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宋》 第一章 崩逝 开宝九年冬十月十九日。 大宋东京开封府皇宫福宁殿。 是夜,岁暮天寒,四野苍茫。彤云密布,阴霾沉沉,似铅华凝滞于天际。日色隐晦,微光淡影,仅余几缕清辉,洒落人间,增几分清冷之意。 年仅五十岁的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正值盛年,只见他坐于案后,紧盯奏疏,眉头紧蹙,似是思索着什么...... 内班小底都知王继恩瞥见皇帝已枯坐许久,小心谨慎上前道:「官家,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可要召晋王前来商议?」 御座后的赵匡胤闻声回过神来摆摆手,随即道:「无事」,随即问道:「晋王最近在忙什么?」 王继恩思索片刻回道:「晋王最近都在开封府理事。」 沉默半响,再次问道:「德昭最近在做些什么?」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继恩更加小心谨慎回道:「兴元尹近来受官家教导,在府邸读书习武。」 赵匡胤微微点头不再言语,内心却是对赵德昭举动颇为认可,自唐以来,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此举自古以来都是历代当权者心病。 回想自己取得皇位建立大宋以来,秉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提三尺剑平西蜀、灭南唐、收南汉,吴越钱氏也已是待宰羔羊,除北汉及燕云十六州外已是金瓯无缺,特别是深思得位经过,却是愈发忧虑!故近年来先是杯酒释兵权,后又设立枢密院和三衙,前者负责制定战略决策,处理国防事务以及招募、检阅和调遣军队。 而三衙则是负责国军队的训练、番卫成守以及迁补赏罚。再到了具体需要作战的时候,则会另外任命其他的将领去统帅军队 待到战争结束之后,部队再由三衙进行安排,而带兵的将领则又回到原来的职位上去。 这种将军权一分为三,又可以相互掣肘的想法,完美杜绝了将领拥兵自重一事。 不得不说,这个政策是成功的! 纵观有宋一朝,除了跑到南方苟且偷生的那位,在遭遇被人废掉的命运,其他皇帝一生,还真没有遇到过有将领拥兵自重一事 但是在这种国策之下,它的影响也是深远的,直接导致「重文抑武」发生以及为宋朝灭亡埋下祸根。 把兵权给那些书生,你指望他会打仗,当然不可否认也是有儒将存在,但是这种机率却是非常小。 有句话说得好,叫做「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在宋朝,这句话狠狠验证。 仅仅一朝出现六个奸臣,观史书无人出其右。 既没有强汉之雄风,又比不上盛唐之繁荣,真乃弱宋,直接成为三国后花园,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然这是这位十六年间几乎削平天下,完成统一,雄才伟略的大宋开国太祖想不到的! 目前他正为他的儿子读书习武而在心中嘉许,想着赵德昭能继承自己的伟业开创一个汉唐般的天下! 自己建立大宋时,赵德昭年仅九岁。亲眼目睹五代以来幼君失天下,遂着重培养二弟光义,令其成为代表隐形储君的开封府尹并爵封晋王! 随着近年来赵德昭不断长成,文武并济,喜怒不形于色,况且形式也已不同于开国之时,攻守之势易行了!自己军伍出身,提剑削平天下,年齿也仅五十岁,尚能每日饮酒吃肉,射箭打猎,身康体健。 故此在开宝六年,二十二岁的赵德昭接替幼弟廷美,被升任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并同时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但念及母亲的嘱託和二弟光义的功劳,为了不激化自己与他之间的矛盾,自己刻意打压亲生儿子,至今都没有给他封王,同年将赵普罢相,为补偿光义,特将其晋爵晋王! 一念及此,赵匡胤却是心中更加烦闷! 御令出行太清阁,登阁向四周眺望观察气象,只见:林木凋零,枝桠裸露,寒风过处,飒飒有声。枯叶飘零,终归于尘土,唯余冰凌挂枝,晶莹剔透,如珠似玉,映日而辉。大地披霜,银装素裹,山川河流,皆成一片洁白。远山含烟,近水凝冰,万籁俱寂,唯余风声,交织成曲,悠扬而凄清...... 俄而阴霾四起,天气陡变,雪雹骤降,赵匡胤遂移仗下阁,摆摆手招来王继恩:「召晋王入宫。」王继恩躬身应诺,随即命人急传宫钥开端门,将自己撞入风雪中向晋王府疾驰而去,好在晋王府邸位于西角楼大街的南端,距离皇宫不远! 王继恩在风雪中敲响晋王府门,门子不满的声音响起:「谁啊?」 王继恩清了清嗓子:「宫中有旨召晋王入宫。」 门子闻声忙不迭打开门,甫一见是王继恩遂躬身行礼:「见过都知。」 王继恩摆摆手:「速带俺见晋王,宫中有旨意与他。」 门子疾驰而去,少倾,一体态丰腴、面部圆润而略显粗犷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大堂,王继恩远一见,随即躬身行礼:「见过晋王」,赵光义摆手:「王大官不必客气,官家召我何事?」 「咱家不知,只是今晚官家突至太清阁夜观,后天气骤变随即着咱家召晋王入宫」王继恩不敢透露太多。 赵光义闻言看出王继恩多有顾忌,也不再多问,随即与王继恩一同入宫。 赵光义甫一入宫便被赵匡胤引入内宫寝室,两人酌酒对饮。宦官和宫女们都被屏退在外,不得靠近。只能从远处看到烛光摇曳下,赵匡胤有时离开座位,显露出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或姿态。酒宴结束后,宫中的计时漏壶已显示是三更时分,殿外的雪已经积了几寸厚。赵匡胤拿起玉柱斧戳向雪地,回头对赵光义说:「好为之,好为之!」说完后,赵匡胤便解衣就寝,鼾声如雷。这一夜,赵光义留在宫中过夜。将近五更天的时候,守候在外的侍从寂静无声,没有听到任何异常。 天明时分,宫门刚开,赵光义便出门归家去了。 赵匡胤嗜酒,时常因彻夜喝酒昏睡一整日,侍从也见怪不怪,只是到下午时分,侍从仍未见赵匡胤起身,报与王继恩,王继恩靠近床榻轻声唤:「官家,官家......」,久不见回应,上前轻推赵匡胤,入手一片冰凉,王继恩心中大惊,随即惊惶难制,却是不敢声张,狂奔报与宋皇后,宋皇后闻言亦是惊惶难制,着即传召太医。 福宁殿内一片肃然,众人战战兢兢,只有宋皇后一片颓然,口中喃喃自语:「官家......驾崩了!」 开宝九年冬十月二十日夜。 夜深人静,寒气侵骨。 大宋皇帝赵匡胤崩于万岁殿。 其一生由军伍至皇帝,提三尺剑扫平四方,使天下几于一统,然天不假年,壮志未酬! 有诗赞曰: 耿耿陈桥见帝星,宏开宋运际光明。 干戈指处狼烟灭,士马驱来宇宙清。 雪夜访求谋国士,杯酒消释建封臣, 专征一念安天下,四海黎民仰太平。 第二章 雪夜 开宝九年冬十月二十日夜四鼓时分。 宋皇后终于回过神来,心思百转。 由于事发突然,大行皇帝驾崩前未留下遗诏,皇位传承于谁取决于谁先到宫中!首先排除晋王,晋王作为大行皇帝的弟弟,他继位我是没有好下场的! 至于赵德昭?与我不亲,不提也罢! 天可怜见,大宋开国皇帝的嫡长子赵德昭就这样被略过了! 那就只有德芳了,自己并无子女!而德芳被我养在膝下,视为亲子。宋皇后这边主意定下,便招手叫过王继恩:「王大官,如今官家不幸,宫车晏驾,而诸皇子俱在宫外,今将如何?」 王继恩亦是心思百转,晋王赵光义与他已有多番联络,况且其认为大行皇帝素来打算传位给晋王,心思自是偏向赵光义,不然也不会在大行皇帝遇难时冒险提及赵光义,再者赵光义爵封晋王,位居宰相之上,其三赵光义自建隆二年起任开封府尹长达十五年,朝中多党羽!此时却是不能将心思说出口。连忙道:「一切听从圣人安排!」 宋皇后见王继恩神态言语不似作伪,并不曾多想,随即道:「你速出宫往贵州防御使德芳府上传其进宫,就说我想念于他,让他速速进宫来,莫要声张!」 王继恩原本正在想如何将消息通知晋王,此时闻言一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敬应诺:「奴婢这就去!」 王继恩出得皇城,竟敢不去赵德芳府上,反而直奔皇宫南边汴水之畔的开封府,见赵光义不在开封府,转身直奔晋王府。晋王府侍从见王继恩匆匆而来,忙躬身行礼:「见过王都知!」王继恩摆摆手道:「晋王在何处?」侍从忙道「大王在书房与程押衙议事」。 「速带我前去!」 晋王正在书房与亲信左押衙程德玄议事,见王继恩神色匆匆而来,俱感异样。 王继恩甫一入内,开口便道「大王,事急矣,官家昨夜于万岁殿驾崩,并未留下遗诏,今宜速速进宫主持大事,于官家灵前登基!」 赵光义闻言也是惊惶难制,匆匆起身又回转坐下,如此反覆三次,犹豫道:「吾当与家人商议!」 王继恩闻言大急,连忙劝道:「大王,官家驾崩的消息被圣人封锁,尚未传出,圣人命奴婢传召贵州防御使德芳进宫,莫要与他人声张,定是意在扶持贵州防御使登基,越是拖延则愈是不利,如圣人久久未见贵州防御使进宫,加派他人传召,皇位将为他人所有,则大事休矣!」 程德玄闻言也是连忙劝道:「大王此时不可犹豫,宜速速进宫!」 赵光义此时也不再犹豫,于是领着二人踏着大雪,步行入宫。待入得皇宫,王继恩欲让赵光义在直庐等待,自己好去通报。程德玄上前说道:「直接进去,何待之有?」 赵光义闻言,直入万岁殿。 此时宋皇后听得王继恩的声音,便问:「是德芳来了吗?」 王继恩说:「晋王到了。」 宋皇后见到赵光义,不禁愕然失色,瞬觉天旋地转,目视王继恩,欲噬其人! 王继恩怡然不惧,上前道:「圣人,官家生前本欲传位晋王,且晋王先至,贵州防御使未至,大事已定,无反覆之机也!」 宋皇后见状,只得向晋王行礼,改口称官家,道:「我们母子性命都交给官家了。」 赵光义此时见大事已定,遂装模做样流下眼泪来,边流泪边回答:「共保富贵,别怕别怕。」 程德玄此时上前道:「官家此时应诏令开封府封禁东京四门,并传召朝中重臣进宫宣布遗照!」 赵光义点头,摆摆手王继恩上前来,道:「王继恩,你持朕手令遣窦偁率开封府封禁东京四门,令高琼任御龙直指挥使,率兵护卫皇城;传召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薛居正,尚书左丞吕余庆,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卢多逊,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赵普,中书侍郎、平章事沈义伦,枢密使楚昭辅,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赵廷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山南西道节度使、兴元尹赵德昭,检校太保、贵州防御使赵德芳入宫。」 宫外的赵廷美、赵德昭、赵德芳尚不知发生何事就被召入宫中,赵德昭入宫时见宫城禁军甲冑作响,巡防严密,心中顿生不详预感,然面上不变,脚步加快向内里走去,待入得万岁殿,看见殿前值守大将变成高琼,心中不详一瞬间达到顶峰。只是万岁殿大门紧闭,前值守严密,没有叫人进入的意思,只得与诸臣立在殿前等待传唤,心中却是阴云密布,天人交战。 就在赵德昭与诸臣快要等待不住时候,万岁殿大门打开,走出的却不是赵匡胤,只见王继恩引路,宋皇后与赵光义紧随其后,赵德昭还未上前询问,就见王继恩神情悲戚,声音颤抖开口道:「昨夜官家崩于万岁殿...」 赵廷美、赵德昭、赵德芳与诸臣神情错愕,难以置信,赵德昭更是出言质疑:「爹爹前几日诏命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郭进,镇安军节度使、河东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攻打汉国,十六日更是亲临西教场射箭,看了吴越国进贡经过驯养的大象,怎会突然崩逝,我不相信!」 说着就要上前去查看,却被高琼拦住,赵光义见此情状,将目光看向王继恩,王继恩便紧接着上前道:「兴元尹心系官家,待官家至孝,孝心令天地感动,但现在却不似平常,待圣人宣告遗照才是眼前关键之处」。 赵德昭作势还要上前,却不想宋皇后抢先开口道:「官家不幸崩逝,弃我们孤儿寡母而去,德昭你还要胡闹嘛?!」 见嫡母宋皇后责怪,赵德昭只得作罢,内心却是不服,无奈眼前形势比人强,只得拢手退后等待宣诏,见暂时稳住赵德昭,宋皇后道:「王继恩,你来宣读官家遗诏!」 王继恩躬身行礼,口称得旨,转头去殿内取出一张明黄色丝绢,先向赵光义行了一礼,随即才展开丝绢,大声道: 大行皇帝遗诏,诸臣听宣:「修短有定期,死生有冥数。圣人达理,古无所逃。朕生长军戎,勤劳邦国,艰难险阻,实备尝之。定天下妖尘,成域中大业,而焦劳成疾,弥留不瘳。言念亲贤,可付后事。皇弟晋王某,天钟睿哲,神授英奇;自列王蕃,愈彰厚德。授以神器,时惟长君,可于柩前即皇帝位,丧制以日易月,皇帝三日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七日大祥。诸道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知州等,并不得辄离任赴阙,闻哀之日,所在军府三日出临释服。其余并委嗣君处分更赖将相协力,中外同心,共辅乃君,永光不祚。」 闻得旨意,赵德昭眼泪急下,大声悲呼:「爹爹您怎就弃家国而去......」,其声悲怆,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殿前众人也随之悲呼!赵光义眼见形势被赵德昭带偏,不由心中焦急,作为官家的弟弟却是不好直接出面让众人立刻朝拜于他,那样显得他急不可耐,还好身旁王继恩眼见在拖延下去不是事儿,随即出来劝解道:「诸位,哭灵之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当下关键还是谨遵大行皇帝遗诏,朝拜新皇才是!」 闻言在薛居正领头下,向赵光义朝拜:「臣门下侍郎居正、尚书左丞余庆、京兆尹廷美......拜见官家!」 赵德昭眼见无法不得不跟随众人拜下:「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山南西道节度使、兴元尹德昭拜见......官家!」 赵光义闻言心中大喜,皇位抵定,当再无反覆之机会也! ...... 第三章 新生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庄子·齐物论】 开封府,赵德昭府邸。 青年喟然一嘆,以手抚面,终究是认接受了穿越到千百年前,从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乡镇社畜穿越成透明皇子的事实。 「你。」青年伸手一指,那宦官立即伏身恭听「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禀殿下。」那宦人见青年不在发脾气暗地里松了口气,出声答道:「今天冬月二十三,官家登基两天了。」 可还是没问到青年想知道的讯息,青年微微皱起眉头,眼前如水面浮光般跃过几个模糊的人影,大量的记忆开始充斥在脑海使得他脑仁有些发胀。 「官家、官家?」青年喃喃道,皱着眉有些不耐的沖人摆手;「你们都出去,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唯。」那宦人古怪的看了青年一眼,应诺一声,便和众人依次退了出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房间内就只留下青年一个人,还有许多未经收拾而散落满地的镜子。青年坐在床榻上,身着一件单衣,两眼空洞无神,似乎在沉溺在某种思绪无法自拔。良久,他才长嘆一声,半是震惊半是不可置信的说道,「我是……赵德昭?宋太祖赵匡胤的倒霉儿子赵德昭?」 是了,自己早该想到的,西汉谓天子关县官,东汉谓天子为国家,魏晋以后合称官家,此称谓在宋朝背景的影视剧里最常见。 自己早该知道的,赵官家这么的大名鼎鼎嘛,呵呵...... 现在是宋朝,自己穿越了! 他从未想过穿越这种事情,毕竟前世生活还算美满,虽然是个乡镇社畜,但也实在没有什么想回到过去改变历史的想法, 但当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穿越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赵德昭脑子里就只剩下mmp三个字。 哪怕是穿越,老天能不能不要捉弄自己?不求太平盛世皇帝,好歹给个富二代来穿一穿啊,你让我做个窝囊且透明的皇子是怎么回事?而且还是那种皇位被叔叔继承了,而且叔叔还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高粱河车神,自己马上就要朝不保夕了。 一想到最后因为劝自己的好二叔高粱河车神给河东之战的功臣行赏,被没什么帝皇气魄的车神二叔当场怼脸道:「待汝自为之,未晚也!」作为年轻人的赵德昭也是个面皮薄的玻璃心,受不了被骑脸输出,惶恐归家,归家途中就问左右带刀了吗?搞得身边的侍从相当紧张,赶忙以宫中禁止携带刀具为由拒绝了。于是这货进入茶果阁门,取来一把用来切割水果的刀,自杀身亡了。 自己那车神二叔听说后,佯装惊悔,跑来我家往抱着尸体,大哭道:「痴儿,何至此邪!「搞得我尸体都不舒服了,你自己是何居心自己心里没数?!何必在此处惺惺作态,令尸体噁心! 况且这个皇子也是三天前的事儿啦!如今他只是个碍眼的闲散宗室!现在摸根绳子上吊还赶得上投胎么? 他抬头环顾了这间老旧的寝殿,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庆幸的自嘲道,「太平兴国四年啊,神他么太平兴国?!自己马上就要过上受人监视、任人宰割的日子,直到最后草草自戕,终了一生。」 如果顺着历史发展的轨迹,老赵建立的煌煌大宋就要在车神二叔手里变成后世大怂!完全成为三国后花园,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自己好不容易来这世间走一趟,岂能就这么碌碌无为? 我还有三年的机会,作为太祖嫡长子的自己只要稳住心态,好生布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作为嫡长子的我继承我爹的皇位本就是正统,也不用像车神二叔一样皇位来路不明,为此过份提防武将!我仅凭赵德昭这三个字就可以文武并重,改变宋辽对峙态势,靖康之耻也可避免,西夏也无从崛起,燕云十六州等汉唐疆域也能恢复,赵德昭就可以继承太祖遗志造就出一个煌煌正统嫡宋。 历史本应如此,历史本能如此,历史本该如此! 一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名臣猛将辈出的时代,并且自己可能会是驭使他们的人,赵德昭心里便油然而生一种热血,像沸水要从壶中满溢出来。 赵德昭上下打量着自己那一副柔弱的身躯,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脑中留存的那些可怜的宋朝知识显然无法在此刻给他有用的办法,当务之急是要干什么?锻鍊身体方便以后逃跑?还是练兵自保?或是找信得过的臣子当外援? 就在赵德昭脑子一团乱的时候,那宦人的声音又从门外响起,「殿下,侍中、河南尹石守信求见。」 赵德昭心里一喜,突然想到自己其实并不是身处绝境,有便宜老爹的这群结义兄弟在此,如果能与他们勾连上,在高梁河送走自己的车神二叔,皇位何愁不定,这年头皇帝都是兵强马壮者为之! 想到这里,赵德昭立即让人将他们宣了进来 石守信见赵德昭迎风而立,身体并不大碍,面上一松;石守信紧接着道:「臣听闻,殿下大前夜淋着风雪进宫,后有惊闻官家噩耗,回府便一病不起,今日看来,殿下身体已恢复如初了?!」 「德昭多谢叔父的关切,经御医诊断下药后已唾出淤痰,脉象平稳,并无发热之兆,不日即可痊癒」。 「臣谨为殿下贺。」 赵德昭点了点头,又见其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向在场众人,摆手道:「无事便都退下吧,我有话要与叔父说。」 石守信见众人退下遂开口道:「殿下此时清醒,应当即刻入宫去为官家守孝,不应在府邸逗留」。 赵德昭点头思索,君不见赵匡胤侍杜太后,在者自从司马家「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以来,孝字在这年头孝顺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 遂即说道:「德昭鲁莽,行事不周,多谢叔父提点,若无叔父,德昭恐遭不测矣!德昭今后行事必三思而后行,苟全性命以待时变,一朝得行,必不坠爹爹遗志,还望叔父看在爹爹的面上不匿教诲,多多扶持!」 这近乎明示的拉拢一出,赵德昭的心里是相当之紧张忐忑的,只是面上不显,一副风轻云淡静静伫立等待着答覆的模样,就好像说你今天吃饭了没有一样。 赵德昭此时不得不甘冒奇险,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要不是病倒在府邸,眼前这位来探望,给了他这次一博的机会,否则等到进宫面见车神二叔以后,就在也没有机会了。 石守信闻言也是一惊,他此次来探望只是怕赵德昭经此一遭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举动来,这样的举动在目前东京四门封闭的情况下无疑等同寻死,此时却不曾想惊闻此言。 赵匡胤的遗志是什么?不就是天下一统,恢复汉唐旧疆,恢复文华盛世吗? 怎么天下一统,恢复汉唐旧疆,那不就得篡位......阿呸!篡什么位,这位子本就该德昭继承才对! 石守信原就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本只想了此残生,能在剩下的时间里保住结义兄弟的血脉就可以了,却不想赵德昭经此一遭后并未一蹶不振,还能有如此志向,不过也不奇怪,他毕竟是官家的儿子不是?!那便再搏上一搏,看这中国今后是谁家之天下! 思索片刻后,石守信拱手行礼道:「愿为殿下效死!」 赵德昭此时闻言,浑身一松,宛若新生一般! 连忙上前扶起王溥与石守信,道:「德昭身家性命就託付给叔父了!「 还请叔父稍待,德昭这就更衣进宫为爹爹守孝...... 第四章 守孝 与汉唐不同,宋人没有提前修建陵寝的习惯。 所以赵匡胤的陵墓,也是从他驾崩之后,才开始修建的。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在此期间,设灵堂于设灵堂于延庆殿西侧殿,用以停放大行皇帝梓宫。 待到赵德昭进入延庆殿西侧殿大行皇帝梓宫前时候,正看见赵光义、宋皇后领着宗亲臣僚给便宜老爹守灵,赵光义听见门口动静,回过头来看见赵德昭,便道:「二郎身体好些了吗?是否在修养些许日子,官家柩前有我领着三郎守灵即可!」 赵德昭闻言一晒:「呵......不要说这年头,便是千百年后,哪有爹死了,好大儿不在灵前守孝,自个儿在床上躺着修养身体的?」 现在这就等不及了吗?! 还未正式登基就想着巩固自家皇位,甫一见面就要陷侄子于不孝! 赵光义这是打算等过后悄悄让赵德昭「不孝」的声名传出,间接促成他的政治性死亡?!毕竟顶着一个不孝名声的皇子又怎么可以继承皇位君临天下呢?!这让你的臣民何以自处?!同时这也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和政治规则! 赵德昭自觉看穿了赵光义的诡计又怎会让他得逞呢?答道:「德昭多谢二叔关切!侄儿惊闻爹爹噩耗,又受风寒入体这才病倒,这两日经御医诊治后已经大好,况且身为人子怎能不为爹爹守孝呢?」 赵光义听闻赵德昭称呼他二叔,并未称呼他官家,神情略显阴沉,目光中阴鸷一闪而逝,道:「既如此,那便过来为大行皇帝守灵吧!」说完转过头去,便也不再多语。 赵德昭上前在赵光义后面寻了个位置跪下,神情控制不住的悲戚,或许是原身年纪轻轻便至亲双双去世,沉浸在亲人逝去的悲伤情绪中不可自拔?亦或是穿越者有感于灵魂茕茕独立于世的孤独感?正所谓: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在这一刻,终于感同身受! ...... 自汉文帝以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丧事皆遵循以日易月之法,新皇守孝二十七日:即可除服。 宋朝亦是如此。 一般来说,皇帝驾崩当日,群臣听遗制于驾前,新皇于枢前继位。 随后三日,新皇率文武百官于灵堂外朝夕哭临。 自第四日起至第六日,百官只朝哭临各衙门恢复正常,新皇开始听政。 自第十三日后,除酒肉外,饮食不忌又七日,除仍着丧服外,其他不忌。 自第二十七日后,除丧服,守孝结束。 按照这套流程,赵德昭只需要跪满今日即可恢复大部分的正常生活 但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停灵的第二日,他便主动向赵光义提出愿意在灵堂守满二十七日,以示孝道。起初,赵光义并不答应,觉得如此有违礼制。 但是,在赵德昭的坚持下,赵光义不得不召来了宰辅大臣共同商议,群臣短暂的劝谏未果之后,随即齐齐将目光看向赵光义。 兴许是感受到了赵德昭态度的坚定? 兴许是出于皇位还没有捂热乎,还需要作一作样子? 兴许是现在还没有之后逼死侄子弄死弟弟时候的冷血? 兴许是想到了已逝的官家赵匡胤也是自己的嫡亲哥哥?也该有个至亲之人送送这个结束了七十余年乱世,带给天下人一个安定太平世道的君主! 赵光义深深的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赵德昭,随后同意了赵德昭的请求,一众宰执大臣最终也只能齐声称颂新官家仁厚,皇子殿下孝心可感天地。 外间哀乐不停,偌大的灵堂内,赵德昭盘膝坐在蒲团上,神色木然中带着一丝悲伤,沉浸在刚刚交织的思想里。 这般样子,引得旁边侍奉的宫人都忍不住一阵感动,心中不由暗道,殿下家果真是孝子也。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赵德昭,已经不是原来的赵德昭。 所以,愿意守灵二十七日,不仅仅是出于代替原身尽到最后的孝心,也有利用这孝心来为自己铺垫名声,为走向那本该属于他的皇位踏出坚实的一步,也是让刚刚争取到的王溥和石守信看看他赵德昭不是一个无情的废物! 赵德昭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也需要时间来熟悉周围的一切。 虽然说,原身的记忆非常清晰,但是,毕竟新的赵德昭是一个现代人,他的很多日常习惯,都和宋人不同。 这些细节,是灌注在一举一动当中的,并不会因为他有原身的记忆,就能立刻适应。 因此,这些日子,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努力适应周围的环境。 所幸的是,这并不困难。 原身自幼长在宫廷当中,很多的礼仪举早就已经潜移默化进了骨子里。 如今的赵德昭只需要适应,并不需要重新学习,因此,二十七天的时间,完全足够 除此之外,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尽可能的消化掉脑海中另一块记忆……作为赵德昭的那份,二十余年的记忆! 赵德昭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虽然他来自后世,可作为一个普通的乡镇社畜,既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政治斗争,也没有超脱这个时代的各种技术。 甚至,就连中学曾学过的那些,最基础的物理化学知识,也早就在前世日复一日机械的工作当中,被磨灭的干干净净。 他只有办公室间的勾心斗角,这个东西用于政治斗争是上不台面的东西,说不得还玩不过府邸里面的宦官宫女,之前的拉拢也不过是借着形势和赵德昭的身份罢了。 这种状况下,面对着一个个传说中的历史人物,前世的些微记忆和历史的走向,特别是太平兴国四年,算是他的,唯一的优势了。 而且,吸取记忆这件事的难度,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这具身体也不是七八岁的年纪了,他是一个二十五年的人生,它就像是硬塞进他脑子里的一样,庞大而繁杂.……. 那是另一个人的一整个青年时光,况且那个人还是生于皇室!而自己穿越之前也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 其信息量之大,让如今的赵德昭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 如果他骤然去触碰它们,那么,自己这个现代人的意识,说不好会被其完全淹没。 好一点的结果,是他的自我认知改变.……而最坏的结果,只怕是会被两种完全不同的记忆纠缠,最终变成一个精神分裂。 所以,这件事决不能着急,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去触碰消化这些记忆 幸运的是,这些天以来,在经过了多方尝试之后,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技巧。 首先,面对如此庞大的记忆,他现在能够做到的,就是走马观花,只回忆那些大致的事件,而不去回忆那些具体的经过和细节。 这样一来,他至少可以对身边的人和这二十余年来发生的事,有一个大致的把握。 其次就是,如果需要对某件事情或者某个人物进行具体回忆的时候,他可以选择性的进行提取。 这种提取只要控制的好,并不会产生负面的影响。 通过这二者结合,他算是暂时取得了一个平衡点。 既可以保证他既能够运用这些记忆,又不会被庞大的信息淹没自我意识。 经过这二十余天的时间消化的差不多了,消化完之后,他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这次守孝的目的也完全达到了 他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诸多大事小事,就和他关系不大了,他现在的主线任务就是回到府邸苟住发育,继续读书练武,以待时变! 「殿下,时间到了......」 「官家说,您这些日子守孝辛苦,特意命人在便殿备了饭食,正等着您了。」 天色渐暗,殿门处,一个四十多岁的宦官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恭敬的躬身开口道。 赵德昭缓缓睁开眼睛,一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许是因为跪坐坐的太久,所以,他的双腿都有些麻木。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挥手示意让想要上前搀扶他的宫人退下,双手撑地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在恢复些许之后,赵德昭便随这个宦官出门去了,他现在不宜再在宫中逗留,当速速归家。 第五章 府邸 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周易·象】 待赵德昭守完二十七天孝期回到府邸。 府邸管家王顺满脸惊喜,见到赵德昭完好归来,神情激动,几乎就要落下眼泪来,声音哽咽:「殿下......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德昭看向这老管家,只见王顺四十余岁,头发却已花白不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内宦服饰,彰显着他的身份,赵德昭那破碎的记忆闪现,恍惚道:「是王顺啊!」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王顺原本是一名宫里的宦官,干德二年赵德昭出阁开府的时候,赵匡胤特意为其选的管家,开府后被调派来帮赵德昭管理府中的事务,一直伺候着赵德昭,跟着他在这个府邸已经十二年了啊! 府邸众人在王顺带领下齐齐向赵德昭行礼道:「奴婢等见过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赵德昭摆了摆手道:「孤无事,王顺留下,其余人下去吧。」 待众人退走,赵德昭问道:「孤不在这几日,府上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王顺恭敬回道:「回禀殿下,府上无事,只是殿下在宫中久久未归,人心有些不安罢了。」 赵德昭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无事,孤已回府,人心自然安泰。」随后又紧接着说道:「你管理府邸之事多年,孤甚是放心,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你去清查一下府上人员,将前几日有异动,或是对孤不够忠心的人都清退出去吧。」 「谨遵殿下之令,奴婢这就去」 赵德突然出言:「清理完之后再调些机灵的出来孤有大用,记住要家世清白。」 王顺闻言躬身行礼道:「奴婢明白」 王顺走后,赵德昭独自一人向书房走去,进入书房后看了看书房陈列,随后独坐书房思索着局势:现在赵光义登基,正忙着以升官来拉拢人心,待坐稳皇位后才会想起我这个透明侄儿来,到那时以这位的心狠手黑......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管了,先趁这段时间苟住发育,把车神二叔打来的糖衣炮弹吃掉糖衣,炮弹还回去! 随即又想到他的好弟弟赵德芳,然后又要摇了摇头,就目前来看,其本身并无甚出彩之处,就算达成同盟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暴露自身,不值当!这赵匡胤一脉的大局就由哥哥来抗,待哥哥成就大事,三郎你就可以好好当你野史上的「八贤王」,不必年仅二十三岁就暴毙而亡,留下史书上寥寥三两个字:「寝疾薨!」 但是谁家好人年纪轻轻睡觉家把自己睡没了啊?!!! 至于赵德芳身后宋皇后,这个女人史书评价:性格柔顺,喜好礼仪,每当太祖退朝后,她总是穿戴好皇后的冠服等候接驾,并辅助皇帝准备膳食,与太祖皇帝还是很恩爱,可惜没有子嗣。 在车神二叔登基后,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宋皇后。 车神二叔登基于开宝九年(公元976年),宋皇后崩于至道元年(公元995年),这十九年的时间里,关于宋皇后的历史是一片空白,仅仅只有:太平兴国二年,居西宫。雍熙四年,移居东宫。至道元年四月崩,年四十四。有司上谥,权殡普济佛舍。 能对这种情况作出解释的就是,宋皇后被车神二叔刻意「淡化」了存在,抹去了大部分历史的记载,而宋皇后驾崩的时候,车神二叔本来要以皇后之礼安排她和太祖的合葬,在这个关键事情上,车神二叔又出人意料。 他不允许宋皇后以皇后之礼下葬,这种行为让朝中的大臣王禹偁都看不下去了,于是上书车神二叔要以皇后之礼让宋皇后下葬,朝廷大臣本以为有人把这件事摊开来聊,车神二叔便不可以装傻充愣,谁知道车神二叔暴跳如雷,将王禹偁贬官,这一下子大家才知道,车神二叔对宋皇后如此苛刻。 宋皇后一生只有四十余岁,而被抹去的历史就占了她人生的十九年时光,可见她的悲哀。 之所以她会落得如此下场,大致就是因为在太祖驾崩后,她选择了赵德芳登基让车神二叔怀恨在心,车神二叔那句「共保富贵」,说到底就是一句场面话。 实在让人嗤之以鼻! 赵德昭正在内心疯狂绯腹车身二叔,一一盘点其黑历史! 门外王顺敲门声小心响起。 「是王顺吗?进来吧。」赵德昭回过神来微微道。 「殿下,晚膳时间到了,殿下是否在书房用膳?」 赵德昭闻言微怔,王顺这厮去哪了?怎么让个女人跑到书房来? 这么一想,脑海中记忆汹涌而来...... 这是原身的妻子郑国夫人陈氏,只是自己刚出宫就跑来书房,连自己有媳妇都没想起来,也是罪过! 原身干德二年冬出阁,时年仅十三岁。 之后便宜老爹便安排他成婚,至于成婚对象便是这陈氏,其出身显赫,父为检校太傅、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陈思让,陈氏自幼受教育,有其独特的才情和气质,自成婚以来相继生下子惟吉,另外还有惟正、惟固、惟忠三个儿子,也就是说赵德昭此时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爹了! 再想想自己:乡镇社畜,三十单身,唯有左右手互搏,真真是寂寞清秋冷! 不提也罢,干饭干饭! 再说如今自己也是有媳妇的人了,想想陈氏也是体柔肤白貌美! 吃饱喝足「打」媳妇儿去了! ...... 第二日早早起床,叫上王顺那厮施施然去花园射箭去了,也不知是昨晚没打赢,今日来射箭泄愤?还是为日后为车神二叔亲自送上一箭做准备,毕竟距太平兴四年只有三年多的时间,是该好好练习箭术了。 还没练上几箭,宫中便着人传来旨意,赵德昭只得悻悻然回房换衣,迎头便撞上正在房间等待他的陈氏,甫一见面,便是老脸一红,咳嗽一下道:「夫人也在此?」 陈氏略感奇怪,正欲说什么。 便被心虚的赵德昭截住话头,「既如此,稍待孤更衣,一同去迎接天使。」说完便逃也似的更衣去了。 第六章 封赏 门下: 自古治国有常,而隆恩广被,必以贤能居其位,德望重其人。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夙夜匪懈,以求万民之安。今观宗室之中,皇子德昭,才兼文武,德茂勛高,实为宗室之表率,国家之栋樑。 昔者,德昭于先朝屡建奇功,忠孝两全,深得朕心与朝野之敬。今朕即位,万象更新,百废待兴,朕欲广开才路,以安邦国。特擢为京兆尹,移镇永兴,总领京畿要务,务使政通人和,百姓安乐。 又念其忠诚可鑑,才略非凡,宜兼重任,以昭显荣。故再授兼侍中之职,参与机务,佐朕理政,共谋国是。望其秉持公心,恪尽职守,以负朕望。 此外,为彰其勋劳,显朕眷顾之意,特封武功郡王,赐金册玉印,享世之荣华,以示褒奖。 朕望德昭秉持王爵,益加勤勉,不负朕恩,不负苍生。在京兆尹与侍中之任上,继续发扬其忠勇仁德,为朕分忧,为国效力,共创太平盛世。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呵呵......」 说来也是悲哀,哪家皇帝的嫡长子二十五岁还是个小透明?! 不想今日居然还要靠车神二叔来假惺惺的封个郡王! 不过这个诏书有意思的地方来了:皇子德昭,对于这个称呼,不管车神二叔是出于什么政治上的安排和考量,就目前这个称呼来说是有利于赵德昭的,最起码錶明他的继承权还在。这也是他现在最大的优势! 且去花园再射它几箭吧。 ...... 太平兴国二年·春·三月,东京开封府皇城文德殿。 赵德昭在车神二叔登基后的首次朝会,武功郡王赵德昭正瞪着两眼假装认真的听着朝会,实则早已神游天外三万里。像极了前世乡镇社畜,坐在台下,看着领导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发言。 区别在于他现在得站着,嗯?站着朝会这事好像也得归咎于他那便宜老子,他是始作俑者,现在妥妥的是父债子偿了! 他早已想得很清楚,现阶段他需要奉行「高筑墙、广积粮」的战略方针,让车神二叔不要注意到他,从而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因此在朝会上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来,甭管车神二叔是信了还是不信,反正我赵德昭是信了! 赵德昭正在神思不属的筹谋着些什么,却是没有注意到御座上的车神二叔也正眼神幽幽的看着他。 半晌之后,堂上突然传来声音:「齐王廷美,武功郡王德昭听旨:」 皇帝制曰: 自古国家之治,在于纲纪严明,而皇室之序,尤当尊亲崇贵,以昭显天伦之序,维繫社稷之安。朕自嗣承大统,夙夜忧勤,惟恐德泽未敷,皇恩未洽。今观宗室之中,有齐王廷美,忠孝传家,才德兼备;又有武功郡王德昭,先帝之子,仁厚宽和,众望所归。此二人者,皆我皇室之瑰宝,国家之栋樑也。 朕思昔日先皇创业维艰,子孙当共承遗志,以固国本。故特诏示天下:自今以后,凡遇朝会大典,齐王廷美与武功郡王德昭,其班位皆列于宰相之上。此非私情所偏,实乃仰遵先皇遗训,以明宗室之尊,而示天下以大公也。 朕望宰辅百官,皆能体察朕心,共襄盛举。勿以爵位之高低而论是非,当以才德之优劣而定尊卑。庶几皇室和睦,朝纲振肃,国家昌盛,万民安乐。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宣诏书毕,见赵德昭正愣愣,尚未回过神来,旁边翰林学士李昉从后面拉了拉赵德昭衣袖,赵德昭猛然回过神来,一步跨出与新鲜出炉的齐王挺美拜谢下去,口呼谢官家恩典。 心里却是有一句mmp如鲠在喉,我才定下高筑墙,广积粮,打算装傻充楞,你就这样给我来一下子?! 