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灵剑(十一)帝王心》 第1页 第五十一章帝王心 尽避叶月明已经放开了玄华帝,还是没有人胆敢靠近他。 玄华帝惊魂未定地远远避了开,避了开那笼罩在叶月明身边的那圈隐形风暴。 在叶月明的身前,就在他的脚旁,有一个以着安详面容侧卧在地的少年。 在他的胸口,有着一把晶亮的宝剑。尽避是在黑夜,依旧熠熠发光。 他就在他的面前,遥远的前方,将那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在那一个瞬间,叶月明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被刺入了一把长剑。痛极。 然而,如今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叶月明缓缓蹲了,用着微颤的手抚着唐忆情冰冷的脸。在他的身旁,倒下的只有敌军。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送走了所有的人。 可是,他始终没有等到他。 “……抱歉,我来晚了。”叶月明的声音,虽是一如往常的稳健低沉,此时却是带着微微的颤抖。 “……叶……叶月明!今日朕求才若渴,若你肯……”玄华本提高了声音喝着,然而却在莫名的冰冷寒意中有些怯懦地闭了口。 尽避今日自己手握成万大军,然而叶月明却仍然是一个让人惧怕的人物。 叶月明倾过身去,把唐忆情报在了怀里。沉默的他,隐隐然即将成为风暴的源头。 雨,带着腥味的血雨,随着剑起,也随着剑落。 在这刀光剑影中,无法思考什么,因为一眨眼就是三把刀过。带着紫光的薄刃舞的淋漓酣畅。 萧子灵想起了在日落时分闯进叶府的大军,来不及回来的人,以及他所想要保护着的人。 回过身,轻灵而犀利的一个挥剑,以着不输给当今武林成名剑客的身段。面前的两个士兵伤重而倒,而在萧子灵的身旁,那仿佛潮水般不断涌来的军队,尽避依旧看不到尽头,却也在他身旁让出了一圈由尸体以及鲜血铺成的间隙。 萧子灵的左手臂在流血,一道长长的刀痕划破肌肤,鲜红的血缓缓流出,沿着手肘滴落。如今这个场面尽避晓得再无存活之幸,然而却是自己所选。 既然逃不出,也就认了。事到如今,多挡得他们一时,那些自己所在意的人,就多了一刻月兑逃的时间,多了一分机会。 拜托……一定要平安…… 尽避面前是成山成海的敌人,萧子灵仍然站得稳当。 手中的长剑在他面前闪着刺目的紫光,不祥的光芒。远处几列如蛇般的火炬,亦蜿蜒靠近。 不知为何,萧子灵突然想起了那夜的娘亲。若不是爹爹的死,娘亲手上的剑,何人能敌! “过来啊!” 萧子灵徒地开口一喝,那清亮的声音甚至震退了面前的几个敌军。 萧子灵身上满是鲜血,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就在僵持的当头,包围着自己的大军却是从外围开始骚动了起来。 惊骇声以及惨呼从远处传来,可因为那距离实在太远,萧子灵根本不晓得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等到那震荡一波又一波地终于传到了身旁,本是畏惧看向萧子灵的士兵,此时却是以更加畏惧的表情看向了身后。 那蜿蜒的火炬包围着萧子灵身旁的敌军,而就在萧子灵还以戒备的神情严阵以待的时候,江南城墙上,就出现了三个人。 以着几百把的火炬所簇拥着,那刺目的火光把墙头照得仿佛白昼一般。 然而,自从那三人出现后,萧子灵身旁的敌军就更加骚动了。 玄武? 站在正中央的,不就是玄武帝? 说实在的,早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萧子灵的心脏还突地猛缩了一下。他还以为玄武已经落在他们的手里。 然而,待得看清,在他四周的人却是似乎对他毕恭毕敬。 发生什么事了?萧子灵睁大了眼睛。 然而,尽避玄武三人似乎对着城下喊话,可在那骚动正中央的萧子灵,却是根本听不清。 他只晓得身旁的人越来越是不安,而他身旁的那圈人更是因为身旁其他人的不安跟恐惧而更加的恐惧。其实,也许晓得真正原因跟事情发展的,只有最前头的那群人,可最远离的士兵却是最为惊慌的。 鲜血一直流着,萧子灵趁着那些人无暇顾及他的时候,为自己点上了止血穴道,撕下了一条衣裳把那受了伤的手臂绑得结实。 真不是普通的疼。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抽痛,萧子灵的眉头紧紧皱着。 拿着剑的右手,也忍不住压着左手臂的伤口。那骚动持续了好久好久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中,没有人再向萧子灵挥刀相向。毕竟,他们根本已经是自顾不暇。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萧子灵眼前就有些发黑了。 被成万大军所包围,虽说没有苦战,却也没有放他走。处在随时都要重新开始血战的境地,那些人却只是低声议论纷纷。 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他可能因此触动了血腥的杀机而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可这样的情形究竟是要维持多久的时间,他还要站上多久的时间…… 一个时辰过后萧子灵忍不住单膝跪了倒。感到全身冒冷汗且意识迷蒙。 要杀就杀,要放就放,这样拖延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干脆给他一个痛快就好,不是吗? 在他意识迷离之际,四周的人群似乎越来越是混乱了。可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 冰冷的黑夜,让他连思绪都冻结了。过度耗损的真气以及流失的鲜血,在这僵持的时刻,却是让他意识模糊。 双眼仿佛有千斤之重,之所以没有完全闭上,是因为意识的关系。 然而,即使睁着眼睛,却不代表看得见眼前的事物。 萧子灵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只记得到了后来,玄武仿佛穿越了大军的包围匆匆赶了来。 人体的温度很舒服,而也许是因为着急奔跑的关系,玄武的体温很高。 萧子灵只模模糊糊想着这点,就连玄武说些什么都没有听见。 “还好……来得及……来得及……” 微微的颤抖,不晓得是来自自己,还是根本就是从玄武帝身上传过来的。 “……好疼啊……” 大夫为自己手臂伤口敷药的时候,萧子灵只是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说着。 “醒了!……醒了!灵儿……” 本只是着急地在房间里打转的玄武,此时连忙就是冲到了床边紧紧抓着他的双手。 “灵儿,来,张开眼睛!……怎么了?他不是醒了吗!?” “皇上请息怒,萧公子真气虚月兑,再加上整夜奔走,是也筋疲力尽。至多休养三日,即无大碍。” “那他的伤……” “皮肉之伤,圣上无需过虑。” “是……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玄武,其他人呢?” “……我找到他们以后就告诉你,来,先吃点东西……啊……” 面对着由皇上亲自喂饭的殊荣,萧子灵只是有气无力地勉强张开了嘴。 鲜甜的粥是用人参以及何首乌,还有软化的牛肉细熬而成的。十足的火候,是奉着谕旨战战兢兢端来的。 而看着玄武帝就这么自己喂了起来,身旁的近侍莫不以着惊愣以及心机深沉的眼神互看了一眼。这少年救驾有功,如今圣上摆明了宠幸有加,不及早把握可怨不得别人。 “……还好你没事。”玄武只是低声说着。 你没事就好…… 动乱的一夜,四散的众人,有的晓得去处,有的不晓得。 昂手站在了书房,玄武只是静默。 就算其他人不说,他自己也晓得,那夜的主角,就是自己。 就如同十年前的萧家庄一样。 第2页 想到了这里,玄武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若说今日自己有着什么样的不同,就是如今的心境。也许宫廷里的日子,流亡的两年,已经让他变了一个人。 当年萧家庄死上数十人,内疚与亏欠的情绪,几乎就要让他崩溃。他几乎是纵容地宠爱萧子灵,给他所有想要的一切。他用金丝银线装饰他的衣裳,用金玉宝珠的璀璨光芒迷惑着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相信萧子灵过得很好。 那一夜之后,萧子灵变得颓丧,变得伤心,他隐约晓得原因,可是即使倾尽天下之力,他也帮不了他。 萧子灵离开以后,他的日子就过得有些空空荡荡的。隐隐约约地,就是少了些什么。如今想起,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过的生活,他也忘得所剩无几了。 但是,如今那夜为了自己而死去的人怕有数百,他却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也许是因为下意识地厌恶起了那些江湖人,也许是因为皇帝做久了,就连心肠都变硬了。 “玄武,其他人呢?” 可他怎么敢告诉萧子灵,他所想念的人,有些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 玄华王府,花团锦簇的后花园里,萧子灵荡着揪迁。 揪迁带着他,一波荡得比一波高,温煦的微风吹过他的耳旁,甜美的花香飘荡在鼻尖。 自从那晚上后,又过了两个晚上,他受的伤本就不重,昨日醒来之后,再昏沉沉睡了一晚,体力跟精神就又恢复了巅峰。 但是,一早想出门找人的念头就被玄武有些慌张地挡了下来。他瞒着自己什么呢?……是不是那个晚上……谁死了? ……是师叔吗?还是师伯?还是师父!?……华清江?醉仙教的教主?还是……忆情? 心脏猛烈跳着,他本晓得刀剑无眼,生死本就在一瞬之间。可现在这种举目无亲,孤零零一人的感觉,真的好可怕…… 十年前的萧家庄之役,那可怕而冰冷的一夜,毁了他本来的世界。 好不容易,他有了师父跟好多好多的朋友,如果他们又都不在了,那自己…… “一个人荡揪迁?” 听得话语,萧子灵转过了头。在揪迁荡回的那个瞬间,玄武站在了揪迁架旁,带着亲切的笑脸问着。 “废话。” 荡高的时候萧子灵又经过玄武身旁,留下了余音绕梁的清亮声音。 “呵……我帮你。” 于是,在揪迁荡回的时候,玄武顺着那力道,轻轻地推着。 揪迁荡得好高好高,萧子灵高兴地低声笑着。 来回荡了几次之后,几乎是一伸手就可以捞到天空。 开心玩着的萧子灵本是要跟玄武说些什么话的,可才转过头,玄武身上的龙袍跟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就让他猛然惊醒了。 ……是……是啊……现在的玄武可是“皇上”了…… 不晓得为了什么,难得的好心情就这样沉滞了下来。 而像是察觉到萧子灵的情绪,玄武也停下了手。 就这样,揪迁越荡越低、越荡越低,到了后来,就已经停止。 当初是自己跟自己说好,就此放了玄武一马的,现在既然玄武已经没事了,那自己还在这儿做什么呢…… “……玄武,我……”想走了…… “既然玩累了,就陪我去江南城里走走。”萧子灵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玄武连忙就是这样说着。“我带你去巡视江南城。灵儿,你晓得吗,现在江南城已经是我们的了。” “……我想去城北跟城西……” “好好好,就这样办。” 也许,玄武也怕寂寞吧? 一边走着,萧子灵看着身旁的玄武帝,暗自想着。也许就与他想念着师伯师叔跟忆情他们一样,也舍不得跟自己道别。 可如今,收复了江南,下一步也许就是收复黄河以北的土地。这是玄武的战争,而他对打仗行军什么的根本一窍不通,与其在这儿呆等着他们的消息,还不如主动去找找。 师叔身上有伤,就这么行踪不明可叫人担心…… “到了,灵儿,这里就是当时的战场。”玄武低声说着。 萧子灵走了向前,却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饼了两天的战场,血迹以及尸首早已清干净。当时死了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能如何知晓? “玄武,忆……” 萧子灵回过了头,想问问玄武,然而玄武只是很快地接了下去说着。 “灵儿,你别着急,我说过如果有他们的消息,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不过,看来他们是平安逃走了。”萧子灵有些落寞地说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他们一定是因为有事所以还没能来得及回来找你。”轻轻搭着他的肩膀,玄武低声说着。 “……那城西的江南大会会场……” “也是一样的,什么都没剩下,也没人晓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玄武低声说着。“你想去看看吗?” “……嗯……” ◇◇◇ 以着纯白绸缎围起的会场还在。只是,那绸缎上洒溅着点点鲜血,几段破裂的绸缎在空中随风扬着。 萧子灵看得出神,而玄武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两天前这儿还是多少江湖人士扬名之所,如今这儿只是白布飘扬。 然而,在那翻飞的绸缎之间,却是隐约可见一个少女。 只见她仃立在当日的会场之中,形单影只,面容憔悴。 “……这女子怎会在此?”玄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 见到龙心不悦,几个随从连忙就是打躬作揖了起来。“圣上息怒,小的马上赶她走!” “矣,别这样。”萧子灵连忙说着。“这儿又没有什么,她要在这儿,就在这儿吧。” “淡云孤雁远,寒日暮天红……残灯孤枕梦,轻浪五更风……” 隐隐约约,随风而来,是那女子轻柔的歌声。 只是,略略带着沙哑的声音,也许,是那两个不眠的夜造成的。 “公子,公子……” 只听得那少女呼唤的声音,充满了悲怆以及愤恨。那满是剧毒的情绪,让萧子灵心头一紧,就是回过头捉着玄武胸口的衣服。 “灵儿?怎么了?”玄武连忙问着。 “……玄武,我身体不舒服……”萧子灵低声说着。 玄武连忙就是伸手揽着萧子灵。 “来人啊,备轿!” “是!” “公子……公子!您死得好冤!” ◇◇◇ “好些了吗?” 着急地以着冰好的面巾擦着萧子灵靠在轿边的脸,玄武只是有些慌张地问着。 “不好,又闷又晕……”萧子灵虚弱地说着。 “想必是因为太热了。”模着萧子灵的脸,玄武低声说着。“瞧瞧,脸额都发烫了。” “……嗯……”闭起了眼睛,萧子灵只是喃喃应了一句。 说实在的,如果他身体不是真的不舒服,哪可能会这么“温顺”。玄武看着萧子灵,只是从心底发出了深深的叹息。可他还宁愿他健康却“活蹦乱跳”的,好过现在微微皱着眉头,虚弱得让人担心的样子。 “……玄武……” “嗯?” “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 “……刀剑无眼,很难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我们引走了大军,他们平安逃走的机会想必多了一些不是?”玄武说着。“别只想着他们啊,灵儿,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能好好找人不是?” “……玄武,我正想跟你说,我……” “好了好了,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在你恢复得活蹦乱跳之前,我什么都不答应。” “圣上,依我们这几日的探访,愿意归顺的将领占了七分之六。” 将地图在桌上摊开,杨将军沉重地说着。“就如同之前所料,唯一一个不肯归降的,就是许将军。” 第3页 “他是玄华一手拉拔起来的,怎可能说降就降。”玄武沉声说着。“只可惜了这十万大军。” “若是与之死战,我军必胜。可这一来死伤亦有十万之众。北方如今拥有百万大军,我方实是……” “他会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珠宝?女人?”玄武说着。 “……珍妃。” 玄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 “圣上,如今我军……” “朕晓得,爱卿不用再说了。”玄武挥了挥手。 “圣上!以一个宠妃换取二十万大军……” “……朕晓得,让朕想想。”玄武走出了书房。 “皇上……” 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喃喃申吟着,夜里云雨之乐,女人娇媚的喘息本是最为醉人,然而,此时却是有些索然无味了。 也许是因为挂心着家国大事,也许是因为可能要献出珍妃,所以才心烦意乱、意兴阑珊。 的剌激以及快感就与之前一般,然而,就也只是这样而已。 “……呼……” 重重呼出了一口长气之后,玄武就离开了女人的身体。 那黏腻温暖的身躯,没多久就会属于别的男人。 想到了这点,玄武就是忍不住的郁闷不快。 虽说后宫一向不缺美女,然而这却关系到男人的尊严。竟然沦落到要献出自己宠妃的程度?……怎奈,情境逼人…… “皇上……”那虚软的声音伴着滑腻的躯体黏将上来。 “……爱妃,你早点休息,朕还有事要办。” 不着痕迹地挣月兑了女人的怀抱,玄武下了床,披上了衣服。 “……皇上?”女人小心地问着。 “早点休息。”玄武走出了门。 ◇◇◇ 伴着花香的冷冽空气迎面而来,在随侍的簇拥之下,玄武又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想再看看南方的军力图,而现在他已经晓得了,珍妃跟二十万大军何者为重。 如果今日他不是帝王,这女人的入幕之宾可想而知就不会是自己。 咦? 走到了花园,却是听到了揪迁嘎吱嘎吱的声音。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果不期然就是萧子灵在荡着揪迁。 玄武缓缓走了过去,没有叫他。而当他看清楚时,便是见到萧子灵若有所思的表情。 夜里睡不着的,本就不只有他一人。 “……着凉了怎么办?” 终于等到了揪迁停了,月兑下自己的外袍,玄武低声说着,把那绣着飞龙图腾的外衣披在了萧子灵身上。 “睡不着。”萧子灵低声说着。 “那陪我去看军力图?” “……喔,也好……” “可……可是……皇上他晓得吗……皇上?