夥早甩了自己这个主人,长随展昭,拽也拽不回头了。
就算它是替自己守护展昭吧……
身后掠空的风声令展昭一惊,想加快速度,可是腿冻得已僵硬,在雪中跋涉,原比平时费力得多。
白虎回头看看,抿了抿耳朵,“呼”一纵身,将展昭扑倒在雪地上。
“白虎你……”展昭挣了两下,白虎压住他不放,人躺在雪地上,也不觉寒冷,一阵倦意袭来,已昏昏欲睡。
白玉堂旋风般从后追来,抱起了展昭冰冷如铁的身体,“白虎,谢了。”
白虎抽抽鼻子,咬著白玉堂的衣角一拖,便轻巧地向旁边跑去。
知道白虎通灵,白玉堂忙跟著它,转了一个弯,一个黑乎乎的山洞便现出。
白虎一声吼,洞中蹿出一只黄虎,趴在白虎脚前呜呜直叫,白虎走上前闻闻它,那黄虎似领了命一般,一溜跑远了。
折了十几根枯枝,升起篝火,运起真气输给展昭,直到他铁青的脸上渐渐浮起血色。
幽黑的眼眸睁开了,迷茫地望著白玉堂,传到身上的温热如此熟悉,这怀抱眷恋而安心……
“不离不弃的誓言在你心中竟不屑一顾吗?”
听出了暗哑的声音中隐含的怒火。
心脉痉挛地跳痛,深知白玉堂的痛苦并不比他少,可是,那不堪回首的一切竟以这种方式暴露在白玉堂的面前……
无法面对白玉堂那深情的眼神……
玉堂曾说过,他心目中的猫儿永远是完美的……
强忍住悸痛,清淡的笑容如风似幻,“倘若,可以忘记的话,这世间就不会有无穷的烦恼……我想,学会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肩头被死死地抓住了。
白玉堂倏地逼到眼前,忽明忽暗的篝火闪动,展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直觉地向后让。
毫无预警地,白玉堂突然便吻住了展昭苍白的嘴唇。
不同於从前的温柔,白玉堂粗暴地蹂躏著展昭湿润细腻的唇,满怀焦灼的痛楚与狂热的渴求,挑起那生涩无措的唇舌激烈吮咬,直欲将怀中人吞噬。
展昭怔了怔,立刻拼命地挣扎,白玉堂一只铁臂箍死他的腰,另一只手臂勒紧他的肩背,越吻越深,丝毫不肯放松。
想要挣月兑,除非运内功击退他。
万般痛苦,狠狠地啮咬著心……
展昭闭上眼,放弃了挣扎,玉堂,倘若你希望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察觉到怀中人的安静,狂暴的吻渐渐变得柔和,轻怜蜜爱,似春风低拂,春水微澜,一层层,一波波荡漾开来,化去了一天的冰冻,包围住伤痕累累的心,柔柔地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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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胸中一片安宁,心口的疼痛竟奇迹般地消失了。身子一点点热了起来,只感到白玉堂传递过来的万种怜惜……
这一刻,两颗心贴得如此之近,再无任何距离……
白玉堂放开了几乎无法呼吸的展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撩衣襟,挺身跪在地上,“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白玉堂今日对天立誓,终我一生,只爱展昭一人,无论艰难险阻,不离不弃。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玉堂……”展昭身子一晃,又气又急,“你……你乱发什么誓?”
白玉堂回过头,目光直逼入展昭眼眸深处,“猫儿,你再不声不响离开我,我就不得善终,你舍得吗?”
“你……”展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怕我为了这件事离开你……”
白玉堂再次抱住了展昭,“傻猫,你的性子我最清楚,宁肯自己躲起来独自伤痛,也不愿让我伤心。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怎么能放你跑?如果是天要你我分离,我就和天斗;如果谁敢阻拦,我就杀无赦;如果是你要离开我,我已发下了誓,你忍心看著我横死……”
“玉堂……”展昭惊呼,手已不自主地掩住了白玉堂的口。
世间知己,唯有白玉堂……
心中阵阵激荡,情义相许,生死相随,还有什么可以阻挡?
慢慢地,展昭回抱住了白玉堂,低声道:“苍天在上,后土在下,展昭此生愿与白玉堂相伴终老,永不分离。如违此誓,不得……”
“善终”两字尚未出口,便被温热的嘴唇堵在喉咙中。
白虎无聊地趴在洞口,可怜它溜进去三次都被轰了出来,好心没好报啊。
洞中的火光明灭不定,蓝白身影合成一体,静静相拥,温馨和幸福充溢了心头。
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一路走来,只有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打扰。
白玉堂兴致勃勃地道:“过年我们回陷空岛好不好?大哥赶回去陪大嫂生孩子,算日子,这孩子应该已经三个月啦,我还没见过呢。”
“那你还要准备贺礼,总不能空手见小侄儿吧?”
“我想过了,大哥肯定给家传的长命锁,不用我给。我藏有一块美玉,雕一个玉佩送小侄儿,也好驱邪避凶。”
“是从庞太师府中捎回来的那块吧?就藏在镜湖的竹屋里。”
白玉堂挠头,“没人想到开封府的展护卫会私藏赃物呢,放你家里安全。”
“那是西域高僧从和田带来献给圣上的,庞太师暗中截留了,谁知便宜了你,别得意,
小心我告诉包大人。”
“当时你就处处护著我,现在?更护啦,嘿嘿嘿。”
白虎忽然站起,警惕地盯著外面。
白玉堂和展昭立刻明白来的不是自己人,各自按住腰间的长剑,并肩走出洞外。
自南方飞快地赶来一批人,前面一个见到那一抹蓝色身影便大叫起来,“展大哥,展大哥……”
“张龙?”展昭惊喜地迎上前,才走几步,就被飞奔来的张龙一把抱住。
“展大哥,你平安无事,太好了,呜呜……”激动之下,五大三粗的汉子竟号啕大哭。
展昭哭笑不得,“张龙,你……”
白玉堂使劲儿将展昭从张龙怀里拉开,一把抱著张龙,“张大哥,我也想你啊……”
吓得张龙忙不迭跳开,“白少侠你可别开我玩笑。”
白玉堂瞪眼道:“你可不也在开猫儿的玩笑。”
展昭只注视著张龙身后十来个精壮的汉子,“这几位是……”
其中一人拱手道:“在下乐之舟,大内禁卫,奉圣上之命前来寻找展大人。”
“这位是……”发觉旁边有几个巧妙地与乐之舟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便知他们不是一路的人。
“在下是燕王府的侍卫秋无痕,奉王爷之命前来寻找展大人。”
展昭和白玉堂都怔住了。
一个开封府的护卫失踪,居然惊动了皇帝和燕王?这里面似乎阴谋的气息太浓了。
白玉堂捏了展昭一把,“猫儿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没愈全,不能赶路,各位能不能回去禀报一下,我们随后慢慢回开封。”
展昭心中暗笑,只好装得虚弱一点的模样,好在他本来身体就没好,清瘦憔悴,倒也并非假装。
白玉堂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再掐,痛得展昭“嗯”的一声,白玉堂忙抱住展昭,“猫儿,你怎么又眩晕了?”
众人自然看得出白玉堂装腔作势,不过展昭配合,也不好揭穿,乐之舟便道:“展大人身体不适,我看大家还是跟著照顾比较稳妥。”
白玉堂心下恼怒,这些讨厌的人跟在身后,还怎么和猫儿柔情缱绻?
“你们一大群人跟著,目标太大,万一猫儿暴露目标,你们担当得起吗?自是应该假装护送猫儿回去,转移别人的视线,猫儿才能平安回去。”
张龙“咕”的一声,强憋的笑声极难听。
当著众人的面,展昭实在忍不住,挣著要月兑身,白玉堂死抱不放,回头道:“白虎,送客!”
白虎鼻子一哼,跳上前,大吼一声,众人虽是武功高强,对著这么只大老虎,也不禁吓一跳,料不到展昭竟有这样的老虎随身,未免栗然。看来展昭的失踪能惊动皇帝和燕王,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秋无痕一笑,“王爷有令,我等一切以展大人之命是从,无痕先行告退。”带人翩然而去。
乐之舟是大内禁卫,官职在展昭之上,原可发号施令。不过展昭如今圣眷正隆,也不想得罪,“在下奉旨,随后护送展大人,这边境多有纠乱,在下想去探个究竟。”便即告辞,向北方走去。
展昭明白他们这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夹送而已。不过只要不在眼前,便只当不知。回望白玉堂,却见他仍是一脸不快,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张龙正自笑得打跌。
多年同伴面前,展昭不禁郝然,甩开那只白老鼠,握住张龙的手,“张龙,大人怎么样?开封府安好吧?”
“你出了事,大人急得要命,又不知你的去向,派我们四个率人分向四面寻找。我向北方找来时,遇到秋无痕,说你在边境,就马上追来了,途中碰到乐大人,三路并一处找。我看人手够多,开封府的人全不在,就让衙役们先回去了……”
张龙唠唠叨叨,展昭却心中一震,燕王府消息如此准确,在边关定有大量的眼线,势力之张大,令人心惊。
朝廷上风诡云谲,江湖中暗流汹涌,展昭原本幸福的心境蒙上了一层忧虑。
“不要靠近我,走开,你这只大猫……”张龙啊啊大叫,吓得僵立不动,任凭白虎在他身上乱嗅,脚都软了。
白玉堂哈哈大笑,拉了展昭便走。
回开封的路并不长,十来天里,白玉堂和展昭柔情蜜意,张龙和白虎鸡飞狗跳,返回开封时,已近年关。
“砰”,“!当”,“哗啦”。
“滚……”随著一声怒叫,玄武宫的几个人跌跌爬爬摔出了屋。
白帝大步走来,皱眉道:“怎么回事?”
星河捧著药站在门口,无可奈何地摇头,“宫主怕疼,不肯上药……”
白帝怒气勃发,黑帝平日任性可以不管,现在他的伤势关系著展昭的身体,岂能容他胡来?
夺过药,踢开房门,闯到黑帝床前,一把扯开锦被,黑帝刚叫一声“你干什么”,“嗤”的胸口衣裳已然撕开,三下五除二拽下纱布,露出了深红色的伤口。
黑帝痛得大叫,欲待挣扎,白帝懒得开口,一手攥住黑帝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挖了凝玉膏便涂上去。他气头上,下手重,无视黑帝冷汗滚滚惨叫不绝,刷墙似的抹了厚厚一层,取饼纱布狠狠地裹,好似裹粽子一样。等包扎完毕,黑帝早就脸色发青动弹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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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混蛋……他妈的……”黑帝忍痛,一连串恶骂出口。
白帝正拿了白布替他拭汗,免得咸涩的汗水腌了伤口,不料黑帝如此恶劣,冷冷一笑,用力地擦,险些不曾擦去了油皮,皮肤红通通地泛起来,再加上白帝不时在关节处一搓一拧,又痛又麻,黑帝差点没抽筋。
看到黑帝痛得死去活来,白帝郁闷的心情转好,扔了白布,大笑而出,对身后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这样的戏码天天上演,玄武宫和白帝宫的人极有默契,决不过问。白帝多年恶气得出,每日以整黑帝为乐。黑帝有伤在身,反抗不得,只情气得要死。
“你又在搞什么鬼?”白帝踢门而入,最近他踢门的次数可用百余次来计。
屋中蒸汽弥漫,大木桶中的黑帝探出头,笑吟吟地道:“洗澡啊,你没长眼?”
“水进了伤口,感染起来很好玩吗?”白帝暴吼。
黑帝怒道:“我洗澡你也要管?半个月不洗已经给你面子了……不就是为了展昭吗?好,不让洗,我再划几道口子。”
白帝掐著黑帝的脖子拎起来,“你敢自残,我有办法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样昭儿才真正的安全!”手指疾点,黑帝立时僵住。
“你……”黑帝见识过白帝的手段,此时穴道被点,身无寸缕,不觉发了慌。
白帝捞起湿巾,拧吧了,先把伤口上的水吸干净,虽然结了痂,一不小心弄破了,仍然有恶化的危险。
“你不是要洗澡吗?我就让你洗个够!”湿巾重重刷著肌肤,从脊背一直擦到腿,黑帝知道,越叫痛,白帝下手越重,只好忍著不作声,好汉不吃眼前亏。
哼,要不是自己命系展昭,白帝怕是一眼也不会多看他。假如洗澡的是那只猫,白帝决计不会如此粗鲁,自是体贴入微,温存备至……
闭上眼睛,心中竟然一阵酸楚,从小到大,有谁关心过他?纵使白帝的父亲对自己疼爱有加,那也多半是因为这张脸酷似母亲,不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
白帝一怔,黑帝绝美的脸竟然露出脆弱无助的神情,脸颊上流下的,是水,是泪?
暗中叹息,不觉放缓了手劲,少年时代种种遗忘了的往事渐渐忆起,尽避不愉快的事居多,可总也有少数和睦的时候。青梅竹马,何时变成生死对头的?
轻柔地洗著黑帝的肌肤,脊背上鞭痕棍伤纵横交错,时间长了已变淡,但终生不会消退了。一个长到十五岁的孩子一直经历这样的惨痛生活,不愤世偏激,很难。
察觉白帝手法轻了许多,黑帝愣住了,受伤后僵硬的身体慢慢被搓洗得松软,一种久违了的舒适感在全身漫延。
好似母亲的手温柔地呵护,亲切温馨……
为何心中的情绪有些混乱?不明不白地周身不自在……
白帝替他洗完澡,擦净身子,包入大衣中,抱上床,奇怪地看看黑帝。难得他异常安静,一声不吭,倒落了耳根清净。
寒冬风急,黑帝却是多年来第一次心中安逸,什么也不想,舒适地疲倦袭来,人微笑著沈入睡梦。
阳高照,黑帝心情也非常好,不知怎的,他居然很盼望看到白帝。
吵架?生气?还是和好?黑帝拿不定主意,至少不想再和白帝对立了。
可是一等再等,就是不见白帝进屋,黑帝不耐烦了,“星河,皓铮人呢?”
星河小心翼翼地道:“白帝已经走了。”
黑帝一呆,“他走了?不可能……”
“白帝说,宫主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不需要他再管……”
“他……怎么会不告别就走?”
“白帝临走时交待了,不必闹那些繁文缛节的虚礼。”
茫然若失,年关快到了,第一次想和白帝过一个年,权当家人团聚。可是,白帝却不告而别了……
哼,不屑吗?我堂堂黑帝还瞧不上你白帝呢。
还是去找展昭,这次虽然气坏了他,不过那只猫一向心软善良,好好赔个不是,再慢慢磨,不怕那只猫不动心。
黑帝计划打定,心里又快活起来。
第四章
开封府的内堂中,众人围桌团团而坐,谈天说地,甚为热闹,单等包拯一回来,马上就开席,替展昭接风洗尘。
白虎趴在门口,无聊地摇著尾巴。厨子端上一盘卤鸡,刚跨进门,白虎一呲牙,脑袋一昂,吓得厨子手一抖,卤鸡直掉下来。白虎在下面张大了口,准备接这到嘴的美味。
谁知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抄住了鸡,白虎“”的上下牙相击,咬了个空,恶狠狠地回头瞪著白玉堂。
“白虎又故计重施,见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吓唬厨子……”展昭无可奈何地摇头。
白玉堂晃晃手里的鸡,“这家夥已经吃了一大盘牛肉,两只肘子,一只烧鹅,还溜到厨房偷吃了半条羊腿,这会儿居然还要吃鸡,也不怕给撑死。”
大家笑得喷饭,连厨子也笑倒在一边。
白虎被揭了老底,自觉丢脸,爬到展昭的脚下呜呜地叫,满脸委屈状,毛茸茸的大头直拱到展昭的怀里。
展昭边笑边道:“我也不知道白虎这样馋,好吃成性……”见白虎气得半死,忙挟了一大块牛肉塞到它嘴里,权当降火。
夜色渐晚,左等右等,也不见包拯归来,公孙策便道:“一到年关,大人事务特别多,可能宫中留餐了,我们先吃吧。”
他说得也是实情,众人不疑有他,笑闹声中开了席,你来我往,斗酒猜枚,一顿饭吃得尽欢而散。
回房之时,展昭和白玉堂都有微醺之意,若在平时,两人自是挤了一床睡,此刻爱恋已深,倒有些不自然起来。
正自尴尬无语,忽听“轰”的一声,展昭的床四散碎裂,白虎吓得一跃跳开,眨著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地东张西望,好像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白虎照老规矩一进来便占床,不管三七二十一“呼”的往床上一跳,可怜那张老旧床怎吃得住白虎三百来斤的份量,自然立刻压塌。
白玉堂气坏了,“死白虎,谁叫你吃了那么多东西,重得要命,居然连床也压倒了,我非揍你不可……”拔拳要打,白虎见势不妙,一溜烟逃出了门。
展昭却松了口气,“没关系,我睡木榻,你去客房睡吧。”
一路上有张龙在,展昭脸皮又薄,白玉堂当然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的,就是调笑的言词也没一句,怕惹了展昭生气。这会儿总算有了单独亲热的机会,该死的白虎又来捣乱,白玉堂真恨不得踹上白虎一百脚才解气。
“明天我就买一张结实的大床,两个人抱在一起打滚都没问题的那种……”白玉堂嘀咕著。
“你胡说什么?”展昭的语气已然严厉。
“啊,没什么,我睡客房去……”白玉堂忙不迭溜走。
幸好是在黑暗中,展昭脸热得发烧,白玉堂也没瞧见,不然,这家夥还不知会怎样呢……
这个白老鼠,老实了三天就本性毕露,以后得多敲他一点警锺才是……
夜静更深,包拯悄然回府,书房中公孙策早已等得著急了。
“大人,圣上怎么说?”
包拯月兑下官服,大冬天的,官服竟然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换上便服,一口气喝完了公孙策捧上的茶,包拯疲倦地坐在桌边,“还能怎么说,圣上坚持要展护卫执行任务,我寸步不让。圣上气得拍了龙案,还砸了一方心爱的古砚,我是一身冷汗哪……”
鲍孙策心忧如焚,“大人,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臣子与圣上僵持,何来胜算?不如另荐他人监视燕王,大人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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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苦笑,“人人称我铁面无私,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既有情义,就免不了有私。我也常想,倘若派去的不是展护卫而是别人,明知他去了就是送死,我会不会据理力争保护呢?结论是:当然不会……”
“那是因为展护卫在开封府多年,大人视若骨肉。展护卫又是那样侠义正直之人,为国为民牺牲了很多,谁会忍心看著他掉入陷阱而不施援手?”
“问题就在这里。”包拯目光炯炯,侃侃而谈,“我既有私心,此事便万不能推卸,唯今之计,只有我代替展护卫,前去监视燕王,若其有二心,想尽办法也要让他伏诛;若其确为忠良,我必在圣上面前为其鸣冤,还他清白。”
鲍孙策大惊失色,“大人,你要代替展护卫?万万不可!万一燕王真有二心,大人决计无法全身而退。大人治国之能,天下皆知,倘若燕王成事,大人自是他的肱股之臣,善加重用。可是燕王一旦失败,头一个要杀的就是大人。试想以燕王的才略,对大人必然了解甚深,怎能留下大人这样的栋梁给圣上?”
