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好好玩(上)》 第1页 代序—上篇 代序要怎么写? 坊间的工具书种类越来越多,主题更是层出不穷。从自身修养或减肥增磅,到如何布置家居或拆掉你家的马桶,你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找到你想要的工具书。但是却从来没有一本书是教人如何写序,怪不得每次看小说的序时,都看到作者为了写序而抓掉了不知多少头发。 花了一百字,其实只不过是某贝想透露自己不会写序这事实,更不会写代序。 不如让我先说说为何各位明明正打算看季生与广安如何竹马好好玩,到现在仍只能看到一堆扯七拉八非某恩所产的文字吧。 事缘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某贝手头上刚巧有两份三千字的报告,死限犹在眼前。正当某贝与第一份报告纠缠得正有点眉目时,msn的窗口突然弹出来,并出现以下的对话: 某恩:亲爱的,我有事要找你耶! 某恩:亲一下,抱着,戳戳,你有空吗? 某贝:? 某恩:呃,七天内,微笑微笑! 某贝:什么事情……? 某恩:不是坏事…… 这便是各位在这儿看到敝人某贝的原因。 某恩说随便我在这儿说什么也可以,那么便让我分享第一次看到这个书名的感觉吧。至于对故事的感想……因涉及故事内容情节,故不便在这儿与大家分享(实情是某贝不会写读后感)。 “竹马到底有多好玩?” 当我第一次收到季生与广安的故事正式书名后,这个念头不曾离开过我的脑海。如果故事正如书名所说有好好玩的竹马,那么好玩的应该是季生?大家要是看过这系列的第一个故事,即“天人爱说笑”应该也会同意我的想法。 不过读者们的答案不一定是某恩笔下故事的答案,到底好好玩的是什么,就让各位跟随某恩的文字去找找看吧。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点,这个故事是始于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 肯定不是贝类动物的某贝 楔子 在他忍不住要心旌动摇之时,仿佛等待了千年的吻终于缠上了被掳获而羞红的皮肤,唇舌如离弓之箭毫不迟疑地降下,每寸肌肤像极沙漠里的玫瑰喜若狂的迎向旱天里的第一道甘霖。 趴在床上的广宣刻意地压抑着没有让申吟月兑口而出,如果被外头那群大大小小的疯子们知道自己“有可能”被枕边人给上了,而且还是“有感觉”、“出于自愿性”地被吃干抹净,他就不用混了。 卓文君的前戏技术不知是教导者过于优秀还是怎么的,越来越让他有好到想惊叹的感觉,真是要命。 上下翻飞的灵舌,十有八九都快把广宣逼到那耸立于“跌下去肯定非常悲惨”的幽谷之上,名为“欢愉”的悬崖顶。 这也是教的结果吗? 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随着一次次涌上的快感,广宣奇怪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神志可以想到这句老话。 要不是因为爱,为了避免他的宝贝因精虫冲脑干下爬墙大错,他何必三不五时忍辱负重让卓文君在他大腿间发泄一下? 比刚刚更有感觉的一击狂飙而至,瞬间就把广宣的理智打成粉状,席卷全身的战栗快感在体内窜动,只差那么一步就让他叫出声来。 大概是经验累积成技巧,卓文君在床笫间的温柔早就练得出神入化,很多时候连他这个老手也会有败阵的感觉。 要命!那兴奋到哭泣的地方再任卓文君宠爱下去,迟早真的会让他那个比别人多生一颗耐心的爱人有翻盘的机会。 也不能说他专制或是什么的,自古至今,关起门来的事本来就应各司其职、不得逾矩,这是天经地义的准则,无奈是自己先行越过了天定的界线,任他予取予求的卓文君就算长得再美、举止练得再女儿化也仍是活生生的男人,男人的欲念一烧,谁管你三七二十一?! 只不过“发泄”和“被吃干抹净”可是两回事,夫纲是绝对不容许被亵渎的。 挑上磨下的舌在人体最隐秘的地方逛大街,挑逗、磨蹭、缠绵、点火……样样花招倾巢而出。 满脑子夫纲的广宣早就不自觉的张开双腿追求卓文君每一次地火热邀请,身体表面上看起来没多大反应,实际上却是激动万分。 不料,一阵突如其来的巨痛让神志陷入严重恍惚的广宣清醒过来,他的“那里”是被咬了吗? 他正想爬起身转头看,不料卓文君却头也不抬一下地压住他,并且趴在他的背上小声的叫着:“好疼!疼!疼啊!” “你是在搞什么?刚刚疼的是我吧!”广宣忍着不明疼痛说。 一听到广宣的声音,非常不好意思的卓文君马上开口:“你没事吧?先说好了,你不可以骂我喔!这个……我本来没有想要对你这样的,只是一时冲动,所以就……那个,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你看我充满诚意的眼睛。” “我是趴着的,你是要我怎么看你眼睛?你刚刚是咬我是吧?那里怎么可以咬?要不是知道你并非故意,我真怀疑你是要让我上不得茅厕,流血了吧?我闻到血味,不起来我看不到伤处,你先起来再说。”广宣叹气。 “我……我不可以,现在我不能起来啦!”卓文君羞赧至极。 “你是脚麻还是怎样?抽筋吗?不会是闪到腰吧?!”广宣一脸完全没辄的表情。 “不是,我……我我我……你真要知道原因吗?”头大的卓文君问。 “你想瞒我?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广宣开始觉得不对劲再度想爬起来。 “啊啊啊!你先别动,我还没想到办法,你就等一下不要急嘛!”卓文君抱住便宣的背叫道。 “说吧!你到底是干了啥蠢事,或许你的坦诚可以让我免除你的罪刑。”广宣沉了沉声音说。 “我……我……我弄不出来。”心一横、眼一闭,卓文君豁出去了。 “你……弄不出来?你在我身上放了东西?”广宣迟疑地问。 “你硬要这么说也可以。” 东西可活可死,反正木已成舟,怎么解释都是一样。 “多弄一点油不就可以拿出来了吗?”广宣真想打爆卓文君不知装了什么的脑袋。 每次欢好润滑油这种必需品是省不了的,用秘戏物来增加情趣并不是罕有,他也常在卓文君身上玩些有的没的,可是拿不出来……这倒从来没发生过,既然已经发生,只要多多润滑自然可以取出不是吗? “……可是……我弄了……很多油,我……还是拔不出来,而且你又流血了……”卓文君支吾其词。 “慢!你说的拔不出来……该不会是我所想的那个吧?!”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好恨啊! “如果我坦诚,你会不会把你脑中的刑具收起来?”卓文君装出好乖好乖的声音。 为了转移广宣的注意力,不但在广宣的背上连连印上蝶吻,还用手指头在上面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圈。 背上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凭良心说的确是很舒服,身体的愉悦感让他真想双眼一闭就任人……不!舒服归舒服,重点是现在的险要情况非得解决不可。 “先等你拔出来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广宣闷闷地说。 “可是我现在已经好疼,你那里困住我了,硬要拔的话我会更疼的。”卓文君皱着脸回答。 “……” 疼?!既然怕疼的话,别做不就得了。 “亲爱的,你就从了我吧!都已经这样,你就别坚持了可好?”卓文君很小声地建议。 第2页 好样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款人。 “让你一次不表示以后都可以任你为所欲为。”广宣咬牙道。 “当然当然,你是大老爷嘛!我怎么敢随便呢!”卓文君点头称是。 就算想为所欲为也不会现在通知你,嘻嘻嘻! “你……算了,要做就做,动作放轻一点。”广宣很无奈。 “是,我会很轻的,就像你对我一样轻,你先吸气,然后再把气吐掉。”卓文君在广宣的背后笑得十分小人。 扶好已经进行一半的路线,深深吸口气,然后趁广宣吐气的同时猛的往目的一撞,攻受双方分别惊叫出声,眼角闪着不明泪花的广宣以高难度的姿态回首恨恨的瞪了卓文君一眼。 “你想找死吗?”广宣借了阎王的语气。 “好痛好痛,要断掉了啦!”卓文君回避了广宣不善良的眼光。 “很痛不会快点拔出去,你这个白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干脆痛死好了。”又惊又痛的广宣骂道。 “事到如今你还凶我,我会痛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你不要那么紧张,我们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把这事搞定。”卓文君十分委屈地说。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虎穴就在虎山上,猎者焉能不朝虎山行? 他会被挂上“小受”的牌子并不是他不能,而是不得已啊! 这都是广宣狡诈过度,让他被压了这么多次,仿佛有天生下来就注定非当受不可的错觉,他也是男人,也没少任何男人该有的东西,想要翻盘当然是常情,而且皇帝老爹偶尔会在他耳边唉叹什么皇家人岂能与小白脸划上等号,听得他顿时计谋如隆冬飞雪而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能不能翻身呢? “你以为只有你痛我就不痛吗?你给我老实说清楚,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很久了?坦白从宽,敢隐瞒一丝一毫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整治你,别以为皇上这回会站你这边,昨天我进宫已和他老人家达成协议,要赌可以,但是我们的房里事他不得插手。”广宣冷冷地说。 “什么?”暗盘!居然有这种事? “你好像很吃惊。” “哪里,我只是觉得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有点奇怪而已,宣,我爱你嘛!这次真的真的是不小心的,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想想看,这些日子来我都那么情愿让你爱了,你让我一回也肯定不吃亏,你很疼我的不是吗?就让让我啦!”卓文君陪着笑脸说。 可恶!他可是砸了重金在这一次,没想到会半路杀出程咬金,那他人财两失是何苦来哉,广宣的那里活像要硬生生地宫了他似的,痛死人了啦! “让步对我有何好处,说来听听。” “呃!我可以乖一个月,不捣蛋、不爬墙、不四处闯祸,如何?”卓文君释出善意。 “半年。” “啥?!半年?我哪忍得住,最多两个月。” “三个月,不要拉倒。” “好啦好啦!三个月就三个月,可是若是皇爹爹派人接我进宫吃点心就不算喔!”卓文君喊。 “好,看你明明一副弱不禁风的文人样,偏偏不懂得怜香惜玉,亏我教了半天,啥都没学到,要做就快点做,不要拖拖拉拉。”广宣认命地咬住枕头。 “不要嫌啦!我认笨不可以喔!又不像你有得练习,第一次就叫叫叫,你还说咧!我第一次被你那个的时候有像你那么多话吗?” 靶觉到广宣的放松,卓文君慢慢地抽动起来。 ==凡=间=独=家=制=作== 棒天,当曙光闯进屋里的时候,广宣按不变的生理时钟反应先醒过来。 浑身上下的酸抽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到底是做了几次他都数不清,只记得事后是被卓文君扶着进浴间抖着洗浴。 不知节制,果然同为禽兽…… 才刚想开骂,却被胸前软玉温香的娇美睡颜给吸引住。 小猫似的佳人窝在他的怀里安睡,香甜满足的表情仿佛正告诉天下人,凡事只要有他撑着就算是地变天灾不用烦恼般。 他可舍不得朝对他如此有信心的卓文君下手,只不过……就是这个家伙,昨天被冲昏头并且强硬的上了他。 虽然,他明明也很有感觉,整个过程中也只有前半段受痛,后面的渐入佳境充分显示出卓文君确实是有认真在学着取悦他,可这毕竟不是他可以立即接受的。 居然被吃……唉!这种事叫他如何不扼腕。 便宣千辛万苦的下床,卓文君睡得跟死人一样,他根本不用担心会把他吵醒,双腿间传来不住的抽痛,药大概还需多抹几天才会好吧! 盥洗后取饼中衣与外衣自行穿上,其间因为酸痛而停了几次,这都是纵欲过度的恶果。 床上原本睡得不知魂游几重天的卓文君,一翻身发现睡在身后的男人不见,全身马上警戒地驱走睡虫睁开眼。 “你还好吧!为什么不多睡一下?昨天……我……我很粗鲁吧!虽然不是第一次和你上床,可是却是第一次压倒你,经验什么的都没有,我想那个……你那里应该会很痛很酸,因为我有经验啦!所以,宣,你不要对我生气,好不好?!你要是不理我,那我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爬坐起身的卓文君在床上对着广宣的背影说。 听到那充满歉意的嗓音,背对卓文君的广宣叹了口气停下梳发的举动,仔细检讨了一下自己,把所有的罪过推到卓文君头上是不公平的,毕竟做这种夫妻间的私事都是你情我愿,如果他真的不喜欢……要推开卓文君比投石入潭还容易,若不是自己纵容宠溺过火,根本不会让他有一丝造反的机会。 都是男人嘛! 卓文君想的和他自己所想的会有多大出入呢? 若是他是卓文君,说不定早八百年前就把床上的攻受主控权抢到手里了。 乱七八糟一团混帐,广宣抿抿唇,从铜镜里看着垂下头不停的玩弄被角的卓文君。 这个单纯的人儿,幸好是被他留在身边,万一当初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抢走,大概已经被休到天涯海角去了吧! “你别想太多,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我了解你也会有需要必须处理的时候,所以,照我们的约定,你乖三个月,这事我就当结案。”广宣开口。 “咦!那就是说……你是愿意再来一次啰?”卓文君双眼发光。 “你是打算惹火我是吧?!” 便宣闻言差点把木梳捏碎,一记眼刀朝不知死活的卓文君扔去。 他早该知道卓文君的脑袋异于常人,不成,他非得转移卓文君的注意力不可,省得他三不五时又有想上他的念头。 “我又没这样。”卓文君抗议。 便宣衣上清爽的薰香随着他的靠近而越显浓郁,被眼刀砍得莫名其妙的卓文君愣愣地看着那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一时天雷勾动地火,卓文君的唇上被轻轻的咬了一口。 “打个商量,别算计我,我支持你去算计某人。”广宣施展起百发百中的美男计。 “要我去算计某人?谁?”傻愣愣的卓文君问。 “给你一个好目标,咱们隔壁邻居,季生,如何?”广宣邪邪一笑。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对咱们家的老二有妄想,而咱们家的二少爷对季生也有邪念,问题是,他们两个彼此都死不承认,前些日子,广安来找我帮忙,他想要知道季生到底有没有与他携手相伴一生的心意,我看他的样子急得很……就和未婚先孕而想当街拉丈夫凑合的女人一样疯,你说,这好不好玩?” 第3页 “真的吗?好好笑,我还在想他们俩应该早就有谱很久了,没想到是真的,嗯嗯嗯!算计季生……似乎很好玩,那你要玩广安啰?”卓文君问。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兄友弟恭’,自家手足需要帮手,当大哥的义不容辞是应该的,你身为广安的家人之一,怎么能袖手旁观,我知道季生最近挺常来和你聊天说笑的,一方面,凑合这种小事你就顺手帮帮,另一方面,随便算计他来让你日子不无聊,然后你又可以和皇上赌赌他们两个谁上谁下,广安抱得季生归后他还会欠你人情,一举数得,不是吗?”广宣彻底地把卓文君给洗脑。 “哦!我了,放心,这个交给我就对了。”卓文君拍胸脯保证。 第一章 风和日丽的天,武王府里的大头头奉皇令出门到城外巡行一圈距今已经五日,听说今天就会回府,不过,还没回来之前啥听说都不作数。 基于有“约”在身如陷囹圄,卓文君安份得很。 老王爷与大大小小老夫人们因为春光无限好,所以携手同心大举西进佛门兼温泉圣地朝拜,据说圣地风水特佳成仙容易,故不少达官贵人都慕名远到而来;武王府中唯一留在城里的大人物广安,目前仍因皇帝安危而被栓在宫里;而身为王府未来继承人的苦命小孩则因年岁到了该上学堂,所以一脚被自己的亲爹踹进城中有名的住宿学院去苦读。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为了印证这句话,卓文君在武王府里过着神仙似的日子,不过,他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晒太阳当懒猫的邻居,锦中将家的季二少爷。 两人成为盟友起因于季生对卓文君莫名其妙的崇拜,虽然卓文君最近老是耍着脑袋呈一直线发展的季生玩,但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友谊的光芒……强烈得很。 当下,认为自己很倒楣的季生正在朝同盟吐苦水,因为全城上下八成找不到比他更倒楣的人了。 他们俩就坐在离武王府大门最近,停云楼的高高屋瓦上晃着脚,边晃边啃甘草瓜子,墙角边小仆放了个瓦罐是为了杜悠悠之口,他们俩成天趴屋顶可是在练功,不信的人有瓜子壳为证,被扔到下面去试准头的瓜子壳可不是少数。 季生觉得好累人,特别是这几天,每天、每天过着被折磨的日子,想当年他一介翩翩佳公子,走在路上都会迷倒一票人,怎么会? 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惨状?! 瞧他现在的样子,走在路上搞不好连路边的野狗都懒得瞧他一眼。 当然,他还是和以前的他一样帅,没破相也没变成伤残人士,可问题是城里的女人、男人却通通转移了目标。 天!他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咧? 如果前些年有人预言广安会突然帅到天昏地暗、倾国倾城,他肯定会很优雅地拆下那胡说八道的猪头所挂的“铁口直断”布招牌当擦脚巾。 唉!……好无奈!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要不是广安再度立下奇功,捉了放话要把后宫先奸后杀的大土匪,皇帝高兴得又封又赏搞到最后又非得去骑马游街,他那张脸、他那练得很傲人的身材怎么可能会就此曝光? 便安去游街示众已经让他心疼得要命,现在人气指数还因此红翻了天,城里有长眼的美男、美女全都被广安一网打尽,要叫剩下的男人们情何以堪? 任凭再能忍的男人都不会容许此事发生,特别是魅力爆跌一百点的季生。 他的人气不知何年何月才回来,唉!都是皇上……害得可怜的他只能坐在这里……晒太阳。 呜……我丢! 像是要安抚季生般,适时的一阵徐徐和风轻扰,瓜子壳失了准头…… “哎喔!……谁?……是谁拿东西扔本宫?本宫……可是贵客,是哪个臭家伙?好大的胆子,居然偷袭本宫……不知道本宫是是谁吗?……出来!连父皇都把本宫捧在手心了,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欺到本宫头上?!要是被本宫捉到,本宫一定要奏请父皇把他打入天牢,家产……全数充公,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卖到官窑……” 突然一阵尖锐的叫声自下面传上来,打断卓文君的大梦与季生的凄美独角戏。 谁啊?!卓文君探出头。 最近王府里空荡荡的,啥有趣的事都不见一件,广安进宫后就生根似地不回家,季生被他耍了几天也不见有任何凑合效果,这奇怪的份子是打哪来的葱、姜、蒜?他还以为会称自己是“宫”的全被关在皇城里咧! 案皇? 还叫得如此亲密?! “这座宫”跟皇帝什么关系啊?! 这年头什么不多,狗仗人势的可多到足以填海,听听她话里说的,“打入天牢、家产充公,男人发配边疆,女人卖到官窑……”,不过是被失手的瓜子壳打中,骂得居然好像是被人全家灭门一样,莫非仗着皇帝的权力真的可以这么耍?他来这么久了都还不知道呢! 卓文君自己说服自己,这绝对不是什么嫉妒心作祟,反正皇帝是狄错月的爹又不是他的爹,管他那么多,没事有事,他干什么去嫉妒一个泼辣女人? 可是皇帝待他那么好,每次进宫有有好吃的还有礼物可以拿,不稍稍敏感一点似乎也说不过去。 所以……这绝对不是什么“嫉妒心”作祟。 只是纯粹的好奇,卓文君用手撑住自己往外探看,自家大门前来了顶镶金大红轿,轿前站着一队士兵还有一个干巴巴的女人。 身着一身艳丽的红花色锦服还镶了金边,看起来十分的……土。 一脸的粉妆,和粉刷中的石灰墙差不多,厚厚的一层,距离这么远,还可以看得见那女人脸上的一丝丝裂纹还有小河般一条条的泪痕。 在这个地方倘若开一家美容与穿衣指导的工作室,一定很赚。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不缺钱,此生只怕广宣给的钱花不完,开工作室岂不是徒增烦恼? “喂!季生,那女的是谁?”卓文君问。 “靖国公主。”季生双眼微眯把来人从上扫到下后说。 “公主?哦……咦!慢着……我也是公主啊!原来我和她一样等级啊?”卓文君差点摔到地下去。 异母手足还是手足,以科学角度怎么验都无法抹灭这个事实,身体是他的,血管里沸腾的热血有一半与那女人一样,想承认这点还真有些困难。 “拜~托,你怎能跟她比,人家的背后可站着佟瑾妃,你后面可没这号人物撑着。”季生皱起眉说。 皇帝近年来有点宠爱靖国公主,因为靖国公主除了泪腺,全然是佟瑾妃的翻版,而瘦小的佟瑾妃则是继死去的容华妃之后,皇帝最爱的妃子。 除了不配合天时、地利与人和,说起来在卓文君眼里靖国公主真的是个美女。 远看像根线、近看像竹竿的美女,虽然从左量、从右量、从上量、从下量,靖国公主虽是离大骊目前的顶级美女标准蛮远,不过她若被捉到二十一世纪,穿少一点、妆涂少一点、气质多修练一点……在模特儿界里大红大紫只是时间问题,可惜造化弄人、生不逢时。 “我后面若有站人岂不吓人,不过,我和她并没交集,她没事到我家干什么?呃!她的眼泪把妆弄糊了,看起来还真像花猫。” “她特地前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趁机向你示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好心眼。”季生瞪着下面边哭边呼喝手下搬出一堆礼的女人。 第4页 靖国公主打少女时期就喜欢广安,虽说宫里的公主们大多对广安这位俊俏的男子有好感,但是唯有靖国公主曾和传说中的帅哥说过话,当然,这个也是宫里女眷之间不外传的小秘密,天底下知道了人不出两个。 不幸的是,季生刚好是其中之一。 “你不喜欢她啊?”卓文君好奇地问。 “瞎了眼、聋了耳的男人才会喜欢老是说自己美如天仙的靖国公主,她呀!只要广安不在宫里当值,三天两头写莫名其妙的信也就算了,还在宫里恣意妄为对广安动手动脚,近几天来也不知是怎么的还自封为广安的未婚妻呢!”季生酸酸地说。 “哦!原来是……”情敌啊! “夫人,靖国公主投刺来访。”没有神功护体的老管家走到停云楼顶开了窗唤道。 “知道了,请客人到迎客厅以上礼相待,我随后就到。” 被广宣训练得有模有样,卓文君想都不想就下令。 “是。”老管家领命关窗下楼。 “真不简单,小卓弟弟,你也会打官腔。”季生一脸惊愕。 “我又不是和你一样猴,别说了,快点!咱们找乐子去,某些眼睛长头顶上的人是需要别人帮忙才会清醒的。”卓文君伸伸懒腰起身往楼下一跃。 “谁是猴子?哼!天底下哪有我这么帅的猴子,等我啦!”匆忙收拾一下残局,季生也跟着往楼下跃去。 “你被蜗牛附身啦!这么慢能济得了什么事?要是你让我的乐子给跑了看你怎么赔我。”卓文君不耐烦地说。 “你说的乐子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你又想做什么?”才刚落地的季生眼明手快地揪住卓文君长长的袖摆。 他最怕卓文君来这招“说风就是雨”,想到要怎么胡搞就怎么胡搞的本事,宣哥出门前才用力叮咛过他,陪玩是陪玩,但是千万千万不能太顺着卓文君的鬼主意过日子,这几天的日子可过得他紧张刺激极了,因为好玩归好玩,老实说宣哥的拳头和鞭子可都不是好吃的啊! “别担心!别担心!我还能做什么,反正进宫吃东西我常做,绝不会走错路也不会漏掉哪样没吃到,安啦!”卓文君漾出迷人微笑。 卓文君爱吃会吃的本事可高了,从城南吃到城北还吃进宫里去,今儿个卓文君应该没有收到御膳房检阅的通知,刻意选在这时进宫会出什么乱子没人能打包票,季生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是猪啊你!