我要见皇上!” 一大早,珍妃就被请上了华丽的大轿。晓得了将去的地方,珍妃直是花容失色。 “……珍妃,请您自重。许将军与您是青梅竹马,万万不会亏待您的。” “住……住口!我既然已经是皇上的人,又怎会去陪那许暮!皇上!皇上!救命啊!皇上!” 挣月兑了丫环的束缚,珍妃冲下了花轿,一路冲去玄武一向待着的书房,可半路就让几个士兵拿刀挡住了去路。 “珍妃啊,你就死心了吧。有你一人换得二十万大军,圣上日后也不会亏待你的。”杨将军缓缓说着。 “……秀儿呢?那秀儿怎么办?” “二皇子贵为皇子,日后荣华富贵又怎么少得了?” “可是,我这一走,秀儿他……” “二皇子自有我们照料,你就安心去吧。”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皇上!皇上!” “珍妃请自重。” 然而,就在书房旁的喧闹,还是传入了玄武的耳里。本不想出面的玄武,在这吵闹持续到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还是开了门,脸色铁青地看着不远处的珍妃。 “皇上!”几个随侍连忙跪了倒。 玄武缓缓走了出门,一直走到了珍妃面前。 “……爱妃,为了社稷……” “……哈哈……呵呵……皇上……皇上……您晓得吗……” “……晓得什么?” “妾身……妾身当日第一眼见到皇上的时候,是真真正正爱上了皇上。” “是啊……是啊……朕自然相信……”玄武应和着,却是有些敷衍的。不是吗?后宫三千佳丽,除了皇后以外,有谁不爱自己? “……皇上那时候,英气勃发,双目朗朗有神。妾身当时只心想,此一真男子,若为我夫,即使只是草莽平民,亦是心甘情愿。皇上啊,林珍绝不侍奉第二个男人。” “你这次回到许暮身边,朕日后不会亏待于你。”有些厌烦这些歌功颂德的谄媚话语,玄武挥了挥手,就要离去了。 “皇上!”珍妃绝望地喊着。 “如果你不听朕的命令,朕就赐死玄秀。你好生想想。”玄武走了远。 “……皇上……妾身与二十万大军,皇上选了大军。可皇上可晓得,名节与秀儿,妾身会选何者?” 玄武转回了头,微微皱着眉头。 “您这……您这狠心的郎君啊,我就不信您除了对妾身狠心绝情之外,还对自己的孩儿下得了毒手!” “珍妃!” 在杨将军的惊骇声中,珍妃竟然就是抓着其中一个卫兵的刀,往自己的胸口剌了去。 鲜血登时喷溅了出来,而那被夺走长刀的士兵则是吓得跌坐在地,动弹不得。 “郎君……郎君……” 伴着话语,嘴边吐着血泡的珍妃抬起了手,望向玄武。然而,玄武只是恼得脸色发白。 “把玄秀给我带来!” “萧公子!萧公子!” 年已半百的杨将军,却是惊慌地大力敲着萧子灵的房门。 萧子灵直到天色发白才回房睡觉,现在正是好梦正酣时分,尽避门外杨将军敲得心急,也只是嘟嚷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了。 “萧公子!萧公子救命啊!萧公了!” 听到了救命二字,萧子灵才真的醒了。 连忙下了床,就连外衣都还没能披上,萧子灵就是连忙开了门。 “发生什么事了!?” “珍妃自尽,圣上要杀二皇子!” “什么!?” “皇上!皇上!” 几个士兵牢牢捉着不断哭叫的二皇子,而在玄武的面前已经跪了好几排的太监跟将领。 “君无戏言,今日朕若放了玄秀,以后威信何在。” 于是,当萧子灵赶到的时候,地上就是有着一具女人的尸首。而当日那二皇子,则是不断哭叫着。 场面十分混乱,萧子灵一时也不晓得前因后果。可不管如何,先救人再说。 “玄武,你在做什么?他是你的孩子啊。”站在了玄武面前,萧子灵连忙说着。 “……灵儿,这不关你的事。你快让开。”盛怒之中,玄武只是沉声说着。 “有什么事要杀自己孩子!”萧子灵也恼了。“这孩子是你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啊!” “……我有十二个皇子,六个皇女,少一个不少。” “你……就算是这样,他也是你的亲生孩儿!你……人说虎毒不食子,对于这孩子,难道你就没有半分的感情?” 玄武只是沉默着。 “……好了,既然晓得了,就……” “给朕……杀。” “是!” “住手!” 眼见那亮晃晃的刀就要斩落,萧子灵一个飞身过去,就是挥掌切开了利刃。 早晓得萧子灵如今是个大红人,那些卫兵怎敢造次? 一见萧子灵来,就是连忙退了开去。 “灵儿!” “我说不准动手!”挡住了小孩子面前,萧子灵喊着。 “……你!……”指着萧子灵,玄武却是说不出话了。 “……我几次对你有大恩,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萧子灵喊着。 “……好!饶了这小孩!还了你的“大恩”!自此一干二净,我们两人再无瓜葛!”玄武怒声喊着。 第4页 闻言,萧子灵的眼睛就是忍不住红了。 而玄武见到了萧子灵眼眶里的泪水,那冲天的火气就是突地全消了。 “……好。”萧子灵哽咽地说着后,就是走向了自己房间的方向。 “……灵儿。” 在萧子灵走过他身边时,玄武就是拉住了他的手臂。 “灵儿,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要我交出珍妃,就多了二十万大军,中原才有统一的可能,我……我的苦心难道连你也不能晓得吗?” “……那你什么时候用我来换城池,玄武?”萧子灵看着玄武说着,一边眼泪就是缓缓流了下来。 “……我,我不会,我……”玄武着急地说着,然而就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清了。 “珍妃是你妻子,玄秀是你孩子。既然你忍得杀妻弃子,又有什么舍不得我的?” “……灵儿……” “我要回山庄去,你放开我吧。” “……不要,灵儿,不要……” “放开我,玄武。” ◇◇◇ 也许,现在的玄武,该是一脸惆怅吧?然而,自己是不会回头的。 他要杀自己的孩子,就杀吧,他再也不管了。玄华也是,玄武也是,这些宫廷里的人,就连心脏也腐败了。 他既然不是宫里的人,就不要再管宫里的事。趁着现在,还不早早走了远去? 萧子灵草草收拾了行囊,就快步走出了玄华王府,头也不回。 这座江南城就要让他窒息了。 “欸?这不是萧公子吗!” 正当萧子灵在官道上的凉亭喝着凉茶,临近桌旁就是有人高兴地喊着。 谁啊? 萧子灵心情很差,下没好气地看去之时,却是登时亮了眼睛。 许久不见故人,一见就是这让人喜欢的少年,萧子灵不由得喜出望外。 “萧公子……”古月一边跑了来,坐在了萧子灵身旁,就是迫不及待地一边说着。 “好久不见!那晚江南城事变,我不在江南城里,好生着急啊!” “……对了,古月!你有见到谢卫国师叔吗?” “……没有,谢帮主他……” “没关系,九成九顺利走了。”看着古月担心的神情,萧子灵连忙就是安慰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呢。” “就是玄华帝想抓玄武,可是几个将领倒戈,所以玄武帝就占了江南城。” “……你从江南城里来吗?”古月小心的问着。 “不,我那时不在江南里。”不想再与多些人扯上关系,萧子灵顺口就是说着谎。 “……好真是太好了。”古月却是小声地说着。“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奉陪到底。”萧子灵笑着说了。 第五十二章同丘貉 迸月在江南城外的一个庄园借住着,萧子灵跟着古月回去,见到了却是当日他们遭到抢夺的木雕石像。 “这是……”萧子灵问着。 迸月其中一个木雕拿到了手上,转了个开关之后,里头竟然是一团火药。 “玄货帝当时让我们带来的。”古月低声说着。“如今方掌柜已死,玄货帝在玄武帝的手上,药月明大侠也下落不明,无主的货总不能一直放着,尤其是这危险的货物。我跟几个掌柜商量后,决定请蝴蝶山庄帮心处置。这此货物若能过用得宜,就将是苍生之福,否则,就会是武林浩劫……当然,这此货银我们就不收了。”想到了什么,古月连忙说着。 “……我回去山庄以后会问问。”萧子灵沉吟着。“不过可能得再等个把月。” “我们会让人守着这些货,一直到山庄有消息为止。”说完之后,古月却是忍不住叹了气。 “……没有法子的,因为我也要问过几个庄主的意思。”萧子灵说着。 “啊……不不不,不是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古月连忙说着。“这是我们麻烦山庄的事,怎么会有怨言呢?只是……萧公子……” 看着古月一脸落寞的样子,萧子灵也晓得古月另有隐情。 “……喝一杯?”萧子灵笑着。 “……嗯!”古月也是笑着。 “总觉得,有种人心叵测的感觉。”一边握着茶杯,古月低声说着。 看着桌上的茶水,萧子灵忍不住笑了笑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人说,玄货帝要一统中原,我们才冒着大险进了火药。结果,不但赔了方掌柜的命,还差点为虎作伥。” “不晓得真想的人,怎么晓得玄货卖兄求荣?”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就算到了现在,真相是什么,我们也不晓得的。”古月低声说着。“王掌柜说,新旧王朝交替,多清旧账,让我别蹚朝廷的浑水。” “……怎么了?看起来一脸阴沉沉得?” “……古爷在的说,一定就晓得怎么做……”古月说着说着,就开始擦着眼睛“我只觉得好丧气,早晓得就别送这此货来,没来由的还送了方爷的命。” “不是你的错。”萧子灵低声说着。 “怎么不是我的错呢?当初方爷要进这此货的时候,还问过我的,早晓得……” “怎有人晓得会发生这些事情……”萧子灵低声说着。 是啊,如果万事早知道,也许萧家庄就不会遭逢不测了。可是,如果早知道,也许爹爹这是会求玄武的吧。 可如果早晓得他们会追上门来,如果他们早一个晚上远走高飞,也许…… 也许,所有的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谢谢,跟你聊过天以后,总觉得心情好很多了。”古月擦干了眼泪,开始笑了起来。“你不晓得,先是遇到强盗,东南城又发生事情,我的心乱成一团。好险遇到你,有个认识的人在,就觉得安心好多……如果你能多待几天就好了,这几天我想事情总想得肯德基不着觉……” “我没有急事。”萧子灵笑笑地说着。“等你这里稳定下来以后,我再走也不迟。” “咦!真的!”古月忍不信喜形于色。“太好了!饼两日我要跟王掌柜去城翻江倒海查账,你陪我去好不好?” 城里头?……萧子灵有些为难了。该不会遇上玄武吧?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古月低头声说说着。 “……不会不会,当然方便了。”萧子灵连忙说着。“我只担心我什么都懂,不要碍事就好。” “怎么会呢?”古月这才释怀地笑了。“而且啊,我们都说要好好答谢你才行呢。” “啊?为什么?”萧子灵问着。 “……因为你救了我。”古月带着微笑说着。 有谁说拒绝古月的请求叱?萧子灵很怀疑。 躺在古朋帮他准备的客房里,萧子灵忍不住就是如此想着。 看着那张诚挚的脸,再加上有点彷惶不安的神情,根本就是直击自己的要害。就算自己有多不原意踏进江南城,也是会咬紧牙关跟他进城的吧? ……只希望不要遇上熟识的人才好。萧子灵想着。白天时候,跟玄武已经变让自己害怕起来,他根本已经不像以前的玄武了。他变得暴躁易怒,而且还心狠手辣。他不晓得是为什么,也已经不想去了解。 第一个晚上无法入睡,还可以解释成是因为白日时候的情绪起伏。然而,等到了第二个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的时候,就不由得更加心烦意乱了。 谤本无法入睡的玄武,翻身下床后就是让人送奏章来,既然肯德基不着,该做的事又堆得像山一样高,干脆就不要浪费光阴。 可是,待了半炷香的时间,送进来的不只是奏章。 一个少年,一个乍看之下甚至还有点像是萧子灵的少年跟着太监总管一起进来了。可不经意见到少年的玄武,因为一刹那的误认还既惊又喜地差点就要从椅上跳了起来。可待得看了清,却是有些懊恼地重亲坐了回椅子。 第5页 “皇上,这些是白日时候还没看完的折子。”那太监总管笑嘻嘻地把一叠奏折放在了房间桌上。 “嗯。”玄武只是淡淡就了句“退下吧。” “……圣上,应子很机伶的,既然圣上睡不着,就让他陪圣上解解闷吧。待奉些茶水什么的,小应子都做得来。” 不用了。玄武正想如此说着,然而当他看向了太监总管时,却是见到一张带着诡议笑容的脸。 “出去!两个都出去!”刹那间明白了的玄武帝,没来由地突然怒发冲冠。只见他重重一拍桌,那两人就是连忙俯地磕着头。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啊!” “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情,朕就砍了你们的头!” “是的皇上!是的皇上!” “……滚。”玄武翻开了奏折,然而胸口仍是一起一伏的。 “遵命!”那两人连忙匍伏地逃出房间。 难道,我看来真是一副好男色的样子?玄武真是报得脸色发白。这根本不只是污辱了自己,还污辱了萧了灵! 萧子灵立有大功,几次相救于朕,尽避容貌秀丽,难道朕竟然就会对他起非分之相!? 荒唐!荒唐!萧子灵对朕亦弟亦友,又自小失了双亲,朕疼惜怜爱他都还没能来得及,又怎么会对他做出那种禽兽之事! 荒唐!荒唐!玄武气得一掌把所有的奏折都扫落在地。 “既然珍妃已自尽身亡,许将军那儿又该如何?”杨将军低声说着。 这日,在书房中的密谈,两个将军跟玄武绋脸色沉重。许暮手握重兵,恰恰位于对北方王朝的接口,如果不能收服他,北中原要夺回之日只怕遥遥无期。 “只好战了。”玄武说着。“别无他法。” “圣上,臣一有一想法。” “戴将军有说直说。”玄武说着。 “罪臣早日误随贼王玄华之时,曾听说贼五提起。贼五为北中原,拟寂火炮兵队。曾让人先带些许火药回江南,以兹训练。如今火药未用,许暮为敌不妨一试。” “……好主意,朕午后就去诘问玄华。” “……这倒不必劳动圣驾,”戴将军只是微微笑着,“恰巧罪臣与那商家曾有往来,若圣上应允,待臣从中穿针引线,此事八成可定。” “喔?那就有劳戴将军了。” “遵,圣旨。”戴云行了礼。 ◇◇◇ 查账这件事情,像是形式一般的东西,然而,他们却弄得既严肃又慎重。 萧子灵在一旁枯等,撑着自己的下巴,有些想睡了。 打从一开始的“古少爷查账”嚷得几乎整条街的人都晓得了。接着每查完一本就是拉着嗓子喊些“古少爷查去年珍宝买卖,无误!”“古少爷查去年茶叶买卖,无误!”“古少爷查去年皮革,无误!”什么什么的,刚开始听还新鲜,听到了后头就有些兴味索然了。 只见几个老头子,几个壮年人,前前后后簇拥着古月,又像教导,又像帮忙的,把整个古记商行的账台都要挤得水泄不通了。而且,再加上来来回回搬账本的伙计跟躬身在旁像是静候吩咐的掌柜,整个古记商行几乎都要给闹翻了。 就自己这个角落最为清闲。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茶水点心,萧子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后,继续强撑着精神。没办法,既然答应了古月,就算睡,也得趴在这儿睡。 “古少爷?” 突然地,从门口走进了一个显然是外人的男子。 只见他正值青壮年纪,独身一人前来,才一开口,就捱尽了众人的白眼。 可这人却还大量,只是笑笑。 “客倌,小店今日查账,不做买卖。”伙计连忙跑来说着。 “晓得,我在店外的告示上有看到。” 既然看到还闯进来? 想来不只是萧子灵这么想,店里头十有八九的人,眼神里都是这么说着的。 “我只是找古少爷做个买卖。”那人朗朗笑着。“大好的买卖。” “什么样的买卖?”一个之前被人叫做王掌柜的人站了出来。 “火药。”那人缓缓说着。 闻言,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客倌问错了人,也走错了店。”王掌柜却是冷冷说着。“小店只卖胭脂水粉,跟姑娘头上身上的珠宝,老爷茶壶里的茶叶,怎么有火药卖?” 然而,那人只是笑笑。 “既然这儿没有外人,我就照实说了。”那人拿出了金色的令牌。 “在下戴云愧封将军。如今圣上急召火药相助,相信古记万万不会推辞才是。” “只要你在古记里找得到,我就卖给你,戴将军。”古月说着。 “古记向来与朝廷交好,想来古少爷必定成全。”戴将军抱着拳。 “……古记店小,不敢跟朝廷做买卖。”古月说着。 “……朝廷不会亏待古记的,该有的货银,一分不少。若能成功,更是大功一件。” “古记人少,不缺白银花用。” “新旧朝廷交接之际,战乱时分,想必商家更加活跃。”戴将军说着。“若古记能配合朝廷,日后关节打通、利益独占绝非空口白话。” 戴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几个掌柜面面相觑。虽说不是没有风险,然而却肯定有暴利可图。 迸月只是沉默。 “……不晓得古少爷可有想要的东西?”戴云放轻了声音。 “……戴云,记得当日古记送你的一百两白银吗?”古月说着。 “……自然,若无此银,戴云万不可能上京应试。”戴将军说着。 “今日你飞黄腾达,身负重命,我也不为难你。只是,前些日子百越门杀我方掌柜等人,迄今无人主持公道,你可晓得我的意思?” “自然。” “见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后,我就交货。王掌柜,我们继续查账。” ◇◇◇ 对于任何跟朝廷有关的地方,无论如何萧子灵都是不会再去的了。然而,看着古月不顾众人反对都要出门的情况下,他还是急急忙忙地要跟去。 “不可以。”古月却是严肃地说着。“谁晓得玄武帝会不会变卦,挟持我来换火药。你跟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越是这么说,萧子灵就越得要跟啊。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少爷往火坑跳去,谁丢得下他啊。 “少爷,您就让萧少侠跟着您去吧。”王掌柜苦口婆心地说着。“这些火药就算了,如果您有什么闪失,叫我们日后拿什么脸去见您古爷哪能。” “可是……我怎么能拖累萧公子……”古月拿着请贴站在门口,为难地说着。 “是我自己要跟着去的,怎么说拖累?”萧子灵连忙说着,“现在玄武已经变了性子,谁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一个人去不是拿豆腐去扔石柱?” “……可是我担心你会出事,这明明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古月低声说着。 “那夜我也是见证人,如果朝廷那边要对质起来,少了我你怎么办?