此时真真是像极了想躲在后排看小说,却被班主任拉到讲台前的中学生。 不管赵德昭心里如何绯腹,车神二叔却是施施然起身退朝回宫去了。 众人见官家已走,众官已是退走,诸宰执亦是随薛居正回大庆殿旁的政事堂处事去了,唯有参知政事卢多逊上前来:「恭贺齐王、武功郡王,改日下官却是要去二位府上讨一杯喜酒喝。」 赵廷美微眯着眼睛轻笑,一派春风和煦,礼贤下士的样子:「不敢称贺,俱是官家恩典罢了,改日本王作一回东道,专请卢相到我府上来,品一品本王新得的蓝桥风月。」 赵德昭眯着眼看着倒霉三叔的表演,待说罢,赶忙上前道:「本王也一样。」 卢多逊看了看赵德昭,微微朝赵廷美拜道:「那臣就多谢二位大王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说罢便转身朝政事堂走去了。 赵德昭看着卢多逊的身影,却是回想起其生平履历,他是后周显德初年的进士,授任秘书郎、集贤校理,后升任为左拾遗、集贤殿修撰,一直没什么大成就。 直到开宝六年,卢多逊出使南唐,窥到了南唐虚弱的本性,回朝便对太祖陈述江南衰弱可以攻取的形势,又受诏修《五代史》,之后仕途便扶摇直上,升任中书舍人、参知政事。 其人与赵普多嫌隙,太祖年间,正值赵普出京镇守河阳,卢多逊上言自辩说:「外人说我妄自议论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哪里有间隙!况且昭宪太后临终时,我实际上参与接受遗命。知我者是你,希望你明鑑。」太祖亲手封上这封信,藏在宫中。 到后来车神二叔继位,赵普又秘密上奏说:「我是开国旧臣,被权幸大臣中伤。」于是说到昭宪太后遗命以及先朝上书自辩之事。车神二叔在宫中访得赵普先前上的奏表,因此感悟,就把赵承宗留在京城。不久,重新起用赵普为宰相。卢多逊越发感到不安。赵普多次劝告卢多逊引退,卢多逊贪图权位,不能决断。 正好因为卢多逊曾经派堂吏赵白勾结赵廷美的事被告发,车神二叔大怒,下诏一一列举他不忠的罪过,贬授为兵部尚书。随即,又将卢多逊交给官吏审问,最终其所任一切官爵以及三代祖先的封赠、妻子的官封,一併削夺追毁。流放崖州,遇赦不赦。 原本以为勾结三叔是以后的事情了,却是没有想到此时就有苗头了,三个当事人就有二个在殿中。 赵德昭这神思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回过神来朝着赵廷美微躬身行礼道:「三叔,这便一同出宫去罢,到时还望三叔新得蓝桥风月匀我一瓶,不然侄儿却是要慢待卢相了。」 赵廷美闻言大笑,不由摆手道:「你这滑头,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蓝桥风月,你却要分一瓶去,不过也罢,三叔家的东西,还不能给我的侄儿了?」 这话却像是意有所指。 赵德昭闻言却是连忙躬身道谢,赵廷美望了一眼喜笑颜开的赵德昭,亦是不再多言,随即转身出宫去了。 赵德昭亦是跟随转身而走,内心回想起来今天朝会的事情,心里暗暗道:「这个翰林学士李昉有些意思。」 第七章 弓马 「夙夜所为,得得毋抱惭于衾影;光阴已逝,尚期收效于桑榆。」————【围炉夜话】 在府邸这一方面,便宜老爹倒是未亏待赵德昭,郡王府秉持着前堂后室的格局,郡王府地方阔大,前面大堂是主人进行会客议事的地方,旁边还有另外的小室和小堂可以单独召见臣子以及宴饮,后室则是府上家眷生活起居之所。 后室可谓是赵德昭最私密的地方了,为了保证安全和隐私,赵德昭自打穿越醒来后便命王顺整肃府纪,将原本府邸所有府邸属吏以各种名目改任他职,并清除了来路不明的宦官侍女。 尔后又让王顺随侍,将一批新招进的僕从排除在外,禁止其进入后室。只在自己身边留下了几个出阁前时就开始侍奉着的亲信奴僕及赵匡胤在世时调拨的护卫,力求忠心可靠。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太平兴国元年,秋。 近日以来,日月明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气温舒适宜人。 王顺悄无声息的从室外走进来,见赵德昭正端坐于桌案后,双手持书正在仔细研读,王顺目光微动,瞥见正是《唐书·太宗本纪》,也不敢再多看,随即目光低垂侍立在旁。 半响后,只见赵德昭轻嘆:「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本王当常保此三镜!」 语毕方才看见王顺早已侍立在旁,神情微动,随后合上书籍,问道:「何事?」 王顺上前拱手恭谨道:「回禀大王,府上家将俱携弓带刀,已在前堂聚齐。」 闻言,赵德昭顿了顿道:「今日读书便到此吧,汝且去将我弓马备齐,待我更衣便出城射猎去。」 射猎在中国历史上有着悠久的传统,早在原始社会时期,人们便通过射猎来维持生计。随着社会的发展,射猎逐渐演变为一种体育活动和军事训练手段。在周朝时期,射猎更是被纳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之中,成为王室贵族必学的技能之一。到了皇宋建立,射猎活动在宫廷中仍然非常流行,并形成了独特的礼射文化。 太祖皇帝赵匡胤本身为武将出身,箭术了得,对射猎活动有着浓厚的兴趣。史书上载明的射猎活动就有多次,他不仅在宫廷中举办射猎活动,还亲自参与并展示其高超的射箭技艺。 在原本历史中,车神二叔即位后,为了提高射箭运动的水平和趣味,还提出了用二百斤的弓以步射之法射箭的挑战,并对射中者给予赏赐。 简单来讲,这种风气在皇室中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和推崇。 只是时下的射猎活动更偏重宴射,何所谓宴射? 即在君臣宴会中所进行的一种「礼射」活动。 活动不仅具有娱乐性,还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通过宴射活动,皇帝可以藉机商谈军事、选拔优秀人才,并加强与臣子之间的沟通和联繫。 太祖在位时是宴射举办的「高峰期」,而太祖之所以热衷于举办类似活动,也是为了藉此机会选拔军事人才和强化中央集权。 太祖通过亲自参与射猎活动来展示自己军事才能和威严,也能够藉此机会训练军队和提高士兵的射箭技艺。此外,射猎活动还可以作为一种军事演习和备战手段,为应对可能的战争威胁做好准备。 同时,射猎活动还具有一定的教化意义,能够引导社会风气并弘扬武勇精神。 太祖朝社会风气还是尚武的。 即使太祖也对五代以来跋扈的兵头们感到头疼,但终究没有因噎废食。 所以说后来的大宋重文轻武,以致对外征战连年败北,到最终只能实现局部统一。 未统一之地:一则大理,二则安南,四则西夏,五则燕云,实在是丢人现眼。 太平兴国四年一伐,雍熙三年二伐,不知进退,以外行统领内行,还授以阵图,什么「微操大师」啊?! 最终结果都是元嘉草草,赢得仓皇北顾,终宋一朝不敢再提北伐。 这些屈辱分锅时十成有九成要「高粱河」车神来背,关太祖何事? ...... 晴朗春日,晨曦初破,天际泛着淡淡的金辉,东京开封城南薰门处,城门轰然洞开,尘土随之飞扬。 「驾......」 「都让开......」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头戴貂裘的青年,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他便是此次出猎的领军人物赵德昭。他左手紧握缰绳,右手轻抚腰间悬挂的宝剑,眼神中闪烁着坚毅与果敢。他的身后,跟随着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队伍,他们身着统一的铠甲,引弓负刀,马匹健壮,步伐整齐划一,宛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浩浩荡荡地涌出城门。 待出得城门,随着赵德昭的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展开,形成扇形阵势,向郊外的山林进发。 沿途,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跳跃着,模仿着随从们的动作,仿佛自己也成为了这英勇队伍中的一员。 进入山林后,赵德昭勒住马头,对身前的随从们鼓舞道:「诸位均是禁军中的勇士,自太祖干德二年起便跟随于我,皆是孤的心腹,今日就向孤展示你们的骑射与勇武,今日射猎多着赏。」 赵德昭留下二三人,一声令下,其余随从们纷纷策马扬鞭,穿梭于林间小道,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狩猎正式开始。 赵德昭手持一张雕花长弓,弓身流畅,弦紧如丝,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与打造的极品。他轻轻拉满弓弦,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的密林深处,寻找着猎物的踪迹。突然间,一只色彩斑斓的狐狸从草丛中窜出,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 「好猎物!」赵德昭心中暗贊,同时手腕一抖,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出,划破空气,直奔狐狸而去。只见那道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穿透了狐狸的身体,将其钉在了地上。引来周围的家将们一阵阵欢呼声。 赵德昭并未因此而沾沾自喜,还须得苦练弓马,以待三年后北伐。 到时高粱河...... 第八章 救民 大宋东京城,南熏门,御街。 御街作为南北中轴线,直通内城的朱雀门,再向北则与皇城相连,与今中山路基本重合。 御街自北向南延伸,长达十余里,宽二百步(约合今日之300米左右)。街道两旁设有朱漆杈子,将御街道路分为三股,中央为御道,专供皇帝行走,两侧则为臣民通道。 它不仅是皇帝出行的通道,也是东京城最为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从日常用品到奢侈品应有尽有。此外,街上还经常有各种表演和娱乐活动,如杂耍、说唱、戏曲等,吸引了大量市民前来观看。 御街作为东京城的商业中心之一,汇聚了众多商行和店铺。这些商行和店铺分工细化,形成了各种「一条街」式的商业特色区域,如茶汤巷的茶坊一条街、马行北街的医药一条街等。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商贩们身着各式服饰,或肩扛手提,或推车摆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有卖新鲜果蔬的,翠绿欲滴的蔬菜、红艷艷的水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有卖精美手工艺品的,瓷器、丝绸、刺绣,每一件都匠心独运,令人目不暇接;还有卖各种小吃的,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的糕点、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引人纷纷驻足品尝。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敢在这条御街上闹事,但不知为何,今日的御街,却是那般的喧譁。 赵德昭一行人放缓马速,将打来的猎物驮在马上,神情散漫的向王府方向行走,听闻声音正大感奇怪。 突然,那喧闹声由远及近...... 「站住......站住......」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远远地,街上的百姓便隐约听到东侧传来了一阵大喊声,他们好奇地转过头去观望,却望见不远处有一个看似只有二十六七岁的青年正拼命地挤开人群,狼狈逃窜。 而在他的后方,一队骑马的禁军正大呼小叫地穿街过巷,御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那队禁军骑着马反而追不上前面奔跑的青年。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那傢伙到底犯了什么事,惹来这么多官兵追捕?」 东京开封城自太祖御极以来,安定了十六年,已是一幅太平盛世气象了。 现如今,东京城的百姓基本没有经历过东京城改朝换代,兵祸连结的了。 安定习惯的百姓们现下却是最喜热闹,见此纷纷围了过来,将整条大街堵地水泄不通。 正在众百姓议论纷纷之际,那位青年已来到了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前,在瞧见了稠密的人流后,他稍稍停住脚步,随即便犹如一头滑熘的泥鳅般钻入了人群之中,身手之敏捷,甚至让周遭的围观百姓还未瞧清楚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反倒是追捕这位青年的那一队禁军,不是碰坏了这家店铺的门柱,便是撞散了路边小贩的摊子,惹来不少骂声。 「该死的,跑哪里去了?」那队禁军中领头的将领在人潮前勒住马头,那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四下扫视着人群,随即皱眉喝道,「我乃禁军骁骑军使桑贊,今日为抓捕一人,望诸位行个方便,休要堵在路当中……」 话音刚落,围观百姓中响起一阵惊呼。 骁骑军不是殿前司的禁军吗?怎么亲自抓人?这种事,一般不都是交予开封府负责吗?」 围观百姓中有惊讶者,有喜悦者,有崇拜者,有疑惑者,不一而足。 骁骑军为御前仪卫,皇帝大驾卤簿出行时,为次持钑前队。左右骁骑军使二人引队,绛引幡一,左右有金节十二,(执人并骑。)罕、毕各一,朱雀幢、叉、导盖,青龙、白虎幢各一,叉三。(执人并骑。)称长一人,钑戟二百八十八,左右武卫将军二人检校,左右骁骑军使四人押队。 可见其在东京城中的地位,当那位将领桑贊道出自己的军号后,围观百姓十分合作地散到了两旁,但是却没有远离。 就在周围百姓议论中,桑贊正用他那犹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四周。 注视了四周半响却未能发觉任何蛛丝马迹,桑贊显然有些按耐不住了。随即一脸凶恶地舔了舔嘴唇道:「诸军听令,驱散人群!给本将挨个搜!」 说完便使劲拍了一下马屁股,纵马向御街深处赵德昭这边奔驰而来。 赵德昭见状沉吟道:「殿前司骁骑军?」 注意到动静的赵德昭抬头瞥了一眼,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挥了挥手让王府家将以及众百姓散开道路,让对方通过。 而就在下一秒,他忽然眼神一变,因为他瞧见有一只用竹丝编成的手球咕噜噜地滚到了路中央,继而,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蹬蹬蹬地跑了出来,欢欢喜喜地抱起了滚在地上的竹球后,正要转身,便已瞧见了那朝着她飞奔而去的桑贊。 四五岁的孩子哪里经历过这种事,竟呆呆站在道路中央,傻傻地望着那马越来越近。 眼看着那个小女孩距离快速驰来的马仅仅只有几丈之遥,转眼便至。桑贊连忙拉住缰绳试图停下来,却不想他本是负气驱马,出手劲道甚大,此时已是拉不住了! 赵德昭见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就算他现在尽全力驱马也赶不及救出这女娃了。 要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支利箭呼啸而来正中桑贊胯下战马头颅。 「嘶!」马儿吃痛,悲嘶一声,后腿一蹬,前腿高高跃起。 桑贊趁此机会猛拉住缰绳,大喝一声,愣是让那匹马当即侧身躺倒在地,将将避开那小女孩。 可见这厮委实勇猛绝伦! 赵德昭见状,下马快速跑去单手抄起小女孩抱在怀中,微笑着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用温柔的话安慰着她。 桑贊随着马匹摔倒,正全身吃痛,正是气盛之时,躺在地上大叫:「你们都是瞎子吗?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过来扶本将!」 骁骑军亲近小校才慌忙上前挪开马匹,扶起桑贊。 赵德昭正抚慰小女孩时,桑贊瘸着腿过来怒骂道:「腌臜泼才,安敢射杀殿前司骁骑军战马,阻挠骁骑军抓捕逃卒,你等可知罪!」 闻言赵德昭将小女孩递给身后侍从,上前凛然相对:「本王赵德昭,乃官家亲封的武功郡王。」 桑贊这厮仗着他是车神藩邸旧臣,闻言甩开扶着他的亲近小校,仍嘴硬道:「这贱民竟敢跑入中央御道,阻挠殿前司抓捕逃卒,实乃大罪!」 赵德昭想起刚才情状,御街纵马奔驰险些踩踏百姓,还敢如此桀骜,怒从心头起,冷然开口斥责道:「汝乃殿前司禁军,御前仪卫,御街纵马,还敢如此口出狂言!来人,给我剥了他衣甲......」 第九章 贤王 府邸诸侍从一拥而上,就在这御道上按住了对方,然后胡乱扯掉对方衣甲。 那一队骁骑军眼见赵德昭发怒,竟不敢上前阻拦,任凭王府侍从施为! 此时,赵德昭兀自转身从旁取来马鞭。 「我不服......我乃殿前司骁骑军使,岂能受私人惩罚!」桑贊哪里还不明白,赵德昭这是要鞭笞惩罚他,却是愈发挣扎起来,四五个人竟差点拿不住这厮。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赵德昭不慌不忙,拎着鞭子绕到对方身后,然后扬声以对:「本王今日便告诉你,你为殿前司禁军,官家仪卫,御道纵马伤人,小民易虐,上天难欺,你这厮是要置官家于何地?此罪一也。」 「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身为国朝臣子,怎能不懂这个道理?」 「是了,你是个武将,但是武将就不用读书吗?此罪二也。」 言罢,赵德昭却是手腕一抖,直接抽到这厮背上。 鞭子上身,痛彻入骨,桑贊一时咬牙,却也不敢再反抗。赵德昭近来习武射箭,劲道却是愈发的大了。 这还不算,赵德昭一边抽打一边呵斥道:「本王乃太祖皇帝嫡子,官家亲封的武功郡王,朝会大典时,班位尚列于宰相之上,惩罚不得你吗?况且你这厮竟敢骂本王腌臜泼才?!此其罪三也。」 这一点倒是冤枉桑贊了,你要早说你是武功郡王,桑贊就算再桀骜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你腌臜泼才,最多私底下咒骂几句。 如今只能默然承受,牙关微颤,背上满是血渍。 勉强相对:「卑职眼拙,此番冲撞大王,还望大王恕罪。」 赵德昭方才停手,示意那队骁骑军上前将桑贊抬去附近医馆上药,毕竟对方是嚣张跋扈了些,却也罪不至死。 待其离去,赵德昭方才丢下马鞭,重新接过小女娃,大声问周围人群:「谁家孩子,竟还不来认领。」赵德昭也不想想刚才是谁凶手恶煞上来就按住人给了几十鞭子,估计小女娃家长见自己孩子无事也不敢匆忙上前认领。 幸亏刚才这一声叫喊,周遭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女人的呼喊,一对夫妇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几步奔至赵德昭面前。 女人一把抱起了自己的女儿,紧紧抱在怀中,男人则在赵德昭面前跪下磕头,连连道谢。 一通千言万谢之后,那对夫妇抱着自己受惊的女儿离去了,而赵德昭则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周围百姓见此情况皆是鼓掌欢呼,一位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武功郡王心繫百姓疾苦,公正无私,真贤王也!」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东京开封府宫城,文德殿。 「贤王,呵......」赵光义语气森然,殿中站立的武德使刘知信眼观鼻,鼻观心,似是在揣摩皇帝这句话,又似是神游天外什么都没听到。 只能说不愧是深受两朝皇帝信任,掌管武德司,又担任大内留守之人。自是有他深厚的政治智慧,稳健的处事风格。不然难道仅仅靠他是皇帝的表兄弟?! 赵光义沉吟片刻,终是也未再多说些什么,便摆手让刘知信退下去了。 武功郡王府的赵德昭自是不知他「贤王」的名头已在当日传到车神二叔的耳朵里去了,估计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车神二叔在将那把椅子坐稳之前,他还是安全的。 第二天日上三竿,门口的侍女红着脸进去伺候武功郡王梳洗去了,看侍女这个表情,赵德昭昨夜大概是对得住他这个封号的,不算浪得虚名之辈! 这大半年相处以来,陈氏和赵德昭也算是举案齐眉、琴瑟和谐了,毕竟这大半年以来,陈氏也渐渐被赵德昭折腾得习惯了。待得梳洗完毕,赵德昭却是唤来王顺准备车马,说是新猎得两头鹿,要携夫人去看望许国公主。 两刻之后,赵德昭带着昨日的成果出王府正门,一路迤逦而行,看着沿途的商贩百姓,不由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这途中,郑国夫人陈氏却是听闻了赵德昭昨日的光辉事迹,不由眼神柔和,目光似水,只把赵德昭盯着瞧了个遍,赵德昭却是宛如雕塑,仿佛被盯着看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半响之后,车队来到石府门前,王顺去送上拜帖言:「武功郡王前来拜访中书令和驸马都尉。」 门房接了拜帖转身进去通报去了。 不一会,驸马都尉石保吉携许国公主从门口转出,许国公主满脸惊喜,她与赵德昭一母同胞,都是孝惠皇后贺氏所生。 许国公主神情喜悦道:「三哥,今日怎有空来看我。」 赵德昭命人将鹿抬了上来,说道:「昨日出城新猎两头鹿,便送来给四姐补偿一下身子。」随即摆手示意抬进府内,石保吉赶忙令人引路。 双方寒暄片刻,随即石保吉在前引路,一行人行至正堂,却见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已在此处相候。 赵德昭甫一入内,石守信便上前拜道:「老臣拜见大王。」赵德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石守信,言道:「叔父无需多礼,自爹爹故去后,我便是未再见许国公主,今日专程前来看望许国公主。」 寒暄片刻,许国公主自是引着郑国夫人陈氏往花园吃茶闲话去了,石宝吉父子二人却是与赵德昭进了书房。 书房内,石守信便说起了昨日赵德昭在御街所为之事,称赞道:「殿下昨日之事为殿下博得一个贤王的名声,让殿下在朝野之间的威望大为提高,以后行事或许会容易许多。」 赵德昭闻言仍是喜愠不形于色,石守信看后不由微微点了点头,转头朝正在旁听的石保吉叮嘱道:「右之与公主成亲已久,今后当多多与殿下亲近。」 石保吉闻言朝赵德昭拱手拜下,赵德昭连忙扶起石保吉,一脸庄重道:「右之姿貌环硕,颇有武干,今后还望右之多加辅弼,德昭不胜感激。」 随后又朝石守信庄重拜下道:「德昭今后得获真鹿,必不忘今日阖家辅弼之情!」 第十章 勾栏 自打上次从石守信府上回来之后,赵德昭便是已旬月未再出过府邸,每天不是在书房研读《唐书》,就是去花园张弓射箭,除去那本《唐书》已翻得字迹有些模糊外,箭术也是越发的精湛了,十箭有九箭射中靶心。 这日也不知是《唐书》实在读得烦了,还是觉得安放不动的靶子已不能再精进箭术了,竟然罕见的早早稳坐在客厅吃茶。 自唐代陆羽以来,饮茶方式倒是大为更新,无需如两汉时,将茶叶与其他食材一同煮制,如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等。这种混煮的方式使得茶汤的味道更加复杂多样,对穿越者实在不友好。 赵德昭近日思虑要如何与妹夫石保吉亲近,今日却是略有所得,酒却是一个好东西,尤其在某些场所...... 想到此处,便是悠然起身往石守信府邸而去了,这厮竟是打算约自己的妹夫去勾栏吃酒! 石保吉初闻此事也是吓了一大跳,竟心虚的向后瞄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后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场面让赵德昭很是吃惊,只把眼往石保吉身上瞧,仿佛今日才认识他一般,虽说是尚公主,本朝却是对公主约束颇重,不似前唐那般。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石保吉却是脸色自然,并未以为耻。淡然开口说道:「既是郡王相邀,保吉自当相陪,但当约法三章,今日只是饮酒」。 赵德昭一本正经应和道:「只是饮酒......只是饮酒......哈哈.....」 ...... 当下勾栏通常设立在瓦舍内,乃是一个全封闭的建筑,只有一个门进出。瓦舍内设有多个勾栏,每个勾栏都是一处小型演出场地。 包括说书、小唱、杂剧、傀儡戏、讲史、小说、散乐、舞蹈、影戏、杂技等,这些统称为「百戏」。 其中,说书是国朝以来新创的艺术形式之一,也是勾栏中最常见的文娱节目之一。 啪…… 话语刚落,书生拿起一块木块拍在桌案,清晰入耳。 「诸位,诸位看官老爷,今日书接上回,小生继续讲建成兵败如山倒,秦王世民玄武登基的故事。」 赵德昭与石保吉听闻此语,也是被吸引过去。 话说武德九年六月初四,这一天,长安城连续九天阴雨天气,突然间白日高悬,烈阳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紫气东来三万里,便在这一天的早晨……」 李攸惊堂木落下,整个茶楼离奇静了下来,中年男子等人相继落座之后,随着其语气,仿佛进入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啪……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道惊堂木声音,众人又被惊醒,只见吴攸拿起一把扇子,伸手安抚茶楼众人。 「诸位,如片面观这位唐太宗之人品,乃不孝不忠不义之人,杀兄困父,辱嫂杀侄,可是众位……今日小生告诉众位,此人乃五百年之英主也。 何以见得?自两晋司马氏以来,我央央华夏,受百夷之欺凌,但其在位期间,大唐空前强大,百夷尊为天可汗,再现强汉之雄风,此等污点,不值一提,以上总总,皆是告诉我们此人乃英明之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英明之主,当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也。」 啪… 李攸又敲了一下惊堂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自此演说便罢。 「众位看官,众位衣食父老,今日且讲到此处,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多谢,多谢打赏。」 李攸拱手行礼,台下众人也起身离开,三三两两从怀中掏出钱财,有几个小厮见状,拿起盘子便上去收钱。 赵德昭近来便是细细研读《唐书》,今日听闻此言也是突有所感:这不就是上天要我来做的事情嘛? 我本就立志要混一天下,复汉唐旧疆,造文华盛世。 待我收西域,平大理,灭安南,复燕云,打造出一个煌煌大宋来,杀上一个亲叔叔又算得了什么呢?!!! 随即便觉神清气爽,摆手吩咐身旁小厮大大的打赏。 「有爷赏铜钱百贯!」紧接着就是小厮一声吆喝。 「多谢大官人。」 小厮行礼一谢,等到抬头之际,却是一脸惊讶,在这所茶楼跑堂了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赏这么多钱。 赵德昭刚想阻止,却是晚了一步,好在此时茶楼也只剩下廖廖几人。 正值收拾东西的李攸,耳边听见台下小厮呼喊,他说书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见收到这么多钱。 李攸紧接抬头一看,右前方靠近门边却是坐着二人,皆是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尤其是右手边那个青年,更是贵气逼人。 不过,就在他收回眼睛刚想上前谢礼之时,突然见右手边那位更显贵气的青年向身旁小厮说着什么,只见那小厮向自己走了过来:「李先生,我家主人很喜欢你刚才的说书,命我过来请您过去一同饮酒。」 「这......」李攸迟疑片刻,但又想到刚才的打赏,还是选择跟随小厮过来。去掉 「这位先生请坐,勿要拘束,你讲的很不错,让我深有感触。」赵德昭招呼李攸在下首坐下后,怅然开口说道:「来来来,满饮此杯中酒。」 「小生惶恐!」李攸从赵德昭手中接过酒杯,一口饮尽,又放到桌上。 「先生不必谦虚,我还有一问,先生适才言说,唐太宗之人品,乃不孝不忠不义之人,杀兄困父,辱嫂杀侄,可仍然认为他是乃五百年来之英主。 可如果某天本朝也发生类似的事情,先生可会后悔今日之所言?」 赵德昭缓缓起身,在屋中来回渡步,抛出此问,周围小厮更是恨不得此时就聋了什么也听不见,就连石保吉在旁也是听得汗流浃背,目不转睛盯着李攸。 李攸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昂然相对「连年乱世,百姓苦天下久矣,如有人能行唐太宗之事,混一天下,夷狄俯首,现盛唐之雄风,必能成本朝之太宗文皇帝,此等污点,自是不值一提。」 赵德昭听闻此言,内心却是神思百转,如若赵光义能为此事,让后世也像汉唐般对大宋交口赞颂,他赵德昭也甘愿俯首,此生只想:每日无事,勾栏听曲。 可惜赵光义却是历史赫赫有名的大宋车神,驴车天子! 这太宗文皇帝之名捨我其谁?我才是大宋太宗。 想到这里,赵德昭神情庄重:「身旁这位是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之子驸马都尉石保吉石右之,本王乃太祖嫡子武功郡王赵德昭,先生有大才,做一个说书先生却是委屈了,可愿屈就王府咨议参军事?」 第十一章 氓流 「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李绅·悯农】 就在前一刻还巍然不动的李攸听闻此言也是面皮抽了抽。 但想到今日所说已是不同寻常,如不答应武功郡王的邀请,且不说他这说书先生还做不做得成,便是项上人头还是否归属自家也是两说。 罢了,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自五代以来,武夫当国,哪有我等文士出头之地,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自己眼前,似我这般连寒门都算不上的人还挑剔什么呢?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况且这武功郡王赵德昭也不能说毫无机会,到相应时机出现,他这身份便天然占据大义。 想到此处,便后退两步庄重拜下,拱手以对:「草民李攸拜见大王,愿为大王效力,此身便卖与大王,任凭大王驱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德昭闻言也是神色郑重,上前握住李攸双手道:「先生言重了,德昭愚钝,能得先生效命,此乃德昭之大幸也!」 旁边石保吉看着这主臣相和的场面,顿时感觉心中一酸,他作为赵德昭的妹夫,又全家率先投靠赵德昭,何曾有此待遇? 但转念一想,赵德昭连刚加入府邸的一介寒士也能如此对待,到事成时还能薄待了他石家不成! 此时李攸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就替赵德昭分析起了眼下局势。 有道是「三年无改父之道也」,新君登基三载,只要不胡乱作为,缓缓养望,提拔臣子,三年下来声望便能渗入人心,帝位自然而然便稳固了。 虽然赵光义继承的是他哥哥的皇位,道理也大致如此,他本身也是这般做的。 如今赵光义已登基近一载,再过一二年,帝位将稳,眼前的赵德昭还有机会吗? 虽说现今大宋初立,帝位传承序列还未完全定下,赵德昭也有着一定的机会,但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不想把自己屁股下的位置传给自己儿子的,如果没有儿子的也要收养子,从礼法上确立香火传承。 李攸思索片刻,便将此刻也是今后面临的第一大问题说了出来,闻言石保吉也是低头沉思,深感头疼。 闻言赵德昭倒是神色自如,还是那一副喜愠不形于色的样子,别人也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让人不由生出疑惑,这堂堂武功郡王怕不是个面瘫吧?! 还不待石保吉与李攸心中绯腹,便见到赵德昭一脸自信,神神秘秘开口道:「此时却是不便透露给两位,到时二位便会知晓,只要我们到时候狠狠拿捏住此机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石保吉与李攸均以为赵德昭掌握了什么,对视一眼竟也不多问,随即相视一眼,俱都躬身道:「愿为大王效死。」 没办法,谁让古人都信这个。 见事情差不多了,一行人便是在赵德昭带领下转身下楼准备回府了。 ...... 东京城,夜晚的街道。 街上来来往往许许多多达官贵人,却也有普通的升斗小民。 赵德昭一行人行走在这城中街道上,只觉得这东京城似乎繁华到了极点。 夕阳光芒洒在绿瓦红墙之间。 楼阁飞檐各有美感,街道两旁高高飘扬的酒肆茶坊牌旗,摩肩擦踵的行人,悠然而行的车马,以及许多富裕百姓脸上的笑意都落入他眼中。 市列珠玑,户盈罗琦。 这些好像都在告诉赵德昭,如今的时代是一片盛世! 自唐末五代以来七十余年的穷兵黩武,一甲子有余的连绵战祸,换回了这般奢豪的东京城。 赵德昭回想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仿佛不止七十余年,像是过了好几百年一般。他看着这奢华的东京城,内心却也十分好奇? 繁华富裕的东京城之外,像那河北、西北一线究竟是否也同样是这样的盛况? 被唐末五代以来那般沉重的战祸、苛捐杂税压迫着的普通人,是否也能享受到似东京城这般繁盛的好处? 赵德昭一边这般想着,一边缓步走向汴河边的街道。 迎着夜色漫步于街头。 晚上的汴河边的街道人更稀少许多。 他走出数百步,耳畔突然有许多异响传来。 赵德昭心生好奇,转头看去。 却看到街道里的一处幽静小巷中,有几个身影晃动。 赵德昭自穿越以来便勤加锻鍊,眼神也自然好了许多。 虽然是深夜,周遭也并无什么灯火,只有些昏暗月光。 可赵德昭仍然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幽静小巷中,一棵老槐树之下,竟然蜷缩着几个幼小身影。 是几位衣衫褴褛的孩童。 此时已至深秋,虽称不上天寒地冻,可当夜晚寒风拂过,却也极冷。 可这几位孩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有许多污迹。 四五个孩童便这般在槐树底下围成一团,狼吞虎咽吃着什么。 「东京城中繁华之地,鲜有这样的衣衫褴褛者?这些孩童是从哪里来的?」 赵德昭穿越以来除上朝便是出城打猎,其余多是深居王府。去过几条城中街道,街上很少看到乞丐,也很少看到流浪者。 为了不吓到那些孩子,赵德昭刻意弄出些脚步声来。 那槐树下一位年龄较大的孩子转过头来,迎着夜色仔细看着,其他孩子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些惊惧。 「不用怕,我并不是来驱赶你们的」赵德昭轻柔出声。 赵德昭柔和的声音,并没有打消那些孩子的惧意。只见那些孩子躲在槐树后面,眼中既有警惕,又有恐惧。 很明显,这些孩子在这繁华东京城中恐是多有遭遇,并不相信赵德昭。 直至赵德昭令石保吉领着众人远离此处,他自自己一步步走近,迎着昏暗的月色,这几位孩子终于看到赵德昭的模样。 此时赵德昭一身紫色长袍,脸上带着些如何笑容,眼神温润,再加上许多日读书养成的书生气。 几个孩子看到这般模样的陆景,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放下了些警惕之色。 而走近的赵德昭,眉头却微微一皱。 他原本以为这幽静小巷中只有几个孩子,却见槐树之后,竟然还躺着一位妇人! 这妇人紧闭双眸,面色干瘦显青,眉头紧皱,身上的衣袍仍在,却也同样褴褛。 赵德昭看到这妇人的一剎那便已经知晓,这妇人已经死了! 看她干瘦、铁青的面容,应当是得了病再加飢饿间断得气。 四个孩子中,一个年龄最大的孩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珠。 他们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不知从何得来的少许馒头。 很明显,这些孩子趁着夜色将这死去的妇人带到此处,不知花了多少气力。 他们也许是为了躲避开封府的差守,才来了这人影稀少的汴河边上。 赵德昭看着这些孩童,脸上神色怅然,一脸痛惜。 那稍大些的孩童举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道:「这位官人,我们只待一晚便走,这里风小些。」 赵德昭只是不答,回过神后,招手让随从去买了些吃的拿过来之后,其他孩子也望着赵德昭,准确的来说是望着赵德昭手中散发着香气的油纸包。 赵德昭见此也不再犹豫,蹲下身来仔仔细细拿出好几个油纸包,将它们徐徐打开。 一时之间,这幽静小巷中竟然香味扑鼻。 四个孩子狠狠咽了咽口水,却仍然看着赵德昭。 赵德昭柔声道:「这都是给你们的,你们尽管吃吧。」 他说话时,还将一个油纸包朝前推了推。 年龄最大的孩子仍然在犹豫。 年龄最小的女孩却抹了抹因寒风而流出的鼻涕,小跑过来,抓住一小块羊肉放入嘴中。 紧接着她眼睛一亮,仍然不忘身后这些同伴,转过头去高声道:「哥......哥哥......姐姐......这是由!」 小女孩口齿不清,连「肉」都说不清楚。 其他孩子却都听懂了,他们立刻跑过来,就和赵德昭围成一团,围着这些油纸包大口大口吃着。 赵德昭就蹲坐在他们旁边,看着这些孩子吃东西,脸上神色悲痛,或许这就是东京城外那些黔首氓流们的缩影吧! 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吃了足足好几块肉。 那小女孩却突然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将要跑开。 那年龄最大的男孩连忙拉住小女孩:「阿妹,不要乱跑。」 「娘还没吃呢,我要去叫醒她,她吃好了就有力气和阿妹说话了。」 赵德昭从未觉得内心像此刻般愤慨,埋怨着世道不公!此刻他只感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炸开来,满身心酸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默然自双颊流下来。 第十二章 菊花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黄巢·题菊花】 赵德昭此时只是觉得眼前这些孩童似乎不该如此可怜。 四个孩童最大者只有八九岁,那最小的女孩不过只有四五岁。 可此时那女童眨着眼睛,脸上污渍仍然挡不住她眼中的希冀和期待。 她也许觉得自己的娘亲不过是生病了,不过是睡着了。 今有了吃食,只需叫醒她,让她好好吃上一顿,娘亲就可以醒过来! 可是世上的生死,哪有这么容易逆转? 赵德昭朝着那小女孩笑了笑,轻声道:「你赶紧吃吧,这里还有这许多,便都留给你们,等你娘亲睡醒了再吃也不迟,你现在叫她,反而打扰了他。 小女童懵懵懂懂的看着赵德昭,就因为长久的流离失所,而不知恩谢,只是蹲下去,继续吃着油纸上的吃食。 赵德昭就这般看着,他现代人的灵魂和记忆作祟之下,总觉得这样的世道其实并不算繁华,也并不算兴盛。他不是皇宋原先那个赵德昭,他是受了二十八年新中国的教育,是长在红旗下的青年,是子任先生思想的践行者。 虽然有这一瞬间的冲动,可赵德昭却也同样理智。 他并不认为以自己如今的能力能够让这番世道变得更好些,也不认为凭藉自己,便可行天下大同之事。 万事只待那一天的到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就在赵德昭思索的时候。这大女孩连忙站起身来,朝赵德昭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继而继续埋头吃着眼前的东西。 大约过去大半刻的时间,女孩转过头去看了看槐树前的妇人,眼中浸满泪水却是未曾哭出来,还偷偷瞧着身旁的阿妹。也许是怕自己哭会吓到她。 正是在此刻,赵德昭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径直站起身来。几个孩子也抬头看向他,赵德昭见此温声安慰这几个孩童,示意他们别怕。 