“难道展护卫去了就能全身而退吗?至少,圣上事后不但不会灭我的口,而且还要全力相救。可是展护卫就算回得来,圣上也不能容他活命……”
鲍孙策无言以对,包拯句句实情,开封府中,没有谁重谁轻之说,大夥儿亲若一家,谁都不可或缺。
“学生不能阻拦大人,但请大人也不要阻拦学生……”公孙策缓缓跪倒,“士为知己者死,学生发妻早丧,唯一的女儿远嫁大理,六族无亲,也不怕什么诛连九族,自当追随大人,时刻不离,请大人成全。”
包拯默然,相处多年,对於公孙策的禀性他十分了解,若是一味阻拦,倒显得矫情了。
伸手扶起公孙策,“我也真少不了你这个谋士,从今天起,你速速处理大小事务,过了年,我们就要入燕王府。此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惊动了展昭。到时我会安排他远离开封一段日子,等他回来,燕王之事大局已定,圣上纵有怨言,也怪不得展护卫。”
窗外天空放明,包拯的心情却是阴云密布,沈甸甸地压得透不过气来。大宋皇朝正经历著前所未有的风暴,卷入这场风暴中的人能幸免於难吗?这个问题包拯自己也无法回答。
新年很快来临了,除夕、守岁、元旦、立春,不一而足,东京汴梁家家户户都忙著过新年。经过近百年的经营,东京太平日久,人物繁阜,物华天宝,文采风流。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宝马争驰,一派繁荣景象。
正月十五便是上元灯节,按当时风俗,上元节必要举办大型灯展,同时演出百戏。宫城前有山棚彩灯,彩山前左右门上,以草缚巨型龙灯,密置灯烛数万盏,望之蜿蜒如双龙飞走。万街千巷,尽皆繁盛浩闹,夹道富户商贾之家,灯火尤为壮观,真个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展昭和白玉堂也偷空上街看灯,一路灯球、绢灯笼、镜灯、琉璃灯、凤灯观之不尽。游人如织,来往穿梭,白玉堂紧挽著展昭,却嘟了一张嘴,满脸不高兴。
那日床塌了之后,展昭居然破天荒让白玉堂买了一张超大的结实木床,让他乐得几乎上了天。可是晚上一睡,他才发觉大谬不然,白虎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侧躺著睡觉,宽大的脊背让展昭抱著睡得暖和又舒服,四只爪子却对准白玉堂,稍靠近一点便抓一把。白玉堂自是叫苦连天,只说白虎身上必有跳蚤虱子什么的,不可上床。结果展昭替白虎好好洗了一回热水澡,费了大力气擦干虎毛。那白虎一身白毛干干净净蓬蓬松松的,像个大毛球似的滚来滚去,越发神气活现讨人喜欢了。
臭白虎,天生就是我白玉堂的对头,整天没事粘著猫儿,赶不跑打不走。干脆每天喂它一百斤肉,撑死它算完。撑不死也让它胖成一只水桶虎,走路就喘气,看它还有力气追著猫儿跑……
展昭见白玉堂脸上都快刮下霜了,忍不住好笑,突然用手肘捅捅他,“你看,有小贼。”
那个小贼在人丛中钻来钻去,大偷钱袋。白玉堂正一肚子没好气,上去就要揍。展昭低声笑道:“今日是上元佳节,不宜惊扰百姓。略施薄技,搏君一笑。”一伸手,快如闪电,从那小贼腰里拎过钱袋,再塞入失主怀中。他动作灵巧轻妙,小贼和失主居然全无察觉。
转眼间小贼连偷十几个钱袋,展昭都一一还给失主。白玉堂见那小贼偷得兴高采烈,浑然不觉,笑得直打跌。
小贼心满意足,溜到人少处检查成果,腰里一模,钱袋全无,好生纳闷。忽见展昭在几步外笑著扬扬手里的钱袋,不知怎的手一晃,便已还给失主,顿时吓呆了,半天才“妈呀”一声大叫,拔脚就逃。心慌意乱之下,连跌了三四个跟头,摔得头破血流。
白玉堂笑不可抑,“哎哟,猫儿,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这样捉弄人,可惜了你这空空妙技,哈哈哈……”
忽听身后有人赞道:“展大人果然好功夫。”
两人齐回头看时,却是前段日子在燕王船上见过的御史陈贤,身旁站著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年约三旬,姿表伟异,鹰眉虎目,英气勃勃,举手投足之间,肃毅严威。虽万千人中,仍不掩其神采,一望便知是武将。
陈贤满面春风,拉住展昭的手,亲热地道:“展大人英姿如初,下官仰慕得紧,几月相别,我一直都想著你呢。几时有空,下官做东,你我上樊楼一聚如何?”
展昭微觉尴尬,他和陈贤并不相熟,这般热络,有些不习惯,只好微笑道:“有劳陈大人挂念,展昭惭愧。”
“哎呀,别大人来大人去的,今日是上元灯节,大家不必拘礼,兄弟相称就是。我痴长你几个月,唤你一声展贤弟吧。”
白玉堂心下著恼,这个陈贤真不知进退,没事攀什么交情?定然心怀不轨,冷冷道:“我们可高攀不起……”不动声色,一指弹向陈贤的手。
展昭忙伸手一挡,“玉堂,别动粗……”
那武将模样的人揽过陈贤护在身后,叹气道:“子卿莫胡闹……”
“请问阁下是……”展昭心下已猜到几分了。
陈贤淡淡道:“这位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边关大将宁穆宁大将军。”
展昭久闻宁穆大名,今日才得一见。只是在上元灯节,不见其统领三军之威,但见其安然和悦之态,未免有所惊讶。
陈贤字子卿,一般只有密友亲朋方才称呼他的字,宁穆唤陈贤为子卿,必是极为相熟。看来他们一文一武,俱是燕王心月复。将不在多而在精,燕王有此二人,如虎添翼……
宁穆宛尔一笑,“常听子卿说起展护卫,今天得见,果然风采非凡。石岭关一战,更是用兵如神,难怪子卿赞不绝口。”
展昭明白,朱言是宁穆旧部,详细情形他瞒朝廷也绝不会瞒昔日的上司,不便多言,“宁大将军过奖,朱将军得大将军言传身教,力抗辽军,大获全胜,圣上颇为嘉许,官升二级,也是大将军的耀。”
不卑不亢,轻轻推开关键之处,又点的恰到好处,宁穆点头暗赞,真是聪明之人。
白玉堂知道他们之间暗自较量,微微侧身,将展昭护在身后,凝神戒备。
陈贤冷笑,“大过节的还忘不了三军大帅的威风啊,展贤弟不用理会,我刚得了燕王爷新酿的玉瑶光酒,味极醇厚,来来来,咱们先痛饮三百杯。”晃了晃手里一个玉瓶,拽了展昭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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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见他老是动手动脚,几乎要怒发冲冠了。展昭早就闻到了陈贤身上的酒味,忙道:“陈大人醉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也该告辞了。玉堂,宫城前彩山花灯最热闹,圣上都驾临宣德楼来看。你大哥大嫂也说在那边看灯,咱们快去。”推著白玉堂挤入人流之中。
宁穆挽住陈贤,叹道:“你生气,只管向我发火,别这样呕我,好不好?”
陈贤摔手怒道:“我能有什么气?你宁大将军官高权重,娇妻爱子,样样皆全。我一个小小的御史,无家无业,无权无势,不过听人摆布罢了……”说到伤心处,眼圈红了。
宁穆脸色一黯,“原是我负了你,你要打要骂,怎样都行,只求你别伤了自己……”
这等温言软语从前听了贴心暖,此时却如三冬寒。陈贤灌下一大口酒,仰头望月,眼角边清泪闪亮。
虽是上元佳节,万般热闹尽属他人,但觉一片清冷,凄凉萦怀……
“玉堂,陈大人喝多了酒失态而已,别介意嘛。”
“酒喝多了倒会占人便宜,我瞧了就不顺眼,要不是你拉著,哼,叫他尝尝我的拳头。”
展昭轻叹:“上元灯节,多是有情之人双双对对出来观灯,陈贤与宁穆同游,玉堂你难道还猜不出吗?”
白玉堂恍然,细细回忆,不觉失笑,“两人好似闹了别扭一样,陈贤只顾气那宁穆,却拿你当幌子……”
“陈贤三年前高中进士,后入宁穆帐下为幕僚,彼此志趣相投,不失为知己。宁穆元配早故,原也无意续娶。可是两年前圣上突然下旨,将帝师之女许配给宁穆,这本是莫大的恩宠,宁穆却深为烦恼,迟迟不肯成婚。最后据说还是燕王下令,宁穆这才奉旨成亲,去年春天刚生了一个儿子。陈贤失意之情,可想而知了。”展昭久在东京,对此事知之甚详。
白玉堂一怔,沈默不语。眼前正挂著一盏鸳鸯戏水走马灯,滴溜溜地转。灯光变幻著颜色,照在他脸上,更显飘逸俊美。
“猫儿,万一将来有一天你要奉旨成亲……”
展昭愠道:“你存心咒我不得善终啊?展昭本是江湖人,大不了回江湖中去,富贵荣华只是过眼云烟……”
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升上来,白玉堂不顾前后左右都是人,突然将展昭抱了个满怀,放声大笑。
得侣如此,夫复何求?
展昭又惊又窘,踢著白玉堂道:“快放开,这儿差不多一半人都认识我啊……”
白玉堂脑中一转,拉了展昭便急奔。
“你去哪儿啊?卢大哥夫妻还在宫城彩山等我们呢。”
“都是大嫂说要来东京看灯,害我不能带你回陷空岛过年……”白玉堂一想就恼火,陷空岛地旷人稀,芦苇荡中钻十七八个人也找不著。开封府狭小拥挤,来往一大堆熟人,别说偷香,连猫儿的身都近不了,“我们去镜湖小聚……”
明月清辉,竹风摇夜,镜湖水面宁静,恰似银光铺就。
使劲儿推展昭进屋,反手便拴上了门。白玉堂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过年时来镜湖打扫一新。那死白虎不能跟著上街,这可是两人独处的好机会。
展昭的心突突跳了起来,白玉堂那火辣辣的目光烧得他浑身发热,即使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只白老鼠打什么主意。
轻轻地,一件物事挂在了展昭颈中。
借著窗外的月光低头一看,那是一块极品羊脂美玉雕成的玉佩,四周刻以云纹,并蒂莲微含苞蕾,围绕相环,正面中间刻了一个“昭”字,反面刻了个“玉”字。
白玉堂附在展昭的耳边柔声轻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展昭羞得彻耳通红,“诗词歌赋我一窍不通,不知道你说什么……”
“这是诗经的几句,意思是说,你送我一个木桃,我就还你一块美玉,不是为了报答你,是为了永远和美在一起……你给我的是星魂,我真的还了你美玉……”
热气喷在敏感的耳垂上,展昭不觉微微颤抖,人被拥入熟悉的怀抱中,越加慌乱。
“这是你要送给小卢珍的玉佩啊,搞错了吧?”
“本来我看中它就是想送你的,可这块玉够大,我顺便刻了一块送小侄儿……”
白玉堂声音渐渐低沈,悦耳柔和,充满了诱惑,“猫儿,我念的诗你全懂,只跟我装糊涂,是不是?”
黑暗中,宝石般光华璀灿的眼眸似有无穷魔力,深深地吸引了展昭,目光一时竟转不开。
夜半更深,月光如水,琴声悠悠,空寂幽深。
良久,弦丝微吟,嫋嫋回荡,余音未绝。燕王端起一杯玉瑶光,低声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仰望一轮明月,若有所思,虹影,二十多年了,想当初十五上元夜,你我携手共游,赏明月,观花灯,对酒当歌,玉人如花,怎会料到今日的寂寞呢?
你可知,自伊人去后,只怕触景伤情,十五上元我再没有看过灯……
“明月春风三五夜,万人行乐一人愁。王爷何须如此自苦?有心事,可以说给枫林听吗?”
杨柳风起,花叶轻飘,异香馥郁,中人欲醉。青衣人行云流水般轻盈,穿花过树,含笑而至。
“你不去宣德楼陪圣上看灯,到我这冷清之地,岂不辜负了你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青帝嫣然一笑,丰姿绰约,明绝伦,“倾国倾城,也要有知音欣赏。纵观天下,王爷才是真正的赏花人……”
燕王饮尽杯中酒,“这话二三十岁的少年人最爱听,可惜我已是知天命的人了……”语气中说不尽的苍凉。
素手纤纤,拂过琴弦,“王爷的心可还是二三十岁,智计谋略,无人能及……”
燕王目中精光一闪,“今日你不会只为了斗口而来吧?”
青帝慢慢为自己倒了玉瑶光,杯中透明的酒映著一轮小小的月亮,“王爷大概也听说了,包拯为了展昭死活不肯奉诏,昨夜他回了圣上,愿以身相代……”
“堂堂龙图阁大学士入燕王府,我赵元杰面子不小啊……”燕王哂笑,“一个护卫换一个开封府尹,燕王府蓬筚生辉。”
“王爷心知肚明,何必与枫林兜圈子?”晃了晃酒杯,月碎酒倾,“展昭视包拯如父,怎会坐视不管?王爷钓一只小虾,不想还钓到一条大鱼,可谓一箭双雕。”
“哼,赵祯同意包拯前来,自有他的用意。包拯才华卓绝,世所共知,加上展昭,一文一武,任何人想与之较量,都没有胜算。”
“王爷的风范,几人能及?还怕折服不了那两个人?”
燕王微微而笑,青帝果然机敏,自己一要展昭,她便猜到其中有因,暂时不想说破,转了话题,“你那边有什么打算?”
“我也想要一个人,有了他,一统武林就不是梦想了。”
“你是说,白帝皓铮?”
青帝呷了一口玉瑶光,“好酒,醇厚绵长,回味无穷,新酒能有此口味,实在难得。我宫中的竹离善酿竹叶青,几时有空,请王爷尝尝。”
“白帝乃是山林猛虎,不会轻易听人指挥。”燕王虽未曾见过白帝,事迹早听过不少,颇有招募这一代英雄之意。只是考虑到白帝的禀性,不便造次,以免误事。
第五章
青帝笑靥如花,明月为之失色,“从前的白帝完美无缺,不可战胜,诚为绝世英杰。如今,他心中顾忌太多,处处有弱点,已是入了铁笼的猛虎,何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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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气微醺,更显青帝眸凝秋水,颊晕朝霞,燕王竟觉心笙摇荡,急敛心神,转开头,暗想:“难怪赵祯对青帝言听计从,此等风姿,少年人哪能不动心?”
咳嗽一声,“白帝纵然是天下英雄,一统武林,也非他一人所能。”
“要成大事,不外乎权钱二字。王爷如今所缺,也是银两而已。白帝掌握著金龙令,若能得金龙,入黄金谷,何愁大事不成?”
燕王眼睛一亮,脑中飞转。他曾听青帝提过,五方帝中,白、黑、青、赤四宫均有宫殿和下属,唯有黄帝样样全无,历代都是孤身一人,四方寄居。传说黄帝拥有一条黄金谷,遍地是天然黄金,富甲天下。为防人多泄密,引起世人争抢,黄帝才如此安排的。
金龙令莫非就是开户黄金谷的钥匙?
青帝点头笑道:“王爷所料不差,金龙令的秘密就在这里。当年白帝不出江湖,我也无计可施。现在,我一纸召唤,白帝就不得不来东京,他总不能丢下月明和展昭不问。多情总为无情恼啊……展昭若能唯王爷是命是从,还怕白帝逃得出王爷的手掌心?”
“痴情容易专情难,你保证白帝一辈子痴心不改?”
“那还有月明呢,血缘之亲,永远斩不断的……”
“假如白帝与其他两帝联合,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燕王一语点破其中关键。
“黑帝是个绣花枕头,真辜负了他的好模样。赤帝狡黠多诈,心计过人,只是胸无大志,一味寻欢逐乐,不足为虑。白帝孤掌难鸣,又有这么多的弱点可抓……”青帝的声音悠然如风。
谈笑间,便将五方帝轻描淡写算计无遗,饶是燕王久经宫廷阴谋,也不禁惕然。
“枫林,有时候本王真的很迷惑,不知你帮的是赵祯,还是在帮我?”
“王爷绝顶聪明,心中早已知晓,枫林再怎样不过是个女子,是不是?”青帝意态慵懒,似醉非醉,“枫林只怕和冥教有所冲突,到时请王爷不要见怪。”
燕王明白,这是青帝交换黄金令的条件,“江湖事本王没有兴趣,你若能掌握夜杀,那也是本王之幸。”
青帝笑盈盈地扶案而起,“皓铮每逢十王月圆都不好过,我也该去慰问一下才是了。这瓶玉瑶光就送了枫林罢……”
香风拂处,婀娜的身影已消失了,只剩下花林寂寂,月寒清光。
燕王独立月下,微叹,“无痕,你觉得青帝是个怎样的人?”
秋无痕自隐身处慢慢走出,“无痕以为,青帝绝人寰,颇有才华,可惜自恃太过,难成大事。”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倘若青帝控制了夜杀,将来尾大不掉,必有后患……”
燕王颔首,停了片刻,“那展昭呢?”
“展昭?外柔内刚,聪慧蕴秀,相处越久,越见风华。”
燕王默然,目光变幻,思绪已飞向远方。89
小院寂寂,青铜、银叶、铁心相顾无言,恨不能转瞬间月落日升,恨世间为何每月要月圆?
房门紧闭,粗重的呼吸声断续可闻,虽然满月复关切,奈何白帝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一向高傲的白帝是不会让下属看到他如此脆弱的。
平时岁月如梭,此刻却慢如蜗牛,心煎熬,意彷徨,却是无能为力。
银叶颤声道:“青铜,当真没有办法吗?”
青铜苦笑,“办法有啊,有一个人和主人气息相通,只有他才能替主人运功压住反噬的真气,归经循道,连运二十四个月,主人便可彻底治愈。但是主人都不准我们对他提一句,你想想,这可能吗?”
“主人要不是为了替他恢复武功,打通任督二脉,根本不会落下这个病谤。可恨他对主人如此绝情,辜负了主人的一片心……”银叶不禁心生怨恨。
铁心低声道:“展昭并没有过错,他早有所爱之人,不过命运弄人而已,主人都没有怪过他一句……”
银叶冷笑,“我可没有主人那么大方,恨就是恨,别想叫我说好听的。”
铁心欲言又止,暗自叹气。
春风徐来,眨眼五颜六色的花瓣落了满地,随风翻转,扑人袭面。
三人同时闪到门前,各自兵器出鞘。
泉水般悦耳动听的声音风中飘来,“白帝宫就这样待客吗?”
铁心淡淡道:“青帝枫叶是主人的朋友,不代表枫林也是。”
青帝秋水明眸中的冷光稍纵即逝,微笑如春花初放,“这是我青帝宫中青龙木所结的青龙果,乃是疗伤圣药,拿去给你们主人服了罢。”弹指一物向铁心飞去。
铁心大为惊讶,伸手接住,但见一枚龙眼大小的青果,异香扑鼻。青帝宫有一株三千年的青龙木,每三十年才开花结果,一次产果三十枚,不仅是练青龙神功必不可少的辅药,而且可以疗沈屙,治重伤,起死回生。他只听过,却从未见过,一时不辨真伪,顺手交给青铜。
青铜才看了一眼,便激动得大叫,旋风似的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铁心这才放下心来,但仍然守在门口。青帝只是微笑,慢慢呷著玉瑶光。
饼了一更天,白帝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小院中,银叶马上取来长衫披在白帝肩头。
“一枚青龙果不过止得三个月真气反噬,这么珍贵的药,用在我身上,实属浪费。”白帝淡然一笑,清瘦苍白的脸色掩不住超逸入神的风采,目光横扫处,天地顿生豪情。
青帝一呆,竟有些眩惑,平生所见男子不少,可与白帝相比者绝无,心下不得不承认,黄帝当年指定皓铮代掌金龙令,果然眼光独到。
“这枚青龙果能助得白帝,便是我的荣幸了。”青帝巧笑嫣然,“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如何?”
白帝敏锐地看著青帝,“白帝宫中无外人,有话你直说就是。”
青帝无奈摇头,“你爱护短的毛病比以前更重了……”料想他不会遣开众人,神色一正,“皓铮,这统领五方帝的重任,你可要接下了,休要再推辞。”
“枫林,这傀儡戏你唱得真愉快……”
青帝故作不知,“黄帝不在,指定你代为统领五方帝,你一躲十年,可怜我这个小女子勉为其难,现在你既出来了,我当然应该卸职了。这些年月明辛苦得紧,若是你能一展才华,她自然也会轻松许多。你忍心让我们两个弱女子独撑大局?”
“争霸江湖又如何?付出血腥代价换来你一时风光,值吗?”白帝心下厌恶,青帝太过野心勃勃,总以五方帝首领的名义自居,如今逼著自己冲锋陷阵,为她打天下,实在令人反感。
“冥教一直处处以五方帝为敌,百年来从未停过,当初枫叶为此丧生,十多来居然无人为他报仇。我若是有本事,还用得著求你吗?枫叶生前视你如兄,对你十分崇敬,连我这个姐姐都不及你重要,你竟一点不顾念他和你情分?”
白帝脸色骤变,身形一晃,忙扶住了身边的树。
青帝凄然又道:“你隐居白帝山,枫叶不得不挑起重担,才十五岁就……可叹他美丽如仙,只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你难道一点愧疚之念也没有……”
“够了……”白帝一声低喝,语音充满了痛楚惨沮,青帝一惊,下面的话不由自主咽了回去。
铁心再也忍耐不住,手指青帝,冷笑道:“当年主人登基大典一战,冥帝倾全教之力犹自落败,元气大伤,退回冥狱休养,早已停战。而你明知道青帝枫叶才十五岁,却教他出头硬是追杀到冥狱,双方死战,结果两败俱伤,枫叶惨死。你不知悔悟,口口声声反说主人害死了枫叶,未免用心太狠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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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帝大怒,衣袖一拂,万花飞舞,瓣瓣如刀,直射向铁心。
银叶大惊失色,想都没想,扑上前抱住了铁心一转身,竟以自己的脊背迎向疾射的花叶。
白帝一动不动,衣袍突然无风自扬,劲气如球,一放而开,花瓣雨仿佛撞上了墙,层层聚起,就是无法前行。
“轰”的一声鸣响,花瓣雨爆炸开来,冲向天空,好一会儿才漫天飘落,人人沾了满身。
白帝出手,青帝便知今日决动不了铁心,何况白帝向来不容任何人伤他的手下,重换上了笑脸,“你的白虎神功越发精进了,若不扬名江湖实是可惜……”
“你还想说什么?是月明的安危,还是展昭的生死?好,我答应你,冥教的事我一肩承担。”白帝斩钉截铁,连一眼也不愿向青帝多瞧。
“主人……”银、铜、铁齐声惊呼。
白帝手一扬,制止了众人,冷然道:“你既奉我为首领,就必须听我指挥。你联合皇帝,或是结好燕王,一举一动,禀明我之后,方准实施。否则,以五方帝门规论处。假如你暗中做手脚,动了展昭或月明,休怪我杀无赦!”