再说我武功这么好,多保护你一个都绰绰有余了,我自己又怎么会有危险?” “……我晓得萧公子武功好。”古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吧。”萧子灵笑着。“有什么万一,我就背着你逃走。” 不只是萧子灵一个,跟随着古月一起应朝廷邀约的,还有好几个人。 王掌柜他们终究不放心,除了推王掌柜当护航使者,加上帮忙提拿行李琐物的,就有六人之众。 一行人中,萧子灵跟着古月走在最后,短短一个时辰的路,古月看起来是一点都不紧张,可萧子灵却是紧张极了。 邀古月去的人是戴云,见面的地方也只是将军府。照道理说戴云不认识他,玄武更不会为了一个商人跑到将军府去。可萧子灵还是有点不安。 第6页 也许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让萧子灵隐隐然觉得在这个刚刚复立的朝廷里,还有很多无法想像的事情会发生。 “戴云其实以前只是在古记打杂的一个小伙子。”王掌柜见他们无聊,就也留到了后头跟他们说话。“不过他身手一向俐落,据说以前还在什么地方学过武。看他一表人才,天资不错,古爷那时也让我们给他读书。可没想到书越读就越不懂事了,整天只在沙地上画画,说是什么演练军阵布局,可笑死人。” “他后来不是当上将军了。”古月呐呐说着。“现在我们还得眼巴巴地去见他呢。” “少爷啊,您这可有所不知了。人说时势造英雄,现在局面乱,他当上将军有出息。可要是世道就与以前一般,在古记当个大掌柜,可好过一个将军。” “您这么讨厌他,他怎么当得上大掌柜?”古月有些好笑地说着。 “……虽说始终没有办法喜欢,可如果他肯上进,提拔提拔也未尝不可啊。”王掌柜模了模下巴上的短胡子,一边喃喃说着。“可我没想到才过十年,他样子就变得这么多。以前明明还是一个小萝卜头……” “十年前我还在地上爬呢,王掌柜。”古月忍不住笑着。 看了古月一眼,王掌柜也是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哟。” 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萧子灵紧张的情绪也有些放松了。 “既然渊源这么深,我想戴云也不会为难我们的才对。”萧子灵说着。 “……萧公子涉世未深才会这么说。”王掌柜却是如此说着。“为了自己的前途跟利益,他们就连父母兄弟都会出卖,何况只是一个没有血缘的故人。” 想起了玄武与玄华的事,还有玄武要用珍妃换二十万大军的事,萧子灵忍不住就是背脊上的一连恶寒。原来,这些自己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只是稀松平常罢了。 “古公子到!” 才到了将军府前,老早就等在那儿的总管就是拉开了喉咙往里头通报着。 尽避是当红的将军,给古月这行人的礼节却也是没有人能说不够的。只见里头出来迎宾的人,除了穿着便服的戴云将军之外,还有好几个同样和气的人。 “这些是我同袍,恰巧到府来谈军情,听说古公子来了,就一起来来见过古公子”戴云介绍着。 “真是年少有为。”几个将领拱手行礼着。 “古月见过各位将军。” 就连萧子灵都要怀疑的,在这个瞬间变成乖顺有礼的古月,对于这种场面,只是一个直觉的既定动作罢了。 “那么,各位请进,请让戴某奉茶。”戴云的眼睛,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过众人后,有礼地说了。 “有劳戴将军。” “等等,这位……” 就在萧子灵要跟着古月一行人进府里,门口的卫兵眼尖,发现了缠在萧子灵左手腕上的软剑。 “欸,这位是我们请来的朋友,剑客身上怎能无剑,您说是也不是?” 看戴云的眼睛正在瞧着萧子灵,王掌柜挡在了两人之间,就是如此说着。 “可将军府里的访客不能带兵器……”卫兵正要如此说着时,戴云却是自己挡下了卫兵的发言。 “谁让我好不容易才请来这些贵客呢?”戴云从容地说着。“是我求人家来的,怎还能让剑客缴剑。” “戴将军果然是明理之人。”王掌柜说着。 “多谢各位赏光,请进。”戴云说着。 喝过了茶,用过点心,以着招呼其他客人的名义,戴云离开了片刻,接着就回来了接待谷月一行人的花厅。 “谷公子请跟我来,这是小将送给谷公子的礼物。” “希望是一个叫做公道的礼物。”谷月说着。 “希望谷公子满意。”戴云只是如此回答着。 于是,戴云领着众人穿过重重的回廊,来到了后院。 还没到后院的大厅,萧子灵就嗅到很浓的血腥味。 “你还好吧?”见到萧子灵的眉头皱起,古月就担心地问着。 “血腥味。”萧子灵低声说着。 “啊?什么血腥味?”古月连忙嗅了嗅,然而只有后院花圃的花香。 “……等一下你跟在我后面。”萧子灵低声说着。 虽说自愿挡在古月身前,可自从门一打开,萧子灵就转过了头走出房门,手臂靠着门前大柱,脸色苍白地深深呼吸着。 后院的偏厅里,以着纯白绸缎一字排开装呈现的,竟然是百越派众人的头颅。 只见伤口还微微渗着血,也许这些人是直到刚刚戴云离开他们时,才斩杀的吧。 既然挡在前头的萧子灵已经退下阵来,首当其冲的人就变成古月了。 只见身旁几人来不及掩口,就别过了脸狂吐起来。古月却是直盯着那些头颅瞧,还不自觉地走上了前几步。 “这些是那个晚上参与其事的人。”戴云的脸上竟然还带着微笑。“请古公子瞧瞧,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应该没有了。”古月说着。 “不晓得古公子可满意?”戴云笑着。 “我很满意。”古月看着戴云。“可我没想到朝廷为了让我“满意”,竟然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只要谷公子满意,我们军力就不晓得能强盛多少。这点的努力,是绝对值得的。”戴云笑着。 他们这么做,就不怕武林各门派的反弹吗?萧子灵回过头看着厅内的场景,只是皱起了眉头。还是,只要有了大军,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怕了? ……想他此时武力已经少遇敌手,到了大军压境之时,光要活下来就已经是用尽了全力。也难怪江湖里对朝廷也是既敬又畏的了。 “既然……”既然朝廷对古月已经是这么的礼遇,想来是不会难为他了。也因此,总觉得已经有点疲惫的萧子灵就想要离开了。 然而,不晓得是巧合还是故意,就在萧子灵才刚开口的时候,戴云就打断了他的话语。 “既然谷公子高兴,现在天色已晚,这顿晚饭不让戴云作东,就说不过去了。”戴云带着笑容说着。 “我还以为戴将军会急着验货。”古月说着。 “不差这一时半刻。” 除了古月跟戴将军以外,没有人有胃口。 尽避晚宴安排在将军府花园里,豪华的排场甚至比皇宫中皇帝的寿筵还有过之无不及。然而,萧子灵实在是咽不下。 戴云不断拉着古月说话,而不是萧子灵,其他陪古月过来的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见大家都努力与月复中那恶心的感觉作战,古月却是走不开。 等到酱烧鸭头送上桌后,一个掌柜就忍不住别过头呕了出来。而既然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跟第三个人跟着往地上反胃吐着。 戴云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在侍从殷勤服侍失态的客人时,只是偶尔用着打量的深沉目光看着古月。 只见他面不红气不喘,稚气未月兑的脸却格外的平静。 然而,萧子灵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他深叹一声在旁人无暇他顾的时候离开了宴席。 早晓得皆是一般,当初也许救出了玄武之后他就该放他自生自灭。 萧子灵独自一人在将军府里走着,而其他的家仆晓得这些客人,也没有阻挡着他的去路。 也因此,萧子灵一边深深吸着气,一边走着,他没有特地要去的地方,只是想要好好透口气罢了。 然而,等到他回过神,却是发现自己站在了布满贡品的偏厅前。只闻得浓郁花香中的血腥味,萧子灵厌恶地别过头就走。 但是,眼角的余光瞥及偏厅中似乎有人,萧子灵就快步走上前。 从纸窗中的隙缝,萧子灵可以见到百越派的掌门正呆立在那排人头之前。 第7页 才没过几天,他已经变得老态龙钟。 ……够了吧,如果所谓的复仇就是这种事情,还不如不要了。萧子灵别过了脸。 也许,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晓得了师父当年一直想要告诉他的事情。 被了吧,萧子灵,够了吧,谷月。 迸良对他极好,古月又像是一个单纯的幼弟。古月无论有什么困难,他一定义不容辞。 所以,就因为如此,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只要与这腐败的世界沾上了一点边,古月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萧子灵快步走回了宴席处。无论如何,他都得把古月带走。无论古记要把火药给谁,这份贡品古月绝对不能收! “古……”就在萧子灵张口想喊得时候,他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了住。 连忙隐身在树影之中,萧子灵从树叶的空隙中偷窥着筵席。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来的,然而,现在坐在戴将军身旁的,不是玄武又是谁? 只见玄武举杯邀古月共饮,古月也有礼地一饮而尽。对于皇帝的亲临,几个掌柜都既惊又喜。然而,萧子灵却是隐隐觉得,这与玄华亲善武林门派是一样的,只是收买人心的伎俩。 皇帝亲临将军府,此事自然非同小可。只是御林军一队又一队地在筵席旁边巡逻着。几个宫女也在这夏夜时分为玄武山扇着凉扇。 只见他黄袍紫冠,器宇非凡,十成十是皇帝的架子。 要不是已经答应过几个掌柜,要好好保护古月,萧子灵甚至想就这样转身就走。 “啊!……” 突然的,在一片和乐的气氛之中,传出了一个老人嘶吼的声音。 萧子灵心中一凛,那百越派的掌门就已经拔刀冲进了宴席! “刺客!有刺客!” 皇上的地方,怎容忍人拿刀拿枪地乱吼乱叫。刹那间,御林军已经把老人围上了好几圈。 只见那百越派的掌门双目泛红地提刀乱砍。御林军登时死伤惨重,哀号声四起。 “皇上,请退几步。”戴云站了起来,半拉半推地把玄武请到了后头。 “拿我的长枪来。”戴云低声一喝,登时就有三个家丁合力扛来了长枪。 只见戴云单手就拿起了长枪,接着就是虎虎生威地挥了三枪。 “退下。我来!”只听得戴云一声低喝,御林军就连忙退散了去。 只见先前被围攻的百越派掌门早已全身是伤,然而那半疯狂的双眼跟沾血的刀还是让人怵目惊心。 “天子脚下,怎容得你撒野。”戴云说着,接着就是两枪击出! 铿!碰! 对于雷霆万钧的长枪攻势,百越掌门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见他熟练而准确地挡下了长枪,萧子灵甚至忍不住要为他欢呼了。 然而,戴云一枪比一枪更急、更重,渐渐的那百越掌门手上的刀也挡不住了。 只见他被戴云一枪一枪地打了退,到了后头根本就没有办法正面应战,只能狼狈地闪避了。 “好啊!好啊!将军!杀了这个老头儿!” 听得众将士的呐喊,戴云骄傲地笑了一笑,手上的长枪就使得更加虎虎生威了。 “纳下命来!”戴云高声一喝,就是一记击背的杀招。 他曾经用这招硬生生击杀一头战象立下奇功,如今只是一个凡人怎堪得这招重击! “我要你陪葬!” 只见就在那长枪击背的瞬间,百越派的掌门却是一刀直射而出! 那银灿灿的长刀与掌门口中喷出的鲜血同时激射而出,而古月就恰好站在了长刀射去的地方! 见到那掌门的长刀射向了古月,本来是万夫莫敌的戴云,脸色却是登时翻白。 迸月见到那长刀射来,也是吓得惨叫一声用肉掌遮住了自己的脸。 丙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也许事后会有人这么想着吧。掩耳盗铃,以为用手遮住了眼睛就不会受伤了? 然而,也许外人是没有办法想到的。因为这刀的来势实在是太快了,没有练武的一般人如古月,是没有办法躲避的。而也许换做了别人,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刀刺进了自己的头吧。 然而,像是古月这种人是天命注定逢凶化吉的。因为萧子灵早在那掌门的肩膀才刚抬起之时,就已经预料到这种场面飞身而出了。 而在那长刀刺穿古月的脸之前,萧子灵就已经抽出了手腕上的软剑,在空中斜斩一剑。 那璀璨的紫光迷惑了众人的眼睛,而在众人才听得到长刀落地的声音,古月就已经让萧子灵提着衣襟带走了。 “古月!”戴云那高亢的声音穿透了黑夜。 “……灵儿……”玄武看着远去的两人,只是低声喃喃说着。 “多谢萧公子!”虽说被狼狈地提着飞奔,古月还是有礼貌地道着谢。 “不用谢,我们先回去再说,那里实在太危险了。”萧子灵低声说着。 “好……”古月乖顺地回答了。然而,没有过多久,在偶然的一次探看之下,萧子灵却是看到了古月的脸色已经微微发了青。 哇! 只见古月就要窒息毙命了,萧子灵连忙把古月放了下来。 “振作点啊!”萧子灵放了古月在地上坐倒,就连忙摇着他的肩膀。 不要没死在敌人的手上,反而死在我的手上啊! “……萧公子……”透得大气的古月,只是虚弱地笑着。 “……我们用走的吧。”萧子灵说着。“我现在觉得一点都不急了。” 与古月一路散步回去,月光晚风,倒也惬意。 其实,萧子灵也不怕什么人追上来,之所以急急忙忙拖着古月走,光明正大的理由是怕还有人要对古月不利。暗地里的理由,却是巴不得赶快离开那个地方。 “萧公子跟戴云都好厉害啊。”古月衷心地说着。“戴云那套长枪看得我目不转睛,而萧公子不论轻功与剑法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别拿我跟戴云比,他不配。”萧子灵只是哼了一口气。“那人是故意耍弄的。尽耍些花招来让你们看得目瞪口呆……你,尤其是你,无端站在那么前头做什么?” “我没动啊,是他们越打离我越近。”古月连忙说着。 “好让你看个仔细是吧?”萧子灵皱起了眉头。“他们越打越近,你是不会躲的吗?” “……我忘了……”古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我顾着看……” “如果我没有及时出剑,现在你已经横尸当场了。”萧子灵说着。“我是不晓得朝廷那些人痛惜火药还是你多一些,我想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尤其是我的朋友。” 迸月看着萧子灵,用着他那天生的诚恳表情。 “萧公子,谢谢您。” “叫我的名字吧,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在战乱里走散的人,日后一定会有机会见面的。”古月笑着所了。“不然,我让古记的人帮着找找,如果找着了蝴蝶山庄里的人,就通知萧公子。” “如果可以连丐帮的人都来帮忙,那就好了。”萧子灵真心地说着。 “……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劳烦到丐帮。”古月低声说着。 “为什么?”古记与丐帮的渊源不是一向很深? “……萧公子,我偷偷告诉你就好,你不可以说出去给别人听啊,尤其是丐帮的人。”古月低声说着。 “我最会保守秘密了。”萧子灵神秘地说着。 “……我讨厌丐帮的人,虽然他们一向对我很好很好。”古月低声说着。 “咦?为什么?”萧子灵失声地问着。 “……因为古爷的关系,所以有很多地方古记跟丐帮已经是分不清了。但是……但是古爷帮丐帮的忙,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每天让自己更累而已。几次他回清水镇,心情都很不好,每次都是因为丐帮的关系。”古月气愤地说着。“我们几个人早劝古爷离开丐帮了,可古爷根本就不听我们的。好了,现在落地养病的地步,不是丐帮害的,又是谁?” 第8页 “……可你看起来跟丐帮很好……”萧子灵呐呐地说着。 “丐帮就算到了现在还是天下第一大帮,我怎么得罪得起。”古月的语气有些冷谈。“古爷总说,在自己的羽翅养丰之前,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活下来。” 然后就变成了一只噬肉的老鹰? 想起了古月见到那些百越门人头颅的表情,萧子灵只觉得心头是无比的沉重。 第五十三章动心 保护了古月,也就是等同于替古记保住了小当家的命,只见那些掌柜们回来时簇拥着萧子灵的模样,不难想见他们是多么的感激。 “百越派的掌门?喔……萧少侠是指那个在宴席上发疯的老头儿是吧。”才刚帮古月整理好衣服的王掌柜低声说着。“当场就被戴云杀了。玄武帝还当场多封他个北伐将军的称号,让他负责组烈火军。” “烈火军?” “玄华王时就在准备的军队。里头有整整十队的火药兵。” “所以他才让你们交出火药?”萧子灵问着。 “当然了,我们带来的火药,无论威力还是纯度都是一等一的……少爷,您要喝点水吗?” “……你们会把火药给朝廷吗?”萧子灵有点担心地问着。 王掌柜跟古月都转头看向了萧子灵。 “这要看少爷的意思。”王掌柜说着。 “……我答应过他的,”古月说着。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萧子灵连忙说着。 “不晓得萧公子本来担心些什么?”另外一个掌柜问着。 “……不晓得这些火药会杀死多少人。”萧子灵说着。 “……如果炸死一千人的威力可以让一万人的军队臣服,就会有九千人得救。”王掌柜说着。 “……子灵救了我的命,如果他反对的话,除了这批货之外,古记就不再进火药了。”古月说着。 “……那训练好的烈火军怎么办?”萧子灵问着。 “那是朝廷的事,不是我们的事。”古月说着。 可是,你们不怕朝廷就像对付百越门那样对付你们? 萧子灵不晓得古月心里真正是怎样想的,但是他晓得,他绝对不会让古记这些人遭到跟百越门一样的下场。 “古月,百越门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跟你们结仇?” 萧子灵洗过了澡,恰好在院子口遇到古月,终于说出了多日来隐隐的疑问。 “我们只是不想再奉银而已。”古月像是正要去洗澡,怀里抱着衣服,只是用着无辜的眼神说着。 萧子灵晓得他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点了点头,萧子灵道了声晚安,正要走开的时候,却是听见了古月低声说话的声音。 “我晓得你同情他们。” “……多少是有一些吧。”