原来是东京城此时已到了宵禁时刻,自太祖干德三年始,便规定「京城夜漏,未及三鼓不得禁止行人」。 只见那八九个穿着差役服饰,腰间悬着朴刀的人凶神恶煞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差役见赵德昭一行人衣着华丽,多半是朝中贵人,隔着老远便恭敬行礼。 只是赵德昭此时心情极差,便挥手驱赶他们离开。今天如果没有遇到赵德昭,这几个孩童又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呢,这几个差役对赵德昭来说算不了什么,若是平时,就连远远面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但对于这几个孩童来说却是大于天的存在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在这天下又会有多少在发生呢,答案不言自明。想到此处,赵德昭更是神情泱泱,哪里还有刚才挥斥方遒,气吞万里如虎的姿态在。 处理了这些许琐事,赵德昭转身拉过这大女孩说道:「东京城虽大,如今却是没有你们的立身之处,你们随我走吧。」不待这女孩回答,便叫来王府侍从,准备将这几个孩童带回王府收养。 「只愿娘亲能入土为安!」这大女孩突朝着赵德昭跪了下来,砰......砰.....砰磕着响头。 赵德昭怔了一下,不想这不大的女童有如此坚持,随即点头颔首不止,郑重说道:「我自会替你处理好的。」原本他是准备私下将其埋葬了,不想最小那女童心中的希冀和期待破碎。 这大女孩见赵德昭答应下来,便准备拉过其他三个孩童准备随赵德昭离去。 这时,这大男孩还惦记着槐树下的妇人不肯跟随赵德昭离去,大女孩却在男童耳畔马虎说了几句。 男童眼睛一亮,声音稚嫩问道:「那槐树上真的有神仙吗?」 女孩重的点了点头:「有的,娘亲只需要在那槐树下睡几天,便能好起来了。可是树上的神仙是不希望有其他人打扰……」 赵德昭耳畔,传来男童与女孩的声音。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这天下来说是不算什么的。但是,师友亲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 李攸见赵德昭久久不能回神,便上前来劝道:「这天下原本就是这样,说不上好,说不上坏,我等庶民无力改变,想的是用心考虑怎么样融入它。 但是对前唐太宗和大王这样的人来说,应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把这天下导向大同盛世。」 赵德昭闻言恍然醒悟过来,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李攸见赵德昭有所醒悟,紧接着指着那几个孩子道:「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赵德昭闻言开口道:「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复又振作了起来,领着一行人打道回转王府去了。 武功郡王府内,赵德昭吩咐王顺给李攸寻了住处,顺道去给他寻一本《贞观政要》来,今日就要看,大有一副奋发图强,熬夜读书的架势。 他自己本人却是问郑国夫人陈氏现在何处,得到答覆便领着那三四个孩童进去寻人去了,待见到陈氏便开口大略说了今日之事,陈氏听闻此悲惨遭遇,亦是鼻头一酸,要不是顾忌三个小孩,便要当场落下眼泪来。 惹得赵德昭好一番安慰,说了他的打算,陈氏沉吟片刻道:「如今惟正已大,惟吉尚在宫中未归,让让他们随元扆、文起一道读书罢。」 赵德昭见陈氏安排妥当亦不再多言,随即叫来府中嬷嬷将他们领走打整去了。 按道理赵德昭此时要准备就寝了,但是今日心中思虑万千,便独自一人去了书房,取来执笔,沉吟半晌后下笔,片刻后只见白纸上赫然陈列: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十三章 团聚 近日以来,赵德昭除去大朝会时前去装一装雕塑外,便是也不再出府,生活倒是日渐规律起来。 这日,花园,赵德昭正在教长子惟正,三子元扆习练射箭,长子惟正今已经年满十二,该展现一个大宋宗室的骑射能力了。三子元扆年仅五岁,却是不急,至于四子文起这一年尚在襁褓中。 射箭的技术要领在《事林广记》等古籍中有详细记载,主要包括步射和马射的总法。 今日赵德昭要教授的便是步射。 只见长子惟正张弓搭箭正跃跃欲试,耳边就传来赵德昭的呵止:「莫要着急出手,注意姿势,腕仰在下,肘压在下,下销抵腋,上销指的,目视弓上。」 显然,赵德昭正试图通过简短的口诀,使赵惟正能够更容易掌握,同时,他也指出了步射中容易出现的错误姿势,如「开弓勘手谓前手太高后手低太平」等,以便赵惟正在训练中及时纠正。 「咻......咻......」随着赵德昭的指导,赵惟正的射术却是堪称进步神速,十发竟有六七发中靶心,见此成果,赵惟正也是神色雀跃,想着在今年的射箭活动定能大放异彩。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赵惟正沉浸在春日射箭大比时候,耳边传来赵元扆的捧场声音:「大哥儿好厉害,我却是远远不如呢。」 赵惟正闻言有些羞赧,偏着头悄悄看了眼赵德昭,见赵德昭毫无反应,随即贴近赵元扆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三哥儿再大些,定比我厉害,说不定能与爹爹比肩。」 赵德昭闻言向赵惟正投去赞许的眼神,同时向二人训道:「好了,今日就到此罢,但你二人需谨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二人连忙拱手应诺道:「谨记爹爹教诲。」 三人才转过头来便看见郑国夫人陈氏已在旁等候一段时间了,赵惟正与赵元扆连忙上前去拜见陈氏:「惟正、元扆拜见娘娘。」 只见今日陈氏似兴致不高,一幅泱泱的样子,挥手便让他们起身了,待二人转身离开,却又仔细盯着二人背影沉思,神情萧索。 赵德昭看着这一连串的变化,又仔细端详了陈氏的神情,仍是疑惑不解!此时王顺在旁眼见不是个事情,便轻声提醒了一声:「二殿下此时还在宫中。」 此时,赵德昭才恍然大悟,见到自己大王这一副样子,王顺连忙把头低下,好似地面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吸引住他,这也怪不得王顺一副不忍直视样子,确实是赵德昭这爹当得实在不靠谱,自家有几个儿子都记不住? 虽说赵惟吉的情况有所特殊,他刚满月的时候,太祖皇帝就下令用辇车将他接到内廷去了,甚至专门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奶妈来抚养他。 每当他在半夜啼哭时,太祖皇帝都必定亲自起身去安抚他,抱在怀里哄他入睡。 太祖皇帝对其喜爱体现的淋漓尽致,恐怕赵德昭小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而赵惟吉似乎也是天赋异凛,到了三岁的时候,太祖皇帝为他制作了轻巧的弓和箭,并竖起挂有金钱的靶子,让他练习射箭游戏,结果他这个时候就能做到十发能中八箭,太祖皇帝对此感到非常惊奇。 到了五岁的时候,赵惟吉就开始在太祖皇帝的教导下每日读书诵诗。 某一日太祖皇帝读到孟子:「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 太祖皇帝一时兴起,便欲考教他【霸道】与【王道】究竟孰高孰低? 便和颜悦色地问他:「何谓【王道】?」 只见赵惟吉正色回道:「君主以仁义治天下、以德政安抚臣民,无偏无党,谓王道荡荡。」 太祖皇帝点了点头:「何谓【霸道】?」 「以武凌弱、以武伐交、以武立国、以武治邦。」赵惟吉不假思索开口便答。 太祖皇帝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贊道:「总结得好。……那何谓【天道】?」 「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谓之天道。」赵惟吉从容回答道。 「善!」满意地点着头,太祖皇帝心中大为感慨,此子才识,果真是历来罕见,此为我大宋臣民之福啊! 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太祖皇帝射中了一只飞翔的鸢鸟,赵惟吉在一旁高兴得欢呼雀跃,太祖皇帝见他如此高兴,也满心欢喜,于是特地铸造了黄金打造的奇兽和吉祥的禽鸟作为礼物赐给他。赵惟吉还常常乘坐小型的乘舆和小马鞍的马,由黄门宦官抱着,出入都随侍在太祖皇帝左右。 这样的情况在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如明朝之朱棣与朱瞻基,清朝之康熙与干隆...... 如从正常的历史规律来看,赵德昭能继承他老爹的皇位,那么赵惟吉大概率是大宋第三朝皇帝,而且是大有作为,名留青史的那种! 可惜的是,历史的弔诡之处再次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太祖皇帝赵匡胤早死,这一年赵惟吉才刚刚六岁,他日夜不停地哀号,宋皇后多次安慰劝解,他才勉强开始进食稀粥。 这一突兀情况使得赵德昭与皇位失之交臂,赵惟吉就更是寻常宗室。 可惜的是,太祖皇帝赵匡胤短寿,驾崩突然。大宋也没有一个解缙站出来说:「好圣孙,大宋可旺三代。」 眼下的赵德昭却是无法管道这些,赵匡胤还在世的时候,他与陈氏尚且能够自由出入宫禁前去探望,如今却是车神二叔继位,赵惟吉却还宫中,眼下之要务却是尽快将其接回家中。 第二日,东京皇城,文德殿,赵光义翻看着赵德昭连夜拟成的奏疏,缓缓开口道:「二郎是个好孩子,朕现在每天都要他陪伴在身边侍奉饮食。圣人对他的抚养也非常周到,甚至亲自为他梳理头发和洗澡。 朕原本想留他在宫中多加教诲,更可陪伴圣人,但母子亲情本是天性,朕亦不好阻拦,这便让他随你出宫去吧。」 赵德昭得偿所愿,连忙躬身拱手口称:「臣德昭谢陛下成全。」 未几,赵光义下旨令赵惟吉出居东宫回转武功郡王府,授其左监门卫将军,封平阳郡侯。」 第十四章 流连 太平兴国三年二月,东京城开封府勾栏 是日,春和景明。 赵德昭和石保吉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晚霞映照下的东京城,道:「东京繁华,如同地上明玉京,大宋现下也若初升的太阳,天下却还未一统,与辽国在燕云的争端也是胜多败少。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此时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际,这般繁华兴盛的世道,若不能站在高处,身为男儿来此世一遭,又有何意义?」 石保吉也看着辉煌东京城,神色一肃,郑重以对:「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赵德昭眼神中透露坚韧,上前握住石保吉双手:「须君更出囊中剑,一为燕云洗虏麈」 石保吉猝然被握住双手,一时间百感交集,先前还为赵德昭对待如此李攸而落出失落的表情,却不想赵德昭捕捉到,而对方也从未忽视他,顿时心生羞愧,满脸涨红,此时被握住双手顿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感。 激动之下反握住赵德昭的双手,嘴唇微颤似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未说出口,反而双手劲道愈发加大,致使赵德昭也是神色满面通红,心中暗道:「不想这厮手劲如此之大,此时却是不好抽出手来。」 恰好此时阁楼上清倌人婉转的曲声响起,石保吉这才注意到赵德昭已经满脸通红,随即松开双手,举起酒杯,干笑道:「不想这勾栏还有如此绝色,声音婉转动听,实乃天籁,不如请他前来为大王献上一曲。」 赵德昭见状亦是深感此言有理,出声叫来门外小厮去请台上歌女。 门外小厮却是去而复返,原来这勾栏今日却是新出了一种玩法,如欲请阁中大家前来献唱,须得作词一首赢过众人方可,此举亦是给阁中歌女扬名的一种方式。 石保吉闻言却是神色不耐了起来,我二人何等身份,竟还要写什么劳什子词牌,当场就要发作起来。 赵德昭也不想有一日这样俗套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想到今日本就是出来寻乐子,况且他俩一个失势郡王,还有一个驸马都尉却是不能再有什么不好传闻,便急忙开口阻止正要发作的石保吉。 转而让这个小厮去取执笔过来,赵德昭回想自己过去背过的诗词,再联想如今他们所处地方,顿时有了主意,随即挥笔写下: 「《雨霖铃·寒蝉凄切》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待写完,便挥手让小厮取下楼去,看着小厮离去的背影,只能在心里暗道:「对不住了,三变先生。」 石保吉此时反而忐忑起来,也不知这词能否胜过他人?再看赵德昭倒是神情自然,颇为自信。 少倾,便有嬷嬷出来宣布胜者为方才写就这首《雨霖铃》,石保吉听闻顿觉不可思议,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赵德昭,对方却一脸淡然,一副正该如此的表情。 开玩笑那可是柳永,奉旨填词柳三变,其词多描绘城市风光和歌妓生活,尤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创作慢词独多。铺叙刻画,情景交融,语言通俗,音律谐婉,在今后流传极其广泛,人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婉约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啊! 不久便有一位身穿绿草百褶长裙,披着翠水烟纱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年龄约莫已经十七八岁了,看似清瘦,身段却也不俗,头长发披肩,唇绛抿,嫣如丹果,一身白衣,宽大的衣摆之上,还绣着些莲花。 脸上带笑,向赵德昭和石保吉请安。 她小声低语:「二位官人,我名唤李师师,也可叫我师师。」 赵德昭闻言微怔,也不知这是第几代的李师师,难道李师师独占魁首便要自今日始? 身旁石保吉倒是未觉这名字有什么特殊,便接着开口问道:「你们平常都唱些什么?」 「多是《撷芳词》(又名《钗头凤》)、《鹧鸪天》、《凤栖梧》等,此类词牌不仅旋律优美,而且文辞典雅,最是适合演唱,只是不比今日官人所做《雨霖铃》。」 闻言石保吉看了一眼赵德昭便说道:「那今日就唱一唱它吧。」 玉琴声起。 李师师弹奏、低唱,忧伤与悲凉也从那词句中透露出来。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这词句确实悲戚,再加上眼前这位名叫李师师的姑娘唱的极好,不胜婉转凄切。 一曲词罢。 李师师神色落寞起来。 就连赵德昭、石保吉都不免歌声感染 「这词确实太悲了些。」 良久之后,赵德昭这才摇了摇头。 一旁的石保吉打起精神道:「这曲这词,其实不可多听,否则悲从中来,反倒终日消沉。」 旁边李师师闻言也不再多提,给二人杯中倒满酒,声音婉转道:「官人今日这阙词极佳,我亦能跟着官人此词扬名,今后在阁中的处境却是大为改善,师师再次多谢官人。」 赵德昭只是指了指杯子:「倒酒!」 然后与石保吉推杯换盏,直至深夜。 经此一遭,赵德昭像是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每隔几日便是要拉上石保吉前去,流连于各处勾栏。 此举却是惹得许国公主连连进宫哭诉。 就连赵光义也频频听闻此事,今日特地叫来武德使刘知信:「至诚,近日许国公主进宫来哭诉言武功郡王拉着驸马都尉流连于东京城内各处勾栏花坊,听说还写下了一首什么词?」 「禀官家,武功郡王近来确与驸马都尉流连花坊,他写的词臣已抄录」刘知信便说着便那说早已经抄录好的《雨霖铃》。 赵光义展开王继恩呈上来的扎子,佯装怒道:「词是好词,只是太胡闹了些,王继恩你去传旨勒令武功郡王与驸马都尉禁足一月,不许踏出府邸。」 王继恩便转身与刘知信欲出文德殿,随即便听到身后赵光义的低声呢喃:「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第十五章 赐婚 武功郡王府书房。 赵德昭自被禁足之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禁足挺好的,现今已是太平兴国三年了,距离太平兴国四年已是不远了...... 估计在这一年内车神也二叔不会再对他投入更多的注视了,也不枉他这一段时间费劲心思来败坏自己的名声,等日后他真要做成了前唐太宗那般功业出来,说不得史书上还要给他加上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名声出来呢! 这日,赵德昭与李攸正在书房研读《贞观政要》,其乃是一部政论性的史书,其内容丰富且全面,主要记述了贞观年间前唐太宗君臣关于治理国家问题的一些议论和思考,涵盖了国家治理中政治方面如治国方针、选贤任能、精简机构、申明法制等; 书中也对当时的经济政策有深入的阐述,特别是农业政策。前唐太宗认为农业是安民、治国的根本,他重视农业生产,推行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政策。 还涉及了军事和外交问题,如《征伐》、《安边》等篇章,讲述了前唐太宗时期的军事行动和对外关系处理。书中强调了军事力量对于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性,同时也提出了处理与周边少数民族政权关系的策略。 在文化方面,《贞观政要》强调了崇儒学、文史、礼乐等文化建设的重要性。 通过大量的君臣问答、奏疏等材料,展现了前唐太宗与臣子之间的良好关系。前唐太宗善于纳谏,臣子们敢于直言,这种君臣相得的关系为贞观之治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总之,《贞观政要》是一部全面反映贞观之治时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社会等各个方面的重要史书。它不仅记录了前唐太宗君臣的治国经验和智慧,也为后世的统治者提供了宝贵的借鑑和启示。 尤其针对本朝来说,尤其具有相当的参考意义,本朝去唐不远,税率、官制等大部均是继承前唐制度,如果你想要去改变它,那么你首要的就是去了解它。 「陛下为人父母,抚爱百姓,当忧其所忧,乐其所乐。」这时,赵德昭恰好读到此处,不由得微微一嘆。 「非知之难,行之为难;非行之难,终之斯难。」李攸起身同样以《贞观政要》相对。 「多少明君圣主起初也是这样的,但当其功业达成时,便又骄傲自满起来,往往会恣意放纵,甘愿听从阿谀逢迎的话,厌恶刚正不阿的谏言,以致更是治政败坏,功亏一篑,更甚者天下烽烟四起,几亡其国。」 赵德昭神色变了又变,随后还是昂然道:「《礼》有言:夫鲁有初。《列子》亦言:太初者,气之始也!」 「凡事必有初,如果能根据事情的『初』去作为,那事情总会很简单,反过来说,没有看懂事情真正的『初』在哪里,是什么?那一定会陷入疑难之中。正所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赵德昭又上前握住李攸的双手热切道:「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孤要取得功业就需要像坦之这样的人劝谏。但思正人匡谏,欲令耳目外通,下无怨滞。」 李攸再度双目一红,能得到这样的明主,此生何憾?! ....... 皇宫文德殿。 赵光义正却是不知武功郡王府这一幕主臣相合的场面。 此时他正在为一件事情犯难,太子太傅王溥之女王氏已到待嫁之龄,赵光义想为其在皇室中选一个良配,加强皇室与功臣勛贵之间的政治联盟。 这有助于稳固皇权,增强皇室在朝廷中的影响力,同时又能减少政治斗争中的冲突和摩擦。 「元佐年仅十三岁,现在成婚却是颇早了些,且与王氏年齿不合,剩余诸子不提也罢。」 「那就只有太祖一系了,德昭年岁倒是足够,况且近日赵德昭不是流连于勾栏瓦舍之间吗?那便再赐其一场婚姻,也收一收他的性子。」 「只是与王溥会不会助涨其势?那王溥龙德二年生人,已是年岁不小,况且这天下终究还是要靠刀把子说话,他王齐物有几都军?!。」 赵光义心意既定,便差遣王继恩往翰林院拟制去了。 翰林院今日却是学士李昉坐班,听完旨意却是会心一笑,随即也不耽搁,运笔如飞便将旨意写下交于王继恩。 到目前为止,这桩婚姻算是已完全确定,再无悔改的余地。 此时的赵德昭还是浑然不知,他原本为打消车神二叔忌惮所作出的这一系列荒诞行为却是为他招来一场婚姻。 就在他还在府邸用功读书时,却是等来了赐婚的旨意: 门下: 自古帝王治国,非但文治以安天下,亦需联姻以固邦基。今有武功郡王赵德昭,乃朕之宗室肱骨,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屡建功勋,深得朕心与万民敬仰。又闻太子太傅王溥,国之栋樑,学富五车,忠贞不渝,其女王氏,温婉贤淑,才貌双全,品性高洁。 朕观此二人,实乃天作之合,特赐婚于武功郡王赵德昭与太子太傅王溥之女王氏,结两姓之好,成百年之盟。望尔等婚后,相敬如宾,共修家道,以孝悌为本,以忠贞为怀,辅佐皇室,福泽苍生。 兹定于吉日良辰,举行大婚之礼,百官同庆,普天同欢。所有礼仪,皆由礼部会同宗人府妥为筹办,务求隆重而不失典雅,以彰皇家之威严与喜庆。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既是赐婚,便不需再「纳采」。 「臣某之女被预询择,闻命祇惧,既蒙制问,臣某不敢辞!」王溥亦姿态回道,「问名」这一礼便是完了。 至于「纳吉」、「纳徵」、「请期」却是由礼部会同宗人府筹办。 而赵德昭要做的便是「亲迎」。 亲迎前?日,女家到男家家中布置新房,并预送部分嫁妆,女家「挂帐幔,铺设房奁器具、珠宝首饰动用等物」,随后,女家亲近之人备礼前来为新人暖房,亲信妇人、嫁女使?起守着新房,不让外人进入。 新房中,「床榻、荐席、椅桌」之类的家具,由男方提供,「毡褥、帐幔、衾」之类的家纺,由女方提供,这类风俗其实到现代,也仍旧留存着。而铺房分送嫁妆的习俗,至南宋,「其衣服袜履等不用者」、「珠宝首饰动用等物」,「皆锁之箧笥,世俗尽陈之,欲矜夸富多」,炫富之风尽在嫁娶之中可窥见??。 亲迎当日又有起檐子、拦门、撒谷豆、转席、跨马鞍、坐富贵、高坐、利市缴门等过程。 「跨马鞍」之礼,唐宋尤盛,「鞍」与「安」谐音,过平秤则取「平」之意,两者相合,以祈平安。 跨过马鞍平秤后,便入中门,新妇王氏先至?室内稍作歇息,室内当中悬帐,此谓之「坐虚帐」,或又叫「坐富贵」;「其送女客急三盏而退,谓之走送,众客就筵三盃(杯)」,客人喝完酒后,新郎赵德昭便到外室中堂行「高坐」之礼。 只见中堂内放?床榻,塌上置?椅子,也就是「高座」,新郎赵德昭坐在高座上,众人要斟酒请新郎赵德昭下来,斟酒的次序也有固定,先是媒人斟酒,新郎饮上?杯,再是阿姨或者舅母斟酒,新郎各饮?杯,最后丈母娘斟酒,新郎方能下座回房坐富贵。 新郎赵德昭回新房后,坐于床左侧,与床右侧的新妇王氏同行「正坐富贵」之礼。 与此同时,新房门额上预先挂好?新缎,可以想像成有?横幅挂在门额上面,新缎下端?片片撕裂开来,等到新郎赵德昭入房,围在外面的客人们争夺新缎的小碎布,此谓之「利市缴门红」。 坐富贵礼毕便是「牵巾」,由礼官请新人出新房,男女两家各出红绿彩缎,彩缎被绾成同心结,?端挂在新郎赵德昭手中的槐简(笏)上,另?端搭在新娘王氏的手中,由新郎赵德昭倒行,新娘王氏面相向而行,牵着新娘王氏至中堂参拜赵氏家庙。 武功郡王府,成亲「次日」五更,新妇王氏起床后,将自己绣的女红巧作,缝制的鞋袜枕头献给长辈,此谓之「赏贺」,长辈们则回送?匹彩缎,此谓之「答贺」。 此时赵匡胤已驾崩,这个礼节却是由车神二叔代受。 「三日」后,王氏娘家除送来首饰、彩缎、油蜜、蒸饼、鹅蛋等,再配以茶饼、鹅、羊、果物等?同送往女婿武功郡王府,此谓之「送三朝礼」,又称作「煖女」。 待到三日、七日或九日后,女婿赵德昭带着妻子王氏回娘家,谓之「拜门」,此时女方家会大摆筵席,名曰「会郎」,长辈们再答贺女婿,最后礼毕席散,女方家安排鼓吹乐队,备上贺礼,热热闹闹地送女婿回家。 七日后,女婿前往丈人家,接妻子回家,此时女方家会为女儿备上彩缎、首饰、吃食之类的礼物,此谓之「洗头」。 「?月」后,丈人丈母前往男方家,送上弥月礼盒,男方开宴款待亲家,此谓之「贺满月会亲」,自此之后,礼仪从简,若遇到节日,两家互送节日礼物。 前世光棍一辈子的赵德昭终于感受了一把宋制婚礼,也算是圆满无缺了。 代成婚后,宫中降下旨意,封王氏为韩国夫人。 第十六章 吴越 太平兴国三年三月二十五日,长途跋涉的吴越王钱弘俶终于到达大宋东京开封城,随行的还有大宋派往往淮西(今安徽省凤台县)迎接慰劳他的四方馆使梁迥,以及赵光义派往到宋州(今河南省商丘市)迎接他的钱惟浚。 才入住礼宾院不久便得到如今的大宋皇帝赵光义的召见,匆匆梳洗完毕便随使者进宫。 崇德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赵光义身着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即将觐见的吴越王钱弘俶。随着一声高亢的「宣吴越王钱弘俶觐见」,钱弘俶身着华丽的朝服,步伐稳健地步入大殿,行三跪九叩之礼。 赵光义面带微笑,声音温和而有力:「钱王免礼,平身。朕闻你治国有方,吴越之地百姓安居乐业,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钱弘俶起身,躬身行礼,谦逊地回答:「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吴越之治,皆因陛下天恩浩荡,臣等不过秉承先祖遗训,尽心竭力而已。」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赵光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钱王过谦了。朕知你心怀百姓,此次入朝,便多待些日子,朕今晚在长春殿为你接风洗尘。」 钱弘俶闻言无奈,他原本是想此次朝拜完结束便回杭州,只是他却不知天下之势已不同从前了,刚刚温言接见他的大宋皇帝赵光义正想借他来树立自己的威望。 现如今只有晚上将准备进贡的财物献出,以此来博取大宋皇帝的欢心,以便能够让自己返回杭州。 夜幕降临,长春殿内灯火辉煌。 宴席上,丝竹之声悠扬,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 赵德昭亦在被邀请的行里,毕竟太祖在世时,吴越使者来朝拜都是赵德昭前去接待的。 赵德昭冷眼看着赵光义与钱弘俶谈笑风生,谈论诗词歌赋、风土人情等话题。不出所料的话钱弘俶回到礼宾院便会知道一个消息,到时这钱弘俶便会扛不住压力选择献土。 想到此处,赵德昭回首去看车神二叔,此时的车神二叔表情意味深长。赵德昭内心冷笑:「车神二叔距离志得意满的日子不远了,且看他晏宾客,且看他楼塌!」 眼见宴席接近尾声,钱弘俶却是越发焦急起来,只得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礼单拿了出来:「陛下,臣此次前来朝拜,为陛下送来臣府中的全部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犀象、锦彩、珠贝、茶、绵、服御器用品等。」 赵光义此时眼神深邃,并没有钱弘俶想像中的喜悦,还未多想,耳边便传来赵光义平静的声音:「却是不急,且坐下饮晏。」 钱弘俶无法,只得强装镇定再度坐下,却是再也无心饮晏,惶惶难捱,艰难支撑到宴席结束,便仓惶回到礼宾院,还未坐稳,便听闻有天使到来,钱弘俶只得强撑身体前往接旨。 门下: 朕闻吴越王钱弘俶,自守藩疆,恪尽职守,心怀大宋,忠诚可鑑。其屡次遣使朝贡,珍宝盈库,金银满车,皆显其诚心向化,仰慕天朝之德。朕心甚慰,感念吴越王之忠诚与奉献,特降旨赏赐,以彰其功。 兹赐吴越王钱弘俶:御制金册一卷,以载其勛;锦缎千匹,以示皇恩浩荡;金银各五百两,珠宝十斛,以充其府库。 钱弘俶听闻更是无奈,他原本是想着通过掏空府库进献财物来表示自己对大宋朝表示忠诚和归顺,希望藉此能够保护吴越国的安全,并争取在大宋朝的庇护下继续维持吴越国的统治地位。同时,也希望通过进贡来展示自己的诚意和实力,以争取大宋朝的信任和支持。 无奈的是这位大宋皇帝赏赐回来的财物反而比自己进献的更多,那么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钱弘俶想到此处不由眼皮一跳,也顾不得这许多,连忙将他的儿子钱惟浚和幕僚前来商议。 却是不想钱惟浚开口便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到达开封已经半年之久的陈洪进不准备再回泉州了。」 钱弘俶不由一怔:「不准备再回泉州了是什么意思?他的基业不是在泉州?」说到此处不由猛然醒悟过来,陈洪进这厮是准备献土了? 钱惟浚才细说起了经过:「事情的起因还是太祖开宝九年二月,陈洪进这厮听说爹爹要到东京朝见太祖皇帝,心中感到十分不安,于是派其子陈文显入朝进贡。」 「陈洪进这厮进贡的物品非常贵重,有一万斤乳香、三千斤象牙、五斤龙脑香,但是太祖皇帝并不满足收纳贡物。还给陈洪进下诏,让他到东京来朝见。陈洪进这厮接到诏书,不敢怠慢,赶紧上路。陈洪进到达南剑州(今福建省南平市)时,听说太祖皇帝去世,忙又返回泉州,为太祖皇帝发哀。」 「在皇帝陛下即位后,陈洪进这厮却是再度北上,前往东京朝见陛下。陛下对陈洪进这厮十分礼遇,赏赐他一千万贯钱、一万两银子、一万匹绢帛。这厮到东京已经半年了,却是还不准备回去,近来却是听说这厮听了幕僚刘昌言的建议,奉上表章,准备进献所辖泉、漳二州。」 钱弘俶听到此处不由眼前一黑,这厮呕心沥血得来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吗?! 钱弘俶却是不知道在大宋灭南唐之后,陈洪进割据的泉漳二州便与大宋朝接壤,太祖皇帝向来又是秉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这厮便感到十分害怕,担心大宋很快便会向其用兵,以完全统一南方。在听说吴越王钱弘俶要亲自来东京朝见大宋皇帝,内心的害怕更是无法抑制。这才在幕僚劝说下准备赶在吴越前面献土称臣。 不久钱弘俶便听说陈洪进奉上表章,进献所辖泉、漳二州十四个县,百姓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户,士兵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七人,纳土归宋。 四日后,赵光义任命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陈洪进的儿子陈文显为通州团练使,同时为泉州知州,另一子陈文顗(音以)为滁州刺史,同时为漳州知州。 第十七章 归附 东京城皇城文德殿,赵光义看着眼前的武德使刘知信问道:「刘卿,陈洪进纳土归附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回禀官家,此消息已在日前便放出,吴越王钱弘俶如今应该已得到确切的消息了。」下手的刘知信恭谨相对。 赵光义听闻便不再多言,挥手让刘知信退了下去,自己则盯着刘知信的背影,似是在想着什么。 听闻消息的吴越王钱弘俶更是焦急,自己能与上次一样返回杭州吗?如今的大宋皇帝会与先帝一样,让自己离开东京吗?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爹爹......」前堂便传来钱惟浚焦急声音,钱弘俶更是心头一颤,连忙把钱惟浚叫了进来。 「爹爹,大宋皇帝不准备让我们回吴越去了!」钱惟浚甫一进来便焦急开口道。 钱弘俶连忙问道:「可打听清楚?消息是否有缪误?」 「打听清楚了,最初皇帝确实打算让爹爹返回杭州的,但宰相卢多逊上奏请皇帝一定要留下爹爹,皇帝并没有接受卢多逊的建议,卢多逊一直坚持,前后请求达三十多次,终于让皇帝改变主意。」钱惟浚语气仓促的回答道。 「卢多逊狗贼,寡人与你势不两立!」钱弘俶听闻后咬牙切齿。 待骂完也只得叫钱惟浚召集幕僚前来商议。 「朝廷的意图已经很清楚,大王如不早点献出领地,祸患就要来了。」僚属崔仁冀说道。 听闻此言钱弘俶一再犹豫,这番基业乃祖上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开创而来的,自己怎么能如此轻弃! 钱惟浚闻言大急,这基业迟早要传在自己手里的,如此献了出去便什么都没有了,急忙上前劝谏道:「爹爹,不能献出土地,这如何对得起先王啊?」 见钱弘俶在大堂不停踱步,半响还没有下决定。崔仁冀原本还要再劝,却见钱弘俶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崔仁冀开口道:「寡人意已决,先生不必再劝,钱氏基业,如寡人不能守,恐无颜面见先王。」 随即令人将吴越国兵马登记在册,呈报朝廷,同时请求解除自己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还请求赵光义让自己返回杭州。 正在府邸读书练箭的赵德昭听闻着王顺进来禀报的吴越王钱弘俶消息,不由开口冷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钱弘俶既然来了还想回去,痴人说梦!寡人的那位好二叔早已经迫不及待要用北伐来证明自己了,南方就差吴越还未归附,怎能容忍他就在这么回去了?!」 「殿下说的是。」王顺拱手回道。 「罢了,吴越归附已成定局,不必再探听了,接下来便让人关注北方辽国的消息。」赵德昭说完便不再关心,接着射箭去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时间,吴越王钱弘俶的奏疏杳无音讯,显然赵光义对他表现出来的诚意并不感兴趣,并不让他回国。 不得已再度召集了幕僚商议。 眼见其他僚属都争着说不能献出土地,崔仁冀无奈,只得再次出列厉声说道:「如今在人家的掌控之中,离我们的国都千里之遥,只有长出翅膀才能离开。」 钱弘俶听了此言,不再犹豫,决定纳土归降。 「爹爹,国家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自然会有亡国之灾,这时候应该是父子、君臣一起作最后的努力,为吴越的江山而死,这样也可以去见先王了!」钱惟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声嘶力竭的劝谏道。 钱弘俶双眼剧烈颤动,本欲再说什么,最终复归平静,长嘆了一口气,撇过头去道:「把他拉下去吧。」 五月初一,吴越王钱弘俶呈上表章,献上吴越国的一军、十三州,计八十六个县,百姓五十五万零六百零八户。 待到钱弘俶上朝归来,吴越王其他将吏才知道这个消息,都恸哭:「吾王不归矣!」 与之相反,赵光义大喜,封钱弘俶为淮海王,其弟钱弘仪、钱弘信观察使,其子钱惟浚为淮南节度使,钱惟治为镇国节度使,孙子钱承佑为泰宁节度使,崔仁冀为淮南节度副使。赐赉待遇,冠绝当时。寻令两浙发俶缌麻已上亲及管内官吏悉至汴京,凡千四十四艘。 同时以范旻权知两浙诸州、军事。范旻上奏疏言:「俶在国日,徭赋繁苛,乞尽蠲其弊。「赵光义欣然从之。 吴越国的一军,是指衣锦军(今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也是吴越国王的家乡。当年首任国王钱镠常常衣锦还乡,后来才有衣锦军这个名字,以显示无比荣耀。 四个月后,赵光义下诏,将衣锦军更名为顺化军。 赵德昭听闻王顺报来的消息后,亦是微微一嘆,从衣锦军到顺化军,不禁让人感慨万千。 感慨过后,赵德昭也明白,随着割据泉、漳二州的陈洪进与吴越国的钱弘俶纳土归宋,五代十国只剩下北汉一国。此时的华夏大地三国并列,即大宋、北汉与辽国。北汉依附辽国与宋朝相抗,有意思的是,此时的辽国却与宋朝通好。那么赵光义还会再攻打北汉吗? 答案是必然的,太平兴国三年十二月,赵光义开始加强操练军队,为攻打北汉作准备。他还亲自登上讲武台,观看士兵使用抛石机以及连发弓弩。 冬至,赵光义亲自率领群臣到郊外举行祭天大典,以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和国泰民安。但是太平兴国三年的冬祀与往年有显着不同,他赵光义要祷告上天,大宋朝统一了吴越和泉、漳二州,他要通过祭祀这一举动彰显国家的统一和强大,从而来向臣民展示自己的威望。 祭天归来,赵光义大赏群臣,赵德昭也收到了赵光义加任自己为检校太尉的诏书,他明白,赵光义这是在拉拢人心,准备出兵北伐北汉和辽国。 赵光义这样急于完成统一大业,不过是想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太祖当之无愧的继承者,以提高个人的威望;也可以转移朝野的视线,不再对他继位的合法性说三道四。。 赵德昭森然冷笑:「我的好二叔,末日即将来临,你做好准备了吗?也不知道你的车技练得如何了?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乎其神?」 第十八章 朝议 「什么?卿说南朝要起兵攻打河东?」北辽国上京城开皇殿上,如今的北辽皇帝耶律贤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面对耶律贤的诘问,耶律虎古显得不慌不忙,反而十分笃定的回答道:「我奉大汗命令出使南朝为其贺新年,见到南朝皇帝正在训练士兵,他们一定会出兵攻打北汉,我大辽应该早做准备!」 耶律贤眉头皱得更紧了,耶律虎古的话让他不得不考虑有这种可能性,还不待他细细思索,耳边便传来了南京留守、摄枢密使韩匡嗣的喝问声音。 「虎古!你从何得知?南朝既然要起兵攻打河东,又怎会被你探知?」 闻言,耶律贤松开了眉头,眼神探寻的看着耶律虎古。 「南朝皇帝亲自登上讲武台,观看士兵使用抛石机以及连发弓弩乃是我亲眼所见!况且所有僭取王号的国家,南朝一概吞併之,只有河东未曾攻下。现下南朝讲习武事,练习作战,其意必在于图谋汉。」耶律虎古神色更加慎重。 「哼,哪里来的事,如今的南朝皇帝才登上皇位,恐怕位置都还没有坐稳吧,况且也从未听说南朝的皇帝有过征战,他亲自登台讲武恐怕是为了控制南朝的军权罢?」一旁的韩匡嗣对此说辞不屑一顾,对耶律虎古的判断极力加以辩驳。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他这番说辞反而取信了北辽皇帝耶律贤,谁叫人家在北辽皇帝还没即位时,韩匡嗣就与其建立起良好关系。等到保宁元年(969年)耶律贤即位以后,直接就拜韩匡嗣为始平军节度使、特进、太尉,封昌黎郡开国公,加「推诚奉上宣力功臣」号。 你耶律虎古何许人也?怎能与皇帝的藩邸之臣攀比谁被信任的更多呢? 就算你耶律虎古是契丹六院部夷离菫耶律觌烈之孙,但你耶律虎古不过是保宁初年,才补任的御盏郎君。 见耶律虎古还想再进言,耶律贤直接便截止了话头,摆手道:「虎古你出使南朝一路辛苦了,这就下去歇息罢。」 不得不说,耶律虎古的判断是正确的,大宋皇帝赵光义确实是打算北伐了,已经在为战争做技术准备了。 赵光义先是召见了作坊使魏丕:「魏卿,听闻你一直就任于作坊之内,对我本朝的军械器具十分熟稔,朕此次专召你前来,便是想看看作坊所铸军械器具如何了?。」 魏丕拱手躬身认真相对:「回禀陛下,臣一直就任于作坊内,先是任作坊副使者负责军械制造与管理,自开宝八年,才被太祖迁任为正使。」 「而东京作坊始设于太祖时,且诸州亦设有作院,太祖在时便规定作坊所造兵器,每十天就要奉进一批到禁中,由太祖亲自查验,然后列入五库贮存,以备战时需要。故此,这些年来作坊始终按照太祖时的规定铸造军械器具,作坊内的军械器具已是十分丰盛。」 而「五库」赵光义是有所了解的,所谓「五库」,是指车库、兵库、乐库、祭器库、宴器库。作坊所造军器,包括运送辎重的特制车辆,故应该列入车库和兵库。他登基后又将作坊分为南北两处,又将弓弩院另外设置。 弩,在冷兵器时代,本来就是一种非常具有杀伤力和威慑力的远距离兵器;而作坊弓弩院更设计出了射程在「千步」之遥的「床子弩」。 太祖赵匡胤时代,「床子弩」应该是世界范围内的顶级大杀器了。 赵光义闻言大喜,军械器具具备,那么此次北伐汉国必是胜券在握!直接在殿内对作坊使魏丕许诺道:「魏卿有大功,朕便封卿为代州刺史罢。仍然「典作坊」,军械器具仍由卿来负责。」 这一次任命魏丕领代州,其实是个虚衔,因为代州还在北汉管辖范围内。但这类「遥领」某职也是一种荣誉,并且按照惯例,一旦收复代州,就可以给「遥领」者实受其职。魏丕「遥领」代州,是一个信号,很明确地传达一个信息:代州,在可以预期的将来时态,属于大宋。 