青帝领教过白帝的铁血手段,不是那么容易操纵,只能施以怀柔,一味强硬,惹恼了他,这猛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便虚心下气地道:“那是自然,你是首领,我怎敢不遵令?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人一消失,白帝一口血已喷在白衫上。
青铜立刻扶住了白帝,虽然青龙果镇住了反噬的真气,可是白帝强运白虎神功,再度搅乱了气血运行,内腑受创不轻。
银叶和铁心都抢过来扶著白帝,不知说什么才好,眼中含泪,“主人……”
白帝拭去唇边的血迹,淡然一笑,“你们两个给我办一件事,务必留意开封府,有动静,立刻回我。”
两人立时明白,白帝是要他们保护展昭,以防青帝对他下手。银叶内心酸楚,低下头,也不看铁心。
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铁心震撼不已,见银叶黯然神伤,不觉心一软,柔情渐起,握住了他的手。
银叶突然一转身,喝道:“什么人?”
疾风过处,一人已跪在白帝面前,“青帝宫梅洛拜见皓铮宫主。”
长眉秀目,态清神净,果然是青帝宫梅兰竹菊四大护卫之首的梅洛。
梅兰竹菊四人中,以梅洛对枫叶最为忠心,枫叶也最信赖梅洛,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白帝念起旧谊,亲自扶起梅洛,温言道:“十年不见了,梅洛,你过得可好?”
梅洛强自按下心中的激动,眼中含泪,“多谢宫主记挂,梅洛很好。宫主风采不减当年……”一语未了,忆起昔日枫叶与白帝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不禁热泪抛洒。
白帝心头一痛,连连咳嗽,腥甜的血直向上涌,青铜忙取了药给他服下。
“枫林那个女人居然向宫主动手,真是死有余辜。”
铁心听梅洛的口气中对枫林充满了仇恨,大为惊讶,“枫林继任为青帝,也是你的主人啊……”
梅洛冷笑,“谁承认枫林是青帝了?历代白、黑、青、赤四帝继任,必有黄帝任命,金龙令祭天,授以白虎、玄武、青龙、朱雀四方令符。就算宫主去世,也该由代掌金龙令的皓铮宫主指定继任者。那个女人害死宫主,自封青帝,宫中多半人不服。现在竟然处处要挟皓铮宫主,更加令人不齿!”
铁心动念极快,“原来是因为青帝宫很多人反对,枫林才强逼主人出头,如此一来,她挟天子以令诸侯,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五方帝为她争霸江湖……”
想到青帝的计谋深远,众人无不心寒。
梅洛热切地望著白帝,“皓铮宫主智慧过人,才略出众,如能领导五方帝,一定能击败那个女人。黄帝曾说,白帝如虎,必治江湖。那女人处处紧逼,宫主若是再退让,为她所制,很多人都会受到连累,请皓铮宫主三思。”
白帝神情忍毅如青石,多年来,他一直心怀歉疚,毕竟枫林是枫叶双生姐姐,看到枫林与枫叶极其相似的脸庞,纵使万般痛苦,他也从不愿与枫林为难。
梅洛观察著白帝的脸色,“我和兰溪想法一致,情愿跟随皓铮宫主,求宫主成全。”
辟场,江湖,五方帝,冥教,一切重重压下,好似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吞噬著所有与之关联的人,卷起无尽的风暴……
白帝一阵眩晕,上天为何这般残忍,连避世相忘都不容许?欠了枫叶的,又欠了展昭的,道不尽还不清……
不知何时,温润的嘴唇宛转相就,密合一处,柔情缱绻,恋恋相思,尽在这一刻……
白玉堂款款轻移,吮住了展昭的耳垂,贴著脸颊轻蹭。展昭只觉一阵酥麻,心如擂鼓,意似乱丝,脑中迷迷糊糊,一不留神,人已被压倒在床上。
“猫儿……”白玉堂柔声低唤,细密的吻雨点般落在展昭脸上。
几年来,从敌人到朋友到知己,再到今日的恋人,漫长情路辛苦走来,终於盼到了这一天。白玉堂忍不住内心的激荡,吻渐狂热,手也留恋地抚上了展昭的肩膀,由肩至腰,所过之处,引来一阵阵轻颤。
耳听得展昭细细的喘息声,心中越加情热,灵巧地挑开衣领,舌尖在胸口光滑的肌肤上游弋,如鱼戏莲叶,鸟啄花蕊,春风拂送无限情……
身子不受控制地蹿涌起阵阵热流,这醉人的快感令展昭无端心慌,本能想逃避,身体却动弹不得,不觉月兑口惊呼:“玉堂……”
“猫儿……猫儿……”一声声低吟浅唤,似催眠一样迷乱了展昭的心,黑亮如宝石般的眸子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是不是见到白玉堂的第一眼,就已被这魔幻神秘的眼睛摄去了心魂?
手指解开了腰带,蓝衫散乱地敞开,隔著月白的小衣儿,也能感觉火热的手掌贴著肌肤游走,慢慢滑进衣内,赤果相触,皮肤甚至感到了他掌中湿热的汗水……
展昭合上眼睛,那无数次相握的手悄悄褪去了他贴身的内衣,精壮的身体压住了他,急渴地探索著他的一切……
似曾相识的片段在记忆中浮起,狂乱而粗暴的蹂躏,永无休止的痛苦,淹没在黑暗中无法自拔……
黑色的阴影在心头笼罩开来,越来越大,意识在拼命挣扎,不是,不是他,是玉堂,许下诺言要相伴一生的人……
可是黑暗如巨浪,扑天盖地源源不绝打来,展昭再也无力抵挡,深深地沈没下去……
白玉堂狂热的激情如火山爆发,在那白皙的身子印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吻痕,淡淡如荷的清香气息若有若无。雨打落花,风送秋叶,多少个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缠绵无限,终成现实。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突然,白玉堂直觉地发现不对,身下的人遍体尽湿,不住地痉挛。再仔细看时,展昭已然脸色惨白,牙齿深深地咬进嘴唇,一线血流蜿蜒而下,额头冷汗滚滚,不由得大惊,慌忙将他抱起,用力按摩僵硬如石的肢体,“猫儿,我是玉堂,快醒醒,猫儿……”
猫儿直到如今都创伤难愈,当时定然万分痛苦,可是他明知日后无法面对,为了自己,仍然义无反顾选择了留下,这份深情,我白玉堂何以为报?念及於此,心中大痛,“我宁愿死,也不想看你受这样的苦……别再折磨自己……”捏开展昭的口,吮去唇上的血,默默紧搂他入怀,不停地轻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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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黑深邃的眼眸在温柔的呢喃声中终於睁开了,停滞片刻,逐渐清亮,微一流转,波光闪烁,一层水汽蒙蒙升起,是痛,是伤?
“玉堂……”颤声低语,手抚上那挂著焦急忧虑的眼眉。
“什么也别说,乖乖地睡觉,明天醒了就全忘记了……”拉过锦被盖住他汗湿的身体,柔柔地轻吻著他的脸,“你只是累了,快睡吧……”
展昭眸中流露出歉疚,想说话,却被白玉堂掩住了口,那温暖有力的手拿捏他各处的关节,慢慢帮他放松了身子,在熟悉的怀抱中,倦意笼罩了下来,片刻之后,人已安然睡去。
白玉堂凝视著展昭纯洁清净如婴儿般的睡脸,满腔欲火早已尽消,丝丝爱怜心头缭绕,只想好好呵护这饱受磨难的人……
晨曦照亮了房间,展昭悠悠醒来,眩目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便伸手挡住了脸。
为何这样冷?
这才发现手臂是光果的,吃了一惊,急忙坐起,锦被从胸口滑落,一阵寒意立刻袭至。
他竟然……没穿衣服?
胸口点点鲜红的印迹提醒了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白玉堂靠著床栏睡了一夜,半身被压得酸麻,展昭一动,他就醒了,可是看到猫儿半果著上身坐在床上发呆,登时傻了眼。
靶觉两道炽热的视线直直地盯著自己,展昭一回头,正瞧见白玉堂的痴醉样,又惊又羞,下意识地用力一推,白玉堂不防,“哎哟”一声,掉下了地。
昨夜一幕幕激情骤然涌入脑海,展昭面烧如火,飞快地穿上衣物,一跃跳出窗去,展开轻功,头也不回地急奔。
虽然仍是冬天,春意却悄悄来临,镜湖边春梅怒放,迎风斗寒,吐芬芳。红橙黄白粉,汇成五彩世界。清瘦疏雅秀,演化万千姿态。
掬一把镜湖水泼在脸上,坐在铺满落英的地面,细细回想,久违的悲伤重又暗生,玉堂心中何尝好过?越是温存备至,越是满怀心酸,难道他们之间永远都有这一层隔阂吗?
强健的臂膀自后面搂住了展昭,“猫儿,别难过,也别责怪自己,我们日后的路还长呢,有些事需要时间来磨灭……放心,我始终都会陪著你,等你,直到你解开心结的那一天,我们一定会有幸福快乐的第一次,让你忘却所有的阴影和伤痛……”
这令人耳热心跳的情话此刻恰如温柔的手,轻轻抚慰了心灵,带来一片和悦安宁。双手相握,手指相缠,点点滴滴,尽是脉脉温情……
“绫罗绸缎春夏秋冬四季衣裳各一百套,上等牛皮靴各色共一百双,随身佩饰腰带零碎物件各一百样,樊楼一等海陆八珍酒席包送一百天……”
几十个大小箱子堆了满地皆是,展昭和白玉堂刚回来就被堵在开封府门口,连脚也插不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展昭奇怪之极,开封府向来冷清,谁有如此胆量,上门给包大人送礼?
张龙一见展昭便大叫起来,“展大哥快来,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东西。白虎一边去,樊楼一等海陆八珍酒席不是让你吃的,放下那只炙羊,咬得全是口水,真可恶……”
白玉堂一把抓住送货的小厮,“谁送来的?”
“不知道啊,人家客官下了银子订了货,吩咐送给展大人,小人等就依命行事。”小厮满面春风,这一趟生意足赚了个对合有余,连他也得了不少赏钱。
展昭一脸的不解,“谁开玩笑,送这些吃穿用度的东西?”打开过目的箱笼中竟然还有一套套贴身的亵衣,简直莫名其妙。
一名黑衣人从旁踱出,“展少侠对我家宫主所送的礼物可还满意?”
白玉堂顿时大怒,“那个王八蛋黑帝还有脸送礼?星河,趁早把东西全拿回去,省得我来扔!”
星河面无表情,“抱歉,宫主有令,恕星河不能拿走。”
展昭淡然道:“既然如此,张龙,将这些东西都分给开封的贫苦百姓,以后送来什么就照单分就是。至於酒席,让白虎吃个够。”
“啊,按展大哥说的办……”张龙狠狠地瞪著白虎,全便宜了这个贪吃的家夥。
白虎得意地摇著尾巴,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一桌酒席转眼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还打碎了七八个碗碟。
星河冷眼看了一会儿,便踱开了,仿佛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
白玉堂紧攥著展昭的手,担心不已,“猫儿,你没事吧?”
含笑摇头,“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
白玉堂顿觉飘飘然,笑得口也合不拢,头重脚轻地进了门,兜头就挨了一通臭骂,“死小子,哪儿鬼混去了?丢下你大哥大嫂不知去向,良心狗吃去了?你大嫂多少年才到东京看一次灯,居然还要白等你一夜,我踹死你这个没良心的货!”
绿影翻飞,绣花鞋旋风般踢向白玉堂面门。
“大嫂,你听我说嘛……”白玉堂急忙躲闪,上蹿下跳,好不狼狈。他自幼为卢夫人抚养长大,敬畏如母,卢夫人生来一副泼辣脾气,白玉堂的武功又是大半由她传授,从小打骂已惯,也不觉怎样。可是开封府众人第一次看见风流倜傥、俊美洒落白玉堂竟然被追打得满院乱跑,无不目瞪口呆。
展昭听他说过往事,倒还不是十分惊讶,忽见卢方抱著儿子卢珍站在一旁发笑,便走来逗弄那小儿。小卢珍才四个月,一双黑亮的眼睛咕碌碌直转,盯著白虎,咿咿哑哑,甚是好奇。
白虎看见小卢珍,也是一脸好奇,走过来仰头东瞧西瞧。大概它很少见过婴儿,越看越好玩,索性半立而起。卢方一吓,刚想让开,谁知卢珍小手一把抓去,生生揪下了白虎脑袋上一撮白毛,痛得白虎大跳。
这边白玉堂已被卢夫人擒住,拽著耳朵骂道:“我叫你躲……”用力一拧,白玉堂大叫呼痛,“大哥救命啊……”
卢方素来惧内,年近五旬才得了儿子,更是畏妻如虎,摇手道:“自作孽,不可活,我也帮不了你啦……”
开封府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卢夫人杏眼一瞪,“笑什么笑?没经过三娘教子吗?那好,一个个排队过来慢慢受教。”
众人均知卢夫人泼辣,哪敢得罪,赶紧开溜。
“啊呀,大嫂,我们走散了,一时迷路,不是故意的……我打了一对缠丝镶宝金镯子孝敬大嫂,您高抬贵手,我去拿给大嫂看……”
“花言巧语,一对金镯子就能收买你大嫂?做梦!至少也要十对镶翠金镯,一打各式新款金玉发簪,奇巧耳环十对,攒心珠花二十朵,陈珠不要……”
白玉堂苦笑,“大嫂,你当我开首饰铺子啊,又不是嫁妆,要这么多?”
“那是你给大嫂赔礼。”卢夫人气势汹汹,手上加力,“到底给不给?”
白玉堂连忙向展昭大使眼色求救,卢方自家不敢出头,却也帮兄弟使眼色。展昭只得走上前,“大嫂,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代玉堂受罚如何?”
卢夫人见了展昭,早已眉花眼笑,“你向来温柔细心,怎么会有错?当然是那个死小子不好。告诉大嫂,他有没有欺负你?别怕,大嫂替你收拾他。”
展昭脸一红,“大嫂取笑了,是展昭的不是,你饶了玉堂罢……”
“好吧,你说情,这次先饶了他,赔礼的东西一样不准少。”卢夫人还要骂白玉堂,卢方偷偷一掐,卢珍大哭,卢夫人忙抱过儿子安哄,知道丈夫暗帮白玉堂,便狠狠踹了卢方一脚,卢方不敢叫痛,嘿嘿一笑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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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这才逃过劫难,模模耳朵,已被揪得红肿起来,嘀咕道:“大嫂越发偏心,疼你早胜过疼我……猫儿,都是你不好,你要赔我。”
展昭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望著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心有触动,若有所思。
张龙急急走来,“展大哥,包大人有事,请你去书房。”
茶已冰冷,公孙策续了水。缭绕白雾中,包拯刚毅的面容隐隐显出坚忍之色。
这段日子的重压使人喘不过气,虽然朝廷上任何事包拯都不隐瞒他这个谋士,可毕竟承受压力的人不是他。每每自崇政殿议事回来,包拯都精疲力竭,有时甚至话也说不动了。短短两个多月,公孙策明显感觉包拯瘦了许多。但是面对开封府众人,包拯仍然言笑自若,丝毫不露。
看到展昭进来,公孙策收起愁容,笑道:“才回来几日,又不得休息了,展护卫真该拿双份俸禄才是。”
“公孙先生日夜在开封府忙碌,比我更辛苦,是不是该拿三份?”
包拯微微一笑,“两位若是自由身,文也有成,武也扬名,随了本府,都耽误了前程。”
鲍孙策和展昭齐声道:“大人……”
“好好好,闲话不说,不然两位定要口若悬河,不驳倒本府不罢休。”包拯注视展昭,眼中闪过一丝慈爱,“有桩陈年老案要展护卫查查,三十年前,西南苗疆曾不服朝廷,燕王南征,大败苗军,苗王无子,被迫献月织公主入朝为人质。这位月织公主在东京十二年,苗王去世的那一年,突然无故失踪,苗疆为此与朝廷险些闹翻,多方安抚之下方才息事宁人,却从此不再进贡。可不久他们便立了女王,不几年苗疆就治理得国富民强,日渐强大。本府怀疑,失踪的公主就是现任苗疆的女王……”
展昭边听边沈思,“月织公主入朝时多大年纪?”
鲍孙策扬扬手中的记事策,“据记载,当时公主年方十四。”
“二十六岁的月织公主正值年富力强,倘若才华出众,苗疆无人可比,的确有可能派人暗中接走公主,立为女王。”
鲍孙策赞许地点头,“大人的想法和展护卫一样。听说月织公主绝世美丽,智慧深远,颇有政治才能,就连刘太后也敬她五分。我帮你找了一些资料,你带著路上看吧。”
展昭接过厚厚的资料,“我何时动身?”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急事,不过最近燕王与苗疆来往密切,本府恐怕迟则生变,你即刻动身,详加调查,务必查个仔细,本府担心,当初燕王可能参与其中,月织公主才能安然月兑身而不为人知哪……”
展昭深觉事情重大,“好,我马上回去收拾,这就上路。”
鲍孙策刚想开口,包拯施眼色拦住,“此牵连颇广,必有人不欲真相泄露。路上如遇阻拦,不要理会。”
“我知道了,大人静待好消息就是。”转身便走。
等展昭的背影消失,包拯轻声一叹:“早些走了好,免得节外生枝。今晚圣上要交待事情,可能要到天亮。大事一定下来,本府很快就将辞去开封府尹一职,由欧阳修大人接任,你尽量安排好所有的人和事……”
“学生明白,那张龙他们四个怎么办?”
“都留与欧阳大人罢……”
“大人身边怎能没有随侍的人?”
“他们都有家有口,万一出事受了牵累,株连九族,於心何忍?”
鲍孙策默然,心中一阵悲怆。
展昭向来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白虎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不时嗅嗅鼻子。
“别乱讨好了,我带你去就是,省得你在开封府瞎闹。百姓们都传说府里供了白虎神,真是越说越离谱。”
白虎高兴得直拱展昭,又在他身上乱蹭。
白玉堂跳进门,“去,臭白虎,捣什么蛋?来开封才几天,你就胖了一大圈,出门?你走得动吗?”
白虎气得一爪拍去,白玉堂轻巧地跃开。白虎哪肯认输,追著白玉堂屋里直转。
展昭深为头痛,“再闹,你们两个谁都不用去了。”
一人一虎立刻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因为任务紧急,展昭不及一一告辞,便请张龙转告。白玉堂也辞了卢方夫妻,虽然又被卢夫人骂了一顿,却得了她一堆各色机巧小玩意儿。
两人一虎径向南方行去,到十里长亭时,已是夕阳西下。
亭上端坐一人,缓缓道:“展大人,在下恭候多时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是一惊,这人竟是大内禁卫副总管乐之舟!
第六章
崇政殿内灯火昏暗,仁宗俊眉紧锁,秀容含怒,猛一拍案,茶碗笔砚震得都一跳。包拯仍旧从容如初,神色分毫不变。
“圣上请息怒,燕王确是一等人才,如能善加利用,实乃大宋之福。一味强逼,致生谋反之心,势必造成朝廷混乱,百姓无措,一些心怀不轨的宵小趁机作乱,那就得不偿失了。”
仁宗冷笑道:“燕王野心,世人共知,要不然当初父皇也不会将之远调四川。如今他更是坐大,勾结苗疆,暗中与辽贼图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居然还为他说好话,到底有何居心?”
包拯暗自叹气,皇家恩怨,从来难分是非曲直。真宗父子如此猜忌,燕王又非庸碌之徒,怎甘束手待毙?为保自身,定然欲觅出路。两方相争,祸之所延,苦的是天下百姓。
“大宋开国至今,经数十年经营,基业初定,天下太平,谁都不希望看到战火复起。”包拯目光炯炯,直视仁宗,“臣接下此任,只想消弥分歧,申明圣上仁爱宽厚之意,百姓安居乐业之情,朝臣敬主尽忠之心,使燕王知难而退,臣服於朝,岂不两全其美?”
“你这是姑息养奸,纵容叛党。假以时日,燕王羽翼已成,觊觎大位,你如何消弥他的野心?”
包拯淡淡一笑,“圣上可以一方面削除燕王势力,另一方面许以厚俸良田,荫补子孙。此乃太祖之法,已有成功先例,圣上何不一试?”
仁宗面色微红,心下却更是气恼。朝廷上下谁不知他欲除燕王,人人附和,唯有包拯推三阻四。此人一向严毅刚正,认定不合理法的事绝不妥协,就是他这个皇帝从前也吃过苦头,只是爱惜人才,不愿苛责。今日论理,既然说不过他,索性露了真意。
“太祖也说一句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包拯一震,望著年轻天子英气勃发的神姿,无言以对。
侧门现出了乐之舟的身影,仁宗瞥了一眼,微微一笑,“朕原本是要展昭前往燕王身边,包卿愿以身相代,朕也准了。以卿一介文臣,监视燕王,无疑羊入虎口。此行危险重重,包卿处处为燕王著想,燕王可未必领情。”顿了顿,口风一转,“不然,朕还是宣展昭接旨,也免得包卿为难。”
明知天子是在要胁,包拯也无可奈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与君抗,本来就没胜算。
“臣从天理,从人心,从良知,天地可鉴。”
仁宗怒道:“包拯,不要以为朕惜才就不会杀你。世上人才济济,少了一个包拯,朕照样找得到人除燕王,你最好想清楚!”