萧子灵回过头,无奈地说着。 “可是你没有跟方爷相处过……方爷是好人……”古月红了眼睛。 “等等,古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萧子灵连忙走了上前说着。“我只是……对这种……怎么说,强欺软的事情很……” 然而,看来是越解释越糟了。只见古月已经低下了头呜咽着,萧子灵连忙捉住了他已经微抖动着的双肩,认真地说着。 “古月,我要你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曾经还是未来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有看不过去的时候,但是这些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要你晓得,我永永远远都不会怪你,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啜泣着的古月似乎是想回答些什么,然而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情势就要失控,萧子灵只好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地伸出手紧紧抱着他了。 而当古月的体温就靠在他的胸前,萧子灵的心脏竟然是失控地跳着。小小的头颅以及柔顺的黑发,让古月像极了一个极需要呵护的幼弟。 如果……如果自己有个弟弟,应该就像是这种感觉吧? 他发誓……他发誓如果自己真能有个弟弟,他会用一辈子去爱他呵护他…… “……谁?”突然的,萧子灵高喝一声,把古月拉到了自己身后。 迸月吓了一跳。然而在他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萧子灵已经见到了一个人影闪过。 “找个人陪你,我去追人。”回过头萧子灵连忙嘱咐着,就也是飞身而去。 只留下一个古月,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那个人的轻功很不错,只可惜比起萧子灵还差了一大截。 追了不到半柱香的时候,萧子灵已经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有着健壮的体格跟高大的身材。 虽然他一身轻装便服,可如果萧子灵没有看错,他根本就是戴云将军! 为什么一个大将军深夜来到这个庄园? “戴云!不用跑了!我晓得是你萧子灵高声喝着。 那人果然停下了脚步。 于是,就在江南城门之前,那人停下了脚步,回过了身。 “萧公子,你也好。”那人并未蒙面,此时见到了他识破自己的身份,却也只是大度地笑着。 萧子灵先是惊讶于他认出自己的身份,然而想起玄武必定会跟他提及,因此也没有再细问下去。但是,对于他深夜到访的目的,却是一定要问的。 “圣上挂心着萧公子,万望萧公子能早日回到王府一趟。”就在萧子灵要开口的时候,戴云已经抢先说了。 我就晓得玄武必定认出了我,可这人来访的目的又怎么会是我? “既然古记已经验到了货,万望萧公子提醒古记交出火药。在下这就告辞。” 再度抢先了萧子灵的话,戴云一抱拳转身离去。 “……等等!”窜身上前,萧子灵拦下了戴云。“你到底是来……” “萧公子,你晓得古记做了什么吗?”戴云只是笑了笑。 再度被抢白的萧子灵,只好配合地摇了摇头。 “他们抢了崆峒跟百越的地盘,一步一步,蚕食鲸吞。”戴云说着。 呃……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当两派开始不满的声音出现后,古记的大当家就让人送去了奉银,一年三节。” 听起来……不太像是古良会做的事……嗯……其实想想,这样子好像是最好的作法…… “三方面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平衡,可趁着中原大乱,他们加速了西域布局的脚步,现在崆峒百越山下,飘扬着的,满满都是古记的旗帜。” 迸良一向很会做生意啊。 “然后,古记就再也不送任何奉银上门了。” 丙然……萧子灵咋了咋了舌。很道地的古记作法不是? “……看来,萧公子不觉得古记的作法太过绝情?”戴云见萧子灵的脸色没变,只是微微叹息。 “……我晓得他们会不高兴,可这不关古月的事。他们抢古月的货还害死了人,还是错了。” “……我只是提醒萧公子一句话,古月虽然不说谎话,可他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这跟你深夜偷听我跟古月说话有关系吗?”萧子灵有些不高兴了。 戴云陷入了沉默。 “我想戴将军深夜到访不会只因为要提醒我这句话吧?” 戴云只是在原地又站了半晌,接着才绕过了萧子灵身旁走向了江南城的方向。 “晚安,萧公子。” ◇◇◇ “我不去,说什么都不去。”萧子灵连忙退了三步。 “萧公子不想去,你们就别逼他去了。”古月也帮着腔。 “不行的,少爷,如果遇上了昨晚的事该怎么办?”几个掌柜忧心地说着。 “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啊,我们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情让萧公子为难呢?” 这…… “我……其实我没有为难,我只是不想跟玄武帝见面罢了。”萧子灵坦承了。 第9页 “这没有什么问题的,萧公子,我们送货进城,皇帝不会亲自来验的。至多就是昨天的戴将军。” “……有戴云在就够啦,昨天晚上他不是挡下了那个老头儿?”古月说着。 除了那把刀,所有人看向了古月,心里想着的,是同一件事。 “我还是陪你去好了。”萧子灵说着。 丙然只有戴云在。 只见王府中,那偌大的庭园里,戴云就站在了中央。 羽冠银铠,再加上那高瘦而健壮的身材,就算没有什么金牌令箭,也十足是个大将军的样子。 迸记的伙计辛勤搬运火药的时候,萧子灵就站在古月身旁。 短暂打过招呼后,戴云就亲自盘点起了火药,以及监督搬运的所有细节。看他那专注而严肃的样子,倒像是担心古记的人会偷把火药调包还是少斤缺两似的。 “看吧,你担心的人不在这儿。”烈日下,古月低声跟萧子耿说着。 享福的两人,在众人在大太阳底下辛苦工作的时候,却是跟着掌柜们躲在了树荫下。 “……说的也是,我好像想太多了。”萧子灵苦笑着。也是啊,他以为自己是谁呢。玄武帝现在可忙得很,怎么有空挂心这种小事。 “等会儿我请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喝酒。”古月低声说着。 “大白天的,喝茶就好。”萧子灵低声说着,还边说边笑。 说真的,这种“悠闲”的时光可真的难得。 然而,像是注定了天生命苦一样,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火药的时候,萧子灵偶然地往西边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就是有人翻墙。 大白天的还敢翻王府的墙,看来这人不是胆子太大就是疯了。 而且,看那身影样子,萧子灵还想起一个人。 “怎么了?”身旁的古月问着。 “有小贼,嘘……我去抓。”萧子灵笑着,就是悄悄闪了开去。 迸月的眼睛亮了一下,接着也是同伙似的偷偷点了点头。 仗着绝顶的轻功,翻过了几棵树跟屋宇,萧子灵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人正是当日他在玄华府遇见的高大傻子,只见他左右探望着,趁着卫军没注意的空挡偷偷一步一步前进着。 目的地会是哪里呢?萧子灵正在猜想着时,就见到了第二个人。 那人从不远处缓缓移动过来之后,见到那高大傻子,却是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与他走了相同的方向。 就这样,跟了一柱香,萧子灵总共就见到了十个人。隐藏在树影屋檐之下,来意不善的十个人。 那十个人的目的很快就显露了。只见他们走向了大牢处,蜂涌而上一口气就放倒了所有的卫军。 现在这时候,大牢里关着的人会是谁也许不难猜想得到。 但是,萧子灵却不晓得自己是为了什么明明晓得如此,也没有出手。 也许是因为,他不觉得他们救出那些人会有什么错。 “皇上!” “皇上……” 只见两人左右挽出了玄华王,但心之情尽写在脸上。其中一个就是当日让他戏耍的在个儿。 不晓得玄华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他让他半扶半拖地带出了地牢。双脚仿佛连站也站不起来似的。 萧子灵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玄武对玄华做了什么。 算了,就这样让他走吧。难得他们等到了今日守备最为松懈的时候,难得玄华还捱得到今日,就这要让他走吧,虽然他落败了,并不代表他就得给折磨至死。 然而,萧子灵却见到了玄华怒气腾腾的样子,混杂着屈辱以及不甘。这些本都是不难想像的,毕竟在玄武的脸上也曾经出现过。然而,在他们往玄武寝居走去的时候,萧子灵就皱起了眉头。 “朕没事,都下去吧。”坐在床上的玄武,斥退了奉上药汤的侍女。 “……皇上,您终日辛劳国事,就算身体无恙也多少喝些强身健体的补汤吧?“一个年轻貌美的嫔妃,接过了侍女手上的药汤,温柔婉约地送到了玄武面前。 “……朕歇过就觉得好多了。”玄武接过了汤药,缓缓喝着。 “昨日圣上也是这么说着的,可晚上还不是抱着病去那将军府。”那嫔妃娇嗔着。“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若是累坏了皇上,臣妾可不依啊。” “这事爱妃用不着操心。”抚了抚女子的脸,玄武只是笑着。“替朕拿袍子来,此时戴将军该已经把事情办完了。朕得去见见那商人。” “……小小商贾怎须圣上亲自接见?”那嫔妃不解地问着。 那小小商贾有着足可让他北伐复国的军火以及财富。玄武心里早有盘算,然而却是不会对那女子说的。 “爱妃不用问,为朕拿袍子来就好。” “……讨厌……”只见那貌美的嫔妃满心不愿地带着空药碗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房门,玄武只是笑着。 然而,才刚走出门的女子,却是沿着原路一路倒退地走了回去来。 只见她双眼圆睁,惊吓的表情跟张大几乎可以吞下药碗的嘴,那滑稽的样子玄武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 玄武下了床,虽然身上只穿着单衣,却仍是器宇轩昂的样子。 他的爱妃脖子上有着一把刀,而她是让人架了回来的。 “杀了他!傍朕杀了他!” 在场的人,除了玄武之外敢自称朕的人,也许就只有一个。 玄华是给最后两个人给挽进来的。只见他一双脚筋已断,脸上狰狞而怨恨的模样,不像是前朝的帝王,反而更像是一只恶鬼。 经过了这几日的折磨,再高傲的人都只会变成恶鬼。 “朕留下你的性命,你却还是一心想要杀朕?”玄武沉声说着。“玄华,朕念在兄弟之情放你一条生路,你莫要不知悔改。” “呸!”玄华一口唾沫就这样吐在了玄武脚边。“谁跟你称兄道弟,你这贱婢生的野种!” 玄武变了脸色。“你再说一次?你这汉贼!” “这帝位本就是我的!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王位,你还有脸说!”玄华恨得牙痒痒的。“我有什么比不上你!你有什么可以跟我相提并论!你只不过比我早生一年,就得意得跟什么似的!” “……长幼有序,玄华。你已经做错过一次,还想弑君吗?” “我要亲手杀了你这个野种!” 从身旁的人手上抢过刀,在玄华的吆喝声中,那两人就将胡乱挥舞着长刀的他挽向了玄武。 然而,玄武却是转身拔出了床边的宝剑,潇洒地一剑就将玄华的刀击飞。 锵…… 长刀落了地,玄华的脸色更难看了,而玄武手持长剑站在那几人面前,目光却是凛凛生威。 “今日你们只要把玄华扔在地上,朕就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朕就要你们个个满门抄斩!” “玄武帝,只怕做不到。”站在一帝的人正是万虎门主。只见他得意地笑着,就晓得他根本无意于玄武的提议。 “既然皇上现在身体有伤,就让小的代劳吧。”那门主拾起了地上的长刀,带着冰冷的笑容走近了玄武帝。 玄武谨慎地割开个剑招,而那门主只是随随便便地挥了一刀。 锵。 玄武党挡了下那刀,软绵绵的一刀,轻得让玄武只觉得被侮辱了。 “你!” “送你一招,免得你上西天的时候还怨我。哈哈哈!” 那门主的第二刀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只见他虽然脸上笑着,斜画的一刀却是去得既快又急。 玄武连忙挺剑挡了下,然而却震得双手发麻。 “才半招就这样?……哈哈哈,你活得过我第三招吗!” 随着那声暴喝,万虎门主就是横斩了一刀。 在玄武连忙就要去挡的时候,只见一道刀影闪过,那冰冷的刀锋却是不晓得为何就是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第10页 锵! 在玄武跌坐在地的时候,一把长剑就已经把那刀击了开! “好剑法!” 在玄武才刚来得及重新睁开眼时,那人就已经把万虎门主逼退了五步之遥。 只见那灿灿的紫光不断绽出,萧子灵挥洒开来的剑招却是出奇得优美潇洒。 这本是给女子使的剑,多了一分阴柔之气,然而在萧子灵的手中却只是显得潇洒秀气。 啪! 只见萧子灵轻描淡写地一剑挥去,那门主手上的刀已经从中断成了两截。 “好剑。”那门主收起了残刀,只是笑笑。 “灵儿,把玄华留下,不然黄河以南的战事不会停。”玄武连忙说着。 “……我想你听见了。”萧子灵对那门主说着。“我们就只要留下一人。” “没问题。”出乎意料之外地,那门主却是答应得干脆。 “你怎么会来?” 让萧子灵扶起来,玄武又惊又喜地问着。 “古月要来你们这龙潭虎穴,我怎么能不跟呢?”萧子灵叹气般地说着。“古记大当家的债我根本已经还不清了,小当家的债本也眼看着越碟越高,我得早些还点才好。” “……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玄武说着。 有些静默地,萧子灵抬起头看他,却是不发一语。 “灵儿,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我在这个位子上一天,就得帮天下的人想。” “……所以,只要挡到了你的路,应该没有人可以幸免。”萧子灵收剑入鞘,只是苦笑着。“随便你了,反正我回山庄去以后,中原的事情就与我绝缘了。” “……如果你想要回去蝴蝶山庄,我就会尽我一切的力量保护你们。”玄武说着。 “……先保护好你自己吧……”萧子灵箱是忍俊不禁地说着。“你的武功差劲透顶了。” “那你因为我没有遇到好的师父。”玄武轻声笑着。“你当我不晓得吗,那几年你的武功突飞猛进,一定遇到名师了。” “让你猜三次,那人是谁?”萧子灵抬起了脸,轻声笑着。 “……杜扬。”玄武肯定地说着,而且从那中态度来看,还像是把多年来的心理的秘密说出来似的。 萧子灵只是别过了脸笑着。 “错了?怎么可能?“玄武根本不信。 “好了,别猜了,你只剩下两个机会。”萧子灵拉着玄武的袖子,只是一直笑着。“我饿了,先吃饭再说吧。” “……你会给我机会把谜底猜完的吧?”玄武低声问着。 “……我走之前会告诉你。”萧子灵看着玄武,如此说着。 “瞧瞧,这是怎么样的差别待遇啊。” 只见大太阳下的树阴底,戴云端来了一碗凉水给古月,却没有了理会其他的人,由不得刚才走回的萧子灵低声埋怨着。 “……咦,你回来啦。”才刚喝了半碗的古月,看见是萧子灵,就是喜不自禁地招着手。 “当然是我。怎么,我那么辛苦西抓贼,你们倒在这里享起福来了?”萧子灵埋怨着。 “银货两讫。”古也摊着手。 “什么贼?”才刚接回茶碗的戴云问着。 “没事。”萧子灵连忙说着。 “那我们要去吃中饭了吗?”古云问着萧子灵。“我等好久了” “晚上将军府敬备菜肴。”戴云说着。 “不牢将军。少爷前日受惊,我们已然决定先送少爷回庄修养。”王掌柜有些冷淡地说着。 “明日动身也不迟。”戴云说着。 “午膳过后就得动身。”王掌柜说着。 其实,不难看得出两人相处不睦。萧子灵在心里想着。可像是夹在两人之间的古月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日后火药……” “这事陈掌柜会负责。”王掌柜说着。“他会留在江南城,负责大小事宜,听凭差遣。” 有些尴尬的沉默卡在众人之间,萧子灵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戴云。这人虽然让玄武器重,可始终太过神秘。 面对王掌柜十分明显的拒绝,戴云虽然不动声色,可是眼睛里却是闪着不知名的光芒。 “好了,少爷,我们走了。”王掌柜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古月的衣袖。 “……啊,喔,好……子灵,我们……” “古……少爷。”古月的另一只手臂此时却是让戴云拉了住。他的力道虽轻,却是牢固地没人可以逃离。 “戴将军有事?”古月看向了戴云。 “古少爷的一百两白银,戴云不曾忘记。”戴云说着。 “……记得就好,我也记得我所说过,你以后要还的利息可能很重。”古月只是忍不住笑着。“这可也是古爷教我的,利息这种事情是没有什么上限的。” “好重的利息。”虽说像是感叹一般,戴云却是送了口气似的放开了古月的手臂。 “立了字据的,反悔不得。”古月只是笑着。“好拉,我们去用膳了,既然银货已然两讫就不再作陪了。” “这顿酒菜戴云作东。” “随你,不过可千万别穿这副铠甲来。”古月说着。 “不好看吗?”戴云问着。 “挺好看的,可我怕赶跑了客人。”古月笑着。 目送着他们离去,戴云只是把古月剩下的半碗水一仰而尽。 看着烈日当头的天空,戴云只是苦笑着。 “叱咤风云,马蹄黄沙,风轻云飞,血日长城……” 饮酒而歌,戴云虽说换作一袭便衣,仍是英气勃发,气宇轩昂。 众人虽说在酒楼最顶上的一层,但是戴云的随从以及这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的人,仍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尤其是戴云,可注意他的人既然包括了古月,他就看起来更加的英气逼人了。 迸月听他唱歌,高兴地不断呵呵笑着,可几个掌柜却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几人身旁的萧子灵,却也只是暗自大量着戴云。 