显然,这是赵光义为平定北汉所作的一种有意味的人事安排。 到了太平兴国四年正月的一天,赵光义便是召集了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宰相薛居正、沈伦、卢多逊,同平章事、枢密使、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使曹彬等前来文德殿议事。 「太原,朕必取之,朕欲亲征北汉,诸卿且议一议吧。」见人到齐后赵光义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下首诸臣皆是大震,殿内一片骚动。 唯有赵德昭凭他那可怜的历史知识早已知晓,此刻也跟随诸大臣佯做「大震」。其内心却已冷笑连连,就等着你亲征北汉呢,不然我怎么能有机会?!赵德昭此时内心早已沸反盈天,但他素是个冷面的,所以在面上谁也不能看出来。 只见宰相薛居正站出来禀奏道:「官家,当年周世宗用兵,太原倚仗辽国的援助,坚守城池不肯出战,以致世宗兵马疲惫而撤退。太祖在雁门关大破辽兵,将那里的百姓迁到河洛之间,汉国处境已经十分困窘,无需官家亲征。」 接着顿了又顿,仔细斟酌着说道:「况且汉国有北辽作为外援,如其坚壁不战,官家亲征怕也未必奏效。」 听闻宰相薛居正的谏言,沈伦、卢多逊等亦是站出来附和。 赵光义见状无奈,不由问道:「周世宗和我朝太祖,都曾亲自征伐太原而不能攻克,难道只是因为城墙坚固、无法接近?」 下首武臣中曹彬早已不耐,此时闻言站出来昂然说道:「禀官家,周世宗攻打太原时,是因为史超在石岭关(今山西省阳曲县东北)战败,军心动摇,所以班师回朝。我朝太祖在甘草地中驻兵,不少士兵染上痢疾,征伐只好中止。这都不是城墙坚固、无法接近的缘故。」 上首端坐的赵光义闻言精神一振,再三思索后决意道:「今者事同而势异,彼弱而我强。昔先帝破此敌,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为今日事也。朕计决矣,卿等勿复言。」 文德殿下首班位尚列于宰相之上的赵德昭闻言亦是精神一振,看起来像是为车神二叔的决定欢欣鼓舞! 第十九章 准备 经过文德殿朝议,最终还是定下由大宋皇帝赵光义亲征汉国,一统寰宇。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见皇帝下定决心,宰相薛居正、沈伦、卢多逊等亦无法再劝谏,只得同意。 赵光义见诸臣无异议,遂开口问道:「既如此,便议一议进军方略吧。太祖时,曾三次率军往攻北汉,皆因辽军南援而败,近待如何?」 这时,下首诸臣只得把目光看向曹彬,曹彬也无法,既然刚才自己顺应皇帝心意支持北伐,那么现下也只得道出进军方略,好在曹彬自己本是久经沙场的大将。 先是干德元年随昭义军节度使李继勛等人率军六万在辽州城下大破汉辽联军,因功升枢密承旨。再是干德二年冬,任都监随王全斌、刘廷让等攻后蜀,在新繁大败敌军,再次因功授任为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后是干德六年,太祖任其为前军都监随李继勛及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等率军征伐北汉,在洞涡河击败北汉军,斩首二千余级,俘获许多北汉士兵。最后是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北汉,再任其为前军都监,在团柏谷(今山西祁县东南),战降北汉将领陈廷山。又在太原城南与北汉军作战,逼近濠桥,夺得战马一千多匹。 诸如此类不可胜数。 心念电转之间,曹彬便已拟出进军方略躬身禀告道:「官家,之前数次攻打汉国未果的原因,主要是北辽派兵增援北汉,还有汉国太原城池确实很坚固,故此需得派一支主力军马,先扫清太原外围,再主攻太原城,另外再派两路兵马,负责阻截辽国援兵。」 语毕便躬身等待赵光义答覆,他作为人臣说到此处便可以了,具体由何人领军便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旁听的赵德昭闻言不由心中暗贊:「曹彬这厮不愧是积年老军伍,战功显赫的国朝大将!」 上首端坐的赵光义闻言思索片刻后也是认可,尤其对曹彬知进退深感满意,然后敛容严肃道:「便依曹卿方略。」 「命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统领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琼、桂州观察使曹翰、彰信节度使刘遇、行营马步军指挥使米信、行营指挥使田重进等,分别从四面进围太原。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石岭关都部署;扼守石岭关(今山西陌曲东北关城)阻击北辽援军;命孟玄喆为镇州驻泊兵马都钤辖,守镇州,分别待击从北、东两面救援北汉之辽军。」 「再命河北转运使侯陟、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分掌太原东、西路转运事。同时遣将分兵攻隆(今山西祁县东南)、盂(治今山西盂县)、汾(治隰城,今山西汾阳)、沁(治今山西沁源)、岚(治宜芳,今山西岚县北之岚城)等州,割裂北汉军,以孤立太原。」 说完赵光义像是想到什么又再次思索片刻,又再次开口道:「朕再亲自带领一支兵马,进入河北境内,以防北辽从幽州南下入侵河北,再从东边前来增援北汉。待朕击败辽国援兵之后,再前往太原汇合诸将,合力攻城。」 说完便目光如炬,再次扫视群臣。 只见武功郡王赵德昭出列拱手,语气诚恳的说道:「禀官家,臣虽出自皇家,但自出生以来寸功未立,幸官家厚待,封臣为武功郡王,臣内心感到十分惶恐不安,此次官家亲征汉国,臣愿请缨为官家帐前一小卒,请官家恩准。」 说完躬身拜下,大有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起来的模样。赵德昭此举一是为了表达忠心,我把我自己放在车神二叔的眼皮子底下,让你不用担心我留守后方培植势力,或者放在其他将领处又担心我勾连将领掌握兵权。其二是好跟住车神二叔,毕竟他是中国五千年来车技最好的皇帝,真要被他跑脱,那我此生便再无机会! 赵光义闻言并未及时答覆,显然也是在思考着其中的利弊,片刻后显然是想通了其中关节,开口抚慰道:「德昭有此想法,朕心甚慰,只是尔堂堂国朝郡王,不要在说什么帐前小卒了,便跟随我左右参议军事罢。」 赵德昭闻言佯装感激涕零,再次躬身长拜。 上首赵光义见安抚住了赵德昭,心里不禁再次思索:「朕准备御驾亲征,让谁留守京城开封呢?以往先帝出征,都是让朕再留守,那么此次朕御驾亲征,是不是就该让齐王、开封府尹廷美留守呢?」 终究还是太平兴国四年的赵光义,还没有遭受高粱河之败,心底还是保有那么一些气魄在,随即也不复多言,再次开口道:「朕既御驾亲征,便着齐王、开封府尹廷美留守东京,执掌一应事务。」 只是这留守诏书前脚刚下发,便接到了开封府判官吕端的奏疏:「圣上栉风沐雨弔民伐罪,齐王廷美身为亲贤,应当随军出征,作为表率。如果执掌留守事务,是不适宜的。」 赵光义看完长嘆道:「吕端大事不糊涂!」 随即将奏疏拿给齐王、开封府尹赵廷美观看,赵廷美看完之后汗流浃背,惊惶难制,颤抖着上前请求道:「臣愿效德昭为官家帐前一小卒。」 赵光义并未出言抚慰赵廷美,只是淡淡说道:「齐王有心了,便与德昭一起随我左右参议军事罢。」 不提齐王、开封府尹赵廷美回府后便叫来幕僚秘议,之后便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只说赵光义命问王继恩传旨翰林院拟出一份檄文来供他御览,半响只见王继恩捧着一摞纸回来复旨,赵光义打开便看到: 【太平兴国四年讨伐汉国刘继元檄文】 朕闻天道好还,人心思治。自唐季五代以来,天下纷争,群雄并起,百姓涂炭久矣。朕承天命,统御万方,誓要荡平寰宇,还天下以太平。今汉国刘继元,僭称帝号,窃据一方,不思顺天应人,反行悖逆之事,欺压百姓,抗拒王师,实乃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朕念及苍生疾苦,不忍坐视其陷于水火之中,故发大军,兴师问罪。朕之将士,皆忠勇之士,怀报国之心,誓以热血洒疆场,以铁骑平叛乱。此次出征,非为私怨,实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为四海一统而战。 刘继元逆贼,汝若知天命所归,当立即开城纳降,归顺朝廷,则朕必以宽仁待之,保全汝之宗族,使百姓免遭兵燹之苦。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待王师临境之日,必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朕告四方百姓,凡有识之士,皆应明辨是非,共襄义举,勿助纣为虐,以免累及无辜。朕必以诚信待人,以仁政治国,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之福。 檄文到日,望刘继元及其党羽速速醒悟,勿待王师临境,方知悔之不及!朕之大军,不日将至,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二十章 诘问 砰...... 北辽国上京城开皇殿内,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哼!南朝皇帝好大的胆子,竟敢再次兴兵攻河东。」北辽皇帝耶律贤拧着眉头将手中的檄文重重拍于几案之上。 「大汗,我朝应当派人去责问南朝皇帝」一旁的韩匡嗣连忙上前说道。年前耶律虎古出使南朝归来劝谏说南朝必然兴兵攻河东,是他韩匡嗣竭力反对才是耶律贤取信于他,如今南朝只能尽力找补,将视线打乱。 端坐于几案之后的北辽皇帝耶律正低头闷闷沉思,听闻韩匡嗣的话也觉有理,随即开口问道:「此次应再派何人出使南朝诘问南朝皇帝?」 韩匡嗣内心一喜,大王果然还是最信任我的,连忙开口建议道:「禀大王,年前便是虎古出使,他对南朝皇帝的情况应是最为熟稔的,此次理应是虎古再度出使!」 上首的耶律贤并未如韩匡嗣所料一般立马同意他的建议,反而沉吟半响后缓缓开口:「虎古见微知着,能事先预料南朝来攻河东,这是朕与韩卿都没考虑到的,此次出使便让耶律长寿前往罢。」 似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又开口道:「耶律虎古出使南朝有功,便授他为涿州刺史罢。」 韩匡嗣内心暗暗警惕,耶律虎古这厮得到了大汗器重,这厮和耶律斜轸又是堂兄弟,若是让他俩合流,便更加势大难治了,幸好他受耶律牒腊(音蝶腊)牵连,如今还未完全起势。 而此时的东京城内,赵光义正对着舆图思索着,正等待着太子中允张洎前来晋见,不一会王继恩便捏着手脚进来通传,赵光义此时早已不耐,早早开口道:「叫他进来吧。」 王继恩躬身应诺,自出外把张洎叫了进来。 「臣太子中允洎拜见陛下,」张洎说着便要拜下。 张洎还未拜下,赵光义便将其打断,直接问道:「免了吧,卿少有俊才,博通坟典。今日召见,是想遣卿替朕出使高丽,尽力游说高丽出兵攻打北辽,纵使高丽不肯出兵,也要虚张声势给北辽施加压力。」 闻言张洎从容以对:「臣愿效博望侯,为陛下出使高丽竭力促成此事。」 赵光义闻言很是高兴,随即开口许诺道:「善,卿有博望之志,如能促成此事,当有博望之封。且随朕检阅飞山军,为卿此行壮胆」 说着便叫来宫人为自己更换铠甲,赵光义看着镜中的自己气势英武,颇有一代雄主风范,待出得殿门,王继恩早已将御撵备好,赵光义立于撵前却是站立不动,随即扭头问跟随在旁的太子中允张洎:「张卿马术如何?可能驰骋?」 张洎闻言一怔,见皇帝赵光义一身甲冑,随即反应过来,从容答道:「臣虽是南人,亦可骑马纵横!」 赵光义闻言不由点头:「大善,今日便不乘撵,去将朕的马牵来。嗯......也给张卿准备一匹。今日朕要骑马入讲武台,观飞山军演武。」 待内侍牵来战马,便翻身上马朝讲武台驰骋而去,御马直诸军竟然跟不上,可见这厮不仅车技好,马术也是一等一的。 这飞山军乃是赵光义为应对太原城池坚固所打造一支专业的攻城部队。 讲武台西校场,只见飞山军人发机石射连弩,原先的床子弩矢及七百步,待魏丕及陈从信改进,射程可达千步。 张洎见状上前躬身道:「臣为陛下贺,有此利器,太原必能一鼓而下矣!」 赵光义亦是志得意满,哈哈哈大笑道:「卿此去可展我大宋军威,使高丽从我。」 「臣必不辱使命,」张洎郑重拜下。 正月十五日,赵光义在长春殿宴北路都招讨制置使请潘美等人。 宴席之上,赵光义对潘美、崔彦进、李汉琼、刘遇、曹翰等诸将道:「诸卿分别自东、南、西、北四面进围太原,朕再分派解晖、折延赟、王僎、齐延琛等诸军分别攻打汉国其余城池,彻底孤立太原城,最终一举拿下太原。」 潘美等诸将站起躬身道:「臣等必按陛下阵图行事。」 此时,刘鋹、钱弘俶、陈洪进三人都一同在座。刘鋹见状说道:「朝廷的神威波及远方,四方君王,今日都在座席之中,不久平定太原,刘继元又将到来。臣率先入朝,希望能成为各国降王之长。」赵光义听了此言,开心地大笑起来,重重地赏赐了刘鋹。 这边酒宴正酣,忽有人来报,北辽国使臣日夜兼程,已到达东京,正在宫门外请见。 赵光义闻言也不甚在意,只是淡淡开口道:「今日国朝大将俱在此处,岂能落了我大宋威风,且去叫北辽国使臣进来吧。」 半响,北辽国使臣耶律长寿在内侍带领下进入,耶律长寿也不行礼,进来便大声喝问:「南朝皇帝,何名而伐汉?」 见北辽使节如此跋扈,席间诸将勃然大怒,纷纷站起身来,许多人下意识摸着腰间,就要拔刀,只是摸空,才反应过来御前宴席不能佩刀,有冲动者甚至就要赤手空拳就要上前去了结了这厮,诸文臣亦是冷眼旁观。 只是端坐于上首的赵光义出声阻止了众人,森然开口道:「河东违逆王命,理当兴师问罪,如果北朝不出兵援助,就维持两国和约,否则,唯有一战而已。」 北辽使者见状已然明白南朝决心已定,无可更改,再如何吓唬也无济于事,便是不再说什么,随即端正态度只上前道:「既皇帝陛下决心已定,便容外臣归国告知我朝陛下。」 耶律长寿显然是有恃无恐,料定就算刚才在殿上嚣张跋扈,只要现在端着态度,南朝皇帝亦不会枉自树敌,将他如何。 赵光义见北辽使者不再嚣张跋扈,随即也以礼相待,点头道:「这席间无卿的位置,便不留卿了,卿且自去吧!」 席间诸将见赵光义如此刚硬,也不由振奋不已,纷纷上前祝贺道:「我朝兵马精锐,人心拥戴,陛下发兵弔民伐罪,其势定摧枯拉朽。」 只有少数几个人若有所思,感觉皇帝有藉此机会向北辽进攻的倾向,不由暗暗担心。 第二十一章 起行 武功郡王府邸,赵德昭已在书房独坐次沉思良久,就连晚膳也未出现。 这个时候也不便去石守信府上,石守信亦是要从征汉国,此时正是敏感时机,至于王溥不提也罢。 随即吩咐王顺将王府咨议参军事李攸、郑国夫人陈氏、韩国夫人王氏、以及诸子俱叫了过来,待诸人聚齐之后,赵德昭想着此次行事万分凶险,不成功便成仁,用一种託付后事的语气开口说道:「寡人将要随官家北征汉国,我离去之后便严守府邸,闭门谢客。府邸诸事便由二位夫人主持,如有遇事不决可问李先生。」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说完便转身朝李攸拜下道:「先生,府邸诸事便拜託先生了,如寡人就此一去不回,先生便可自行离去。」 李攸先是惶恐,随即面色又恢复正常,像是明白了什么,难道此次北征汉国会发生什么?大王之前说的时机便要来了吗?缓过神来的李攸神色郑重拜下道:「攸必不负大王所託。」 陈氏、王氏以及赵惟正、赵惟吉则惊惶难制,韩国夫人王氏便更是眼眶微红,就要落下泪来,见状赵德昭只得温言抚慰,半响才止住。 这日,天际挂着一轮血红的朝阳,为即将展开的壮阔出征图添上了一抹苍凉而坚定的色彩。 潘美率久经演练的大宋禁军,在初春的寒气中,浩浩荡荡开出东京汴梁,北上征伐汉国去了。禁军身着铁甲,手持长矛利剑,列队整齐,如同钢铁洪流,蓄势待发。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歌,回荡在天地之间。 赵德昭也在送行之列,远远一观,旌旗烈烈,兵马雄壮。 大宋伐北汉的统一战争开始了。 而赵光义也将在潘美之后,率部亲征。赵光义本人开始制定中国军事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围城打援」战役:包围太原城,阻击北辽。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赵光义先在太原周遭布局,并尽力在太原附近州郡解决攻城器械和战备粮草问题——这些笨重物资全部由东京汴梁或其他州郡转运,成本过高。 于是赵光义下令,以刘保勛为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使,会同侯陟同勾当军前诸事。专督晋(今山西临汾)、潞(今山西长治)、邢(今河北邢台)、洺(今河北永年)、镇(今河北正定)、冀(今河北冀县)等距离太原较近的州郡,命其按规定备好制造兵器和攻城战具,如果没有,那便加紧要制造,待所需时,听候调遣。 此外,上述州郡,必须储备未来大军北上的足够粮草。攻城、打援,几十万人,大部分物资要从这些州郡调运。当然,不足部分也开始从外部漕运辇送,一时间,河北、山西两道,车船不断。 这类战略准备工作从赵光义践祚之初就开始了,可见其志不小。 除去上述粮草后勤事宜,赵光义最担心的便是留守京城开封的人选。在惯性思维下,原本是预备差遣齐王、开封府府尹廷美为留守,但经吕端提醒,却是不能再如此,赵廷美也被主动上表请求跟随大军北行。 便是对北伐汉国不积极的宰相薛居正亦不能留守,其次便是赵普这厮,恐怕也要将其带上放在眼前。 那么除此之外便没有太多选择,想到此处赵光义不由眼神微沉,大半响之后只能传下旨意去:「改派宰相沈伦为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 太平兴国四年二月十五日,赵光义从东京开封城出发,主力经镇州、承天寨(今山西娘子关)分兵西进,直趋太原。 四日后,傍晚时分,赵光义所率御营人马刚过黄河到达澶州(今河南省濮阳市)。近侍来报澶州所辖的临河县主簿跪拜路边求见官家,要献上「封事」。 赵光义神情愉悦,谓左右道:「此乃祥兆也。」 说完便令近侍取来「封事」,赵光义便在马上翻阅开来,甫一入眼便是:「临河县主簿宋捷」字样。赵光义便大笑起来:「宋捷......宋捷......宋师大捷嘛,我军必定大捷啊!此乃大吉大利之兆也,出师便报捷呀!传朕旨意授宋捷为将作监丞。」 赵德昭也作为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不由感嘆道:「这厮确实好命,用自己名姓换来一个京官,只怕以后史称『以姓名盗爵禄者也』,看来这拍马屁,也要天时地利人和啊。」 继而又再度冷笑起来:「只是不知道这厮的将作监丞还能做得多久,这厮一跃由流外官晋升为京官,有待来日便要因此付出相应代价。」 要知道,宋朝的管制极为复杂,除去那些不切实际的品阶,官名之外,真正划分官员地位的,共有四阶。 即流外官、流内官、为京官、朝官! 此四阶中,最金贵便是朝官,也就是有资格列席朝会的官员,地位最高。其次便是不能列席朝会的官员,但却是在京城任职的京官。 而这厮虽是个正八品上的将作监丞,但确确实实是个京官,即使他并不在京城中长期任职,但这厮官名却是挂在京城衙门,一经转任,可以说一句前途无量。 除去这宋捷外,一路倒是再无意外。 太平兴国四年三月初一,赵光义便到达镇州(今河北省正定县)。 这时,前方探马来报,郭进军已进至石岭关。 赵光义闻讯,便是不再前行,打算将此处作为临时行在,一边防范北辽国兵马从北边来犯,一边调兵扫清太原外围的州县守军。 汉国太原城,刘继元听闻宋朝起十余万军北伐汉国后,惊惶难置,竟不知所措起来,只是在宫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到:「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宰相李恽站出来说道:「陛下,此时应当遣使前往辽国求援,我朝本是辽国扶持,辽国必然不想看见宋国一同中原。」 「对......对......对......宰相是说的对,那就速速遣使往辽国求援。」刘继元此时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慌乱着安排道。 随即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紧接着道:「且将吾儿刘续遣到辽国为人质,催促辽国速速派兵援助。」 第二十二章 困兽 北辽国上京城安德殿内,汉国使者声泪泣下:「宋国尽起国内大军十余万众攻打我朝,外臣奉我家陛下向大汗求援,还请大汗速速派兵救援太原城,迟恐生变啊。」 殿内北辽自皇帝耶律贤以下,对出兵救援汉国并无多大疑虑,汉国乃大辽扶持对抗宋国的一根楔子,如放任汉国被攻破,则辽宋之间恐无缓和余地。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殿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片刻之后,之间下首有一身形雄壮者出列道:「南朝宋国早已对燕云之地窥视已久,再者汉国皇帝将自家儿子都送了过来,恐怕形式确实不容乐观。我朝宜速速派大军救援汉国。再者若不做准备,万一南朝宋国攻破北汉并未有多大损失,反而趁机向燕云用兵,到时悔之晚矣。」 此时韩匡嗣却是站出来反驳道:「大汗,汉国使者恐夸大其词,南朝宋国恐未起倾国之力攻打汉国,观以往南朝宋国攻打汉国战事来看,规模均是不大。我朝不必太过担心,只需出兵救援汉国太原即可。」 这...... 北辽皇帝耶律贤听闻后细细思索了片刻,私心以为韩匡嗣分析得有理,便不在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吩咐道:「那便以南府宰相耶律沙为兵马都统,冀王耶律敌烈为兵马监军,枢密副使耶律抹只为副将,率铁骑自燕京(今北京)出发驰援汉国罢。」 想了想,对南府宰相耶律沙提出的疑虑也颇觉有理,随即又再度分派道:「为以防万一,再以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率兵马为接应,如此便足以击退攻打汉国的宋军了。」 辽国君臣虽对宋国攻打汉国有所预料,但不想此次阵仗却是如此之大。 太平兴国四年三月初,潘美领军施行了「蛙跳」战术,越过汉国南部若干城池于不顾,直接帅军进驻太原城下。而赵光义则替潘美做扫清太原周边的工作,组织了一场场小型战役。 在河北镇州(今河北正定)驻跸达一个半月。 这日,听闻探马来报说汉国在隆州(今山西省祁县东南)修筑堡。此地在太原南一百五十里,地势险峻,是汉国抗拒大宋的南部关隘。隆州破,则太原南部无险可守。以往汉国仗恃着隆州要塞,试图遏制南师北进。 但此次潘美大军径直绕过此地,直扑太原时,此地守军未敢出城拦阻。 赵光义到达河北镇州后,即传令派均州刺史解晖、尚食使石彦赟攻打。将此地包围,等于在太原之外,另闢战场。这一支围军的主要任务就是看住城中汉军,免除潘美后顾之忧。 就在解晖、石彦赟二人引军刚离开镇州前往攻打隆州不久,赵光义不知担心这二人还不足以围住隆州,又再度下令派郢州刺史尹勛助攻隆州。 解决隆州之后,隆州南一百六十里还有一个沁州(今属山西沁县),亦是汉国安插在河东的一处战略要塞。此地虽然不大,但一旦动起来,也有摇撼大宋围军的可能。 赵光义也没有给汉国这个机会。 三月初二,派镇州马步都监、客省副使齐廷琛和洛苑副使侯美领兵攻打盂县。此地在太原东偏北约一百五十里,是汉国最重要的东部关隘。 在三月初九,又派六宅使侯继隆攻打沁州(今山西省沁源县),先远远地将沁州围了,不得令其出城。 三月十二日,再派阁门祇侯王僎(音撰)攻打汾州(今山西省汾阳市)。 三月十五日,再派淄州刺史王贵攻打沁州,闲厩使、府州知州折御卿与供奉官尹宪攻打岚州。 而赵光义本人则稳稳驻跸镇州,与太原东西相望,遥控全局,不得不说,战争期初的战略部署是非常完美的。围攻隆州,等于给了太原一个直击态势;围攻盂县,则等于给了太原一个右手勾拳的态势;围攻沁州,则相当于补充力量,连环直击,让汉国这些零星的防地成为待剔的死子。 整体上,赵光义摆出的是一个钳形攻势,逼迫太原龟缩城内,不敢略动——无论实动、佯动,太原形同困兽,再也没有机会了。 只是石岭关那边似乎出现了状况。 就在三月十六日,耶律沙率军日夜兼程率先进至白马岭(今山西盂县东北),只是前方有条河挡住去路,还未等他们过河。郭进阻援部队亦是到达了此地,至此,两军隔河对峙。 消息传来,赵光义担心郭进独守石岭关阻击北辽,恐独木难支,于是再责成汾州防御使田钦祚率本部支援郭进,屯兵于石岭关左侧援护做郭进的侧翼。 只是他不知此人与郭进不睦,耶律沙等人来攻时,此人竟闭关自守;而北辽军撤退时,此人亦不管不顾。 若是如此还罢了,不想此人居然积蓄军用物资,大有谋利的倾向。郭进自感无法与其配合,整日担心北辽军恐会从侧翼突破,导致此次阻击失败。 却不想此人在军中亦是不得人心,还未等郭进弹劾这厮,这厮便被自己部下向皇帝打了小报告。 赵光义听闻此事亦是大为震惊,急令重臣前往线石岭关审查此事。 不想,田钦祚听闻被部下告密,自感无法辩驳,这厮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赵光义看着眼前的奏疏,亦是颇感头疼,大战在前,如阵前斩将恐动摇军心,思索半响后令人传诏:「田钦祚行为悖逆,德行不修,肆意妄为,欺凌同僚,然当前正是用人之时候,贬其为领睦州(今属浙江淳安)防御使,望其以此为鑑,恪尽职守,与郭进同守石岭关,援护郭进侧翼。」 郭进也颇为无奈,只是圣令已经下达,不得不从,只能与这厮同守。 「你是说通往石岭关的西面有一处寨子,此处仅有辽军千余人?」郭进大马金刀的坐在军帐中,蹙眉问着眼前的小校。 「回禀都部署,此处寨子名曰龙门寨,又处于石岭关西面山上,距离辽军大营颇远。」小校拱手认真想对。 郭进闻言轰然起立,那便先将此处拿下罢,去传我军令:「精选二千人,天明时分随我突袭此处。」 第二十三章 石岭关 石岭关作为连接中原与北疆的重要隘口,战略地位显赫。 时值初春。 郭进,这位当朝名将,以其智勇双全闻名遐迩,此刻正率领麾下两千精锐,身披铁甲,脚踏霜雪,悄无声息地向着龙门寨进发。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郭进利用夜色掩护,巧妙避开敌军哨探,如同幽灵般逼近龙门寨。 此次突袭,郭进位定了详尽的偷袭计划,力求一击必中,速战速决。 着距离龙门寨越来越近,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紧张而凝重的气息。郭进紧握长枪,低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听我号令,破门而入,勿让敌军有喘息之机!」 言罢,他猛然一挥长枪,两千勇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吶喊声,向着龙门寨的寨门冲去。 寨门在猛烈的冲击下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宋军如潮水般涌入寨内。早晨天明时分正是最放松的时刻,辽军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寨中守军措手不及,纷纷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龙门寨内已是一片狼藉,火光沖天,喊杀声、兵器交击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宋军凭藉着人数与战术上的优势,逐渐将敌军压缩至寨内一角。最终,在绝望的挣扎之后,敌军彻底崩溃,纷纷投降。 此役,郭进以两千之众,大破龙门寨。 郭进面色冷然,早就习以为常,待打扫完毕,副将来报「禀都部署,此战擒获北辽蛮子千余人。」 郭进有才干,轻视钱财而喜好布施,但其性喜欢杀人,士卒稍有违令,必定置之于死地,他在家管理婢僕也是这样。 更何况是这些俘虏的北辽人,闻言并不在意,摆了摆手道:「全部就地坑杀吧。」那随意的神色就像中午杀一只鸡来待客一般。 小校闻言也是习以为常,转身便走,竟是当场就要下去执行军令。 只是还未待小校走远,郭进想到了什么,又将人叫回,改了口吩咐道:「也罢,且将这些俘虏送往镇州陛下行营处,必能鼓舞大军士气。」 这亲近小校闻言反而大为诧异,只是也并未再多言,拱手转身而去。 回转两军隔河对峙大营处,郭进命人将龙门寨辽军将领首级和旗帜挂在寨门显眼处,便施施然回转自己军帐酣睡去了。 只是对面辽军大营处却显得不那么平静,中军大帐内,耶律沙、耶律敌烈、耶律穆济、耶律抹只等俱在此处,帐内争吵不断。 耶律敌烈大声质问道:「对面宋将嚣张至此,将耶律乃古的首级和旗帜挂在寨门处,如此是在蔑视我大辽勇士吗?!且长此以往,必会影响营中士气。俺决不能忍,请都统许我率本部过河突袭宋军营盘,抢回乃古首级和旗帜。」 耶律沙乃是契丹总领南院事的大臣,做事稳重,他见郭进旗帜严整,兵马雄壮,况且这白马岭是河东北部通往太原的交通喉咙,山峦起伏,河水汹急,地势复杂多变,更有利于步兵作战。 耶律沙见耶律穆济等被耶律敌烈鼓动,也是一时气愤,对方居然敢不听从自己号令,此时也不得不连忙开口阻止道:「郭进选择这里扎营,就是取长补短,削弱我大辽铁骑之意,让善于冲突驰骋的大辽铁骑没有了用武之地,此时候绝不可过河突袭。唯有等南院大王斜轸率军赶到,我军方可以众凌寡,大破敌军。」 耶律敌烈闻言更是不满,大声道:「如今太原被宋军围困,如我等去的晚了,恐怕到时就算击破眼前宋军也无济于事,为今之计,我军当速胜,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紧接着又道「大汗授我为监军,正当此时。」 随即便再也不看帐中主将耶律沙,吩咐道:「俺是大汗亲授的监军,如今都监耶律沙惧敌,主将且随俺渡河击破对面宋军营盘。」 耶律沙闻言亦是无奈,这厮本就是太宗第四子,又是大汗耶律璟的同父异母弟,此次出兵又授命为监军,他耶律沙还真奈何不得对方,只希望明日渡河顺利。 第二日,辽军按军议全军出营列阵,然后在之前侦查后预定的位置大面积架设浮桥,几乎是辽军刚一动作,大河南岸的宋军便察觉了动向。 此时尚未开战,指挥通畅,大河南岸的郭进处明显在汇集军力,而靠近河岸的宋军营盘见辽军将要渡河,也有了相对反应,似乎是准备分出对应兵马,捣毁浮桥。 就在这时,一声长长的号角忽然吹响。旋即,辽军前军处鼓声响起。 就在河岸边候命的耶律敌烈一面下令本部自两侧架设简易浮桥,一面以自己的儿子蛙哥为渡河先锋,准备以一马当先之势从浮桥上通过。 先行渡过河水的骑兵在河岸边空地迤逦伸展,而后响起了呜呜的号令,牛角声壮。骑兵开始冲锋,马蹄溅起的水花在初春的空气中飞舞。弯刀在半空中挥动。骑兵后面是吶喊着的步兵,长枪大戟,金属相撞,石岭关山鸣谷应。 令耶律沙惊异的是,郭进大军如数万尊石雕,冷冷地,一动不动。他稍稍勒住马缰,滞后观察。 而宋军中军处,依然是有将领按耐不住,想要上前来请战,只是被郭进冷冷斥退,只淡淡说了句:「且住,时机还未到。」 时间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这时候,契丹数万铁骑已经冲锋到了河水之半。 见战机已至,郭进昂然起身,甲冑响动,终是发出了迎击的军令。 只见大宋这边石雕般的兵马忽然发出震天撼地的吼声,迎着半渡的辽军,山一般碾压过来。这时,辽军刚刚渡过浮桥,还未立足稳当,先锋将领蛙哥亦是缺乏经验,见状只得下令在河畔环列布阵,背河临浮桥拼死固守。 更外围,则是大批宋军披甲列阵,环绕辽军,以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姿态,三面围攻不停,唯独留下临河一片地方没有深入,俨然是有意诱导辽军,逼迫他们主动弃马卸甲渡河而去,或者从刚才辽军搭设的浮桥处逃窜,如此宋军便能趁机扩大战果。 而临河的宋军中军处,满是青绿的高地上,一面郭字大旗迎风招展,大旗之侧,尚有万余铁甲武士巍然不动,蓄势待发。 「确定是耶律敌烈?」 第二十四章 围困 高地上的宋军主将郭进骑在马上,遥遥观望河畔交战之处,语气难得略显轻松。 「正是耶律敌烈。」旁边的列校皇甫明显然是粗通文字,此时也在马上拱手惬意相对。「此人仗着自己出身,素来骄狂,所以中了如此简单的激将之计,竟然孤军突到河畔这边来,既失去骑兵优势,又靠近我们的河畔大营,活该有此厄运!」 郭进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亲近小校皇甫明的这番言论还是比较认可的。 至于原因嘛,也相对简单,从郭进中军处朝河畔望去,能清楚的观察到河畔地势,山峦起伏,河水汹急,地势复杂多变,实乃骑兵死地,正巧耶律敌烈所率辽国骑兵孤军渡河而来,马匹甲冑尚不及整备,便被宋军步卒咬住,当然是自寻死路了。 「监军!」 一骑自河上简易浮桥上过河来,远远便奋力大呼,以求快速寻找到耶律敌烈,待见到对方后,更是从马鞍上滚落下来,急忙道:「俺去向都统求救,都统虽说愿意来救,片刻之后便到,但却是只愿意隔着河接应我们撤退。」 「哼!耶律沙这腌臜泼才,我乃太宗之子,大汗亲弟,这厮竟敢不来救!」听闻消息的耶律敌烈额头青筋暴起,口出粗鄙之语,竟是因此破防,当场叫骂起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宋国大军压阵,耶律沙这厮只愿意隔河接应,哪里能妥当得了,不知我军要死上多少,就算我这冀王也不一定能走脱,你速速在返回叫他过来救援,与我一道击破宋军大阵!」 已经累的够呛的信使不敢多言,直接翻身上马,再度过河去向耶律沙求援去了。 然而,信使一走,相当狼狈的耶律敌烈之子蛙哥、大将图敏,将军唐古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便是耶律敌烈也显得有气无力。 说白了,这一次还真不怪耶律沙见死不救,而是他耶律敌烈骄狂,不听他人劝谏,中了河对岸宋军大将简易的激将之法,强自渡河来攻,然后自陷骑兵死地,被河对岸早有准备的宋军大部围住走脱不得。 当然,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关键是如何安全撤退回到河对岸,他堂堂大辽国冀王可不想死在此处。 耶律敌烈这厮内心也是明镜一般,如此镜况,便是对岸耶律沙真的有心来救,怕是也要被更多宋军围住,说不好最后谁也走脱不得。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次前来救援汉国的援军大部今日怕是要在这河畔沦为郭进的盘中之餐了。 「都部署,恭喜都部署,贺喜都部署,耶律沙势穷了。」宋军中军大阵处,亲近小校皇甫明喜上眉梢,连忙对自己主将恭贺起来。 「且先不忙贺喜,如耶律沙禁不住耶律敌烈求援,过河来救,到时候再来贺喜不迟。」郭进这厮不愧是大将风范,此时还能清醒判断形势,并不为眼前小利而扰乱。 日光开始偏西,辽国中军大阵处,耶律沙听闻耶律敌烈再度求援,思忖耶律敌烈这厮可能真的顶不住了,只是眼下这个局势,他作为此次援军都统,放任放任监军所部有失去,恐怕回朝不好交代;况且全军就此眼睁睁看着前锋大部被歼灭,军心恐怕不稳了。 想到此处,耶律沙举目四望,这处河畔春风轻抚,山野间一片青绿,只是空气中略显沉闷而已,神色微怔,内心暗道:「唉......此处恐怕就是我的埋骨之地了!」 说完只是交代自己的儿子耶律德琳率本部在此处接应,自己则率剩余大部居然过河救援耶律敌烈。 大河南岸中军大阵郭进处见耶律沙居然要过过河,神色更是严肃起来,随即便命身旁亲近小校皇甫明为自己披甲,俨然是准备带耶律沙大军过河,自己率剩下的万余步卒压上去,就此一搏,让北辽军队匹马不得返。 随着太阳继续西斜,宋辽两军支援还是片刻不停,在耶律沙的援军各部几乎尽数到达之后。亦是率本在中军大阵处修整了大半日的宋军重甲步兵缓缓起身,排成几列,环绕耶律沙援军,以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姿态,三面围攻不停,唯独留下临河一片地方。 此计最简单之处便是通过轮番攻击,不停的疲敝辽军,逼迫辽军放弃河畔阵地渡河逃窜,然后趁机大举杀伤,届时,如能将辽军渡河大部尽皆杀伤打散,便是天佑了。 当然了,如果真能全军尽数斩杀俘虏,就是国朝以来对北方辽国前所未有的大胜了! 终于,随着郭进的中军旗帜与最少万余重甲步卒一起出现在河畔南岸之后,量变引起了质变。很显然,这是一次比之前更大规模的对峙。 但是这一次,显然是宋军郭进部占据了主动,宋军没有任何理由撤兵,他们也不能放弃已经渡河而来的辽军这块肥肉。 至此,辽宋两军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事情的性质变化,大河畔那片狭窄泥沼里的辽军将领全部都严肃了起来,依然占据优势的宋军也没有谁还能保持之前的惬意。 首当其冲的就是在前线指挥战事的耶律敌烈更是已经头皮发麻了,但是,也没有人在乎耶律敌烈的心理压力了。 随着太阳继续西斜,辽宋两军交战片刻不停,在郭进的中军大部几乎尽数抵达之后,彻底放开手脚的宋军就更是不能惯着已被包围了的辽军,战场被分割包围成了几处,而几处浅滩哪里都爆发了相当激烈的交战。 虽然交战烈度愈演愈烈,但是在双方甲冑齐全的情况下,大规模杀伤变得需要长时间才能实现得了。因此,双方在一定程度上依然保持了某种脆弱而又危险的平衡。 虽然辽军被包围杀伤甚众,耶律沙也不敢下令渡河撤退,他内心只想着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后续部队能否及时赶到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因为此时一旦下令撤退,辽军必然会全军溃退,宋军步卒便会驱赶着他们跳河逃生。到那时,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第二十五章 破敌 战争这种东西,围观层面上绝对荒唐,但所有荒唐的事情集合在一起,又显得那么的遵循逻辑。 回到眼前,郭进现在的情况就是,用最坚决态度,把辽军尽数斩杀就行了! 随着耶律沙渡河支援的半刻钟内,郭进也毫不犹豫,打起他的中军旗帜,准备压上去了。 耶律沙见郭进旗帜压了上来,便明白此战将要结束了,而且将是以宋军大败辽军结束,他现在考虑的是能撤退几人的问题了,这件事他在过河之前就有了预料,但是此时,唯一的一个必然选择就摆在耶律沙面前。 「保住河北岸的那个浮桥,我军方才有生还之机!」耶律沙望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宋军,对身旁的耶律穆济斩钉截铁的道。 就在同一时间皇甫明对郭进小心建议道:「都部署,我军设法摧毁河上浮桥,辽军便是插翅难逃了!」 「有道理,但是不行!」郭进想了一下,摇摇头道:「若是拆了浮桥,辽军见没了指望,必然作困兽之斗,届时一旦不能在天黑之前击溃辽军主力,陷入夜战......不是说我军不能打夜战,但耶律沙趁夜色突破重围跑了怎么办? 如若浮桥还在,那么他们就还有退路,杀伤到一定程度,辽军不然全军崩溃,都想抢渡浮桥渡河生还,可是那个简易浮桥又能过多少人呢?!」说到此处,郭进不由冷笑起来,皇甫明听闻分析亦是浑身一颤。 而耶律敌烈望了望头顶已经明显西斜的阳光,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四处打量着战场,如果能组织起来起兵冲锋一场,必然能够破开宋军包围!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犹豫了一下,耶律敌烈转身对着身旁的儿子问道:「蛙哥,可还有勇力?」 「愿凭大王吩咐!」蛙哥虽然是临阵决断欠缺经验,但是还是觉得冲锋陷阵也不在话下。 「既如此,你带上你本部,再加上后阵的图敏本部,不要顾忌伤亡,你亲自领头,给我凿进宋军大阵里去!」耶律敌烈咬牙道。 战事来到了眼下,什么算计都没有了意义,只有拿性命、战马、勇力来拼这最后一口气而已,如若不然,便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此时辽军前线真正的指挥临时变成了年轻的大辽冀王之子耶律蛙哥,这位年轻的辽国贵人兴许是从军的经验不足?兴许是没有在这样烈度的战争中拼过命? 虽然刚刚他还在他的父亲那里昂然接下了军令,但是此时面对这对面的那个郭字大旗,他突然心里发憷起来,忽然心里不大想这么拼命了,最起码是不大想拼自己的命! 但是想到辽军军纪严明,既然自己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军令,那他就只能亲自领兵凿进。 「随我来,跟我凿进去!」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转过了一些胡乱的想法之后,耶律蛙哥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刀,扬声振作起来,大叫道:「今日有我无敌!」 