我管你要不要去吃垮御膳厨房,我是问你打算怎么找“乐子”的碴,你打算要招惹的对象可不是东城门下的乞丐,而且广安他在宫里当职,你要是替他招来麻烦怎么办?”季生急得蹦蹦跳。 “这又没什么……呐!你说……我是什么身份?”卓文君豪气万千。 “你是……武林剑客!” “错!便宣告诫过我,若是我到武林兴风作浪我就没甜点吃。”卓文君摇头。 “你别说、你别说,我知道……你是……武王妃也是皇上亲封的公主。” “算你聪明,所以,要捉我还得看看那两个男人的脸色,你不必替我操心,至于广安……你也别穷着急,替我好好看家,若是看得好,我就顺手把我家二少爷给拐带回来。”卓文君拍拍季生的肩说。 “拐得回来吗?”季生非常怀疑。 “相信我,我一定办得到。”卓文君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说。 ==凡=间=独=家=制=作== 等他整完人,在目瞪口呆的季生眼前让好端端的公主气得半死甩袖离开,嘴上挂了抹笑的卓文君进房唤人来换装,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武王妃专属的轿子就沿着大街晃呀晃地就晃进宫里去。 照例少走一段路的卓文君一脸笑意地下轿,没想到眼前的阵仗大得吓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广安。 “你别说你是因为想念我所以特地来迎接我的,我会起鸡皮疙瘩。”卓文君拉拉自己身上的女装华服。 “不!我是来领殿下去见皇上的。”广安一脸肃杀。 “见就见,横竖都进宫来了,要见也是顺便。”卓文君叹气。 先前才用信鸽和皇上密谋了凑合大计,细节都未商量,趁机进宫刚好可以把事情一次办好。 “殿下……你自己又闯了什么大祸心里有底吗?”不自觉地调高音量,广安非常不以为然。 自家“大嫂”前脚一跨进宫门,他手上的小讯就数都数不完,宫里人多嘴杂,双方都是掌上明珠、心头肉的,皇上会偏心哪边可不好说,他又不算是纯正的皇家人,别说出手相助,他还怕被连坐治罪。 “慢,着!你傻了吗?连平民小老百姓都知道胳臂是往内弯的,怎么你的手长反了啊!我可是替你的‘季生宝宝’出气,不识好人心可会被雷劈的。”卓文君不悦地说。 “他被欺负了?有怎样吗?”广安闻言吃了一惊。 爆里长大的女人手段多,哪是季生能应付得了的,不行!今天退宫后一定要回家看看。 “你问我怎么能做准?季生在家里等着,在宫里闲着没事不会回家看看,选日不如撞日,你就护送我回去吧!”卓文君暗自呵呵一笑。 就说他一定能拐得到吧!名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哪能让人质疑。 “可是皇上……”归心似箭的广安看着卓文君的眼神带着浓厚的请求。 “那就一包泰禾斋的桃果、一盒东鼎坊的梅饼、一斤熙春轩的雪花饼外加玉楼春的鲜笋包子一笼,如何?”卓文君慢慢地一样样开出条件。 “你是被猪附身了啊?”广安差点跌到地上去。 胃口果真是养出来的,记得以前只要一盒糖就能解决,你看看!现在得寸进尺简直到升丈的程度,等大哥回来非得好好小话不可。 “要不要随便你。”卓文君向来对这等小事不会太计较。 才一点东西,男子汉大丈夫斤斤计较什么?又不是小泵娘家。 “好!君子一言,小李,按殿下的指示去买两份送武王府上,记得拿条子报我的帐。”咬了咬牙,广安对身后的副官下令道。 他已经数不出这回是第几回,再度被迫折腰都快折习惯了,然而,说正格的,他对卓文君这种可有可无的语气其实挺畏惧的。 “喂!借问一下,你和季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卓文君朝广安招手向前咬起耳朵。 一提到季生,广安的表情瞬息万变精彩得很,他才不信这两个人什么也没有。 “兹事体大,佛说不可说。”广安打了招太极推得一干二净。 “我才不信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不说也好,我自己找答案。”卓文君绽出带着十分邪气的微笑。 “那你可要当心我大哥,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自家宝贝太好奇。”广安见招拆招一点都不含糊。 “哼!算你行!快点!快点!还模什么鱼,皇上不是等着要见我吗?让他老人家等久我可会心疼的。”眼睛大放光芒的卓文君摇身一变成了迫不及待要见皇上的“孝女”。 便安千想万想都没料到,卓文君脸上的表情虽然笑出完美的弧度,心里却念着:“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回犯在我手里还怕你会飞天不成,广宣早就站我这边撑着我,你这傻子就等着哭吧!” 他们都还没进门,前方就有一群人先在那边哭着等,花压压地一片全是后宫的女人,后宫的女人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这次还来了一大群,皇上在里头没发疯真是好修养。 看到最前面哭得最惨烈的带头,卓文君以绢扇掩面轻笑,以前看八点档电视老是这么演,没想到真的遇上真实版,和他想的一模一样,靖国公主果然是想用告御状这招。 第5页 有了!他想到一个好方法了。 话说两刻前,原本心情似春樱绽放的靖国公主打算到未来的夫家问候未来的家人,不料却被一个不识相的男人给破坏,要问候的人半个也没问着,岂有此理!向来都是别人等她,哪有她碰壁的道理? 心中不禁怒火三千丈、越烧越起劲,靖国公主一回宫中马上毁去自己的殿阁,好不容易让哭得比她小声的宫女们把她打理干净,顾不得自己的妆没画,大气一提闯进佟瑾妃的寝宫哭哭啼啼,接着母女俩就一路嚷嚷,唯恐无人不知的样子冲向专门给皇上办公的御书房。 “父皇!母妃!你们给儿臣评评理,武王府里的人真是、真是……太过份了!” 屋外人声绕梁,屋里当然不好过,明明批折子已经批到手软的皇帝青筋早就蹦蹦跳了,只因为知道放人进来会更不得安宁,所以采取“闭门谢客”政策,没想到外面的人居然从说变喊、喊变吵、吵变哭…… “又怎么了?吵不烦呐!传令下去,朕没空见她,有事叫瑾妃发落,受委屈的人等她们走后再来向朕报备,朕重重有赏。”埋首在一叠又一叠折子中的皇上,再也忍无可忍,头连抬也不抬,马上对值宫太监下令。 爆里的女人一旦宠久了就会宠出病来,佟瑾妃被宠的时间数一数二,当然幻症也越来越严重,而且这种病还厉害得很一传十、十传百,弄得不仅是佟瑾妃,连她背后的国丈、国舅甚至整个佟氏家族都病焉焉的,以为自己家门已经是大权在握,他桌上的奏章有一半已上都是在弹劾姓佟的。 还记得二十年前,年少的佟瑾妃温婉有礼和已故的容华长得五分像,颇得他的欢心,不料进宫没几年就被染得乌溜溜,耍心机、使手段……样样精通。 身为皇上他向来对于这扫把到不能再扫把的外戚干政问题诟病得很,若不是佟瑾妃的亲娘是太后的表妹,有事没事就念经催眠躺在床上享福的老太后,说什么必须顾着家族、要将来的皇子名正言顺出自皇妃的肚皮……云云,让老太后不得不在他请安时提上一提,他早扔休书将佟瑾妃驱到天边去。 几个美人才一进宫就横着出去的事并不是罕事,虽然他睁只眼闭只眼不想因此在朝堂上起风波,可是对喜欢在自家后宫玩“大风吹”的妃子,就算有再多的爱怜也被磨死了。 “皇上!请您见儿臣一面……皇上!你做什么?竟然拦我!罩子还不放亮一点,母妃是皇上亲封的瑾皇贵妃,凭你们几个小小太监也敢拦本宫?”被拦在御书房前气得蹦蹦跳的靖国公主甩掉一手眼泪后企图闯门。 面有难色的小侍卫和小太监们努力地拦着一群凶恶的女人,泪水已在心里大滚好几回,宫里黑暗得很,一有事上头的就全跑去请人,留下他们这些新人挨刮。 侍卫长大人、内宫总管大人快点来吧!小人快要顶不住了啊! 要是他再有力一点、升快一点,这种苦差事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谁……那个谁……脚快一点的去把大人给扛来啊! 站在战火交锋处的当值太监,想当初他以个头小小、脸蛋白净、声音明晰、手脚利落、脑袋聪敏、善于察言观色……等优点月兑颖而出捡到这闲缺,每天只要开门、关门、迎皇上、送皇上、替想闯进去的大官们报上名号,这些工作既不费力又悠哉,必会乐得他晚上睡觉都会笑。 不料,这职缺的正业是要当炮灰,还是最前线的那种,比起来他还宁可自己又笨又迟顿而被派去大殿外扫地。 又要防女眷冲进去,又要避免侍卫的刀剑不长眼,真的快被眼泪鼻涕淹死,再撑一下下,再一下下,呜……他还不想太监当不到一年就被冠上办事不力的大帽子含冤而死。 “咳!……那个……皇上有令,请娘娘和公主殿下回去。”当职小太监小声地重新声明。 “我就不信皇上不见我,皇上!皇上!”佟瑾妃拉高嗓子叫道。 “娘娘、殿下,请您别为难小的,请回您的兴安殿去吧!”广安一脸严肃地在人海中横出手中未开的剑,用清朗的嗓音慢慢地说。 一看有把皇上赐的剑出现在眼前,突然间双方都不敢出声,而奉命助阵的宫女们一见到自己的心上人英雄般登场只差没软倒在地,主角靖国公主更是刹那间大变身,羞红了脸捉住自己的母妃就跑……呃!是安安静静地退场。 “哇!便安,你还真是厉害啊!”慢了一步进场的卓文君恰好逢时,见到仿佛摩西分红海的历史名景。 坐在书房里的皇帝听不见吵闹正觉得纳闷,总在暗处守护的心月复马上报告主人外头的实况。 不等卓文君让小司监报上名求见,皇上早就让人开了门请卓文君进来。 “文儿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长胖一点,瘦成那模样看得朕心疼死了,广宣不知道有没有按三餐让文儿吃点宫里送去的补品,小莫子,去催御膳房要人把东西送到这里,嗯……真慢!朕到外殿等他。”要不是顾虑“皇上”身份,他早就冲出去了。 “儿臣向父皇请安,听内侍们说父皇因为近日政务繁多、娘娘们也偶尔会闹闹脾气,休息的时间都大幅缩短,儿臣甚为担忧呢!” 被广宣训练得有模有样的卓大少努力地扮演着孝子的角色,宫里的规矩多得直逼冬天的猫毛,进退应对都有几十款礼仪和敬词,为了不丢广宣的脸、更为了吃到御膳房的大餐,卓文君算是拼了大脑的容量在接收宫中的规矩。 “免礼,好几天不见你进宫,朕还真是想你得紧,内宫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闹完一个接一个,还不是为权嘛!不说这个……你最近过得如何?快跟朕说说,今儿个就待宫里别回去,朕让御膳房给你弄桌好吃的,你留下来陪陪朕,顺便替朕出出主意。”大骊皇帝心情好得很,拉了爱子的手就往内阁走。 “儿臣遵命,只希望父皇别嫌弃儿臣不灵光的脑袋,其实,父皇,儿臣有件小事想跟您说呢!您一定会感到很有兴趣的事,还记得前些天的信鸽吗?您觉得好玩吗?”卓文君灿笑。 有好料当然要留下来吃,最近没事可做有点小无聊,想想……刚好有个公主来招惹他,答应广宣要插手广安和季生之间的谱也该有所进展,不趁此机会搅和搅和,怎说得过去,想必……应该挺好玩的吧!如果能让他因此凑合了广安和季生、又能帮苦恼的皇上解决内宫问题,广宣一定会佩服死他的,不是吗?! 一个人说一句话能造成的威力有多大? 有没有可能让另一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句话,散播出去的速度有多快? 会不会像细菌分裂?一成十、十成百、百成千、千成万…… 迸人都说了,“听多了曾参杀人,连曾参的娘都会信心动摇。”不是吗? 这就是人性啊! 他很期待这件小事在京城开炸后,会有什么有趣的事会发生。 第二章 心头肉的谗言一进,为人父皇的哪有不听之理? 因此,隔天早朝堂上,皇上的三言两语就炸得不少人脸色青红交加。 在处处危机的宫廷生活圈里,当皇帝提出一个“纯技术”的旨意时,当人家臣子的要如何以智慧过关斩将地回答出皇帝心里期待已久的答案? 若是满心不愿,靠几句“万岁!万岁!万万岁!”或是“微臣该死!”都是不能解决的。 第6页 因为这不单是在考验大臣们脑袋里装的是不是稻草,更是在考验臣子是否有把皇帝老儿放在心里。 试问天下有几个身为皇帝眼中爱臣的人胆敢当着皇帝的面,顺着自己的心意,大义凛然地拒绝皇帝的圣旨呢? 现下,头痛的皇帝眼前就有这么一个。 事情其实很简单,并不是太复杂的问题,还不就是“赐婚”嘛!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当然不可能因为流传到此朝此世独因有人挺身出来抗议就废止。 皇帝的掌上明珠串成一串恰好可绕宫内墙站着围一圈,数目虽然是令人头大的多,但是恰巧满了岁数行了元服礼迈进大人世界的,本月仅有那一个。 皇帝跟前这位英挺的爱臣,刚好蝉联了宫里女眷们“最想嫁的黄金单身贵族”榜首之位达六个月之久。 在武王妃的小计怂恿下乐于当起月老的皇帝想了两日夜后,当然会想办法将这个一看就心喜的金童用摆宫里很浪费、扔宫外又可惜的皇女给拉凑一块。 现任帝王膝下连一个可继位的太子都没有,但是算算光是有注册的就有一百三十九个公主,还在上路中、性别不明的也有十五个,然而从皇妃们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应该都是公主,唯一一个可能继位的候选人又遭生性狡诈的武王骗走,因此“后继无人”的皇帝怎么可能不急? 但是女儿的枕边人可得慎选,不然江山一拱手让人,若不出十年变成别人家的不打紧,要是搞出了个外戚干政灭国毁族,列祖列宗可会自宗庙皇陵里跳出来吓人。 皇帝有困扰通常代表臣子们会遭殃,这是古今通用的惯例。 据传皇帝与爱女关在御书房里交换意见,商量那件“一旦成功,不但可以平息后宫女祸又可以得到皇孙来当继承人”的好事,思索了半夜后,皇帝决定采用卓文君之高见。 金口一开钦点了品学兼优还挂保证书的广安,为皇女靖国的夫婿。 堂上几位早就备好儿子,心里打算要抱皇腿的老臣一听差点七窍出血,怎么一点先兆都没有就赐婚?怎么可以?皇女靖国只有一个,又不能切碎分别嫁,这事如何是好? 他们老早就在后宫布线,如今眼看木要成舟,江山无限即将能纳入手中,九五之尊的大位就在眼前却被人先下手为强,叫他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而站得老远却也跟着惊愕到差点没吐血的广安知道,这殊荣并非人人能得,更知道若是有契机说不准哪天因此就能执掌壮丽江山,然而,这些都不是他要的,他要的……只有一个人。 酷酷的广安帅哥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对众公主保持距离,特别是对那位老是未语泪先流的靖国公主避之唯恐不及。 总不能因为公主喜欢、公主想嫁,他就必须娶,他的家底在历代忠臣的先祖耕耘下早就非比寻常,族史里有幸蒙天恩的贵妃也没少出几个,更因之前下注中大奖扶得正主收复河山被赐封了武王,地位因而更上一层楼,虽说家业不是由他来顶,好歹也有他的一份。 说实话,除去血脉根源,没有皇帝撑腰的靖国公主想嫁他简直是癞蛤蟆在妄想天鹅肉。 迸往今来的史事再再告诫世人,皇亲国戚难为,有好下场的可没几户。 而且,别以为公主好娶,公主若是娶进门只可以摆家里像菩萨一样供着,不能骂、不能吼、连提嗓子都不准,那些狐假虎威的后台可不是唬人的硬,轻则家里老小全成了公主的狗,重则九族甚至连邻居都给一起赔下冤狱去。 娶到这样的闲妻,除了放家里生孩子外还能做什么呢? 便安要的只是一个爱笑、爱哭、爱撒娇、爱迷路却能和他齐头并进的男子,那位明明很精明却强迫自己装出笨到极点的家伙,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季生。 不幸中大奖的广安身为皇帝跟前的红人,身为一品带刀侍卫长兼皇帝的鹰犬兼武王爷府里二少爷,眼前遇到了一个难题,还是进退两难的那种,他当然不可能为难太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上下了一个不后悔的决定。 便安压根儿对那位身无所长只会放水的公主一丁点好感都没有,因此就算要他从“娶公主”和“去死”中间挑一样,基于总总考量,他也会毫不考虑地慷慨就义。 同殿为臣的广宣不在,当然也就没人拦住便安在大殿上当了皇帝和百官面前爆出的“宁死不娶”四个字。 便安以最诚恳的态度当场拒绝了皇帝的招亲,让试图力挽狂澜却弄得两面不是人的皇帝老人家顿时骑虎难下。 所以,当天下午广安就忤逆之罪被皇帝下旨回家思过,顺便护送武王妃回府。 虽然在场的大家都明白那是皇帝自己恼羞成怒之才将爱臣贬回家思过,以眼不见为净换取天下太平,但谁都没有胆子说,说了可是会掉脑袋的。 “抗旨拒婚”一事可大可小,若是别的公主还不打紧,广安惹上的靖国公主后头偏偏站的是目前后宫势力第一大的佟瑾妃。 爱女被拒婚,佟瑾妃为了颜面问题哪有可能善罢干休,她的宝贝靖国可是金匙银箸一点一滴倾皇家所有极品宠大的娇女圭女圭,哪能随意让男人说不娶就不娶? 要不是靖国迷他迷得要死要活,她早就下令叫人捆了广安到天牢里依三餐动刑,不知好歹的混小子,她就不信治不了他。 为了这一滩小文文说肯定会很好玩的烂泥事,皇帝的耳朵几乎被宫内的祸水们扰了个乱七八糟,只得将广安的思过假由三日延至三个月,只差没被念昏头将广安流放出京去,幸好皇上在暴乱中还能保持清明神志,一手压下弹劾与处刑的折子,不然广安十条命都不够死。 “闭门思过”这类的小惩并不足弥补佟瑾妃碎裂的面子,隔不到几天佟瑾妃娘家的国舅爷们秉着既在皇上跟前讨不到好处,不要紧,战场是可以转移的心态,他们纷纷在佟瑾妃的默许下“仗势直言”,专程大老远跑到武王府来踢馆。 不过,他们的行为却惹恼了原本还在暗中偷笑自己这一手耍得好的卓文君。 因为武王爷回府了,一连串踢馆行为可造成王爷的严重反弹,而这些“反弹”可让住在武王府的王妃不爽到了极点。 为了居家安全问题,武王爷特地在王爷府的各个出入口都加派人手限制家眷出入,弄得原本就老爱往外跑的武王妃偷偷爬墙爬得灰头土脸,当然,装乖这回事向来是他的强项,不过他哪可能装乖装三个月,私下趁“人”不注意时,大街也是要踩踩的。 最后,基于愤怒,月上柳梢头,武王妃一脚踹开自家小叔的房门,当场就让房里的主客两人各分西东找地方躲。 “拿了你的好处我可是有大力帮忙,反倒是你……你到底想让他们闹到什么时候?你不烦我可烦死了。”武王妃卓文君冲进来发飙。 成天待在府里多闷啊!小方又不在家让他玩,他都快闷出病来了。 “怎么?你又去爬墙了啊?大哥前天不是在墙边又种了两排荆棘吗?你还不死心啊?”心神未定的广安错愕地从屏风后转出来看着满身破烂的嫂子。 “什么叫死心?本少爷的字典里没这个辞,告诉你,限你今天给我站出去解决,不然我就要你哥赶你出去。”卓文君恶狠狠地逞凶。 武王妃是个长得极可爱的男人这回事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基于身为配角不能抢戏,所以不能多说。 第7页 记得,不可以跟别人多说唷! “我被下旨闭门思过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们要上门来闹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广安被骂得很无辜。 “这些事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卓文君指着广安的鼻子骂。 “我一点都不想怎么样,你若有空请去问问皇上,普天之下应该只有皇上才能解决你的问题,你若能说动皇上,我也正好可以轻松一下。”广安凉凉地建议。 “哼!我就去找皇帝帮忙,这群混蛋天天上门找碴,我已经忍很久了。”卓文君甩袖扭头而去。 目送火爆美人冲出门,广安突然想到一件事。 “嗳呀!怎么还是这个火性子?大哥,真亏得你受得了。”广安起身把自己被踢翻的房门装好。 “我就是喜欢他这样,你不觉得他活得比我们都快乐吗?要笑就笑、要生气就生气,能让他一辈子都这样……是我毕生的希望,毕竟他为了我放弃了自己在另一世界的好日子,让他在我身边过得快乐是我应该给的。”现任武王爷广宣掀起帘子从花厅后走出来。 “大哥,小弟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听了可别发火。”广安微笑。 “什么事?”广宣问。 “他现在进宫,会不会……”广安好心地提醒。 便宣话还没听全,一言不发地飞身而出,再次将广安的房门撞翻在地。 “……太晚了呢?”广安奸笑着再次走到门前把门扶起来。 上有政策,下没有对策怎么说得过去? 仔细参详了半天,广安总算想出一套方案来应急,拒婚效应的后续发展和他预料的一样,一切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前进,下一步该开始了。 *f*a*n*j*i*a*n* 午夜时分,御书房闹得不可开交,据可靠消息来源指出,皇帝目前“最最宠爱的女儿”为了群烦死人的国舅爷进宫与皇帝翻桌,而武王爷也为了“爱妻”随后进宫面圣商讨如何保家卫国的问题。 第二天早朝,皇帝精神百倍地以“安国定邦”为由,十分惋惜的语气改了口,不单让广安莫名其妙生出不知打哪来的未婚妻,还让因为一大早得到消息哭到风云变色的靖国公主“为国捐躯”,赐下圣旨让靖国公主于三个月后很体面地在众位国舅爷的陪伴下和亲至蛮邦去,并以其为先例,下令外交官员呈上四方邻国有意结亲的王储资料,打算依序为后宫那群皇女点鸳鸯。 当然,此令一出除了皇上是龙心大悦以外,不只朝堂上又有无数大臣心肌保塞,一下朝就在暗处呕血,后宫那些忙着争权夺利的娘娘们也因此昏迷大半。 收到小道消息通知,在家里当少爷的广安纵使有点诧异,他仍然很满意事情发展结果,过还是要思,闭门三个月的留职停薪思过假还是要照放,不过眼前的难题已经让自家修练成魔的“嫂子”顺口解决,确实是好消息。 话是靠人说的,为了某个比石头还不开窍的家伙,心里拐着一堆计画的广安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顺风放出一堆有的没的,让新闻大炒特炒,昨晚夜谈他亲爱的大哥点醒了他,该是“时候”让季生“觉醒”了,大事已定只欠东风。 花前月下凉亭里,五人围桌“三缺一”,现任武王妃兼皇帝最最宠爱的“义女”卓文君斜着眼瞟了瞟广安。 “广安,我现在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请努力记在心上,千万得记得偿还,啊!宣,广安丢出来的那一张和我们这两张长一样。” 说是这么说,“爱女”到底是不是女的,宫装裙裾里头是不是包着什么和时下姑娘们不太一样的东西……咳!,横竖大家都心照不宣就是。 “那叫‘碰’,别斜着眼看人,那很丑,快把那张三条捡回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又去耍谁了?”抱着爱妻的武王爷广宣对着膝上的宝贝咬耳朵。 “殿下会那么奸诈还不都是你教的,竹,补花一张,你们一家子谁不奸诈,我在宫里明明躲得好好的,你却骗我住进红楼,要不是为了那些药草,我才不会上当。”目前潜逃在外却专程来陪打的纤弱美人御医叹气。 “听你说笑话,任谁拿药草在大御医你面前晃,你都会上钩好不好。我为你们几个的事做牛做马,七筒,你们难不成连帮我一把都不愿意啊!”广安摇头说。 “我有帮忙啊!你要的药我哪次没给你?”御医嘟着嘴反驳。 “要帮就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帮你找人、帮你逃走、帮你掩护,帮你送消息,只请你假扮一下我的未婚妻,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药草任你玩、以后还让你住王府和锦中将府,这些难道还委屈你啊!”广安很有话说。 “别生气,别生气,年纪轻轻爱生气可是会短命的,唷!又自模,连一拉一又有花,每人八台,给钱给钱。”锦中将夫人微笑着翻开牌。 看着二夫人算钱的狠劲,广安想到季生一点都没遗传到母亲的精明,光说记性就好,季生的记性只长在他专注的事情上,对其他不在乎的东西,他可以过目即忘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回事上头。 在季生的记忆排行榜里老是让广安蝉联霸主宝座,无论是广安说过的话或是不经意的一颦、一笑、一留神……不管是什么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在季生的脑袋龙蟠虎踞。 当年广安光耀了自家门楣进宫听封,喜上眉梢的广安自然立即把好事与独一无二的竹马分享,在气氛正好、情况绝佳的欢喜状态,不知不觉地越靠越近……小舌展开第一次亲密拜访……直到需要呼吸。 事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半晌,刚刚他们似乎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尴尬中一直没吭声的广安看着满脸晕红的季生,他的表情越来越沉重,虽说年少轻狂总会干下蠢事,但是这并非蠢事,对他和季生来说这可是“伟大的第一次”。 “真想不到会是这样。”两颊飞红似桃花的广安当时是这么打破僵局的。 “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句听起来并不是太特别的话,谁也想不到会在季生小小的脑袋里起了猛烈的化学作用。 这作用造成了一种让广安跳脚的反应,因为事后广安入了宫当差,季家二少爷从此每天夜里都不定时地到白虎大街“视察各店业务”,并以习得高深的“公关绝技”为己任。 季生成为“火山孝子”的谣言闹得全城茶馆汤汤沸沸,最后连宫里都有人在咬耳朵时,气急败坏的广安立即告假回家“劝阻”那位“不安于室”的笨季生。 从此,你追、我跑;你再追、我再跑……的事层出不穷,有官职在身的广安一得空就是回家逮人。 这官兵捉夜盗的游戏他们俩玩了好多年,直到最近,季生被围堵到变本加厉,连好人家的少男少女都“深夜拜访”起来,苦于无能关住季生的广安才发觉了事有蹊跷。 夜访佳人这回事,需得提前排进他的行事历里。 嗯!就这两天吧! 便安暗自在心里计量着。 “广安,做哥哥的跟你报个建议,千万一定要坚持在上面,你好好琢磨。”广宣宠爱地拍了拍身上的爱人以密音传言的方式轻声道。 愕然地,广安望向应该是很幸福的哥哥。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f*a*n*j*i*a*n* 敝不得人家说:“命运总是喜欢出人意料,让人措手不及。” 还未到广安计画中的那一天,“某人”就等不住了。 第8页 大白天骊朝白虎大街的花街柳巷向来就没有夜晚热闹,因为不管是卖笑或是卖身或是两者皆卖的美人都必须要养个美美的神,夜晚才有力气可以起身招财进宝,所以要趁机下手的狂蜂浪蝶采香者大都是趁明熀熀的白昼出没此地。 今儿个,不是例外,传说中偷香窃玉功夫一等一、京里最令衙门头疼的贼猫儿正窝在白虎大街红透半边天的红楼屋顶上研究着手里的羊皮地图。 不是官府当真不济事连只猫都捉不到,实为此猫后台不小,不但明里出身于将军府,暗里还被皇帝跟前的红人-武王爷府的二少爷─给罩着,所以为人下属的只能得放且放、睁只眼闭只眼,让季生这只一点自觉都忘了带出娘胎的猫儿当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 穿着一身无瑕白缎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灿如天星的猫儿眼,他正在寻找进红楼牡丹院的入口。 听说牡丹院进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见过的都说好,没见过的都想要,连武王爷府那位最爱蹂躏花儿的二少爷都为之疯狂,数次变装入幕直到天大明才悄然回宫当差,因此,他的贼心又给他不小心痒起来。 当然,他是要去看看美人借机偷偷香的,绝对和“捉奸”这回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笑死人了,他哪是要去捉奸? 便安又不是他的谁,呃……就算以后有可能是,现在也还不是咩! 他才没有那么小心眼,男大未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人微言轻那有什么可以插手管的权利。 因此,他真的是去看美人的,绝对绝对与广安的去向一点关系都没有。 目标:眼前十丈上的小花窗,跃进后下楼左拐两弯,越过月形门直走,遇到红栏右转,见到三棵楠木后左转上楼,门上刻牡丹花的就是。 贼猫儿小心翼翼地收好地图,这地图重要非常,万一丢了可万万不行。 白影子弓身一跃,消失在屋顶上。 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无声最高速度,迅速地前进,嘴里念念有词,左闪右躲,白衣人到达刻着牡丹花的门前。 里面的人应该还在睡吧? 不成!为了保险起见,贼猫儿朝腰间的百宝袋中翻出桂花味的迷烟管,朝门上糊纸戳去,戳入后深吸一口气,用力往迷烟管这头猛一吹。 没想到“咻!”的一声,迷人的贼猫儿反被“突然”造反噬主的迷烟呛咳得连眼泪鼻涕一起出来,全然失了迷人样。 “啊呃!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咳得快吐了。 “总算等到你,我还以为你又赖床了呐!”镂花木门一开,身着紫纱罩衫的广安在晨光中微笑。 “你……”吸入大量迷烟的人睁大猫儿眼企图用眼刀谋害“敌人”一百次,无奈迷药产生作用,当场让他睁着眼昏过去。 便安笑得很得意地将软趴趴的贼猫儿,他的青梅竹马,用绳子给捆了个扎实后扛上肩头,让季生就算真长得出翅膀也飞不走。 “我帮你促成你的事,那我的……你可要记得帮喔!”身着一袭女敕绿长衫的慵懒清丽人儿睁着熊猫眼从欲离去的广安身后出声提醒。 这年头连做个药都必须亲自监工身体力行丝毫马虎不得,世道不良,没有新发明人家只道你退步,有了新发明却随时都必须防止被窃,真是累死人了。 他的养神觉昨儿个因为一时不察被赌神捉去,打到天微亮才在广安的护航下回红楼,世风日下,好人真的是做不得,一早他就因没睡饱而腰痛。 “放心好了,我会帮你把事办好的,对了!别花味的化瘀药油你做好了吗?”广安扛着人状似不费力地转身问对方。 “拿去,你只会要我做这做那的,我配了新药进去增强效果,记得用完要告诉我感想。”御医自小瘪子里翻找出一瓶药油递给广安。 “我会的,今晚夜谈的事,你可以多多考虑,虽是我的私心,但也是为了你的安危。”广安接过瓶子点头道谢后扛人纵身离去。 所有当时在街上乱晃的人全都目睹了这回事,锦中将家的二少爷从花街里被一个蒙了脸的人劫走了。 酉时一刻,季生因为身体无数部位不对劲而睁眼,这地方……很眼熟,这绣着兰草的被子、这飘着淡淡桂花味的枕头、这雕满紫苑花的床柱……真像“某人”的寝房,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跟“某人”一样……花痴!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房间的正主儿放下手边的花间集,幽幽地开口。 “咦?你?广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季生疑惑地看着此时此地不该出现在眼前的“某人”。 “你以为我现在该在哪里?红楼的牡丹院?嗯?”广安朝季生放出微笑。 “你……你又捆我?放开!我警告你,放开我!”总算发觉自己情况很不妙的季生蜷成虫状哀叫。 扭了半天,季生悲痛地发现即使东扭西扭全不行,因为他身上的绳子实在捆得太牢了。 “季生,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想要兴风作浪?乖乖待在家里不好吗?”广安皱起帅得迷晕全都城的脸,伸手戳向每次见面时总要先在床上哀叫一阵的季生。 “你先放开我!”季生被戳得十分不爽。 “我才不放,上次才松了你一只手,没想到我才出去唤人端盆水进来,你已经穿好衣服翻到窗边调戏我家小奴才。”广安谨记着前车之鉴。 一想到那小奴才红了脸的画面,广安心底说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你你你……你!你这恶人,那种小事记那么牢做什么?快放开我!”季生用力咬牙,恨不得咬死眼前这个居然会把一年又七个月前发生的小事记得死牢的恶徒。 “我好不容易才休个假,你就不能乖一点吗?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瞧瞧!我像傻子,一听说你被人欺负,心里可是急得恨不得飞回你身边,可你却无情得很,让我扑了几次空不算,还背着我去做了一堆好事,你模着你的良心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广安叹气。 便安坐在床缘轻松地把绳索给解了,然后趁机解得季生衣衫不整,再取出桂花调制的药油轻轻地涂在季生身上被绳子不小心勒出的瘀伤。 “我也没有想要你怎么办嘛!咦?!新产品?桂花味的?”眼睛为之一亮的季生被浓郁的花香和温热的触感转移了注意力。 “上次帮你推瘀血时你说你讨厌努儿草的味道,我猜你会喜欢桂花味的,所以拜托御医改了味道。”广安的大掌不停的揉捏着推匀瘀处的青紫。 “唔……”季生一直线的小脑袋为了广安的贴心(?)喜滋滋的,压根儿就忘了瘀血是因为被广安绑住才弄出来的。 “舒服了?”广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 “嗯!”季生还东蹭蹭西模模地沉醉在桂花香中。 “那好,因为你接下来会‘非常不舒服’。”广安绽出狞笑。 “你你你……你千万别乱来。”季生惊恐地捉起被子叫道。 “我以为你知道我一向都不会乱来的。”广安微笑的脸上隐约闪着刀光。 “不要这样啦!我又不是故意的,白虎大街我只是顺路经过,我连正眼都没瞧那些女人一眼啊!上回到纪相爷家,我也是去卖书的,根本没有去调戏纪相爷的小妾,你千万别信那些小话啊!那都是外面人冤枉我的,看!我多乖啊!你说要捆我就让你捆,你说乖乖待京里我就待京里连城门都不敢模出去,我只是一时闷得慌才会出门的,你也知道我是路痴,会迷路迷到谁家去我也不能保证的,哎呀!我真的真的很乖。”季生连珠炮似地嚷着自己的乖巧。 第9页 “哦!是吗?我倒还不知你去过纪相爷府呢!亲爱的季生,连同今天的事,让我算算……你去了冯探花府、蓝中将府、柳记商行、陈记商行……等十个地方叨扰过他们的女眷和少爷。”广安把季生的夜行路线一条一条记在脑中全没放过。 “什么相爷府?哪一家?什么商行?我真的去过那么多地方吗?”季生大吃一惊。 他只不过是听卓文君说广安曾暗中到这几户拜访过,里面的女眷又长得不错什么的所以才会好奇想去了解了解,哪知自己的行踪怎么会被广安模得这么清,莫非广安是鬼啊?! “上回你斩了个鸭头还提来跟我发誓说,如果你再枉顾我的教条私自出府,每去一个地方要任我扁十掌,呐!我有没有说错呢?”广安笑容看起来有一点点阴森化。 “唉唷!便安,我好想念你啊!” 眼看情况紧急,季生扭着身子、伸长双手把自己往“虎口”送去。 “你想念我?”广安顺手把化身为蛇类的季生衣衫给解了。 在时时刻刻都必须有上阵杀掉入侵者准备的职位待久了,用最短的速度完成最有效率的事情已经成为习惯。 平时已有充分训练,月兑衣服这等小事有什么难得倒他的呢!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被剥得不知不觉的季生说。 不管有没有触怒大魔神,“不顾一切先撒娇”是保小命的首要秘方。 “这么想念我?你居然会想念我打你,真是可爱啊!”广安迅雷不及掩耳地挥下第一掌。 “啪!”轻脆的声音在房里响起,某个很白晰、很细女敕、很圆翘的地方遭受严重空袭。 以往例为借镜,广安已经很久没对他下毒手了,这次可能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对他又娇又细女敕的“那个”特殊部位来说是前所未有的酷刑。 不可!不可!怎能让广安一时良心被蒙住而随便对他“那样”?! 他要伸张正义和理性,绝对不允许暴力行为。 “你你你你……你已经老大不小了,居然狠得下心打我?一点都不可爱!”季生义愤填膺地抬起头。 双眼微带泪花,看起来真是……“好吃”啊! 便安,清醒一点,计画尚未成功,不能因小惠而失大局。 “你还欠我一百九十九下。”广安眯了眯眼说。 “哪有一百九十九下,我明明就没有去冯探花家卖书给他老婆,我只是去和冯探花喝喝小酒。”季生抗议。 “哦!是吗?那再加十下,我说过,你碰不得酒,更不许到各官府找男人拼酒,你也因此发过誓绝对不背着我偷偷喝,违者扁十下,现下……你自己说吧!”广安的眼神十分犀利地盯着季生。 “广安……我们是老交情了,打个折吧!五下就好,五下就好啦!拜托!”季生使出全力用最最可怜的眼神望着广安。 “你想装可怜吗?”广安失笑。 看起来就是万分有力的十根手指交错,两掌相离,一阵霹雳啪啦乱响,光听就觉得痛。 “广安,你别这样嘛!你打我你也会痛啊!一百多下打下来,我痛你也跟着痛,我们相煎何太急呢?”季生好言相劝。 “若能保护你,再痛我都可以忍受。”广安轻哼。 “可是我会心疼你的手啊!”季生急得如热锅里的活鱼。 事到临头,就算要他昧着良心说广安是娇滴滴、风一吹就折腰、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都愿意。 “痛对我来说一点都算不了什么,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宠你。”广安发自肺腑地说着。 “你别这么宠我嘛!太疼爱我会让我不好意思的。”季生花容失色。 “不疼你我疼谁呢?”广安张开大掌。 “不───要啊!”季生扯喉大喊。 这天,都城里发生了两件让人好奇的大八卦。 其一,锦中将家的二少爷从花街里被一个蒙了脸的人劫走,肯定凶多吉少。 其二,听说,天还没亮,武王爷府的二少爷就因为嫖妓被未过门的妻子给捉了奸,恼羞成怒的二少爷为了面子问题,不但把未过门的妻子当场狂打一顿,而且还亲自扛回家再次用刑,那可怜的女人叫声之凄厉上达天听、风行万里,可谓鬼哭神号。 可见武王府里面的刑室与刑具必是骇人听闻的恐怖,极可能比刑部所用的还叫人害怕。 所以啊!要在城里做奸犯科的可要想好,被捕顶多最高是到刑部去秋后问斩,十八年后又是好汉一条,若是犯到武王府上头去,地狱都变天堂。 每个说的人都是“听说”来的,是真?是假?听人家说啊!那些“听说”的都是真的…… 第三章 “被广安疼爱很辛苦,非常辛苦,简直辛苦到像会死人般。”季生完全心领神会这些句子的真髓。 不管再怎么勇猛,任何人只要三天三夜肿着、岔着腿,都会和他一样,即使再怎么想装淑男,两条腿都不屑合作地靠在一起。 所以,只剩“半张嘴”的季生哑着嗓子,浑身软趴趴的随身下之物“变形”。 三天三夜让广安虽有眠有休但是却一睁眼就“开工”的这么个爱护下来,季生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别说逃走,下地走路都有困难。 “少爱我一点不会死吧!你看看!我成了啥样,甭说站着,我坐也无法、躺也不成,让我练成软骨功能扭成麻花对你有啥好处?”季生不住地朝窗边展书微笑的变态恶人叨念。 便安自书中抬起头,撇了眼把妄想将自己当成“狗”死命狂吠了一早上的季小猫,突然觉得有时宠物养起来还真累人。 “广安,你别不理我,唉!来嘛!来帮我翻个身啦!”季生再度提出“换形状”的要求。 “你想被我再捆一次、扁一顿就直说,不用绕圈子。”广安细声细气地冒出声音。 吓!当场季生的胆子缩成十分之一,声音全吞进了肚子。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捆他!不要扁他! 他绝对不会吵,世上最乖的就是他。 “一朝被捆过,十年怕草绳。”没听过吗? 天不怕地不怕的季生最怕绳子了,小时烙下的恐怖记忆至今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痛到只要他被绳子绑了个死紧就会自动投降。 这身软绸内衫柔滑得很,身下的软枕胖呼呼的,这张雕花床也好躺至极,手边的点心热茶实属顶尖,何苦拿惬意的人生与一条绳子过不去呢? 季生偷偷瞧了一眼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爽的广安,虽然因为贪玩没读过多少书,也没有丝毫的精明能干,可他绝对不是天生的笨东西,既然做什么都不行,那他发呆总不犯法吧! 便安对季生的弱点清楚得很,这辈子季生唯一怕的就是被人捆,瞧!这会儿不就乖得跟无声的怯懦小兔儿一样。 看到告一段落,广安合上书随手往柜子一搁,走向发呆发到睡着的季生。 还是跟孩子一样,他的季生何时才想长大呢? 回想起小时候,头一回见到季生,广安就知道自己栽了。 而且是栽在一个待在吊床不到一刻就让自己变成蛛网中垂死蝴蝶的笨女圭女圭身上,若不是那天他一时兴起爬上了围墙,季生怎么可能现在好好的躺在他床上安睡。 就这样看着心头就荡漾着安心的感觉,唔!看了一早上的书确实有点累,广安抚了抚季生的脸,决定顺从渴望,月兑去便鞋上床与季生共眠。 嘟哝一声,闻到熟悉味道的季生转身窝进习惯的位置,那个一直都为他准备好的位置。 丹桂暖香染罗帐,颈项缠绵效鸳鸯。 第10页 梦回儿时,竹马青梅结下梁子…… 去!什么梁子,是谁把梁子这两个字添上去的,好胆给我站出来,好好地看我手边不长眼的剑是否如传说中杀人不沾血! 咳!是是是……竹马青梅结下……结下……不解之缘。 在那年蝉鸣不绝于耳的夏末,武王府中二少爷,七岁的广安,偶遇了锦中将家小少爷,四岁的季生。 有句话可以解释这种遇法——听说这叫“天雷勾动了地火”。 好热……热死人了,不是近秋天了吗? 原本想确认自己的壁虎功有没有退步,没想到一爬……居然让他爬过了墙,坐在墙头的小便安只能甩着汗大叹自己身手优异,功夫太强无法挡,连家里的高墙都无法阻止他的向上心。 便安转了转心眼,隔壁新搬来的锦中将家,他只从大门口进去过一次,翻墙进门倒是新鲜的头一遭,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刚好把锦中将家的花园美景收进眼底,虽然比自家园林小了两号,说起来也还真不差。 睁大明亮的双眼看来看去,鹰眼般的视力让广安能在两棵大树间看清那似乎被缠住的一个小小东西,小小东西转了又转,扭了又扭吸引了广安的注意力,那是啥? 大热天还让个小孩在树间的吊床上挂着,简直是要把小不隆咚的他直接就地烤熟嘛! 仿佛蜘蛛精捉了人的情况活生生的在眼前上演,广安连忙七手八脚地跃下墙,迅速的朝被害者跑去。 小小的季生正在吊床里晃得头昏眼花,意识模糊之间翻转了几回他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成了端午的粽子,身体又热又痛又挣不开。 季生无意识的想伸手抹去快要滑到眼里的汗珠,可是那纠缠不清的绳子把他的小手绞得死紧,抽都抽不开。 应该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乃娘前一刻才因为怕二少爷中暑,迈着碎步煮凉茶去。 殊不知季生睡功了得,才翻个身就将自己推入纠缠不清与绳共结孽缘的状态。 哀叫了两声没人响应,想想自家园子虽然大不过隔壁家的,可也是京里排名第十七大的,没人回应实属正常。 小小季生无奈之余只好企图闭起眼继续睡,等待女乃娘回来救命,但是闷热的空气、火热的斜阳及身上的汗味让想找季生下棋的周公抓了棋盘拔腿逃走,因此神智不太清明的季生只好勉强挂在树间,放任自己的一魂一魄出去游荡。 热风阵阵袭来,晃得季生如风中之烛,看在广安的眼里成了垂死的挣扎。 “好热……大哥骗我,这里比屋里还热啊!”缠在绳网里的季生喃喃说着。 季生住的房间恰巧在阁楼上,由于是接触火辣艳阳最多的西楼,每日午后的阳光自然不忘多多关照,整个房间全是热气直比厨房的蒸笼,午睡就成了午后待不住房的小季生最为头痛的问题。 前几天,跟季生差了十二岁的季家大哥访友归来立即在后院小兴土木,“因为某某府里的吊床真是太凉快了,我们府里也装一个好了。”季大少爷如是说。 所以,等吊床安置好,季生就决定选蚌黄道吉日“以身相试”,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便安跑着过来,救人如救火,不跑是会出人命的。 “还活着吗?”喘着气的广安朝“面向草地”的季生问。 “废话!当然活着,不然你希望我挂在这里死吗?”季生微怒得说。 “你看起来的确是挂在这里啊!”广安上下左右瞧了一番。 “说啥啊你!还不赶紧放我下来?”不知来人是哪来的小仆竟然如此无礼,季生真想送两颗小黑轮给他吃吃。 “我也想放你下来,但是我得先找到绳头嘛!”广安无奈的解释。 小小吊床不只绑得巧妙,就连绳与绳中间的结上也隐藏得很好,虽然被捆在里头的季生还不到真的无法动弹的地步,但只要广安一扯绳,就会将网里的季生小勒一下。既然身上没有任何利器可以一刀两断,广安只好小心地模索结绳的起承转合。 “你别偷模我……那里。”季生在绳网里抗议。 “抱歉。”广安扯了扯没多少歉意的微笑。 罢才解结的动作太猛不是他的错,何况模到又怎么样,身上也不会掉金粉啊! 巧手来来往往拆了几条绳,不料季生却不知怎么的被绳网越缠越紧。陷进皮肤里的绳索因体重的关系已经在季生身上留下不少红痕,可是小季生硬是忍着痛不哭不叫。 “还要多久才能放我下去?”季生焦急地问。 “你忍忍,一下就好了。”广安加快手上的工作,缠得更紧的绳子越来越难拆。 但是为了负重,这个吊床绳网除了用一般麻绳结网之外还混了几条牛筋绳在里头,麻绳是不难拆,可是牛筋绳就非常难解,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季生的痛感已到能忍的临界点。 “痛……好痛喔!”季生现在觉得身上的绳就像要将他直接切开般。 “等一下,再等一下。”扯得红通通的手指更加全力以赴,广安也急了。 绳有千千结,一个一个解,广安加快速度,没想到正好解着主绳结,啪的一声绳网变位,重力加速度作用将季生的小脖子勒个正着,若不是广安见机行事将练成“倒挂金钩”的季生抱住,在里头的季生就成了吊死鬼。 “你还撑得住吗?刚刚……差一点……我好怕啊!”噎了一瞬,死里逃生的季生冷汗缘着颊边流下。 这样的姿势广安挺不了多久,锦中将家的人全跑哪去了呢?怎么连个能救命的人影子都没瞧见? “差一点啊!好险……好险……不怕!不怕!”撑着季生的广安顺口安慰道。 说时迟那时快,哼着小曲的女乃娘手捧凉茶扭过来,眼尖地发现少爷“遭人调戏”,惊呼几声顺便叫了护院立即往季生的方向冲来。 “哪来的脏小孩,还不快把我家二少爷放开?!”女乃娘的尖叫声比人快到。 “你要我放吗?”广安苦笑着问身上的小子。 “不准!不要!不可以!”季生惊声惨叫混着泪水唰地涌了出来。 罢刚险些撞进阎王的家门口,大滴小滴的冷汗落得跟春雨一样,广安若在这关头跑掉,他就吊出人命了。 “是!是!是!我不放,我不放,你别哭啊!”广安安抚着失措的季生。 “少爷!”跑最快的护院看见真实情况,马上大刀挥两下将吊床给砍下来。 断绳落了俩个小孩一头一脸,放下心来的广安用力搂了搂哭得眼泪鼻涕齐飞的季生。 “没事了,不哭啊!你已经安全了。”广安拍抚着泪女圭女圭。 “少爷你没事吧!”女乃娘跑得气喘吁吁。 “没事,我才没没哭,我是眼睛痛。”泪流满面的季生死不承认。 “眼睛痛就不要再哭,越哭会越痛。”广安用衣袖擦擦季生的脸。 “我没哭!”季生抱着救命恩人坚持。 “好,你没哭,你没哭。”广安只好妥协。 不过他相信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季生窝在他身上发大水的情况天知地知众人知。 小便安的英勇救人事迹就这么地传入中将大人的耳里。 锦中将还特地携子登门拜谢,可惜,他们连救命恩人的脸都没见到。 理由是广安救人一事被武王爷知悉竟然是二儿子罔顾家规,并在屡劝不听之下又翻了墙的结果,所以一怒严惩了罪证确凿、无法辩驳的广安,令广安罚写家规一百零七条一千五百次。 罚得广安写到眼花手软,恨极文书。 因此日后广安能成为殿前带刀侍卫长而非软趴趴的文书官,此罚功不可没。 第11页 自此之后,广安与季生变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连片刻都不分离……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这是个举世无敌霹雳的大谎言。 一早醒来就发现房里再度只剩他一个,伸了个大懒腰的季生无意识地躺在床上玩起放在枕边的香囊,扭着因为御药而迅速止痛消肿的……东滚滚……西蹭蹭。 说什么义结金兰,要生生世世黏在一起,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些这些……全都是骗人的谎话。 一大早就留他一个人在床上,哼!不要让他知道广安哪儿去了! 说到广安……季生突然想到,这次广安绑了他回来后就放任他在王府里四处“趴趴走”,跟以前都不一样。 当然,季生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也许是被玩腻,也不是说他怀念广安拿绳子捆他什么的,只是心里就是觉得似乎失落了什么。 之前广安都会动不动就把他搁在床上或是捆在桌边,被捆是很不舒服没错啦!可是广安也没有捆很紧……不对!问题不是在捆得紧不紧! 问题是这回广安不怎么捆他!嗯! 而且广安也没跟以前一样无时无刻逗他玩,虽说他也没有想要广安一直说些他不喜欢听的话,他只是看到广安拿着那本蓝皮书卷阅读全然把他“玩完”后搁一边,心里有点小不舒服而已。 