既然戴云小时候在古记打杂,长大了让古记供着读书,成年了就去考取宝名,那他一身武艺是哪里来的? 他那一手长枪,没有十年的火候是练不成的。按着年纪算,启不是早在他一进古记之后就有名师指导。而古记却是为何会一点也不知情? ……亦或是,古记早就知情。 “烈火军很厉害的吗,戴云?”古月问着。 “很厉害。”戴云只是笑着。 “有多厉害?”古月好奇地问着。 “只要一百个人,就能在瞬间杀死一万人的部队,而且毫发无伤。“戴云说着。 “……很难练吗?”古月问着。 “……一点都不难,只要有我,一个月就能练成。”戴云笑着。 迸月的眼里有着闪亮的光芒,戴云见到了却只是笑得更加的开心。古月的性子他如何能不了解,只要能够引起古月的兴趣,他一点都不介意他心里是不是打量着要利用自己的主意。 “你为了什么背叛玄华帝。”萧子灵的问题直接而尖锐。“以你的能力,留在玄华身边必定飞黄腾达。” “……士为知己者死。”戴云只是微微扬了嘴角。“戴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看来古记是亏待了戴将军,所以才留不住大驾了。”王掌柜说的话有点酸味。然而,戴云却只是大量地笑笑。 “不^是我就说不是这样的了!” 气急败坏的萧子灵一把抢过玄武手上的长剑,就是割开了一招剑式。 “看好,脚步是这样踩的,你才会站得稳。接下来对方一定来挡你的剑,所以这式的后半招就是这样……” 放慢了速度横削而过,萧子灵教得认真,玄武也愣愣看着。 王府里的花园,包括着太监婢女以及卫兵,看见了皇上练剑,莫不战战兢兢地远远围成了一圈侍奉着。 可萧大侠教剑,教多骂少,眼看着一个下午即将过去,他们的皇上就连半套剑招都还没有学全。 第11页 “灵儿……”收起了剑,玄武才刚开始檫汗,附近的婢女就是连忙送上了干净的方巾。几个太监更是连忙奉上了凉茶糕点,还有人抬过了座椅要给玄武休息。 萧子灵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更加生气了。 “这样练下去是要练到什么时候!这已经是最简单的剑法了!” 眼见教了月余,玄武只记了半招,而且还练的惨不忍睹,由不得萧子灵怒火冲天。 “我总不能一辈子陪着你,你争气一点好不好!” 萧子灵当着众人的面羞辱着至尊的皇王,只见玄武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该是恼怒的当头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少侠,圣上终日为国事忧心,怎学得会少侠精深的剑法。”一个太监总管连忙帮自己的主子说着情。 “……说要学的人是他,如果没有心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萧子灵扔下了剑,就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灵儿!”玄武连忙就是几个大步追了去。 “……你该找几个武功好一点的人贴身守着你。”莫可奈何地停下了脚步,萧子灵说着。“我只怕我前脚一走,你的军队还没有出发你就给人家砍了头。” 已经不晓得被萧子灵救过几次的玄武,除了尴尬得脸上发红之外,就连一句话也没有办法辩驳。 “玄武,不要忘了我爹爹。”萧子灵沉重地说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哈哈哈……萧少侠不必如此生气,与其让皇上学剑,还不如就请萧少侠留下来?”从花园的另一头走来的戴云,笑着说了。 “戴将军。”玄武也笑了。 “戴云拜见圣上。” “贤卿快别如此。”扶助了即将跪下行礼的戴云,玄武连忙说着。 “我留在这儿做什么无聊死了。”叉着手,萧子灵说着。 其实,玄武可是一点都没有怠慢这个贵客。只是夜夜笙歌萧子灵没有兴趣,名且唱曲只让他哈欠频频。山珍海味他根本不在乎,绫罗绸缎在他眼中只是稀松平常。对他来说,除了一天五个时辰的练剑运功,像是没有其他的东西能让他感兴趣了。光是为了不让终日在王府闲逛大呼无聊,玄武就不晓得花了多少心血。 “正是晓得萧少侠心意,今日特地请萧少侠一同点阅烈火军。” “将军终于练成了?”玄武喜出望外。 “让小将跟随众将军的大军,圣上大业必定可成。” “好!真是太好了!”玄武朗声说着。“若是伐北有功,将军功不可没!” “圣上过奖。”戴云说着。 其他人若是如此回答皇上,必定是伴随着喜不自胜的神情。然而,戴云却只是理所当然地微微动了嘴角就当作高兴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节目……看你们点将一点趣味都没有。”萧子灵说着。 “萧少侠不来一定会后悔。”戴云却是如此说着。“大大的后悔。” “我还不如去看烟火。”萧子灵说着。 “那萧公子更是要来。”戴云笑着。“这场烟火包准萧少侠满意。” 这不是一个军队,是一组屠杀用的工具。 暗夜里的山丘,烈火窜天。玄武看地满意,萧子灵看得只是发愣。 “东北一里,武帽山。” 只见身穿甲胄的戴云站在那百人身后,沉声说着。马上就有人拿去罗盘定了方位,接着就是两人一左一右校正了炮管的方位。在这三人动作的同时,另外的两人则是合力从推车上扛下了火药将炮管上了膛。当一切就绪后,一人举起了火炬。另外的四人周则是拉着承载各式火药的推车远远地避在了后方。 “射。” 当十把火炬同时点燃时,戴云下了命令。于是,十发炮火就同时准确地击中了武帽山。 轰隆隆。 那声响可比暗夜的闷雷,而在那阵烟尘过后,就是脚底大地的震动。 只见眼前的武帽山,山顶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洞。 不管武功都多么高的人都没有办法这样的威力,而不管那铁布衫的功夫能练到多少火候,也挡不住这样的一击。 “好!太好了!”玄武赞不绝口。 “……我还以为是多好看的烟火,只有一堆黑烟罢了。”萧子灵低声说着。 见到玄武为难的表情,戴云只是笑着。 “查点怠慢了贵客……准备烟火。” 只见戴云才吩咐了一声,就是百人的迅速作业。只见又是十把火炬举起,戴云一声令下,竟然就是漫天的华丽烟火。 抬起头看向了天空,萧子灵真是目瞪口呆。其实不只是他,玄武也是。 “金龙舞天。”戴云笑着。在那黑夜里的天空上,真的仿佛就是有是条金龙在天上戏耍游戏似的。 “花园锦簇……射。”戴云低声指挥着。于是就是满天七彩灿烂的火花。 “好漂亮。”萧子灵终于笑着。 于是,深夜的江南城外,漆黑的夜里一头是残缺破败的武帽山,另外的一头却是炫丽灿烂的天空。 萧子灵看着一幕又一幕的烟火,不住击掌笑着。 而玄武帝则是站在了他的身后,低头看着他。 “如今,我可以想见为何商纣要燃烽火台。”杨将军却是严肃地跟着身旁的一个将军说着。 “哈哈哈……将军真是过滤了。”那将军却上如此回答着。“杨将军是不晓得过往萧公子与皇上的一段渊源才会如此误会。萧家人为救驾而死伤殆尽,圣上天性仁慈自是对萧家遗孤宠爱有加……这是十年前京城众人皆知之事啊。” “看着吧,把我这点话记在心里,不要到了亡国灭族之时才追悔莫及。”杨将军却是如此低声说着。 “再要说萧少侠的是非,就恕老夫不再奉陪了。”另外的将军却是不苟言笑,瞪着两人的眼睛睁得有如铜铃一般。 “岳将军何必动怒呢。”那先前的将军打着圆场。“如今正是是非之秋,杨将军担心宠臣乱国也是无可厚非啊。” “你们现在说着的“宠臣”正是救了圣上三次性命,又将老夫与一干朝上忠臣救出狱牢的少年。”那人沉声说着。带着满满的怒意。“小孩儿爱看烟火又怎么了?圣上要他欢喜又怎么了?由得你们在后头说三道四!” “……岳将军,在下实是无意冒犯。”杨将军只是低声回答着。“只是,跟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您见过圣上此时的表情吗?” 在那灿烂的烟火下,花花绿绿的光芒在天上闪着,玄武的双眼也有如黑曜石般闪着光芒。“……圣上莫非糊涂了。”岳将军低声说着。 “我就担心这事。”杨将军低声说着。 “我明日就与萧少侠说,莫要无端旁生枝节。”岳将军说着。 “岳将军千万……” “我晓得!……我会小心带过。” “你们说到了后头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啊?”另外的那个将军却已是一头雾水。 “看你的烟火,白将军。” 第五十四章烈火军 “萧公子在哪儿?” “正在后花园练剑,将军。” 萧子灵正在练剑。他一天练剑本就有五个时辰,而且不喜欢别人在旁边看。 也因此,在岳将军要走近的时候,远远看去的萧子灵是自己一个人练剑的。 不晓得他现在走的是什么剑法,只晓得那剑招在萧子灵手上使将起来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秀雅之气。 难怪圣上要着迷了,萧公子本来就生得水灵俊秀,又是个武功高强的侠士。这样的人谁不喜欢那? “萧……” “这不是岳将军吗!” 就在岳将军要出声提醒萧子灵自己来到的同时,却已经让人给叫住了。 回过头一看,那不就是玄武帝? 第12页 “吾皇万岁万万岁。”岳将军连忙就要行礼。 “唉,爱卿平身。”玄武顺手就是把岳将军扶了起,然而眼睛却是看着不远处的萧子灵。“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岳将军。怎么,岳将军也是来找灵儿的?”其实玄武帝以前就是这么称呼萧子灵的,然而听在现在的岳将军耳朵里,可是说不出的暧昧。 “咳……是的,臣下正是……” “那就先陪朕去喝几口茶再说,灵儿还有半个时辰才练完。现在吵他他会很生气的。” “可属下……” “等会儿朕也有事找他,到时候一起说不就好了?” “朕日前给许暮送上招降信,结果爱卿晓得许暮回了什么?” 玄武与岳将军一同在花园里的石桌上就着夕阳喝茶,岳将军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可玄武却是自个儿说得高兴。 “必定是些大逆不道的胡话。”小心翼翼捧起茶盏,岳将军连忙说着。 “他与玄华一样叫朕野种。”玄武拿起茶盏,只是苦笑着。 岳将军也晓得玄武帝生母地位卑微,可如今万乘之尊就是万乘之尊,那贼子竟然口出恶言,当真是叛逆之至。 “岳某斗胆请命将许暮的头送上金銮殿。” 岳将军离开了石椅就是跪下请命。 “今日喝茶,暂且不谈战事。”玄武笑着,示意让他起身。 “圣上英明神武,圣上的生母……亦是一善良女子,望圣上万勿将许贼的胡话挂记于心。”岳将军站起说着。 “……原来岳将军识得……”玄武眼睛一亮。 “也谈不上相识,只是曾见先帝与……夫人……” “他们处得如何?……岳将军,你快说,从没人与朕提起朕母亲的往事。” “先帝与薛才人恩爱逾恒……” “是吗……恩爱逾恒……朕还以为,先皇……不曾有过感情……”玄武只是笑笑。 “让先帝动过真心的,或许只有薛才人一人。”岳将军低声说着。“当年薛才人……病死之时,先帝哀痛欲绝,臣亲眼见……” 亲眼见到那帝王抱着爱妃冰冷的遗体沿着那长长的宫廊失神落魄地缓缓走着。御林军的几个将领莫不战战兢兢地随侍在后,就怕有个什么闪失。就连太皇太后也不理的先皇,又有谁敢拦下呢? 直到今日,他还耿耿于心。那鲜明的一幕,每当想起就是心里莫名的痛楚。“来世莫再生作帝王之家”,这句话他永永远远也忘不掉。 “……朕还以为薛才人是难产死的……”玄武低声说着,眼睛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岳将军。 “是……是吗……老臣糊涂了,记错了……”岳将军连忙结结巴巴地说着。 其实,他早晓得母亲死因可能不单纯,可宫里的人却只是三缄其口。如今时日尚多,他可得想个什么办法从那岳将军的口里套出话来才是。 “什么话说得这么有趣啊?……岳将军吗?”萧子灵练得一身是汗,一边用雪白的汗巾擦着,一边和气地问着。 “见过萧少侠。”岳将军连忙说着。 “瞧瞧,一身的汗。虽然这天气热得很,还得小心上风才是。”玄武无奈地说着,走了过去帮他擦着汗。 “我得会儿洗个澡不久得了……” “那就快去吧,朕让厨房准备了几道小菜,今晚就在这园里吃……” 看着两人笑着说话的场面,不晓得为了什么岳将军总想起了那一幕。 玄叶帝抱着薛才人的遗体,失神落魄地走着。那条还缠在薛才人颈上的白绫,就这样一路拖着……拖着…… 一阵恶寒自背脊窜起。 当年要不是先帝频频示爱,薛才人也不会点头。但也有那次招来了杀身之祸。 怀壁其罪。 “萧少侠不晓得何日反乡,臣下愿为少侠打点琐碎。”岳将军连忙说着。 “……嗯……明天好了……” “不用这么急,等朕攻下了许暮也不迟。”玄武却是如此说着。“那时候朕让人送你南下,顺道送上礼物给山庄,你说好不好?” 他也想亲眼见见那威力。萧子灵在心里想着,他也还记得那日仿佛开山辟地的巨响,冲天的火光下,蝴蝶山庄的巨石阵就这么被炸开了。如果遇上了拥有这样火药的敌人,他能怎么样? “一言为定?”玄武问着。 “一言为定。”萧子灵点了头。 “灵儿,你瞧,前面就是许暮的城池。” 坐在高大的骏马上,指着前方巍峨的城墙,玄武的话语里竟满是兴奋之情。 “有什么好高兴的。”萧子灵瞪了他一眼。 “哈哈……”然而,玄武却只是继续笑着。“打下了这人,黄河以南的地方就算收回了三分之二,朕也少了心头之患。只可惜了他手上的十万大军。” 想起了那十万大军,就由不得萧子灵想起了那死去的嫔妃。 只看得萧子灵脸色一暗,玄武连忙就是转移了话题。 “这次让戴云打先锋,瞧瞧烈火军的威力如何?” “……我总觉得戴云这人没有这么简单。”看着玄武帝,萧子灵说着。 “这人如果简单,朕就不会这么其中于他。”玄武说着。“他可是朕第一个寝殿的武状元,这样的人才百年难得一见。” 萧子灵听了,只是短暂的沉默。 “……他惹你生气了?”玄武小声地问着。 “我!……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萧子灵嚷着。 “哈哈……那就没关系了,近日就瞧戴云的表现吧。” 待得行军之城池下,戴云前来玄武帝驾前领命之时,还瞥了萧子灵一眼。 萧子灵只是冷冷地瞪了回去,结果戴云却只是装作没看见。 直到戴云领命而去之时,萧子灵正在心里生着闷气。 使节已经在城池下开始念起了冗长的招降信。只见他摇头晃脑地仿佛陶醉其中,萧子灵就是忍不住低声笑着。 城池上的敌军也是东倒西歪地笑成了一团,可那使节可还是视若无睹地一路唱了完,才满足似地阖上了圣旨。 “念完了?”许暮在城池上冷冷说着。 “许将军深明大义,想必当弃暗投明。”那使节继续摇头晃脑地说着。 “我数到三就是万箭齐发,你快快从我面前消失。”许暮说着。 “遗憾……遗憾……”终于退了场的使节,没有忘记例行的台词。然而,虽然态度依旧从容不迫,离开城池的速度倒也是挺快的。 “许暮!由我来会你!”驾马前去的戴云,手上的长枪指着城池上的许暮。 “戴将军得遇“名主”,想必皇上必然“欣慰有加”啊。”许暮冷冷说着。 “既遇正帝,逆贼怎能继续假冒圣帝之名。”戴云喊着。“识相的扔下兵器,城开之时我等必定不伤一草一木。” “做梦。”许暮说着。 “我等百万大军之下,尔等岂可执迷不悟。”戴云喊着。 “攻得下这城再说,戴将军。”许暮只是冷冷说着。 就在两人喊话之时,只见在大军之后,那百人军队已经缓缓就了定位。 萧子灵得眼睛也跟着盯着看了。 就当戴云退到阵仗后头之时,他手上的十万大军里也有盾牌手缓缓出了列。 城池上登时就是换上了重重的弓箭手,眼见即将就是一阵箭雨。 “东北方,定南城上,许暮将军。” 站在了队伍后头,戴云说着。 于是,马前十人就是领命分作十方奔马而去。 在盾牌手就了定位后,十方火炬已然举起。 本已是预备着敌方攻城的许暮,见到了火炬只是疑惑地皱了眉头。 “射。”戴云说着。 “射!” 登时那声音还没有消散之时,就是整齐划一的炮声。 轰隆! 接着就是更大的震动,传到了玄武帝跟萧子灵坐骑蹄下,那些骏马就是一阵的惊慌失措。 第13页 火光……以及四溅的血肉就像是炼狱一样,小字另一方面安抚着座下骏马,一方面就是有些失神地看着那座定南城。 “好!” 整整百万大军士气大振。 只见原本布满了将领以及弓箭手的城上,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洞。城墙上还不断有巨石崩落,哀嚎声以及尖叫的声音听在耳里就是一阵的恶寒。 “灵儿你瞧,往日要十万大军才攻得下的城,现在只需要一百人就能攻破。”玄武帝自豪地说着。“当今世上何人能敌。” 此时,那十个传令兵已经奔马回到了戴云马前。 “东北,定南城口。”戴云说着。 见到那十个传令兵又分十方奔马而去,萧子灵的心脏却是意外地紧缩了一下。 十把火炬又再举了起,尽避城池上零零星星地有箭射向了城下,却连盾牌手都还没能射到。 “射。”戴云说着。 “射!” 同时十万大军的高喊声,此时已可吓破了定县城中守军的胆。 只见喊声一起,多少人就连手上的武器都扔了下,就是逃下了城墙。 轰隆! 只见本是城门的地方,如今只残存着破石堆。 “好!” 在这兴奋高喊的军队之中,大多数的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杀气腾腾了。 “盾牌手。”戴云说着。 “盾牌手!” 只见一个小将领领命而去,麾下的盾牌手就是举起了藤盾,缓缓大踏步而去。 此时,从城池上还是有零星的箭射下,而从那残破的城门内,也有士兵拿着武器怒喊着冲了出来。 然而都让盾牌手挡了去。 “弓箭手。”戴云说着。 “弓箭手!”一个小将领命而去之时,所有手持长弓的士兵都站了向前。 只见那小将高声喝令着,整齐划一的箭海就这么射向了从城里杀出的士兵。 成千上万的士兵应声而倒,只见城门口的尸体越堆越高,凭着一腔热血杀出的士兵也越来越少了。 “跟我来!”戴云此时策马而去,扬起了手上的长枪就势杀将上去。 “跟随戴将军!” 只听得十万大军同声高喊,就是热血沸腾地跟着戴云杀入了城中。只留下约莫一千人左右,守着那百人烈火军。 “攻下了!灵儿!”玄武高兴地喊着。 对方简直就是毫无招架之力。萧子灵在心里想着。面对着这样的军队,无论是谁,哪个成名的门派,都要俯首称臣的吧。 “不要输给戴云了,我们也上!” 剩下的大军一鼓作气地杀将上前。 这是屠杀吧。 萧子灵愣愣看着前方的战场,而玄武则是神采飞扬地笑着。 “太棒了灵儿!我军伤亡只怕还不到万人!” 一万人,就是十倍于蝴蝶山庄的人,会有五万个孩子失去父亲。 萧子灵笑不出来。 “灵儿,你瞧,他们投降了!” 城里陆陆续续地扬起了白旗,这也就表示这场战役的终止。 “太棒了!灵儿!” “怎么了?”玄武担心地问着。 毫不费力地就赢了一场战役,玄武帝满意极了,在城外让人大开筵席,犒赏大军, 然而,萧子灵却没有大家应该要有的欢喜。 “只怕萧公子是累了。”戴云举杯说着。 “……没事,我也为你们高兴。”萧子灵勉强笑了笑,举起了酒杯。