身后的支援他的大将图敏和他的本部骑军闻言亦是神情振奋起来。 旋即,三千余辽国生力军,也是耶律敌烈在此处能够组织起来的最大一支机动部队了,开始排列起来紧密的阵型,夹紧长枪,弓箭在手,紧跟在大辽冀王耶律蛙哥身后,缓缓往河岸去,俨然是要拉开距离、腾出短暂的冲锋空间。 密密麻麻的辽军骑兵开始大规模流动起来,盔甲、长枪、弓箭等在这春日傍晚的夕阳下闪耀着让人心寒的光芒,即使尚未开始冲锋,辽军自己都开始全军振奋起来,余光瞥到这一幕的宋军却是不由心生畏惧起来,这便是人类发自本能的反应。 谁都知道,战场上骑军一旦冲锋起来是有多么的可怕! 郭进远远望着在耶律蛙哥旗帜下带领下,从河岸边缓缓启动的三千余辽军骑军,手脚上下比划了一下从河岸边到己方军阵的距离,环视周围冷笑道:「战场上骑军生穿硬凿固然厉害,但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先不说眼前这个冲锋距离,就是对面一旦凿了过来,我军当面军阵固然动摇,但是辽军这三千余骑军怕也是要被活活刮下去一大片......而耶律敌烈如此急促和不计伤亡,说明他们快要撑不住了!」 跟在郭进身旁的亲近小校皇甫明第一个附和道:「不错!战机到了,河畔辽军被咱们围困一整日,并无多少余力了。」 辽军马蹄隆隆响起,从河畔直冲而来,饶是郭进部纪律性严明。也不禁骇然色变,只能在各自军官的呼喊声下尽量将阵型缩紧。 「皇甫明,俺将全部骑军交于你,你如今领着骑军拉开距离,寻找到冲锋空间,在辽军凿阵后反冲回去,保护前线步卒阵列,毋使辽军走脱。」郭进紧接着敛容吩咐着自己的亲近小校。 在自家主将的讲解中明白事情严肃性的皇甫明一声不吭的转身而走。 仅仅片刻之后,辽军便在有限的距离内拼尽全力加速起来,然后三千余辽军骑兵几乎如同猛虎一般扑向宋军步卒阵列,在士气以及战斗本能等等的支持下,随着自家主将狠狠的从河畔冲过来,然后一种器物相碰,与之俱碎的心态,和己方当面宋军步卒阵列撞到了一起。 而当面宋军阵列步卒也是拼尽全力,弓弩手拼命一般与对面女真弓手互射,双方箭如雨下,哀嚎声与喊杀声、箭矢飞空声交相呼应,在双方接触的一剎那,长枪手如篱笆一般死死立定,眼睁睁的看着呼啸而来的辽军骑兵就这么直直的向自己冲过来。 况且,这种冲锋不是靠勇气就可以抵御的! 两军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双方前沿部队几乎都是同归于尽,而再之后的辽军骑兵靠着巨大的惯性,硬生生的冲进了宋军阵列中,整片战场突然从嘈杂不堪到齐齐无声,正当面的宋军阵列几乎被撕碎开来。 从远处看,宛如洪水几乎冲破堤岸一般。 随着这一凿,一瞬间便能得出结论,辽军这一凿几乎便要胜利了,但是终究堤岸还在,没有被洪水冲破,那么,接下来这三千余失去速度陷入步卒阵列中的辽军骑兵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第二十六章 斩将 随着这一场冲锋没能冲破宋军阵列,反而整个陷入了进去。即便战果颇丰,宋军前线将领第一时间阵亡,数百宋军当场战死,并造成了数百宋军溃散和接近四分之一个战场局势的几乎崩溃。 但是这对整个战场大局来反而变得无关紧要了。 下一刻,便是所有人都看着这三千余骑兵,被肆无忌惮的蹂躏砍杀,首当其冲的便是耶律敌烈之子耶律蛙哥,被几支不知从何处窜来的长枪刺于马下,这个年纪轻轻的辽国贵人便淹没在了这白马岭无名河畔。 耶律蛙哥后续的大将图敏大声嘶喊,试图再度聚集残余骑兵从侧面绕行,努力拉开距离,再沖一次!然而这样的战场上,个人的努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不过聚集了自己周围的百余骑,才打马准备绕行,便被呼啸而来的皇甫明用枪一挑,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飞去,远远滚落在地,俨然是当场便死亡了。 皇甫明大胜于战场最前端,地处中军处的耶律敌烈隔得太远,自然宛如雾里看花,除夕听雷一般含糊。 然而当此之时,身为辽军主帅,耶律敌烈居于战场正中,却是很自然的便得到了消息……这个『很自然』是必须的,因为皇甫明的动静根本就是在进军辽营的途中闹出来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对此,耶律敌烈大惊之下,他始终没想明白——自己两个最核心部属凑出来的反击部队,三千余骑啊,刚刚还明明白白在那里的,仅仅是冲出去片刻,怎么就忽然消失不见了呢? 但不管自己的骑兵是怎么消失的,耶律敌烈却是即刻认清了一个基本现实——己方已经溃退,后面更是涛涛河水,而郭进偏偏已经来了! 就在耶律敌烈前后失据,不知作何反应之时,前面宋军早已经逼近,耳听着宋军阵阵欢呼如雷之声越来越大,就更是当场慌乱起来,就在这片刻之间,眼看宋军愈发逼近,这厮居然打马折返,妄图通过浮桥过河而去。 而他这一折返,导致中军旗帜转向,前线辽军便是失去信心,直接溃败了。 随着辽军沿河战线的崩溃,两军交战处,尝试阻遏歼敌的过万宋军立即就跟当面的辽军溃兵混做一团,形成了一个长条形的复杂混战长带。 宋辽两方在河畔前狠狠相撞到一起时,非但没有想像中的大开大破,一决生死,反而使得战场上所有的秩序、条理瞬间失效。 这一场交锋是如此清晰,如此震撼人心,以至于军阵后方的耶律沙再也无法忍受,情绪崩溃之余,耶律沙依然敏感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今日渡河而来的几万辽军完了,而他本人也即刻下令辽军寻机从浮桥周围抢渡! 此时,距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辽军全线便已经总崩溃了。 辽军从前往后全线失控,绝大多数人都不再理会军令,当前线溃军折返时,当场便发生了大规模踩踏,无数沿河辽军直接被溃退而来的千军推入河水之中,随即,这些辽国中核心的宿卫军,便为了一丝逃脱的可能性在浮桥与泥沟中进行了械斗和推搡。 他们相互践踏,相互撕扯,甚至不惜挥舞起手中武器,还有人直接尝试在烂泥中脱去甲冑,只是为了能够更早一步爬上浮桥渡河过去。 一瞬间而已,河畔的混乱便造成了很可能是之前混战半个时辰才有的巨量减员。 实际上,见此情形,不止是耶律沙彻底放弃了努力,其余些许谨守军令之人,也都丧失了纪律性,直接扭头逃窜。 「都监......都监......」 粗气连连的耶律抹只喊了好几声。「局势已然无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咱们赶紧回南京吧!」 面色惨白的耶律沙终于茫茫然点了下头,然后恍惚打马而走,却又差点直接摔下,但在他摔下之前,数名亲卫便一拥而上将自家主将给连扯带抬扶在马上,并有人迅速打马而逃。 最先溃逃的辽军在逃到大河北岸以后,意识到什么的耶律德琳也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此处徒劳对峙……距离天黑已经不远了,再留在此处,对于没有立足之地的辽军而言徒劳无益,而与此同时,他的父亲却有可能尚在逃亡之中。 于是乎,耶律德琳仅仅是停留了片刻,便主动引军顺着河水来接应他的父亲了。 而此时的耶律沙仓惶北走,身后部队先在过浮桥因为通道拥挤而宋军紧追不捨离散,后来又被宋军大面积追击,却是早已经狼狈不堪。 一直奔跑了十余里,才好不容易看到一处浅滩,然后自然要赶紧试探,以图从此处带着仅存的几十骑渡河到对岸寻自家儿子。 然而,待几名辽军骑兵小心试探了浅滩,耶律沙与耶律抹只等人也赶紧解甲完毕,正准备从此处浮马渡河之时,忽然间,沿河边上便是出现了一彪军马,为首一人更是压抑不住心中喜悦,当面大呼:「你这鸟厮,脱了衣服,是在找爷爷吗?!」 耶律沙等人抬头一看,登时心下冰凉,原来,此人赫然是刚刚引宋军骑兵沖阵的皇甫明,他本是引军去找耶律敌烈的! 却不想在此处浅滩碰到了耶律沙,而耶律沙一行人本就丧胆,此刻又几乎脱了个精光,待见到皇甫明神兵天将,别人倒也罢了,耶律沙本人几乎是瞬间便又被惊骇到陷入那种等死状态。 也就是同样脱了甲冑的耶律抹只,努力指挥那剩余十几个脱了甲冑的辽军上前在浅水滩上迎战,然后与少许亲卫簇拥着耶律沙赶紧浮马渡河。 然而,双方士气差距如此之大,又没了甲冑优势,辽军十几人虽然骁勇,但甫一接战便被皇甫明瞬间砍倒了三四人,然后便冲破阻拦,并直取毫无遮拦的耶律沙。 几刀下去,护送着耶律沙的几个亲卫也死了两个,干脆做鸟兽散,而耶律沙此时都已经准备认命了。 但天不绝这个糟老头子,就在这时,一箭力道十足,隔河射来,居然登时射中皇甫明肩膀,而皇甫明仓促弃刀扶盾,再行观察,这才发现对面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辽军大队,却是瞬间无奈。 第二十七章 丧胆 不过,对面辽军仓促赶来,以至于不得不下河中射箭营救的耶律德琳比皇甫明更惊慌,因为皇甫明一彪军马冲出来,却是将耶律沙身边的护卫惊散了七七八八,战马也都失控逃走……此时对面耶律沙身侧只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耶律抹只而已。 敢问,两个糟老头子,脱得精光,又没了马匹做倚仗,如何能过此湍急浅滩?二人相互扶持,仓皇走了几步,便踉跄失控。 而更糟糕的是,白马岭的这条大河上游河水宽阔,辽军射程根本够不到对面,只有他耶律德琳一人来到齐腰身的河中,高高抬起硬弓盲射,才能勉强够到对面,这要是宋军追来,乱箭之下,自己父亲死了怎么办? 说实话,这时候耶律德琳真不能弃自己父亲,契丹人本是东北野蛮步卒,但如今大辽已经立国六十年了,早已是被中国文化侵袭彻底了,甚至说南朝是蛮子,他们北朝大辽才是中国正统,这一个孝字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况且自己身为直属宿卫军,焉能当着万军直面放弃自家都监?礼法何在?军法何在? 于是乎,这位辽军大将万般无奈,只能喊身后亲卫在岸上上好大弩,然后下河高高举起架住对面皇甫明等人,然后亲自脱了身上大致甲冑,扶着一匹去了马甲的高大战马渡河去救。 身后骑兵,也都只能如此,各自硬着头皮跟上。 最后,真就让此人仗着一身悍勇之气引着七八个人给过来了,还将战马让给耶律沙,接着,耶律沙抱着马脖子,耶律抹只拽着马尾巴,在耶律德琳的亲自断后之下,于几名护卫的环绕中缓缓渡河。 见此情形,躲在盾后的皇甫明彻底失望,只觉今日白挨了这一箭。 然而,那耶律德琳见自家父亲渡河到了河中,便想撤回北岸,但走了几步,一眼看到那个立着的盾牌,却又怒从心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身带着几个光膀子侍卫往西而来,准备剁了此人! 这次,轮到皇甫明绝望了,对方军官前来肉搏,固然可以不用担心对岸精度不高的弩矢了,可他毕竟伤了一条胳膊,只有岸上经过刚才拼杀辽军的几十骑,如今仅剩三四人,又如何能抵挡?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果然,几个来回之后,岸上的仅存三四个部属便被几名生力金军杀散,陷入逃窜之中,而皇甫明本人更是狼狈不堪,几乎便要在河滩上被耶律德琳去了性命! 但是,正所谓时来运转,今日不合皇甫明该死,混乱之中,忽然又有一支宋军涌来,却是此处混乱引来了一部顺河寻找找战功的大宋官军至此,而宋军至此,几乎是很轻易便用弓箭解决了岸上的几名残存金军。 非只如此,为首一将,远远便认出这个都部署身旁的亲校,冲杀出来之后,更是直接一身重甲,往河滩来救,并遥遥相呼,以图惊吓辽军军官: 「皇甫兄勿忧,云州王祚勛在此!」 听得此言,又只瞥了一眼便察觉对方身材魁梧,不似凡俗,且随自己渡河过来的亲卫已被杀了个精光,耶律德琳自然不敢恋战,便即刻抽身而走。 而就在这时,皇甫明抬头一望,复又心动一动……因为他发现对岸的耶律沙上岸之后,居然没有趁势逃走,而是望着这名来砍杀自己的辽军军官焦躁不安,显然此将不是寻常人物。 这下子,皇甫明几乎是瞬间醒悟此人身份,却是咬紧牙关,折断肩上之箭,然后不顾一切,顶盾冲上前,只是奋力一扑,便将此人扑倒在河滩之上,还不忘回头呼喊王祚勛:「王指挥使,速来速来,送你一份泼天功劳!」 耶律德琳如何不知道自己被识破了身份,便欲努力在浅水中起身,然而皇甫明死死持盾从后压住此人,对面辽军弩手又不敢覆盖射击,反而只能在目瞪口呆中看着那打着王字大旗的将领一身重甲,极速奔入水中,然后率众从容加入肉搏之中!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见耶律德琳在水中奋力挣扎、努力起身,而身材魁梧兵器施展不开的王祚勛却干脆起了手中长兵,学着皇甫明,仗着一身重甲死死从这辽军大将腰上压住,至于腾出手来的皇甫明却是趁机抬起盾牌,然后奋力砸到身下之人的脖颈之上。 唯独皇甫明受伤,一砸之后,却依然不能了断身下这名辽军大将,无奈何下,这位光着膀子郭进亲校,干脆将盾牌立在对方脖颈之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辽军慌乱不已,无数辽军不顾水势直接试图渡河来救,但仓促渡河,如何能轻松过来?走了几步,反而有人直接一滑,沉入水中难起,几只弩手强行射去,却果然也没有准头。 话说,耶律德琳着实悍勇,他被两名宋将死死压住,犹然挣扎不停,时不时便强行抬起头来,但只是一抬头,身后二将便会再度施力再度按下……这场闹剧,足足持续了小半刻钟才彻底没了动静。 而此时,白马岭河水水两岸,早已经汇集了无数辽军、宋军。 别人且不提,河对岸耶律沙光着身子逃了过去,被自家骑兵围住,情知已经安全,早已回过神来,但此时临河远远望见自己儿子遭此厄运,偏偏无能为力,却是彻底失声,浑身发抖,如丧肝胆! 这一战,他丢的东西太多了! 这浅滩浅前虽然激烈,更是弄死一个辽军大将,但对整个战场来说又显得微不足道,辽军全线溃败,争相渡河。宋军中军郭进除保留小部分成建制的中军直属部队外,更是放纵全军四处追杀,誓要将此次战果扩展到最大。 待追杀到河对岸时,远处却是远远望见辽军旗帜,正是耶律沙心心念念的契丹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后续部队到达,耶律斜轸一面收拢溃军,一面组织弓箭向追杀中的宋军射击。 郭进闻讯内心一紧,连忙下令停止追杀,最大程度的聚集部队,沿河畔列阵,一面组织反射,一面指挥部队撤离,退回到河水之南。 回顾河水,已被血液染成红色,到处是辽军尸体。 而耶律斜轸汇集耶律沙之后,迅速盘查溃兵,发现少了耶律敌烈及其子蛙哥、耶律穆济、大将图敏,将军唐古等五将俱没。 只有耶律沙和耶律抹只仅以身免,耶律沙还搭上了自己的儿子耶律德琳! 而反观郭进,石岭关大破辽兵,从此声威震于并州! 第二十八章 换将 「陛下请看,这就是贼酋耶律敌烈及其子蛙哥、耶律德琳、大将图敏、将军唐古的首级。」镇州行在处,前来报捷献首的郭进亲校皇甫明躬身小心谨慎的对赵光义禀报导。 赵光义细细询问了皇甫明石岭关之战的过程,又命人查验了郭进献上来的首级,随即神情振奋,失声大笑起来,少倾环顾众人道:「郭进真乃神将也!朕之有郭卿,犹鱼之有水也。此次郭卿大败北辽援军,北辽短期内恐难以再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军力来救援汉国,朕攻灭汉国,一统中原指日可待矣!」 赵德昭跟在赵光义身旁细细查看了这次石岭关大捷的战果,内心却是颇感诧异:「郭靖?神鵰大侠郭靖?」随后又细细观看捷报,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人家的名字,此非『郭进』彼『郭靖』!也对,就算是野史,年代也对不上。 但是不妨碍赵德昭内心对此人有着天然的好感,连带着对前来献捷的皇甫明也颇为亲近起来。 便不顾在帐中拉着皇甫明细细问起来,才慢慢了解此人:郭进此人在后周世宗时便为淄州刺史,在地方很有政绩,深受吏民的爱戴,吏民多次请求朝廷为郭进立碑颂德。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自本朝以来,便多次随军征讨汉国,颇有战绩。其中两次,更是以郭进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征讨河东,获取民户三万七千余口。 赵德昭却是听得越多,对这个郭进却是愈发喜爱起来。 皇甫明见武功郡王神情中对自家主将颇有好感,先是犹豫不定,想要将监军田钦祚的事情对这位大王提一提,看是否能为自己将军在皇帝面前寻一个援护,但又不知是否可行,随即就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赵德昭见似有所觉,便开口道:「尔乃斩获耶律德琳的勇士,怎似这般支支吾吾的,有话旦可直说。」 见郡王如此,皇甫明便也大着胆子说了起来:「田钦祚这厮本是陛下派遣来的监军,本是援护都部署侧翼,一同阻击北辽军的,只是这厮与都部署不睦,这也就罢了。 可这厮积习难改,竟不顾军情紧张,利用职务之便从事贩运牟利的勾当,已经引起其他将校的不满,纷纷向都部署状告与他,但是这厮却是监军,都部署对这厮也无可奈何,从而导致这厮怀恨在心,事事挑刺制肘,甚至不惜破坏行动部署。」 赵德昭闻言低头沉思起来,如果是别的事情,此刻的赵德昭或许无能为力,但这件事却是可以藉此机会帮他一把。 见武功郡王还在沉思,皇甫明却紧张起来,甚至为自己刚刚的冲动而感到懊恼,万一所託非人,岂不是又害了自家将军! 就在皇甫明心中天人交战之时,却见武功郡王一步跨出,走到皇帝身前,拱手躬身开口道:「臣德昭恭喜官家得此大胜,想必北辽经此一败必然丧胆,此将大利我军攻取汉国,一统中原,完成后周世宗及太祖未能完成的大业!」 「此时太原未下,说这些未为时尚早,朕暂不受此贺。」赵光义虽是如此说道,但脸上笑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故此,帐中稍有见识的大臣都明白如此次能攻灭汉国,一统中原,赵光义便能证明自己是太祖当之无愧的继承者,皇位也就愈发的稳了。 况且开战前诸宰执均反对攻打北汉,只有曹彬支持他,如果此次攻下太原,那不更证明皇帝的高瞻远瞩了吗?! 只见赵德昭顿了顿又说道:「臣闻石岭关监军田钦祚刚戾负气,多所忤犯,在军中事事挑刺制肘郭都部署,郭都部署亦是性情刚烈之人,如两者相争,恐会在关键时刻败坏大局,致使局面无救,到时悔之晚矣,臣请官家更换他人为石岭关监军。」 赵光义闻言却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德昭多虑了,北辽军遭此大败,短期恐再无力南援汉国;在者,朕亦处罚了他,他定会悔过前非,朕愿意在给他一次机会。」 赵德昭对此言论内心是嗤之以鼻的,唐末五代以来,武将品性败坏,积习难改,石岭关本就是重地,竟如此放纵。 想到此处的赵德昭不得不再次站出来劝谏道:「官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啊。」说完再次躬身长拜道:「臣为陛下参议军事,不得不谏,望官家再三斟酌。」 宰相薛居正亦是站出来说道:「武功郡王所言有理,官家需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赵光义见宰相也如此说,此时不得不考虑,再三思索后,眼神悠悠的看着赵德昭,语气莫名的开口道:「武功郡王以为更换何人为宜啊?」 此时赵德昭闻言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次是犯了车神二叔的忌讳了,连忙恭谨以对:「臣对前朝诸将不甚了解,况且选贤任能乃人主之权也,德昭不敢妄言,惟陛下做主。」 赵光义闻言神色才稍好一些,不再盯着赵德昭。 此时赵德昭才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内心暗暗分析道:这次冒险是值得的,只要下郭进,待以后寡人登基,此人不能成为寡人手中利剑,对收付燕云有着莫大作用。 赵光义环视诸将,再三思索后开口道:「那便以冀州刺史牛思进替田钦祚为石岭关监军,田钦祚入李汉琼麾下为将,戴罪立功,就如此罢,即刻明发旨意。」 赵德昭见事情抵定,便再次退回班列。 皇甫明见田钦祚被替换,忍不住大喜,向赵德昭投来了感谢的眼神,却见赵德昭如石塑一般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不是他一样,这使得皇甫明颇为不解。 这时上首传来皇帝陛下的旨意:「皇甫卿这便回转石岭关罢,替朕叮嘱郭卿好生做,他的功劳朕是知道的,待此战结束后统一封赏罢。」 皇甫明听闻旨意,躬身道:「臣遵旨。」说罢便是大步踏出中军大帐回转石岭关去了。 第二十九章 捷报 耶律沙在石岭关仅以身免,耶律斜轸收拢溃军返回北辽南京城去了,第三路由左千牛卫大将军韩脖(音博)、大同节度使耶律善布率领,从云州(今山西省大同市)方向南下的援军听闻其余两路兵败,不敢在孤军深入,也退回北辽境内去了,一时之间,汉国援军俱失,宋军压力大减。 远在石岭关郭进听闻田钦祚被撤换,顿感大喜,待皇甫明献捷回来后又再细细询问了情况,得知是武功郡王赵德昭直言进谏,并据理力争才撤换田钦祚不由新生感激,如若不然田钦祚那厮以他事欺凌与我,到时候不知会发生何事? 想到此处又不由感念太祖的恩德,轻声感嘆道:「不愧是太祖之子啊,果是一脉相承!」 曾经郭进任西山巡检时,有军校到朝廷诬告郭进,太祖查知其情形,对身边的人说:「这人有过失害怕处罚,故诬告郭进求免其处罚罢了。」其后太祖派使者把这人送给了郭进,令郭进杀之。恰逢并州敌人入侵,郭进对诬告他的军校说:「你胆敢诬告我,确实有胆力气魄。今天免你的罪,你能出其不意杀死并州敌人,我就向朝廷推荐你;如果你战败了,可自己去投奔河东。」这人欢呼听命,果然克敌报捷。郭进立即把其事报告朝廷,请求升其官职。 开宝年间,太祖命令有将作监建造宅第赏赐郭进,全部採用筒瓦。将作监丞上奏疏说,按旧制不是亲王公主的房屋不能用这种瓦。太祖旋即发怒道:「郭进镇守西山十多年,使我无北顾之忧。我看待郭进岂能不如自己的儿女呢?赶快前往监督工役,不要再妄说。」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此后,镇州行在处赵光义了解了战役形式,开始带领后续大军向太原这座困守中的孤城进发。 为保证粮草后勤,待行到邢州时,赵光义有再度召来唐州团练使曹光实道:「曹卿,粮草实为重中之重,行在处十余万军将往太原,朕命你去陕西为大军转运粮草。」 这...... 曹光实听闻旨意很是犹豫,他本是想往太原挣写军功的,此时便大着胆子道:「臣愿提一旅之众,奋锐先登太原城。」 赵光义闻言颇为不悦,但却未显现出来,只是微微说道:「军用资粮事大,足够卿展示自己本事了!」 镇州到太原,要翻越太行,近五百里山路,从四月壬戌日到庚午日,赵德昭随着赵光义一行走了整整八日。 一路上,不断有捷报传来。 全军军势为之一振。 先是夏州(今属陕西靖边县)节度使,党项人首领李继筠,派遣麾下两位刺史,带领蕃、汉骑兵,列阵渡黄河,攻略河东辖境,以此策应大宋讨伐汉国,「以张宋朝军势」。 再是太原西北四百里的军事要塞,汉国固守多年的岢岚军(今属山西忻州),被府州知州折御卿攻克,擒获汉国守军将领。随后折御卿又再度南下,攻克太原西北二百多里的岚州(今属山西吕梁县),擒杀此地汉国刺史,并且活捉了一位节度使。 这折御卿乃是府州(今陕西府谷县)观察使、永安军(治所在府州)节度使。折家世族,为后周时晋北大户。折、畲音近,后世小说家言称为畲氏,为畲太君家族原型。折家在太祖时归附大宋,授府州知州,从此为大宋镇守北疆,多次击溃北辽,乃是本朝名将。 均州刺史解晖、尚食使石彦赟、郢州刺史尹勛包围隆州多日之后,隆州终于也被攻克。 先登着乃是均州刺史解晖麾下合门祗候袁继忠与武骑军校许均二人。 此战许均身上有八处受伤,但仍在汗血淋漓中,死战不退,带领部下从城楼杀到城内,擒杀隆州守军三百余人,活捉汉国派遣到隆州前线来的招讨使李珣等六人。 解晖本就是军人世家,其父珪,后唐时应募为州兵,天成中,西征至剑门,没于阵。当时解晖年纪尚幼,但那时即立志:成人后要做军人,为父报仇。后晋时,解晖投军,跟着石敬瑭攻击叛臣安重荣,曾领精兵百余人,夜袭屯驻数万大兵的敌军营栅,解晖在敌营中左右冲突,居然斩获甚重,凯旋。那一仗让他成名,天下皆知有解晖者「鸷猛」如此。后周时,汉国刘崇与北辽联军入侵晋南,解晖与枢密使王峻前往迎击。夜半,他再一次发挥「鸷猛」性格,率三千人奔袭北辽军营,北辽军大乱,如沸腾四溢的粥锅一般,四散而逃。后来又跟随周世宗南征淮南,生擒南唐一位刺史。 本朝建立以来,为太祖麾下步军都军头。太祖在北征泽潞李筠时,解晖也立战功,一次战斗中,眼睛被箭矢射中,但仍然如夏侯惇般力战不已。太祖派将其南征荆楚,解晖所部水军生擒岳州守军黄从志以及将校十四人,俘虏斩杀数千人,溺死者甚众。太祖征太原时,在汉国辖境击破敌军,斩首千余人。因功改为均州(今湖北丹江口市)刺史。 征汉国之前,赵光义令他在太原南部泽潞地区筑城,作为看守汉国的军事要塞,城成,取名「威胜军」,就以解晖为威胜军节度使。军中称此人「鸷猛木强」,即像鹰隼一般猛烈,像木石一般刚强。每次受诏征伐,解晖都战斗在最前列。一般人看着害怕、忧虑的战局,在他看来很简单、很容易。他浑身都是创伤,从太祖时起就屡立战功。 袁继忠,振武人,后来迁徙到并州。其父进,为后周任阶州防御使。袁继忠父荫补任右班殿直。 此次征讨汉国,连破三城,俘虏甚众,牛马、铠甲、器械等不计其数。而其他人却是收穫寥寥。故此,担心被降罪,乃以诚告继忠。继忠未擅加蔑视,亦不认为受到同列排挤,遂将俘获慷慨分于众人。 此举很像东汉名将大树将军冯异,从来不居功。 赵德昭看着这一些列的捷报,心中不由感慨,太祖倾尽全力留给后人的是怎样一个大宋啊! 不由想起曾在后世看到的一个问题:「如果太祖赵匡胤活到八十岁,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呢?!」 第三十章 旧习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龚自珍·己亥杂诗·其一百二十五】 就是这样一路收穫着好消息,太原周边,汉国所有的军事要塞都被拔拔出了。 太平兴国四年四月二十二日,赵光义终于来到太原城下。 望着后周世宗、本朝太祖两代人没有攻克的大城,赵光义这一瞬间恍惚了起来,随即又有着隐隐的期待。他开始暗暗地谋划攻灭汉国之后的地缘战略。 期待着自己应该有远迈前人的武功。并且认为自己能做得到。 恢复汉唐旧疆,可能不是梦。 太原城下,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潘美等围城完成得很出色,随着赵光义来到城下,全军士气大增。 赵光义御驾驻跸在汾水之东,而汾水在太原之西,赵光义就在汾水与太原城之间。一墙之隔,就是汉国宫城,汉国守军在此部署了大量的军力防守。 四月二十三日,赵光义便是巡城抚慰诸将,细细询问了大营中的攻城器具是否打造充足了。 然后,这厮居然一时兴起,亲自在行营中写了一份劝降诏书,派人送达城下,要守卫太原城的汉军将劝降诏书给汉主刘继元送去。 却是不想太原南面守将根本不敢接受,又将这份劝降诏书送回来了,见王霸之气没有发挥出效果,这厮随即悻悻然的回中军大营去了。 四月二十四日,赵光义算是从头一日的失落中缓过来了,再度召开军议。 赵光义率先开口道:「太原,城广高大,易守难攻,需四面战取。」 「太原城西面,是汉主的宫苑,按常例,这是最难攻取的地方,汉主必定在此地布设大量军力,谁肯为朕攻取此处?」 说完见众人无人应答,一是无奈。随即目光环视四周,堂下诸将自赵廷美,赵德昭以下分别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潘美、彰信军节度使刘遇、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琼、桂州观察使曹翰、行营马步军指挥使米信、行营指挥使田重进等。 赵光义目光越过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潘美,看向彰信军节度使刘遇,这厮本就是节度使,按照职官轻重排列,刘遇应攻取太原城西,赵光义就要点名这厮。 哪知这厮知道城西凶险,不易立功,又看出皇帝有意点他,立马出口截住皇帝话头,急匆匆的道:「此地艰险,臣才干有限,如臣攻此处,恐贻误大事。曹观察使才干出众,又勇猛绝伦,臣举荐曹观察使。」 曹翰亦是看出,更看出刘遇这厮举荐他乃是不怀好意,随即姿态放得极低,谦虚的说道:「您是节度使,我是观察使,班次在您之下,应当在东北。」 「曹观察使不必如此谦虚,我们早就听说曹观察使练兵有方,才干非常,如此众人非你莫属!」刘遇这厮信口胡说着,坚决要与曹翰调换,俩人争执小半响,也没有决定下来。 上首端坐的赵光义见此亦是无法,为避免将帅不和,只得对曹翰说道:「卿智勇无双,城西面非卿不能当也。」 人都喜欢戴高帽子,何况是皇帝的高帽子。曹翰闻言脸色涨红,当场咬牙答应下来。 见曹翰终于答应下来,赵光义也不由松了口气。 随即又敛容严肃道:「曹翰领解晖、石彦赟、袁继忠等攻太原城西,李汉琼领田钦祚等攻城南,崔彦进领呼延贊等攻城东、刘遇领傅潜等攻城北。尽起行营大军十余万,四面进围太原,朕欲与诸卿于太原城内共庆端午!」 随即又道:「诸卿可还有疑议,如无,便各自整军进围太原吧!」 旋即诸将轰然应诺,转身出帐,只是有一人又再度返回了中军大帐请见,赵光义正神情疑惑,定睛一看那请见之人乃御龙直指挥使高琼。 见是自己任京兆尹时,便召来的藩邸旧臣,赵光义神色好了很多,语气温和的道:「卿前来请见是有何事?」 只见高琼慨然说道:「官家,臣是前来请缨的,臣愿提三尺剑,为官家先登太原。」 已经被刚才中军大帐的军议搞得正糟心的赵光义闻言却是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声大笑道:「卿真乃忠臣也,如这军中人人似卿这般,这天下何处朕不可去呢?」 顿了顿又不由心生感慨:「芝兰在侧,朕无忧矣!」 随即转身道语气铿锵道:「卿既有此心,朕又怎么能阻拦呢?卿便自御龙直中挑选两班弓手,随军合围攻城吧!」 高琼闻言慨然应诺,转身大踏步而去。 回转自家帐篷的赵德昭自是不知这一幕,他正在思索刚刚军议的那一幕,属实让他目瞪口呆,算是狠狠领教了什么叫五代丘八?什么叫藩镇旧习?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的,藩镇旧习不仅仅是避战,他还有很多其他的方面,比如说支郡,赋税,兵马等等。 怕吃苦、怕流血,固然是人之常情,但战争向来以「士气」为重,丢了「士气」,军人质量是有问题的。尤其是对一个红旗下长大的青年来说,甫一亲眼见证这种场面,与自己的认知是完全相反的。 如此种种,足见汉唐「尚武」精神,经由唐末五代乱世以来,斫丧之深。这是后来的大宋君臣,除了少数例外,一直未能有效解决的内部问题。 尤其是军令之严,唐末五代五代以来,仅见于后周世宗柴荣一人而已。史上「弱宋」之论,主要是指军人之「弱」,而军人之「弱」,又往往与皇帝对将帅的这类优容有关。 经一遭也让赵德昭深刻是理解了,唐末五代以来乱世虽被太祖终结,统一天下也已经十九年了,整个天下看似作出很多改变,从外面看起来几乎让人以为这又是一个汉唐般的盛世了,但是内里却是丧失了很多东西,比如说「文道」?「武道」?或者「天道」? 这就需要出现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等之类的人物,再度带领这个民族作出改变,为其重塑精神,奏出华章。 赵德昭想到此处又不由心生豪气: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第三十一章 荆嗣 四月二十四日傍晚,中军大帐内赵光义思索良久,见太原毫无动静,终于是签署了正式军令,要求全军翌日凌晨提前做饭,各营检查兵器物资.......俨然是准备在二十五日大举进攻太原。 这场太原之战终是要进入尾声了,自太平兴国四年正月起,潘美便率军围城,自春天到夏天,宋军日夜攻打,矢石如雨,昼夜不息,太原城中已难以支持。 再者如今北辽援军已成芥藓之疾,不足为惧。 二十五日,天气依然晴朗,而且有持续转热的趋势,唯独瞬间山间吹来的微风,多少压抑住了那股燥热。 尚未脱离早晨的范畴,宋军便布置妥当,围城四月,宋军布置可谓是熟稔,各项布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赵光义本人亦是躬擐甲冑,亲临太原城西督战,而且距离城墙很近,守军的箭矢、滚木、擂石、灰土等,往往都要落在他身边,这厮竟也能不动如山。 左右侍从见此心惊肉跳,惊惶难制,连忙上前阻拦道:「陛下身居天下之重,怎能蒙犯矢石,指挥戎旅?还请陛下坐镇中军,观诸将士破敌。」 赵光义这厮此时居然颇显英主之风,慨然道:「将士争效命于锋镝之下,朕岂忍坐观!」 赵德昭见状,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站出来慨然道:「官家不避锋矢,臣等怎能退缩,臣为宗室子弟,自认箭术尚可,愿守卫官家以避锋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赵光义此时却是不及细思,大笑道:「武功郡王真乃我宗室麒麟子,卿自可披甲引弓为朕守卫。」 随着赵德昭的举动以及赵光义这句话,很快就传遍全军。诸营将士闻言,士气更加振奋,皆「人百其勇」,争先冒死攻城。 这时,田重进部将、天武军校尉荆嗣前来请见,赵光义开口允诺,命其上前来。 赵德昭只见一身材雄壮之人,甲冑作响半跪于赵光义身前泣涕道:「陛下,臣天武军校尉嗣,臣愿率本部一队为陛下先登太原,不破太原臣誓死不退,望陛下成全。」 赵光义不知荆嗣其人,见此环视左右,此时田重进上前躬身道:「陛下,荆嗣祖荆罕儒乃太祖时郑州防御使、晋州兵马钤辖。 建隆元年冬,其人率千骑攻取汉境,至汾州焚汉军粮草而归。至京土原时被汉将郝贵超追及。便遣副将阎彦进率兵抵御。阎彦进败退,乃亲率兵沖入敌阵,手杀数十人,后死于敌人乱枪之下。荆嗣此番请愿有为先祖雪耻之意,望陛下成全其一片心。」 荆嗣闻言双膝跪地叩首再拜,口中言道:「臣愿为官家效死,不破太原誓不还军!」 赵光义神情一怔,便低头扶起荆嗣勉励道:「真猛士也,卿既有此心,朕如何不愿?卿便领本部士卒自城西洞子处攻城吧。」 赵德昭此时却是突然站出来说道:「太原城本已为我军重重包围,攻克太原城不过是水磨的功夫罢了,荆校尉如此勇猛且忠心于官家的人不应折剑于此,还请荆校尉,切勿心存死念,保有用之身,以图日后尽忠于官家!」 赵光义闻言看了一眼赵德昭后又正色对荆嗣道:「武功郡王说的极是。」 荆嗣涕泗横流,躬身应诺,先是向赵德昭拜了一拜,后再向赵光义拱手领命。 而后慨然领命而去,领本部士卒藉助于云梯,开始登城作战。 见荆嗣既去,赵光义又再度醒悟过来,试图找补着什么! 随即又对田重进道:「如此猛士,不可轻抛,卿且去安排其他人等同时攀城,以减其压力。」 田重进拱手道:「陛下与大王仁爱之心,如将士知晓必人人心存感激,奋勇争先。」 赵光义并不觉得今日便有人可以登上城楼,正准备亲自巡视军队以作激励时,便闻城墙上喊杀声激烈起来,抬首望向城墙就只见荆嗣持盾咬刀沿云梯快速攀爬,最终不负众望,率先登上太原城楼,与太原西城矮墙之内的守军展开殊死搏斗。 不由一时愕然,难得恍惚。 荆嗣确实勇猛绝伦,其与麾下百余人一起,皆是左手持盾,右手持刀,配合妥当,真真是如猛虎饿狼一般,连续格杀不断,须臾之间,就要杀散太原城西当面来堵截的守军。 可惜太原城西乃是汉国重兵驻守之地,还不待后续宋军自此处突入,准备以点破面,今日就攻破太原城时。 汉军便调来后续援军,朝着荆嗣这百余人蜂拥而上,荆嗣大声嘶吼,奋力抵挡,其人张嘴时满口流血,呼喊时,嘴里喷出血雾,那是他的牙齿被敌人的刀剑刺落;他挥舞起来的胳膊,一只手已经血肉模糊,那是炮石击碎了它;他飞起来的一只脚,带着两支鵰翎箭,那是被守军飞羽所伤。 赵德昭在城下看得很是感动,见荆嗣受伤不轻,赶紧上前对赵光义道:「官家,太原城迟早为我军所有,不宜在抛洒军士了。」 赵光义闻言亦觉有理,便派人将荆嗣叫了回来,当场召见了他,当即给了他慰勉和赏赐。让其回营养伤,以待再战。 攻城一直持续到二十五日傍晚日头偏西,除城西荆嗣登上城楼外,其余三面并未有太大进展,仅是杀伤汉国守军,而宋军自身伤亡亦是不小。 故此,宋军不得不鸣金收兵,以图来日再战! 月光之下,第一轮攻击暂停。远山有烽烟,城楼有悲笳。四野的炊火,照亮了堆放在营帐内外的羽箭,军营内像燕尾一样两角叉开的军旗,在星月之下有一种浮缓着的悲怆意味。在前唐时,这类旗帜可以称为「蝥弧」。 虽然今日未攻下太原城,而己方也颇有伤亡,但几处营帐中,将校们却是兴致不低,在星垂平野的汾水之滨,互相讲述攻城时出生入死的瞬间,有几个将军甚至不卸掉沉重的盔甲,就在篝火之旁举着器具——或陶碗,或锡壶,或觚,或盅,或盏——跳起舞来,军士们助兴,有人会自发拍打其身旁是刀枪盾牌。 夜色深时,司务挥舞起一面旗帜,一波一波,渐次传递到绵延几十里的大营,此起彼伏地传来一声声呼喊,这是夜寝的口令。 这一幕,令人遥想起唐人《塞下曲》的意境:「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鹫翎金僕姑,燕尾绣蝥弧。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 第三十二章 请愿 今日乃是赵光义亲临太原攻城第一日,虽是未攻下太原城,却颇有伤亡,但诸军却是士气高昂。 赵光义领着赵廷美、赵德昭以及诸亲随们查验了几处营盘,见将士们士气高昂,赵廷美白日间默然无闻,此时却是想着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此时站出来对赵光义拱手拜道:「臣为官家贺,诸军士气振奋,太原已是囊中之物,端午之前,我军定能进入太原城中。」 赵光义闻言却是冷冷的道:「眼下太原坚固,不知几时能下,齐王此话却是莫要再说。」随即转身离去,却是打算再度巡视营盘。 赵廷美闻言也是胸口一闷,神情泱泱,却是也不敢再多说。 赵德昭扶刀而立,似是未有所觉一般,见赵光义离去,便也垮刀而随。他今日退下战场来,却是未曾脱去甲冑,仍然负弓垮刀,似是履行早上太原城下诺言。 夜晚时分,太原城西面营寨中,随着一阵喧闹,赵光义带着赵德昭一行人神色严肃的出现在了几处人员密集的军帐中外。 很显然,他是来探望今日攻城的功臣荆嗣的,其人今日以本部百余人登上太原城楼,却是大涨宋军声威,功劳毋庸置疑。 待进得帐来,满帐血腥气迎面扑来,除此之外还有众人拥挤带来的汗臭、燃烧的焦味、中草药怪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着是让人窒息。 平心而论,赵德昭前世并未接触多少血腥场面,穿越过来三年多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面,对此还是不适应。 尤其是等到他们来到荆嗣的榻前,只见对方衣袍解开,身上血窟窿与金疮药杂乱捏合,与惨白的肌肤交相呼应,赵德昭几乎当众失态起来,差点就想扭头避开......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有心人从他那冷面上看出适才一系列变化来,都会在想武功郡王这厮是被这场面惊吓到了?还是觉得伤势严重实在不忍入目? 调整了片刻,赵德昭看向了荆嗣的面孔,还是有意无意的避开对方的身体。 「陛下与大王来了......」荆嗣强忍着伤痛努力开口,却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俨然伤势严重。 赵光义连忙上前一步虚扶荆嗣,但却与适才对齐王赵廷美的冷然不同,此时却是春风和煦,语气温和,开口抚慰道:「荆卿真乃猛士也,不堕先祖威风,朕今日在城下观卿登城破敌,实是热血澎湃,恨不能以身替之!」 「臣惭愧,臣未替陛下打破城门,尚未能替先祖一雪前耻,实是羞愧。」荆嗣一脸虚弱,勉强再度开口道。 身旁赵德昭上前一步劝道:「荆校尉不必介怀,太原被破已经定局。且今日攻城独你一队先登,实乃大功,校尉需留存有用之身报效国家。」 赵光义见状无奈,却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得温言道:「武功郡王所言极是,卿且好生修养,以待来日。」 荆嗣在床榻上勉强拱手:「臣谢陛下与大王关怀。」 赵光义又再度上前温言抚慰了其余人等,便转身出帐了,赵德昭神情恹恹,一路扶刀跟随。 待到营寨门口,赵德昭主动上前道:「官家,臣今日见荆校尉及众将士,心生恻隐,愿留于后营提调伤员事,以尽绵薄之力,望官家成全。」 说完抬头,居然眼眶微红,似是要当场掉下眼泪来。 赵光义闻言盯着赵德昭脸庞,怔怔不言,似是重新认识这个侄儿一般,半响之后,方才冷冷开口道:「既然德昭有此人心,朕又怎能阻拦呢?」 说完不待赵德昭有所反应,便大跨步从旁离去了。 待赵光义走远,赵德昭这才缓过神来,后背一片冰凉,赫然是刚才这片刻之间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呼......」 