之前被广安打完……广安都会强迫性地搁着他、陪着他,说说有的没的刺激他,还有把宫里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告诉他。 可是……可是……可是这次! 不对劲! 真的很奇怪! 绝对不是他过敏! 便安不像“这样”的人,嗯嗯!一定有什么事! 季生将手里的桂花香包往广安床上一扔,想象广安和又香又软的香包一样以最不符合弯曲的角度跌进床里。 不行!他忍不住了。 便安竟然不理他的死活! 虽然他好奇书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是当广安翻给他看,看了半天……看不出意思后,他就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自动放弃。 除了书的事以外,广安还会常常望着他的脸叹气。 便安会对他叹气是很正常啦! 三不五时都可以看到广安对他叹气,所以有叹气是正常的,然而让他觉得怪的地方是,每次叹气时广安的表情就好像要对他“说些什么”却欲语还休一样。 男人纵使没有“第六感”,不代表没有“第七感”啊! 便安和他在一起混这么多年,突然间变得“不太一样”,他当然会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广安是他最好的死党啊!如果广安有什么事他能帮上忙的,当然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这一次,他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趴”而言不如起而行,原本有如“被虫附身”般萎靡的季生立即变身“绝对会被好奇心杀死的猫”起身往书房冲去。 “你在做什么?”季生好奇地撞进书房、跃上广安面前的桌子坐着。 “怎么突然好奇起我在做什么?”广安放下手边的书卷抬头问。 季生的神经再怎么粗如擎天柱也会有感觉不对劲的一天,这一天总算在广安的“无限期待”下来临。 便安顿时真想拍额称幸,好在这事是发生在自己有生之年里。 “你最近不是没事吗?怎么都不出门?成天闷着会生病的。”季生打算藉由闲聊来捉住便安的注意力。 “呵呵!季生,你难得会关心我,怎么,你想出去晃晃?若是要散心……我请人带你出门可好?或是你想要京城的地图自己出走?”广安很关心的问。 便安深知季生就像身上被下了迷路的诅咒一样。若不带地图,一出门就会自动丢掉,而且重点是……只要有人跟着,季生才不会到别人家里干出诡异的事。 “我才不想一个人出去。”季生有种被驱赶的感觉。 曾几何时广安有了不喜欢他缠在身边的想法呢? “那你想要做什么?”广安询问。 “我……我我……算了!看你的书去,我不打扰你了。”季生闷闷不乐的想离去。 “等等!季生,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这样闷着不像你,你怎么了呢?有什么事想跟我说说?”广安拉住跳下桌的季生。 “还不都是你……因为你这阵子很奇怪啊!总是莫名其妙的睁着眼神游,真不知你在想什么,咦……!难不成……咦咦咦!你‘这种人’也有烦恼啊!”像是发现广安脸上长出花来般,受惊的季生连忙撑住差一点跌倒的自己。 便安是神秘主义者,从表情上从来都看不出有什么烦恼事,能看到广安若有所思的样子真是前世烧了好香,只是目前季生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前世烧到的那根“好香”。 “我‘这种人’是‘哪种’?是凡人的,如何没有烦恼呢?我也只不过是个平凡男人。”广安拍拍季生的手叹道。 便安被冷水泼醒,他高兴得太早了,季生的脑袋果然是无法指望的。 “那你到底在烦什么?不能跟我说说吗?我以为你不把我当‘外人’。”季生被这么一说也焦虑起来。 “呵呵!我当然不把你当‘外人’啊!”广安微笑。 顽石不开窍呐!即使暗示“暗”到快内伤,对顽石仍是没用的。榔头到哪去了呢? “既然如此你不告诉我吗?”季生松开刚刚打了个结的眉头问。 “你想知道?”广安站起身平视疑惑的季生。 “我想知道啊!非常想知道。”季生用力点头。 “那就麻烦你自己发现吧!我的烦恼很容易就可以看得出来。”广安将唇凑近季生脸颊低语。 宽松的衣服促使温热的掌顺个细滑的肌理抚进无阻,在宽阔的平原上排徊了一阵,偷偷移上敏感的小凸。 “很容易吗?”被扰得意乱情迷的季生无端的觉得浑身燥热。 “是啊!就等你发现啰!”窃笑的广安偷了个小吻后收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愣了半晌,回魂的季生察觉书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刚刚,他好像被人……被人……不规矩了,是不是啊?! 不知何时养出来的小心眼又冒出头,搞了半天他又被广安耍了,每次每次……都这样,广安真是个难懂的人。 哼!小看他季生的人该糟了! 他正道虽然不通,走旁门左道可不会输人,就不信他找不出广安在搞啥名堂。 因此,王府里的下人们纷纷传着府里的一件怪事。 棒壁锦中将家据传被绑架的季生少爷前几天又“凭空出现”在武王府作客,季生少爷常常会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全身带伤出现,所以不算太奇怪,奇怪的是,这回季生少爷老是出现像要来找二爷寻仇一样的神情,不仅跟进跟出还经常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状似没事一般的二爷,真不知二爷是在想什么。 人家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季生少爷那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会耍阴的”,幸好二爷再过十天又要回宫里当差,不然再这么下去说个不准二爷就会被计生少爷给“怎么”了。 表面上看来很平静,事实上波涛汹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季生终于忍不住了。 “喂!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最讨厌你这样,明明小时候你都不会这样,怎么才过几年就变样,你就不能不要‘长大’吗?”计生朝正蹲在他脚边“玩土”的人说。 经过这么久时间的开发,在他技巧越来越出神入化的进步下,广安和他之间就只剩那最后的最后还没突破,可是这回广安还是看起来没有要突破的意思,时候还没到吗? 第12页 “人不可能一辈子不长大,你到底想说什么?”调和着手边的土,广安头也不抬一下。 这几天天气不错正适合种下凤凰灵芝的幼苗,凤凰灵芝很不好种,是出了名的娇贵药材,尤其是它的根对土质敏感得很,稍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好不容易才护出芽,若他养不活这七棵药草,被他藏在红楼的御医大人肯定当场裙角提着杀过来,不用等别人捉自己先跳出来曝光。 “我还是想不透你在烦什么,你告诉我啦!”季生老实的抱怨。 “噢!那个啊!怎么九天了你还在想啊?”广安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扫了季生一下。 “你不是叫我自己想吗?”季生有严重被嘲笑的感觉。 想耍人也不必这样吧! “我是叫你自己想没错,可是我真以为你早就想出来,难道你这几天跟我跟得这么紧就是为了想得知我在烦什么?啊啊!我还以为我的心意‘总算’感动天了呢!原来如此,我真的是太高估你了。”广安擦擦双手哭笑不得地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笑我吗?”季生有一点生气。 “你从哪一句听出我在笑你?我可没说‘我在笑你’这四个字。”广安凝视季生天真无邪的脸,叹了一口长气。 “干嘛啊!叹气什么,我知道我是笨,不用你说,哼!”季生跺脚转身就跑。 切!他干嘛呀!人家不放在心上的事他却当宝似地揣在怀里这么久,真像笨蛋! “季生,你别跑这么快。”广安几个箭步追了上来。 “你管我!”季生气一提使出轻身步伐来。 “季生,你小心前面……”广安跟近出言提醒。 “你走开,别跟着我。”季生吼道。 “季生,你前面有……”广安伸手想拉住越冲越快的季生。 不料话还没说完,季生就撞上了老王爷找人从西海运回来特地摆在花园里当造景的巨大“石敢当”,撞得连人带石一起翻过去。 “就叫你注意前面,你是没看见有颗大石头吗?你这笨蛋,看见还撞上去,你当是撞好玩的是吧!”广安立即将开始掉眼泪的季生拉起来。 “痛痛痛!你蛤蟆我(你还骂我)!”鼻音变得很严重的季生捂着自己的脸哭。 “什么蛤蟆你,我还天鹅你咧!骂你算是便宜你了,把手放下来我看看。”广安抓了季生的手。 “唔要(不要)!”灰头土脸还流着血的季生死都不放。 他刚刚硬生生撞上石头,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的鼻子,痛入心扉的感觉告诉他就算不断掉也瘀血了,他才不要让广安看见他歪鼻子或是鼻子黑青。 “你放开,我看看到底有没有事,你已经流血难道不用上药吗!”广安企图讲理。 “唔要(不要)!唔要(不要)!法咖我(放开我)!”季生滴着鼻血退一步。 “这是你自找的。” 便安放开季生从自己怀里腰间取出一根虽然很细,但是足以将季生左三圈、右三圈捆起来的绳子。 “唔要(不要)!唔要把我(不要绑我)!”季生转身又想逃走。 耍绳子耍了十几年的广安一出手果然绳到人擒,眨眼间季生又被捆得牢牢的。 “宁想干啥么(你想干什么)?”惊慌失措的季生如虫般狂放地扭动。 “闭嘴!不许动。”广安拍了一记季生还在扭的腰。 “唔要把我(不要绑我)!”季生尖叫。 “你闭嘴!”广安对季生边骂边打绳结。 “宁想干啥么(你想干什么)?”季生哀怨地问。 “你自己想!”广安冷冷的把季生翻面。 检查了一下季生溅血的鼻子,幸好只是青了点、流一点鼻血,额角和颧骨处有些擦伤,季生的脸大致上还算伤得不重。 便安伸手将季生抱住,轻轻往肩上一扛朝房间走去。 唉!他甜蜜的负荷……何时才会进入状况呢? 他已经等累了啊! 天上的众神啊!谁可以告诉他,他还要再等多久呢? 第四章 季生的脸被包成“木乃伊”的隔日,一大早原本好端端在家当米虫的广安就因不长眼的刺客问题回宫处理。孤伶伶的在广安的床上装死约莫两个时辰后,季生决定起身同家寻求母爱的温暖。 “我回来了。”季生大大剌剌的一路叫进自己娘亲院落的花厅里。 “你你你……你是谁啊?”中将的二夫人闻讯跑出来没想到却看到一个蒙面怪客迎面而来,差点提起挂在墙上的刀就砍。 锦中将府的二夫人,季生的母亲是续弦,出身于武林世家的她有着独特的江湖儿女个性,也就是这个魅力,把丧妻多年的锦中将迷得昏头。 不但让当时只是小小参军的中将大人拜倒在石榴裙下,还对上司的牵红线置之不理,摆明了就是此生非君莫娶,而二夫人也因中将大人的一片痴心而感动不已决定委身,至今,夫妻俩仍然过着你侬我侬的日子,不过,这是题外话。 重点是,被亲娘拿刀威胁的季生有严重被忽视的感觉。 “娘,您的记性真差,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忘。”季生抱怨。 “呦嗬!是你啊!猴崽子,你居然还知道路回来。”二夫人双手插腰叫道。 “就隔壁而已,我怎么可能还会迷路。”没啥好气的季生抓了把椅子坐下。 就算他再会迷路好了,走了十年,同一条路是不可能会不知道的。 “怎么……你在广安那吃鳖啦?!今儿个心情不好?”二夫人优雅的落坐。 她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心里不住的盘算,偷偷暗笑两声,儿子是怎么样的性子为娘的还不晓得,就说不过去了,帮自己倒了杯茶,顺便要底下丫环去张罗些吃的。 “我脸上没刻字,就算刻字您现在也瞧不见。”季生晃晃手中的茶杯。 “广安打你了?”二夫人朝儿子微笑。 “他才不打我。”季生冷嗤道。 “啊啊!是嘛!我就说我的记性不行,广安那孩子一定是用‘捆’的是吧!”二夫人有趣地说着。 “广安会捆季生回家”这事早就已经从让人大惊小敝进化至连城里的狗都不理,反正季生脾气是老爹的翻版,牛性子配上野猴一样身手,叫他念书简直是送条白绫让夫子去死,放任季生混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人帮忙代为管教,省下成天气到心口瘀血的气力,好处众多,何乐不为? 所以,锦中将府里的大人们都十分乐意将季生送到广安手上,要打要骂要捆……随君所欲。 “哼!”季生别过头。 “既然广安不打你,那你的脸是你自己搞的?包这样做什么?”二夫人好奇地问。 “包这样能止痛。”季生闷闷的回答。 “哎呀!你受伤了啊!有没有怎么样?全身上下你只剩这张脸了,若是连这张脸都见不了人,你要如何是好?”二夫人讪笑。 “只是小伤,才不用大惊小敝。”季生模模自己被绷带捆了个扎实的脸。 “广安见过了?”二夫人更好奇了。 这些年下来,精明的二夫人早就看清广安打的是哪门子主意,与广安私下也曾几次开门见山地谈过几次。 便安这孩子好,又乖又沉稳,只差眼光逊了点,看上季生这只猴崽子。 基于“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理由,当人家娘的当然要帮理不帮亲。 开玩笑!季生是什么层次的绣花枕头,送给别人寡妇当小白脸还怕被人第二天就踢出来咧!包别提要是失去唯一可拿来说嘴的美人脸,广安到时若登门退货,事情才真的会很大条。 “这是他包的,您说他见过了没。”季生取了桌上的小丙子啃着玩。 第13页 “那就好!那就好!”二夫人吊着的心放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茶。 “哎!娘,我有心事。”季生幽幽地说。 “噗……!”二夫人一口茶喝到桌巾上。 “吓!娘,您的气质哪去了啊?您好歹转个脸啊!”差这么一点点就被喷个正着的季生连人带椅跳起来。 “这还不都是你这猴崽子害的。”二夫人抽出丝巾拭去沾在衣上的茶水。 “我哪有?”季生喊冤。 “哪没有?明明不是斯文的料就别装来搞笑,要是你害你娘我呛死,你就罪过了你。”二夫人嗔道。 要学人家走文艺路线也不是这么个走法,野猴子学人家西子捧心可比东施效颦还恐怖。 “我才没有搞笑,我是正经的。”季生绞着自己的衣角有点生气。 “出了什么事,来来来!你有什么疑难杂症全说给娘听听。”二夫人拍拍儿子的肩说。 “娘,我跟您说,我觉得广安最近怪怪的。”季生皱起别人看不到的眉说。 “怪?哪里怪?”二夫人问。 “他这次回来变得好奇怪,我跟您说……”季生像怨妇一样絮絮叨叨的把广安的诡异处全倾诉给忙着点头称是的母亲听。 茶换了三壶,零食换了两次,口若悬河的季生总算说完了。 “就这样?”二夫人见儿子没有说下去的打算而开口。 “这样已经很严重了耶!”季生一拳槌碎了无数花生壳。 “可是,你从头到尾说的只有‘广安居然会少捆你好几次’这一个重点,儿子,你是怎么了啊?上回广安回来你不是一直抱怨广安老是捆你吗?这回他少捆你,你不是应该要高兴才是?”二夫人觉得这是比芝麻还小十倍的事。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季生闷闷不乐地说。 “你发烧了啊?没被捆你不高兴。”二夫人不解。 “谁被搁会高兴啊!重点不是这个。”季生一时间真想抓着头发嗥叫。 “哦!那重点就出在广安身上啰?你又做了什么惹广安不爽?”二夫人捡了几颗被儿子槌出来的花生米吃。 “我才没有,这次他回来我都乖得很,没去找任何女人谈心,倒是他一回来就往红楼跑,害我还到红楼去丢脸。”季生越说越小声。 “你还知道你是到红楼去丢脸啊!靶谢上天!我的儿子竟然有自知之明。”二夫人嘲笑道。 “娘,您怎么这么说,那不是我武功不好,是广安早就准备好要逮我。”季生又不高兴了。 “是啊!有长眼的都看到你是被广安给捆回来的。”二夫人模模儿子的头。 自己儿子的斤两,不用秤都看得出来,城里关于季生的话题除了偷香窃玉就是被广安逮着捆回府,这么多年她早就见怪不怪,幸好季生模进的地方都是广安认识的女人,而且季生最多只是“聊聊天、纯恐吓”,一点都没玩出人命,不然就算季生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娘啊!不说这个,我想知道的是广安到底怎么了,您指点指点我嘛!”季生用求救的语气说。 听听季生说的是什么话,简直就像是女孩家一样,唉!长不大的孩子啊! “我哪知道!”二夫人叹气。 “您真的不知道喔!以前您都知道的,这回怎么不知道了?”季生惊讶地问。 “神仙炼丹百次也有一次失败,我又不是广安,他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全都知道呢?以前会知道是因为我按常理推断,这回没头没脑的,我怎么可能会推得出来?搞不好是广安厌烦你了也说不定。”二夫人瞧着一脸忧虑的季生说。 “他厌烦我了,说得也是,我也有这种感觉。”季生点头。 “前天你爹才在说这次广安回家思过是为了拒为驸马,靖国公主今年行元服礼,本来还想,说不准就有谱了,没想到广安会抗旨拒婚,还说广安拒婚的理由是因为有了女圭女圭亲,让公主当妾说不过去,若是这样……广安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当然会把重心放未过门的妻子身上,你只是广安的死党、好兄弟,怎么比都比不上未来娇妻的,这些年你闯的祸还少吗?广安一再帮你收拾善后,再好心的人也会累,你说呢?”二夫人正色道。 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是自家儿子不争气,等到累极的广安修书来求救是铁铮铮的事实,要是不出手相助岂不是要眼睁睁看季生孤老到死吗? 冲着这点,拼命也要把“将”给“激出门”,若连最简单的激将法都不成,就是天意了。 “他不会的!”季生站起来喊。 “你又知道人家不会?”二夫人哭笑不得。 “广安才不是这种人!”季生反驳。 “天下就出你一个傻小子,人总会长大,长大以后很多事都会变的。”二夫人叹气。 “广安才不会变,他不会变。”季生大声地说。 “傻子!便安变了他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啊,也该长大了吧!”二夫人劝着固执的儿子。 “他不会变的,就算他要变也会告诉我。”季生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广安又不是你的谁,为什么要改变还必须跑到你面前通知你呢?你们就算再怎么好,死党再多年,他还是他,你还是你,广安为了娶媳妇儿而改变,你过个几年也是啊!不是吗?” 二夫人语重心长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季生听完一言不发,不高兴地转身跑出去。 二夫人目送季生离去轻轻叹了口气,儿子依然跟小时候一样,听到自己不爱听的就立刻走人,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出去与人竞争,真是伤脑筋啊! 不过……看来还有得救,感谢老天爷保佑。 *f*a*n*j*i*a*n* 季生跑回自己的房里,在门上挂起写着“打扰者死”的木牌,挥手把贴身小厮遣出去,外衫月兑下、鞋子一扔。 季生并没有发觉自己依然和小时候一样,一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心事就窝进自己很久没亲近的软床里。 千言万语在脑袋里缠绕纠结,想把压在心口的沉重怒意排出去却无法顺心如意,季生槌了槌枕头。 为什么? 他不明白啊! 便安明明很好,为什么要改变呢? 为什么广安改变了却没有告诉他? 便安不当他是死忠换帖的好兄弟吗?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让广安不高兴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一大串又一大串的问句堆得跟山一样,问得季生自己头昏眼花。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子,季生不爽地起身。 “广安大混蛋!”季生骂道。 季生骂完捉着被子往头一盖,心里舒坦了一点点。 这果然都是广安的错! 脑里这样想着,孩子气的季生就躲在被里把对广安的所有不满全发泄出来。 咬被、槌枕、乱骂一气卮,季生总算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当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季生做了个梦,梦见他们小时候在山上时…… “你怎么了啊?别躲在被子里……”有着可爱酒窝的广安跃上床拍拍被子里的人。 “别吵我啦!你要做什么?你走开。”季生从被里发出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在床上缩成球状的小小背影固执得很,一点都没有转过来的意思。 “你起来嘛!我们一起去玩啦!”广安趴上不想出被子的季生说。 “不要!”闷在被里的季生叫。 “为什么不要?”广安拍拍那团不肯出来的人。 “因为……因为他都不让你只跟我玩。”季生恨恨的抱怨。 “他?你指师傅?”广安问。 “就是!最讨厌他!”季生咬着床单。 “噗!”的一声广安笑了出来,赶忙掩嘴。 第14页 “你笑我?我听到了!”季生一把掀开被子生气地说。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呵呵!师傅带大哥上山顶练武了啦!三天后才会回来。”广安忍不住笑着说。 “那……那……你会只和我玩?”季生的神情犹如雨过天晴。 “屋里只剩我和你啊!”广安理理季生的乱发。 季生“唰”的红了脸,确实,十岁的自己突然闹着性子要“广安只和我玩”,说什么都有点奇怪,难得的,季生也突然觉得很丢脸,丢了声:“我要睡觉,你出去!”,用被子把头一盖就想将广安遣出房。 “好可惜,我本来想带你去玩师傅的八宝格,好不容易大哥和师傅都不在,好想知道里面放什么喔!”还不急着离去的广安眼神一转叹道。 师傅的八宝格?! 那个师傅说没人打得开、藏了八个宝贝的机关盒,但是他玩不到一刻钟就发现里面只是放了八颗臭药丸的破烂玩意儿? 真无趣……可是……广安想看……唔! 靶觉到广安再度爬上床隔着被子轻轻推着,小季生在被里叹气,那种无法拒绝的心情真的是非常舒服。 “你不和我玩吗?我只有你耶!”广安低声地趴在季生身上说。 “我只有你耶!” 酸酸甜甜的东西就这么自心口溢了出来,“我只有你”…… 对季生而言很重要的咒语。 “骗人!你以后一定还会有别人。”季生半嗔半逞强地说。 “我发誓,在我心里一辈子只有你,不会有别人,我只跟你说心底话,只让你分享我心底事,你就信我嘛!一辈子,我只有你。” 小小便安的誓言犹在耳边回响,不过现在却有太多太多的意外…… “广安,为什么你要变呢?你不该变的……” 梦里的小孩子甜甜的在被窝里窃笑着,梦外的大孩子悄悄的在枕上流下晶莹剔透的泪。 **凡◇间◆独◇家◆制◇作** 季生回家不出两天,京里就爆开了个不可思议的消息,锦中将家那位不知被绑到哪儿去的季生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而且得了重病。 平时没啥用到的脑袋拼命的想了半晌,总算让季生想到这个办法。 装病。 以他和广安的交情,广安一定会在听到消息那一刻匆匆赶来探视他的。 嗯嗯嗯!到时他就可以窝在广安身边问问广安,为什么对他没有遵守誓言。 还有还有,他还要问广安对“未过门的妻子”有什么看法。 “呃啊!唉!唉呦!”季生意思意思的朝房门口叫几声。 相思病,病相思,说来就来而且来势汹汹,他就是要病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得知消息的人们不管男女老幼,半数是放下心,另外半数是在庆贺,因为季生惹出的绯闻满天飞,若不让季生遭遭天谴未免也说不过去。 但实际上只有家里人才晓得,号称连寒流来穿着薄衫都不觉得冷,在雪地里躺上一时辰都没事的季生,居然会在大热天里发起病,这分明……只有“别有企图”这句话可形容。 由于季生的申吟声比杀猪还惨,中将府近几年才入府的小厮们小话着“看起来严重到不行”的二少爷,心里忐忑不安着这种不到半日就病成这样的怪疾,万一是传染病懊如何是好? 端着巷口那位有钱好办事的两光大夫所开的特强补药,二夫人小心的不让药碗里的药汤洒出,慢慢地步上季生的小楼,母爱的关怀对于窝成一团的病患,季生,有如冬阳。 