“只是江湖人,对于这些战事就是少了些感觉。” “朕打算将定南城封给戴云将军。”玄武笑着。 “……谢圣上恩典!”戴云听了之后,连忙就是将酒杯放在了桌上,一旁跪下谢恩。 “恭喜戴将军!”几个将领也是同声道贺着。 “……这一月好好休养生息,黄河以北的中原就有劳各位将军了。” “遵旨!” 夜里,大军在野外扎营,萧子灵的帐篷就在玄武附近。 打了一天的仗,众人也累了。就连守业的卫兵,也是强撑着精神才没打瞌睡。 走到萧子灵帐篷前的玄武也许本来是要找萧子灵说话的,可才刚掀开帐幕,萧子灵却也像是正要离开帐篷。 要不是萧子灵机灵地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的鼻子可就要撞在了一块儿。 “哇。”玄武低声喊着。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萧子灵问着。“连声气也不吭的,小心刀剑不长眼睛。” “太高兴了,睡不着,找你说话。”玄武笑着。“那你呢?要去哪?” “……出去透透气。”萧子灵说着。 “我陪你去。”玄武说着。 “……我不想要有几百人跟在后面。” “有你在旁边,就不需要卫军了。”玄武笑着。 然而,深夜在林里行走的却不只是萧子灵二人。 只见戴云轻装而行,却也是直入深林之中。 见到了那儿等着的人,戴韫只是恭敬地单膝着地行礼。 “攻下了定南城?很好。”那人的声音很是慈祥。 “多谢师父。”戴云低声说着。 “北方的事情也已经定了。”那人微微笑着。“差不多也就是你攻下定南城的时候。” “不晓得师父此时前来,有何吩咐?”戴云问着。 “……你立此大功,玄武帝必定器重。烈火军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你可得好好握在手里。” “是。” “……戴云,你可有想要的东西?” 可有想要的东西? 玄武帝已然赐他城池珠宝,奴仆美女,他还有想要的东西? 也许就是那个永远都得不到的人吧,他已经整整等待了要有十年的人。 越是等待,就越是苦涩。越是想要遗忘,就刻在了心上。 “任何的东西,都能赏赐予你。只要你继续忠诚如一。” 我的忠诚不是因为想要赏赐,而我想要的东西,却是在这世上少数你们不可能给我的。 “好孩子。”那人只是慈祥地模了模他的头。 ◇◇◇ 回到了江南城,众人休养生息、加强操练。萧子灵却已经在准备行李。 就当隔天萧子灵提着行囊要离开时,确实让玄武帝遇个正着。 玄武惊愣地看着萧子灵,那表情就像压根儿就不晓得为何萧子灵要不辞而别的样子。 虽然萧子灵的的确确是不辞而别。 “……我还以为我说过了,我要回山庄去啊。”萧子灵呐呐说着。 “那你也要跟我先说一声啊!”玄武低声喊着。 “我……我现在就是要去跟你说啊。” “我不是说过让人送你南下?”玄武走了过去,就势拿走了萧子灵的行李。 “不用吧。”萧子灵说着。 “当然要。”玄武说着。“这是为了感谢蝴蝶山庄这几年这么照顾你。” “……自己人不用……” “我晓得你母亲是蝴蝶山庄的人。”玄武说着。“可灵儿,你难道一辈子就这么住在山庄里?” “……很多人都这样啊……”萧子灵呐呐说着。 “你一身好武艺,满月复的学问不是为了要终老在蝴蝶山庄。”玄武说着。“现在正是我们大好男儿一展身手的时候,听我的话,灵儿,跟我一起把这江山安顿好,你大有一展宏图的机会。” “……我除了剑法也不会什么。”萧子灵说着。“再说,我就算“飞黄腾达”又要干嘛?” “你可以拥有珠宝美人,权势地位。”玄武说着。“再者百姓安居乐业,国强自然民安。” “我不会打仗也不会治国。”玄奥子灵耸了耸肩。“上了战场顶多也只能杀个上百人。” “那时因为你只有一把剑。”玄武说着。 “废话,我又不会使双剑。”萧子灵说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路把萧子陵逼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玄武关上了房门,就是回头与他低声说着。 “武将我已经有了戴云,文相我已经有了绿严,现在我需要的人既不是武将也不是文相。” 第14页 “……那你要什么?”萧子灵问着。 “武将跟文相都不能保我平安,你想想过去那些日子来,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谁让我叫你练武你都不听。”萧子灵叹着气。 “不……不只是这样……”玄武有些发急了。“灵儿,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你要晓得如果没有你……” “噗……”萧子灵听到了这里,倒像是终于茅塞顿开了。“早说嘛,你要我陪你就是了,对吧?”萧子灵笑着。 玄武脸上只是一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时候我一个人离开山庄旅行的时候,滋味也怪不好受。”萧子灵坦承了。“好啊,反正山庄那儿也不急着回去,我就在这儿多玩几个月也好。” “不知是几个月,灵儿,我要你留在京里,把京城当作自己的家。” “……为什么?” “我要一个人为我统治武林。” 消息令的眼睛睁了大。 “你没有听错,灵儿,这中原的武林实在太乱。你也记得那日江南大会的场面是吧?他们根本目无法纪,不受教化。” “他们只是不认得你,玄武。”萧子灵叹着。 “不……成也武林,败也武林。我承认,若非你跟两位山庄的前辈相救,我这条命就这么葬送在玄华手上。若非你跟谢大侠苦心经营,玄武现在只怕还在逆贼手里。但是,灵儿,那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玄华手上的刀就会砍在我身上。暗夜的宫廷、多少禁卫军把守,但那些武林高手根本视若无物。我不能辛辛苦苦牺牲几万人夺回江山,却死在一个图谋不轨的武林人手里。” “……我不足以服众。”萧子灵说着。”我在武林应该没有多少人认得,就算认得他们也不会服我。玄武,你要不要去跟山庄商量,山庄的两个庄主都是武林里极具重量的前辈。”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灵儿。”玄武说着。”若我托负山庄这个任务,就不是山庄辅佐我,而是我听命于山庄。只要你点头,灵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那我到底要做什么。”萧子灵无奈地说着。 “我说过了,灵儿,就只要点头就好。” ◇◇◇ “你明明说过我只要点头就行了。” 苞着玄武地轿子走在江南城里,萧子灵在帘子外头可谓是抱怨连连。 “灵儿,如果走累了,朕有帮你准备轿子。”玄武隔着帘子,低声说着。 为了表示得到皇帝地信任以及朝廷的重用,这天玄武就带着萧子灵去街上晃荡了。 丙然,多少人都以钦羡以及敬畏的眼光看着这群人,包括此时身穿淡青色丝缎衣裳的萧子灵。 手腕缠着软剑的萧子灵,站在御轿旁可就是玉树临风的模样。那俊美的模样直让出发前的玄武帝早就看得目不转睛。 “随便啦,反正等会儿就回王府了。”萧子灵说着。”这还真是个苦差事,下次……小心!”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直奔轿中而去,萧子灵就是伸手稳稳地接了下。 也许是不经思索地动作吧,可那利落的身手直让一旁跟着护驾的卫兵也看得啧啧称奇。 “刺客?”玄武掀开了轿帘,担心地问着。 “如果真的是刺客,你现在可不就如了他的意?”萧子灵一边念着,一边打开了来信。”来的很慢,只是送信。” “什么样的信?”玄武说着。 “……没什么。”不在意似的把信揣在了怀里,萧子灵如此说着。 ◇◇◇ 夜里,在自己房间里读着那封信,萧子灵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卫国一行人已经平安回到蝴蝶山庄,还说遇上了华清江一行人,众人平安。 然而,最让萧子灵放心不下的,该是信里后头的一句话吧。 不晓得唐公子人在何处? 只说着那日唐忆情让他们先走,众人都好是担心。只以为萧子灵该会晓得唐忆情的行踪。然而,这个问题萧子灵也已经不晓得问过玄武有几百次了,玄武都只是说着不知情。 叩叩。 八成又是玄武吧,这几天他夜里闲来无事,总拉着自己说话。不晓得今天是要找他商量什么? 打开了房门,果然又是玄武。这次身后几个太监宫女还捧来了下酒菜。 玄武进来做好,等到了其他人离开后,才问及了今日的来信。 “山庄里让人带来的。”萧子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写些什么?”玄武问着。 “一些闲聊报平安的话,我还没有看完。”萧子灵递了过去。 玄武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读到了以往的臣子都平安无事,心情就开朗了起来。然而,到了后头,那笑容却是慢慢僵硬了。 “怎么了?后头写些什么?”萧子灵问着。 “……他让你早些回去,别留在江南城里。因为北方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要你回去商量事情。” “什么事情?”萧子灵睁大了眼睛。 “信里没说。”玄武递回了信,让萧子灵自己看。萧子灵来回反覆看了要有三遍有余,果然猜不出。 “所以你不高兴了?”萧子灵只是笑着。“只是让我回去商量事情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啊。” “什么叫做北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玄武却是沉声问道。 “……我也不晓得啊,里头又没有写些什么。”萧子灵说着。 “你是蝴蝶山庄的人,怎会什么都不小的。”玄武逼问着。 “……所以你是打着我是蝴蝶山庄后人的主意才要我留下的吗!”萧子灵怒极拍桌。 “不!不……灵儿,你误会了,我……” “如果你是想要知道山庄的秘密才接近我,告诉你,妄想!”萧子灵站了起来。 “我也只是刚刚看到信才顺口问起的啊。”玄武求饶着。 “……说的也是。”萧子灵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可既然刚刚如此,玄武也不好意思再问些什么了。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不回去又怎么晓得要商量什么事情。”萧子灵说着。 “……所以你一定要回去?” “在你出发伐北前我一定回来。”萧子灵保证着。 ◇◇◇ 在蝴蝶山庄里,萧子灵曾经遇过很多他意想不到的人物。从不知名王国的亲王,金发碧眼的侠士,以及武当少林的掌门,乃至于不晓得名号北京的武林前辈,都曾经在山庄里遇见过。 可这次这个人,真真正正让萧子灵膛目结舌了好久。 “好久不见!”朝着他兴奋挥手的人不就是古月? “我?是来找谢帮主的啊,听说他受伤了,特地让人搬些补品草药来。”古月坐在院里的石椅上,开心地说着。 山庄里清凉的夏风吹得两人好是舒服,又是多日不见的朋友,其实萧子灵还是高兴多过于疑问的。 “顺道来拜访两位庄主。”古月低声说着,然后却是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就是来套交情的啦,王掌柜让我多跟蝴蝶山庄活络活络。” “这也是你们家古爷教你的对吧。”萧子灵也是笑了出来。 “是啊是啊,古爷以前往常常往山庄里跑,不过有人说是因为找大庄主看头痛……好像是找你的。”古月指着不远处的来人。 比起来人,萧子灵反而对古月接下来要讲的事情比较有兴趣。然而,来人却是直直往萧子灵走来,让他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是个大美人呢。”古月低声说着。 “她是我师姑。”萧子灵叹着。 “……”无言以对的古月,看着那个哪怕年纪也没大上自己多少的少女。 “在聊天吗?”那少女只是笑着。“师父要找大家谈事情了。” 第15页 “好。”萧子灵站了起来,然后看向了古月。 “不用管我,我吹吹风,等你们谈完再跟你们一起吃饭。”古月笑着。 ◇◇◇ 也许是因为有客人,蝴蝶山庄的晚宴非常的丰富。 按着旧例,还是在院子里摆了几张大桌吃饭,而其他人还特地让萧子灵跟古月同着。 那个少女也在,而且就坐在萧子灵身旁,客气地帮他替古月斟茶。 “谢谢。”古月小心的说着。 “叨扰各位了,以后还望各位多多帮忙小记。”古月身旁的王掌柜向桌上的众人敬酒。 正当这气氛好像十分热络的时候,古月却是低声问着萧子灵。 “你们谈些什么啊。” “……要帮谁。”萧子灵的神情其实比起午后时还要落寞很多。 “啊?”古月不懂。 “……我晚一点再跟你说,现在我心里好像打了几千个结一样。”萧子灵叹着。 “喔……”古月喝着茶。 “我们在讨论要帮哪一边。”夜里,萧子灵和古月在院里说着。“你晓得,黄河南边跟黄河北边。” “……可我觉得两边都不错。”古月只是说着。“只是怎么会有两个玄武帝,弄得我都昏头了,哈哈哈……” 看着古月,萧子灵有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两个?”萧子灵睁大了眼睛问着。 “……你们不是在讨论要帮哪个玄武帝扶正吗?”古月无辜地问着。 “等……等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萧子灵有些着急地问着。 “……不是这个,那你们到底在讨论些什么啊。”古月叹着。 “……我们只是在讨论,要帮南边的还是北边的,玄武仁慈有民心,北边却是英名果决,振新革弊、盛世可望。” “所以他们没告诉你北边现在新的帝王也自称玄武帝啰。” “根本没有!”萧子灵嚷着。“他们只说北方又发生一次政变,现在又易主了。” “应该只是打着玄武帝的旗号来收买人心的吧。”古月说着。“虽然我觉得他真的长得还蛮像玄武帝的,可既然你觉得南边这边是真的,我想也是吧。” “你去过北边了?”萧子灵提高了声音。 “是啊,就在那天跟你们道别以后。”古月高兴地说着。“王掌柜带我去北边,那儿的新皇帝有一个很好的买卖要跟我们做。是很高的利润啊。” ……他晓得古月不会说谎,可是他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萧子灵在心里想着。 ……对了,这是谁警告过他来着…… “所以你们决定要帮哪边了?”古月兴致勃勃地问着。 “……你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你们的生意有帮助?”萧子灵指着古月说着。塔罗妖妖 “当然罗,王掌柜还交代我一定要问到啊。”古月笑着。 “……真是受不了你!”萧子灵忍不住就又是一把抱住了古月的头。好可爱,真是好可爱啊。 在萧子灵的怀里,古月也是呵呵笑着。 “我们还没有决定,因为几个人的意见不拢。”萧子灵说着。“二庄主倾向把北方扶正,三庄主跟我都帮玄武讲话,而其他人的想法也刚好一半一半。我们讨论了很久,还是没有结论。” “喔……”古月有些失望地说着。 “……其实我总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山庄里的人以为这是他们可以决定的事情。”萧子灵放开了古月,低声说着。“玄武手上的烈火军,在我看来是所向无敌。不只是那许暮将军,如果他晓得了山庄位置,即便是我们山庄也会在一个眨眼间飞灰烟灭的吧。” 迸月只是低声笑着。 “你又晓得了什么,说!”萧子灵又指着古月了。“我晓得了,你们把火药也卖给了北边,是也不是?” “才不是呢。”古月可爱地笑着。“只是烈火军根本就是蝴蝶山庄的,你不晓得吗?” “骗人!”萧子灵高声喊着。 “不然你以为北边这么容易打得下来?要不是山庄也练了一队烈火军给他,就算獠面亲王不在、人心惶惶,也没给他这么容易打下京城。” 萧子灵只是愣愣听着。 “北边的烈火军整整有一万之众。千管火炮、万套火枪,还练有百艘火药炮船。黄河以北的武林门派纷纷归顺,北边的玄武帝无论名望还是武力都是一等一的。” “那玄武的北伐……” “如果山庄决定不帮他,应该是注定失败的吧。”古月耸了耸肩。 ◇◇◇ 玄武帝虽然为人仁慈,却软弱无能。 萧子灵一整晚都在想着二庄主的话。 二庄主说,玄武从年少时就敌视武林,日后若是羽翼茁壮,只怕会强自介入江湖势力,到时候各门各派都将伏首于朝庭,无一幸免。 若是扶植北方,则武林均安。而且北方的皇帝与山庄的关系也十分的密切而且良好。 想起了玄武对自己说过的话,萧子灵除了保持沉默以外,也没有办法为玄武辩解些什么。 然而,最后三庄主说了一句话。 “玄武是大姐选的。” 就是这一句话,止息了纷纷扰扰的私语,也让二庄主接下来都只是沉默。 到了后头,还是没有什么决定,才约着月后飞鸽传书告诉众人该如何行事。 这会就这么散了,可萧子灵现在的一颗心都飞到了玄武身上。这些事情玄武应该都还不晓得吧,如果他就这么带着他的烈火军兴冲冲地杀上北方怎么办? 虽然山庄里的人都叫他这样留下来,不用再回去纷纷扰扰的中原了,可萧子灵又怎么能忘记当初他答应过玄武的事。 如果他就这么样留下来,放任着玄武以卵击石,他又怎么能安心? 第五十五章真假玄武帝 一路快马奔回的萧子灵,为的不只是与玄武之间的承诺,还是玄武手上百万大军的性命。 他见过玄武的烈火军,如果只是一百人之众就有这种威力,他无法想像万枪齐发的惨况。 不管是要玄武投降还是什么的,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萧公子!?萧公子回来了!” 打从萧子灵快马奔回王府,沿路就是这样的欢呼声。 萧子灵没空理会,一到王府就是飞身下马直奔玄武所在的寝室。 他刚刚已经见到了城外的大军,只怕进军北方只在近日之期。 “哇,萧公子您回来了!……萧公子!圣上正在更衣!” 砰。 萧子灵一手拍开玄武房门的时候,玄武身上只有穿着中衣。 婢女看到了萧子灵只是吓得互相看着,而玄武则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灵儿!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玄武张开了双臂就是这么走了过来抱住了萧子灵。 “想死我了,我这二十来天根本没人说话,整天都在寝室里发愣。” 靶觉到了玄武的体温,还有吹拂在耳边的气息,萧子灵只是微微愣了一愣。 其实,他没想过玄武真的会这么想他。 “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是吧,也瘦了点,等会儿我让大厨煮点东西给你。我没想过这趟路你二十来天就赶回来了,这几天我总想着要不要再等你几天,可是他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对!