旋即微微松了一口气,自己本愿算是达成了。 随即又低头思索:「最近自己是不是太活跃了?」 待第二日,赵德昭找来大军医官,准备大展身手时候,却是猝不及防。 原来在此时,军医就已成体系,并且此时的军医配备还是和全军人数成比例的。 待赵德昭细细了解下来,便更是震惊。 先秦时代就有军医,只是那时的军医由巫师兼任,《墨子·迎敌桐》有「举巫师、卜,有所长,具药,官养之。」巫师经常准备药以迎敌之用,外伤治疗往往多是採用刮、锯、凿、拔等比较简单而且痛苦较大的方式。 在战国时的兵书《六韬·虎韬·王翼》也有「方士三人,主百药,以治金疮,以痊百病」的记载,秦汉之后巫医才分开,三国时期的华佗是世界上最早用麻醉药做外科大手术的人,只是那时的军医都是临时客串,有战事就是军医,没战事就是民医。 到了前隋军中便已经专门设置有「尚医军主」。携带外科手术器械(解剖刀等)、其它医药设备、药品、油、绷带或纱布等。还负责安排伤员的食物和饮水」 前唐沿袭了前隋的做法,军中设置了专职军医「检校病儿官」,平时到军营巡行检查士兵饭食、劳累程度、医药和治疗生病士兵,而军队的医疗机构是太常寺的太医署,太医署有令、丞、府、史、主药、药童等,外有医监、医正、药园师、药园生等二百余人,随同医药博士的实习生多达一百五六十人。 同时为确保医疗质量,这些人经过考核后才能被录用,太医署和现代医院一样还根据不同的病分科,每科都编有医博士、针灸博士、按摩博士、咒禁博士等。 此外,为确保药源供应及药师的培养,还特拔良田为药园,以十六人以上为药园生,通过实习,学成为师,而其他药材则来自全国各地,地方州府里也有一名负责採药的採药师,全国送来的药材都存太医署的生药库,以御医二员与大使一员辨别验收。 而本朝从制度上来说更是大略承袭前唐,也就是说自己所知道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在运用了,甚至比自己知道的皮毛还要运用得好。 便一时愕然,进而不知所措起来! 第三十三章 条例 原本汉字的「疾「字中有「矢」,「矢」就是箭镞,可见古代的医学起源就与战争关系密切。 而且古代军队是以肉搏战斗为主,每次战斗之后除了阵亡的士兵之外还会有大量士兵受伤,随着战争规模的日益扩大、兵器种类的日益增多和杀伤力日益增大,战争中伤病员日益大量涌现,往往一场战役下来会有成千上万的伤兵。 就算到了医疗科学较为发达的现代,救治伤兵都是一件困难的事,何况在古代医疗水平低下的情况下,治疗疾病尚且困难,更别说救治伤兵,古罗马军队只能以葡萄酒擦洗伤口,中世纪的西方治疗伤口的唯一办法是用烧红的烙铁或灼热的沸油直接对伤口烧灼,那古代中国如何处理伤兵的呢? 这要从三个方面说起,救人的医生,医治的方法,医治的体系。 而救人的医生目前在战争中已经得到了普遍应用,而医术赵德昭则是更加不懂了,只是听那老军医侃侃而谈,说什么军队伤员中箭伤最多,如果箭头断在骨内,常用内服药加外敷药,这样就可以使箭头自行离骨而出。 还说什么《虎钤经》中就列有「出骨中箭头方」,《武备志》中也讲到了医治的重点及医治方法:「军中之疾,莫过于金疮,故首之;次则其中毒者也,又次则坠马、马咬者也,此四者,非军不伤,故先之。军中救治注重止血、去瘀、复位等,南北朝时就发明了用桑树皮捻成线缝合伤的技术,很快在军中得到推广。 《虎钤经》就记载若皮肉断裂,取新桑白皮作缝线缝之,这就使得我们鲜鲜出炉的提调伤员事的武功郡王赵德昭本人就更加的大为惊异了。 那老军医仍在对着我们三观被震得稀碎的武功郡王科普着,也不知是怕这年轻大王什么都不知道,从而胡乱作为导致产生更坏的结果?还是其他的什么?譬如说好不容易有个贵人来做此事,兴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军医体系发扬光大之类的? 而在治疗骨折方面,晋代已经会使用竹片做夹板固定断骨,如《神机制敌太白阴经》就记载一种治疗骨折的「擦血在腹内方」,《肘后方》中也记载,对怀疑骨折的地方用竹片夹住,要用柔软旧布包好,不能太松不能太紧,这样可以不妨碍血液运行。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个年代军医已能用绳带对战伤止血,切开肌肉取出箭头,能使刀伤、箭伤昏厥的人立即甦醒。其医疗法简言之就是服用止血药,洗涤伤口,必要时缝合,涂上药膏,骨折接骨,肠脱送回腹内等。 应当说是相当科学的了。 待详细了解了上述类似种种,赵德昭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原来在满清以前,天朝一直都是西方列国眼中的「天」啊! 虽然在自己那个年代,现代医学中西医占的比例确实不小,但不代表「天朝时期」的医疗技术水平就落后于外邦。 毕竟中华民族也是一个「尸山血海」打过来的民族,古代战争中的医务人员的外科技术很多都要领先于外邦。 那么经过这一番折腾,赵德昭在默默分析出来,如此自己能做的为数不多,现今主要是自己的这个身份,更加有利于调动一些资源罢了。 旋即赵德昭便出现在了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使刘保勛帐中,刘保勛见着武功郡王却是心下一惊,慌忙问道:「大王寻臣何事?」 见刘保勛话里话外这远远的疏离感,赵德昭也浑不在意,只是道:「寡人无事便不可来寻刘漕司了吗?寡人今日便是专门来和刘漕司联络感情的!」 说完眼神幽幽的看着刘保勛,直把刘保勛看的浑不自在,左顾右盼。 「臣.......臣......」刘保勛嗫喏片刻仍未说出什么来。 见状赵德昭便是知晓这厮性格纯谨,便不再调戏于他,反而敛容严肃以对:「刘漕司毋需担忧,寡人昨日新得一个提调伤员事是差遣,今日是特来寻刘漕司相助的。」 刘保勛此时终是回过神来,赶忙道:「但凭大王吩咐,臣无有不应。」 「却也无甚要事,不过是要请刘漕司与我多派遣些许民夫与牲畜罢了。」赵德昭百无聊赖的道。 「此事易尔,怎生劳烦大王亲自前来?」此时刘保勛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见赵德昭闻言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自己也明白过来,如果不是武功郡王亲自来寻他这一遭,甚至以言语扰乱其心神,此行也不一定能成吧。 明白过来的刘保勛却是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赵德昭也未与刘保勛多加纠缠,领着他辛苦找来的民夫以及牲畜,回转伤兵营中去了。 赵德昭先是徵调民夫在后方砍伐树木,新建营寨设立伤员收容营,再让其负责将伤员运往后方伤员收容营,如果伤员无法行走,配给一头牲畜,如果是重伤员则是配给两头牲畜,缚在一齐运载伤员。 而刘保勛这厮给的是驴,不过这也无关紧要,而且在伤员后送路线上设接力及茶水站,伤员随到随送,每隔一段时间换药,食宿炊事人员负责供应伤员饮食及住宿。 并且将大营中所有军医组织起来设立临时类似今天的医院式的机构「医药院」,目的就是可使伤病员能得到长时间的、稳定的治疗。 赵德昭还准备在此场战役结束后,令各州县都能设立这种野战医院似的「医药院」,使伤员「逐州医治,俟平愈日,逐施结队发遣」。 这种「医药院」职能除了医治伤病者外,还可以救治飢饿者,掩埋牺牲者。 嗯...... 另外还需立法:如若军医遗弃伤病员要受到处罚,如果有未死的伤病人员被活埋,有关军医要受到死刑的制裁,如果属下的士兵受伤或有病,其上司没有为他请医生救治的话其上司会被惩罚等等。 只不过此时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目前的他还是立足眼下,先将伤员收容营建立起来,再去找车神二叔,建议将全军伤员均送到此处统一疗养。 第三十四章 士气 「武功郡王是说将现在中军大营中所有的伤员都转运到你建立的那个伤员收容营中去?」此时,中军大帐内,赵光义皱着眉头不确定的对着赵德昭询问。 而此时的赵德昭却是神情自若,自信以对:「官家,臣这两日四处查看各营伤员,发现营寨中帐篷狭窄,所以只有重伤士兵才准送入,不是本队伤员是概不准收治的,而且各营伤员的食米由本营送过来。这是极为不便利的,也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顿了顿又再次说道:「而且,军医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需要,尤其是分配到各营。所以,各营寨中会有有很多伤兵因救治不力死亡的。」 「据臣这几日总结,战场最前线伤员救治,最根本的目的不是确定性治疗,而是尽可能获得更多生存机会,维持好生机,尽快后送治疗。 加快后送,不仅能让伤情严重的伤员得到更好救治,也可使前线大营空出营寨,随时接收可能的下一批伤员。」 赵光义怔怔的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赵德昭,内心不由疑惑,似乎在思考着这些是赵德昭这厮想出来的?而且怎么保证这些有用? 也罢,就由你去折腾吧,只要朕攻下太原,恢复汉唐旧疆,你做这些又能如何呢?! 旋即便也不再多管,全权任命赵德昭行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眼下要思考的是怎么攻下太原城? 而太原城中的汉国皇帝刘继元却更是心急如焚,原本将自己儿子送往辽国作为人质,就是希望辽国快速派遣援军支援自己,待辽国援军一到,太原城之围则自解。 而且这个方法在以往的战事中屡试不爽,从后周世宗柴荣到宋国前任皇帝赵匡胤,并无一人能攻下太原,他赵光义又何德何能? 只是天不遂人愿,辽国援军居然在石岭关被宋军打败,几乎全军覆没,不得已全部退回辽国境内。 刘继元听闻此消息时,几乎全身瘫软,尤其是前几日宋军大举攻城,居然有人登上西面城墙,那岂不是说再多来几回,太原城便要陷落了吗? 想到此处,刘继元不由更是惶恐,连忙叫人召来宰相李恽商议此事。 李恽此时也无计可施,只得无奈道:「陛下,为今之计,只能再派遣使者向辽国请援了。」 刘继元思索了片刻,反而犹豫起来,蹙着眉问道:「只是辽军刚在白马岭被宋军打败,可还有余力支援我朝?」 「陛下,眼下却是再无他法,只有再向辽国痛陈利害,再奉上财物等,务必促使辽主再派遣援军。甚至到必要时......」说到此处,不由看了看上首踱步的刘继元。 刘继元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直挺挺的盯着李恽。 李恽无法,只得小声说道:「到必要时,或可以父事之......」 说完便拱手退到角落,静静等待刘继元决断,沉默半响,上首刘继元终是点头道:「也不是不可,只是......罢了,便使人速去辽国求援罢,只是这最后一个条件,如无必要,切莫提及。」 刘继元却是不想他前脚刚派出去的使者后脚便被白马岭处郭进抓到,连夜给送到太原城下宋军大营处了。 深夜被叫醒的赵光义看着眼前被捆绑着的汉国使者,却是精神大振,刚才被深夜叫醒的怨气现在却是丝毫也无。 左右端详了这汉国使者,赵光义却是再无丝毫睡意,挥手示意将其带下去好生看管,却是打着主意,待明日天明时分,便将这厮押到太原城下斩首示众,到时,太原城中必然士气低落。 第二日,赵光义神情振奋,先是命人出示了汉国送给辽国的书信,再是在太原城西搭建高台,将汉国信使斩首,自此之后,太原城中士气大丧。 随即赵光义的神情严肃,令他特地训练的剑士在城外列阵。这是赵光义曾在诸军选择身手灵便敏捷的士兵,专门要他们练习剑舞。 这种剑舞很像现在的杂技演出,几百人列阵,手持利剑,耍巴一阵后,会将利剑掷入空中,而后士卒们跳跃起来,或左或右,或前或后,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或如「野猪进林」,或如「钟离挥扇」,或如「张飞片马」,或如「举火烧天」,或如「结跏趺坐」,或如「凤凰展翅」,或如「苍龙摆尾」……闪转腾挪间,士卒们纷纷接住空中掉落的利剑。 剑光闪处,惊险万分。城上守军看得呆了,看到的人都感到很恐惧。 曾有一次在东京时,有辽国使者来访,赵光义曾要这批训练有素的士卒在大殿汇舞。 辽国使者看到数百人光着膀子,鼓譟而进,挥剑而舞,跳起来、掷起来,不免摄心动魄,史称「(辽国)使者不敢正视」。 等到这次巡视攻城,先是将使者斩杀在城下,绝了汉国求援的希望,再是令这支传奇队伍做环城表演,作为御驾前导。吓得「城上人望之破胆」。 赵德昭在旁看得啧啧称奇,不得不说车神二叔不愧是顶尖的心理学大师,果然是深度越王勾践的传承啊。 鲁定公十四年(公元前496年),越王允常去世,勾践新立。阖闾认为这正是吴国攻越的大好时机,于是决定大举进攻越国。 阖闾率兵开向越国,勾践也不甘示弱,双方大军在两国交界的槜李相遇,这也是吴越之间第一场大战。 勾践先发制人,选拔了两支敢死队,率先对吴军发起进攻。 但是吴军训练有素,抵住了越国的攻击。 勾践初战失利,便驱使军中犯了军法的「罪人」,这些犯人站在阵前,把剑横在脖子上,对着吴军高声大喊:「二君有治,奸臣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 喊完之后,全都自刎身亡了。 吴军注目观看,惊骇不已。 勾践抓住机会,突然进攻,大败吴军。 越国大夫灵姑浮杀入战场,挥戈攻击阖闾,斩落他的脚趾,吴军全线崩溃。 在吴军撤退的途中,走到距离槜李七里的径地时候,吴王阖闾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再看今日车神二叔所行之事,却是与勾践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第三十五章 人心 此时,太原城中刘继元却是暴跳如雷,先是派出去辽国求援的密使被宋国抓住,拉到城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求援之人斩首;再是宋国皇帝使出杀手锏,在太原城下搞的什么剑舞。 刘继元虽是没有亲眼见到,但听回报的人描述,光是言语之间,就使自己心惊胆颤,更遑论城墙之上亲眼所见的士卒,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士气更是低落到一定程度了。 如在不设法,自己的项上人头怕是不保,想到此处更是感觉脖颈之间一阵冰凉! 没奈何,刘继元只得再次召集大臣商议,此时并不局限与宰相李恽密议,一併将枢密副使马峰、宣徽使范超、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等召来议事。 殿内汉国重臣纷纷相顾,然后便是宰相李恽率先开口道:「陛下,如今城中士气已至低谷,须得设法鼓舞人心,否则太原城恐难长久坚守。」 刘继元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朕岂会不知?只是如今没奈何才召集诸卿前来议事?」 顿了顿,刘继元才反应过来自己适才语气着实不佳,当此紧急之时,还需劳人效命,因此才又平缓了语气道:「李相如有对策,但讲无妨,朕无有不应。」 李恽似是没有注意到适才皇帝语气之间的变化,仍是一副精心竭力的样子,缓缓开口道:「辽国仍是我朝最大的希望,还须再度派人前往求援。」 「只是如今太原四面被围攻,而且就算能顺利混出城去,通往辽国的道路已被宋军堵截,前车之鑑尚在眼前,如此次使节再度被抓,那么太原恐将再不能守?」刘继元之前也不是没有想到此节,只是对路线的事情深感头疼,此时也不再遮掩,开口问了出来。 李恽听闻此问,仍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紧随其后相对:「陛下,幽州方向不行,可使人往大同方向,如今驸马都尉贞俊就在代州(今山西代县),可使人告之,遣其向辽主告急。」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刘继元听闻也在内心暗暗思索,发现为今之计,再无他法,李恽提出来的已经是当下最能实行的办法了,随即也不再多说,点头应许。 又再次开口问道:「只是辽国远在天边,远水解不了近渴,李相可还有他法教朕?」 「这......」 李恽此时却是再无适才稳当的模样,反而犹犹豫豫起来。 刘继元见状只得再三催促,并开口许诺道:「李相毋需顾忌,若有法可解当下之急,但讲无妨,朕绝不怪罪。」 见皇帝再三许诺,李恽也情知不讲不行,只得继续道:「陛下......依臣拙见,如今城中士气低迷,陛下可往上到城头去看一看,并当场赏赐战功卓着者,一来可以显示天子恩威,二来守城将士见陛下亲临城头,必会大受鼓舞,城中士气或可暂时回复些许。」 「这......」 此回合却数轮到汉国皇帝刘继元犹犹豫豫了,其人先是起身踱步半响,最终还是恐惧之心占了上风,犹豫着开口道:「此时还尚有余地,非到万一之时。」 算是委婉拒绝了李恽的提议,完全不顾适才自己所说的「朕无有不应」,反悔之丝滑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皇帝作风。 李恽闻言,神色却是迅速的暗淡下去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是亲临前线,宋国皇帝敢躬擐甲冑,蒙犯矢石,指挥戎旅,而他汉国皇帝却是连亲临城头都不敢,高下之分却是立时显现出来。 看样子,这太原城此会怕是守不住了! 罢,罢,罢......如今时势艰难,战乱频繁,唯忧孃孃在乡下生活的如何了,是否仍然身体康健? 这刘家之天下与我何干,待散了朝议,便去纵酒弈棋,以解忧思,这朝政不理也罢! 上首刘继元仍在忧思,却是没有在意下首他的宰相心理变化如何,只是急迫问道:「可还有他法?」 李恽却是不再应答,拱手躬身退后。 刘继元没奈何,只得再度看向殿中其余人等,范超、郭万超等见皇帝望了过来,确实相顾无言,最终实在是迫压力,只见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站了出来:「陛下,当此之时,唯有出城一战,若得胜,则可挽回人心士气。」 刘继元听闻却是浑身一震,忙问道:「谁可领兵出城为朕打败宋军?」 说完刘继元先是将目光看向宣徽使范超。 宣徽院长官,总领内诸司使及三班内侍名籍,掌其迁补、郊祀、朝会、宴享供帐,检视内外进奉名物,却是十足十的要害人物。 君不见宋国宣徽是谁? 范超见皇帝望来,内心止不住打颤,他本身就畏惧宋军,此时如何敢出城送死? 就在皇帝刘继元忍耐不住,就要点名让他领军出城与宋军野战时,这厮突然福灵心至,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举荐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郭指挥使乃是我朝名将,其勇猛之名遍传三军,臣甘拜下风,郭指挥使领军必能大胜回城。」 郭万超见范超举荐他,怔怔反应不过来,待皇帝刘继元看向他,此时才一个激灵,就要上前推脱,却见皇帝刘继元神色不渝,已在发作的边缘,随即默默收回脚步。 刘继元见郭万超没有推脱,却是神情大振,连忙问道:「郭卿?」 郭万超见此实在无法推脱,反而信誓旦旦上前来:「臣必不负陛下所託,宋国军队不过尔尔,请陛下观臣大破敌军。」 刘继元见郭万超有如此信心,亦是神情振奋:「大善!既然郭卿有如此信心,朕便将龙捷军派与你,唯望郭卿大胜还朝,振奋朝中人心士气,到时朕必不吝封赏。」 郭万超抬头挺胸,气势昂然,似是已经大败宋军一般。 直把旁边的宣徽使范超看的目瞪口呆,不想这厮浓眉大眼,此时竟有这般演技。不过且看你这厮出城能否大胜归来,若不能归来,今日这番表演又有何用? 再者,就是你侥倖生还,葬送了龙捷军,又使得人心士气再度降低,刘继元怕也饶不过你! 第三十六章 呼延贊 就这样,定下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率领龙捷军出战,刘继元又定了枢密副使马峰、宣徽院范超坐镇城墙,用以观战和接应郭万超。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下午时分。郭万超便整顿好了龙捷军,只见这龙捷军人人披甲,在太原城内羊马城之间迅速排列完毕,见此宣徽院范超下令开启城门放龙捷军出去应战。 旋即在城外排成队列,缓缓向宋军大营而去。 而宋军大营赵光义处,正与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潘美、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琼、桂州观察使曹翰、彰信节度使刘遇、行营马步军指挥使米信、行营指挥使田重进等商议攻城方略。 当下正是彰德节度使李汉琼建议先推行洞屋搭建云梯再行攀城之举,还未说完便见高琼前来禀报说是汉军出城求战。 听闻此消息,赵光义却是异常高兴,宋军围城四月,首次有汉军出城寻战,这大好时机,又怎能不把握住呢?到时候必然大胜汉军,说不得能乘机席捲败军入城也不一定。 于是便带领潘美等到阵前观战去了,刚到阵前,便见到有一部宋军前出,显然是想趁着汉军立足未稳,准备趁此机会强攻,吃掉这营汉军。 却是不想此股汉军精锐异常,且人人皆是身披重甲,此重甲异常强悍,看着似是由数千片甲叶组成,估计有五六十斤重,但是遮住效果确实异常的好,层层叠护,除了臂肘、腋下,脚踝等少数部位外,几乎覆盖全身。 而且看着这营汉军穿着如此之重的甲冑还能行动自如,想必是汉军中十里挑一,甚至是百里挑一的那种精锐,说不得这小小汉国估计也就只能供养眼前这一营千余人。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相对而言,而前去应战的这一部宋军虽然也有甲冑,却只是寻常单层铁甲,虽然也是精选的禁军,但看旗号为「史」,应不是宋军中核心的天武、龙卫、神卫、日骑等禁军上四军所部,故此在这几千人的对决中,再是精锐,又如何能与对方相提并论呢? 更不要说武器了,此番前去接战的宋军带的多是刀剑等,这些玩意对上汉军的重甲,却是磨刀一般,虽砍得火花四溅,但是对方却是几乎无伤。 于是乎,太原城下战局几乎是翻转过来。 原本是宋军士气高昂,冲上前去几乎动摇了汉军阵线,但是在对方大将的嘶吼下勉强维持住,再之后便发现对方兵器几乎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故此反而放开手脚拼杀起来。 赵光义见此却是没了适才的笑脸,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目光看向潘美问道:「此部何人?」 潘美不敢怠慢,连忙侧身拱手道:「看旗帜,此部乃是扬、楚等九州都巡检使史珪,本部自扬、楚等九州抽调,对上汉国精锐龙捷军自是战力稍有不如。」 顿了顿又道:「官家,史巡检所部不能久持,须得尽快派军接应。」 赵光义听出了潘美言语中的开脱之意,也看出不是史珪部战力逊色,实是甲冑兵器上的差距造成的,但人一旦有了期待,又亲眼看着被打破,心理之间的落差又岂能是他人的只言片语可以扭转的? 只是此时不是发作的时机,旋即转头看向潘美,淡淡开口问道:「卿乃是北路都招讨制置使,卿觉得我军中哪一部可以匹敌眼前这汉国千余人?」 潘美闻言低头沉思,细细思索军中各部实力,看哪一部在兵器甲冑上能稳稳胜过眼前这一部汉军。 就在潘美沉思时,却见御龙直指挥使高琼站出来请战道:「官家,我御龙直兵器甲冑俱能与对方抗衡,而且以我御龙直之精锐,必然半个时辰之内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而潘美此时见高琼请战,却是连忙站了出来道:「御龙直乃是官家亲军,必然是乃是我朝最精锐之军,对面汉军虽是精锐,但哪里能需要御龙直亲自出手呢?」 赵光义闻言瞬间明悟潘美之意,眼下太原招讨诸军俱在城下,如若让御龙直出战,必然得胜。但又让太原招讨诸军脸面何存,这是打击士气的行为。 故此,只有让太原招讨诸军对战眼前汉军并胜出,方能使士气不堕! 旋即赵光义扭头问道:「卿可有人选?」 潘美紧随其后开口以对:「臣举荐铁骑军指挥使呼延贊,对面汉军甲冑雄厚,寻常刀剑虽是难伤,却是最怕铁鞭、厚锏、锤子与长斧之类重兵器,而呼延贊擅使铁鞭,还曾创制兵器破阵刀、降魔杵、铁折上巾,尤其是铁折上巾两边有锋利的刀刃,兵器都重达十几斤,故此人所部都配带此类重型兵器,最是适宜对阵。」 赵光义细思也觉有理,便召来呼延贊,使潘美将情况与之说明。 呼延贊闻言却是大喜,周边太原招讨诸军也颇有振奋之意。 而此时太原城下对战的史珪所部已经有些慌乱了,但好在此时正在观战的车神与诸将决断来得很快,别看适才商议了一堆,但也在片刻之间罢了。 随后只见呼延贊头戴深红色的纺织品,骑着杂毛色的马,身上的穿戴奇异,迅速率领本部出得营寨前去援助史珪。 在呼延贊甫一到城池下接战,原本战局却是再度轻松逆转回来。 赵光义在高台上看的清楚,两股重甲步兵甫一相遇,双方都是主动相迎冲锋,而呼延贊一马当先,几十斤重铁鞭轻松抡起,直接朝着对面前来接战的汉国军官噼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直接砸中那军官头上的头盔。 头盔质量极佳,没有破裂,但头部却是有鲜血横流,这军官直接仰头倒下,再无动静...... 呼延贊麾下,虽无自家主将这般神勇,但降魔杵、铁折上巾等兵器抡起,即便不能砸中要害,但兵器本身的重量也宛如大锤一般,能轻松隔着甲冑让对方丧失战力。 只能说,诚如潘美所说,呼延贊所部,对上重甲步兵,确实具有奇效。 而且呼延贊这厮也确实勇猛异常! 第三十七章 对射 现今太原城下的战场,汉国龙捷军却是陷入了和适才史珪部一样的尴尬之中。 因为如今他们面对的是大宋如今的上四军中的神卫军,亦是穿戴着整个世界在这个时间节点下最精良的甲冑,但是汉国龙捷军手中却是没有类似呼延贊麾下这样的破甲利器。 这也不怪他们,往常他们都是凭藉甲冑横行,如今却是遇到了呼延贊这个异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而中军观战的车神赵光义此时见呼延贊甫一接战便全面压制了汉国龙捷军,神色再次变换过来,也不知这厮私底下是否练过川剧变脸?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这厮紧张,完全不像平常沈谋英断的模样,实在是这场战役对他而言,其重要性大概类似于开国帝王立肇之战一般! 且不提车神如何面目变换,回到眼前,战机已经显露,那史珪乃是扬、楚等九州都巡检使,也并非无能之辈,其人迅速原本正在肉搏部队散开协助呼延贊部绞杀陷入困境的汉国龙捷军。 汉国龙捷军一时被制,而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则是焦急万分,其人原本打算趁着宋军不知情,先上来突击一场,不等宋军精锐部队杀上前来,便迅速回城。 却是不想自己刚占上风,正准备绞杀之时,宋军便支援过来,想必是阵前有大将压阵,才能迅速调派援军。 此时却是已经慌乱不已,先是环顾战场四周,见此时唯一退路便是退到太原城边上,到时便不再惧怕此股宋军,已经打定主意,便又渐渐平复下来,仔细维持住了阵线,且战且退,就要往太原城跟脚而去。 城墙上枢密副使马峰见如今局势已是一面倒,紧急之下连忙对宣徽使范超道:「范院使,还请速速派人接应郭指挥使入城,否则龙捷军葬送于城下,无法对陛下交代,再者城上众目睽睽,士气怕是再无法维持。」 范超此时也是异常紧张,却是未与枢密副使马峰搭话,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如不救援郭万超,自己怕是无法交代。如此时打开城门却又怕宋军席捲入城。 沉默半响,范超还是艰难开口道:「如今却是不能打开城门,否则宋军将席捲败军入城,到那时悔之晚矣。」 马峰闻言大急,还要再争辩,却见范超已坚定开口道:「陛下託付你我重任,岂能草率?为今之计只有示意郭指挥使退往城脚,如宋军追击过来,城头诸军则万箭齐发,必然能够打退宋军!」 说罢便也不再管马蜂,便着人以旗语示意郭万超去了。 此时呼延贊正杀到兴起,并未注意已经快要到太原城脚了,此时之间城池之上万箭齐发,才堪堪射住阵脚,才使郭万超得以在太原城脚立足。 呼延贊这厮骑在马上怒火难消,大声喝骂道:「直娘贼,你这贼厮速速出来与俺决一死战!」 声势之大,太远为之震慑不已! 远处潘美看着呼延贊距离城墙太近,深恐其有失,便派遣掩护部队,也就是弓弩手前往掩护其后撤,而弓弩手也称「控弦之士」。 此时,太原城上下,双方掩护部队纷纷对射,射出的箭雨密集程度为有史以来罕见。 车神赵光义此次攻取太原,大发国内禁军及民夫,类似如今太原城下这样的掩护部队有「数十万人」。但实际来讲,此时数据却是诈称。 自古以来出征之时,敌我双方为壮声势,震慑对手,往往行诈称之举,如曹操赤壁之战时大约率军二十余万,但却是诈称八十余万。 此次车神赵光义所徵发之人,包括辎重转运、战事民工、其他州郡的遥远策应(如折御卿在西北攻击汉国辖境等),应在三十万人内。 而直接攻取太原城的部队不会超过二十万。此时,汉国太原城内刘继元武装力量大约两万人(汉军人数大约三万人)。 但宋军之中「控弦之士」为历来最多,却是铁打的事实。 现如今太原城当面战场,箭手们在宋军大阵之前列阵,一排排,成行成列,进退有法,交替前行,专门瞄准城楼、城垛间露出的人影。 但城垛一般都有半人多高,且有可观的厚度,这样,城下箭镞射往城上时,就有了一个仰角,一般就会飞上城楼斗拱之间,或落入城内,成为流矢。 还有些强弓,包括威力强大的床子弩,箭杆较短,但弓力强大,可以直接射入城墙之内,这样,就像外梯一样,利于攻城士兵攀爬。 如今汉国宣徽使范超见情况紧急,试图布置檑木滚石时,城下宋军「控弦之士」又开始新一轮掩护,更密集的箭雨射向墙头。 就在这样的争夺博弈中,宋军射出的羽箭更是传说中「草船借箭」的数倍。 目之所及,整个太原城四面城楼上、城墙上、马道上、府衙间,到处落满羽箭,如刺猬一般。 以至于大宋捉到的「生口」,活着的汉国辅兵,向宋军坦白道:汉国主城内储藏羽箭有限,因此动员太原城百姓搜集落到城内的宋军羽箭,一支箭可以换十文钱。 这样购买,「凡得百余万」,得到了百多万支,都被汉国皇帝刘继元聚集起来,储存到兵器库里了。 赵光义闻听,大笑道:「此箭为我蓄也!」汉国这么干,这是在为我大宋储存武器啊。等日后来太原城被我大宋平定,则是楚弓楚得,宋箭宋得。 由此来看,宋汉双方目前来说都是羽箭充足,谁也占不到好处,对射半响,赵光义见占不到好处,最终还是使人鸣金示意呼延贊退兵了。 对于目前的战果来说,宋军可谓是人人欢喜,先是打败汉国敢于出城野战的部队,直直追杀到城下,又再度挫伤了太原城上下士气,就连最开始出阵但是处在下风的扬、楚等九州都巡检使史珪所部亦有所斩获。 相对宋军来说,汉军则是脑袋低垂,人人丧气。 汉国皇帝更是在宫殿内对着范超、郭万超等大发雷霆,却说此二人面对当前局势,处置上没有丝毫问题,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声优秀。 但奈何实力差距太大,此时面对刘继元的喝骂亦是深感委屈...... 第三十八章 羊马城 刘继元喝骂大半响方才停止,环顾殿内,发现宰相李恽却是未曾前来议事,淡淡的问道:「李相为何不曾前来议事?」 旁边侍从答道:「李相偶感风寒,今日在家休养。」 刘继元沉默了几息,吩咐侍从道:「哦,是吗?那朕前日便前往探望他,且去准备吧。」 见皇帝注意力被转移,范超与郭万超二人默然对视,待皇帝踏出殿门才长舒了一口气,耷拉着头颅。 却说李恽建议不被採纳,正是灰心丧气之时,又因为思念大人安危,终日郁郁寡欢,纵酒弈棋,以解思母之忧,今日正与城中一寺庙的和尚摆开棋局...... 忽然间,前院一阵鸡飞狗跳,各自扰攘喧譁,惊得后院中的和尚一阵紧张,还不待李恽派人前去探询,便只见一颇具风仪的年轻人沿着走廊转入后院。 此人身后尚有多名身材魁梧的随从,其中还有一些文官、童子之流,再其后更有一队披甲武士扶刀相随,其打扮多似皇家龙捷军。 于是众人对眼前年轻人的身份纷纷有所猜测,于是乎,李府一众子弟、亲随再不敢怠慢,尽皆在旁肃立。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此时李恽不愠不火,慢吞吞地到皇帝面前躬身拜见,刘继元却是不理。 现如今虽说是已到四月,但北方气温仍是较为寒冷,房屋内仍然点着火盆,房屋外李府一众子弟、亲随却像是身处烈阳之下,浑身暴汗。 此时刘继元环视屋内,便已明白,却见他仍是不理会早已在旁躬身拜倒的李恽,先是命随从上前来将棋盘投入炉中,方才回首望向李恽,冷冷开口道:「李相倒是好兴致,如今国事维艰,尔乃国家宰相,不思为君分忧,却是闭门自娱,是何道理啊?」 刘继元语气之森然,陡令房屋内外温度再低起来。 李恽却像是不知道一般,仍似方才一般慢吞吞地拜倒相对:「臣深感才具不足,不能为君分忧,实在羞愧难当。」 刘继元闻言神色更是森冷,若不是顾忌此时处置了这厮会对城中本就已经低落的人心再度动摇,更是恨不得此时就断然处置了这厮。 又狠狠数落了李恽一顿,刘继元才恨恨的回宫去了。 李恽见刘继元即走,又再度重置了一幅新棋,和刚才一样又下起来。 刘继元一路思索如何破局,只是当下能有效实施的法子实在少之又少,便是一路皱着眉头回到宫里,这时有侍从来报说是建雄军节度使刘继业入太原相助守城。 闻言刘继元的终于是舒心了一些,刘继业虽是屡败于宋军党进、田钦祚等人,但其人长期戍守代州,抵御辽国的侵扰,却是屡立战功,时称「刘无敌」。 有他入城,刘继元却是安心了不少,随即派人召见了他。 「朕已派驸马都尉贞俊前去辽国,辽国援军不日将至,还望刘卿相助守城,保我太原无忧。」刘继元此时全然不见刚才的冷然,却是颇为亲和。 刘继业肃然相对:「臣这就率军驻守城头,日夜不懈,必保太原无忧。」 五月初一,宋军再度组织大规模工程,而此次却是将攻城重点由城西转移到了城南,而赵光义本人也亲自至城南巡视,准备亲自以天子之尊都督将士攻城。 随着号角声响起,宋军大部便抬着云梯跟随洞屋之后行动。 洞屋」,又称「洞子」,是古来重要的攻城器械。形状很像一间长筒状小屋,可大可小,用木柱撑持,外包牛皮或铁皮,有的还要包上泥瓦,用来防止城上的箭雨、擂石、开水、石灰等。 「洞屋」一般安装有车轮若干,可以由里面的士卒推着前行。一般攻城,都会事先填平城壕,或在城壕上搭建活动桥樑,供士兵靠近城根,故「洞屋」,可以直接推到城下。 「洞屋」战时主要任务除了攀爬登城之外,还挖墙脚,穿洞。城内反「洞屋」,除了从城堞之上往下俯攻之外,有时还要在城内挖壕,注水或置放尖锐战具,阻遏穿洞者顺利入城,而后守军可以以逸待劳,洞口狭窄,不可能「一拥而入」,只能次第「鱼贯而入」。 这样,洞中人入城,进来一个就会被杀掉一个。所以「洞屋」穿城而入的战例很是罕见。「洞屋」的功能,除了贴近城墙攀爬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战。 赵光义目之所及,只见还有另外一种「洞屋」,与云梯结合,轮子安在云梯下面,「洞屋」在云梯上面,略呈z字形,状如鹅,因此也称「鹅车」。 这样的「洞屋」可以直达城堞之上,如果顺利送达,「洞屋」里的将士可以直接跳入城垛之内。但守军也有办法,就是抛出钩锁,在「洞屋」还没有到达城垛之际,将其拽翻,然后泼出火油、火把,将整个「鹅车」烧毁。 这类攻防除了技术上的熟练高妙之外,很大程度上,还有运气。一般来说,被动的防守者反而更显主动,主动的攻击者反而略显被动。 宋军便是倚靠此类利器攻城,城南这边见皇帝亲临战场,士气很是振奋,尽皆猛力攻城,破坏多处城墙,但都由刘继业督兵冒险修复,太原城这才得以坚守。 随即太原城上再次矢石如雨,击退了宋军。 此时攻城队伍中马军都军头辅超眼见于此,气愤难耐,大呼道:「不就是区区一个太原城吗?有甚难攻?军中可还有壮士,且随我来,破城建功就在今日!」 语毕,便有铁骑军指挥使呼延贊等人踊跃而出,跟随辅超,架起云梯,攀城而上。 只见辅超刚登上城头便迎面撞上刘继业,刘继业急命身旁数名长枪手刺向辅超,辅超为便于攀城,故只带朴刀,此时只能连忙用朴刀格挡,连杀数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身上被后续赶来的援军刺伤了好几处,不得已只能退归城下。 而呼延贊处更是惨烈,其人攀登云梯,四次将要登上城头,却被城头守军所阻,竟然四次掉落下来,不得不说这厮除勇猛绝伦外,也确实是命大! 这边刘继业被辅超等人缠住,不能再督兵四处救援。 终于在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初一,宋军攻陷了太原护围羊马城。 第三十九章 天意 羊马城乃是史上若干着名大城的城外城,相当于主城垣的第一道近身防线。它位于四面壕沟之内,离开主城有十步之遥,大约十米到二十米之间。 羊马城破,主城就没有了最后的屏障。 太原城内开始出现大面积恐慌情绪,而汉国朝堂诸臣皆是惊惶难制,纷纷起了异心。 先是汉国宣徽使范超,此人因为龙捷军出城野战失败,被弹劾坐看城外军队被围杀,没有立即开城救援。 因此与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等俱受呵斥,若不是此刻时机特殊,恐怕已是家小难保。而他自认虽是在出战人选的事情上有所推脱,但当日在太原城头的处置并未有错。 因此心中产生了怨气,尤其当下太原城的羊马城已被宋军攻破,这汉国刘氏已是大势已去,劫难将至,不如此时便降了那宋国,作为首降之人说不得能受厚待,荣华富贵必然不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神思行到此处,心中想法就如疯涨的野草一般难以遏制,随即咬了咬牙,便下定决心今晚就翻城出去降了大宋皇帝! 此人执行力亦是相当之高,这便去准备去了...... 此人居然也不交代家人,估计是怕家人承受不住泄密导致失败?或是觉得自己秘密出城不会影响自己的家人?又或者直接就是凉薄之辈也难说! 不过此时却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其人一路以皇帝交代军务为由,在太原城中畅通无阻,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竟然让这厮摸到城门边靠近羊马城处,然后借着月色摸出了羊马城,悄然向着宋军大营而去! 神色匆匆之中,范超才将将靠近宋军大营处,便被巡逻的宋军士卒发现,还未待此人分辨,便被捆绑住拉至本营主将处,而好巧不巧的是本营主将恰好是前日在太原城下迎战,但是未得了好的扬、楚等九州都巡检使史珪。 此时心中正是憋闷无从发泄之时,恰巧遇到范超这厮出降被麾下士卒抓到此处,便令人将其带了上来。 只见范超被五花大绑带进营帐中,范超眼见军帐中端坐于主位上的这人身形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但又想不起来,还不及深思,耳边便传来喝问声: 「你这贼厮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范超眼见情形不对,赶忙放低姿态,恭敬回道:「太尉容禀,我乃是汉国宣徽院使范超,今日是特地前来向大宋皇帝陛下投降的,烦请太尉帮忙通报一声......」 还未说完,便被眼前这将截住话头。 「羊马城才将将陷落,你这贼厮便来投降,还说自己是什么宣徽院使,这时间不早不晚的,必然是哄骗你爷爷的,说不得你这厮就是出城突围去北辽找救兵的!」 来人吶,将这厮推出帐外去就地斩首,将首级往中军送去,就说我们截住了汉国奸细。 范超听闻便神色大变,疯狂挣扎大叫着,原本带他进来的那两人居然一时拿不住他,就要被这厮挣脱。 上首史珪看的心烦,便自手边摸出一个金瓜锤来对着这厮后脑勺锤了下去,只一锤便被砸的脑后鲜血淋漓,原本抓住他那两人见着变故亦是一时怔住,下意识放开了手,而范超此时没了拉扯,便迎面倒在了地上,脑后鲜血横流,身体抽搐着,片刻之间便没了声息。 史珪见这厮没了声息,将那染血锤子随手丢在帐中角落,似是吃饭喝水一般轻松,旋即转身嘱咐刚才那两个人道:「还愣着做什么?将这奸细首级割了下来,送往中军大营陛下处报功!」 第二日,太原城中汉主刘继元正召见范超,可这厮迟迟没有出现,刘继元便命人前去寻找,却是不想范超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刘继元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压下去,命人全城搜索。 很快刘继元便知道了范超昨日的行踪,得知这厮未经汉国朝廷许可就自己偷偷翻出了城墙后,更是暴跳如雷,尤其是其人前不久刚在宰相李恽那里吃了一个暗亏。此时心中的愤怒更是难以抑制,声嘶力竭大吼:「好一个范超,堂堂国朝重臣,身守皇恩,竟敢投降宋国,真是该杀。」 随即叫来门外值守之人,传令将范超府邸团团围住,将其妻小全部杀死,并将其首级割下扔出城外。 直到此时,宋国这边上下才知道那厮确实是汉国宣徽院使范超,人家也确确实实是出来投降的,只是枉死罢了。 待得赵光义得知此事时,便命人将其妻小的首级一併收敛过来,下令为他们置棺敛葬,并亲往致祭。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光义便命人大肆宣传自己的仁善之举,太原城内也大致知道了事情始末,心中也开始动摇起来...... 