门一开,只见片片白布随风舞,二夫人再度吃了一惊。 “你这是在干什么?”把碗搁桌上,二夫人不解地问。 房里白乎乎的都是雪色纱巾,大块大块的纱巾就这么没头没脑地乱挂着,风一起还会飘来飘去有如翩翩起舞的幽灵。 昨儿个才挂上两块,初进门还被吓上一跳,今日听下人说什么季生少爷把房间布得跟灵堂一样,二夫人就坐不住的以端药为名上楼找碴。 丙然,这些白纱之壮观如巨瀑,让二夫人顿时萌生起对布放火的意念。 “就让我安静的死去吧!别理我。”季生把头埋得更深。 “说什么傻话,快给我起来。”二夫人叉腰嚷道。 “我病得很重,娘,您要自己保重了。”季生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说。 “笨瓜,要骗就去骗别人,你娘可不是那么好上手的傻子,别在被里吃叫化鸡,弄得满床上油腻腻,你以为很好清理是吧!别说这沾了油的被褥难清,你不怕喂出挑食的蚂蚁把你搬去当备用粮食啊!包别说那鸡可是万中选一、比内郡上贡用的好土鸡,户部尚书也才依皇令拨两只当送你爹的生辰贺礼,你居然大刺刺的把其中之一给吃了,不怕被你爹剥皮啊?”二夫人没好气地坐上床沿说。 沉默散发开来,石化似的季生动都不敢动。 是谁? 到底是哪个混蛋光明正大偷看到他在花园把爹的宝贝烤了当叫化鸡,还敢去向他娘告密? 真是天杀的! “您怎么知道我吃了爹的宝贝?没凭没证的可别污蔑我。” 季生被子一掀表情僵硬地辩道。 “先别提下面的人一早就来报鸡被偷走,光看你窗外的残羽、床下的鸡骨头……不用猜我也知道。”二夫人很放弃地回答。 偷吃不会擦嘴,生得这个脑子居然有人要,二夫人在心里叹气。 “娘啊!”季生拖着被子蹭过来叫。 原来是羽毛和骨头忘了收拾,娘的眼力可真好竟然没老花,切! “要请客啊?”二夫人模模儿子的长发。 “我病了好些天了耶!”季生不满地撒着娇。 “这还用说,看外头有漂亮女儿和可爱儿子的人家都放炮庆祝,几天下来炮声隆隆我怎么会不晓得呢?”二夫人讪笑道。 “哼!”季生撇头。 “等不到那个该来的人……所以心慌了?”二夫人模模儿子的头。 “连我生病都不来看一下,太可恶了。”季生粗声粗气地骂道。 “谁规定你病了他就得来看你?他跟你约好了吗?”二夫人好奇地问。 “我把房里弄成这样还叫人四处去放风声,费尽千辛万苦,他怎么可以不来看看我嘛!”季生气愤地抱怨。 “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闲啊?在宫里当职,哪能说要去哪就去哪,又不是不要脑袋了。”二夫人笑笑。 “可是可是他轻功很好啊!半夜来我也可以接受,他竟然连半夜都不来。”季生的话里充满浓得要命的闺怨。 “你拜托一下好不好,‘矜持’怎么写你会吧!你听谁说只有女孩家要矜持男孩子却不用?你,这样子胡搞下去……别说广安了,连我都不想来。”二夫人再度怀疑起季生的智商。 “娘啊……!”季生皱起脸瞪着老是泼他冷水的娘亲。 “唉!别瞪我啊!他不来又不是因为我拦着他,脚长在人家身上,不来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要……叫人去绑他来?还是怎么?你打算剪小纸人施法诅咒他?这回是要钉他小人头或是打他小人脚?”二夫人夸张地比着。 “哼!”季生再次因为伎俩被识破而恼羞成怒。 “傻孩子就是傻孩子,你以为你装病就可以骗过他,别忘了他和你一起长大,你心眼里转几个窍他还不知道吗?”二夫人捏捏季生气嘟嘟的脸。 “哼!装病不成,我要去找一百个女人来调戏,气死他!”季生撂下气话。 “这个好这个好,先气死的一定是别人家的父亲,早料到你会使这招,我还砸了笔私房钱投资在金纸店,果然是我的乖宝宝。”二夫人眉开眼笑。 第15页 “娘,您又做这种事,不怕老爹跳起来掐死您喔!”季生狐疑。 锦中将府的夫人什么都好,只有一件恶习不太好,生平没有什么大嗜好的她最喜欢投资附近的小本生意。 未生下季生之前闲着没事所培养出的爱好让她食髓知味,不但从中得到万分成就感,还为了自己身为百家各行的股东而沾沾自喜。 只赚不赔的运气加上精准的眼光,原本小康的家境因此身价翻两翻,像是被财神附身似地,不到两年光景小院就升级迁至到高级地段并且能与王爷府当邻居的地步。 然而为官清廉的锦中将却为此而苦,官饷算算每月都只有太座一日净赚的三分之一,明明是清官却比人家黑心肝的污吏有钱,季生未出生前,年年锦中将府的税务总是破记录的创新高,这叫他如何不被同僚揶揄为“小白脸中将”? 所以,中将大人频频向爱妻抗议,说到声泪俱下……总算爱感动妻,让二夫人保证即日起洗手不干,乖乖在家生孩子,不过,二夫人私下有没有暗盘就不是中将大人能控制的。 “猴崽子,哪有人嫌钱多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你爹那个石头脑袋,怕人家说这说那的,只要人家说闲话家里就过苦日子,我才不服。”二夫人说。 “是是是,娘说得是。”季生点头阻止亲娘的满腔不满。 别的不打紧,话题一转到二夫人神圣的专业——抢钱领域,两天两夜也听不完。 “你嫌我烦呐!那好……我什么消息都不用跟你说,倒也省口水。”二夫人挥挥衣袖。 “娘想说什么消息?”季生天生就比别人多长一颗好奇心。 季生知道自己对于秘密、小道消息……等缺乏免疫力,因此他会四处搜秘当情报贩子并不叫人意外。 “嘿嘿!想知道?”二夫人窃笑。 知子莫若母,怎么钓季生上钩问她最知道。 “很想知道。”季生用力点头。 “那消息就是……广安要娶媳妇了。”二夫人笑嘻嘻地说。 “您……说……什么?”季生愣了半晌后大叫。 “就是你姨娘的好姊妹的婶婶的外甥女的亲弟弟的邻居的表姑的弟弟是在宫里做事的,他传出来的消息,广安推辞了皇帝要他当驸马的事,因为他有个定了女圭女圭亲的青梅竹马要娶,不忍公主当小的。所以我就要他多打听一些,想知道那个女圭女圭亲到底是何方神圣,没想到还没打听到,他就说广安递了婚书要告假,皇上准了。”二夫人神秘兮兮地讲着宫里的秘辛。 “他他他……”季生结结巴巴连句话都讲不好。 便安要把未过门的妻子迎进府了? 为什么这事他一点都不知情? “儿子,你还好吧!”二夫人发现季生的脸色变得很恐怖。 “我我我……”季生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裂掉了。 “你什么?讲个话也讲不好,你是撞邪了吗?”二夫人看见季生的脸色发青,顿时有那么一点担忧。 季生看看娘亲,想到广安什么都不说,就要娶不知哪冒出来的青梅竹马,满腔的辛酸泪就这么飙出来,流得把坐在身边的娘亲给吓一大跳。 “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都是大人了还哭什么?” 二夫人立即找出自个儿的小手绢擦着儿子的泪。 季生摇着头一股脑儿地哭,像是失去了珍宝般可怜兮兮。 “别哭啊!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得先说给娘听,不然娘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知如何帮你。”二夫人软言软语的劝着。 二夫人在心里叹着气,搞不懂自己的儿子怎么比人家闺女还惊人,说哭就哭连事前通知都省略,看来事实并非像广安说的那样…… “呜呜……他……哪时……成亲?”哽咽的季生抓住娘亲的手问。 “他家的事我哪知,你问我还不如去问他本人,怎么你不是跟广安挺哥儿们的,这事你不知道啊?”二夫人故皱柳眉,摇摇头。 “娘……我求您,您帮我……问问可好?”抹去眼泪季生哭丧着脸求道。 “问是可以啦!可是你到底是在演哪出戏,一下子哭一下子急的,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二夫人觉得季生若是没事去唱个戏一定颇受好评。 “娘,我以后再告诉您,您赶快去问好不好?好不好?”季生求着。 “是是是,我这就去,你要记得把桌上的补身药汤喝了。” 二夫人摇摇头起身模模季生的头之后走出去。 目送母亲离开,季生抓起被子把脸擦擦,下床端起碗两三口把药汤喝掉,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喝完药呆站了一下,季生总算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便安要成亲,新娘居然是他不认识的人! 吓!这怎么可以? 虽然一出生就带了把的他,再怎么说都是不可能会穿上新娘的嫁衣啦! 但是……他已经……已经是广安的人了呀! 便安已经把他从头到脚都吃个精光……呃!虽然实际上临门那一脚还没进广安就拍拍走人,可吻都吻过,他都已经当自己是广安的了,现下这这这……这怎么可以! 罢刚被娘的消息吓到,所以一时慌了神,现在想想,广安真是可恶。 他是个有尊严的男人,会被广安这样那样之后抛弃,简直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事。 原来他一直都被广安耍着玩,玩到连男人的心和面子都不要才发现自己被玩弄。 “广安大混蛋!始乱终弃!”季生恶声恶气地骂道。 第五章 明月将圆的夜,五人围桌“三缺一”密谋大计的画面再度上演。 “现在进行到哪了啊?是不是该我上场了?”御医神色严肃地扔出一筒。 “吃你一筒,还不到时候。”已经被训练得看似有模有样的卓文君目不转睛地瞪着手里的牌势。 险恶啊险恶!模进了一只炸弹,他的“下家”心地可没有其脸蛋那么慈祥和蔼,要打出去还是留着呢? “小文你也想太久了吧!御医小子若是红楼待不住就搬到王府里,省得每次手痒还得派人到红楼捎信,外头已经有小话说什么我家老头迷上什么美人了,害我听得心惊胆跳。”二夫人叹气。 “再等等,现在时机未成熟,贸然搬进来恐怕会引风波。”广安摇头说。 “啊!就打这张。”卓文君飞快地扔出一张牌。 身为幕僚的广宣一声不吭的以吻代替赞赏,在他的指导下,卓文君的白痴牌技总算有一点进步。 二夫人眼角一瞄就立即模牌,目前还差那么一点,再多一点就可以听牌了。 “可是以计划来说,现在不应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吗?”御医恶狠狠地盯着被二夫人扔进海里的牌。 那张是他苦等了好久的牌啊!而且还是最后一张,居然就这样被二夫人的女乃油桂花手给放水流了,可恨! “在你搬进来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待我做完再通知你,之后就要劳烦夫人帮我了,若是季生开口问有关我的‘未婚妻’一事,还请夫人按计划加油添醋一番。”广安很谨慎地模牌。千万别模到怪东西啊! “我很怀疑季生到底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听上官说最近季生暗地里其实挺活跃的,情报拿得不比他少。”广宣微笑着说。 “又是上官小浑蛋,我相信这小子很可能正在探我的下落,简直是吃撑了找死,找哪天毒毒他好了。”御医皱起美丽的小脸喃喃地抱怨。 近来红楼多了些陌生的脸孔,个个都是“那位”的探子,让他不怀疑上官已被收归“那位”为手下使用也难。 第16页 “嗯!我也和御医同样想法,上官和‘那位’素来交好,会出手相助也是当然,红楼已不是很好的藏身处。”广宣正色道。 “再忍几天吧!我会派人去扰扰那位的,你先放心。”广安应许。 御医对他两肋插刀,他怎么可能会置御医于险地不顾,只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再一点时间就好了。 “话说回来,想不到,你还真厉害,皇帝的耳朵这么好咬啊?!你是有什么秘诀吗?外头的人都说你给皇帝下了安国咒自模,呵呵!趁机说来听听吧!你是真的做了什么吗?”二夫人冲卓文君直笑。 便安才说笑般开口,隔天就居然像点石成金般应验,这其中必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天人降世的怪小孩做的好事。 卓文君皱起小脸抱怨企图转移话题地说:“啊呀呀!二夫人怎么又赢了啊!宣,这次的钱算你的,我哪有做法,二夫人可别听外头的人乱说。” 还“护国大法”咧!什么“安国咒”,听都没听说过,卓文君不动声色地伸脚朝“爱夫”的足背跺去。 打是情骂是爱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爱爱广宣了,看来他家夫婿又背着他去搞了一些“小玩意”,好样的,不过这正好让他拿来威胁广宣放小方回家,儿子不在他可是深念得紧。 看着广宣的脸色突然间乍青乍白的,广安不禁想起之前大哥发自内心的劝告,看来没守好的人肯定会被吃得死死的,想必经历活生生、血淋淋教训的大哥对此一定是很有经验啊! 所以,他的计划……非成不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东风一来,大事搞定。 “是是是!先亲我,我们赢都算你的,我们输全算我的。”广宣奸笑着凑上脸接受爱妻洗脸般的吻。 “大哥,请别在我面前表演让我眼红的亲密,我会哭的。”广安撇嘴伸懒腰。 “不要紧,你未来的岳母借你靠,你的幸福不远了。”二夫人冲广安直笑。 “广安你不错,乱有前途的,人虽然还没把到手,未来的岳母就借你靠了,你行!”卓文君窃笑。 “大恩不言谢,有你以身相许,我就该感谢上苍有好生之德了。”二夫人叹道,她本以为家里那只猴儿肯定会孤老一生。 “八字已经有一撇了吗?”卓文君可感兴趣了。 “……”广安无言以对。 “目前的情况如何?有心动了没?”御医凑近写满好奇的脸。 “看那样子有吧!最近挺不安份的,什么鬼烂招都敢使出来,说没心动是骗人的吧!说到这……唉!便安,你已经把我家那只猴儿给吃了是吧!”二夫人难得正色问。 没想到有如此一问,众人把目光聚在广安脸上。 “……”众威难犯,广安的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御医大叹自己果真是被捉来当障眼法道具的。 “怪不得他骂你‘始乱终弃’。”二夫人点点头。 “始乱终弃”? 便安小吃一惊,原来季生还是有“长脑子”的嘛! 连“始乱终弃”这词都使得上的人应该不算是笨蛋,更何况以此观点看来,季生分明是对他“有意”,既然有意……呵呵!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凡◇间◇文◇库☆☆独◇家◇制◇作☆☆ 据传,京里那座只比宫里警备差一点的森严武王爷府,向来管理得井井有条。 家丁奴仆少说也有百来人的王府一到初更时分,除了全副重型武装巡夜职的侍卫以外,全都必须安份的待在自己的屋里。 偌大的府第里没有一处例外,借此可防外来宵小亦可清点人数减少逃奴的机会。 有地缘之便,某人一听到打更出来巡一趟后,马上跳起来准备……夜袭。 便安的风雅居是老王爷赐的,紧邻花园与现任武王爷夫妇的居所是同一大小样式,不过格局左右相反,小跨院里栽满金桂,书房里长年飘着檀香。 会种植如此多的金桂树倒不是为了广安特别喜欢或是特别风雅,会栽培的金桂的理由只是用来投人所好,种着种着没想到一株、两株……几年时间下来倒是让广安的风雅居种成一座不小的金桂园。 便安在宫里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长,风雅居的小仆排得比其他院落的人数少一半,不仅如此,这少数奴仆还是广安回府才过来服侍,其它时间只排轮值打扫。 打从广安长了智能搬进这儿,独独书房有所扩建外,其他的十数年不变,广安生静也不喜闲杂人等频繁出入,武王府内的女眷们也不会擅自到风雅居走动,造成风雅居成了个极为冷清的住所。 不过话说回来,纵使风雅居再怎么冷清没人,护卫们的巡逻也只是在风雅居外的矮墙外偶尔绕一下,小贼还是不敢闯进此地造反,原因是此居的主人广安会武,当年还一鸣惊人夺下武状元之位进宫当值。 别说笑了,人家是武状元咧! 一出手就很神的那种武状元可不是摆好看的,城里的小贼溜都知道,不怕死的小贼就尽避去找死,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又不是身手了得,会去偷鸡模狗的小贼绝对不会傻到拔虎尾巴。 要不是特别有什么不寻常的风吹草动,风雅居简直成了连鬼从里头飘出来都没人理的地方,因此,身怀免死金牌的“某人”绝对不怕有失风的困扰。 再说武王府的造景是京里一绝,老王爷从现任王爷当家后就不管世事只迷自家花园造景。 月月更新之下,景色层出不穷,各院落因园林造景的缘故掩掩映映的顺时针依四季时节的花卉草木围成井字形,也就是划分为九宫格,如此一来不论哪一格造景的山林水色都全然不同,小径层层叠叠盘根错节,形同一座花园迷宫,这就更让有胆闯进的贼人伤脑筋了。 而此刻,打算潜入其中的“某人”翻着手上的牛皮卷,他可不希望自己在那林园里走上一夜。 十六夜,明月高悬,可见度十成十,脚边虫蚁的分辨率都高达七成,本来应该在家生病的“某人”在一面不矮的墙前左看右看,趁四下无人无声地吸一口气,右脚往地一跺,整个人就顺着反作用力的影响朝墙上跃去,紧接着几脚借力使力,他跃过墙头翻身到邻居家。 别怀疑!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别人,他就是京里驰名的采花手——季生。 翻墙这档事对季生来说仅是小菜一碟,因为他可是翻遍众墙无敌手。 穿过无数叶丛,虽然勉强可以做得到片叶不沾身,但是花粉却少不了。 白袍顿时成了锦绣花团争相染就的画布,红粉黄妆惹了一身。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挥挥脸上的花粉,季生嘟哝着鼓励自己要越挫越勇。 打从他撞翻那块“石敢当”后,武王爷一定又派人把花园的小径给改了,不但让他走得花头粉脸,还让他被从莫名其妙角度冒出来的矮树篱绊了好几下。 “人家的那个‘什么欧’的真好,只要爬墙就可以见到他的‘什么叶’,我不但要爬墙还要被这些花捉弄,说不定等我走出去,广安已经呼呼大睡不理我了,切!外国人可真好!下辈子我也要当外国人。”季生一边前进一边叨念。 季生想起前阵子卓文君老讲一些外国的有趣事,说什么人有蓝眼的、绿眼的、金发的、棕发的、甚至还有整个人都是黑的,听得他半信半疑,心里乱不安的。 京里偶尔来一俩个黑发黑眼腰配番刀的蛮人就已经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了,别说来个全身黑的,就算是来个全身绿的也会吓死全城的人吧! 第17页 不过卓文君讲的那些个敢爱敢死的事倒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想想广安和他在一起十几年,居然比不上人家那种只见一面的。 别说只见一面的,那个被睡神附身百年的公主,她的夫婿不是只听到她长得不错就为她杀龙去吗? 季生想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是长得很丑吗?”季生扪心自问。 京里十大美男子榜里面有他的大名,所以他真的不丑,应该算是看起来还可以让人下饭,嗯! “那么广安为什么没有为了我去杀什么啊?”季生不解地搔头。 不要说杀龙啦!反正广安也没为哪个女人杀过龙,同样都没有,很公平! 而且龙那种东西走个一千年也遇不到一只,据说要是帝王命的才遇得到,若要杀得死恐怕是难上加难,所以找个比较简单的也许广安做得到吧! 杀鸡如何? 便安肯不肯为他杀鸡呢? 嗯!好问题,等一下就让广安自己回答。 九拐十八弯,季生总算是毁尽花匠精心照料的花园,凡行过处必留下断枝残干。 右数第二个小楼,窗外悬着竹铃的就是广安的居处,季生精神一来马上往目的地飞奔。 三两下进了广安的屋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钻进卧房。 不在卧房,书房也没人。 便安在哪儿呢? 找不到人的季生勾过椅子坐下,当自己是主人一般,自行倒茶配桌上的小茶点吃。 懊不会……是上哪儿夜袭小妞儿吧?! 霎时间,这念头笔直地“插进”季生原本就不大的脑袋。 喝!这真是太可恶了! 在这时候怎么可以不安份睡觉,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寡廉鲜耻地跑到外头去夜袭小妞,真是可恶的登徒子! 都有未过门的妻子了还出门采野花,真该被天打雷劈。 若是让他季生少爷知道是哪家的小妞,他一定会替天行道,狠狠地在半夜登门拜访,将广安的恶行恶状爆料给她听,而且他还要教她几招防狼术,免得有些人就是喜欢在半夜偷偷到人家闺女的房里什么什么的。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干什么呢?” 冷不防一计小拳直直地槌上季生的头,不但打掉了季生的维护善良风俗大计,还连带将季生的怒气给打散掉。 “噢!”季生抱着痛得要死的头乱跳。 “若是不疼,我就不打了。”刚刚出浴的广安取了条长长的布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你刚刚去洗浴?”季生嘟起嘴问。 “不然呢?看我这样,你总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掉进池子里刚爬起来吧?”广安揶揄着说。 “呐呐!便安,你看到我……没有很开心吗?”安份地找张椅子窝着的季生嚷。 “你不是病了吗?病人就该躺床上,你这样子怎么看就不是病人的样。”广安从季生的发梢打量到脚底。 “病?反正……病总会好,那个……天神今天下午降了仙气,所以就这样啦!我……我好了马上来让你看看嘛!”季生慌忙找个瞎说唬弄过去。 “仙气?!” 便安在布巾下偷笑,相信这说法的人肯定和季生的脑子属于同一层次。 “真的有仙气吗?在哪里?”一个清脆的童音问。 听到窗外的声音,屋里两个脸色发青的男人马上转头,打开窗子,没有意外的发现私下在王府成立夜猫帮的卓文君领着千求百求、割地又赔款、好不容易才赎回家的小方在墙边吃包子,边吃包子边用很认真的神情等屋里的人给回应。 “你们不回房可会倒大楣的呦!”广安很无奈地说。 “你可别要挟我,本少爷不吃这一套。”把包子塞嘴里,卓文君大声说。 “唉!大哥离你们还剩五十步,你觉得呢?”广安好心地告知敌情。 “咦!这么快,多谢相告,小方,包子拎好,咱们走。”卓文君拎起挥手道别的小孩往暗处一跃随即不见人影。 真难为大哥,广安对着无人的窗外摇头。 这算一锅配一盖吗? 人中龙凤的大哥死心眼恋上少根筋的卓文君,而他自己……呃! 算算……他自己也是一时失察,才会爱上现在正用不可解的表情看他的季生,姻缘这事果然是互补的。 季生看着广安,突然觉得广安真的是乱帅的。 特别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长发半湿披在肩上,那双微扬的眉轻皱,不愧是他的广安,皇帝真的没走眼,眼前的广安确实是佳婿人选。 “如果我有女儿,我也会想这么做,选你当女婿多好啊!”季生叹气。 听到这话的广安用略微不悦的诡异表情由头到脚扫了季生一眼,眼神相当不善,甭说女儿,季生这辈子若会有任何骨肉才怪。 “白日梦少做一点,对你的脑子比较好。”广安慢声道。 白日梦? 季生思考了一下,他哪有做什么白日梦,晚上一沾枕头,梦见的都是和广安你追我跑的,这哪是白日梦?! 所谓的白日梦是永远都不会变真实的梦,可是广安和他在梦里腻一块儿滚来滚去的样子,虽说目前偶而才会有机会发生,但是也不是没发生过啊! “你说什么?”季生皱起眉有点不太高兴地反问。 “你听到了不是?我说的是劝你少做白日梦。”广安转身往房里去。 “喂!便安,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对我有意见。”季生嘟起嘴跟了进房。 啊!真是乱有思想的,居然还知道别人对他有意见,背着季生的广安咧嘴一笑。 “怎么说?”广安头也没回地问。 “还问我怎么说,你一定是对我有意见,不然你怎么会说我做的梦都是白日梦?”季生连问都省了,直接月兑下鞋袜,宽了衣物就自动地爬上床。 “我又不是仙怎么会知道你都梦什么,我只是跟你说,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你想再多也是徒劳无功。”广安搁下巾子取饼木梳打算将半干的长长黑发梳开。 “有些梦是有可能会成真的。”季生窝在床上看着广安梳头。 “它不会有机会。”广安眯细了眼对季生绽了朵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便安脸上那美则美矣却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笑看得季生汗毛直竖,仿佛“他不会有机会”这句话是什么一定会成真的咒语般。 言灵啊!言灵! 未来的事不是不可预知吗?那……又不是半仙的广安说这话是凭什么呢? “为什么不会有机会?