就是这件事情! 萧子灵连忙挣月兑了玄武的怀抱。 “玄武,你听我说,绝对不要进军北方,现在绝对不行!” “为什么?”玄武的脸色微微变了。 “北边也有烈火军,而且是你的一百倍!”萧子灵喊着。 “……哈哈,灵儿,这一点都不好笑……”玄武却是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些什么呢,你……” 然而,萧子灵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回蝴蝶山庄听到了什么?”玄武问着。 第16页 “……北方的烈火军,是你的一百倍。”萧子灵说着。 “怎么可能呢!?”玄武低声喊着。“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这烈火军明明……” “玄武,听我的话,不要去!去了以后你回不来的,还有你手上一百万个士兵。”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几天出发,如果我们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要怎么跟他们交代。” “……你没有派人去北方勘查过?” “没有办法,他们根本过不了黄河,戒备太森严了。” “……北边有人打着你的名号。”萧子灵说着。“我不晓得是谁。 “……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玄武说着。 “……山庄里的外人说的,我不晓得真假。” “……那我们……” “……我去,我去看看!” “可是灵儿……” “北边战事不明,只怕萧公子这一去风险难料。” 就在玄武寝室外,戴云就站在了那儿,缓缓说着。 萧子灵直觉地就站在了两人中间,一副要保护玄武的样子。 “莫说是探子回报可信只有五成,萧公子即使是善意,可蝴蝶山庄毕竟是江湖门派,或许消息也不是如此正确。只怕我等百万大军就这么痴痴等下去。” “划定黄河为界有有何不可?既然战事未明,就这么把百万大军的性命搁在了砧板上不是更加草率!”萧子灵喊着。 “……萧公子,您别动怒,戴某只是陈述己见罢了。这一切都该由圣上决定。”戴云对着玄武深深行了礼。 “……玄武,你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呢,他晓得萧子灵不会害他,可这一切消息真的太突然了。 “……不管如何,这事情就暂且压下。朕……想几天再决定。” “朕……想几天再决定。” 御书房里,背对着众人,那皇帝果真有着与玄武帝一模一样的样貌。 “圣上,如今我军士气大盛,正是南下最好时机。将那混冒圣帝之名的逆贼,五马分尸!” “唉!圣上都说按下几天了。” “住口!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余地!”那人喊着。 “爱卿,按下几天吧。等探子回报再说,也给朕些时间想想。毕竟是几万人的性命。” “……是。”那人行了礼。 “就这样,都退下吧。” “谢圣上。” “玄武”缓缓走在御花园里,对这儿景物熟稔的程度仿佛早就在这儿生活过许久一样。根本没有人怀疑他才是冒版货,因为他不但熟稔朝事,而且英明果断更甚从前。 自从他在三日之内打下京城,还把一干叛徒尽数收网之后,众人对他是心悦诚服。 如今的他,身后跟着贴身侍奉的太监宫女,凛凛威严可称人中之帝。 然而,如今即使掌握了半壁江山,却仍有他所想要的事物,在心里挂念不下的人。 “……父皇……”经过的玄慈低下了头行礼。 让众人信服的原因之一,就是当朝太子的出现。自从杜扬带着太子以及玄武帝重现黄河以北之后,不但武林门派纷纷归顺,就连野兵残将也都投效军中。 往日的旧部署、不甘为伪朝效命的官吏,也都为之效力。 “嗯……”玄武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就继续从他面前走过。 其实,玄慈也认为眼前的父皇才是真的。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与从前的父皇一样冷淡。 眼眶一红,玄慈一直弯腰到玄武离去,才转头走了。转身回他的寝殿,过他自己的孤单日子。 “为人君者,要能忍耐狐独的滋味。”夜里,自己的母后会这么说着。 这样的日子里,玄慈之所以没有发狂,绝大部分的因素该归功于自己母亲每个深夜的到访。 尽避就与从前一样,没有与玄英一般亲匿,玄慈却还是可以感受到母亲的亲情与爱意。 “我可只希望父皇看我一眼,我不只是继阴皇位的一个“孩子”。” “你当然不只是他的一个孩子,你是当朝的太子、日后的帝王。”皇后如此说着。 “可父皇从不看我一眼。”玄慈说着。“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多情怎么成帝王。”皇后沉稳地说着。 ……可母后晓得,有时候夜里无法入睡,想找人说话却只是些唯唯诺诺言不由心的太监宫女。他有多少次是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母后晓得吗?他有多少次的孤单寂寞无人能诉,夜半时分只有形单影只…… “……等你长大了,我会替你选蚌红颜知己。” “就与您跟父皇一样吗?”虽然明知此话有失大体,但是玄慈还是忍不住说着。 于是,理所当然的,两人陷入沉默。 “我会再来,不是明夜,就是后夜。”皇后说着,接着就要走出房门。 “既然您带我们回来,却为何不与父皇见面?”玄慈说着。 “我为何还要跟他见面,我已经生下了你,不是吗?”皇后就这么走了。 可你们不是夫妻吗?玄慈总是想着。尽避父皇有着三千宠妃,可贵封为后的只有母后一人不是吗? 皇后离去的夜里,尽避是夏夜却是冷清如许。玄慈就这么坐在了窗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是注定成为明日的帝王,可是……成为帝王之后,除了与嫔妃相好以生下下任太子之外,他还是只能看着天上的星星吗? “灵儿?……灵儿?” 花园里,玄武一边走着,一边找着萧子灵。 “我在这儿。” 等到玄武循着声音找去之时,就发现萧子灵闭着双眼躺在被绿荫覆盖的草地上,身上穿着淡褐色的衣服。 面对着玄武的驾临,萧子灵只是略略看过他一眼后,就继续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别人大概就让玄武给斩了吧,可此时玄武却只是蹲了下来,饶有趣味地问着。 “我以为你现在还在练剑。” “心情不好,不想练。” “生我的气?” “你说呢?” “……呵呵呵……”玄武却是忍不住笑着。 “笑什么。”萧子灵睁着眼睛瞪着玄武。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怀念而已。”玄武连忙摇着手。 “怀念被我骂吗?”萧子灵说着。 “……是啊。”玄武只是如此说着。 “……笨蛋。”萧子灵翻身坐了起来,变成与玄武的视线平行了。“我是真的担心你才赶回来的,一个月的路我十天就赶到了。” “我晓得。”玄武笑着。 “你那还笑?现在黄河以北的那个假玄武不晓得什么时候要杀过来呢,更何况你们还眼巴巴地就要自个儿送上门去。” “成之我幸,败之我命。”玄武说着。 “听起来你还满豁达的?”萧子灵给了他一个白眼。 “当日跟你逃出城东的时候,我就没抱活下去的希望。可注定天不绝我,次次逢凶化吉。” “……我也希望传言是假的,可那人说的话实在让人无法怀疑。” “……灵儿,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为什么我们不晓得的消息,你会晓得这么多?” “……自然因为我是蝴蝶山庄的人。”萧子灵站了起来。“都是你,打扰了我的白日梦。” “找你去街上逛逛……轻装便行,就我们两个人。”玄武笑着。 其实,萧子灵一开始是摇头的。可当玄武带着有些失望的神情看着萧子灵离开的时候,萧子灵却是停下了脚步。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 “……好,我们走。”回过头,萧子灵却是难得地笑了。 “灵儿!……灵儿!你瞧瞧,我带了什么东西给你?” 棒天一大早,玄武就兴冲冲地捧着不知名的东西走到了萧子灵的房前。 昨日与他上街,本只是想要散散心,然而却是在城外的近郊发现了一个鸟窝。 第17页 从树上跌落的鸟窝,是因为掠食者而摔下的。不远处还有母鸟与大蛇的尸体。 “看起来是两败俱伤。”萧子灵当初只是如此说着,然而在发现鸟窝里还有三枚幸存的蛋时,却是露出了既惊又喜的笑容。 “太好了,不是吗?”玄武只是蹲在了萧子灵身旁。 “希望他们可以活下来。”萧子灵拾着鸟窝站起身,接着才轻灵地跃上了树,把鸟窝放在了它本来该在的地方。 “我们可以把它们带回去王府。”玄武在萧子灵回到身边的时候如此说着。 然而,当初的萧子灵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等到玄武派人回去探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三枚鸟蛋竟然都已经平安孵化了!所以,现在他才兴奋地捧着幼鸟来找萧子灵。 但是,不管玄武如何叫唤,就是没有人出来应门。 等玄武硬着头皮走进去时,里头自然空无一人。然而,桌上却有一封留给他的信。 玄武把手上的幼鸟交给了身后的宫女,才连忙打开了信封。 里头是萧子灵端正而秀雅的字,只有一行。 玄武,我去北方探探,不用担心。 他真的去了。玄武懊恼地想着。 北边这么乱,以黄河为界,戒备是多么森严。尽避灵儿武艺高强,又怎容得他这一个陌生南方人渡过黄河? 望向了窗外,玄武只觉得有些惆怅。 “戴将军,您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就这么等下去吗?” 这日岳将军来访戴云将军府,忧心仲仲。 “不然呢?”戴云只是笑着。 “人说一鼓作气,现今万事具备只差圣上一声令下。我是担心北方晓得我们烈火军厉害,若是想出了个法子来挡,这不是……” “圣上有圣上的考量。”戴云说着。 “我晓得萧公子带回来的消息,可是……” “所以罗,一切自有圣上裁夺。”戴云说着。“我等无需揣摩上意。” “我只担心……担心圣上……一时糊涂了!”岳将军嚷着。 “唉,兵将军何出此言。”戴云说着。 真正的原因叫岳将军怎么说得出口。莫说萧子灵是他救命恩人,玄武帝可更是人中至尊。今日他就算怀疑玄武帝对萧子灵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是要怎么说得出口。 “……戴将军也该晓得,萧公子对圣上来说是十分宠信之人。自然,若是萧公子让人给蒙骗了,圣上也会轻易地相信。” “……这点戴云不敢臆测,戴云只晓得奉圣上旨意行事。” “……唉,算了。”兵将军只是摇了头,就有些沮丧地离开将军府。 玄武出不出兵,与他有何关系呢? 他所要做的,就是把烈火军好好地训练着,保持最好的状态,接着,不要让它离开自己手里。这样就够了。 戴云只是冷冷地想着。 “不晓得圣上在担心些什么,杜将军。”这一日,北方京城的杜扬将军府里,也有着类似的场景。“今日我军士气大振,若是错过了机会,不是让南方势力只是日渐茁壮?” “北方未定,尚有不少野军逆贼流窜民间。再者民力初复,胡军刚退,圣上担心南下之时胡人伺机东进亦是无可厚非。” “……只叹汉人自个儿不争气!”听了之后,那将军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好不容易赶走了胡兵,圣上重登大基,不思团结为国,竟还混冒圣帝名号。” “幸好如今国日益富强,多等几日只是更添胜算。将军无须多虚。” “……自然,自然……只是不晓得该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实,这一切只怕要看蝴蝶山庄的意思。杜杨在来人走后,只是沉默不语。 胡军东进,皇后下令撤退,批派自己护送太子避难,亦相约在峨嵋山相见。然而,一等离开了京城,他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连络南方的蝴蝶山庄! 因为,他晓得为何胡人能轻易进入中原。他也能猜到究竟是何人引大军攻下京城! 年前那封在翰林府里的残信,让他晓得这一切的缘由只因一人而起,若非那人死去,先前谋画的逆反之举只怕永不会时行。 ……起先只以为是因龙头死,下属代之,因而蠢蠢欲动趁机造反。 也因此,与蝴蝶山庄连络单纯只是因为也许他们可以劝退主谋者,毕竟他们师出同源。 ……然而,后来却晓得也许事情并没有如此单纯。因为,那人之所以欲取江山,却是意在蝴蝶山庄! 其中缘由错综复杂,山庄人并没有与自己解释许多,而既然如此,许多的事情也无须与他们提及。因为,死者已矣,一切的是非就随尘埃而落。 现在这情形也没有什么不妥。国富民强,虽说几经数次战役,却因耗损甚微,而以以力没有太过的损伤。 对于胡兵的入侵,山庄也负责任地将这土地还给了汉族。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是太过再刺手。 当他们致力压回中原土地之后,为何玄武帝又出现了? ……他并不是对于皇上的安危无恙感到生气,而是,现在这声面对那人太不公平了。 无论如何,他不会以坐视那人成为浑冒圣帝名号的逆贼。那人的功绩应该被歌颂,而不是被谴责。 也因此……即使必须牺牲玄武帝,只怕也是莫可奈何! “山庄那儿有消息传回来吗?” 这日,御书书房里,“玄武”问着杜将军。 而好玄武身旁,只有两个宫女为他轻摇罗扇。 “回皇上,山庄那儿只让我们静待消息。月后将有决定。” “……这样吗……”玄武只中低声说着。 “圣上请放心,他们必定有个交代。” “……玄英的下落有消息吗?” “……冷雁智是单独赴会的。自从他死后,玄英的消息就再也没有人晓得了。” “……”玄武只是微微闭上了双眼,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了。 “掌门,请你宽心,如今丐帮正在江南各地寻找,想那玄英公子福大,必定不会有什么大碍。”玄武身旁的宫女低声说着。 “我只怕那冷雁智一量晓得了他的身分就下毒手……可是朕有感觉……他一定还活着。”玄武缓缓说着。 “不晓得古记小当家平安回清水镇了没有?” 点着火药,戴云像是不经意地问着。 “……不劳将军费心。”陈掌柜只是淡淡说着。“古记每朋初送来火药,银货两讫便是。” “呵……就连问问也不行吗?” “将军忧心国事,此事便不劳费心。” “古记与我也曾是自家人,有什么可说费心。” 陈掌柜却是不再说话了。 戴云也只是笑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可就在即将点交结束时,古记却又是来了一个贵客。 吕岩。 一见到当朝丞相到来,那陈掌柜却像是摧了张脸一样,变成了慈祥的笑脸。 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如些了,戴云也只是苦笑。 吕岩一来,身后跟着十来个便服打扮卫兵,态度倒还和善。见着了戴云在,吕岩也是拱手行礼。 “将军辛苦了。” “丞相辛苦了。”戴云回着礼。 “……古记的各位,辛苦了。”吕岩一一拱手行了礼。 “谢丞相。”众人连忙道着谢。 “不知丞相到来有何要事?”陈掌柜问着。 “借一步说话,请。” “这……古记小本经营只怕……”听闻了吕岩的请托,陈掌柜只是面露难色。 “圣上为北方战事忧心如焚,如今国家有难,我们不是更应为国为以贡献一已之为?” “……古记实在是……” “陈掌柜,若是说得破了,只怕两面都不好看。”吕岩沉下了脸。“当日交过了火药,各位去了哪里想必不用在下说破吧?各位明知两方为敌,却还悠游其中,更不晓得闺怨南边情报泄露了多少。如今只是借各位的便,来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怎么,还为难吗?” 第18页 有些戒备地看了吕岩一眼,陈掌柜只是低声说着。“这事太大,小的不敢决定。待小的上报当家,再回报丞相知晓。” “这是当然。”吕岩说着。“算算清水镇离此约莫也只有十日路程,飞鸽往来更是不须三日。这样吧,此事就约在十日后的此地回报,不晓得陈掌柜意下如何?” “十日内必定对丞相有个交代。”陈掌柜恭敬地说着。 “看来陈掌柜遇到麻烦事了?”等到陈掌柜回来大厅,戴云只是如此说着。“不晓得可有戴云帮得上忙的地方?” “没人帮得上忙。”陈掌柜的脸色只是严肃十分。 “怎么这么说呢,戴云若是帮不上,看在自家人的面子上求求皇上总可以吧?” “……就是你们弄出来的问题!”东掌柜只是低声骂着。“还假惺惺什么,点交!” “我就晓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王掌柜叹着。“帮了这边,不就得罪了另一边。早晓得就不把火药卖给南边了。” “可我们家就在南边,得罪了要怎么回家?”古低声说着。“北边的店铺也多,若是得罪了那儿,古记必定元气大伤。” “……我们明早就出发过黄河,南边就不要了。”王掌柜说着。 “欸?可是这清水镇……” “得罪了玄武帝,黄河以南就什么都保不住了。”王掌柜说着。“既然如此,这尾巴就得断得干净。” “我们不一定要得罪他啊,只要我……” “不行!绝对不行!”王掌柜报急败坏地说着。“就算古记全毁也就算了,少爷绝对不可以伤到一分一毫!” “北方要放行一定要见到少爷或是当家的脸,基是如此,少爷不就得冒险走上这一趟?”李掌柜如此说着。“我也不赞成少爷冒险,若是让他们知晓,必定会对少爷不利。” “……如果我不能保住迸记,要怎么跟古爷交代。”古月只是幽幽说着。 不! 看着在御书房里出现的古朋,戴云差点就要翻了脸。原来,他们说的,可以让探子渡过黄河的人就是他们! “各位爱卿,相信北方的谜团很愉就可以揭晓。”玄武带着微笑说着。“古公子将往来黄河两岸,让探子能够顺利渡过黄河。” “可皇上,这此商人怎么可以信任?”戴云说着。“只怕半途出卖了我们,这……究竟是让想的馊主意!” “……是小相想的馊主意,戴将军。”吕岩悠悠说着。 “……丞相真是糊涂了。”戴云严词说着。“商人重利,如此重要的国事该当如何托付?请恕在下不能认同!” “戴将军……”吕岩却是如此说着。“戴将军莫要因为与古记有过过节,就如此反对要晓得,如今将军手上的烈火军,若没有古记的火药也只是些无用的技士罢了。” “喔”原来戴将军与古记还有过这么一段过往?”玄武饶有兴趣地问着。 “……小将当日在古记执事,又执意赴京赶考,得罪了古记不少。”戴云拱手说着。 “呵呵……原来如此……不过,也幸好戴将军如此,不然朕岂不是就少了一个得力助手?