昏暗的阴影中,修长劲拔的蓝影慢慢走到仁宗面前,屈膝跪倒,“臣展昭奉旨……”
“展护卫!”包拯厉声喝止,“此事已定,不容你胡来。”
展昭转头深深看著包拯,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大人,恐怕圣上早已定了我和大人同去,奉旨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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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包拯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敏锐如他怎能不知仁宗打什么主意,自己入网也罢了,维护得展昭周全倒也值,再没想到仁宗竟先行猜破自己的打算,将展昭截了回来。眼看他自投罗网,心中一痛,不顾朝仪,怒斥:“凭你的身手,谁能阻你?莽撞撞地回来接什么旨?简直愚不可及!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本府平日教导你的,全不记在心上,一味妇人之仁,能成什么事?”
仁宗目的达到,心情大好,对包拯失仪也不生气,只觉好玩,很想听听展昭怎么回答。
崇政殿一时静寂,烛火跳跃,“劈叭”作响。
良久,轻柔地声音响起:“展昭视大人如父,父子岂有相弃之理?”
包拯如中电击,一阵热潮心头翻涌,好半天才长叹一声:“痴儿……”
仁宗觉得尴尬,干笑两声,“所有的事情包卿都已知晓,无须朕再向展护卫说一遍了。天色不早,朕要回宫就寝,你们有话慢慢谈吧。”起身径自走了。
回廊曲折,小榭幽雅,花香四溢,柔腻如玉的声音悠悠飘来,“恭喜圣上,得偿心愿指日可待了……”
仁宗含笑走近,就栏杆坐下,“枫林,此中也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提醒,朕还想不到这连环之计,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服了那倔老头,哈哈哈……”
“是人就有弱点,尤其是感情上的弱点更容易被操纵。所以君王必要无情,否则何以治臣下?”
“朕可舍不得对你无情……”仁宗目光一闪,“朕的百花酿与玉瑶光相比如何?”
青帝懒懒地起身,玉瓶中的百花酿已喝了大半,醉意朦胧,“玉瑶光性烈,是勇士武将所喝的酒;百花酿性温,适合才子佳人。不过百花酿比玉瑶光后劲足,更能醉人,温柔乡也是杀人场啊……”
风动影移,青衣人已消失不见。
“哼,是说朕比燕王可怕?”仁宗微感不悦,他素以仁爱之名著称,万民颂扬,青帝却当面批了龙鳞。一转念,料想青帝知道自己手段,绝不敢背叛,又微笑起来。
谯鼓已打了四更,白玉堂犹在皇城外徘徊,心忧如焚,展昭进宫这么久,还没出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猫儿早有规定,不许他乱闯,别说一个皇宫,就是十个八个也闯了。
突然,风过处,郁郁馨香暗生,缥缈如梦。
白玉堂一怔,记忆之弦似乎拨动了一下,这香味在哪儿闻到过。他记性极好,竭力回想,猛地忆起,竟然是在猫儿身上闻到过的!
那是几个月前在四川时,两人遭夜杀偷袭,他为救猫儿背后中了两刀,躲在一家客栈中养伤,第二天醒来时,就闻到猫儿衣衫上散发出一缕极淡的香气。当时精神倦怠,也没多注意,事后也忘了,想不到在这皇城又闻见。
猫儿向来谨严慎行,怎么会有这种奇特的香?难道自己记忆有错?
细辨香气,既非兰麝,又非檀芸,好像是数十种花香揉合一处,经人体吸收运转,再散出来,异常馥郁,其中香气又有各种浓淡变化,时刻不同,可谓世间绝无,绝对不会错。
白玉堂少年风流,人又聪明,精通琴棋书画,也好红粉技艺,不仅善於设计各色精巧新奇首饰花样,更精於制香。他曾选十余种香料制成一种异香,号为“缥云香”,香味奇幻,闻者陶醉如仙。佩在身上,香气弥月不散,还可内服,时人争购,最贵时一两黄金一丸,连大内也曾向他定购。那一年他就得银八万两,超过陷空岛一年的收入。只是他心性好玩,新奇劲儿一过就厌倦了,再也没做过。弄得陷空岛现在一缺钱花,卢方他们便开始念叨“缥云香”。
正因为白玉堂制过香,嗅觉极是灵敏,尤其对香气敏感,辨识精确。他断定记忆无误,更为疑惑。用香者十有八九是女子,猫儿若和女子有交往,自己如何不知?越想越不是味儿,忍耐不得,纵身便顺著香气飘来的方向追寻。
一路追找,渐至皇城后苑,此乃帝妃们宴游之处,平时人烟稀少。白玉堂循香漫游,东弯西溜,不知怎的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万树梅花,月下盛开,素华粉郁,芳蕊融春,真个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白玉堂如在梦中,恍恍惚惚,心旷神怡,童心忽起,施展轻功,穿花绕树,风吹花扬,漫天飞舞,白衣胜雪,人俊似仙。
倏忽翩然而落,一起直追寻的异香忽然大盛,定睛一看,不禁呆了。
一株欹倚山石的老梅树下,青石如榻,卧著一个青衣女子,五色梅瓣落了一身,手里抓著一个玉瓶,漫垂於地,也半被花瓣埋住,酒涓涓而流。
这女子玉容沈睡,花颜桃红,似是酒醉,却越加玉润花嫣,明照人。
白玉堂平生所见美女不少,似这等绝代佳人倒还不曾见过,不禁看呆了,心想:“如此绝色姿容,就是猫儿也要动心的……”
正自出神,忽见女子星眸微启,秋波顾盼,目光落在白玉堂脸上,微微一怔,喃喃道:“你是人是仙?林中散士过,月下美人来……”
白玉堂一听,啼笑皆非,醉酒的人看过不少,醉酒的女子也见过,只是醉成这样的还真少见,居然把自己这个大男人当女仙。算了,不与计较。可猫儿如何会在那危急时刻碰到这个深宫女子,沾染了奇特的香味,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天色渐明,叫声“不好”,忙飞身掠向皇城门口。
目送白玉堂的背影,青帝浮起了笑容,“世上强欺弱,人间醉胜醒哪……”又合上了眼睛。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猫儿,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
展昭笑道:“你许了卢大嫂缠丝镶宝金镯子,交不出东西,可要吃苦头的。我和大人商谈案子,不能陪你们了。”
卢夫人恨恨道:“死小子,眼里只有一个展小猫,大哥大嫂叫你陪着上街一会儿都不行?你再拖拖拉拉,当心我请你吃竹板下面条!”揪着白玉堂便走。
竹板下面条者,竹板打也。白玉堂一听便大叫:“冤枉啊,青天大老爷,鼓槌在哪儿?我要告状……喂,猫儿,我给你做的翡翠莲子羹不许臭白虎吃……”一路叫嚷声渐远。
卢方满面春风,抱着卢珍,“那小子从小就精灵古怪,爱乱惹事,打也打不好,跟了你这几年学得乖多了,哈哈哈……”赶紧追上去。
展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胸口郁闷,几乎透不过气。沉浸在得子喜悦中卢方夫妻,天真可爱的婴儿,无忧无虑的白玉堂……
一旦牵累进来,就是株连九族之祸!
可是白玉堂绝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冒险送死!
不离不弃……明知死路也要相随到底……
难道要整个陷空岛受株连而陪葬吗?
幸福如此短暂,好似才死里逃生的人转眼又面临深渊,而且别无选择……
回忆越甜蜜,现实便越残酷……
默默走进了书房。
包拯挺直的背影看去格外沉重,如石像般肃毅。
展昭突然跪在地上。
包拯并不回头,只是沉默。
阳光从窗外照入,无数细微的灰尘在光线中飘浮,忽起忽落。
良久,包拯终于回过头,声音冷峭如刀,“你应该明白,从你接旨的那一刻,便须断情绝义,良心、名誉、朋友乃至生命都已不复属于自己,你还年轻,承担得起吗?”
展昭十分平静,“大人为我承担的,展昭已经受不起了。大人牺牲的是前途,一生的清誉,坚守的原则。相比之下,我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他仰起头,幽黑深邃的眼眸隐含着坚定,“我只求大人一件事,请别让白玉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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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叹了口气,心下一软,慢慢扶起展昭,“你这孩子,江湖才是你自由的天地,跟了我总是委曲求全,受了多少苦,是我误了你。我知道你不想连累白玉堂和陷空岛,可是,以白玉堂的性情和机智,你如何能让他离开?”
“大人放心,我自己会解决这件事,请大人准我二十天假期,让我送玉堂回陷空岛。”
包拯凝视着这清俊慧雅的青年,缓缓道:“展昭,你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离弃,唯有白玉堂的离弃,你承受不住的……”
展昭身子剧烈一颤,这一针见血的话重重打击了他。
“可是,我不能连累陷空岛五百多条人命啊……我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敢寄希望于圣上的仁慈……”
皇帝这种处心积虑成于杀的机密,知情者自是越少越好。包拯乃朝廷栋梁,肱股之臣,为了治国不能不留。但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护卫绝不会留,更加不会留参与进去的白玉堂。株连九族之下,一个小小的陷空岛几百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轻抚展昭的肩膀,包拯眼中闪过一丝慈爱,“给你一个月的假期,万事小心……”
望着青年单薄而坚强的身影走出去,包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低语一句:“卢方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啊……”
细雨丝落,菲菲如烟。海上波涛不兴,碧蓝如翡翠。舟行破浪,溅起水花朵朵。
“猫儿,你出过海吗?”白玉堂和展昭并立船头,海风习习,吹面不寒,带著一股海湿气。
“没有,这是第一次。”展昭侧头一笑,“为什么要出海?留在陷空岛大家一起热闹不好吗?”
白玉堂鼻子一哼,当时展昭答应去陷空岛,而且是一个月,高兴得他几天没睡著,死磨活缠,把那只讨厌的白虎留在开封府,乐陶陶地上了路。谁知卢方夫妻居然跟著一起走,他脸拉得再长也无济於事。
“臭小子,你可得打好主意,终身不娶我也不管你,只不过万一负了人家,或是人家负了你,你怎么自处?”卢夫人在路上偷偷找了个机会询问白玉堂。她向来视白玉堂如子,在这件大事上,当然语重心长。
白玉堂难得红了脸,“大嫂,我心里明白,你管我教我,都是为我好。这些年,你和大哥不过问我的事,玉堂已经感激不尽了。”
“哼,儿大不由娘,做娘的都管不了的事,何况我这个做大嫂的……”
卢夫人还要三娘教子,卢方道:“各人自有福,玉堂只要认清自己就好,唉……”
忍了一路的唠叨,回到陷空岛,展昭又极受欢迎,每日酒席宴请个没完,这要是一家家吃下去,没个二三十天也吃不过来,什么芦花荡相约全成了泡影。这猫儿只顾跟别人说应酬话,跟他一句亲热话没有,忍了五天,终於忍无可忍,抬腿便将猫儿拽上船出海,看谁还来打扰!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糊里糊涂出了海,展昭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白玉堂神气活现地道:“咱们顺流而下,沿钱塘江出海,去一个叫做龙眠的小岛,这可是我白家祖传的地方,你也来认认祖业啊……”
展昭向来脸皮薄,若在平时,对白玉堂这等调笑之词少不得要回以颜色,如今心中却只觉酸楚,黯然低头。
“咦,生气啦?”白玉堂回头看看船工,暗自懊恼。光顾著高兴了,明知这猫儿最怕羞,还不分场合胡说八道。
“那个,我是想说,我爷爷原是海盗出身,后来洗手不干了,和几个结义兄弟定居陷空岛,做海上货运赚钱。不过他老人家一生爱海,陆地住久了嫌不自在,就在近海处买下了这个小岛作为清修之所。小时候爷爷非把我扔在龙眠岛,说是要让我习惯海的感觉,好继承他的事业。可我连游水都不会,气得爷爷一见我便吹胡子瞪眼睛,哈哈……”船顺风疾驶,两个时辰后靠了岛,驶入人工修筑的海湾,停驻码头。白玉堂指挥船工将带来的各种物品搬上岛,便吩咐他们先回去,三天后再来接人。
展昭游目四顾,见这龙眠岛方圆大约七八里,滩沙如金,怪石嶙峋。虽是二月天,岛上已温暖如春,匝地碧草如茵。
“猫儿你看……”白玉堂拉著他飞奔十余丈,越过石岭,展昭顿觉眼前一亮,触目处皆如喷云堆雪,连绵不断,树树白花盛开。春雨轻笼,素妆粉裹,润蕊浸玉,清香雅致,恍若仙境。
“这是……梨花……”展昭不禁惊呼。
“我家姓白,爷爷便种了一岛的梨花,模著胡子常常念:一茎两茎华发生,千枝万枝梨花白……猫儿,喜欢吗?”
展昭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那……你我终老於此如何呢?”手已轻挽住那细瘦的腰,“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
展昭咽下满怀凄楚,低声道:“是啊,能够相守已是福份……”
雨势渐大,白玉堂忙带著他跑到石洞前,取钥匙开启洞门,躲了进去。
原来海岛时有台风,建好的房屋经常会被刮倒,白玉堂的祖父索性将住所建於岛上的天然石洞中,又在天顶和洞壁上凿出几个活动天窗,装上大块水晶,采光透气,冬暖夏凉,十分舒适。
既是海盗出身,白玉堂的祖父自然收藏了不少海外奇珍异宝,不便摆在陷空岛招摇,便全部装饰了石洞。什么五尺高的珊瑚树,鸽蛋大的猫眼石;拳头似的夜明珠,人臂般的犀牛角;象牙成排,珍珠满挂;蓝红黄绿各色宝石聚盘,檀、芸、麝、乳、龙涎、安息、鸡舌诸般香料盈箱。整个石洞好似一个大宝库。
展昭张口结舌之余,忍不住问:“你家有这么多东西,还要到庞太师家偷玉?”
白玉堂没想到他一张口就问这个问题,“啊,那个,海外不产好玉,爷爷就没有收藏。公孙先生说你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当然送玉比较配你啦……”
展昭心中又甜又苦,忙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出心事。谁知眼一瞥,便瞧见洞角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闪亮。
“这是什么?”好奇地走过去。
“别看别看……”白玉堂急挡在他身前,“我招供还不行?小时候我拿爷爷的藏品当玩具,弄坏了一大半。爷爷说要留著警示,全堆在这儿了。”
难怪白玉堂视富贵如草芥,鄙权贵如粪土,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原来缘由於此。
雨直下了一天,两人便在石洞中消磨时光,一个弹琴浅唱,一个击案相和,耳鬓厮磨,情浓意切,满洞温馨。
夜色已暝,两人并肩坐在石洞口,雨打梨花,淅淅沥沥,听来格外清寂。
一支紫竹笛放在展昭的手中。
迎上展昭不解的目光,白玉堂轻轻一笑,“三年前我就做了这支紫竹笛想送给你,后来留在陷空岛忘了带出来,一直拖到今天。你不是想学吹笛吗?我教你。”
哀著光滑的笛身,心中柔情漫起,“我随口说一句,你还记得啊?”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白玉堂调皮地笑。
眼光不觉一黯,玉堂,如果我没有遵守诺言,你会恨我吗?
天诛地灭,不得善终,老天要惩罚背信弃诺的人,就惩罚我吧,玉堂什么都不知道……
“猫儿,怎么了,干嘛闷闷不乐的?有心事?让我猜猜,莫非那个什么苗疆的事情皇帝老儿还有下文?”
心中一惊,玉堂非常机敏,稍不留意便会让他瞧出破绽,“不是,我只想起了师父,他老人家教过我吹笛,可我一心练武,疏於练习,差不多全还给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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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难过,我在你师父坟前已经许诺,以后由我来照顾你这只糊涂猫,你师父瞧我诚心,就答应啦……”
“又来胡说。”
白玉堂柔柔地低语:“好,不胡说。来,我教你吹迎宾曲。”
展昭依他所教,沈声吐气,凑近吹孔,吹出了笛声。只是手指忙乱,跟不上节奏,白玉堂便帮他按笛,开始错了几个音,后来慢慢竟跟上了,声音清越悠扬,涤心荡腑,魂也为之销。
白玉堂按著按著便走了神,目光只在展昭歙合的红润嘴唇流连。接连几个音按错,展昭转头想问,白玉堂按下了竹笛,唇已贴上了他……
依旧甜蜜如昔,似在心湖中投下了石子,涟漪一圈圈荡起,可是灵魂流泪的感觉如此凄怆,直冲上眼眸……
心意已决,情难自禁……
展昭的脸埋在白玉堂的肩膀上,安静得几无声息,呼吸悠长细微,暖暖的气息呼在白玉堂的脖颈上,微有些发痒。
白玉堂眼中满含笑意,“累了吧?乖乖地睡觉,明天我带你看海上日出……”拽过大衣,裹住了两个人。
海浪拍岸,恰似催眠曲。两人静听著,渐渐都睡去了。
第七章
天边暗露一线曙光,漆黑如墨的云层镶上一道金色的纹边。
展昭和白玉堂站在龙眠岛的最高峰,静待日出。
渐渐的,霞光似万簇金箭,从厚厚的云中迸射出来。晨风徐徐,吹开了云,朵朵鲜红,如桃花。天空亮起,明蓝净透,万里海天一色,宛如一整块巨大无垠蓝水晶。
两个人屏住了呼吸,怀著激动的心情,目不转睛地看著。
大海辽阔而明净,东方越来越红。一个红如玛瑙的火球露出水面,慢慢一纵一纵地升上来。一转眼,火球跳离了海面,微一停顿,突然间射出万道光芒,瞬间照亮了天宇。海水折射出千万条耀眼的光带,五彩变幻,似无数仙子手执彩带当空舞。
此刻的激动无法用言语描述,白玉堂纵身而起,迎著旭日,一把抱住展昭,像小孩子一样欢呼跳跃。
展昭被他感染了,欢悦之情直欲涨裂胸膛。
“猫儿,这是天下第一美景,是不是?”
初阳染红了白玉堂的脸庞,神采夺目,意气飞扬,直如大海上自由!翔的海鹰。
展昭惊叹:“玉堂,真是太美了……”也不知是赞景还赞人。
一刹那,目光相凝,情激荡,心飞跃,魂飘越……
几乎同时,两人已拥吻在一起……
满腔深情,厚积而发,真个热烈如火。这一刻没有任何顾忌,只管尽情沈醉。
三年相思,一朝长吻,似酒香浓,如澧甘美,怎能再分得开?
海风悠悠,无数白色的海鸟在晨晖中翔集,双双对对,声声和鸣。碧浪漫卷,梨花飘雪,天地万物皆是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堂放开了展昭,深深看著他,那一向沈静幽黑的眸子亮起了一层喜悦,水波粼粼,微一流转,光彩倍生。密贴在自己怀里的人胸口起伏,细细的喘息急促不定。
就这样相拥,默默感受大自然的声音,阳光洒了一身一地。
太阳渐高,白玉堂绽开了俊逸的笑容,“猫儿,我们去钓鱼……”
“钓……钓鱼?”展昭还没明白过来,就被白玉堂飞拉著奔到海滩。
“我要做最拿手口蘑炖鲜鱼汤,让你一吃忘不了……我……”
展昭一听便笑了起来,“你天天叫我猫儿,还让我一吃忘不了一只白老鼠?”
白玉堂豪气干云,“试看当今天下,到底是猫吃了鼠,还是鼠吃了猫……”
展昭倏然怔住,三年前,白玉堂前来找他比武,极尽口舌之辨,大肆挖苦,最后出剑之时,说的就是这句话。今日重提,白玉堂自是别有一番含义的调笑,却让展昭回想起三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
玉堂,三年时光,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相知相许,谁料想分离就在眼前了……
忽见展昭神情黯淡,凄楚不语,白玉堂慌了手脚,“猫儿,我不是故意气你的……当初是我不好,整天欺负你,骂你是官府走狗什么的,害你委曲求全,两头受气……你骂我打我都行,别难过好不好?你伤心我伤五脏六腑啊……”
展昭剑眉一扬,“好,你既然提了,我便一件一件数给你听!”
白玉堂乖乖竖起耳朵听他数落,越听越是惊奇,展昭事无巨细,记得清清楚楚,连他几时几刻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都一毫不错。初见时只顾逞口舌之快,说话刻薄,冷嘲热讽,这会儿给展昭一字不误地转述出来,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展昭说著说著已沈浸在回忆之中,以后的生命中只剩下了这些回忆支撑自己。一遍遍地回想,刻入骨髓,一点也舍不得漏掉……
“猫儿……”白玉堂突然明白过来,暗骂自己愚不可及,猛地将展昭拥入怀中,“我真是个傻瓜,一直不能确定你对我心意,跟你闹了三年……其实,你早已喜欢了我,不然,怎会连我们之间任何一点小事都记在心头……”
一见锺情,只是一个心高气傲,狂放不羁,一个沈静内敛,清淡无争,白白耗费了三年的时间。
玉堂终於知道了……偏在这分离时刻……
展昭忍住心酸,“快去钓鱼吧,再磨蹭,晚上也吃不到了。”
白玉堂虽然没学会游水,钓鱼的本事倒著实不小,坐在海边垂钓,一会儿功夫便钓上数十条鱼,五色斑斓,各种各样,展昭有的连名儿也叫不上来。白玉堂兴冲冲地解释给他听,又带他去拾各色蛤蜊蟹贝。
拾得高兴,两人索性月兑了靴袜,光脚在海滩上迎著海风奔跑,回头看留下的两串脚印,一路延伸,别有趣味。
笑闹了一天,待吃上鲜鱼汤时,已经满天星光。
展昭一口口喝著鱼汤,果然鲜美无伦,“你做菜真是好手艺,怎么学来的?”