你想嘛!我去成亲……然后生孩子……然后只要过十五年你就可以娶了啊!难不成……你怕人家说你老喔?不会啦!再过十五年你也才三十五嘛!很年轻的,呐呐!那个住城尾的督统不是刚娶第三个老婆吗?他都六十了也没人说他老啊!”季生前后摇动着身子。 “季生,你知道我有时会有股冲动吗?”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季生。 修长的指把梳子握得死紧,有股想把季生的脑袋给硬生生拧下来的冲动。 “什么东西?冲动?”季生茫然地与广安对望。 “嗯!强烈的冲动。”广安放下到粉碎边缘逛了一圈又回来的无辜梳子。 “你在说什么?”季生不解。 罢刚不是在讲把女儿嫁给广安的事吗?怎么拐到冲动上头来了呢? “我在说……你该回你家去了。”广安有着极深的挫折感。 季生一听,脸色就拉了下来。 哇!不得了……生平第一次被广安赶。 “你在赶我走?”季生小声地问。 “答对了。”广安把气叹在心里。 “你真的赶我走!”季生提了提嗓子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错!”广安回答。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赶我走?”季生很委屈地抗议。 “这里是我的卧房,你是来者,来者是客,主人想休息,客人不该走吗?”广安反问。 第18页 “这也对啦!嗯……?!咦!不对!你怎么可以当我是客?” 季生马上从坐姿换成站姿。 他站在广安的床上瞪着明显矮他很多截的广安,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广安的头顶,好好玩……呃!现在不是好玩的时候。 这个房间打从小时候季生就常来,无论他怎么乱弄都没关系,就跟他的房间没两样,广安和他经常在这里打闹嘻笑,也在这床上分享过亲昵,他从来也没想过什么主客问题,现在广安一提……让他不只无所适从还有了就像被人从身后猛打一棍的感觉。 是吗?在这个房间……他是客,原来是这样。 “你下来。”抬起头的广安伸手想拉季生。 “我不!”季生把手藏身后去。 “不许站那么高,你会撞到,快下来。”广安好言相劝。 “我不!我不!我不!”季生猛摇头。 “好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广安问。 季生看着广安,怎么几天不见,广安看起来居然如此的陌生,他到底想怎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就是有种不甘心的感觉。 “你怎么可以这样?”季生白着脸。 “哪样?你下来说,别站床上。”广安拉住季生的手。 “以前你都不会这样,为什么你现在却都这样?你都对我不好……”被拉住的季生蹲把脸埋进膝里。 “是吗?我对你不好……那你为什么来呢?”广安无可奈何地问。 “我对你不好……那你为什么来呢?”、“我对你不好…… 那你为什么来呢?”……同一句话不断的在季生脑海里回响着。 是啊!既然广安对他不好,他为什么要来? 真是傻瓜!“自讨苦吃”这句成语说的就是他的情形。 不知不觉地,膝上的中衣被突如其来的水气沾湿了。 “我……我只不过是来探望一下你,我听娘说你快成亲了,那……恭喜!能和从小就定下女圭女圭亲的对象成婚……真方便,和我都不一样……我……你也真是的,有这种好事也不告诉我,是不是兄弟啊!”快手挥去脸上的潮湿,季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地说。 “季生……” 看到季生的表情,广安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涩。 跃下床,避过广安的手,季生低着头快速地往外走,他不想看到广安的脸,他不想听见广安的声音,他不想闻到广安房里燃着的桂花熏香……因为这些都会让他心如刀割。 目送季生离开,放下手的广安走到床边模了模床巾上的儿点湿润,刚刚……他让季生哭了。 这代表什么呢? 这些泪是否以委婉的方式传达着季生心里有他? 先前听到季生打算娶妻生子然后把女儿嫁他,一股血气就直往脑袋冲去,他是凡夫俗子……受不了这么多。 这些年来,他在季生的身边守候着,然而他到底是守出了什么? “呵呵呵……傻瓜季生!你哭什么呢?我比你更想哭啊!” 难过到洒了一路泪花的季生头也不回往前跑,所经之处断枝残叶群花横尸遍野他都没空去管,满脑子只塞满了广安的态度。“ 他一直以为广安对他好是因为他们俩打小就是好兄弟,广安护着他、照料他都是很自然的事,季生从来就没想过原来自己是如此让广安厌烦。 “如果讨厌我就直说嘛!我又不是那种会死黏着你不放的人。”跃过高墙,季生痛心的喃喃自语。 他恨死“长大”这两个字了! 第六章 “你这么晚到哪里去了?”花丛的暗处传来一个幽幽的男人声音。 “谁?”被人声吓一跳的季生差一点又爬回墙上去。 “还会有谁?哥哥我听到你病了赶紧从千里之外赶来看你,居然让我扑了个空,你啊!真是个不称职的病人。”穿了一身黑的男人叹道。 “你……是你啊!吓死我了。”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泪,季生惊魂未定地喊。 “怎么?贼做越久胆子越小啊!上次你都没像这回这么吃惊。”上官仕摇着赶蚊子用的羽扇说。 “我天生胆子小不行啊!”季生没好气地说。 不理会一向爱来就来、爱走就走的“恶德”客人,季生往自己的小绑走去。 “嗯?你……很可疑喔!”跟在后头的上官仕东瞧瞧西看看。 “我一点都不可疑,你才可疑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家,你到底有什么事?”季生皱起眉问。 他等一下还要把未哭的哭完,现在没心情接客啦! “我啊!一来是为了探你的病,二来嘛!呵呵!是来向你讨个情报。”眼见情况略有不对,上官仕直接表明来意。 “那好……首先,我一点都没病,再来,我心情不好,要情报请自己找。”季生想也不想就接口。 手指向高墙的方向,季生很不客气地赶人。 “你我是不是好兄弟啊!你都还没听我说我要的是哪种情报就拒绝我啊?真的连一点情报都不给我?”上官仕愕然地看着百年难得小气一次的季生。 好歹送客也要让客走大门,指面墙能做啥? 不过,看在季生是路痴的份上,跟个路痴计较方向绝非君子的行为,上官仕摇摇扇子……今晚月色好,适合当君子。 “再好的兄弟都比不上一个屁!”季生恶狠狠地啐道。 乍听之下差一点跌死在将军府后花园的上官仕更加诧异,“兄弟比不上一个屁?”此话怎讲? “喂!喂!亲爱的季生老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扮哥我应该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唔!等等……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同我说一声,让我郑重地跟你道歉不就得了!”上官仕用羽扇拍拍头喊。 季生哼也不屑哼一声地往前走,全然把上官仕当空气。 “道歉”?! 道歉有啥用? “人家”又不把道歉当一回事,倘若道歉是万灵丹,他跪到死都没关系。 上官仕十分不解季生到底在搞什么鬼,初初接到“季生遭绑架被毒打后病到半只脚进了棺木”的消息,他差一点没把茶水喝进鼻孔里,若非京里起了瘟疫之类的重大传染病,不然怎么可能连神经比殿柱粗的季生都有机会生起病来,为此他还特地要手下派了一窝蜂的信鸽进京里探查病情,害得京里个个分堂人仰马翻。 结果,整件乌龙只是季生一个人耍出来的花招,该整的没整到,反倒是连累一堆不相干的人鸡飞狗跳。 若不是正好有要事在手必须借重季生的长才,上官仕才不会夜半跑进将军府吃鳖,鳖已进嘴吐也吐不出来,没鱼虾也好,理当让他有点小收获才是。 “季生啊!是不是广安终于向你告白了啊?” 想了想,上官仕的聪明脑袋还算不错,马上就想到为什么季生如此失常。 以季生的材质要叫他忧国忧民,简直是点石成金一样困难,所以,应该只有这一个理由。 “呸!向我告白……省省吧!他没先捉我去告官已经很好了。”季生用力跺跺脚进房把门甩上。 差一点颜面残缺的上官仕模模被劲风扫过的鼻子,今儿个季生是吃了炸药不成,不知是上哪学来的,居然学会了和女孩子家一样甩门。 便安的眼光真的是……好……有问题。 既然主人不迎客,客人只好自立自强,上官仕使了个“巧劲”开房门走进去,没有意外地看见季生把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好弟弟,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好心想进来关心一下你。”上官仕自顾白地坐落床前茶几旁的红木椅。 “你出去!我要睡了。”季生捉了床被喊。 第19页 “笨小孩,你还想逞强到何时?跟我说说吧!到底你和广安在玩哪一出哪一曲?”上官仕把季生当哭闹的小女圭女圭看待。 他一直当季生是乐天派的,现在居然看到季生也有哀愁的一面,真是叫人吃惊! “你……你才是笨蛋!”季生愤怒地怒吼。 “不然……让我猜猜,若不是广安向你告白,那肯定是他不要你了。”上官仕以持扇的右手击左掌道。 “哼!”季生转过身去蜷在床上。 他已经够难过了,伤口还要被人一挖再挖,世上都没好人了吗? “哦!是广安不要你了啊!真不简单……他竟然会走到这一步,真是可怜人。”上官仕偷笑在心里。 想必广安已经被粗神经的季弟弟逼上末路,不得已才使出这最后一步的保命符。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季生转过身问。 “什么意思?还不就是因为‘某人’太不坦率了,既少根筋还笨得让人跳脚,所以爱上‘某人’的人就惨不忍睹,到最后无计可施只好出险招啰!”上官仕意有所指地朝季生眨眨眼。 “你指的是谁和谁?”季生越想越不对劲。 这俩个人他依稀认识,很熟!一定是身边常出现的人,可问题是……到底是在讲谁和谁?一时熊熊突然间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唉!我的暗示已经都点了明灯,你还参不透吗?”上官仕一跤跌下地。 “我觉得你好像在说……我认识的人。”季生瞪着跌坐在地的上官仕。 “啊!老天!我真是在对牛弹琴,你还不懂吗?我说的就是你。”上官仕索性不起来了,他怕等会儿可能会再摔个几次。 “我?你说的是我?可是我哪有出险招,我只有装病,那个只要传个小话就行了。”季生纳闷地说。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呀!苞你说话真是会气死,我指的人不是你,我指的是广安。”上官仕叹道。 “你又骂我!你说的话我听不懂难道是我的错吗?还不都要怪你讲话不清楚,自己说话说不清楚就该好好检讨,你不检讨反而骂我笨就是没有天理,你常常没有天理总有一天一定会被雷劈,我是看在兄弟的份上跟你说,你别太感激我,还有,你们全是一窝的,光会说我笨……我到底是哪里笨了?”季生被子一掀站起来大声叫。 没想到,人都还没站起来,被掀开的被子刚巧卷在季生自己的脚上,一使力就让季生差点摔下床。 看到季生手忙脚乱的样子,上官仕更显无奈了,季生哪里笨? 不就……从头笨到脚嘛! “你啊!”上官仕一边叹气一边站起身出眼相助。 “只会在旁边袖手旁观算什么,还不来帮我?!”季生踢着脚嚷。 上官仕基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由,只好出了一臂之力帮季生摆月兑棉被的纠缠不清,俩人四手努力地在床上拉扯起那条十分无辜的被子。 这时,天性比较敏感的上官仕察觉到了……一股怒火,从他身后的大门烧进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二夫人一时睡不着想找儿子聊聊,没想到儿子是夜猫,月上天顶就不见了人,本来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打算等季生回房再审人,可是来自“自然的呼唤”让美丽的夫人只好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去了趟茅厕,解决了人生大事。不料,事毕拐个弯上楼却惊见还没“嫁人”的儿子跟个没经过她批准的“野男人”在床上“苟且”,二夫人的火气立即就喷上来。 “夫人?!”上官仕看见情况不妙马上就把相助的手给收在背后。 “娘?您这么晚来干什么?”季生的脚吃惊的忘了踢。 “臭猴崽子,你怎么可以背着你娘偷吃?枉费你娘我还帮你在人家面前担保加背书,没想到你居然把人都带回来了!” 碍在有第三者,要不然二夫人真想冲过去把季生打成猪头。 “夫人,您误会了。”上官仕赶紧撇清关系。 “娘,您到底在讲什么?也不去睡觉,到底是来干什么啊?”季生直想弄清楚自个儿的娘意图如何。 “你给我闭嘴,别在这当口给我招乱,你若是被占了便宜,他就等着娶你。”二夫人对上官仕摆出匈奴战士的脸。 “二夫人,此事万万不可啊!晚生只是帮季生拉被子而已,您别误会。”上官仕连连退了三步表示清白。 开什么玩笑?!若是让他娶了季生。上官府不被“某人”夷为平地才怪。 况且,他的红线才不会那么倒霉去和季生的缠一起,就算是真的缠一家他也要请法师道士什么的来解决掉,季生要胸没胸要臀没臀,性子诡异,脑子又不灵光,一点都不是他心里所想要牵手一生的伴侣样子。 就算真要强塞给他,好歹也要考虑一下他要不要吧! “真的只是拉被子?”二夫人东瞧瞧西看看大惊失色的上官仕后狐疑地问。 “真的真的!晚生只是有事想请季生帮个忙,没想到季生缠在被子里,所以晚生才出手相助。”上官仕用最诚恳的表情说。 “唉呦!什么真的假的?帮我拉被子而已有什么不得了的呢?”听得字字清楚却句句模糊的季生仍然一头雾水。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二夫人横扫长了颗驴脑袋的季生。 “那……那晚生今夜先告辞,明日再登门拜访。”上官仕眼见危机解除拔腿就跑。 “今晚就放过你,明天再来跟我解释你到底在说什么。”见上官仕灰溜溜地闪人,季生连送客都省了。 也不理会自已的娘站在一边,心烦的季生只想赶紧从被子的纠缠中挣月兑。 二夫人看季生正在郁郁寡欢地奋战,刚刚又没了以往的好客样,看了半晌,心里起了好奇。 “你今晚熄了灯后是去哪了?” 端出为娘的架子,二夫人一点都不客气地拉椅子,坐在好不容易与被子“分手”的儿子面前。 “我?我哪有去哪里。”季生那打骨子发出来的忧愁味显得更浓了。 “傻孩子……你以为你不说娘就不知道?你是去广安那儿吧?”二夫人拍拍季生的手背。 “我以后不会再去了。”季生幽幽地说。 “不去?怎么?广安为难你了?”二夫人更好奇地问。 虽然不知广安想做什么,但是广安居然会让季生说出“以后再也不去……”这类的话,真还是头一遭。 “娘,我‘不’当广安的兄弟了,以后再也不去他那里。”季生重申立场。 既然广安不把他当一回事,他又何苦去当讨人厌的跟屁虫呢?! “你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大了还跟那些三岁娃儿一样,玩这种‘今天好,明天断’的游戏?!不怕被人家笑你长不大啊?!”二夫人轻笑。 “娘,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很、认、真、很、认、真在跟您说这件事,您不要把我说的话都当笑话啦!”季生哀怨的对母亲说。 “不是吧!你是说真的?”二夫人被儿子头一遭的“认真”给吓了一跳。 “我是说真的。”季生表情很凝重地点头。 “唉!猴崽子……你是怎么了?如果有被欺负可要跟娘说说,千万别憋在心里,有委屈就告诉娘,娘挺你。” 二夫人开始担忧了,比起广安,季生的心眼少得可怜,相爱归相爱这事她不想管,可若广安要欺负季生,她铁定护子到底。 季生看看忧虑的母亲,皱了皱眉,对他来说这事真的太难解了。 “娘,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啊?”季生低下头。 迷蒙的眼死撑着不让一滴泪花溅出来,但神情却活像要把床板瞪出大洞。 第20页 “你怎么会讨人厌?娘的宝贝季生最可爱了,怎么可能讨人厌呢?”二夫人忍不住用手环住季生的肩。 当然,二夫人是绝对不会告诉季生自己一直把他当贴心的娇娇女儿看待,因为若要她把季生看成儿子,她早就因为季生“发自内心”、一点都没有“自觉”的“女儿气”给呛到气死。 “呵呵!娘,您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宁愿他不要这样子,如果讨厌我,早一点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不用慢慢拖慢慢疏远的,他这个人就是那么好,不想伤害我。”季生把脸埋进手心。 “季生……你这是……”二夫人心里头的不妙感升高了五成。 “我全知道了,在他心里是没有我的,都是我想太多,太自以为是,都没注意到他的感觉。”季生的脆弱禁不住太沉重的泪。 “傻孩子,广安没说什么,你别胡思乱想。”二夫人劝着想太多的季生。 “娘,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一直去缠着他,现在是我自作自受。”季生很伤心地说。 便安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先前当兄弟可以有借口去探望去关心,现在当不成兄弟了还能有什么借口去缠人家? 师兄弟是师兄弟,总不能因为是师兄弟就天天去串门子,况且广安并不喜欢他……都是他自作多情。 “唉!你别哭啊!好端端的哭什么,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想要把季生的情绪转回正途的二夫人安慰道。 “娘,您还不明白吗?就是有这么糟。”季生万分沮丧。 从小他和广安就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他根本没想到会有广安离开他的一天,可是,时间过去,他们由小孩子变成少年,嘻笑玩乐变成把酒言欢,在他的心里广安就像“兄弟”……不止!他们的关系比“兄弟”更亲,他和广安所分享过的喜怒哀乐比和任何人都还要多。 越是和广安在一起,越不想广安被别人抢走,他利用自己最拿手的轻功努力地消灭层出不穷的未来威胁者,一次又一次,次数多到被京里的人安上“贼猫”的名,季生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唯有“广安是他的”,想“吃掉”广安的妖魔鬼怪都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然而,他却从来都不曾把广安的意愿放在心里。不曾正视……广安是不是真的喜欢让他跟在身边。 季生以为他和广安在一起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就像同胎而生的双生兄弟,一辈子不管怎么样分离,都可以在镜里见到双生兄弟一样自然,他认为这样自然的事应该可以持续到永远。 可是……现实里,一步一步跨着比他大步朝成长之路走去的广安变了。 一直以来都没注意到的平衡……也瓦解了。 不知从何时起,广安的表情在看到他时总会变得忧郁,一脸欲言又止的感觉,因为害怕季生选择不去揭开真相,相信只要装做没看见就可以一直维持现状,直到今天……现状再也维持不下去。 面对了自己的问题,季生总算是有了……“模糊”的了解。 完了!他真的喜欢广安,更严重的是……喜欢到……没有广安他会想去死。 “没有那回事,你别乱想啊!”二夫人大惊。 莫非自己家的宝贝在广安那边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成,生性无忧无虑的季生会哭成这样,广安是不是暗藏了一手没报备? “娘,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我有病了。”迟疑了一下,季生窝在娘亲的怀里小声地哭诉。 “什么病?”二夫人更加紧张。 “我不能生孩子,这辈子都不能生了。”季生伤心不已。 “不……不……不能生?”二夫人音调高了八度。 这可不能随便说说,生儿育女事关重大,弄得不好列祖列宗可是会全部从宗庙里跑出来打人的。 “娘……我真不孝,都是我不好。”季生的语气充满伤心和自责。 “你这是……唉!你这是……你要叫娘怎么说呢?你说不能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能生”,这……?! 会造成这个原因的理由千奇百怪,练功“练伤”了或是爬墙时“被勾住”……之类的都有可能,男人的“那里”向来是出了名的脆弱,一个不小心弄伤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连喝个汤都有人烫着“那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虽说本来就不寄望季生会有后代,乍然听到儿子坦言“不能生”,二夫人仍然有点介意到底是生理上的“不行”或是心理上的“不可以”。 “因为……我懂广安的意思了,他一点关系……都不愿意和我扯上,连我的女儿……他也不要娶,娘,孩儿六岁和广安一同上山,上山之前我在神前发过誓,这一生只愿为广安生孩子,如果不为广安生孩子,天上的神可以降病让我不能生,所以……”季生吞吞吐吐的老实道出秘密。 切!这是什么跟什么? 儿时戏言岂可当真,五味杂陈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当二夫人在听完季生的详解之后,吊得半天高的心马上以极快的速度摔在地上。 她用怜悯的眼神端详了季生好一阵子,真想……真想…… 拿狼牙棒来“奖赏”季生大脑里的“豆花”居然这么“努力繁殖”。 季生的脑袋果然是不能指望的,光天化日之下发这种要命的誓,也不怕天上的神在享用供品时听见而噎昏过去。 “所以就因为这样……你不能生?”她小小声地问。 咱家的列祖列宗啊!请安心回去睡,千万别因为猴崽子一时糊涂所做的浑事而醒来逛大街,二夫人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其实……她早就怀疑当年产婆在接生季生时,一定有撞到季生的头过。 “孩儿不孝,既然广安不要,我就一辈子不可能生了。”季生可怜兮兮地说。 全然不相干的事全兜上了一船,乍听之下的二夫人只好以右手紧紧捉着自己的左手腕,深怕一个不小心当场让季生立即“升天”,平时有烧好香,上天还是多多少少有保佑,“不会生”和“不想生”可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千万要把这口气咽下去,滚滚红尘如此美好,闪闪黄金这般诱人,不能因为浑小子一时耍白痴而赔上一条老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深深吸了好几口保命气后,二夫人问。 “娘啊!”季生抹抹脸讨好似地偎过来。 “干什么?”二夫人瞪着说哭就哭、见好马上收的季生。 “孩儿如此可怜,娘会帮孩儿的对不对?”季生眨着黑溜溜的大眼像极了可爱的小狈。 “娘当然是会帮你,可是,你想做什么?”二夫人拍拍季生的头说。 “我想……娘,您可千万别笑我。”窝在娘亲的怀里季生莫名地害羞起来。 “你这傻孩子,话都还没说呢!好好好,我不笑。”二夫人叹气。 “我想……去把广安这个始乱终弃的烂人打成白痴。” 季生燃着熊熊斗志,输人不输阵,他就偏不信命运之神会亏待他,卓文君说过的,朝头打用力一点会让人变白痴,只要在变成白痴的广安睁眼时让他第一眼瞧见他,广安就会乖乖听他的话。 便安不喜欢他。 没关系!只要他喜欢广安就好。 便安不向他负责。 他认了!反正“打”都“打”了,就算想变回去也不太可能,因此,为人正直的他绝对不会学无聊女子拿贞操去要挟广安,只要他愿意对白痴广安负责就好。 便安有定了女圭女圭亲的对象。 不要紧!只要去找“那个对象”,跟她好好“劝解一番”有关“先来后到”的道理,她一定会了解什么叫做“长幼有序”、“孔融让梨”而后知难而退,而且通常女孩子都不会爱上白痴。 第21页 这辈子……他就是要拿红线把自己和广安缠一起,哼哼哼!怕了吧! 听完季生的白痴宣言,二夫人总算是能舒缓刚刚跳得很来劲的耐操劳心脏。 虽说季生仍是没开多少窍,脑袋里仍旧是装满奇怪的念头,但是兜来兜去,想坑想缝得出的方法化零为整也够绕京城的外城墙三圈,最终……还是又兜回广安身上,真像是被下了咒般的死忠,照这样子看来古人说:“傻人有傻福”也是乱有道理的。 现下她总算明白,其实季生该想都有想到,愿望也有九成九的成功率,若是广安再加紧一把撑过去,不出一个月就能把季生送给广安赡养了,养儿方知父母心,就怕自己的宝没依靠。 “你要把广安打成白痴,你行吗?”二夫人面带微笑给儿子小刺激一下。 “就是……不行才要娘帮忙啊!”季生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帮啥忙?说来听听。”二夫人看着季生似乎有点小奸的脸。 “广安我自己找时间打,那个应该很快,不过重点在于我不认识‘那个女人’,娘,您可不可以先帮我调查谁是‘那个女人’?”季生小小声地说。 “‘哪个’女人?”二夫人没好气地问。 这是哪门子指示,要调查也得有目标,她可不是镇日没事乱乱飞的无头苍蝇。 “就广安的‘那个’嘛!”季生皱起脸露出嫌弃的表情道。 “那个啊!我早就知道是谁了,本想今晚来告诉你,可惜你出墙去了。”二夫人凉凉地说。 “她是谁?”季生问。 “人家闺名叫御医。”二夫人把事先演练过的剧本搬出来演。 “玉依?怎么这名听起来有一点熟,嗯!玉依……真像那天在白虎大街听到的那个……艺妓……的名字。”季生想了又想,没有结果,他一点都不认识。 二夫人再度拜倒在广安的推理上头,广安说就算面对面,以季生的脑袋十成绝对认不出人来,现下一提果真与那位找人找得人仰马翻的男人一个样,敢把当今堂堂私逃在外的御医大人当艺妓看的人,不只季生一个,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名字没啥大用处,娘,她住哪?她和广安除了婚约还有什么关系?”季生凶巴巴地问。 “你想听复杂的、还是简单的?”二夫人窃笑在心里。 “有选择啊!那我先听复杂的好了。”季生傻傻地吃了“饵”。 “听说是王爷夫人的妹妹的堂姐的表姑的姨子的二舅子的义女的儿子的女儿,横竖一表三千里,目前住在武王府里。” 二夫人像念经一样把关系一口气说完。 听到妹妹的堂姐就开始发迷糊的季生晃头晃脑,摇了半天,脑袋里仍是呈现出豆腐尚未成形前的状态。 “简单一点的呢?”季生认真地发问。 没关系,再接再励,只要肯问,一定会弄懂。 “表妹,就是这样,够简单了吧!”二夫人十分了解,自家儿子一定是搞不清楚,所以刚刚一堆胡诌也是灵机一动信口开河。 第七章 表妹?! 居然是表妹?!还是个住在自个儿家里的表妹…… 好你个广安!简直是太可恶了,人家好兔还知道不吃窝边草,你居然连只兔子还不如。 ‘哼!我就知道,只有‘表妹’才会那么不要脸,明明就跟我的广安没关系,趁着家道中落就想到王爷府分一杯羹,占我的广安的便宜,哼!”季生义愤填膺的神情犹如讲述什么杀人凶手人人皆得以顺手诛之一样。 二夫人心里开始佩服起广安的神机妙算,季生会有什么古怪反应,广安早就沙盘推演过,而且一字不差,果然是她用来托付季生一辈子的好儿婿,就算违背世道,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她现在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季生的大哥十分喜欢增产报国,膝下一堆香火鼎盛,根本不用怕没人继承香烟,只要季生以后有人帮忙照顾,她就满足了。 “你打算怎么办?”二夫人好奇。 “我明天就去找根粗一点的棒子,我要让他知道,不是每个表妹都是随便可以接收的好东西。”季生想也不想就说。 “唉!你刚刚不是还在哭说再也不去广安那儿了吗?”二夫人拿话糗儿子。 “此一时彼一时,为了幸福,我怎么可以不去呢!”季生叹气。 听听这语气,活像少了他季大侠瞎搅和一通广安就会死路一条般,面对这样天真无邪又可爱的儿子,二夫人只好又再度把气叹在心里。 “娘,我有希望吗?”季生不安地问。 “你若有行动就会有希望,你要是只躺在房里想着玩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二夫人循循善诱。 “娘,您怎么不反对?”季生难得警觉了一下。 “咦?!难不成你希望我反对啊?”长袖善舞的二夫人用问话扰乱季生的视听。 他儿子有胆要去扁广安,这种不可能会成真的事她干什么反对? “当然不是这样。”季生抱住娘亲深怕她转了心念。 “时间不早了,你赶快睡吧!早睡才能早起。”二夫人偷偷笑。 “嗯!”想了想,季生已经打算好明天要怎么做了。 ~f~a~n~j~i~a~n~ 棒天一早,很有行动力的季生就躲在武王府门口旁的小角落,他打算等守门的老张出来,聊聊“有阴谋”的天。 正所谓“射将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把广安打成白痴这回事不急着一时,可他对于那位“玉小姐”一点模糊的概念都没有绝对是不行的,最好了方法自然是多听多看多问负责管理王府进出的人。 “噗嗤……张!老张!这边,我有话要问你。”一见到平时就常常在“互通有无”的老帮手出现,季生赶紧发声招人。 一大早就得到季生招唤,老张换下笑嘻嘻的脸,故弄玄虚的左瞧右瞧。 “咳!咳!季生少爷,您有什么事要小的效劳吗?”老张假咳两声后迈小步走过来。 “当然有而且还是件大事,呐!我问你,最近你们府上是不是多了个看起来又穷又死要钱的‘表小姐’进出?”季生压低了嗓音问。 “表小姐?”老张抬头看看天,模模胡子瞧瞧地,想了一想。 “是有还是没有?”季生有点着急地问。 “最近来的表小姐是有,但是她看起来挺有钱的、气质也没话说,服侍的人也常常被打赏,跟少爷说的不知是不是同一个,而且小的也没看到她出过府啊!”自认有双慧眼的老张说。 “是……是这样吗?”季生产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意识。 这位“玉小姐”怎么可以和他想的不一样? “是啊!怎么啦!季生少爷也被她迷住了吗?”老张打趣似地笑道。 “也?你说‘也’是什么意思?很多人喜欢她吗?”季生的脸扭曲了二十度。 “那可不是,表小姐她人好心美,对我们这些下人更不会大小声,尤其是那一手好医术啊!真叫人想把她娶回家当媳妇,别看她这般年纪,用针下药利落得跟神医一样,真是叫人佩服,府里很多年轻小伙子都在想着她呢!”老张滔滔不绝的夸起人来。 年轻小伙子都在想她?这里头也包括广安吗? 越想越不对,季生握了握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必须会会那位小姐才行。 “老张,你说表小姐不曾出门,你的意思是她打从进来以后就都一直在府里吗?”季生从怀里拿出绘有王府平面图的羊皮卷。 “是啊!她住锦堂轩,跟二少爷的金桂园只隔个小篱笆,平常表小姐除了为我们看看病外,她只喜欢到屋旁小园圃里挖挖弄弄,说是什么在种药草。”老张把消息偷偷透露给黑了一半脸的季生少爷。 第22页 “住便安的隔壁?我就知道!”咬牙切齿的季生恨恨地说。 “季生少爷还想知道什么吗?”老张问。 “没了!没了!老张,这个小意思给你孙女买衣服穿。”季生摆摆手,塞给老张一锭银子。 再知道下去,他可能会立地气血攻心而死,真没想到敌人比他想象中的还狐狸,哼!没关系,待他打道回府从长计议,今晚一定去拜访拜访讨教讨教。 季生的身手很好,不管钻洞、爬墙、跃栏、泅水、飞天(?)……样样都难不倒他,所以,看见在宜人月色下穿了身夜行衣的季生大胆的在王府屋顶上跳来跳去就不是件骇人听闻的事。 京城里所有的屋顶都差不多走过的季生,若没有“路痴”这毛病,肯定是极出色的夜贼,可是,有缺憾的人……才是人啊! 不时翻翻怀里的羊皮地图,季生比对着方位,尽可能以最近的直线距离前进,他本来是可以和昨夜一样翻墙进来的,可惜,今晚才搭上墙头,眼睛很亮的他马上看见另一边的墙下被堆了“一丛又一丛”的麒麟花。 在无从下脚、行不得也的情况下,季生低声诅咒过那些长满利刺的蛮花后,只能自认倒霉绕道而行。 到底是哪个浑蛋拿麒麟花挡他已经很艰难困苦的情路呢? 若让他知道是谁,他一定要那人把花全吃进肚了去。 轻轻一跃,季生来到“玉依姑娘”所居处锦堂轩的屋顶上,他小心的把地图收进怀里,模模身上的“装备”做最后确认。 要夜访狐狸精,当然全身防具装备不可少。 手持细钩使了一点力,倒挂在屋檐下季生不发一点声响就挑开了雕花的窗棂,烂招虽然烂,但是还是挺好用的,他眯细了眼努力地瞧着里面。 唔!灯火还没熄,人也还没睡,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干什么? 推开窗子,捉住窗框翻了个身进房,善用暗影的季生无声地潜行到屋主的身边,好奇地探看屋主在做什么事。 蚌子不高的玉姑娘果然长得好,瓜子脸、柳叶眉、古典美的单眼皮、直而挺的鼻、稍嫌薄了点的唇构成一张叫男人失魂的脸,那小小的手又细又白,没有染上任何色料却从肤底透出粉女敕的薄红,冰肌玉肤……全看不见,穿着袍子包得紧紧的玉姑娘只露出脸和素手,但是美人就算只看脸和手也会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像这样的美人,就算是他也会多看几眼。 很明显的,他……被比下去了。 “吓!你是谁?”才搁下手中的药材,御医一抬头就被季生的脸吓一跳,马上抽了怀里闪着绿光的长针采取守备状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面对看来就不是“只会痛一下”的武器,季生举起双手试图保持友善。 “你想干什么?”御医瞪着季生。 好大胆子敢在此时闯进他的地盘,难道不怕被他毒死吗?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想帮帮你的忙而已啦!”季生露出很无辜、很可爱的眼神。 “帮我?我现在不需要帮手。”御医皱了皱眉说。 没有任何正常人会在该就寝的时间需要帮手,这是三岁小童都知道的常识。 “谁说的!你当然需要我帮忙,这样你才会安全啊!你看,连我都可以轻而易举就闯进来的地方,别人也有可能会闯进来啊!我听人家说你‘家道中落’还有一堆‘债主’,逼不得已之下所以才来依亲躲债,现在你一点防备都没有,万一坏人闯进来你怎么办?”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季生这么说。 御医看看季生的脸,狐疑的把季生的话想了两次。 是哪只嘴碎的家伙不怕死的敢在外头造他的谣? 他只不过是不想见到“某人”所以在广安的协助下藏身王府,又不是欠钱没还,哪来的什么家道中落和债主? 啊!他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了。 “你是锦中将府的少爷,名字叫季生。”御医相当肯定。 “哇!我弄得一脸黑你还知道我是谁,你也太厉害了吧!”季生吃惊的往后退一步。 御医摇摇头,把手中的针小心地收进怀里包好,不是广安形容得好,而是……凭良心讲,季生真的挺好认的。 “玉小姐现在愿意听我说了吗?”季生见敌人收了武器。马上自动上前拉过椅子坐下。 “我在研究药草,没空。”御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季生这么不怕生的夜贼。 “耽误小姐一点时间,你先让我帮帮你好吗?”向来就看不懂人家脸色的季生伸手将御医翻开的医书压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御医看着眼前的手背叹气。 “呐!你看过这本书没有?”季生从腰间掏出一本黄皮小书。 “这是什么?”御医用不感兴趣的语气问。 “这本叫‘如何防止夜袭’,我跟你说,这本书真的很有效,我的客户用过的都说好,她们都十分感激我介绍她们买这本书呢!”季生大力推销。 “没兴趣!”御医碰也不碰就回答。 他使毒用针的能力举世无双,哪还怕贼人夜袭? “噢!没兴趣,那……你看过这本吗?这本叫‘防狼十八招’,是我师傅的师傅写的武林秘籍。专门用来保护妇女同胞用的,全部有附图,简单明了,不识字也能懂。”季生又从腰间抽出一本蓝皮画册。 “不想要!”御医连看都不看地说。 他又不是成天找人单挑,三脚猫用的拳脚功夫学来何用? “这也不想要,那么……还有这一个东西,我告诉你,非常管用,只要朝敌人一泼,敌人马上会被你迷倒而不能对你动手,这可是宫里御医亲手所制,名字很好听叫“万人迷”,而且我跟你说,这东西还是桂花味的,保证不难闻也不会杀死人,绝对不会被官府的人捉去关。”季生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用力介绍。 “‘万人迷’?”御医望了望瓷瓶,挑高了一眉,伸出手,“借我闻闻看。” 这瓶子看起来乱眼熟的,跟他几年前做着玩的“东西”好像。 “什么?你要闻?你闻了会昏倒的。”季生紧紧捉住小瓷瓶说。 “拿来。”细白小手仍然很固执地伸着。 “好吧!先说了喔!你若昏倒不是我的错呦!”季生叮咛道。 “给我!”御医很有迫力地说。 “是是是。”季生屈服于强大的压迫感将小瓶递出。 御医开启瓶口,清淡的桂花香就这么飘了出来,他皱皱鼻子后点点头,果然是他做来捉弄人的实验品,不过,这东西已经坏了。 “这是五年前的产品,已经过期了。”御医淡淡地说。 “过期?”季生不可思议地叫道。 “药物都有保存期限,不是装在瓶里拴紧就表示它不会过期。”身为御医,对于用药当然是很职业。 “你怎么知道它过期了?”季生算了算日子,这瓶万人迷果然已经在他手边用了五年。 “因为它是……很有名的东西。”御医话讲一半连忙拐弯,差点就把自己就是“制造者”的身份曝露出来。 “哦!说得也是。”季生点点头。 “你以后要看他是不是已经过期,只要拿起来闻闻,若是有一股杏仁味的就是坏了,那个就算你全泼光,敌人还是迷不倒的。”御医仔细地讲授秘诀。 像是知道了什么好消息,季生压根儿都没发觉自己露出笑脸,莫名其妙的沾沾自喜起来。 “东西都过期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反倒是御医看见季生的笑脸心里纳闷起来。 “我不该高兴吗?只有好朋友才会告诉我像这样的秘诀。”季生问。 第23页 “正常人在这时通常会恼羞成怒。”御医想都不想就说。 “但是,若我恼羞成怒,你不会很困扰吗?若是广安对我生气,我都会开始慌张,然后一直想到底是哪里又做错什么惹他不高兴,所以只要我想别人是为我好而告诉我一些知识,我就会很高兴,这样不是很好吗?真不错,你果然还没长大,真好真好!”朝御医神秘地一笑,季生把理由讲清楚。 御医睁大眼,由季生的话里他似乎知道了些广安不知道的事了。 “噢……”御医硬着头皮勉为其难的应道。 没长大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很幼稚吧?!说谢谢称赞也怪,想生气却又必须找其他的理由来搪塞,能与季生在一起谈天而不疯掉,广安真是有耐性的人。 便安啊!看在平日供药不断的份上,您大人就快点现身救人吧! 他才和季生对话不到百句就快得七情郁结,莫非季生对敌的方式就是靠谈话吗? 算算自己未过而立之年,太早去见娘可能有被打的危险,何况娘临终时交待的大事他连动都还没动,绝对不能莫名其妙挂在季生手里。 眼观鼻,鼻观心,预防被季生谋害的方式就是不听不答,他还有一桌子药草,没空没空。 “你很忙吗?”看看满桌药草再看看几乎把自己埋进药草里的美人,收起小册子的季生好奇地问。 “我很忙。”御医双手不停地替药草分株放置。 “真的那么忙吗?”季生再度确认。 “是的。”有眼睛的都能瞧见他的忙碌状。 “噢!那你别理我,你先忙你的。”季生很有礼貌地拉过椅子坐下,还顺手为自己倒了茶。 御医闻言心里把广安从头骂到脚,季生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他今晚该是存心前来他房里生根的,广安当的是哪门子好友,朋友有难还不快点现身。 要是再不现身,难怪他率先出手以毒点倒季生哕! 正当御医要开始考虑该用哪一种毒才会既把季生毒得迷迷糊糊又不会太伤身体,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御医看的季生突然站起身。 “啊!我想起来了,今晚我来不是要跟你说这个的。”以拳击掌,季生总算想起前来的目的。 “说……哪个?”御医被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 “就是说刚刚的那个啊!我不是来说那个的,我今晚是来跟你说……” “你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房里说什么?” 慢步走进来的广安截走季生的话尾,他还以为季生会晚点来,没想到季生提早下手。 “你……你你……你……”季生结结巴巴地瞪着不该在此出现的人。 “你总算是来了。”御医不留痕迹的偷偷擦去额角的冷汗。 他差那么一点就对季生下三日迷,瓶子都拎在手上了,幸好盖子还没开。 “我来迟了,对不起。”广安对御医说。 “还好,你只迟那么一点。”御医马上将瓶子送进袖袋里。 “你们约好这么晚在这里见面?”不满被晾一边的季生幽幽地说。 摈子咧!摈子咧?这房里连根棍子也没有吗? “我们……也可以这么说。”在广安的眼神示意下,御医没好气的把话硬是拐了弯。 要不是为了季生,他哪有可能会和广安相约在此,又不是缺手缺脚非得请广安来帮他分药草。 “不管我和他有没有约,我倒问你,你这么晚来这儿做什么?难不成你也和他有约吗?”广安板起脸冷冷地问季生。 “约是没有约,不过我是来……我是来……我……我我我……是来替你跟她示好的。”季生情急之下说。 虽然用膝盖想也是不可能,但是他总,下能说自己是特地前来找碴的吧! “替我跟御医示好?!”广安额上的青筋一下子爆出好几条。 “呃……是啊!就是说啊!因为你一向笨笨的不会用甜苦蜜语来讨好人咩!所以我才特地前来替你……替你向她示好。”既然说了谎就得圆好它,季生冒着冷汗说。 “哦!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广安微微抽动嘴角。 “被你知道啦!嘿嘿!我偶尔也会关心你嘛!呀!我好困啊!懊是回家上床的时候了,谢谢招待,不送。”季生故作呵欠连连,模模头打算逃命去。 便安的样子看起来好凶,肯定待会儿有人会遭殃。 “你给我站住,既然你闲了,就这么让你再花力气翻墙回去有点不太人道,今晚就睡我那吧!不许你说不。”广安一把揪住逃命不及的季生。 “不好啦!我家门禁森严,我娘说不能在外头过夜。”季生奋力挣扎。 “说得也是,锦中将府门禁森严,我们不好打扰贵府那些巡夜的守卫,你就乖乖跟我回房,明天我再和你一起过府向二夫人请罪。”广安冷笑应对。 “我大哥半夜会来替我盖被子,我不回去他会担心的。”季生继续努力抵抗。 “他今晚绝对不会来替你盖被子。”广安凉凉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季生愣了一下反问。 “因为他带着皇令到关外去找你爹了,那还是昨儿个发生的事。”轻松拖着季生朝外走的广安说道。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皱起眉,季生非常疑惑。 “你自己好好想想。” “从哪里想?” “自己想!” “想啥?” 再让这俩位继续在他面前说下去,他真的会少年白头。 “你们就请自己到隔壁想吧!我不送,晚安。”再也看不下去的御医趁机将俩人送出房门。 便安捉着季生进自己的房间,眼看大势已去,季生也只好半推半就的随广安走。 “去把你自己弄干净再回来,别让我亲自动手料理你。”广安将季生塞进洗浴间。 “我又没说不弄。”季生小声地嘟嘟嚷嚷。 “还磨蹭什么,干净的布巾和衣服挂在屏风上,弄好出来马上擦干穿上,知道了吧!”广安冷喝。 “是是是,在月兑了啦!”季生立即七手八脚解起衣服。 “记得把你的脸洗干净。”想了一想广安又下令。 “哎呀!急什么急嘛!我才把衣服月兑下裤子都还没……” “洗完要泡到我说可以才上来。” 才月兑一半就听见广安在外头鬼叫,季生的委屈辩驳都还没来得及说完,没想到下一道命令又从外头传过来。 “比我娘还烦,真是的,老把我当小孩子……”一边碎碎念一边月兑光的季生越来越觉得今晚广安很奇怪。 他舀了一瓢水先试试水温再把身体泼湿,随后季生将一大把皂角挤破塞窸窸窣窣的往身上磨,其实他挺爱在广安的浴房里洗澡,设备齐全不说,连皂角都比他家里用的高级,不刺人,还有那个新建的桧木泡浴桶,装了热水后自然散出浓浓木香,几乎可以装得下三个人的大桶子,让他一个人泡在里头不但可以伸腿还可以躺卧,除了热水还可以加一点桔皮、柚子皮、艾叶或是姜片当草药浴,泡过后说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有钱人家的小孩真好。 将身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搓得干净无比后,季生三两下把自己冲干净,泡浴桶的水面上飘着几块桔皮,真幸运,他最喜欢泡加了桔子皮的热水,二话不说马上跨进泡浴桶里。 “唉……!”泡澡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坐在小厅里的广安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灵敏的耳朵正在为他送来季生在浴间的动静,在他沐浴完还特别令人再烧水送到房里将浴桶注满,现在水温应该是有点热却不会烫伤季生,季生喜欢泡澡,特别是加了桔子皮的热水,听他在里面满足得长嘘短叹,广安十分开心。 第24页 泡着泡着,舒服到几乎快闭上眼的季生冷不防想起先前被广安扫地出门的事,屈辱、伤心随着愤怒的情绪如气泡般一个接一个涌上心头。 “真是可恶,以为让我泡热水就会忘记吗?我才没有那么好打发,今晚不把你打成白痴我就跟你姓。”真是要气死他。 季生从温热的水中起身跨出桶,二话不说握起拳往外头跑去。 坐在外头的广安一听到浴间传来一连串声响马上站起身,心里怀疑起季生泡澡泡出意外的可能性,基于几次有幸目堵季胆小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惊吓,广安对季生的安全管理采取斑度警戒。 只是他怎么都没料到会看到季生就这么全身湿淋淋、红通通、赤果果的出现在他面前,还一脸生气。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笨蛋。”季生很大声地指着广安骂。 “你……咳!我也没想过你是你自己说的那种笨蛋。”广安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回答。 江山春光乍现,风景无限好,丘陵平原密林卧龙石,美不胜收。 便安并没有客气,眼前送上的稀罕的顶极冰淇淋,不吃白不吃,几年不见季生的完整果身,没想到像季生这样的弱鸡身上还会有形状优美的强健肌理,“松垮”二字形容词在季生身上绝对是安不上去的。 “你没想过?”季生压根儿不信四下连根长得像棍子的东西都没有。 “咳!你会着凉的。”广安用眼光示意屏风上的布巾和衣服。 “喔……哎呀!”季生此时才警觉自己光得很彻底,马上转身跑掉。 这个举动当然把那线条柔美的果背与幽谷送给广安看得一清二楚,此事仅能偶尔为之,太常来这一套对心脏真的不好。 他多想就这么扑上去将季生压在身下怜爱一番,果身的季生方才就在眼前,只要伸出手就能捉在怀里,炽热的舌可以就此舌忝上细白却有弹性的颈,伴着季生会发出的一声抽气,柔软的雪色身躯会在他怀里渐渐羞红,如凝脂般的臀也会跟着泛起细细的寒颤,他除了可以用舌舌忝以外还可以用手轻抚,每当以舌轻吻季生的胸前时,季生敏感的一定会泛起一阵颤动,胸前的皮肤禁不起如此热吻疼爱,不一会儿一定会布满了红色和紫色的爱痕…… “唔……”真像变态。 摇摇头坐下,广安吸了好几口气将蠢蠢欲动的欲念强压下去,虽然他不是吃素的,但是时候未到,不能功亏一篑。 等季生顶着可疑的红晕再次出现,这回没有冰淇淋可吃,从发梢到脚全都包得紧紧,只露出小脸与在衣摆上扭来扭去的双于。 大眼瞪着小眼,不知该说什么的季生就这么不发一语地站着。 “过来。”广安打破沉默。 “不要!”季生嘟起嘴又有点生气。 “我不是跟你说要泡到我说可以才出来吗?”广安指指身边的椅子对季生说。 “我……都是你的错!”季生撇头。 没错!这都是广安的错,都是因为他害他这么生气,气得连泡澡要泡久一点都忘记。 “你乖乖的,快过来。”广安朝季生勾勾手指头。 “哼!”季生双手环胸,姿态高傲得很。 “很久没捆你,你皮痒是不是,还不过来!”广安朝桌子用力一拍。 这一拍吓掉了季生的骨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坐上指定席,一脸泫然,他好命苦好命苦,明明就是广安错,没想到广安还凶他。 “跟你说过多少次,洗完头发不可以只用布巾包包,要擦干以后老了才不会有头风,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便安双手并用拆了季生头上那缠成一团的布巾,走到五斗柜取出干布奋力地擦起季生的长发。 “痛……”头发被扯动,季生用可怜地的声音小声叫疼。 “痛什么痛,给我忍着。”话虽这么说,广安还是放轻了手劲,边擦边按摩。 “唔……”就是那里,好舒服,季生忍不住发出声音。 以前广安顶多是扔条布巾要他自己动手,现在居然又帮他擦头发还帮他按摩,尝到甜头又忘了痛的季生不禁想着,洗完澡出来就有人帮忙擦头真是不错。 擦到头发八分干,季生已经快进入半睡眠状态。 “起来,到床上去。”广安拍拍季生的小脸。 “我还不困。”季生睁开眼说。 “不管你困不困,反正你就是给我上床去,别让我说第三次。”广安扳扳手指头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季生很识时务的鼻子模模自行上床。 在大床上滚来滚去四处磨蹭,软软的枕头和被子都飘着淡淡桂花香,是他记忆中的味道,这是广安的床没有被别人睡走的铁证,没有闻到其他怪味的季生心里浮上安心感,小脸不禁埋在枕头里偷偷地笑。 “你想闷死你自己吗?”弄好一切吹熄烛火的广安坐在床缘说。 “不是,不是。”季生往床内移了移。 “睡吧!很晚了。”广安上床在季生的身旁躺下。 翻了翻身,瞪视黑暗中仍隐约可见的枕边人,季生皱着眉。 “广安,我还不想睡。”季生伸手戳戳广安。 “那你想怎样?”广安叹气问。 “我们来谈天好不好?”季生说。 “你要跟我谈什么?”广安语气很平静,心情却很复杂。 季生就这么活生生地躺在他身边,他想做的事是一箩筐,但是,翻遍筐里绝对找不到谈天这两个字。 “广安,以前我们小时候多快乐,一直期待着长大就可以怎样怎样,可是现在长大了,反而不快乐,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季生问。 “你觉得长大不好吗?”广安反问。 “一点都不好,长大后很多东西都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太奇怪了。”季生用很不满的语气说。 “你不喜欢改变吗?”广安将手枕在头下。 “不喜欢,以前啊!你还记得吗?那个住在山下跟着她爹卖豆花的小丫头……” “呵呵!你是说那个长得很可爱笑起来也很甜,只可惜有点黑的小月啊!” “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啊!”季生酸溜溜地说。 “嗯!还有点印象,眼睛很大还有一对虎牙,老是女乃声女乃气地问客人要不要加多一点糖水,如果她不要长那么黑就更好了。”广安在脑中以回忆拼出小月俏生生的可爱样子。 “是吗?”季生冷哼。 丙然人家说男人对初恋的对象是一生都忘不了的。季生咬牙切齿地想。 “不过我没喜欢过小月。”广安坦言。 “现在说是这么说,以前哪是这么想,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鼓起勇气偷偷溜下山替你跟小月传小纸条。” “原来你被师傅捉去罚抄四书的真相是这样啊!” “才不是这样,是师傅怪我偷溜到豆花摊子却没替他老人家带点豆花回去,爱吃鬼!”季生气呼呼地说。 便安总算知道了当年季生独自被罚一事的谜底,此事可让他怎么想怎么不通,足足想了七、八天,可当年师傅和季生都坚持不说,还让他怀疑过是不是季生和师傅结上梁子。 把整件乌龙回想一次,广安又解了个世纪之谜。 “你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原来祸首就是你,害我好几次替师傅跑腿买豆花时都被小月她爹赏白眼,那个满脸大胡子的老爹还跟我说什么别肖想他家黑妞妞、再想就打断我的腿……之类的话。” “咦!那个老爹真的这么说啊!炳哈哈哈哈!”一想到广安被那个满脸大胡子的老爹追打,季生不禁哈哈大笑。 “你还好意思笑这么大声。真是的。” 第25页 “问题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看嘛!以前我替你去向你喜欢的女孩示好你都没怎样,可是刚刚我替你示好你却凶我。”季生觉得自己很委屈。 “你……” 便安才想问到底季生脑后里装的是不是豆腐,不料才开口就被季生打断。 “你、变、了,我不喜欢这样,你发誓过你不会变的。”季生对广安说。 便安顿时哑口无言,一夜辗转反侧不得眠。 第八章 以常理而言,人一遇到困难时,最先想到的必定是去找个人来共谋解决之道,特别是那种有“一肚子拐”的人是为上上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形,即使是聪明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这是人类的本能。 找人协商的出发点是挺不错的,问题是,那些看起来一脸就长得像是专在帮人出主意的人“或许”压根没遇过相同的困难,是否真的能帮得上忙,并没有谁能出面为他们背书。 但是,热心鼎力相助的他们总会摆出把一切都包在他们身上、只要有他出马万事就迎刃而解般的神情,不论是哪门子疑难杂症,他们总会提供各式各样普通人想破头都想象不到的怪法来说服人相信。 因此,通常病急乱投医的情况就会出现。 现下季生遇上了个前所未有的大困难,而且身边数数能帮得上忙的着实少得可怜,他又不想找个不懂的来吓自己,所以身为正常人的他,会找上卓文君求助,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可是抱持着“同是天涯沦落人,说什么卓文君应该都会指点他一条明路”的信念去找人。 要不是有着这个闪烁万丈金光的执念,那能让在家花了十天日思夜想仍无法跳出泥潭的季生模上了武王府的屋顶,找到远看像条虫、近看像只猫的卓文君呢?! “你说我该怎么办?”季生屈着脚坐在屋顶上朝着躺在他身边作日光浴的卓文君大吐苦水。 卓文君眯起眼,有那么一点不太想理会这个打扰他晒太阳的不速之客。 “明明我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却一点都没有得到回报,后来我说服自己要提得起放得下好顺应天意,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会那么不甘心?为什么人要长大?不长大又不会怎样!”季生握紧拳头恨恨地问。 叹了口气,卓文君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一百次,他又不是傻子,讲一次听不清楚,补充一次就够,大不了讲个第三次加重语气受话者就会谨记在心。 讲一百次既不能换奖品又惹人烦,有什么用呢? “广安要我想,我不是没想,我是真的有想过啊!然而…… 他却不等我想完就已经做好决定了,你不觉得他这样会让我很难过吗?”季生很沮丧。 “呐!”卓文君在自己的耐心快冲破临界点之际出声。 “嗯?!”季生偏过头。 “我跟你说个故事好吗?”心里冒出玩人念头的卓、文君半眯着眼懒懒地说。 “什么故事?”季生被挑起一丝好奇。 卓文君慢条斯理地说:“很久以前,在我的家乡那边有个很聪明的和尚,他啊!整天有空时就是喜欢说故事给别人听,我记得他有说过一个故事,他说,从前有个地方的人相信香花可以带来幸福,而且可以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可是这地方却出了个很喜欢臭东西的人,所以大家都看不起那个喜欢臭东西的人,认为他与众不同的爱好一定会为周遭的人和他自己带来不幸,某天那个很喜欢臭东西的人走过一家卖香花的摊子时,突然之间他想起家里人跟他说,喜欢臭东西一定会招来不幸,为了避免不幸最好是让自己喜欢上香花,到小摊逛了一圈,那个喜欢臭东西的人决定把香花给买下来,因为他想所有人都说喜欢是可以培养的,只要他早晚都闻到香花的味道,他总有一天会喜欢上香花,他花了笔钱把香花摆满家里,希望能得到幸福。” “然后呢?”季生见卓文君停下来马上催促。 “然后当他家很香之时发生了一件事,那个喜欢臭东西的人,他的身体却慢慢的虚弱下去,有一天,当那个喜欢臭东西的人在家里头走着走着的时候,他居然昏倒而且躺上床后都一直没醒,他的家人很着急地拿各种香花放在他的鼻子下让他闻,可是他却看起来更严重了,最后,刚好有个四处跑的咸鱼小贩打从这地方经过,看到有人因昏迷不醒四处求医,卖鱼的马上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毛遂自荐的咸鱼小贩从自己的鱼箱里翻出一小鞭他自制的陈年腌鱼酱放在病人的鼻子下,鱼酱的味道又腥又咸又臭,站旁边的人都掩了鼻子怕自己吐出来,没想到很快地,那个昏迷不醒的人马上醒过来了,就是这样,故事讲完了。” “咦!讲完了?”听得入迷的季生不明白地惊叫。 怎么会讲完了呢?明明还没有完不是吗? “是讲完了啊!真的没有后面了。”卓文君很肯定地回答。 “那……所以呢?”季生不解。 “什么所以?”卓文君问。 “就……所以啊!你后面应该好像有话要说不是吗?”季生焦急的解释。 卓文君一听,瞧瞧晴朗无云的天,看看不知在想什么的季生,心里飞过一只乌鸦。 “我跟你讲故事,你没注意听吗?你心里头没有任何感想吗?”卓文君对一脸迷糊的季生叹气。 罢刚说的故事居然是对牛弹琴,说者有心听者却不知神游何处……这叫他怎么接下去呢? “我很专心在听,只是……感想啊!在有感想之前,我听不明白啊!”季生努力地装出很诚恳的表情。 “你不明白什么?”卓文君问。 寓言故事有那么难懂吗?季生到底是哪里不明白? “我想问……为什么那些人会迷信香花呢?”季生求教。 “天!我的重点不是在香花和迷信上头好不好。” “不然呢?这个故事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重点吗?”季生反问。 “跟你说这个不是叫你钻牛角尖的。”卓文君翻了个身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明白我跟你说故事的原因吗?呐!我这样说吧!有时候呢!其他人都一致认为是正确的、对你最好的事,不见得真的完全适合你去做,就算真的适合你去做,做完也不见得对你有好处,你这样懂我的意思吗?” 卓文君抬起手遮了遮耀眼的阳光,玩归玩,有些话还是要说,季生是单纯了点,配那个奸险得跟广宣有得比的广安…… 真是羊入虎口。 “懂……也不懂。”季生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还不懂喔!那么我翻个东西给你看,我前些天看到那一段。”卓文君把他垫在头下当枕头的论语拿出来翻开。 “哪个?”季生把头靠过去。 “找到了,子路篇,在这里,子贡问日:‘乡人皆好之,何如?’,接着他的老师孔子就回说,子日:‘未可也!’,然后子贡又问,‘乡人皆恶之,何如?’,最后,这里写着说,子日:‘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卓文君指着一段文章说。 “那所以呢?”季生看看文又看看似乎有话要说的卓文君。 中土的那位孔圣人的学说和刚刚的和尚故事有任何相关吗? 他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 “我没有圣人的脑袋,所以别叫我解给你听,我要说的是你们这些古人脑子里真像都装了石头,为什么非得要为着别人的话、顺别人的心过日子不可呢?”卓文君摇摇头。 第26页 “咦!是这样吗?”季生模模自己的脑袋。 罢刚那个论语里面的内容和脑袋里装石头有关吗? 为着别人的话、顺别人的心过日子……的那个人是指他吗? “什么叫‘天意’呢?天上的神在天上写过字昭告过天下吗?你有亲眼见过吗?我从外地来孤陋寡闻没看过,那些庙祝、和尚、尼姑、大官、术士、道长……等等的,他们有看过天意吗?好啦!也许真有人看过,问题是他真的有看懂吗?真的知道意思吗?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乱改吗?”卓文君小小声的反问。 “啊?!”季生当下被一连串的问题考倒。 “先说了,我不是在挑起纷争,我只是提出我个人的问题,因为我只是个不知道答案的小人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就是你自己,在现行法律管制下,要怎么活都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不违反法令,活得好活得不好都是你个人的问题,若是有人说因为你而他过得不好,别理他!饼得不好那是他家的事,你没有强迫他过那种生活,人其实一点都没有像你想的那么伟大无私,这样,你总该懂了吧!”卓文君说。 “呃!你可以说再简单一点吗?”季生把头晃了好半天后不好意思地请求。 “再简单一点啊!我想想嗯!有了,呐!假设我手上的包子是豆腐,一块放太久长霉发臭的豆腐,若是有个小娃一早拿着这长霉发臭的豆腐吃,看到的老人家会想到什么?”卓文君从身边的小包袱里拿出两颗包子。 “豆腐是谁给的?”季生盯着包子瞧。 “不是!”卓义君摇头。 “小娃吃了多少?” “错!” “小孩是谁家的?” “……" “都不对吗?那你跟我说啊!老人家会想到什么?”季生抓着头叫。 “一般来说,老人家会想到,先该把豆腐拿起来,不然小女圭女圭会因此闹肚子。”卓文君直想翻白眼。 “啊!对对对!没错没错!我真是笨,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季生点头。 “既然你也知道这回事,这就等于是不成文规定的常识,没错吧!好!那我再问你,我记得有市集时你挺喜欢吃白姥姥豆腐摊的臭豆腐,很多老人家也很喜欢吃那种长了白毛还臭得要命的豆腐,可是问题来了,白姥姥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会那么没常识把长霉发臭的豆腐卖给别人吃?这样难道不怕吃的人拉肚子?而吃了这么多年的你怎么没病死?白姥姥为什么没有因为卖长霉发臭的豆腐而被抓进牢里?”卓文君问。 “这个嘛!呃!我没想过这个。”季生歪着头苦思后说。 “所以,我要说的就是你要活出自己,不管你怎样,那些喜欢说些‘天意’的人绝不会因为你而有任何旦夕祸福,这样你懂了吧!”卓文君做出总结论。 “那……你是要我怎么办?”季生露出忧愁的表情。 “你是在问我要怎么过你的日子吗?季生,其实我真的觉得你没有那么笨的,你要怎么活就怎么活,喜欢就喜欢,不用问别人你该怎么做,反正你又不是要当圣人,从出生就想一路圣到你进棺材,何必问别人该怎么活呢?让别人来玩弄你的人生你觉得比较快乐吗?”卓文君搔搔脸。 “并没有。”季生坦诚。 世上那有傻瓜喜欢被人玩弄呢!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季生吧!”卓文君灿笑。 “说实话,我觉得你讲的东西很有意思,天人果然很厉害。”季生甘拜下风。 斜斜看了季生一眼,卓文君慢慢地爬起身坐直。 “你真以为我是‘天人’吗?”卓文君用手撑着下巴问。 做为一个身世被上天开了个恶意玩笑的代表,“天人”这个称号着实是不折不扣的超级讽刺,况且,若是“天人”都像他这般,天神一定是怠堡很久了。 “你不一直都是吗?广安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自从你被救出宫后就被仙人带回仙境养大,等你学会武功下山闯荡江湖还很威风地挤进武林高手的前十名,后来为了达成已故容华娘娘的心愿更是拉段到武王府求助,接着在大家的相助之下你和皇帝相认以及你因为大师兄抛下荣华富贵,这些我都知道啊!你别谦虚啦!当‘天人’有什么不好让人知道的呢?” 季生皱眉反问。 愣愣地看季生的嘴巴一张一合,卓文君有着想撞墙的冲动,原来谎言力量大,能够连广安都被唬得深信不疑,那位把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王爷大人可真是行啊!等会儿他非得好好向他讨教讨教。 “你真相信这种说法?”卓文君觉得季生的脑袋结构着实不可思议。 添油加醋过的版本果然比原始修正版还来得劲爆万分,卓文君还以为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只会看天过日子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现代化”。 看起来挺朴实的古人到底是把此等丰沛的想象力藏在哪? “难不成你不只是‘天人’而已?呐!版诉我好不好,‘天人’爱上凡人是怎样的感觉?”季生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怎么办……他真的好想知道。 “‘天人’爱上凡人不就是那样,爱就爱了还有什么不同吗?”卓文君不解。 “你和我们都不一样,当然应该会不一样啊!”季生讲得十分理所当然。 “你举个例子我听听,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卓文君摇摇头问。 “我不是‘天人’,说不定我讲的是不对的,你可别笑我,嗯!你第一眼看到你爱的人应该有那种‘很反常’的感觉,接着,你跟大师兄一定是私定终身的,然后你背后一定会有天上的神仙们反对你们,所以你会和大师兄一起对抗恶势力,最后你会回到天上去,咦!不对啊!你没有回天上去反而是跑到乡下开客栈,我知道了,一定是天兵天将要来捉你,所以你才为了不连累大家,嗯嗯!一定是这样,我越来越佩服你了。”季生边讲边扳手指头。 卓文君身为被黑色效果线画得满脸都是的当事人,想反驳也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一个小谎所以用了太多谎来修饰后演化出来的版本太匪夷所思,讲了一定没有人信,张口闭口两三次后,为了不要浪费时间,卓文君决定放弃自白的机会,不然这一解释下去没三天三夜一定讲不清楚,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他又不是整日都很闲,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这道理他还是知道的,而且季生刚巧自动送上门来,不善用机会的绝对是傻子。 “我……我……唉!这档子事跟你讲不通,你就当目前是这样好了,等我和广宣讨论出个所以然,我再找你更新数据,不说这个,咱们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既然我拐弯你听不懂,那么,我直接一点问你,广安有了未婚妻,你其实很不高兴吧!”卓文君瞪着季生问。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不安的季生悄悄的把身子往后挪三寸。 “除此之外,你还打算把广安打成白痴是吗?”卓文君再问。 “你!你……你……你是从何得知?”二度受惊的季生流下一脸的冷汗再往后头挪三寸。 他是想过……也有实验过没错,只是第一次他紧张得半死,心里又担心万一下手太重会把广安打到死去,基本上还没“打到”他就已经先抽腿,而且那次广安根本啥都没看见,所以是未遂啦!未遂! “你其实比你自己想象的还爱着广安,是不是?”卓文君又问。 第27页 “你!你你!你……你……” 用颤抖着的食指指着卓文君,刹那间失了一点小平衡的季生差一点就滚下屋檐。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这些事不都是他藏在心里、不可告人的事吗? 怎么……怎么会被知道去呢? 这叫什么?看透人心?未卜先知? 这就是传说中“天人”的能力吗? 不管是被人冠上什么伟大的外号,看起来每天都像只会睡的小卓弟弟有如此神能怎么广安没跟他提过,啊啊!那不就是说……小卓弟弟连他很久以前为了比大小曾经偷看过上官仕洗澡的事也知道啰?! 吓!不成……绝对不成,此事绝不能让小卓弟弟讲出去,不然传进广安的耳里他就惨了。 “小卓弟弟,亲爱的小卓弟弟,我跟你很好对吧!我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伙伴对吧!你既然知道,那我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啊!”季生马上爬回来求饶。 鳖异的一笑,卓文君装出很白痴的表情。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啊?”卓文君问。 “因为我不想带给广安烦恼,他的事已经够多了。”季生低下头小声地说。 “唉!季生,我觉得你真的怪怪的。”卓文君伸手槌了槌季生的肩。 “我哪里怪?”季生皱起眉。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你这样子不累吗?”卓文君叹气。 “你在说什么?”季生再次抓不到重点。 “我说,你爱着广安却打定主意不让所有人知道,可是又怕广安把你忘了而四处捅篓子要广安帮你善后,另外你还瞒着大家以偷香之名暗中处理掉所有暗恋广安的女人们,甚至跟那群女人成了手帕交……不是吗?你总是习惯性的把广安身边清空只剩你一个,偏偏想吃却胆子小,明明就很想和广安双宿双飞却在紧要关头想到一些有的没的,这一回就连标准情敌出现,在无法赶人的情况下你竟然会想到把广安打成白痴,最后还来找我问说你放不下放不下……这样,你不累吗?” 卓文君耐着性子扳起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一次讲完整。 季生听得花容失色,白了一张脸,他真的有这样吗? 不是的! 他才没有这样! 真的没有吗? 呃!不想承认不行吗? 季生血气冲顶,马上想到转身逃离身上挂了光圈的卓大仙。 “唉!你先别急着想要跑掉,是好友我才会跟你说这些,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错的,你可以反驳我。”眼疾手快,卓文君拉住想跑路的季生。 用袖子抹抹脸,季生很不自然地说:“你们当‘天人’的非得要那么直接不可吗?” “也不是每个都像我一样,你可以把我看成旷世奇葩,我一点都不会介意。”卓文君笑道。 “你……诡异的花……确实是有点像啦!”季生勉为其难地嘟嚷。 “别逃避,我和你是一国的,你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看你和广安这样胡搞一气,我看了也觉得很拖戏啊!所以给我几个时辰,我就教你怎么做。”卓文君拍拍胸口保证。 “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连我自己都搞不懂的事,你又怎么会懂呢?”季生难得地露出符合年纪的成熟。 “呐!爱这种东西虽然很难懂,不过,我跟你说,如果你把它藏在心底,那你就算是等着广安等一百年,等到死广安都不可能知道你爱他,这样你了吧!”卓文君拍拍季生的背。 同样的道理,那个打算等季生先开口的怪癖恶徒,若是再放纵季生玩下去,的确是有可能等到变成化石。 “你不用说得那么明白吧!”季生冷颤了一会儿。 便安真的不会知道吗? 一百年……人生有几个一百年?真的到死广安都不可能知道吗? 便安有可能这么笨吗? “不言而喻”是多么好的成语,话不必说得那么明嘛! “你在怀疑我说的话吗?我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一个重要大发现,很多时候人都是靠忍耐渡日子的,特别是过得越圣人的,他的忍耐力就越高,他们为了名声每天都用尽心力想营造出和平快乐,坚持着维护‘万事和为贵’这块掉下来会砸死人的金字匾额,在我看来,你也是啊!忍忍忍,一直忍,你难道不会肚子疼吗?”卓文君语带笑意地说。 “我……我并没有……肚子疼……”季生胀红着脸。 “能忍则忍”不是从小到大耳熟能详的话吗? 怎么听起来忍太多是件挺奇怪的一件事呢? “我的确是不了解你在顾虑什么,唯一知道的是你并没有从中得到快乐,这样说好了,以我为例子,明明可以继续闲云野鹤下去,可是我却为了五斗米折腰,最后居然和广宣在一起当‘夫夫’,这说出去会吓倒多少卫道人士、惊倒多少铜墙铁壁咱们心里有数,但是,我们很快乐,而且重点是虽然回不去而让我有点不满落后的环境,但是待久了就习惯这样悠哉的日子,至少我还没有太后悔我的新人生。”卓文君捧着自己的双颊。 “噢!”想着这一串话的意义,季生有点头昏眼花。 “就照你的意思好好活下去吧!别想太多,若是真打算要下手就快一点下手别拖拖拉拉,能一棍子完成的事最好不要拖成十几棍,万一你的广安被你乱棍打到没命,你千万别来找我哭,好了吧!”卓文君做了结论。 “……”季生半晌讲不出话来。 罢刚,似乎是听到了一些秘密,可是……秘……在哪? 好像脑袋里有闪过一丝亮亮的东西,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