而在范超之后首个开始吃螃蟹的人便是汉国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其人先前在太原城下捨生忘死厮杀,虽是失败,但多是实力差距之大,非是人力所能改变。 不想回城之后反而受到呵斥责骂,此时想起当时场景,都还有一种心惊胆颤之感。 如今范超例子在前,我等跟着效仿便是! 只是还需避免意外发生,为把稳起见,先派人出城联络一番,以免被误会,想到此处便叫来自己心腹,使其出城约降。 宋军大营这边在有了范超的例子之后,便严令上下不得擅杀人,需得仔细询问后送来中军大营处。 如此,郭万超心腹才堪堪躲过,被人带来觐见了赵光义。 赵光义闻言大喜,随即自身旁抽出一支羽箭来,亲手将其折断,指着这断箭对使者说:「请郭指挥使放心,朕以此矢为誓,决不加害,如违反誓言,便如此矢。」 使者见状大喜,旋即折身返回太原城内,将自己所见转告郭万超,郭万超闻言亦是大喜,细细思索着:这使者在太原城内纵横反覆,由此可见太原城之人心。 决心更是坚定,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遂潜行出城,投奔宋营,赵光义亲自接见了他,对其格外优待。 郭万超此时才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时人对比范超与郭万超二人,不由感嘆:范超因为怕死而使劲心思,躲过了出城野战,而后更是因为怕死,成了太原城内首个出降的汉国重臣,原本以为会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是不想最终葬身于此处,距离荣华富贵仅一步之遥。 郭万超此人出城一搏,非但没有殒命,反而得享荣华。 真是世事莫测,而自古天意高难问! 第四十章 李汉琼 待得郭万超正式出城投降,宋军大营上下声势复振。 赵光义擂鼓聚将,再次召集军议,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以下,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潘美、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琼等赫然在列。 赵光义见到赵德昭反而略显诧异,倒也没有开口询问,见人到齐之后,便正式开始了军议。 只见赵光义简明扼要的开口道:「如今太原城人心不稳,朕意再度大举攻城,必在端午之前攻下太原,了却国朝心事,众卿可有异议?」 见赵光义语气之坚决,而且目前形势也确实有利于宋军,帐内众人便齐声回道「臣等并无异议。」 随后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潘美出列建议道:「官家,在大举攻城之前,可再行招降之举,此时必是立竿见影。」 赵光义闻言,大喜道:「甚善,那便广制降书,以箭矢射入城内。」 太平兴国四年五月三日,宋军大营上下沸腾,像是活过来的巨兽,全营提早做饭,炊烟之盛,几里之内俱能望见,太原城上下更是清晰,眼见此举,便是明白宋军欲要大举攻城,更是惊惶。 待中军披甲列阵完毕,赵光义便带着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等人再次亲巡南城,再次以天子之尊再度亲自督士卒攻城,此时太原城虽是摇摇欲坠,却还是在做困兽之斗。 虽是赵光义亲督,但城上箭矢、滚木、擂石、灰土等俱下,第一波攻城还是被打退,而此时南城攻城都部署为彰德节度使李汉琼,其人见此目眦欲裂,待安排好城下掩护部队后,本人亲自率领将士,开始登城。 准备死战! 而赵德昭见状亦是主动请缨上去接替李汉琼原本位置,指挥士卒攻城。 而李汉琼以节度使之尊,亲自带头攻城,太原城南诸部见此更是羞愧担当,旋即争相效命。 纷纷跟在李汉琼身后,冒矢而上。 只见李汉琼身披甲冑,藉助机器传送的移动云梯率先登上了城垛,但被城头汉国守军箭矢射中,身上插满箭矢,犹如刺猬一般,其中更是有箭矢射中头部,一根手指也被城头守军大刀砍断。 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 赵德昭在城下看到,急忙命其余人等死力营救。而城下掩护部队「控弦之士」的箭雨更密集地向城上射出。 李汉琼的亲卫也是奋起拼杀,千难万难才救出了主帅,将其从云梯放下。 赵德昭原本便在伤员收容营中对包扎颇有了解,因此亲自上前检查了他的伤势,并为他敷药。 李汉琼因此深受感动,眼眶微红,恍惚之间,感觉眼前赵德昭与太祖身影渐渐重合。 见李汉琼负伤,赵德昭然后表示,要到前线去,离将士们更近一些。甚至,他还要到「洞屋」去,亲自参与指挥攻城。 而李汉琼此人与解晖类似,亦是一个木石一般刚强鸷猛的骁将。此人虽是好「使酒」,也即借酒劲耍性子,但对大宋的统一战争确是战功赫赫的人物,而且忠诚。 其人身材魁梧高大,力气过人。 国朝建立以来,太祖赵赵匡胤爱其才,便将其升至铁骑第二军都校、兼任饶州刺史。 开宝七年(974年),宋军征伐唐国时,太祖赵匡胤任命他统率行营骑军兼战棹左厢都指挥使,从蕲春进攻峡口砦,此战斩杀唐军数千人,俘获楼船数百艘,沿江攻取池州、铜陵、当涂。 开宝八年(975年),宋军包围唐国都城金陵(今江苏南京),李汉琼亲率本部渡过秦淮河,调来巨舰在里面填满芦苇,放火焚烧唐军水寨,攻克金陵,唐国此战被大宋灭亡。 战后,太祖赵匡胤叙其功,授李汉琼兼任振武军节度使。 太平兴国二年(977年),赵光义为拉拢朝中大将,广收封赏,李汉琼因此出任彰德军节度使。 当李汉琼听说武功郡王赵德昭要到那么凶险的前线去督战时,不禁心下一惊,马上对赵德昭说:「守军在洞屋那里,矢石如雨!大王奈何以尊贵之身要到那么险恶的地方去啊!还请大王不要去!如果您不听臣下劝谏,是臣子失职,臣请先死!」 赵德昭想想,接受了李汉琼的劝谏。 这一日,宋军四面轮流攻城,直到傍晚,夕阳倒映在太原城上下,染红了满地,让人不知此情此景之下,到底是夕阳染红了这片大地,还是攻城太过惨烈,鲜血横流,染红了天空。 宋军四面在主将督促之下,人皆奋力相搏,誓死登城,几乎无法控制、遏阻。 但是赵光义看到将士如此奋勇,反而生出恐惧之心。 他知道刚刚处理的北汉宣徽使范超,就是一个战例。这位汉国朝廷重臣,已经在战士的捆绑中不断告知是来「归附」大宋的,但却是不被理会,还是将他杀了。 这样愤懑的情绪带到破城之际,一旦失去约束,岂不就要屠城? 大宋自太祖以来,最动人的责任伦理开始发挥作用。 太祖赵匡胤当初征服南唐时,要统帅曹彬不得枉杀一人,甚至在将帅们表示不杀人无法攻城略地时,太祖赵匡胤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朕宁不得江南,不可辄杀人也!」 而赵光义也是标榜自己深受圣贤书教诲,即使在政治条件最为险恶的时刻,也不忘记圣贤教诲,或者说,往日的圣贤教诲,如「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从人设上来说,这已经成为他的政治性格和道德自律。 作为处处要跟太祖比肩,标榜自己是太祖当之无愧的继承者的赵光义如今面临了同样的局面,又怎能做出其他选择呢? 最终赵光义还是在太原城将要被攻下的关键时刻,叫停了围攻,下令给几乎就要站在太原城头上的宋军将士稍稍退却。 他要将士们冷静下来,听从朝廷节制。 随着鸣金退兵的声音响起,宋军将士不甘心的看了看太原城头,从四面退了回来。 第四十一章 辽国 远在代州的建武军节度使刘继业率兵突入太原城协助防守,驸马都校尉贞俊远赴辽国向辽主耶律贤告急,代州便只剩下代州刺史刘继文听闻汉国州县除太原外,已全部被宋国攻陷。 在左思右想之下,便追随贞俊向辽国告急而去,说是告急而去,实际上去却是变相弃土投降了辽国。 而之前便在辽国告急求援的贞俊却是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辽国在插手中原问题上,从来都是要多积极有多积极。 凡是答应出兵,几乎都是言出必践。 位于山西北部的刘汉政权,早就成了辽国的附属国,甚至在汉国睿宗刘钧在位时,上表于辽帝时都自称「男」,辽帝下诏时,都称呼他「儿皇帝」。 这种关系更是直接反映出汉国对辽国的依附和顺从。 所以汉国的事情,就是辽国的事情。因此,宋国灭汉国,辽国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白马岭一战,宋军郭进部虽是只是歼灭辽国幽州方向的的前军部队,后续的耶律斜着珍部却是几乎没有损失,左千牛卫大将军韩脖(音博)、大同节度使耶律善布率领,从云州(今山西省大同市)方向南下的援军也仅仅只是被击退。 虽然说有一路损失惨重,但辽国大军并非不能再战。 直到太原城几乎被攻破,辽国援兵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管是山西还是河北,辽国人并没有再出现,甚至远在辽国上京求援的汉国驸马都尉贞俊连辽国出兵的的消息都未听闻。 苦苦思索的贞俊偶然间听闻:辽国皇帝耶律贤之所以迟迟不发兵,可能是因为耶律沙在白马岭战败。 这个消息使贞俊怔住了,他完全无法想像,辽国皇帝耶律贤一点儿都不像历代辽国皇帝,居然在汉国最危急的时候置之不理。 贞俊逼得没有了办法,只得使人贿赂了辽国皇帝的宠臣上京留守兼临潢府尹、同政事门下平章事韩匡嗣。 韩匡嗣终于是在府邸接见了贞俊,还不待贞俊说出什么来,韩匡嗣便先开口道:「想必贞驸马是疑惑大汗为何迟迟不发兵救援河东罢。」 贞俊闻言一怔,随即鼻头一酸,自己在辽国上京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别人都是看在眼里,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告诉自己罢了! 见韩匡嗣望了过来,贞俊连忙收敛住情绪,此时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连忙问道:「还请韩相解惑,俊必铭感五内!」 韩匡嗣慢慢端起手中茶碗,用杯盖轻轻抹了几下,呷了一口茶之后,缓缓开口道:「不是大辽不想去救援河东,实在是大辽也有逼不得已的的苦衷。」 顿了顿又再次说道:「你应是知晓大辽穆宗皇帝的。」 说完便没有要接着解释的意思,抬起茶碗便示意送客。 见韩匡嗣说到此处便不再说,还要赶自己出去,贞俊便不由焦急不已,上前拱手还要说话。 却见韩匡嗣已起身离开了,只是其离开之前还是顿住了脚步对着贞俊回首道:「关心则乱,贞驸马是聪明之人,回去之后慢慢想便会明白了。」 见无法,贞俊只得起身离开,失魂落魄的出了韩匡嗣府邸,嘴里轻声念叨:「大辽穆宗皇帝?大辽穆宗皇帝......」 直到走出一二里地,贞俊突然顿住脚步,怔怔站在原地,想是这时才反应过来。 辽穆宗耶律璟嘛,契丹名耶律述律,辽国第四位皇帝,辽太宗耶律德光长子,母为靖安皇后萧氏。 也是在白马岭被郭进砍了首级的耶律敌烈的亲兄长。 辽天禄五年(951年)九月,耶律察割发动火神淀之乱,弒杀辽世宗耶律阮。耶律璟随征军中,诛杀耶律察割后,正式即位,尊号天顺皇帝,年号应历,使得帝位再次回归辽太宗一脉。 其人昏聩暴虐,尤其是对近侍则极端残忍,常滥刑滥杀。 辽应历十四年(964年)五月,耶律璟率众于白鹰山射猎,又至于浃旬。 六月,又猎于玉山,耶律璟在外射猎几个月都不返京城。 八月,又到硙子岭射鹿,获四鹿,大肆赏赐虞人(掌管苑囿之人),之后才还宫。 十月,近侍乌古者进石错等物,耶律璟赐白金二百五十两。以掌鹿矧思代斡里为闸撒狘,赐金带、金盏,白银二百两。 十一月,冬至日,耶律璟宴饮达旦。从此开始,耶律璟昼寝夜饮,不理朝政。 类似种种,不可胜数! 以至于《辽史·穆宗本纪》对于耶律璟的记载仅仅五千余字。但在这五千余字里他出场的地方不多,看到最多的词就是「喝酒」「睡觉」。 由此可见一般,可见这厮有多能睡! 因此这厮在当时得了个赫赫有名的诨号:「睡皇帝。」 直到辽应历十九年(969年)二月二十二日,耶律璟在怀州进行春蒐,射中一只熊,萧思温及夷离毕牙里斯敬酒祝贺,耶律璟喝得酩酊大醉,回到黑山下的行宫。 就在当夜,耶律璟趁醉索要食物,但无法得到,便要杀人。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近侍小哥、盥人花哥联合庖人(厨子)辛古等共六人趁耶律璟酩酊大醉而将其弒杀。 时年三十九岁。 萧思温与南院枢密使高勛、飞龙使女里等迎立耶律贤,追上耶律璟庙号穆宗,附葬于怀陵。 自辽天禄五年(951)年耶律璟继位,到辽应历十九年(969年)耶律璟被杀去世,辽国内部几乎已经瘫痪。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中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周太祖郭威于后周广顺元年(951年)建立后周,整治中原内政。 后周世宗柴荣在显德元年(954年)继位为帝,四面开疆拓土,甚至从辽国手中拿下了关南三州。 大宋太祖赵匡胤在显德七年(960年)黄袍加身,建立大宋。到开宝二年(969年),大宋已经统一了除南唐以外的中原天下。 直到此时,如今的辽主耶律贤才堪堪继位,此人虽是号称大辽的中兴皇帝。但耶律璟留下的基础太差,此时的辽国虽然已经复甦,但仍在恢复之中,所以不敢为了区区汉国赌上全部家底。 想到此处,贞俊方才明了前因后果,至此也醒悟过来汉国无救了,不由无声落下眼泪来。 第四十二章 汉亡 却说太原城这边,本该在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初三就被攻破的太原城还是矗立在汾水河畔。 城下不知埋葬了宋汉两军的累累尸骨。 这日,大宋皇帝赵光义将拟好的劝降诏书绑在箭矢之上射入城内,刘继业正好在城头巡视整治城防,便见几个士卒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顿时心中不悦,正要前去教训一番。 便见身旁亲校拿着一直箭矢上来道:「节度,宋军将全劝降诏书纷纷射入城内,请节度查看。」 刘继业闻言大惊,连忙打开查看,只见布帛之上几行大字赫然在列:「越王、吴主都已献地归宋,或授以大藩,或列为上将,所有臣僚子弟,皆授官封。继元,你只要速降,朕必保你富贵安全。或危或安,需汝自择!」 刘继业匆匆阅毕,急忙命令自己亲校:「这是宋国攻心之计,你现在立刻带上一队人将城内的劝降书信统统收缴焚毁,并严令城内军士不得讨论此时,如有违令着,格杀勿论。」 而刘继业则是神思不属,行色匆匆的向汉国宫城走去,准备将此事报与刘继元,如自己隐瞒不报,刘继元亦会从其他渠道得知,到时候必然上下相疑,太原城更是难守。 刘继业才行至皇宫内,便有人来报说宋军遣使者至城下颁布诏书,刘继业连忙上前道:「陛下,此乃宋贼攻心之计,陛下切不可中计,只要我朝上下齐心协力,太原必然能守。」 反观刘继元则是沉默良久,半响才道:「卿所说,朕已知晓。只是城头不能久离卿,卿且回去守城吧。」 语毕,便不在多说,反而是跌坐皇位之上,神思不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刘继业无奈,只得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只是相比于来时,心中不好的预感却是更加强烈了些。 待刘继业离去半响之后,刘继元还在低头沉思。 他兴许是想起了在家摆烂的宰相李恽,或是趁夜出城投降未被宋军取信反而全家老小俱被枭首的宣徽院使范超,或是如今在宋营之中心安理得的享受荣华的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 又或许是想起了睿宗皇帝刘钧,睿宗皇帝虽是在政治上依赖辽国援助,但在统治上却是勤政爱民。 睿宗皇帝在位期间因受辽国控制而深感屈辱和无奈,同时又要应对来自中原周国和宋国的军事压力。导致睿宗皇帝最终因忧愤成疾而去世。 睿宗皇帝去世,年仅四十三岁。 半响之后,殿内传一声微弱的嘆息...... 紧随其后,便又传来了刘继元的声音,只是这回清晰了许多。 「去把宋国使节带进成来吧,记得勿要怠慢了。」 侍从听闻此言,浑身一颤,似是知道了什么,瞬间怔住了。 几个呼吸间,侍从还是率先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汗流浃背,眼神微微瞥了一下上首刘继元,见刘继元毫无反应,才长舒一口气连忙出去了。 也不知适才上首的刘继元似是察觉到了下面侍从的反应,但也觉无所谓;又或许此刻分身,并为察觉什么。 不过此刻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小半时辰之后,侍从便将宋国使节通事舍人薛文宝带到殿中。 此时,刘继元还在沉吟,而薛文宝也是静静等待,并未催促,直到半响之后,刘继元仿佛才意识到宋国使节来了,才缓缓开口说道:「天子诏书,我已知晓,若果真能蒙天子优待,继元谨当尊旨。」 薛文宝先是一怔,继而狂喜,不想此行能立此不世之功。 故此,却是并未在向刘继元问什么,这就匆匆折返出城去向赵光义复命去了。 待通报赵光义,得起准许觐见,薛文宝便大踏步进入营帐,甫一进营帐,便见营中数得上号的将领俱在此处,而赵光义召见他们,似是在安抚他们,至于为何昨天在将要攻刻太原的时候,却是下令鸣金收兵了。 薛文宝不及顾忌其他,便匆匆开口讲述了刘继元将降的意图,瞬间帐内有惊喜,有不屑,有愤怒等,不一而足。 赵光义此时反应也同薛文宝刚得知此事时的反应一样:先是一怔,继而大喜。 然后失声大笑起来...... 比较明显的就是,此时的赵光义在面对帐中众人时候,却是透露着轻松与自信。 反观城内刘继元,在答应宋国使者之后,先是浑身一松,继而又愧疚起来,自己起身匆匆向汉国宗庙而去。 赵光义先是等待太原城内开门投诚,结果一直杳无音讯,直到一日夜之后,太原城内还是毫无动静,赵光义随即大怒,感觉受到了欺骗。 便命人擂鼓聚将,少倾,中军大帐内人头攒动,随即便传来了愤怒的声音:「陛下,刘继元这厮毫无信用,还请陛下这就发大军再度攻城,臣必为陛下取来这厮的首级。」 赵光义闻言沉默半响,并未表示什么。 其余诸人见状便也安静了下来,此时只见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潘美出列说道:「陛下,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远时,便筑长堤、水淹太原,今次我军围城,亦行此举,堤坝已于近日便铸成了,此时,我军亦可效仿此举行事。」 赵光义闻言这才有了动静,颔首道:「那便如此行事吧。」 当日,宋军便是将上游大坝决开,片刻之间,太原立即再次汪洋一片。 大水沖溃太原东南角,并涌入夹城。 此时,汉国已经大势已去,城中将士纷纷出城投降。 但刘继元却还在汉国宗庙之中,不得已,便有人寻到了汉国皇后的父亲枢密副使射马峰,马峰原本生病在家休养,在听闻近来发生之事后,便明白汉国已是无救。 不得不拖着病躯体,要人抬着他来到宫中见刘继元。他流着眼泪,向其陈述了天下兴亡的大义,更讲述了大宋天命所归的大义。 流泪劝阻,刘继元眼见坚城难守、辽国不救,只能答应向宋国投降。 当天晚上,刘继元遣使李勛奉表请降,赵光义赐李勛金带银鞍,另遣通事舍人薛文宝,同李勛入城,赍诏慰谕。 第二天日黎明,赵光义来到太原城北设宴,刘继元率众官属出城,身着白衣纱帽,伏地待罪。赵光义下诏特赦,且封刘继元为检校太师兼右卫上将军,授爵彭城郡公,恩赐甚厚,刘继元叩首谢恩。 第四十三章 汉亡续 当时,「夜漏未尽」,也即凌晨时刻,赵光义来到城北,就在城台上宴请从臣,同时接受北汉末代君主刘继元的投降仪式。 之所以来到城北,是要完成一个「坐北朝南」的礼制规定。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刘继元率领他的大臣都褪去王袍官服,穿了素服纱帽,在台下站立,口称有罪。 赵光义处于高台之上遥遥一望,便下诏免去他们的「罪恶」,然后将他们召到台上,慰劳了他们。 宴席上赵光义端坐上首,捏着酒杯向刘继元询问。「卿既先降,何故迟疑久久不见开城,劳得朕掘开汾水,以致生灵涂炭?」 刘继元听闻此闻,知道这个问题如果解释不好,这彭城郡公不知当得几日? 因此连忙从宴席座位上站起来到台前正式下拜,叩头恭谨以对:「臣听说陛下大驾光临,就想俯首归顺,只是亡命之徒害怕死亡,劫持臣而不能出降。」 赵光义眼中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沉感,淡淡道:「是何人啊?卿且说说......」 「这......」 刘继元眼神迟疑,神思电转之间,慌忙将人名说了出来。 赵光义听闻后好似也不在意,神色一闪,招手对持刀侍候一旁的御龙直指挥使高琼道:「宝臣,彭城郡公所说之语可听清楚了?」 甲冑铮铮作响,高琼扶刀来到堂下拱手道:「臣俱已记录清楚。」 旋即,上首便传来了赵光义冷冷的声音:「既如此,卿且去将这批逆臣拿了,全部就地正法。」 高琼朝上拱手,便大步离去。 见高琼离去,宴席瞬间清冷了下来,赵光义见状,却是摆了摆手道:「众卿不必迟疑,且吃酒!」 少倾,高琼去而复返,回道堂下缴旨,拱手道:「陛下,太原城中乱臣贼子俱已伏诛。」 说完便使人将首级端了上来,摆在城台正中间,只见几多鲜血淋漓,面目狰狞的脑袋在城台正中间矗立。 宴席间不少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冷汗淋漓,面色发白,生怕自己项上人头有朝一日也出现在这城台正中间,甚至有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待感觉完好无损,才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台上端坐的赵光义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更是神色从容。 转首便瞥见了纳土归宋的吴越国王钱弘俶。其人此次亦在扈从赵光义北征之列。想起钱弘俶的大功,对比汉国的逆命,赵光义有了感慨,于是很真诚地对钱弘俶说: 「卿能保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 钱弘俶刚才本就被惊吓,此时见自己被点名,连忙起身道:「大宋乃天命所归,臣岂敢违抗天命!」 其后赵光义温言抚慰了钱弘俶。 随即颁下诏书:李恽为殿中监,马峰为少府监,郭万超为磁州团练使,李勛为右卫将军,刘继业为左领军卫大将军、郑州防御使。 听闻此封赏,城台上人人侧目,他人倒还好,主要是这刘继业何人?竟有如此封赏。 就连原本在宴席之间百无聊赖的赵德昭亦是一时恍惚起来,不过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一脸期待的样子。 不过宴席之间仅仅前三人出来谢恩,却是不见这最后一人! 上首赵光义也是一时之间怔住,他在北征太原之前,便听说过这刘继业的名声。 其人从小洒脱有侠气,善于骑马射箭,喜欢打猎,所得猎物比别人多好几倍。 曾经对他的随从说:「我将来当将军带兵,也要像用猎鹰、猎狗追逐野鸡、野兔一样。」 他的弟弟便是是归附后周的杨重勛,其人年少时便是后汉河东节度使刘崇部将,刘崇赐姓名为刘继业。 后周元年(951年),刘崇割据太原,建立汉国,擢建雄军节度使、侍卫都虞候,长期守代州,抵御辽朝的侵扰,屡立战功,时称「刘无敌」。 周围人对他的评价是:「业不知书,忠烈武勇,有智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 赵光义曾经花重金招降他,没有达到目的。此次见其没有出现,便遣人前去召他。 不过片刻使者便回来禀报,太原城中一片混乱,其人尚不知汉国皇帝刘继元已向大宋投诚,此时仍在城中做困兽之斗。 听闻回报,宴席之后不少人更是勃然色变,纷纷叫嚷这厮不识好歹,就要请缨前去砍了这厮,尤其是田钦祚等更是不屑一顾,其人不过是自己手下败将罢了,却是不知为何陛下对其如此看重? 赵光义听闻,还是浑不在意,刘继元已降,区区刘继业又能如何呢?不过人才难得,却是还需遣人前去招降。 随即便说了出来。 赵德昭本来就挺有兴趣,此时见状却是站起来道:「臣早早听闻刘继业,对其人颇感兴趣,臣愿前往说降。」 赵光义思忖几息,便也觉无他,随即颔首道:「武功郡王可有所需?」 赵德昭思考片刻,拱手以对:「刘继业乃是忠君之人,还需烦请彭城郡公同往。」 赵光自无不可,随即颔首应许。 一路上,赵德昭都在回想刘继业,不得不说刘继业是这个时代军人的道德楷模。 守城,敌我力量悬殊之际,更是彰显军人荣誉之时;敌军破城之际,尤其是军人本色呈现之时。 刘继业到了这个时刻,已经不再是为汉国而战,是在为自己而战。 这是五代十国那些「跳槽」「换单位」般的武夫难以望其项背的道义精神。 当着大宋雄师鼓譟入城,城内烽火四起,故国大势已去的凶险局面终于来临时,将军背靠老城,据守街巷,利用地形地物,镇静地等待最后时刻,冷静地指挥亲信辗转于刀头剑锋时,那一时,天地为之低昂,风云为之变色。 那是末路尊崇的高大群雕。刘继业完成的是历史性悲剧,一种由人间生发,但气沖斗牛的艺术。他在自我形塑,成为五代十国迥然不同于杜重威、杨光远、符彦卿等「名将」的「异类」。 待赵德昭同刘继元来到刘继业拒守之地前,便示意随从上前劝降:「刘节度,刘继元已降服我大宋朝廷,如今受封右卫上将军,授爵彭城郡公。」 刘继业听闻此言,却是出来辩驳道:「休得胡言乱语,扰我军心,你们不过是诈我罢了,兵不厌诈的道理当我刘继业不知道?」 见状,赵德昭便示意刘继元上前去,刘继元无奈,只得上前喊道:「刘卿,大宋乃天命所归,岂可抗拒天数,快快随我去见皇帝陛下罢。」 刘继业闻言一怔,继而虎目瞪圆,嘶声道:「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第四十四章 杨业 刘继业说完仰天长嘆。 刘继元闻言,羞愧欲死。 正想在此处寻个刀剑就此了断自己,但环顾四周又被四处尸横遍野的惨像吓住,脸色先是一红又再次转白,此时随时夜晚,但此处却是灯火通明,周围不少人俱皆看出刘继元的变化。 纷纷嘲笑于他,刘继元脸色更是难堪,眼神低头望向脚边,怕是希望此处出现一个裂缝,就此钻将进去。 而身旁的赵德昭却是没有跟随众人嘲笑,反而制止了其他人道: 前朝晋时,司马昭就曾试探刘禅,问他是否思念蜀地? 刘禅回应「此地乐,不思蜀。」 司马昭便调戏刘禅他说:「你这话说得很像郄正之言啊。」 在我看来,这件事,是很是不仁的。 亡国之君都是因为昏妄不明、懦弱不正所致。如果他们有远识,哪里会亡国呢!这都是很可怜悯的人,干吗还要戏弄侮辱他啊? 刘继元是我大宋的俘虏,但我大宋待他如宾客,还担心不能安慰他,实在不忍再去像司马昭那样,戏弄侮辱他。」 说完周围众人也明白过来,纷纷噤声,就是没有明白过来,看了周围众人的反应,也纷纷跟随噤声。 赵德昭瞥见不由一晒,随即也不在意。 人不都是这样?只有这时才显得刘继业这样的人难能可贵。 然后赵德昭又转头对刘继业劝谏道:「自唐末黄巢以来,中原大乱,凡七十余年间历五姓,群雄割据、战乱频发,给百姓生活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灾难。 中原各国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和权力,频繁发生战争,导致生灵涂炭,百姓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为了维持战争,不得不向百姓徵收苛重的赋税和徭役,使得百姓负担沉重,生活困苦。许多家庭因此破产流离,社会动荡不安。 直到我朝太祖自微末中崛起,统一中原,如今便只差太原。 更何况,「大一统」是中国自古以来之规律。 中国幅员辽阔,需要一种足够规模的国家疆域以完成有效治理。 历来圣贤所以尊崇河山一统,不仅是民心所向,也是族群生存所需。 自周以来的经验事实可知,那种割裂中国的地方政权,是从负面影响从而使得「民生」凋敝。 如今之天下,大宋是当之无愧的统一力量,也是此时天命之所在。 节度此时投降,乃是顺天而为。此后节度能挽救的是更多士庶生命,使之不再继续无谓的流血。汉国抗命,非义夜也。 节度如何还要顽抗?」 此时说完,赵德昭便静静的看着刘继业,他相信眼前的刘继业会做出正确的举止的。 果然,少顷,刘继业一声长嘆,方向手中长枪,先是朝着赵德昭一拜。随即命令周围跟随他的士卒也纷纷放下武器,不在顽抗。 至此,汉国刘氏至此遂亡。 赵光义平定汉国,共得十个州一个军,计四十一个县,百姓三万五千二百二十户,士兵三万人。 这个数据可以概见汉国支撑国力的艰难,几乎是每户要出一个士兵。不算女子、儿童、老人,汉国几乎就是「全民皆兵」。 但它能支撑到五代十国最后一个亡国,也算是奇蹟了。 从此,西北、西南的「羁縻之地」不算,大宋帝国已经得到了唐代末年,中原王朝所拥有的基本版图。 而此次赵德昭的目的已经达成,他此行其一是来替大宋招降刘继业,也藉助此次刷一下声望,顺便在刘继业面前刷一刷好感,待到选择之时,让其首先想到自己。 片刻之后,赵德昭便带着刘继元、刘继业回到太原城北高台之间。 赵光义先是四下打量刘继业,先是感嘆:这厮好生雄壮! 随后欣慰道:「卿能识天命,朕深感欣慰。听闻你本姓杨,自今日起,便恢复原本之姓吧。」 随即重新命人颁诏授其为为左领军卫大将军、郑州防御使,又考虑到杨业对边境的战事很有经验,又改任他任代州知州兼任三交驻泊兵马部署。 从大宋统一战争的全局来看,大宋灭汉之战所以能取得胜利,首先在于大宋在战略上採取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方针。大宋在进行消灭割据势力的统一战争之前,根据政治、经济、军事各个方面的情况,决定了「先南后北、先弱后强、各个击破」的战略方针。 当是时,南方群雄势力政治腐败,军事力量较弱,各割据势力之间又互相猜疑,易于各个击破;北方的汉过得到北辽的支援,军事力量较强。 根据这种南弱北强的形势,从弱处下手,对南方七个政权各个击破之后,为大宋灭汉战争取得胜利,从战略上创造了有利条件。 大宋灭汉之战所以取得胜利,还在于大宋在战争准备和战略部署上,採取了正确的作战指导。 车神二叔即位后,鑑于以往进攻汉过均因北辽军援救而失败的教训,採取了攻城阻援的作战指导。 在率兵攻打太原的同时,部署兵力阻击辽军,牵制辽军大规模西援或南下。由于辽军率兵援救汉国的行动受阻,致使汉国几次派人向辽求援的企图无法实现,处于孤军守城无援的境地。 宋军成功地阻击和牵制辽军援救汉国,对宋军攻取太原,最后消灭汉国创造了决定性的条件。 大宋灭汉之战的胜利,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消灭汉国,大宋的统一战争至此结束。自唐中期以来,武人专权,藩镇割据,使中国长期处于动乱局面。 同时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基本上实现了大宋统一中国的大业,对建立高度集中的中央集权的国家政权,稳定地主阶级政治统治,恢复和发展社会经济具有重要的意义。 至此便只剩下被辽国占据的燕云十六州了...... 说明 今天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耽搁了,今天无法更新了,是在是对不住大家[鞠躬]。 另外再说明一下本书原本在第一轮推荐上,今天更新了不了,估计就坠机了,但是扑街作者保证并不会因成绩不好什么的断更的,明天仔细梳理一下剧情,明天会继续更新的,请大家谅解。 第四十五章 诗赋 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初六,随着刘继元出城降宋以及刘继业改名杨业事件之后,因为后汉干祐三年隐帝刘承祐派使者到魏州(今河北大名西),前去诛杀郭威,导致郭威起兵反叛建立后周。 自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河东节度使刘崇在太原称帝建立北汉起,至宋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北汉末帝刘继元投降止,共计二十八年历四帝的北汉正式灭亡! 赵光义先是赦河东常赦所不原者,命录死事将校子孙,瘗战士。戊子,以榆次县为新并州。优赏归顺将校,尽括僧道隶西京寺观,官吏及高赀户授田河南。 大致就是赦免了河东地区通常不被赦免的罪犯,记录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将校们的子孙,以便日后给予抚恤和照顾,然后妥善安葬战死的士兵。对于原本汉国归顺的将领和校官,他给予了优厚的奖赏。 此外,他还下令将僧侣和道士全部编入西京的寺庙和道观中,对官吏以及富裕的家庭则在河南地区授予田地。」 戊子日,他将榆次县设为新的并州。再以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使刘保勛知并州,主持太原政务。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待做完这些后,赵光义兑现了他的承诺在端午攻进太原城,于是第二天便大规模召集全城饮宴,大宋自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以下,投降的北汉国主刘继元、宰相李恽以下众人尽皆参与。 宴席上赵光义志得意满,消灭了北汉,谁还能再质疑他的权威呢? 一时之间在宴席上顾盼自雄! 待得酒过三巡,这位饱读诗书的赵官家突然有了吟诗作赋的兴致,先是骤然起身在席间踱步,借着酒兴念将出来: 汉国烽烟起边关,铁骑北征战鼓喧。 将士奋勇破敌阵,旌旗猎猎映寒天。 三军齐力斩豺狼,一鼓作气定干坤。 平晋功成天下贺,凯歌高奏入中原。 山河壮丽展新貌,百姓安居乐陶然。 历史铭记此壮举,千秋万代永流传。 这一幕使得坐于席间隐藏自身的赵德昭目瞪口呆,这车神二叔打仗水平目前看不出来,但这诗文水平却是不赖,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有车神杯酒成诗! 赵光义吟诵完毕,志得意满道:「古有汉窦宪勒石燕然,今日朕平汉国,得太原,当效仿之,今日且做此诗为记。便将此诗名为平晋诗罢。」 这厢方才语罢,便有一年轻臣子起身祝贺,这人看面目大约十七八岁年齿,看其举止,大约是江南之地书香世家之人,不知怎么会在这大军之中?! 赵光义此时正是顾盼自雄,听闻有人祝贺,猛然回头看向这人,突然大笑道:「看卿举止,似是饱读诗书之人,不知可有诗赋啊?」 这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闻言当即大喜,略略一沉吟,便道:「臣闻陛下雄诗,心有所感,在陛下面前献丑做一《平晋赋论》。」 只见赵光义颔首点头应许,命侍从去为其取来纸笔。 随即只见这人先是铺好纸笔,然后自宴席末尾转出来到殿中先是朝赵光义一拜,躬身道谢。 在回转桌前提笔,只是微一沉吟,便落笔写下,只见众人皆是做期待状,等着这厮做好,到时才好言语! 故此诺大殿堂便只有纸笔接触所传来细微且柔和的声音。 不多时,便见这人停笔,将纸张递了上来,只见赵光义从内侍手中接过纸张,先是目光随意的瞟着,继而端正坐姿,双目瞪圆,凝神细看...... 台下众臣见赵光义如此反应,便都纷纷将目光看向宴席末尾这人,不知这厮是写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出来? 而末尾这人却是昂首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让众人更加拿捏不准了。 再说端坐于几案之后的赵光义目之所及正是:昔者有汉据险,踞晋阳之地,傲视中原,烽火连天。宋承天命,奋六师以平乱,志在一统华夏,安万民于太平。于是,征伐之令既下,三军踊跃,如龙如虎,誓师北征...... 就连赵德昭都期待了几分,待赵光义阅毕,便主动上前道:「不知这位大才所做诗赋如何,竟让官家心神震动至此,还请官家将此等雄文让臣等传阅一二。」 赵光义听闻便点头颔首,将纸张递给适才的内侍,其原本便有想让众人传阅的意思,此时见赵德昭开口,便正好顺水推舟成全了此事。 旋即那纸张经由内侍递给了齐王赵廷美,大半炷香之后,只见齐王赵廷美阅毕轻嘆一声,之后再不发一言。 随即便将纸张交由内侍传递给赵德昭,待赵德昭将其接过,便细细阅读了起来,原本他前世大学时便是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在加上此身之积累,此时看将起来,亦是毫不费力,目之所过,瞬解其意。 差不多同赵廷美一般看了大半柱香的时间后,便全文阅毕,此时赵德昭内心中回想的便是: 这十七八岁之人此诗赋,通过生动的笔触和严谨的论证,阐述了大宋发动北伐太原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深入分析了此时的政治局势、军事力量对比以及民心向背等因素,指出了平定汉国对于维护国家统一、巩固政权、发展经济的重要意义。 同时,他也对车神二叔的英明决策表示了高度的赞扬和坚定的支持。 同时这不仅是一篇具有深刻政治意义的政论性文章,也是一篇文学价值极高的赋文。在文学上,它採用了赋体文的形式,以华丽的辞藻、生动的形象和严密的逻辑结构,展现了自己深厚的文学功底和才华横溢的创造力。 可以想见,此文一出为这人赢得怎样声誉和地位,其人日后的政治生涯便是一帆风顺了。 可惜可嘆,有着如此才华和见识之人竟不为自己所用? 想到此处,赵德昭又顿生寂寥之感! 不过随即又振奋了起来,自己的主线任务之一即将到来! 只要自己完成,如此俊才还不是轻易收入自己囊中,只是不知道此人唤个什么名姓? 第四十六章 登场 感嘆完毕,便将纸张又交于了他人,自己提起酒杯便向车神二叔道贺,酒毕便自己默默回到位置上端坐。 突然眼光瞥过三叔赵廷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厮刚才的举动似乎不合时宜?按道理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如似我这般作为?为何看完仅仅是轻嘆一声便端坐不动? 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沉浸在了此等雄文中不可自拔,但从他人角度来说却是更像是对车神二叔这段时间的作为表达不满? 想到此处,赵德昭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厮不会是真把自己这开封府尹当做真正储君来看待了吧?这可不好,会出事情的啊! 此时的三叔可不还不能出事,你才是先如今端坐上首的车神二叔的头号大敌啊! 至于为什么不是我?谁让车神二叔这厮为了加深自己皇位的合法性,从而捣鼓出了一个金匮之盟出来!这玩意儿出来之后,他自己是明证言顺了,但同时也让三叔具有了大义名分。 不过显然后来车神二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便找补: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廷俊。 可以说车神二叔为了皇位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居然说人家三叔不是昭宪杜太后所生,而是他的乳母陈国夫人耿氏所生,想要从出身上否掉三叔的合法性! 想到此处,赵德昭不由想起车神二叔在历史上的名声不佳,很大的原因是在于他善于搞阴谋诡计,为了皇位不择手段。 他为了切断赵廷美及其子孙与皇位的关系,搞出来的这则谣言,是典型的阴谋论手段的表现。 这种採用造谣中伤的手段,剥夺了兄弟家族与皇族宗谱的联繫,不但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也让父母背上了骂名。 他这种急功近利,精緻利己的做法,让皇位的传承脱离了道德的层面,陷入残酷的政治斗争的呃漩涡中。 站在国家的层面,他的行为也会形成上行下效的效应,为朝政党争起到了负面的作用。实际上后来的大宋多次陷入党争的漩涡,与他开的这个坏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什么「异论相搅」的大宋祖制怕是也是自他而始! 在下首众臣传阅的时间里,旁人却是不知赵德昭端坐在旁,居然在这段时间里是如何绯腹同样端坐上首的车神赵光义的。 待不多时,下首便传阅完毕,纸张重新交回了赵光义手中,此时赵光义捏着纸张,温和的想刚才那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人询问其了名字:「卿有如此才华,朕怎能不知卿名耶?卿且报上姓名来!」 那年轻人听闻终于可以闻达与天子,便欣喜若狂以对:「回禀陛下,臣乃王钦若,字定国,临江军新喻人。臣父王讳仲华,臣祖王讳郁,曾任濠州判官。」 旁边一脸期待的赵德昭听闻此名先是怔住,再是愕然,竟一时反应不及!脸色变化之精彩是乃世间之少有? 