呵呵………古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是啊。”古月只是可爱地笑着。 “你疯了是不是!” 这是,古朋才刚眯着眼睛要走回自己房间,大宅里的花园中却是已经站着一个戴云。 只见他身穿夜行衣,眼里怒气冲天,古朋忍不住有些畏怯地退了一步。 “我脑袋清楚得很。”古月说着。 “清楚?既然清楚又怎么会傻到答应他们带探子过去?你该不会不晓得他们有多狠吧?你晓得他们一攻下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所有参予叛乱的臣将,又把他们所有的财富都充国有?你晓得北边的那个“玄武”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众大臣的面飞身上了殿顶,徒手扭断胡人奸细的头?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在晓得你背叛他后,会怎么对你!?” “……国家需要我,不是吗?”古月陪着笑。 “你这话哄别人可以,想哄我连门都没有。”戴云低声说着。 “……我不能得罪玄武帝的,我们古记在他土地上还有将近一千个店面,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都在我手上,我只能这么做了。” “好个玄武帝,为了他的萧子灵竟然不惜牺牲你。”戴云咬着牙说着。“如果你出了差错,我就与他没完。” “……关子灵什么事啊。”古月小声地问着。 “他自个儿跑去北方探消息!”戴云说着。“否则你当他突然这么想要探子去?” “喔?所以子灵也在啰?”古月笑着。“那就太好了!我就有伴了!” “……找得到他再说……这个给你。”戴云递过了一个嵌着金丝的玉令箭。 “这到底是什么啊?”古月拿在了手上,好奇地把玩着。 “这几年中原大乱,不是每个人在中秋时节都能回庄。这是山庄里的信物,你拿在手上,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把令箭拿出来,没准有人就会来帮你。” “……既然这么担心我就跟着来啊。”古月吃吃笑着。 “……如果你这话是当真的,我就跟着你去。”戴云说着。 “……不用了,你现在离开朝廷玄武帝会杀你头的。”古月说着,把令箭放在了怀里。 “……你一个月后如果没回来,我就去找你。”戴云说着。“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捎信回来,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嗯……” “……古月……”戴云低声问着。“你现在多大了?” “十六岁。”古月笑着。 “……是吗……已经十六岁了……”戴云低声呢喃着。 “你这几年来没找我,我本来已经都要忘了你。”古月小小打着哈欠。 “我每个月都有写信给你。”戴云说着。 “是吗,我没收到……晚安,不送你了。”古月挥着手。 “……古月,不要去。”戴云低声说着。 “……”古月只是沉默了半晌。“我有应该要做的事,我想你也应该了解的。” 在他走了远后,古朋才偷偷打开了房门,确定他已经走远了才重新关上门。 “这东西有这么好用吗?”古月从怀里拿了三个金丝玉令箭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桌上,瞪着发愣。 一个是三庄主给的,一个是王掌柜给的,现在戴云又给了他一个。看来北方可真是一个龙潭虎穴,但是他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深夜里的将军府,戴云还在练着长枪。 应该说,自从他回将军府后,抓起了把长枪就是一套又一套地在院里练着枪法。一直练到大汗淋漓才把长枪插在了地上,用袖子擦着汗水。 “何事如此烦躁?” 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从树影中走出。 “……师父……”戴云连忙走了过去行礼。 “你深夜造访古记为的只是送上一枚令箭?”那男子沉声说着。 “自然……是不是还有什么徒儿该做的事?” “不,没有,只是为师瞎操心。”那男子只是苦笑。 “如今北方的消息即将回传南方,不晓得可要干涉?”戴云问着。 “不,不用,就让这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在山庄做成决定之前我们什么都不必做。” “那徒儿……” “继续做你忠心的戴云将军就好。”那男子只是微微笑着。 那古月该怎么办? ……早晓得……早晓得…… 戴云在自己师尊走后,只是看着天上的明月。 早晓得什么呢,戴云? 早晓得就不要上京应试了?可一个小小的古记掌柜是要怎么帮得上他,尤其是现在这样的他。 第19页 迸月已经被卷入了风波之中,能救得出他的人除了自己以外还能奢望谁呢。 ——第十一部·完—— 番外——古月照今尘 “少爷,您回来了。” 听到了主人回来的消息,清水镇的大宅里,老管家连忙就是率领着更多的老仆人出来迎接。 只见门外的轿子一个又一个地停了下来,当头的轿子,里头的人掀开轿帘就是低头走了出来。 迸良!真的是他们的小主人回来了! “太好了!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可想死老福了,少爷,少……” 看着从另外一顶轿子跳出来的小孩子,老管家的眼睛就是睁了老大。 “这是……” 正当古良回头要介绍那孩子的时候,那老管家就是涕泪交错了。 “少爷!您终于有后了!少爷!” “他是二哥的孙子!”古良怒吼着。 没关系,就算是二少爷的孩子……不对,孙子,也是古家的后人啊……呜…… 一群老人帮小孩子洗着澡,同样还是感激地涕泪交错。 “我已经长大了……”那孩子小心翼翼地说着。而且也自己洗澡很久了…… “看看,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太好了,长得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就跟二少爷一个模样……” “是啊,跟二少爷一个模样,呜……” 看着几个老人感动的样子,那小孩子也只能安安静静地接受照顾了。可是,其实自己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也自己生活了很久很久…… “好可爱的孩子,你们看看……好漂亮的眼睛……”其中一个老仆人低声说着。“想我当初帮二少爷洗澡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样的看着我,现在想起来,呜……” “……我爷爷死掉很久很久对不对?” “……是啊,天可怜见,还有一个孩子留下来……” “可能还有很多很多的孩子留在外头……” “嘘!不准说这些给小孩子听!” 小小的古月,自从一出现在清水镇的大宅后,俨然就成了众人的心肝宝贝。 小自刚来的煮饭大娘的孙女,大自几个店面的大掌柜,莫不围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勤奉殷勤。 要说是故意巴结……其实是一点也都不像。因为古良常常觉得自己有被冷落的感觉。 “哎呀,好可爱的儿子啊,古老板,孩子的娘一定很漂亮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见过她。还有,要我说多少次,他是我二哥的孙子!” 解释再解释,说明再说明,然而别人见到这孩子的样子跟年纪,还是直觉地就恭贺起了古老板。 而且,不管别人怎么说,古月就只是可爱地笑着,就更凭添了谣言的可信度。 迸月只要一起床,古宅的仆人就会聚集在了他的身旁,也因此每当古月走出房门之时,就已经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身上也穿着用软料子量身裁成的衣裳了。他的身边总是环绕着吃也吃不完的零食跟各样稀奇古怪的玩具,古良赶都赶不走、清也清不干净。 而且,每当古良要他们不可以太宠古月的时候,马上就会被反驳。 “少爷,古月可是古家所有人的孩子啊,您忍心看他受苦,我们可不忍心啊!” 也因此,为了古月健康的成长,古月冒着从小糗事不断被数落的压力,用教古月做生意的借口,带着古月逃出大宅。 可每当古月出现到了哪里,哪里的掌柜就会用着惊喜交加,外加心疼不已的表情努力想要宠坏这个小孩子。 迸良真是伤透了脑筋。 “没关系的,古爷,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学坏的。”古月保证着。 也因此,古良才晓得了,其实,就算自己不陪在他身边这孩子同样可以很健康的地活下去。 不但很健康,而且还生活得更好。 每当古良去西域做生意的时候,众人都不让他带古月去。也因此被留在中原的古月,往往在众人的“心疼”下过着可说比皇帝还要豪华的生活。 三月时,负责古月“教育”的正是王掌柜。王掌柜执掌店务将近三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无论是朝代变更或是中原大战,他都很强壮地走了过来。虽老犹壮,是他最引以自豪的。 也因此,古良很放心地将古月交给了王掌柜。而且还再三申明,务必严加管教。绝不可以教出一个养尊处优、无法吃苦的无用富家子。 “古少爷,所以您也晓得古老板把您交给王某的用心吧。”见面的第一天,王掌柜事实上是很严肃地跟古月说着。 “是的,王掌柜。”古月也是睁着不晓得期待什么的大眼睛看着他。 “咳……很好,所以这个月里你每天都要在鸡啼时分起床。” “是的,王掌柜。” “……咳咳……明天我要去收购些药材,天一亮我就会在大门口等你。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起床,我就会把你丢下来,晓得吗?” “是的,王掌柜。” 可那天的早上,古月却是准时地出现在大门口。尽避其他人还哈欠连连,小小的古月却是精神奕奕。 同样与他一样精神奕奕的,还有跟着自己学习的、即将升任正式掌柜的少年。 背着帐册的少年,从王掌柜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晓得他是个很严肃的、小时候吃过苦的年轻人。 也因此,是格外的看重他,对他的磨练也比一般人更严、要求更高。 但是这年轻人,戴云,却是一一克服了,再再证明了他没有看走眼! 可这样的他现在却在喂古月吃桂花糕…… “王掌柜!”见到了他,古月只是高兴地挥着手。 “你可以直接跟其他人说,你以前也是吃过苦的,不用对你这么好啊。” 其实,打从第一天同时提早一个时辰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起,十六岁的戴云就与古月成了旅途上的好友。 王掌柜亲自带着商队去几个小村庄收购罕见的昂贵药品。药材、珠宝与毛料是他的强项,与朝廷跟各大达官贵人也走得很近。也因此,他先亲自带古月从药材的选焙学起。 可在本来应该很无趣的旅程上,年纪最经的两人却成了忘年之交。 也因此,虽然现在夜已经深了,两人还是坐在水池旁聊着天。一边谈天,戴云还帮古月用冷泉的水轻轻搓揉他手上的硬。 “我早说过啦。可是他们听是听,却好像没有真的听懂。”古月低声说着。 “我娘也在我小时候死了。”戴云低声说着。 “……我现在还会想起她。”古月低声说着。“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哭,嘻……不可以告诉别人喔。” “我不会说的。”戴云严肃地说着。“我发誓。” 迸月本是微微愣了一愣,接着继续笑着、用他自由的另外一只手玩着泉水。 “不疼吗?”戴云低声问着。 “你是说手啊……不晓得呢,我忘了……”古月说着。 “遇到古老板前你流浪了多久?”戴云问着。 “半年了吧。”古月说着。 戴云接着有着一阵子的沉默,而当古月偷偷看着他时,还是见到戴云严肃的表情。 “大家一定很怕你。”古月低声说着。 “喔?”戴云却是不置可否。“那你呢?” “我?……我才不怕呢。”古月笑着。 “……你也该怕的,古月……”戴云只是低声说着。 “为什么?你会伤害我吗?”古月又用着那种无辜的眼神问着。 “……不,我不会,我……” “我发誓。”学着戴云的声音跟语气,古月也是严肃地说着。接着,在看到戴云发呆的表情后,却是开心地笑着。 “……对,我发誓……”戴云只是无奈地说着。“学我很有趣吗?” 第20页 “对啊,呵呵呵……” 月光下,古月继续开心地玩着他的水,而戴云也放弃了古月手上的硬茧。 也许,就与古月说过的一样,不用管它就会自己好了。或者,就算永远都不会好,也不会怎么样啊。 现在的古月已经是人中骄子了,他是众人心中的宝贝,日后也将成为古记的大老板。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在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依然会很想为他做些什么事情。也许是因为他那太小的年纪。也许,是因为他常不经意地从眼神里流露出求救的讯息。 但是,他究竟想要别人怎么帮他呢?每当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又会笑笑地拒绝。 “下个月啊……我要去跟方掌柜了……”古月自己说着。“不要忘了我喔……” “我会写信给你。”戴云说着。“你认得字了吗?” “废话,我娘可也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呢……”古月笑着。“只可惜遇人不淑,给爹爹骗了。” “你爹爹听起来好像是个坏人。”戴云其实是认真地说着,可接下来呵呵笑着的古月却仿佛以为戴云在说笑。 “没错,他根本就是个坏人,到处招蜂引蝶,据说就跟爷爷年轻时一个样子。”古月低声笑着。“只可惜,娘还是信了他,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只怪爹爹命太薄,还没来得及看到我出世……” “真可惜,你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子。”戴云认真地说着。 “是啊,大家都这么讲。”古月偷偷笑着。 迸二少爷的风流事迹早在古记的店面间成了传奇故事,看来他的后人也是个个得着真传。 就连这小小的古月,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子,大概也是一个不留神地就会给他骗了吧。被他那无辜的大眼睛骗得团团转…… “……你干嘛亲我。”古月吓了一跳。! 其实,戴云也给自己吓了一大跳。 惊吓之中,甚至只能呆呆地看着古月。 “你喜欢我吗?”古月问着。 若不喜欢,就不会情不自禁地亲他了。可是,他明明还是个小孩子而已。 也因此,戴云忘了回答,也因此,古月就再也没有问过他了。再次的见面,戴云也没有意料得到。 因为同时违背了古记以及师门的意思,戴云失去了所有。 玄武帝大开科举之门,戴云也晓得只要自己应试,必定高中。 然而,师门却有另外的想法。 在他婉拒古记给他的掌柜之位时,也注定了永远都不会被一手栽培他的古记原谅。 也因此,寒风孤灯之中,尽避他仍潜心攻读战法,却连赴京赶考乃至明日炊食的银两都不晓得在何处。 但是,古月还是来了。出现在月光之下,他的窗前。在那个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你怎么来了!”戴云既惊又喜。 “来放高利贷。”古月笑着。 “什么?……你现在不是……” “是啊,在陈掌柜那儿。”古月笑着。 “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有人陪你吗?”戴云问着。 “我听过你的事了。我跟陈掌柜说,有一项买卖一定要做。”古月说着。“如果成了,古记日后在朝中的奥援不尽。如果败了,就是一百两的白银石沉大海。” “……他怎么说?”戴云的语气有些轻颤。 “值得。”古月笑着。“好了,签字据吧,不过这份利息可能会重到一辈子才还得清。想清楚了。” 戴云让古月进了屋来,给了他一个干净而且温暖的座位后,才凭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缓缓签下了字据。 本人,戴云,今受古月一百两白银,特立此据为凭,自此而后,任凭差遣,违者天诛地灭。 “你看看,可不可以?”戴云递给了古月。 迸月兴致盎然地接了过来看,却是皱了眉头。 “写错了啦,这是古记的银子,那个月字要改……” “你以后就是古记的当家,一样的。”戴云只是低声说着。 “……陈掌柜说,给了你一百两银子之后就要当你已经死了。”古月收了字据后,只是微微笑着。“唯有之后与古记划清界线,你才能振翅高飞。” “……古月……” “欸!不准再亲了!”古月连忙跳了开,护住了自己的脸颊。 “王掌柜吩咐过的,让你亲之前一定要问过他。” ……难怪那段日子王掌柜的脾气特别暴躁。戴云无语问苍天。 “如果没有意外,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金銮殿上。”戴云说着。 “……等你飞黄腾达之际,莫忘古记这一百两白银。”古月低声说着。 “必当永生不忘。”戴云说着。 然而,一举中试之后,却是奉了玉旨驻守边疆。 月月书信写去,却是杳无音讯。 等到烽火告急,战乱之中只得凭依玄武帝。押着区区十万大军,驻守江南城。 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在戴云穿着沉重的铠甲,举着长枪穿梭营区之际,总是会想到那个清凉的夜晚。以及古月。 也许,古月已经忘了他。毕竟在他注定丰富的人生中,自己只不过是他仗义相助的其中一个贫寒子弟。 然而,对于自己,古月不但是特别的,而且也将会是唯一。 这一点,就在那天早上遇见他时,他就晓得了。 那时候站在寒风凛冽的庄园门口,幼小的古月脸上却是坚强的意志。 他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他懂得。 迸月当日只是幼小的雏鸟,可也许就与王掌柜常与他私下说着一般,他日后将会成为雄壮的鹏鸟。就与世世代代的古家人一样。 他期待着,他也相信着,更是等着日后与他相见的时候。 也许他忘了,也许他根本毫不在意,但是,自己将会告诉他,当日的承诺永生不变,而他也将会为他挡下所有的风风雨雨。 在他振翅高飞离开自己之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