白玉堂耸耸肩,“没办法,我从小就是美食家,那些家人做的菜我不爱吃,只好自己试著动手做喽。后来大哥他们见了我,不是问缥云香,就是问美食。嘿嘿,猫儿,你以后有口福了……”
“缥云香是什么?”
白玉堂暗叫糟糕,说漏嘴了,吱吱唔唔:“这个是……哎,再来一碗鱼汤怎样?要不尝尝我做的蛤蜊酱?这酒是我最喜欢的梨花白,你一定爱喝……”
展昭哼了一声,“不问也知道,就是替女子制的香料罢了。白少侠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风流浪子,精通红粉技艺,打首饰做香料原是出了名的,为的是讨好身边一大堆的红颜知己嘛……”
白玉堂顿时急得跳了起来,“谁说的?一定是大嫂,亏我还做了奇巧的新款簪子和珠花孝敬她……”
展昭眼皮也懒得抬,埋头吃鱼。这个时候,就容他纵情一次,斗气使性,多看些玉堂的一嗔一笑吧……
白玉堂知他生了气,可怜兮兮地陪小心,看来少年时得意的风流韵事要成为他一辈子的恶梦了。
窗外新月如钩,习习海风,吹入洞中。
白玉堂唠唠叨叨,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展昭开口,“猫儿,还生气啊?都是过去的事了……要不你罚我,或是打我一顿?别不理我嘛,猫儿……”
沈默许久,展昭轻声问:“玉堂,你会生我气吗?或者,你有一天会恨我……”
“我一辈子只会疼你惜你,捧你在手心里,重话儿也不会有一句,怎么会恨你?”白玉堂抬起展昭的脸,“你……是不是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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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缓缓摇头,玉堂,别这样温柔,我会走得越加艰难……
白玉堂含笑携了展昭的手,走到窗前,遥望钩月。
幸福安宁和谐围绕……
猫儿,能与你共渡一生,是我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我一定努力改,也希望你能包容……
玉堂,我也是……
有朝一日退隐江湖,我们就回这里来,好不好?
不好,只有你我两个人,太寂寞了。
一帮人跟著,那还叫什么隐居啊?
游历天下,以武会友,才是展昭毕生所愿。
那可不行,你想让我天天心惊胆战防野狼啊,我要未老先衰的……
谁像你这样尽想无聊的事……
那算是无聊的事吗?今天我可要无聊一下了……
石洞春意暗生……
蓝白衣衫散乱交叠,委迤於地……
身影纠缠,不分彼此……
温暖的大手沿著修长匀称的身体游移,轻抚敏感之地,小心翼翼而又热情如沸……
轻纱般的月光从窗口泻入,照在那白皙的身子上,泛起珍珠似的淡淡光晕。
唇吻缠绵,细细落在光滑的肌肤,丝丝怜惜萦绕於心。
今夜的猫儿特别温顺,柔宛中似乎别有一种悲哀……
猫儿,我要以热情驱散你心头的忧郁,带给你一生最大的幸福和快乐……
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深情的眼睛无声地询问。
合上双眸,展昭搂住了那火热的身体。
这一去,也许从此不回还……
这一去,不是生离即死别……
我已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能给你。只有这一夜,可以给你幸福……
疼痛沿著四肢百骸散开,人如跌进了汪洋大海,层层波浪打上身来,呼吸为之艰难……
仿佛是奔腾不息的汹涌波涛,忽尔腾空在浪尖,忽尔又坠落水底,挣扎著浮上水面刚喘了口气,马上又被巨浪淹没……
风急雨狂,骤雨打新荷,情若不胜,意更绵绵……
耳边的呢喃柔情蜜意,抚慰著昏乱的身心。你知不知道,我的颤栗是因为害怕,抓得再紧,总有分开的时候。这是一条死路,走了便不能回头……
你性子偏激,爱得越深,恨得也越深,为了将来有一天能面对你仇恨的目光,我会永远记住你这一刻的爱怜……
身如火烧,心已成冰……
滔天的急浪扑卷起身体,人轻飘飘似飞上了云霄,压抑许久的呼唤从心底一下子冲出:“玉堂……”
那一声“猫儿”越来越远,却清清楚楚听见胸膛中碎裂的声音,一地的晶莹,仿佛鲛人的眼泪,颗颗落地,化为珍珠……
展昭忽然一惊而醒,心砰砰直跳,梦中白玉堂冷酷的面孔犹在眼前,那痛心的感觉何其真实……
侧过头,对上白玉堂酣睡的脸,优美的薄唇微抿,唇角上扬,形成一个迷人的笑容。
贴身的亵衣已重新换过,洁净干爽。白玉堂自己却赤著精壮的身体,双臂紧环住了他的腰。
不可抑制的伤痛在心底漫延开来……
展昭立刻压下了翻腾的情绪,时间不容他迟疑,手一拂,已点了白玉堂的晕睡穴。
轻轻搬开那有力的手臂,悄悄起床,强忍著酸痛穿上衣物。手伸到胸口,怔忡片刻,一咬牙,扯下了玉佩。
手指抚过“昭玉”二字,这是白玉堂亲手雕刻的,刀工细致,精美绝伦,每一道花纹都融入了无限情意……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玉佩放在了案上,摘下洞壁上挂的星魂剑。展昭站在床前,久久凝视那英俊的面容,忽地俯身在他唇上一吻,掉头走出。
玉堂,为了你,我会努力活著回来。从前我可以义无反顾的赴死,现在,我已做不到了……
这是一个春光灿烂的日子。
白玉堂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手一模,身旁被褥已冷,连忙爬起。糟糕,贪欢忘晓,猫儿一定会生气的。
想起昨夜猫儿万般柔顺,由著自己肆意,心下便满满地涨满了甜蜜,嘴巴咧得合不拢,嘿嘿笑出了声。一个翻身,脸埋在猫儿睡过的地方,呼吸著那淡淡的清新气息,不自禁地低吟一声:“我的猫儿……”
飞快地蹿出洞外,连蹦带跳,在梨花林中穿梭。这只害羞猫还不知躲在哪儿呢,先把他找出来,再好好喂他几顿美食。瘦得轻若无骨,哪能吃得消?非让他长胖十斤不可。
一路蹦到码头,只见一个宽厚的身影站在海边,不由得停下了,“大哥?”
心中隐藏的不安变成了现实,白玉堂想上前,可是脚有千斤重,挪不动半步。
卢方手一弹,一张纸片飞了过来。
纸上只有四个字,“断情绝义!”字体清秀,正是展昭的笔迹。
白玉堂眼前一阵昏黑,那四个字张牙舞爪,对著他狞笑。
“开什么玩笑?猫儿呢,我要他解释清楚。”
顺著卢方眺望的目光,只见海上一帆已远,悠然向天边驶去。
“大哥,你和猫儿串通好了来开我的玩笑,是不是……”白玉堂喉咙发紧,声音自己听起来也觉得怪。
“没有玩笑,展兄弟写的这四个字,你看不明白吗?”
白玉堂一怔,突然大吼:“船,船在哪儿?我要追上他,我要他亲口说,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有船,你必须呆在这个岛上,等消了火气再走。”卢方的语气异常平静,“反正我一开始就打算送你上龙眠岛,你自己来,倒省了我费事。”
“断情绝义?我不相信猫儿这样无情,这是为什么?就是杀头也要给一个理由……”
临出洞时好像看到什么……白玉堂旋风般冲回石洞。
案上的玉佩闪著冷清清的光,握在手中,似乎还能感到猫儿身上的温热。
星魂剑踪影全无。
留下了玉佩,收回了剑,当真断情绝义了吗?昨夜温柔犹在,为何转眼一切就变了?
白玉堂失魂落魄地在洞中来回乱转,突然,他站住了,危险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大哥,整件事你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你不说个明白,别怪我这个做兄弟的不念手足情分……”
“说清楚一点,就是你和展昭断情绝义,再见亦是路人。”卢方眼中闪过赞赏,这个兄弟不复从前跳月兑浮躁,鲁莽冲动,遇事懂得用脑了。
“大哥,你再假深沈……”白玉堂掐住卢方一通乱摇,“猫儿一定有苦衷,你快说……”
卢方摇得头晕眼花,“放手放手,大哥老骨头啦,快给你摇散了架……”
白玉堂这才放开,卢方忙扶著案,“你小子从哪儿发觉不对了?”
“哼,猫儿留下玉佩,却带走了紫竹笛,若是真的断情绝义,何必多此一举?”
猫儿,以你的个性,真要断情绝义,你不会把一切给我,更不会由著我颠狂……
你心里终究还是舍不得我,想以那一刻的温柔弥补我将来的痛苦……
从你眼中我早就看出了心事,我不问,是想等你告诉我。我知道,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是你不能不在乎我的生死,宁可违背誓言,也要为我想周全……
换了从前的白玉堂,或许会因为你背弃誓言而误解你,但是,今天的白玉堂却不会……
“算了,展兄弟那一番官体啊、你麻烦啊、成亲啊、关你在岛上一年之类的说词我就不复述给你听了。唉,真可惜,看不到你暴跳如雷的样子了。”
“大哥……”白玉堂额头青筋直冒。
卢方笑了笑,“包大人曾经找我谈过,具体情形他没有细讲,只说明展兄弟这次所接任务非常棘手,不论成功与否,因为涉及皇家机密,都可能被杀,甚至株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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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猫儿是怕牵累陷空岛才逼不得已想和我断情绝义。”白玉堂心如刀绞。猫儿那万般柔顺之下,不知怀著怎样断肠泣血之痛……
“大哥,陷空岛五百多条人命固然重要,可是猫儿为我牺牲太多,我不能负情背义啊……”
卢方气恼地道:“你大哥就是这样贪生怕死的小人吗?我之所以同意展昭的提议,是为了让他安心离开。你忘了,当初在四川,展兄弟可以假装中了你的计回开封,暗中上白帝宫为你求药,你难道不能效仿吗?”
白玉堂大悟,抱住卢方又是一通乱摇,“大哥足智多谋,不愧是陷空岛的老大啊……”
“兄弟你顾著点大哥的老骨头好不好?”
“大哥,你立刻叫船过来,我们马上回去商量。”
“不可以,展兄弟机警非常,你一出去他就会知道,到时他为了救陷空岛与你狠心绝情,只怕事情又会闹大。”
白玉堂急了,“大哥,我肯定谨言慎行,不会泄露消息的。”
卢方愠道:“你这个急性子,哪里忍得住?还有,怎么帮展昭,我们还没想定。为了陷空岛的安全,这几百号人也要有时间撤走,你懂吗?”
“什么?大哥,你打算参与?”
卢方豪迈地一笑,“展兄弟侠骨柔肠,义薄云天,陷空岛侠义之名也江湖远扬,你想让大哥退缩人后,坏了一世的名头?”
“大哥……”白玉堂激动得声音都颤了。
“哎,小子,离我远一点,我可再禁不得你乱摇了。”卢方赶紧走开几步,“我来之时,已吩咐你大嫂收拾了东西,带领老弱妇幼远投云南大理国,剩下的壮丁派往各地打探消息去了。”
白玉堂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两浙的海上贸易都是陷空岛的生意啊,把海船上的兄弟都招集回来,足有千把人呢。”
“又不是打群架,要那么多人?你倒提醒了我,虽然包大人和展兄弟都没说什么内情,我们可以多找一些兄弟打听,根据朝廷动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给我老实呆在岛上,好好想想怎么帮展昭是正经。大哥陪你几天,怎样?”
白玉堂一听,一头倒在床上,拉锦被蒙上脸,再不做声。
卢方犹自唠叨:“近两年舟山诸岛啸聚了大股的海盗,断了我们几条航线,收入下降了很多,这事也得好好查一下才是……”
黑夜深沈,东京城内一个大户人家的墙外突然闪出数十道蒙面黑影,同时纵跃入墙,四散分开,按事先模清的情况杀入房间。片刻之间,各处房内已混战成一团。
从睡梦中惊醒的人纷纷逃出房间,又被院中早已埋伏好的黑衣人截住。刀光如雪,卷起森冷寒气,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压小。被围的数十人拼命反抗,奈何仓促上阵,先处了劣势,来袭的又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根本抵挡不住,没过多久便一一被缴了械。
“主人,怎么处置?”
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入,神宇高彻,丰采傲逸,正是白帝。
淡然扫了俘虏一眼,“照老规矩,全部废了武功,放他们逃生去。”
青铜、梅洛等人依言迅速捏断所有俘虏的琵琶骨,轰出了门。
铁心和银叶搜集了需要的东西,一把火烧起。街坊四邻大乱,一片“走水”声中,白帝率人已撤至兴国寺。
白帝一进寺门便吩咐:“青铜,检点一下伤亡。”
青铜仔细查看,“主人,死亡没有,伤了七个。”
“你和梅洛好生替他们治伤,再送他们回去。”白帝转头看著跪伏於地的黑衣人,“虽然离开白帝宫这么多年,你们的武功倒没有丢下。”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磕头道:“主人的教诲和恩德,属下一直铭记在心,日日练功不缀,不敢耽误。”
白帝冷冷道:“你们要是武功不济,出来便是送死,白帝宫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青铜暗自吐舌,白帝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从不会温言软语,居然还是五方帝中最得属下爱戴的宫主,当真奇哉怪也。
另一名黑衣人笑道:“属下虽是玄武宫的,却也没忘了月明姑娘当初的拳拳爱护,倾囊传授。幸好这点微末武功得入宫主法眼,得以拜见金龙令,真是三生有幸。”
“你们都是有家口的人,不必冒太大的风险,任务只此一次,各自回去吧。”
那为首的黑衣人恭敬地道:“是,主人。”顿了顿,“小儿如今已满八岁,属下近日便会送他上白帝山,恳请主人严加管教。”
白帝颔首,众黑衣人悄然散去。
原来五方帝门人都是幼年之时便送入宫中,习学武功和技艺。白帝宫的技艺是铸造兵器和辨识珠玉,玄武宫是养殖水产和河海货运,青帝宫是艺植奇花异草和种植药草及制药,朱雀宫是降魔驱鬼和歌舞杂耍。到了二十岁武功和技艺学成,除了各宫四大首领,其余的人发誓终生效忠之后,便各自归家,凭学到的技艺谋生度日。如遇金龙令和各自宫中的令符召唤,必定现身奉召。除非死亡,否则一生如此。这些门人生育了子孙,不论多少,均重新送回五方帝宫中培养,代代相传。世间百艺工匠,十有八九都是五方帝门人,故金龙令一出,号令天下。此次白帝为青帝所逼,不得已统领五方帝,人手不足,立刻便以金龙令召集了东京的五方帝门人相助。
“主人,这已经是我们拔除的第十四个冥教暗哨,东京汴梁基本上扫清了冥教的势力。不过这样一来,主人的行踪也暴露了,下一步主人有何打算?”铁心不免有些忧虑。
梅洛小声道:“似乎也帮了枫林那个女人的忙。”
白帝宛尔一笑,“拔了冥教十四个暗哨,他们早晚还会再建十四个。不过,冥教暂时变得又聋又瞎,这段时间利於我安排事宜,可以抢得先机。”
青铜不解,“那主人何不杀了这些冥教教徒,免得日后他们卷土重来。”
“我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引蛇出洞,所以不必杀戮太多,引人注目。废了这些教众的武功,就算逃了性命,也不能再为冥教效力。其他教众发觉与我们交手可保性命,战败之后也不会殊死拼杀,你们拔除这些暗哨自然轻松得多,更是减少了伤亡。”
众人恍然大悟,无不心悦诚服。
银叶忽道:“展昭已走了近一个月,白虎无人管束,时常溜出开封府东游西逛,东京百姓谣言四起,盛传白虎神下凡显圣,连朝廷都开始向开封府询问了。万一冥教据此找到白虎,那就糟了。”
白帝轻叹,“铁心银叶,你们去开封府令白虎速速回来,它也该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天亮后大家回城外寒声居会合。”
铁心心中跟著叹气,青帝以服从金龙令的名义将展昭近来的举动禀告清楚,因此白帝对展昭的行踪了若指掌。表面上青帝十分顺从,暗中却摆明了以展昭相胁。白帝不但要耗费心血纵观全局,还要留神这些小事,委实身心俱疲。他和银叶按时报告展昭的动向,白帝听了虽然从未说过一句,那眼中深含的情意又能瞒得过谁。
二月早春,乍暖还寒,将近黎明,格外清冷。
铁心望著前面银叶飞驰的身影,不觉五味掺杂,理不清思绪。
纵使不去想,银叶舍身扑救的情形也常在眼前闪过,感激之情盈满心肺。可是,银叶需要的不是这个……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银叶……”铁心飞身赶上,抓住了银叶的手,“这些日子,你难过,我也不好受。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份感情谁都不能比……给我一段时间,我会慢慢试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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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叶一声冷笑,倏的甩开铁心的手,“怎么,良心不安了?施舍一点同情,还是把别人不要的残渣塞给我?我银叶纵有百般不好,总没到吃嗟来之食的地步。这世上谁离了谁都可以活,用不著假惺惺。”愤怒之下,脸涨得通红。
铁心万没料到一番心意表白竟伤了银叶的自尊,“对不住,我只想安慰你,是我太心急了……”
银叶更是心酸气愤,“白帝宫的银叶自来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需要廉价的安慰。我爱的人不爱我,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喜欢那只猫,那是你的事。你不过想拿我当替身,填补寂寞而已,别虚情假意叫我恶心了……”
“你……”铁心差点没被他噎死。吵架他一向不擅长,银叶又是出了名的口齿伶俐刻薄,他根本不是对手。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咱们兄弟还有得做。不然,两下里恩断义绝!”银叶回头就走。
铁心无故受了一顿抢白,只好苦笑。早该想到银叶性子偏激尖锐,爱得热烈,恨得深刻,自己只顾往好的方面想,却忽略了银叶的感受。
两人一路默不作声,来到开封府后门,银叶取出一个银哨,轻轻吹起。声音异常低沈,宛如虎吟。没一会儿,门上便传来扒挠之声,“哗啦”似是门栓掉落,白虎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
铁心十分恭谨,“白虎,主人请你马上回去。”
白虎老大不情愿地挤出身子,吓得铁心和银叶目瞪口呆。这白虎比在白帝宫时肥胖了一半还不止,整个懒洋洋地拐啊闭,哪还有昔日轻捷如风的虎王气派?
银叶半天才回过神,“肯定是天天樊楼上八珍酒席吃的……”
“难怪主人急著叫它回去,这要再吃下去,连路也走不动啦。”铁心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左看右看,越看越惊讶。
白虎一听,趴在地上直哼哼,晃著尾巴,死活不起身。
铁心和银叶面面相觑,白虎几时变得又懒又馋,好逸恶劳起来?催又不敢催,逼更加不敢逼,白帝宫上下谁不怕这只庞然大物?
银叶急了,“白虎,你可是白帝宫的护宫神兽,丢了本分,难道想提前进炼药房?”
白虎“呼”的跳起,一个跃扑,两只前爪已搭上银叶的肩膀。
铁心大惊,慌忙一把将银叶拽到身后。
哪知白虎搭著铁心一呲牙,红舌头一吐,湿乎乎的鼻子在铁心下巴上拱了拱,见铁心脸色直发青,这才得意洋洋跳下地。
“铁心,你没事吧?”银叶也吓坏了,抓著铁心紧张地问。
“没……没事……白虎只是想吓唬你……”铁心惊魂未定,这白虎怎么学会了这样吓人?
两人可不知道,白虎在开封府经常这样吓唬厨子,以便得享美食。晚上溜达出门,也常光顾酒楼厨房,来个故伎重施,自然美食天降。东京城八大名酒楼,它全吃了个遍。吃得太多,当然迅速长胖。
趁著天色未明,两人领著白虎出城。为了遮人耳目,又费了一番大气力,最后借了一个推车,假作送货,才算把白虎弄出去。
城外的寒声居是白帝宫在东京的别庄,离镜湖并不远,上次白帝救治展昭便在此处。庄园不大,布置简朴,从外表看甚至有点荒凉,谁也料不到这里会是白帝落脚之所。
庄中蜡梅已败,迎春花开,女敕柳渐次黄绿,丝丝飘拂,轻柔曼扬。
白虎瘪答答地挨进寒声居,跳上石椅,没精打采地一趴,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显然很不满意。
白帝根本不予理睬,只是凝神察看石桌上的图,过了片刻,手点图纸,“冥教势力再大,毕竟也有穷尽的时候,各地同时袭击冥教,果然令他们顾此失彼,忙著到处增兵,如此一来,阵脚必乱。传令各地继续拔除冥教的据点……”
青铜立刻写好字条,放飞了信鸽。
空中,鹰声长唳,黑鹰盘旋,忽的自天而落。
铁心取下黑鹰脚上的铁管,呈给白帝。
白帝仔细一看,唇边浮起了微笑,“原来皇帝和燕王赌胜的筹码竟然是展昭……”只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通,展昭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燕王会如此重视他?
所有内情均已了解透彻,三方缠斗,焦点集中於展昭一身,即使有包拯为之护持,又能护他多久?
想躲避的偏偏躲不了,将来必要面对展昭。缘已尽,情犹在,伤心怀抱,谁人能解?知道的是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纠缠……
第八章
“白痴虎,白痴虎……”
尖细的叫声在小院中回响,白虎立刻跳了起来,仰天长吼。
一只火红色的鸟儿从半空俯冲而下,如火箭一样,细长的尖喙狠狠啄中白虎的脑门,顿时嗛出一个肿块。
白虎气得暴跳,伸爪就拍,可是红鸟早已一个转折,飞上半空,继续大叫:“白痴虎,白痴虎……”
飞又不会飞,够又够不著,白虎枉自怒发如狂,咆哮不已,就是扑不到红鸟。那鸟儿得了便宜,连续几个冲刺,可怜白虎脑门被啄了四五口,却一次也没报得了仇,在院中来回乱跑,追逐红鸟,绞斗在一处。
梅洛见红鸟全身披著鲜红的羽毛,蓝眼睛,孔雀头,凤凰尾,上下飞翔时,阳光映射,火光焰焰,异常漂亮,不觉失声道:“这是……赤帝的朱雀!”
白帝淡然道:“那只火狐狸有消息了……别管它们,慢慢打吧。”低头研究形势图。其他人也视若无睹,各干各的。
白虎头上已经被啄出血,满地扑腾,好不凄惨。朱雀又啄又抓,大有不啄死白虎不罢休的架势。
一直蹲在旁边的黑鹰突然腾空急起,鹰爪如钩,兜头便抓向朱雀,吓得朱雀乱飞乱逃,一头拱进白帝怀中。
梅洛大惑不解,“朱雀和白虎怎么像仇敌一样,见面就打?朱雀不是百鸟之王吗?黑鹰居然敢进攻它?”
“你看朱雀的凤凰尾,五彩缤纷,精美绝伦,朱雀向来最为爱惜,现在只有三根了,从前可是有五根的。听说第一根是给赤帝的母亲拔去做了头饰,第二根就是让白虎给拍断了,你说它们有没有仇?黑鹰是月明姑娘养的,天不怕地不怕,和白虎很熟,曾经打败过朱雀,就跳出来抱打不平喽。”银叶说著自己也笑了起来。
白帝从朱雀脚上取下纸条,扫了一眼,赤帝传过来的消息说,苗疆至今仍由月织女王统领,因为当地采取的是政教合一的方式,女王就是供奉的女神,冥教虽然竭力发展势力,但是总壮大不了。燕王与月织女王是旧识,倒有可能暗中联络,需要留神。
朱雀蹲在白帝肩上,死也不离开,口头却不依不饶:“白痴虎,笨笨笨,打死你,打死你……”
“吵什么!”白帝一声断喝,朱雀立刻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青铜忍著笑,过来给白虎上点药。白虎打输了架,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呜呜直叫,一脸的委屈,若是展昭在,早扑上去撒娇了。
“那只火狐狸还有话叫你传吗?”白帝不耐烦地拎起朱雀,放在石桌上。
朱雀拍打两下翅膀,小红脚在图纸上跳来跳去,“主人说,喜欢你,喜欢你……”
白帝哼了一声,“那个公子,下次再传这些无聊的话,我就剥了他的狐狸皮!”
香风暗送,花叶轻扬,白帝剑眉一扬,“来得很快啊,梅洛,你避一下。”
梅洛心领神会,飞快闪入屋内。
如梦如烟,青衣女子倏然出现,嫣然一笑,曼妙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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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铮,我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才短短一个月,你已经掌握了天下形势,条分缕析,做事雷厉风行,将冥教在东京的势力扫荡一空,不愧是黄帝看中的人才啊……”
白帝冷冷道:“我没兴趣听废话,开门见山吧。”
青帝也不生气,“我带了个朋友来瞧你……”
两人缓步走进园来,为首之人轻袍缓带,意态从容,隐然王者风范。
白帝微微冷笑,最大的幕后主使终於被他逼出来了。
白虎正一肚子没好气,见了生人,怒声长啸。走在后面的护卫抢身一挡,寒光乍现,剑已出鞘。
“无痕,不必紧张……”燕王轻轻推开秋无痕,悠然走近,“这是皓铮宫主护宫神兽,绝对不会伤害白帝宫的客人。”
只一句话,立时便显出燕王的气度胆识,绝非寻常人所及。
白帝暗自点头,“燕王纡尊降贵,光临寒舍,身边仅带一个护卫,未免有所疏忽。”
燕王宛尔,“虽是一人,可抵万夫,有无痕就有燕王。”话题一转,“本王久慕白帝宫皓铮宫主的神威,今日特来拜会,希望能结识像宫主这样的英雄。奉上薄礼一份,聊表寸心。”
“白帝宫的宫主岂是礼物所能结识的?”白帝冷眼相看。
燕王放声大笑,“就算将天下奇珍异宝尽献於前,皓铮宫主也不会放在眼中。但是本王的薄礼,宫主一定会收。”
秋无痕捧了一个卷轴,放在石桌上,小心地展开,白帝只瞥了一下,当即便怔住了。
原来这是一幅画,画中人持剑而立,风神秀逸,沈静清淡,唇角含笑,栩栩如生,正是展昭!
众人马上明白,燕王送任何礼物白帝都会毫不犹豫弃如弊履,唯有展昭的画像,白帝无法拒绝。
“王爷丹青妙笔,世间无人能及,能得到王爷墨宝的人,二十年来只有皓铮宫主一人而已。”秋无痕不露声色,巧妙地说出了燕王的苦心。
纵有万般伤痛,白帝凝视画像的目光终究还是流露出丝丝柔情,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在空气中掠过。
察言观色,已知白帝心意,燕王不觉微叹,一个情字,果然伤人,即便是天下英雄也难逃月兑。
“武林传言,白帝如虎,必治江湖。宫主十年不出,一出江湖便神勇无敌,武林豪杰闻风而服,当真是才华卓绝,名不虚传。”白帝毫不客气,“五方帝与冥教乃是世仇,论起来不过个人恩怨,燕王如此关注,莫不是为冥教说情来着?”
燕王微惊,白帝眼光锐利,料事如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既然同是聪明人,燕王也不再拐弯抹角,“因个人恩怨掀起武林风波,导致血洗江湖,实非本王所愿。若能化干戈为玉帛,自是武林幸事。就算不能和解,暂时休战也好,只当看在本王的面上,如何?”
“为了夜杀,燕王真是不遗余力……”白帝唇边扬起讥讽的微笑。
燕王脸色微变,回头看了一眼青帝。
“皓铮是五方帝的统领啊,我枫林所做的一切可不能瞒他……”青帝毫不在意。
想瞒也瞒不住……
如果拥有金龙令的人是她,还用得着看白帝的脸色行事吗?青帝一想起这件事便不愉。
燕王怔了怔,忽然爽朗一笑,“既如此,倒省了本王一番心事了。夜杀本来便是五方帝和冥教组成,都帮了本王的大忙。原来本王绝无偏颇之意,更无意评判双方恩怨,不过……”他看着白帝,神色甚是意味深长,“得一人可得天下,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不知皓铮宫主同意否?”
想不到这么快就被白帝逼出了真话,燕王第一次产生了挫败感。可他毕竟是一代枭雄,非但不沮丧,反而对白帝更加欣赏,能收服这等人才是他平生所愿,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瞧见燕王的眼神,青帝便了解了他的想法。远见卓识、袖领群伦,她也承认不及白帝,不过她向来自认足智多谋,称五方帝的军师不为过。哪知今天燕王一见白帝顿时便惊为神人,看来重用之日不远,到时她这个青帝只怕要被忘诸脑后了。
白帝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燕王的胸襟气度,心下暗自佩服,收起了狂傲之态,“王爷胸怀磊落,我倒是失误了。得一人可得天下,我不敢苟同,集思广义,开言纳谏,万民归心,才是得天下之良方。”
燕王笑容微敛,白帝显然对他的想法有所保留,不一定赞同自己的大计。如今能得其敬重已属不易,只能假以时日,凭自己的气概,慢慢收服这只猛虎。
念及于此,含笑道:“打扰良久,本王先告辞了。夜杀中有关五方帝的事务,无痕自会和宫主联络,一切由宫主决定。”
出了寒声居,青帝笑盈盈地道:“恭喜王爷又得一员大将啊……”
燕王神色一沉,“有个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白帝一出,便可统领天下五方帝门人,而你却指挥不了?”
青帝玉颜通红,“还不是因为金龙令!白黑青赤四宫门人分布极广,均用暗记联系,各宫只知自己的暗记,唯独黄帝四宫全部知晓,所以金龙令一出便可号令。老黄帝走时把金龙令交与白帝,自然连暗记也告诉他了……”
“你好像连青帝宫也不能全指挥得动……”
一句话更刺中了青帝的心事,枫叶死后,梅洛坚决不承认她是青帝,带着一帮人离开了青帝宫。梅洛是青帝宫四大首领的头目,只有枫叶和他才知道青帝宫的暗记,当然不会告诉她,弄得她狼狈不堪,根本无法指挥青帝宫散在各地的门人,只能另起炉灶,十年才刚刚有起色。岂料白帝一出,金龙令号令如神,立时便将她比得无地自容。
她原想逼出白帝,以月明和展昭控制他,就可操纵金龙令指挥天下五方帝门人,真是太低估白帝了。
猛虎出山,本来就不是她所能掌控的。
这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白帝若不是顾忌月明和展昭,又念着枫叶的旧情,哪里会买她的帐!
燕王见她似有羞惭之色,不再追问,更加坚定了收拢白帝之心。
青帝一转念,白帝虽强,总还有感情上的弱点,善加利用,不怕白帝飞出她的手掌心。
“收服一只猛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啊……”
燕王一听便知她话中有话,捋髯而笑,“枫林,你善于出谋划策,本王一向极为重视,你和白帝,将来都是本王不可少的左右手。”
青帝斜睨了一眼,“我可是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王爷身边的月明便是白帝唯一的亲妹妹……”
娇笑声中,人已飘然而去。
燕王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白帝重情重义,对月明定是十分顾念。月明若是愿为自己效命,何愁白帝不服?
此刻心怀大畅,竟动了游春的兴头。秋无痕牵来马,两人信马游缰,一路赏玩山水,倒也惬意。
秋无痕忽然轻声道:“王爷请向这边走。”
前方远远一湖碧水,青山倒映,杂花初生,别是一番美景。
燕王马鞭遥指,“那就是镜湖?”
“是,据说是展昭休憩之所。”
“他还没回来吗?”
“人未回来,他与白玉堂断情绝义的传闻已在江湖流传,似有人故意散布。”
燕王眉头一皱,“是展昭自己宣扬的吗?他很为白玉堂着想啊,也很了解赵祯嘛。”
“是展昭宣扬的,陷空岛好像对此十分恼怒,口口声声骂展昭是官府走狗,江湖公敌,贪图荣华富贵,背信忘义,发誓与展昭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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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沉吟道:“展昭可能使了什么手段,才惹翻了陷空岛的人……这孩子,忍辱负重,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
走到镜湖小屋门前,秋无痕察觉了什么,手一挡,自马背上飞身扑入屋内,转瞬又返身跃回。
“王爷,展昭回来了。”
“什么?我们怎么没接到消息?”
“看样子他昨天夜里刚回来,没去开封,直接来镜湖了,包裹还在身上背着……”
迎着燕王不解的目光,秋无痕眼中闪过怜悯之色,“他喝醉了……”
风尘仆仆,容颜憔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但愿长醉不愿醒……
燕王进来时,便看见展昭醉伏于桌,酒洒了一地。
醉颜泛红,仍然掩不住脸色的苍白,身形清瘦,原本合身的衣服宽大了许多。
忽然,一声低低地呢喃响起:“玉堂……为什么……你……你喜欢喝梨花白……这酒好……好烈啊……”
燕王骂道:“真没出息,一点都不像你母亲。”骂归骂,却俯身抱起了展昭,如抱婴儿般轻轻放在床上,转头吩咐:“给他做一碗醒酒汤。”
秋无痕微微一笑,燕王对身边的子女向来冷淡,从没见他宠爱过哪一个,独对展昭这样慈祥和蔼,关怀备至,看来虹影在燕王心中永远不可磨灭。
醉酒之后易觉寒冷,展昭颤抖了一下,蜷缩起身子。燕王不觉一笑,这模样儿还真像一只猫,不过是只醉猫。
虹影轻灵如猫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那细长卷密的眼睫毛,挺直的鼻子,优美红润的小口,慢慢与展昭的面容重叠起来……
当初虹影虽然没有在展昭身上刺下家族世代相传的徽记,却在他颈后毛发稀疏的地方纹了一道彩虹,长大后被头发一遮盖,恐怕连展昭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明明几个月来已调查清楚,确认无误,燕王还是忍不住拔下展昭的银簪,拨开浓密的黑发仔细在他颈后寻找。
已有一些变形的彩虹出现在眼前,燕王虽在意料之中,依旧心脏狂跳。展昭自出生到五岁时,都在他的别院中生活。牙牙学语,蹒跚学步,那天真可爱的小展昭,无人不疼惜……
虹影,你从我身边把他带走,却又弃之不顾。当时的幼儿如此柔弱无助,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玉堂……”展昭喃喃着,两行清泪自紧闭的眼睫毛下缓缓流出,滴落在燕王手掌中。
一时间,所有的宏图大计均抛在了脑后,只有眼前人令他萦怀……
抱过你,喂过你,替你洗过澡,教你背过书。看着你一天天从小婴儿长成小孩童,会缠我粘我,哄我开心。天大的怒气,见了粉妆玉琢、柔柔女敕女敕的你便烟消云散……
从来没有带过一个亲生儿女,除了你之外……
举手抚去那眼角的泪,伤你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给你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只要你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听我的话……
“王爷,我只找到一味酸梅,将就着做了一碗醒酒汤,王爷请让一下。”秋无痕欲扶起展昭。
“我来喂他……”燕王亲手将展昭抱在怀里,接过碗,小心地喂他喝汤。展昭正醉后发渴,全喝了下去。
秋无痕先是吃惊,随即笑了,十八年前小展昭追着叫他小扮哥的情形宛如昨天,谁知现在他已是开封府得力助手,赵祯用以对付燕王的棋子了。
“该走了……”燕王舒了一口气。
“王爷不想带他回府?”
“还不是时候,这件事越自然越好,让它循序渐进,我会等赵祯送他到我身边,再慢慢培养起父子感情……”
“万一圣上起了疑心,猜出王爷要展昭的用意……”
“赵祯是那么聪明的人吗?”燕王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秋无痕谨慎地道:“我怕青帝太聪明了,她献给圣上的连环计固然是帮了我们,可也因此结下了包拯这个大对手……毕竟操纵一个笨人当傀儡比较容易……”
“枫林的确要提防,只有一点你说错了,青帝绝对是要操纵聪明人当傀儡的那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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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声中,白虎一头撞进了小屋,一跳扑上床。要不是随后赶来的白帝单臂一较劲推开白虎的身体,这五百来斤的份量非把展昭压坏了不可。
白帝抹了抹冷汗,在寒声居看到丧气的白虎突然精神焕发,像皮球似的一溜烟飞滚出去,便知道这家伙闻到展昭的气味了。天下除了展昭,也没别人能令白虎这么激动。
白虎嗷嗷直叫,转着圈子想办法要跳上床。白帝实在不耐烦,一把轻梦散撒在白虎鼻子上,气头上出手多了点,白虎晃了两下,“咕咚”一声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满室酒味,桌上的空碗引起了白帝的注意,伸手一模,碗还是微热的。想起路上瞧见的那隐约身影,便断定燕王曾经来过。
究竟展昭和燕王有什么渊源?
迟疑了一下,目光终于投向床上的人。
一醉解千愁,你是为了白玉堂而醉的吧……
早已明白你对白玉堂用情至深,不愿连累他和陷空岛,就只有绝情离弃,独自承担起背情负义的罪名……
你痴心所爱的人知不知道你的苦心?知不知道你躲在这里醉酒流泪……
“好冷……好冷啊……”厚厚的锦被仍然抵挡不住从心底散出的寒冷。
无数次提醒自己应该离开,可是身体不由自主,坐在床边,抱住了不停颤抖的人。
黑发散了一枕,脸上犹自泪痕未干。这一刻,展昭如此脆弱无助,令白帝久已压抑的感情再度沸腾起来。
相见不如不见,道理说得再清楚,可是仍旧逃不过自己的心……
触上了柔润的嘴唇,轻啄细吻,从来都只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展昭低吟一声,双手环抱住了白帝。
“玉……玉堂……”
似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泼了个透心凉。
“展昭心中,早已当皓铮是最可信任的知己和大哥……”当日的对话在耳边不绝回响。
白帝苦涩地笑了,拈起枕边曾珍藏许久的银簪,可能就在他还回银簪的那一刻,已注定了今天的缘分……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结发同枕席的人是白玉堂……就连黄泉共为友的梦想也很遥远……
炊烟袅袅升起。
“啊啾……啊啾……”
展昭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硬从梦中呛醒过来。一睁眼,一屋的浓烟,拔脚就往外跑。
跑到外面才发现烟是从厨房里冒出来的,又冲进了厨房,不容分说,抓起水桶就泼。“滋滋”火灭声中,黑烟滚滚,熏得人立不住脚,连忙逃出。
“我好好的煮粥,你给我泼什么水啊……”白帝万没料到弄得这么狼狈。
“什么?你在煮粥?我当是失火了呢……啊,是你……皓铮……”展昭这才认出熏成大花面的白帝,吃惊非常。
白帝无可奈何扔下木勺,“我这是第一次做饭……看别人烧火煮粥挺简单的,到我手上怎么就全变了?”
这是那个傲睨天下、英雄盖世的白帝吗?白衣上满是黑灰,还被火星烧破了七八个洞,一付手足无措状……
“哈哈哈……”尽避满月复心事,展昭还是笑弯了腰。
“有这么好笑吗?我可是一片好心想替你煮碗粥的。”白帝也笑了。
“你做什么都行,就是别下厨房了,不然要闹出人命的。”
白虎歪歪倒倒地从屋里跑了出来,趴在展昭脚下呜呜叫了两声,打个呵欠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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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给熏坏了吗?”展昭担心地模模白虎的脑袋。
“不是,它太缠人了,喂了它点迷药,睡上一天就行了。”
春风拂起了展昭的长发,丝丝飘扬。
“皓铮,你怎么来东京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命运不完全是自己能掌握的……”
展昭一怔,触动心事,不觉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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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
这是皇帝日常视朝之所,朝廷重要事务均在这里议决。
仁宗含笑道:“燕王叔到汴梁数月,一直未能委以重任,这次辽国派使前来要求和谈,朕觉得王叔早年曾与辽国作战,对其深为了解,以朕王叔身份出使和谈,定能不辱使命,得胜而回。”
殿上议事的全是朝中重臣,各人自有想法,目光却一起投向燕王。
燕王躬身道:“圣上垂爱,臣愧不敢当。出使一事,但凭圣上裁决,臣定当尽心竭力,为我大宋争光。”
宁穆禀告:“最近东海告急,普陀诸岛啸聚了大股海盗,劫掠海船,骚扰近海百姓,已成东海一害。恳请圣上早做明断,除此祸患,以安民心。”
翰林学士欧阳修是有名的忠厚宽仁之人,对此事也有耳闻,深为忧虑,“海外贸易是朝廷收入来源之一,如果断此税源,财政必定更加捉襟见肘。我朝与三佛齐、蒲端、渤泥、注辇等海外各国民间商贾贸易往来极盛,杭州、明州更是东海贸易的重要港口,一旦航线被海盗阻断,则贸易必衰,沿海百姓不知有多少因此要断绝生路。”
仁宗微觉奇怪,“海盗向来只是流寇,现在居然集结成股,造成祸患?可命沿海水军前去围剿。”
陈贤道:“明州水军数次围剿,均大败而归,特此上八百里军情报急。”
“堂堂水军,竟败于海盗之手,真是岂有此理。”仁宗龙颜大怒。
宁穆看向陈贤,见他转头不睬,暗自叹气,衬了一句,“这股海盗人数众多,水战娴熟,似经过训练,不可等闲视之。”
“哼,吃着朝廷的俸禄,连海盗也对付不了,真是无用,给朕从江阴水军调兵增援。”
欧阳修道:“江阴水军只有三百人,杯水车薪,恐怕无济于事。常言说,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圣上可否另派将领前去围剿?”
包拯一惊,忙道:“水军将领久在近海,熟悉地形,临时派去的人怕是不习水战,反而误事。”
仁宗便问:“朝中何人熟悉水战?”
欧阳修刚要回答,包拯急忙向他使了个眼色。欧阳修是个老实人,不明所以,还是据实禀告:“若论水战,朝中只有燕王爷最为精通,当年王爷曾巡剿沿海盗匪,从镇江、江阴、明州、潮州、泉州直到广东,战功彪炳,至今沿海仍有威名。”
朝中老臣多知此事,你一言我一语论起当年,都感慨不已。
仁宗一见包拯的眼色便知有问题,改口也来不及了,暗暗叫苦。
丙然,群臣纷纷推举燕王前往再次巡剿沿海盗匪,燕王只是微笑,既不推托,也不应允。
“不过,王叔和谈在即,哪有分身之术前去围剿海盗?”
宁穆道:“北方气候寒冷,二月仍是天寒地冻,大约要到四月春暖花开时才有可能考虑到和谈一事。有这一段时间,凭燕王爷的才略,早已剿平了海盗。”
群臣又极口称是。
“朕不想麻烦王叔,各位爱卿还有何人可推荐?”仁宗心下生气,这群臣子怎么只会附和,毫无主见?
众臣思来想去,无论何人都及不上燕王的才干。
仁宗只得道:“王叔意下如何?”
“为国赴难,万死不辞。”燕王回得干脆利落。
“那好吧,朕就派王叔前往东海,汇合当地水军将领,共同剿灭海盗。”
“燕王不去辽国和谈,反而要去东海剿海盗?这不是和他的大计背道而驰吗?”梅洛和青铜怎么想也不理解。
白帝一挥手,“快给我找黑帝宫有关东海十年来的所有资料。”
“不用找了……”金风和碧湖笑呵呵地抱着一大堆书本走进来,“月明姑娘一听说这事马上把心中所知的都写好送来啦。”
青铜立刻跳上去,一拳揍得金风直踉跄,“啊呀,你这个臭小子,乐不思蜀了,来了开封连面都不露一下,是不是整天跟小情人腻一块啊?”
碧湖涨红了脸,不予理会,只顾将资料送到白帝面前。
梅洛也一拳打在金风的肩上,“十年没见你,本事越来越大了,黑帝宫的人都敢拐,小心以后下水给淹死。”
金风大叫:“好好好,不就是酒席嘛,我请了。樊楼一等海陆八珍酒席,算是我摆酒啦。”
“白虎每天吃的都是海陆八珍酒席,有什么稀奇的?”铁心不知何从屋里出来凑趣。
众人一听纷纷起哄,“是啊是啊,你好意思请我们吃白虎的口粮?”
“喂,那是全开封最高档的酒席了,再高,就得请皇家御宴啦。”金风急了。
“要的便是你这句话,皇家御宴,我们可等着了。”
碧湖忍不住插口:“分明为难人嘛,皇家御宴哪是平民百姓能进宫吃到的?”
银叶笑道:“才几句话就心疼了?来,大家动手,把金风这个家伙揍得一个月爬不起来,让碧湖心疼着急加上火,哈哈哈……”
众人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一个个笑得直打跌。
白虎懒洋洋地抬头瞧了瞧,吼了一声,又趴了回去。展昭因它前段日子到处闲逛乱吃,惊吓百姓,怕它闯出祸,没让它跟着自己,白虎自然觉得无聊。
朱雀偏偏会学舌,“着急上火,着急上火……”越发笑得大家东倒西歪。
白帝对周围的热闹视而不见,仔细研究月明送来的资料。东海这股海盗人数不下三千,大战船四艘,快舟百余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指挥有方,难怪水军不是对手。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海盗群两年前才开始活动,以前全无踪迹可寻,就像凭空突然便出现了。
灵光忽闪,忙问:“碧湖,燕王巡剿沿海盗匪是什么时候的事?”
碧湖被调侃得面红耳赤,乘机赶紧月兑身,“是在燕王调任四川之前。”
“也就是十年前的事,赵祯那时刚登基,刘后掌了大权,以太后的身份听政,第一个要忌的赵氏宗室便是燕王……”白帝将前因后果一联,心下雪亮。
燕王雄才大略,颇有太祖之风,真宗庸碌,对其深为猜忌,为保江山,却又不得不用他。时日既久,燕王郁郁不得志,又岂肯甘居人下,雄心渐起。刘后当朝,燕王便知自身难保,只因未及准备好,唯有先行蛰伏,再图良机。于是在当时巡剿沿海盗匪便留了伏笔,暗中收罗可用之才,放之海外,严加训练,时机一到,装扮为海盗作乱。一旦水军连败,朝中心月复再极力推荐,便能出山征讨,名正言顺重掌兵权,扩大势力。如果大计不成,还可以利用海路远遁海外,又有谁能拿得住他?
好一个燕王,十年前便步步埋伏,直到今天才显山露水,其深谋远虑,万人不及!
微一沉吟,“冥教在这股海盗中有多少人?”
碧湖大为惊讶,“主人怎么知道的?几年前,月明姑娘便注意到这批海盗不同寻常,她说海盗通常都是一盘散沙,啸聚成伙而且进退有度的极少,所以派了海上的门人去查。一查之下发现问题更大,竟然有冥教天王在其中担任统领,具体人数约在百名左右,全是海盗中的大小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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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不觉柔和地笑了,怪不得事情一发生月明就送来了如此详尽的资料,想来平时费了不少心血收集,这丫头真是心细如发。
“那个天王叫什么?”
“据说叫作夜罗,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月明姑娘觉得他可能原本就是海上为生的人,被冥教看中收为天王的。”
白帝点头,“不错,冥教向来不在海上活动,要想迅速扩充势力,只能找海上的水手。燕王出面替冥教求情,不是为了夜杀的几个冥教杀手,而是为了那些海盗中的冥教头领!”
金风从众人的包围中钻了出来,“还有一件事,月明姑娘请主人定夺。陷空岛的卢方向玄武宫门人询问这批海盗,下面请示是否告诉卢方真相?”
一语出口,大家都静了下来。
白帝沉思片刻,大手一挥,“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据实告知!”
第九章
开封府内,展昭和公孙策听完包拯的分析,一时无语。
良久,展昭才道:“大人,燕王如果在十年前便安排好这个计策,这次出征,可能步步都会按燕王的意图进展。”
“大人,圣上怎么就派了燕王前去?”公孙策实在忍不住抱怨。
包拯叹了口气,“此计滴水不漏,圣上年轻,并不知十年前的事;诸位大人十有八九认为燕王的才干足当此任。宁穆稍一推波助澜,人人赞同,圣上也无法拂逆众意啊……”
知道燕王厉害,但是直到现在才真正领略到他厉害在什么地方。
“倘若燕王建立了海外基地,下一步他就可以放胆图谋,进可攻,退可守,狡兔三窟,要对付岂不更困难?”展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包拯苦笑道:“海盗猖獗,断海运,减税收,你我怎能阻止燕王围剿海盗?唯今之计,只有助燕王剿海盗的同时,尽力分化他在海上的实力。”
鲍孙策忽道:“如果能找出燕王勾结海盗的证据就好了。”
包拯一怔,公孙策立知自己说错了话。
展昭舒眉而笑,“大人,先生,我正在想这件事呢。过两天圣旨一下,我就可以入燕王府,时间一长,总会有些蛛丝马迹会落在我眼中。”
“不可莽撞,待我查清楚再说。”包拯急忙喝止。
燕王控制著夜杀,杀手众多,仅凭展昭一人,武功再高,本领再大,也敌不过那许多人。
展昭口中答应,心下早已盘算起来。
“哦,下雨了……”包拯走到窗前,但见细雨如烟,交织成薄纱,随风轻送入窗,凉凉地拂过脸庞。
一种迷茫的悲凉在包拯眉间凝聚。
“大人……”展昭从未见过包拯有这样的神情,一时惊住了。
罢毅肃穆,铁面无私,不管遇到任何事都绝不退缩的包青天……
“我老了,或许心肠也不同从前了……”包拯扶著窗台,神色变得柔和,“这些年官场风波经历得太多,生离死别我已不能等闲视之。你们能平平安安渡过一生,是我最大的心愿。展昭,你懂得一个父亲期盼儿女平安的心情吗?”
为什么眼前会模糊?展昭努力想看清楚包拯的身影,可是眼中一层朦胧的水汽聚结成形,跌落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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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春水盈盈,碧草如丝,镜湖边垂柳纤细柔女敕,风过枝随,轻点水面,一圈圈涟漪便悠悠荡开。
小土灶蹿起红红的火焰,舌忝著灶上的小兵。锅里“噗噗”翻滚著清粥,散出阵阵香味。
白帝坐在旁边,一手拿著本书,一手用木勺无意识地搅著粥锅。白虎兴奋地来回乱走,不时伸颈长啸,显得急不可待。
“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展昭答应两天来看你一次,不会失约的……”
白帝话还没说完,白虎已蹦跳著向正走来的展昭奔去。一下子将他扑倒在草地上,又是拱又是揉又是打滚,闹作一团。
展昭实在吃不消白虎的热情,“喂喂,我快给你压死啦……”
白帝回头看看这一人一虎的亲热劲儿,笑了笑,继续看书。
不知何时,展昭也坐到了湖边,拔了一根青草缠在手上,眺望著清澈的镜湖。白虎趴在他脚边,下颏枕在他腿上,舒服得直呼噜。
这里留下了他和白玉堂太多的过往和回忆,细细品味,心中真是又甜又苦。
“哎呀,烧好了……”白帝忙端下小兵,盛了一碗粥,递给展昭。
“你怎么不在厨房里烧?”轻轻吹著碗里腾腾的热气,不觉想起了白玉堂的翡翠莲子羹。
“外面就不怕失火烧你的厨房了。”白帝自己也盛了一碗,尝了一口,不浓不稀,煮得正到好处。
展昭喝了几口,“咦,你几天就烧得很好了,看来是学厨艺的天才啊,还想学做什么菜?”
“我怕碰那些油盐酱醋,这辈子只打算学会煮粥便满意了。”
“不要偷懒嘛……”
白帝摇摇手指,“说什么都不管用,我决不会再尝试做饭了。”
白虎伸鼻子嗅了嗅小兵,不感兴趣地掉过头。
“好像白虎瘦了点……”展昭模模白虎的肚皮。
“它每天只吃一点牛肉,不瘦才叫怪事,都是酒席吃刁了它的胃口。”
春风习习,展昭仰身躺在草地上,天空淡得近似透明,一缕流云若有若无地点缀,阳光柔和似梦,耳畔风吟如歌。
慢慢闭上眼睛,心中深刻的伤再次隐隐作痛。
玉堂,你怎么样了?
“江湖传言,白玉堂心灰意冷之下,出海漂流去了……”白帝的语气平淡如风。
展昭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比较忙,没空来看白虎了……”
白虎一听,呜呜地叫著,头挨到展昭脸上蹭了又蹭,琥珀色的眼睛竟有水光转动,弄得展昭都心酸起来。
“好了好了,白虎,别这样,我不能让你去啊。乖乖听话,有空我带好吃的给你,行了吧?”
白帝望著他清俊的面容,心底似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许久许久,只说了一句:“小心保重。”
知道你去的是龙潭虎穴,我怎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不管多艰难,我都会陪你走到底,以知己和大哥的身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调入燕王麾下听用,钦此,谢恩……”
宣旨的声音犹在耳边,人却已坐在燕王府的花厅里,等待燕王的接见。展昭只觉恍如一梦,周围每一个人都沈在梦中无法醒来。
春日午后,暖风熏然,使人倦怠慵懒。花厅空寂,小院幽深,走廊花架上缠满了紫薇藤,青枝绿叶,依依动人。
“岸远沙平,日斜归路晚霞明。孔雀自怜金翠尾,临水,认得行人惊不起……”
谁在弹琴浅唱?悠远如在天边,缭绕又似眼前,仿佛心中一根弦轻轻拔响,久已忘却的某种情景朦胧闪过脑际……
“小昭乖,这是你娘最喜欢的歌……你要学会唱,以后见了你娘好唱给她听……”
“我学会了:岸远沙平,日斜归路晚霞明,孔雀自怜金翠尾……孔雀是什么啊……”
“是一种很好看的鸟儿,尾巴像一把大扇子,明天就带你去御苑看……”
展昭极力搜寻,那断续的回忆恰如吉光片羽,稍纵即逝,无处寻觅。
脚步声踏破了春日的宁静。
“展护卫,久违了……”燕王负手含笑,缓缓走来,一袭灰衫,意态悠闲。
一瞬间,展昭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这声音,这举动,这锐利精亮的目光,闪电一般与记忆中的某一点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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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认识本王了?还是本王有什么地方令展护卫觉得不妥?”燕王料他想起了一点点过去的事。
“啊,请恕展昭失礼……”急忙欲行礼,早被燕王伸手托住。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束。”
展昭心神恍惚,一时竟没听清燕王说的话。
家人送上茶和细点果子,展昭一见又怔住了,细点是玫瑰糕,杏仁酥,果子是蜜汁山楂和炒松子。
“五天后便须发兵东海,仓促之中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这一点小玩意尝尝吧。”
这都是他孩提时代爱吃的点心,长大后,他也没有刻意去吃过,只是偶尔在记忆中回旋一下……
为何燕王知道自己的口味?
靶觉走进了儿时的旧梦无法自拔,玫瑰糕仍旧那么香甜可口,杏仁酥清香松脆,时光好像从来没有流逝过,改变的是自己还是世界?
“请问王爷,展昭具体负责何事?”挣扎著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心境一下子清明起来,眼前的一代枭雄绝不是可以轻易对付得了,如果被他抓住了弱点,满盘皆会输。
燕王见他的目光由茫然至清晰再到机敏,不觉微微一笑。不愧是我燕王教过的人,这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开始反击了。
“原本圣上是让展护卫负责本王的安全,不过,展护卫石岭关一战指挥若定,颇有大将之才,本王打算命你出海领兵,为剿匪先锋,如何?”
展昭不卑不亢,“但凭王爷调遣,展昭遵命就是。”
“好,包大人这次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任随军监察使,你们开封府的人又可重聚了。”
一听到包拯的名字,展昭温润如玉的黑眸登时为之一亮,那光彩分明是对父辈的一种敬爱。
燕王心下不快,居然翻腾起几分酸意,这光彩原本应该因自己而闪亮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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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湖气喘吁吁地冲进寒声居,“主人,玄武宫急报。”
白帝接过纸片一扫,“又是陷空岛的卢方?”
“卢方这次想在航海途中假作失事,制造一场海难。乘船的人可是冥教的天王夜罗,此人精通航海,哪有可能骗得过他?”
“那条船上有玄武宫的人?”
“是啊,事关重大,他们急报过来请示,是按卢方的计划进行,还是干脆破坏?”
白帝暗自沈思,卢方行事一向谨慎沈稳,与夜罗等又无恩怨,出这个计策不像他的作风,这到底为什么?
心念一闪,卢方选的出事地点距离龙眠岛只有十多里,而龙眠岛是白玉堂现在所居之处,这两者莫非有联系?
金风等人也围拢过来,纷纷猜测,怎么也想不明白。
白帝找出月明所画的海形图,单查海水流向。当地海流四季不定,春季太阳初暖,海面水热,此时岛屿尚未吸收太阳热量,岛四周海水较冷,便会吸引热水向岛屿流动过来。又因春季乍暖还寒,水流变化非常剧烈,流向不定,便是精於航海的老手也无法判定水流的去向。
白玉堂与展昭断情绝义……独居龙眠岛……水流……海难……夜罗……
白帝倏地明白了,这条计策如此不顾一切,直如博命,不是卢方所出,而是白玉堂计划的!
“好个白玉堂,也只有你能想出这种主意,胆大妄为之至,成败只在一举,痛快痛快!碧湖,吩咐下去,一切照卢方的要求行事,不得有任何差错。哈哈哈……”大笑而去。
碧湖莫名其妙,对著海形图愣了半天,“你们明白了吗?”
梅洛、金风等面面相觑,各自摇头。
铁心叹道:“这就是我们和主人的差距了……”
开封府已经交结给欧阳修,包拯除了公孙策谁也没带,开封府自是哭声一片,但是命令如此,谁都违抗不得,只有洒泪而别。
身为领兵出征的将领,展昭奉命先行住入燕王府,办理调兵组结事务。他虽不曾领过兵,但是曾深得范仲淹教诲,在开封几年也看过禁军操演,加上他心思细密,随时学习,居然兵带得有模有样,令一众朝臣大为讶异,先前对燕王任命展昭为将不满的庞太师等人俱都噤口不言了。
明天就要出发了,展昭操演完归来,正在屋里收拾,一张纸片飘进了窗。
一把接住纸片,急跃出门,却空无一人,低头一看,纸上四个字:“候君后门。”字迹甚是娟秀。
奇怪,燕王府谁会给自己传递字条?
眼睛一亮,忙奔到王府后门。
此刻已是黄昏,后门空疏无人,前方一片桃花林,灼灼芳华,笑对春风。
“月明……”
纤细嫋娜的身影从桃花林中走出,站在一棵桃花树下,花颜玉貌相映,丰韵嫣然,明绝伦。
“你怎么猜到是我?”
展昭笑著走近,“燕王府除了你,我好像不认得第二个姑娘。”
月明叹道:“你不认为我在燕王府很奇怪吗?”
“我只知道你救过我的命,绝对是展昭的朋友就够了。”展昭忽然深深一揖,“上次相救之恩,我还未谢你呢。”
月明手忙脚乱,“你不怪我不辞而别就好,快不要再说谢了,我受不起。”
此时日影西斜,低挂山头树梢,淡红的光晕飘忽不定,返照回桃花林。宿鸟归飞连翩,炊烟渐起,远山近水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青烟。
平时忙碌,少有时间和心情看风景,这一刻却不禁为之沈醉。“明天大军誓师出发,我也会跟著一起去东海,到时你可别吃惊。”月明调皮地一笑。
“那怎么行?行军打仗太辛苦,你一个女孩儿家,还是别去了。”
“我是玄武宫的沧海,掌管天下海运,怎能不去?”
展昭恍然,“这么说,你是水军的军师?看来我要拜你为师学海战了。”
“谁敢收大名鼎鼎的展护卫当徒弟啊,我可不想折寿……”
轻颦浅笑,心底却是一声叹息。一身戎装的展昭英姿飒爽,风采出众,那沈静温雅的脸庞仍旧坚毅不屈,只在凝思的时候,眸光才偶尔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凄苦。
想起那蓝白身影在雪原上相互扶持、同生共死的情形,再看这一刻的形单影只,月明的心不觉隐隐作痛。
为了今天,他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燕王倚仗五方帝和冥教的帮助,这些年势力发展很快,已经根深蒂固。你和包大人的心情我明白,但是其中错综复杂,不是一时能理清的。我答应了哥哥,一定会尽力帮你,可是你也要小心提防一个叫青帝枫林的人……”
当然知道月明所说的哥哥是指白帝,心中五味掺杂,“我会留意的,但青帝是五方帝的人,你还是不要问了……”
月明淡淡地笑了,“我和你都已牵进来,问与不问,没有太大的分别。你不愿哥哥再为你奔波,哥哥却不能不管我,朝廷的争斗和五方帝的争斗从来就不曾停过,你我全是棋子而已。”
展昭咀嚼月明话中含义,竟是一种无能为力,细细思来,似乎也没说错。
沈默良久,“这世上终归有正义和真理要坚持下去……”
月明凝视著展昭坚定的眼睛,低声道:“我希望你和燕王相处三个月后还能说这句话……”
风过树摇,展昭一惊,纵身欲追,月明忙拉住了他,气恼万分,“出来!”
一个黑衣人慢慢从林中探头探脑走出,绝美的脸上一付小心翼翼的模样。
黑帝!
尴尬地笑笑,“沧海,我是路过,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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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的眼神立刻转为冰冷,好似一把利剑,精电般对黑帝上下打量,吓得黑帝像过街老鼠一样缩在月明身后。
自从到了东京,黑帝几次想见展昭,都没敢露面,星河送去的礼物全分派给了别人,酒席便宜了白虎,知道他气还没消,哪敢造次?眼看明天展昭就走了,又瞅著月明在,终於忍不住出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月明,我有事,先走了……”他就要控制不住拔剑了。
“啊,小昭昭,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月明狠狠踢了黑帝一脚,“你闭嘴!”
“小昭昭还生气啊……”
月明简直不知怎么说才好,得知了黑帝做的混帐事,真真惊得魂飞天外,死一个都是一起死,这个哥哥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大白痴,大白痴……”
一只全身火红的鸟儿尖叫著扑到黑帝头上抓了一把,又飞上天空。
“朱雀?”月明吃了一惊,“糟糕,那只火狐狸……”
黑帝立刻咬牙切齿地跳了起来,运足十成功力,一掌击向桃花林。
“轰”的一声响,青枝纷断,花叶乱折,“哎哟”惨叫声中,一条红色的身影从林中飞出,摔在展昭脚前。
月明忍无可忍,吼道:“玄冰,你被人家捉弄得还不够吗?没本事就别逞强!”
“我要杀了这条火狐狸……”黑帝怒气冲天,疾向倒在地上的红衣人冲来。
“救命啊……”红衣人大叫,一把抱住了展昭的腿。
展昭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粉面朱唇,俊俏可喜,眉角眼梢说不出的灵动秀巧。
“小扮哥,救救我,要杀人了……”少年漂亮的大眼睛一转,顿时便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是吗?”展昭笑了笑,突然手腕一翻,一招“喜鹊探梅”,已擒住了少年的脉门,“天下有一边往别人衣服里塞蝎子,一边叫救命的吗?”
罢想将那少年拎起,猛然旁边有人劈手抢过这少年,“呼”的手一扬,少年已结结实实摔上了墙,“咕!”再跌落地上。
朱雀吓得一溜烟飞得无影无踪。
“哥……”月明高兴极了,抢过来拉住了白帝的手。
黑帝怒道:“这狐狸归我收拾,你凭什么插手?”
白帝微微一笑,“你最好仔细查查,看身上给人家塞了多少毒物。”一脚将展昭丢在地上的蝎子踩了个稀烂。
黑帝立时变了脸色,忙不迭全身乱模,哇哇大叫声中,蜈蚣、蜘蛛、蝎子、大蚂蚁一只只扔了出来。
红衣少年爬起身,直向白帝扑来,“皓铮,人家想死你了,你怎么能对我这样无情啊……”
白帝眉毛都不掀一下,手一甩,少年二度摔上了墙。
“阿炎,你敢靠近一步,我会让你三个月爬不起身!”
白帝说得十分轻松,少年脸已拉得老长。
忽然,那少年暴跳如雷,手一指,“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却背著我在外面另找小情人,就这个展昭是不是?我非杀了他不可!”
月明见展昭皱起了眉头,“扑哧”一笑,“赤帝陛下,用不著再演了,你那花心大名谁人不知啊,见一个追一个,恨不得天下人都爱你一个才满意。”
赤帝理直气壮,“我是爱许多人,可是最爱的,就只有皓铮……”又向白帝靠了过去,“你好狠的心啊,一点都不怜惜我,皓铮……”
白帝冷笑,“你那情蛊就剩下一对了,我看应该叫它断子绝孙比较好。”
赤帝一吓,当真停下了脚步。他曾经养过十对情蛊,每次想放在白帝身上都失败了,死得只有一对,多养几对再考虑投放吧。
“哥,你怎么来了?”
“哼,还不是这只火狐狸,偷偷模模一溜到东京,我就知道他没好事。”
月明看了展昭一眼,“哥,你是担心……玄冰吧?”
黑帝冷笑,“担心我?省省吧,担心一只猫才是真的。”
白帝只当没看见黑帝,转头对著赤帝,目光冷厉如剑,“阿炎,你在五方帝中胡闹也就算了,如果闹到外面去,休怪我以金龙令执行门规。”
赤帝知道白帝向来说到做到,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脸上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镇定和狡黠,轻轻一笑,神态竟然极为优雅,“放心,我只对你有兴趣,别人我阿炎还没放在眼里。这一次可是大美人枫林请我来东京,你不觉得应该收买一下我的消息吗?”
“有消息你只管卖给枫林,那个大美人你已经追求很久了,不正好有机会讨好她吗?”
展昭从来没听过白帝说过这样讥讽的话语,既觉意外,又觉好笑,直是忍俊不禁。
“枫林聪明外露,喜欢出风头,哪及你远见卓识,深藏不露?”赤帝瞥了一眼黑帝,拖长了声音,“十年前我就服了你,偏有人花了十年时间才明白这一点,你说他是聪明还是笨?”
黑帝大怒,“死狐狸,你敢骂我?”他常吃这狡猾狐狸的亏,怨气可积大了。
“不敢,我说的是枫林。怎么,你觉得自己和枫林一样笨?”赤帝气定神闲。
白帝懒得理会赤帝耍猴的老把戏,以赞赏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展昭,“你一身戎装倒更英武了……”
展昭脸一红,“别取笑我了,我是外行领兵,处处提心吊胆的……”
“海上的事月明比较熟,你们俩互相多学学吧。明天我也要走了,不能送你们,所以今天过来道个别。”
月明默默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展昭只说了一句,“放心,我会照顾月明的。”
黑帝正在和赤帝斗口,听了展昭的话忙伸过头叫道:“沧海和小昭昭都由我来照顾好了……”
“你?”赤帝抚掌大笑,“少闯些祸让月明少操心就是你照顾人了……”
黑帝恼羞成怒,“滚开,我家里的事你管得著吗?”
“别理他们,回去吧,我走了……”白帝强压下心酸和不舍,一把揪住赤帝便走。
世间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
不敢回头,只怕再舍不下那两个世上最亲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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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十里长亭,旗幡翻飞,三军整列,誓师出征。
仁宗亲率文武百官,前来饯行。此行包拯、陈贤任正副监察使,宁穆、展昭为正副将,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的奥妙。
“祝王叔旗开得胜,朕在朝廷上静待佳音。”仁宗亲满大杯,递给燕王。
“臣定不辜负圣上期望。”燕王一饮而尽。
一个盛气中微露不安,一个恭谨中隐含傲然,一派和睦下尽是暗潮汹涌。
燕王翻身上马,马鞭一挥,气壮山河,“出发!”
远处,一行人遥遥眺望,三军一动,白帝便勒转马头,“我们走吧。”
漫漫前路,未可知的命运在等待他们。
江南烟雨纷如丝,草色山光弄柔姿。
浙江七里古镇在杏花春雨中静默,青石道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泛起漉漉的水光。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街道尽头,撑着一把青布油伞,缓缓走来。衣袂轻扬,潇洒飘逸,恍如神仙中人。
每一道接触这白衣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移转不开。
白衣人在兵器铺前停下了,抬头望着门楣匾额上的“冶尘”二字,唇边泛起了笑意。
只要是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江南铸剑大师冶尘的大名,他铸造的兵器,几乎都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利器。尤其是剑,足可追步上古名剑,江湖人求一而不可得。自冶尘成名以来,只铸过两把剑,全部被藏入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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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不铸剑,无缘不铸刀。”这是冶尘的常挂在口边的两句话,意思是有缘人可以替他铸兵器,但是别想铸剑;无缘人连最常用的刀也别想求铸。
踏进门,厅堂里静悄悄的,一个精干瘦小的老头儿猴在太师椅上,正查看一把新铸的峨嵋刺,头也不抬,“本月概不铸造,别家铸去吧。”
“除了冶尘大师,没有人可以铸我要的剑。”
老头儿闻声抬头,肆无忌惮地看看白衣人,“说说看,你要铸什么剑?”
“潇洒出尘,清灵如水,一把俗世中没有的灵剑。”
老头儿呵呵笑道:“世人求剑,不是切金断玉,就是削铁如泥。你求灵剑,倒是第一个,合我老头子的胃口。可惜啊,你来迟一步,能铸灵剑的神铁我铸了别的兵器,没有好铁,哪有好剑?你还是别家求铸去。”
白衣人轻叹一声,“大师,世有知音,然后才有好剑。好剑易得,知音难觅。在下久闻大师藏有一块看家的玄铁,便是用来铸绝世好剑的……”
冶尘一拍大腿,“好小子,是个识剑的人,就冲你这几句话,老头子也应替你铸剑,只是那块玄铁我已用掉了。你要是有心,便等老头子三年,必替你铸这把世间灵剑。”
“三年?大师,我只能等三天啊……”白衣人目光转向门外飘着无边细雨的寂静天空,依稀有几分落寞,“英雄无剑,何以成事?”
冶尘不由自主跟着点头,忽觉不对,又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没铁铸什么剑?走吧走吧,莫在我这里惹麻烦。”跳起身拽着白衣人就向外轰。
白衣人笑了,“大师,你是怕一不留神让我说动了心?”
冶尘给他说穿了心事,苦着脸道:“老头子一生只求铸三把好剑,你小子偏勾起了我的心愿,我老人家已经七十岁了,要是能铸还不赶快铸,等着入土替阎王爷铸啊……”一边说一边使劲儿往外推人。
“冶尘,替他铸剑!”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白衣人吃了一惊,失声道:“白帝!”
白帝从容而出,“你要的这把灵剑冶尘很久之前就想铸了,一直未找到有缘人而已,想不到这个有缘人就是你,白玉堂!”
白玉堂怔了怔,“这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吗?”忽然一拳击向白帝面门。
白帝举手一挡,“这算是你招呼老朋友的方式吗?”
两人同时大笑,轻轻一抱,心中俱是一阵温暖。
虽然此刻他们思念的是同一个人,却丝毫不影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冶尘愁眉苦脸,“主人,玄铁已铸了您的玄铁链,要找也不是这一时三刻的事啊……”
白玉堂顿时明白,白帝的玄铁链失落在辽营,到冶尘这儿是来重铸的。
西方白虎属金,乃是万金之祖,早该想到冶尘神奇无双的铸剑之技是传自白帝宫。
“玄铁链随时可铸,但是铸一把灵剑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白帝挥手阻止了冶尘,“这样吧,玄铁链大部分改用精铁,掺少量玄铁,节省下来的玄铁足可用来铸剑。三天时间的确太短,人手不够,现招也来不及了。银铜铁三人全部上,金风不在,他的缺由我来补。”
“主人……”
“白帝……”
“有说话的功夫不如准备铸剑的一切事宜吧。”白帝转身便走向后院。
第十章
整个后院就是铸造之所,铸炉高达两丈,烈火熊熊,炙热异常。冶尘十来个弟子正在炉前忙碌,打铁的声音震耳欲聋。
冶尘一声吆喝,所有的弟子都聚拢过来。
“铸剑了……”老头子放声呼喊,极其威严。
徒弟们齐声应和:“铸剑了……”人人脸上放出异样的光彩。
白玉堂深为震撼,铸剑在这些铸剑师的心中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事,可与天地齐辉。
刹时间,众人穿梭奔忙起来,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
白帝与银铜铁分站四方,对身外事视而不见,只注视著铸炉。
冶尘对白帝原是恭谨万分,此刻往铸炉前一站,眼中所见全是铸剑的助手,根本没有高下之分了,喝道:“加炭!”
这个铸炉与普通的铸炉不同,四面均有风箱,一鼓风,火力特别旺。白帝等四人风箱一扯,铸炉的火顿时蹿起多高,由红变青,由青变白,火炉前温度极高,炽热异常。
冶尘丝毫不觉,不住地试探温度,然后将玄铁和精铁放入炉中煆烧,煆烧到一定程度便挟出来锤打,再送入炉中继续煆烧。
铸炉温度是铸剑的关键,白帝等都是行家,拉动风箱,或停或急,使铸炉始终保持合适均匀的温度,玄铁和精铁烧得通红,渐渐熔化成汁。
“起!”冶尘大喝一声,旁边徒弟早已准备好,撤去下面撑垫的铁架,铁汁倾入陶模之中。
冶尘一桶水倒入陶模,“滋滋”声中,水汽登时弥漫了整个铸造室。
铁汁凝固,剑已成形。
冶尘仔细观看,眉头一皱,重新取出煆打,大滴的汗滚落在剑上,化成嫋嫋白汽升起。
如此反复,不停地煆烧,日以继夜,谁都不休息。
梅洛和白玉堂帮不上忙,便负责烧饭,梅洛还煎了各种药茶给大家提神防病。
两天过去了。
冶尘丢下大锤,坐在地上,沮丧万分,“主人,为什么我就是铸不成这样的灵剑呢?”
白帝拍拍他的肩,看著模具中的剑,沈吟半响,“问题可能出在玄铁的熔点上,精铁化成了汁,玄铁才初熔。铸玄铁链不必讲究铁质,而剑质必须纯净如一,稍有杂质,便不可用……白玉堂,你去拉风箱,听青铜的指挥。冶尘,我和你一起铸!”
冶尘大喜若狂,和白帝同铸一剑,是他一辈子也不敢梦想的事,现在居然成真,乐得直是手舞足蹈。
白帝月兑去上衣,站在炉前,试了试炉温,“炭火烧不到玄铁熔化的温度,冶尘,我曾经让你收集西域的黑油,你这里有吗?”
“有,就是不太会用。我试过一次,控制不住温度,差点烧熔了铸炉,还险些伤了人。”
“那是要用木柴沾满黑油再烧,才能掌握得住。幸好青铜他们都烧过,不会有问题。”
冶尘吩咐徒弟们拎出几桶黑油,泼在木柴上,送入铸炉。风箱一鼓,果然火苗笔直冲上,连铸炉都烧得炉身血红。
炉中铁汁流动异常滑溜,风箱鼓动,温度继续升高。冶尘和徒弟们紧张之极,稍有失误,铸炉便会烧熔,铁水一旦冲出,在场的人将无一幸免。
“咕!”,一名弟子热得晕了过去,跟著另一个人抓著胸口栽倒。梅洛忙把他们都扶到外面救治。
饶是白玉堂和青铜等人内功高深,在这样的高温灼烤之下也禁受不住,个个汗如雨下,全身衣裳尽湿,咬著牙坚持。
冶尘的声音微微颤抖,“主人,可以了吗?”连问三遍,白帝只是注目铸炉中铁汁的颜色,并不回答。
突然,白帝一声大喝炸响:“起!”
青铜同时叫道:“退!”
铁汁倾出,一股炎热已极的灼浪扑面袭来,众人同时跃开。白帝退开之时,手中提了木桶,急运内力,水柱疾注入陶模。
蒸汽热浪滚滚而流,好一会儿,众人才能靠近。
白帝定睛一看,唇边浮起了笑意,“冶尘,铁锤!”
冶尘喝命弟子,“抬那两百斤的铁锤过来。”
这铁锤是冶尘年轻时所用,过了三十五岁之后,人的精神气力都不如从前,冶尘便再没用过。
白帝拎起那大铁锤,“冶尘,这把剑同时含有玄铁和精铁,必须用阴阳两种力道锤打。你用阴柔之力,我用阳刚之力,交替锤击,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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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把铁锤空中舞动,交替锤打,两人全神贯注,配合著对方的节奏。
轰鸣的锤打声,起伏鼓动的肌肉,一身的汗水,飞溅的火花,专注的神情,白玉堂不禁肃然起敬。
平生得见如此英雄,死亦无憾!
锤炼了两个时辰,白帝扔了铁锤,将剑身重新送入炉中,“成败在此一举了。”
冶尘胡须一翘,笑呵呵地从墙上摘下三把匕首,“主人,要铸此灵剑,万金之祖、铸剑师、有缘人一样不可少。三人心头之血相融,天地的精髓和灵光尽凝于剑身,此剑方可通灵……”
白帝笑了起来,“你这辈子不放我的血不甘心哪。”
冶尘恭谨地拜倒,“老头子实在想看一看主人精血能铸成什么样的绝世好剑。”
白玉堂接过匕首,月兑了上衣,笑道:“这可是旷古难遇的盛事了。”
三人大笑,分持匕首,齐聚炉前,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剑身越见炽红,变得隐隐透明,所有的人都屏息宁神,期待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热气流蹿,炉前三个人长发漫天狂舞,赤果的上身被火光映得彻红,火焰跳跃,在肌肤上幻出奇异的光影。
冶尘死死瞪着剑,紧张得手直发颤。猛然,火焰高高蹿起,剑身就在这一瞬间现出了透明。
白帝大喝:“动手!”
三把匕首一齐刺入胸膛,三道血线急射至剑身。
“滋滋”血雾迷漫中,白帝运力一吸,剑从炉中直飞而出,空中快速翻转,无数道寒光旋成巨大的光圈。
众人无不惊呆了。
剑如流星,坠落下来,“噗”的一声轻响,整个穿入白帝所用的大铁锤中,竟如切豆腐一般轻易。
“成功了,成功了……”冶尘狂呼,腿一软跪在地上,热泪横流。
冶尘的弟子们激动万分,突然爆发出疯狂的欢呼,不约而同冲上去抬起冶尘抛向空中。
终他们一生,也只能遇到这一次铸成绝世奇剑的机会。
青铜等围拢过来,以艳羡的眼光看着这把灵剑。剑身光影流动,变幻莫测,耀眼灿亮,可比日月。
白帝凝目半响,概然叹道:“白玉堂,你真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白玉堂握住白帝的手,“白帝,你是世上最令我敬服的英雄……”
此刻两人心情正如霁风清月,光明磊落,相视一笑,猛地拥抱在一处。
欢腾良久,渐渐平静,冶尘亲自动手,替这把剑镶了剑柄,配以珍藏多年的犀牛皮剑鞘,更显精致清灵。
捧了剑,冶尘站在白帝面前,抚模着剑身,满面骄傲,“多谢主人替冶尘完成了心愿,这是冶尘所铸的最后一把剑,超越了我以前所铸的那两把,老头子今天无憾了。”
白帝含笑道:“按规矩,剑由铸剑师命名,冶尘,你打算给这把剑取什么名字?”
冶尘斩钉截铁,“照曦!”
白帝和白玉堂都吃了一惊,相顾无言。
阳光为曦,光明为昭,难道世间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
冶尘见两人吃惊,得意地笑道:“此剑耀如阳光,夺人魂魄,虽然不尽是清灵如水,却有悲天悯人之意,普照众生之心,正合了天地化生万物的本质,不愧是吸了主人的血啊,哈哈哈……”
笑着笑着,声音忽断,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帝大骇,急一掌贴在冶尘胸口运力输入。白玉堂反映也极快,一掌贴在冶尘的后心运功。可是冶尘心脉已绝,两人连连催力,始终似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反应。
原来冶尘年事已高,接连三天在铸炉前铸剑,不休不眠,耗尽体力、心血和精神。后又放血铸剑,已是油尽灯枯。加上铸成照曦,心愿得了,再也支持不住。
白帝缓缓放开手掌,轻轻摇头,一种悲凉之色浮上了眼眸。
众弟子齐齐跪倒,放声大哭。
白玉堂一撩白衣,也跪在冶尘面前,“大师是因我而死的……”热泪顺着脸颊直流下来。
梅洛、银叶、青铜和铁心同时下跪,对这位铸剑大师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冶尘铸成照曦,此生无憾,能这样安心而去,亦是一种幸福……”白帝宽慰着白玉堂,心中却是一阵悲苦。
这一生,他恐怕连安心而去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冶尘无子,身后事全是弟子们操办。按老人生前要求,一切从简,所有规矩全废,当夜便下葬了。
江南菲菲烟雨中,一代铸剑大师冶尘归于尘土,随葬的都是他平生所铸的兵器,还有白玉堂带来预备作为铸剑之金的一箱珠宝。
治尘的大弟子叩首道:“师父,您一生最讨厌金珠一类的东西,所得银两尽散百姓。但是这一箱珠宝是照曦剑所得,照曦不能陪伴您,这些珠宝也让您能记起那光彩荣耀的一刻……”
呜咽声在风中飘散……
白虎立在坟前,仰天长啸,似是送别
镇外,道路蜿蜒伸向漠漠远方,池塘春草,杂树繁花,春水柔漪,群莺乱飞。
白帝和白玉堂并肩而立的身影格外飘忽。
“他……怎么样?”白玉堂的声音微有些颤。
“我第一次看见他醉酒流泪,就在镜湖的竹屋……”
白玉堂一噎,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一向坚强理智的他竟然会醉酒流泪……”
白虎凑过来嗅嗅白玉堂,抬起虎头,晃了晃,一双琥珀色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白玉堂蹲,轻轻抱住白虎,脸埋在白虎的皮毛里。白虎破例没有甩开他,反而舌忝了舌忝他的手。
思念悠悠,远渡山河,那个令他们牵肠挂肚的人,是否也和他们一样在思念?
白玉堂从前虽然思念过展昭,倒还能捱得过。可是自龙眠岛一别之后,他才明白什么是相思刻骨。回忆温柔滋味,自顾形影相吊,夜夜辗转,孤枕难眠。
始信人间别离苦,相思方觉海非深……
“你若割舍不下,还是……”白帝轻叹。
白玉堂昂然而起,“不,我要做的事,绝不会半途而废。”
“你那胆大妄为的计划如果能成功,我只能说是天意了。”
白玉堂一惊,盯着白帝,似乎想看出他的心思。
好一会儿,机智的笑容从白玉堂眼中闪过,“传说五方帝门人遍布天下,号令如神,想来有关他和我的消息你都会收集……你大概已经猜到我是否成功了……”
白帝微微一笑,“照曦剑就是证明,名剑出世,有好主人,还要有好机会。英雄本无主,仗剑走江湖,动心容易忍心难,忍字头上一把刀,你个性张扬,万般忍耐,实在难为了你……”
“你怕我受不得磨砺?”白玉堂叹了口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忍得住,但是,不管什么事总要尝试一回。不做,怎么会清楚?”
“假如有一天,面对他的时候,你还能忍得住吗?”
白玉堂翻翻白眼,“你怎么变得像我大哥一样唠唠叨叨?我耳朵都快生茧了……喂,死白虎,居然咬破了我的包袱,偷吃我的干粮?白帝,你也不至于小气到克扣这只馋虎的口粮吧?”
这个问题白玉堂无法回答,就是白帝自己也无法回答。
“我走了,不必再送,有缘自会相见……”白玉堂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大步向远方走去。
白虎追送出去几十丈,跃上山丘踞坐,一声吼叫,惊得狐兔乱跑,群鸟轰飞。
白玉堂拎拎包袱中剩下的几斤牛肉脯,扬手掷向白虎,“馋鬼,全送给你了,下回饿肚子别放过你那小气的主人,哈哈哈……”
白帝目送白玉堂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江南朦胧的青烟中,想起的却是当初在白帝宫门前飞扬不羁的青年。短短数月,他已月兑去了那份浮燥傲气,全身散发的成熟魅力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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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风云已起,世事莫测,乱世方有英雄辈出,谁能主沉浮?
心中豪情顿生,放眼东南,那边春雷滚滚,正掀起滔天巨浪……
后记
青帝篇结束。
青帝篇终于写完了,某剑也快累死了,回头一看,《五方帝》居然已经写了三篇,21万字左右,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只打算写个中篇,谁知越写越长,三篇还只说了一半,汗死。
这一次青帝篇大大超出了预算,情节没能写完,555555555,偶哭啊。有位朋友说《五方帝》前两篇都是全方位的刻画,侧重故事情节,细节和感情描写简略,希望能看精细一点的描摹,一劝再劝,加上猫鼠感情发展到此时变得细腻委婉,某剑就详加描写。等猫鼠得成正果,青帝篇已经去了一大半,下面的情节还多着呢,青帝篇容纳不下了,某剑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本来青帝篇接下去是赤帝篇,但是现在青帝篇多余的情节放在赤帝篇里就文不对题,赤帝篇的情节又要往后推,下面就更不对了。没办法,现在只能在青帝篇后面加一个燕王篇,写青帝篇剩下的情节,扳指头一算,五篇变六篇了,又多四十章,狂哭。要是燕王篇再写不完这些情节,偶就……偶就……一头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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