「王钦若啊,大名鼎鼎的王钦若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宋朝五鬼」之首王钦若啊!」 后世关于他是忠臣还是奸臣一直议论纷纷。 回想自己前世看过的电视剧,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你(王钦若)听说西夏吓破胆,我看那西夏也等闲。你要求和递降表,我要杀敌保河山。杨家将岂容人信口褒贬?天波府宝剑埋尘锷未残。 老太君若是挂了帅,穆桂英就是先行官。抖银枪,出雄关,跃战马,踏狼烟。旌旗指处贼丧胆,管叫那捷报一日三传!」 这正是自己前世看过的新编历史剧《杨门女将》,这情形便是穆桂英痛斥王钦若。 想到此处,赵德昭不由看向下首新鲜出炉的左领军卫大将军、郑州防御使杨业,这不就是他家的经典桥段吗?只不过是演义中的罢了。 而下首的杨业发现武功郡王赵德昭一直盯着自己,更是深感疑惑。 赵德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便将目光移开。 脑海中却是想起王钦若为何会被叫做「五鬼」。 先不得不说这厮是相当有才华和能力的,他任亳州防御推官时,百姓缴纳的谷子因此大多没晒干,被仓司拒收。许多百姓翻山越岭远道而来,因等候收粮时间过长,盘缠用尽,苦不堪言。 王钦若闻讯,责令仓司手下百姓所有粮食,另置一仓,以防霉烂变质。同时,他奏请所有前来领粮的部门一律先领湿谷。奏疏深得赵恒的欢心,王钦若因此步步高升。 在后来出任西川安抚使,採取宽大政策,亲自深入各地监狱审问囚犯,除了死刑犯,其余均罪减一等。又因地制宜,制定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措施,使战乱后的蜀地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他也因此荣升参知政事和给事中。 王钦若进士出身,对失魂落魄的读书人深为怜悯同情。他在杭州任职时,有一钱唐尉满头白发,细问后得知他竟然是他的同榜进士,顿生恻隐之心,奏请朝廷将其升为京官。 那钱唐尉平步青云,感恩戴德作诗:「当年同试大明宫,文字虽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东风原没两般风。」 他最为人诟病的地方便是东封西祀。 大中祥符初年,王钦若任封禅经度制置使兼兖州通判,任天书仪卫副使。 此前,赵恒曾梦见神人说:「赐天书于泰山。」就悄悄告诉了王钦若。 王钦若于是说,六月甲午日,木匠董祚在醴泉亭北边看见黄色的绢书漂浮在草地上,上面有的字不认识,皇城官吏王居正看见上面有御名,报告了这事。 王钦若得到天书后,以威严的仪容举止捧着它走到社首,跪着授给宦官,宦官捧着它飞驰进献赵恒。 赵恒来到含芳园恭迎天书,赵恒拿出所献上的《天书再降祥瑞图》给百官看。 王钦若又说到泰山下两次梦见神人,希望增建庙庭;等到威武将军庙,其神像像梦中所见到的一样,于是请求在庙中建亭。 封禅之礼完成,王钦若升任礼部尚书,受命作《社首颂》,升任户部尚书。 这件事情的噁心程度实在是没法洗,就连赵德昭想到此事都不由浑身恶寒! 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人却是一个能臣,要是用的好的话...... 第四十七章 堕城(求追读) 「卿日后当为宰相也!」 就在赵德昭还在思索其人之时,耳边便传来了车神二叔的感嘆之声,一时之间满堂臣撩俱皆骇然失色,而王钦若更是满脸通红,先是手足无措,继而又喜不自胜起来。 此时的他还未中举,不过是他人门客罢了,如今生活贫寒窘迫,只能以衙署为家。现今得皇帝亲口赞誉,功名却是不在话下,他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赵德昭见状亦是明白车神二叔此话对王钦若前途的影响,不由微微感嘆道:「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旋即便传来上首车神二叔的声音:「今既有《平晋诗》与《平晋赋论》,当藉此此诗赋下酒。」 语毕,车神二叔便命侍臣唱和。 宴席氛围一时之间便到了高潮,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 再回首自己的功绩:汉国虽小,但得到了辽国支持,所以能够一直屹立不倒。为了将其消灭,后周世宗柴荣和太祖赵匡胤都曾经御驾亲征,但最终都是鎩羽而归。 但如今朕御驾亲征,苦战五月,便将其攻灭。 如今福建一带的陈洪进和江浙吴越国的钱俶纳土归降,朕也已得太原,可见朕必然是能够超越太祖的。想到此处,便豪情自生。 但还未过去多久,赵光义便想到了此次攻伐汉国的不易,心中不由担忧起来。 太原,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承载着丰厚的历史底蕴和深远的文化积淀。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政治、经济、文化交汇的中心,不仅因为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更因为它作为多位皇帝和朝代的发源地而闻名于世。 古时候也被称为晋阳,是古代北方最为繁华的都市之一。它坐落在现在山西省太原市西南部的晋源区,位于汾河和吕梁山之间,周围由天龙山、龙山、蒙山,还有济州山等连接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脉包围。 其地形之险要,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鲁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年)的春秋末年开始,赵国的国君赵简子就开始在此筑城;到了西晋末年,并州刺史刘琨为了防御匈奴的进攻,将太原扩建成了一座「城高四丈,周回七里」的坚固城池。 自此之后,一直是北方军事重镇。 此处曾出过多位真龙天子,是不折不扣的「龙兴」之地! 例如刘恒在晋阳龙潜十数年后继位汉文帝;北魏高欢父子定太原为「别都」;前隋末年,身为太原留守的李渊在这里起兵反隋,并成功建立了大唐王朝。至此,太原更加受到重视,甚至在原来的基础上被进一步扩大,成为了一个横跨汾河东西两岸,宽约五公里,长约七公里的大城市; 尤其是唐末五代以来,后唐庄宗李存勖、后晋高祖石敬瑭、后汉高祖刘知远、北汉世祖刘崇等尽皆在此立国兴势。 可以说,从隋末至如今近四百年的历史中,太原成为了整个中国孕育王朝最多的一个城市,其龙脉之旺盛,无人可比。 与此同时,在太原城的北部还矗立着一座名叫繫舟山的山脉,上面山峰的形状像极了一条巨龙的龙角。正因如此,繫舟山就成为了太原的龙脉所在,而太原也因此而得了一个「龙城」的绰号。 至此,赵光义不见适才的豪迈,反而变忧心忡忡起来,宴席间的气氛自然随之低落,甚至变得森冷起来。 见状,诸臣俱不敢再言语。 片刻之后,赵光义也反应了过来,但对适才自己之担忧却是不方便直接说出来,反而淡淡的道:「太原自古以来便是中国连接防御西北重要门户,前朝累代尽皆派重兵守卫,如今我朝自太祖起,凡二十余年,费尽千辛万苦方才能得太原,如今需由何人领兵驻守,诸卿可有建议?」 宴席之间瞬间便鸦雀无声起来,对此,众臣心中皆是心知肚明,就是因为要防御北方,这里的守臣必手握重兵,又传说此处有一条龙脉,而且带有王气,往往此处守臣必然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 宴席间谁人敢再提,是觉得赵官家的刀不利吗? 就算有朝一日你费尽心机得势不过又是一北汉罢了。但如今天下已然义统,朝廷政治清明,想要成为北汉亦不可得,为此为何还要将自家置身于危险之地? 故此,谁也不曾出声开口。 赵德昭见状不由微微一哂,车神二叔这钓鱼执法也太粗浅了些,如今这风口浪尖之上,谁还敢触这个霉头?但转念一想,这厮莫不是在藉机敲打大臣? 赵德昭竟也一时分辨不出来。 就在此时,只见适才落座于宴席末尾的王钦若却是大步踏出,先是向赵光义一拜,随即开口道:「官家,如今汉国已平,天下几近统一,太原已无存在的必要了!」 一时之间,刚才还鸦雀无声的殿内变得嘈杂起来,原本事不关己的赵德昭听闻此言突然变得神思不属起来,只有心中呢喃:「来了,来了......」 而上首的赵光义先是一怔,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卿何意?」 只见王钦若再度俯身相对:「堕三都!」 赵光义闻言也是恍惚一时,却是瞬间明白过来,但还是细细思量,这其中的利弊,竟一时难下决定。 而闻言殿内武臣尚未有反应,但文臣中却是大多反应过,纷纷侧目,眼神上下打量王钦若,不想这厮面目白净,却是这般心狠手辣。 而王钦若其人似无所觉,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孔丘以抑制家臣为名,行强公室,抑三卿之实。这样一来,家臣势力固然被打击,但势必又削弱了三家做为卿大夫的自身势力,因「投鼠」不能「忌器」,这种有利于巩固国君地位的「一石二鸟」之策,最后因三家,即「三桓」的半心半意而告失败。 但在如今的太原城来说,却是不会失败,如今朝廷几十万大军驻扎于此,何事不能成? 第四十八章 独北(求追读) 如今行堕太原之事,有利亦有弊。 太原险要,四百年来多少帝王因其成事,故此在天下人心中对此地便会产生不一样的看法,而对于野心者则更会助长其野心,以致一发不可收拾,若堕此城,则会降低动乱风险。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而弊端则是很明显,那就是边境至东京城下一马平川,北方再无险阻可守。到万一之时,敌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东京,行斩首之术。在则便是东京为防此事,不得不在周围驻扎大批军力,以致空耗国力。甚至于大批军力驻扎在周边,若无控制,谁能安稳,怕是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如此只能先把军队也搞垮。 故此,宋朝的三冗以及军队拉胯怕也有这其中一部分原因造成! 但目前坏处却是暂不体现出来,而好处之明显则是令人眼馋。 此时,赵光义还在思考,而宰相薛居正却是拱手道:「官家,王钦若此言却是大利,如今行堕城之举却是势在必行!请官家决断。」 赵德昭对此却也不惊讶,此公在车神二叔询问征讨北汉时便有言论:「后周世宗举兵北伐,太原倚靠辽国的军援,坚壁不战,结果导致周师疲惫,退兵。 到太祖时,在雁门关南之地,击破辽国,将河东人民迁徙到黄河、洛水之间。现在,河东巢穴虽然还在,但危困已甚。 我们大宋得到它,开闢这点贫穷之地,都算不上开疆闢土。舍之不足以为患。」 此人虽在后世称一代名相,但这番话说得实在欠水平,逻辑都不通。 北汉,作为多年敌国,「危困已甚」,正是大宋用兵良机。 且燕云十六州乃是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治理华夏,必在完我金瓯。北汉与契丹沆瀣一气,直接影响到中原失地之收复,如何说「舍之不足以为患」? 其实从这一方面来说,经过唐末五代以来的文人士大夫精神上好似缺少了对外开拓那一块,像是被打断了嵴梁骨一样? 却是变的愈发保守起来,从宋初薛居正这一番话到历史上哲宗之时司马光害怕西夏再起战端,竟打算将神宗之时攻下的要塞还给西夏。 对比起来,这竟然也算大宋文人一脉相承了! 赵德昭对此却是嗤之以鼻,君不见班定远、王玄策? 便是历史上的宋朝亦是有苏洵在六国论中论述:「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而赵德昭亦是深感此言得之。 在者,李渊父子从太原起兵夺天下,建立大唐盛世。他们害怕再有其他人效仿他们了吗?! 这便是一个民族的自信与魄力啊!这也是我们后人需要传承的,关键之时,需得有人能挺身而出,拽着这个民族前行。 群臣向南而君独北,这便是我辈穿越一遭之终极目的所在! 不过就算此时赵德昭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不能说出! 此时便是只能作为一个看客,需得留存有用之身,以待来日! 最终,赵光义还是做决定:堕太原,斩王气。 这时赵光义看向王钦若的眼神却是愈发柔和起来,心中想到:「此人确实有才,且能为君分忧,只是此时还年轻,需得往州郡历练,自古以来,宰相必起于州郡。可惜,如此人才却是只能留给储君了!」 想到此处,赵光义眼神却是瞟过堂下左起首位的齐王赵廷美,眼神的阴冷一闪而逝。 随后,赵光义便在欣赏王钦若,也没有给其赏赐官职,如此人物若要走仕途,需得有个正经出身才是。随即便只是开口勉励其人,而王钦若却是不知赵光义此番心意所在,回到自己位置上却是变得怅然若失起来。 旋即,赵光义便再度沉吟起来,如今定下此事,需得有人执行。 思考片刻之后,便有了主意,如今堕太原需得先将太原城中居民迁出居于汾河两岸,如此,便需要有军队协助。 那么一事不烦二主,如今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此差遣却是还未取消,此事便交由潘美负责吧。 一念既定,便当场传下旨意来,而潘美也是起身恭谨而拜,口称得旨。 于是,堕太原之举便自此开始,待太原城中百姓迁移而出后,赵光义又下旨给潘美要求不仅摧毁太原城,还需要命人爬上繫舟山头,将山巅的两个龙角给彻底剷平。 最终太原城在赵光义点起的纷纷大火中烧毁。 而赵德昭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此时太原城只是被烧毁,还未到后来被引汾河之水淹没整个城市,使得这座自尧时期以来建立的古城彻底沦为废墟的程度,那便还有的救。 晋阳这个地方战略军事位置十分重要,因此在灭掉这里的「王气」之后,还要将它重建成为拱卫大宋江山的堡垒。在原历史中,潘美后来就选定了一个地方,在阳曲县的唐明镇,也就是现在太原市的这个位置上,重建了晋阳城。因为它不在晋水之阳,所以晋阳这个名字也就不再使用,改叫并州了。 这个「新太原」被定为并州的府治,而之前的晋阳则成为了「老太原」。据传闻,为了防止太原的龙脉再次被利用,潘美下令只允许修建丁字路而不许修建十字路,意在破坏这里的风水格局,以削弱任何可能对王朝政权构成威胁的力量。 如此大费周章地毁城、筑城,自然会引起当地百姓的仇视,原本历史中作为皇帝的赵光义也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所以在筑城之外,他还需要做些别的事情,来收买民心。 要做什么呢?便是把晋祠好好修缮了一下,这样既能得到神灵的保佑,又能老百姓心理平衡一些。 只是如今的历史时空中,却是不必如此,待自己功成,便可再度下令在原遗址上修建太原城。 第四十九章 野望 君不见,繫舟山头龙角秃,白塔一摧城覆没。 至此,始于鲁定公十三年赵简子初建的千年古城晋阳,也终于太平兴国四年的赵光义,历史果真有着轮回吧! 随着堕城事件之后一月有余,至太平兴国四年六月初七,在行营大帐中,在北汉宫禁中,赵光义暇时浏览天下形势图时,眼光已经瞄向了这一片绵亘数百里的「汉唐旧疆」,内心的雀跃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这是一个持续递进的过程,平定了中原的割据政权后,赵光义自然而然的便要转而经营边疆,试图达到唐后期疆域的水准。 其中最重要的地区是被辽国占领的幽云地区,此外还有西北的定难军(党项)、南方的静海军(交趾)等割据势力。 如今刚刚平定汉国几十万大军屯住于此,正是兵锋正锐之时,而手握如此力量的赵光义本人又如何能忍得住呢? 正所谓:身怀利剑,杀心自起。 此时正是挟战胜之威,直捣幽州,一举夺取燕云地区的大好时机啊。 至于这燕云之地的纷争,成因却是相当之复杂。 燕云十六州即今北京、天津北部(海河以北),以及河北北部地区、山西北部地区。包括燕(幽)、蓟、瀛、莫、涿、檀、顺、云、儒、妫、武、新、蔚、应、寰、朔,共十六州。 此区域对于中原政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重要性之于南方犹如岭北行省之于北方,所处的地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地缘战略价值巨大——失岭北则必祸燕云,丢燕云则必祸中原。 后晋之时,石敬瑭为了一姓之荣辱,一人之私慾,割让了对中原汉民族具有重大意义的战略要地,使得中原的屏障尽失,北方铁骑可以毫无阻碍的往南奔驰,对后世影响极大。 赵光义静静的站站在舆图之前,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如今汉国已亡,而国家的战略也应该有所调整了。 自太祖建宋开始,直至自己登基这四年的时间里,宋辽双方虽然冲突但是却是没有发展到全面战争的地步,反而出现了持续近二十年持续对立的局面。 先是辽国对中原野心的衰退,以及两国之间小心营家的规范有效的制约了全面战争的爆发。再者是本朝执行「先南后北」的策略,专注消灭其他割据政权的军事行动,也使得宋辽冲突得以延缓。 靠着开宝七年雄州和议所达成的虚假和平却是终究会被打破的,它与大宋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最终战略目标存在着相当的差距,这种不存在于纸面上的东西在外围因素转化之后就变得那么不容易保持了。 如今,本朝既掩有河东,必然能够对辽国形成一种高姿态的威慑,而如今辽国的动作来看,显然是要无视朕的威慑,那么收回燕云的方式便只有战争了! 既如此,便令人擂鼓聚将前来军议。 少顷,众臣聚齐殿内,看着正中挂着的燕云舆图,众臣心中便有所疑惑。 只见宰相薛居正先是恍然,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为何要派遣太子中允张洎出使高丽了,其意便是牵制辽国,不仅是为了攻取刘汉,更是为攻取燕云十六州做准备啊! 果然,薛居正才思及此处,耳旁便传来上首赵光义的声音:「诸卿,如今我朝已取河东,便直接与辽国对峙。 敌我双方接触线已是东起泥姑口(今天津大沽口),西沿巨马河流域的信安军(今河北霸县东)、霸州、容城(今河北定兴东南),然后折向西北至飞狐(今河北涞源北)及灵丘(今山西灵丘)以南,直达代州雁门(今山西代县北)。 而燕云之地自古为中国所有,如今却为蛮夷所据,如今我大宋兵锋正盛,当此之时,我意趁胜携兵威一举夺取幽云十六州,恢复我汉家故土。」 这...... 语毕,下首群臣神色震惊,纷纷左右环顾,心中俱皆疑惑皇帝陛下为何心有此念,初进来时,见墙上所挂舆图,还只以为皇帝陛下已焚毁太原城后,如今此行功德圆满,要准备班师回朝了,而此时召集众将乃是要分配边境守臣呢。 却是不想此时惊闻如此变化,一时之间窃窃私语起来,而反观上首的赵光义本人对此却是并不见怪。 少顷之后,赵光义再行此问,而众臣脸上还是迟疑之色,而此行伐汉主帅宣徽南院使潘美面上迟疑之色更重,作为此战主帅,内心是清楚的:自太平兴国四年正月起至如今六月初,军队鏖战半年,已是馈饷且尽,士卒疲乏了,亟需休整,如何还能再战,尤其还是辽国这等强敌。 况且在太原之战前,为激励将士用命,诸将俱是许下封赏诺言,如今太原既平,人人有希赏意,此刻也亟需要对攻克太原进行论功行赏以利再战。 潘美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进呈赵光义,但是环顾现场后,赵光义面上冷峻,眼神中神色坚定,加之如今赵光义攻取太原,身上威势确实对比往昔更胜一筹。 而现场诸臣面上虽有迟疑之色,但都心有顾忌,此时尽皆不敢明言。见此,潘美便默默收回了那即将踏出的脚步,再度沉默下来。 殿内气氛一时僵住,忍耐不住的赵光义再度三问众臣,身上威势直逼殿内众人,众臣一时受其气势所迫,似乎连呼吸都要艰难起来,毕竟亲临战场,带来大胜的君主威势与寻常守成之君是尽然不同的。 而赵光义此时便是达到他此生以来的气势巅峰。 而殿内众人居然有人出列拱手回禀道:「官家此言甚是,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当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时不可失也,臣意恰主张北伐,不难取胜。」 众臣闻言纷纷将目光向声音处扫去,见正是端州团练使、殿前司都虞候崔翰进言,公开贊成北伐。 殿内一时侧目,纷纷张口欲言,但终究未有反对声发出,只能在内心大急,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这厮难不成是被官家一根旧了的金腰带贿赂了不成,竟敢在此时怂恿官家北伐! 第五十章 对比 太平兴国二年(977年)秋,此人以天武左厢都指挥使代替殿前都指挥使、领建武军(今广西南宁)节度使杨信领演武事。 恰好赵光义为伐刘汉,在东京城西筑讲武台演武,有一次赵光义正带着文武大臣到这个台上去观看大宋野战部队的军事演习。 崔翰见状,立即部署演习,并且加进了一些表演的内容。 而到赵光义领着文武大臣所看到的就是:「演习将士,南北绵连近二十里。指挥官手持五色旗作为号令,将士们都要看着不同颜色的旗帜,根据旗帜的偃仰前后方向,作为进退的节制。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常常是按照旗帜的指向,千乘万骑,进退周旋犹如一个整体。甲兵的强盛,近代以来无人可比。」 赵光义看着这样号令严整的战斗部队,非常高兴。 他派出近臣送给崔翰一条金带,转述他的话:「这条带子,是朕在藩邸时用过的。」 藩邸,就是赵光义践祚之前的晋王府邸。 将一条旧物赠送将士,有体己、亲切的意味。 由此可见赵光义对崔翰的才干非常赏识,还曾多次对左右说:「晋地将领,一定没有像崔翰这样的。」意思是:崔翰这么有才干,但后晋时军政如此昏乱,用人不得法,有出息的人是不会为它卖力的,故此绝对没有像崔翰这般人才。 不可否认,这厮确实才干出众,太祖时便言:至于好谋善战,轻财好施,所至立功,则未有优于曹翰、崔翰者也。 只是这厮今日奏平燕云之论,未免过于轻率了? 而上首端坐的赵光义却是不管这些,此时听到崔翰之论,不由奋然而起。 于是,今日伐辽之议遂成定议,赵光义便是当场决定远征燕云,驱逐辽国。 随后众臣便散去。 「卿是说官家欲要趁此时机北伐辽国,直取燕云?」 不多时,军议结果便传到赵德昭耳中,而告知他此事的人便是代州知州兼任三交驻泊兵马部署的杨业。虽然他如今的官职是由官家赵光义授予。 但他当日乃是由赵德昭劝降,赵德昭劝降时所说之语乃是对他的认同,故此他认为赵德昭和他乃是同道中人,内心深处对赵德昭的认同却是更大一些。 「大王,此时将士疲敝,却不是攻伐之机啊,大王乃是皇室宗亲,屡受陛下信任,是否前去劝谏陛下?」杨业在旁焦急的道。 而赵德昭此时却是一脸不以为然,只是淡淡回复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 转而又转向杨业笑道:「只是到时寡人性命说不得要託付给杨都部署了。」 杨业一时之间怔住,居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勉力相对:「大王言重了,臣愿为大王效死。」 赵德昭却是并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怔怔而立。 其人心中门清,此次北伐辽国,直取燕云已是无可挽回,毕竟车神二叔一心为证明自己,怎么会轻易放弃如此机会。 只是车神二叔怕是没有明白,他此次征伐刘汉如此顺利的原因,怕是还要感谢后周世宗柴荣。 需知,但逢乱世,河东必出枭雄。 西晋有匈奴刘渊、北魏有秀容尔朱、隋末有大唐李氏、唐末有沙陀人李克用。 河东一直是个乱世称雄的地方。 河东高地,可以提供形胜。西有大河、东据太行,内部沟壑纵横、高地俯瞰天下,这就是形胜之资。从南部和西部越过黄河、从东部越过太行山脉,都不足以一战定山西。 出兵天下,必需强兵。而河东北部是蒙古草原,有草原的战马;南部是农耕地区,有中原的粮食。河东,就是草原文明和中原文明的交汇地带。 兼有战马和粮食两大稀缺资源,又沐浴于胡风汉雨之下,所以河东一直盛产争霸强兵。 唐末以及五代乱世,河东诞生了最强的沙陀军事集团。北宋六十六天灭后蜀,这已经是个奇蹟。 但后唐庄宗李存勖,三十天灭前蜀,这就是沙陀人的战斗力。 李存勖之后,是代北沙陀代表后唐明宗李嗣源;李嗣源之后,是后晋高祖石敬瑭;石敬瑭之后,是后汉高祖刘知远。 五代乱世,三个沙陀政权接连更迭。而从沙陀军事集团内部来看,则是一个代代相传的过程。只不过传承的过于暴力,每一次新老交替都以一个王朝灭亡为代价。 北汉承接后汉,完全继承了沙陀军事集团的衣钵。所以,这个军事集团虽然在中原乱战中消耗了自己,但北汉之时仍旧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 而后周世宗的高平之战,硬是带着中原骄兵打残了这个沙陀军事集团。 后唐内乱,石敬瑭灭唐建汉,这是沙陀人的自我消耗。以前吊打辽国和中原,后来只能臣服辽国、制霸中原。而高平之战后,沙陀人连中原都无法控制,只能附庸辽国、对抗中原。 宋灭后蜀,可以认为是中原内部战争;而后周攻北汉和宋灭北汉,则要面对强大的沙陀军事集团,而且这伙人从唐末开始就一直强盛无比。 北汉虽然残破,但附庸辽国,于是草原势力推进到了河东高地。因此,宋灭北汉就不是中原内部战争,而是中原与草原争霸。 沙陀军事集团和正在崛起的草原契丹,这就是北汉不好打的原因所在。 想到此处,赵德昭不由心中冷笑,车神二叔可没有后周世宗柴荣以及大宋太祖赵匡胤的雄才伟略,他能够成功消灭北汉却是靠着后周世宗柴荣以及太祖赵匡胤创造的雄厚优势。 可笑其人并没有认清楚这一点,反而急功近利,居然不做准备,便仓促决定攻伐燕云,此非取胜之道。 需知道,此时的辽国比汉之匈奴、唐之突厥还要更为强盛,而宋并无汉武唐宗之时强盛,反而在立国之时并无前代积累,一身弊病,如此对比下,居然不做准备就要去攻伐燕云。 此乃国战,需得整个国家卧薪尝胆,积蓄物资。 到时,尽发全国之力才可取胜! 第五十一章 羽翼 「杨都部署既然来了,便随寡人去营中看一看诸位将士吧。」 夕阳如血,洒落在苍茫的大地上,给这座临时搭建的伤兵营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营内,帐篷错落有致,却难掩战后的苍凉与疲惫。 赵德昭身着朴素却难掩威严的衣衫,缓步踏入这充满药味与哀痛的空间,步履沉稳地穿梭于各顶帐篷之间,他的眼神中无悲无喜,神情中却是透露着对伤兵大营中士卒的关怀。 而杨业则是身披甲冑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后,随着走的地方越多,他眼神中对赵德昭的钦佩就越多。 「大王,您来了。」一名军医见赵德昭步入,连忙起身行礼,眼中闪烁着敬佩与感激。赵德昭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手中的动作,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走向一张张床塌前。 床塌上的伤兵们或昏迷不醒,或强忍疼痛,但他们的眼神中,大多仍闪烁着对生的渴望和对胜利的坚定信念。 赵德昭一一询问他们的伤势,温言抚慰激励着众人,他的声音虽轻,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原本低落的氛围渐渐变得温馨而充满力量。 直到行至一处帐篷前时,赵德昭更是神情沉凝,轻轻拉开帐篷走了进去,帐中那人体型颇为雄壮,但此刻却是裹着绷带,面色苍白,眼神中仍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此时见赵德昭走了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赵德昭温和的声音制止:「荆校尉,安心养伤,不必多礼。」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原本跟随在旁的杨业也不由一惊,匆匆问道:「可是携百人便攻上太原城头的猛将荆嗣?」 听闻此问,赵德昭的眼神亦是闪过一抹光芒,似是对此颇感有趣。 只见荆嗣亦是微一怔,下意识的开口询问起来:「汝是何人,竟也知道俺?」 此刻杨业倒也不曾多想,下意识的想要相对,却被赵德昭从旁截住话头,指着杨业道:「这位杨都部署之前的名字你或许听说过,其名原刘继业,也称刘无敌。」 杨业闻言却是少见的面上一红,连忙拱手道:「不敢称无敌,臣数败于党进、田钦祚、何继筠等,岂敢称无敌。」 而反观荆嗣在听闻杨业原本名字时,面上却是显露出疏远冷漠的神情来。 杨业也曾听闻荆嗣祖父荆罕儒之事迹,见荆嗣反应,杨业俄而便反应过来,郑重拱手道:「令祖咸当捍城之寄,临戎力战,忘躯徇节,乃是我辈楷模。」 赵德昭见状也从旁说项道:「刘汉已亡,郝贵超早已授首,杨都部署已迷途知返,今已恢复本来姓名。」 顿了顿又在说道:「卿乃此次攻城中首次先登之人,刘汉之亡,卿乃大功,令祖泉下有知,定然欣慰不已。」随即又将刘继元投降是杨业所为当场在复述一番。 荆嗣先是见杨业夸耀祖父,又有恩主武功郡王从旁说项。至此,荆嗣方才面色缓和过来,随即又拱手朝杨业说道:「都部署所为,令嗣大为佩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杨业亦不敢端着架子,连忙上前道:「荆校尉言重了。」 说完,杨业又微看向赵德昭,便明白过来今日赵德昭不光是带他来巡视伤兵营这么简单,恐怕主要目的便是这位天武军校尉荆嗣。 随即,杨业便迅速道:「同是为大王效命,校尉不必如此。」 荆嗣闻言先是看了看赵德昭,见赵德昭不为所动,便明白过来,但亦未再言,只是朝着杨业拱了拱手。 见二人初步达成共识之后,赵德昭才缓缓向荆嗣开口问道:「不知继兴伤势如何了,寡人今日得知陛下将举大军北伐幽州,当此之时,正是诸壮士用武之时。」 荆嗣闻言,拍了拍胸脯道:「多亏大王照料,嗣已无大碍,今日便可收拾行装回天武军。」 赵德昭闻言便是眼眸微张,心中却是大喜,随即向荆嗣道:「继兴可径直前往寡人帐中,寡人已经同天武左厢都指挥使田重进讲好。」 荆嗣闻言亦是精神一振。 对于田重进其人,赵德昭却是不担心的。 太祖赵匡胤还在位时,田重进便为控鹤指挥使,领瀼州刺史,还是晋王的车神二叔便看重他的忠勇,曾经派人给他酒和烤肉。 而田重进拒不接受,使者颇为震惊,便问道说:「这是晋王的赏赐,为什么不接受呢?」 田重进当时便回怼:「我只知道有陛下,不知道晋王是谁。」 故此,最终没有接受。 太祖后来了解之后,由此知道他忠厚朴实,夸赞他:「好谋有勇,临事无疑。摇羽扇以挥军,执雕戈而卫社。山河着誓,昔刑白马之盟。日月得天,早会飞龙之运。爰自辍从肘腋,付以腹心。」 自始至终都很器重他。 而车身二叔继位后,为拉拢他,将侄女长寿县主(后封长清郡主,赵廷美之女)嫁给他的儿子田守信,以示恩宠。 对此,赵德昭并不感到担忧,如果田重进是那么轻易拉拢的早早便被车神二叔拉拢了,何需到今日?而自己身为太祖嫡子不说能让田重进为之效死,关键时刻或者着小节上偏向于我却是可以。 想到此处,赵德昭还是颇为振奋,领着杨业与荆嗣回到前方中军大营去了,前日车神二叔召集军议,自己在后方大营巡视抚慰伤员并未参与,而接下来的大事自己却是不可再缺席了。 赵德昭与杨业等一行人蜿蜒而行,向着中军大营而去,一路上赵德昭心中盘算着:如今杨业与荆嗣尽皆聚拢于身旁,爪牙之士已是不缺,而上层有守中书令、西京留守石守信,彰信节度使刘遇。 彰德节度使李汉琼、天武左厢都指挥使田重进、石岭关都部署郭进态度亦会偏向于我,到此我已初步拥有一定实力,哪怕这些都是相对虚弱的,但只要车神二叔宫车晏驾,那么一切都会转换过来。 只是我向郭进处索要的亲校皇甫明何时能到我帐中来? 第五十二章 伐幽(求追读) 正在中军大营处的赵光义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好侄子已经在谋算他了,毕竟从金匮之盟来说,他如今最大的敌人应当是他的好弟弟齐王赵廷美,不过赵廷美的开封府尹怕是也做不得多久了。 自从赵光义炮制出: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廷俊。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从这以后,赵廷美也几乎被赵光义锤出继承人序列,所缺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从这方面来说,赵德昭的时间也不多了。 而此时的赵光义正端坐于在几案之后思索着什么,只见眼前几案上铺着纸张写着石守信、潘美、曹彬、崔翰等名字,正皱眉思索着对伐辽主帅的抉择。 此次讨伐刘汉,潘美已任北路都招讨制置使,功劳甚大,此次却是不可再为主帅,以免功高震主。片刻之后,便将写着潘美的纸张毁去。 到看到写着崔翰的纸张时,赵光义眉头皱得更紧,崔翰少有大志,风姿伟秀。勇猛而有谋略,所到之处经常建立功勋。此次更是由其人力主出兵,派兵布阵也甚为出彩,只是其人资料却是有所欠缺,故此也不宜为帅。 至于石守信,太祖解除宿将兵权时,石守信便改任天平军(今山东东平)节度使,虽保留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军职,「其实兵权不在也」。此时更不可为帅! 那么如今便只剩下枢密使曹彬了,其人仁敬和厚,在朝廷从未违旨,也从未谈别人的过失。又多次攻伐刘汉,颇有功绩。或可以其为帅? 此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第二日,赵光义便颁下旨意以曹彬为都部署负责部署军队行动;潘美为知幽州行府事,组织粮运管理后勤;郭进继续监视雁门以北辽军动向以保障侧后的安全。 其战略方针是:以幽州为主要作战目标,迅速自太原转移兵力东进,越过山丘重叠、沟壑纵横的太行山,乘辽无备,实施突然袭击,一举夺占幽州。 一旦幽州得手,必然震动其余诸州,然后乘胜收复全部幽云地区。 而此次征伐太原的士卒民夫们也得到了皇帝陛下要继续北伐幽州的旨意,原本应该班师回朝,该发钱发钱,该升官升官了,却是不想此时升赏未得,却又要征伐,心中俱皆有怨气。 太平兴国四年五月二十日,宋军从太原分路东进,翻越太行山,二十九日抵镇州(今河北正定),进入河北平原。 六月初七,赵光义以将有事于幽的名义再度调发韶、充、郓、齐、魏、贝、博、沧、镇、冀、邢、滋、洺、德、易、定、祁、瀛、莫、雄、霸、深、赵等州及干宁、保塞等军州粟赴北面行营,并分遣使臣督之。 此次出征河东之前,赵光义就先遣常参官分督诸州军储赴太原。第一批诏伐邢、贝、洺、泽等州军储,第二批发齐、汝、蔡等州军粮。 车神二叔从东京出发之时,又诏伐曹、单、滑、滨、淄、青、郓、同、耀、华等州及京兆、河南、大名府军储。 三月,车神二叔驻扎镇州,又命发安、复、唐、邓、商、坊、徐、宿、竞、海、密、蔡州军储赴太原。石岭关战役后,又命大臣督诸州供重刍粟,继而又命发河南郓、济、博、棣、潞、怀、汝、同、华、虢等州军储赴太原。 似乎由于宋军在统一战争的期间除了南唐一役外,大都只经历了短促的战斗,各地方州郡仍有一定贮备,没有大举发民间粮的记载。 以上发军储的范围,总共涉及三府四十一州次,其中郓、汝、同、华、泽、蔡六州前后重复徵发。淮河以南的州郡或由于路途遥远,或由于在统一战争的创伤未能恢复,基本上置身事外。此外没有计算在内的应该是储存在东京和镇州的粮食。 车神二叔率领十余万众出征,不可能不带足粮饷,其人二月北上,五月刘继元投降 六月十三日,赵光义亲自率军从镇州出发。 赵德昭心中盘算了一下,除却离开太原时留下部分军马驻守外,车神二叔又在镇州又调发各地屯兵至北面行营,此次伐辽之军,兵马当不少于围攻太原时,也应有十余万人。 此次出师,将士心中颇有怨气,结果出师之时,扈从六军就有未能即时抵达集结地点的,见此车神二叔大为震怒,欲皆军法处置。 赵德昭见状在旁看得心神俱震,此次太原之后车神二叔不肯升赏,引致士气低落。 虽然说将士求赏,亦无非五代的滥赏。后唐庄宗李存勖因不能满足部下的欲壑,而遭出卖。 太祖之时便对此引以为戒,他曾评论后唐庄宗李存勖二十年夹河战争取得天下,不能用军法约束此,从其无厌之求,诚为儿戏! 反对滥赏本来是救弊之策,但太原之赏不失合理,车神二叔竟不颁下,确实是不能体察下情。 故此,赵德昭急忙上前劝谏道:「官家巡幸边陲,本以外寇为患,今敌未歼灭,反而先行诛戮将士,今日行了此事,将来还还会为官家效命?请官家明断!」 这并不同于原身为将士求赏有邀买人心之嫌,此次劝谏仅仅是为了劝车神二叔不要丧失了军心,毕竟此次面对的敌人乃是辽国,赵德昭并不想因为这一战就此葬送将大宋精锐葬送。 如今便只能稍稍劝谏以挽回些许,赵光义在听了赵德昭的劝谏后,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赵德昭,见赵德昭眼神坦诚,似无他念,又念及军心,随后便不了了之。 随即,赵光义再度下令行军,一令既下,三军立动。赵光义驱动三军,向北进发。 六月十四日,宋军越过太行山,抵达河北定州(今河北定县),就此进入辽境。 而此时季节正值夏季,此时有利于宋军北伐。 车神二叔挑选的这个时机还是不错的,在战争初期也达到了一个突然性。 六月十九日,宋军前锋在辽军出其不意下便先行攻占金台,赵光义听闻后,便命人在金台屯招募了当地百姓百余人,每人赐钱两千钱,以其为嚮导。 第五十三章 战术 至此赵光义大为振奋,战争初期取得这样的成果,说明突袭幽州这个战术,在伐辽战争上是初步成功的。 毕竟自唐以来,军人成为一个开放的职业,投身士卒的人来自各个阶层,不似西汉时的关东良家子,东汉时的三河五校尉一般,基本上没有社会背景限制。 而武艺的强弱,就成判别其高下的一个相对客观的标准。在军队中,世家子弟不一定存在优势。虽然五代以来也形成了一些显赫的将门,如符存审、符彦超、符彦饶、符彦卿父子,以及何福、何继筠、何承矩祖孙三代。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但毕竟出身行伍而有材武者仍多。符存审就曾说:「予本寒家,少小携一剑而达乡里,四十年间,位极将相,其间屯危患难,履冒锋刃,入万死而无一生,身方及此,前后中矢仅百余。」 后周太祖郭威少时身材雄壮,趣向奇崛,爱兵好勇,不事生产,经常悠游于集市,有个杀猪的屠夫亦是非常雄壮,百姓都很畏惧他,郭威这厮就很看不惯,有一次喝醉之后去让这屠夫割肉,大小都不如意,便辱骂了这厮。 这个屠夫者也是很愤怒,坦腹向郭威说:「你敢杀我吗?郭威这厮见其人居然还有这种要求,当即给了那屠夫一刀。」 从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五代以来民间好勇斗狠之风可见一斑,而宋朝初年军队的战斗风格便受到了这股五代尚勇好斗之风的影响。 即便后来到宋初,这种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太祖重新界定君主是作为战略的决策者,而非战斗参与者的角色。 比如他攻伐荆州湖南以及西川时,都只是居中策划,没有参与军事行动,可是对于关键性的敌人,例如北汉和辽国,他都是再三的发动亲征,甚至常常参加战斗。 即便是赵匡胤也没有完全离开五代尚勇好斗之风的影响,在亲征北汉水灌水太原时,还亲自指挥水军乘小舟载着强弩进攻,扈从的禁军王廷乂、石汉卿都中箭而死。 而军队是由一个个人作为个体组成的,故此在攻势作战中,五代的传统便是擅长运用突击,说得好听一点便是兵贵神速,说得不好听一点那便是「莽」上去,不管如何,先莽它一波。 而往往这种突袭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后梁龙德三年李存勖渡河取大梁,採纳郭崇谏言:降者皆言大梁无兵,我军长驱直入,彼时汴梁城中空虚,必望风而降。当时段凝限于水北,因此王彦章被擒,即註定了后梁覆亡的局面。 后唐同光四年,邺都兵变,李嗣源被乱兵拥戴,其部将石敬瑭即引兵再一次奇袭汴梁,李存勖听说后立即知道他不行了。 后唐明宗李嗣源死后,义子李从珂发动凤翔兵变,在围城中收买禁军归附,沿途长驱直入,又一次套取帝位。 在这种军事思想的指导下,在金台的赵光义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就向辽国境内纵深推进,六月二十便抵达了辽国东易州,也就是岐沟关。 直到这个时候,耶律贤方才知到宋军大举进攻辽国。 才急忙下令拜耶律撒合为乙室大王,兼知兵马事。率本部兵与北院大王奚底、统军萧讨古等前往守卫边境。 还不待耶律撒合等整备兵马,宋辽前线战事便再度发生变化。 原来是六月十三至二十日,宋军每天以百里的速度迅速开进,宋军先头部队的日骑军东西班在指挥使刘仁蕴、孔守正的指挥下,半夜便到过了岐沟关外,至此暴露在宋军侧后的辽国东易州(治歧沟关)守军立刻陷入孤立无援的窘境。 见此东西班在使刘仁蕴、孔守正聚首商议,孔守正道:「歧沟关乃是被石敬瑭给让给辽国,而如今歧沟关均为汉人,其必心思故国,如今我大军至此,可尝试前往说降。」 刘仁蕴听闻后沉吟片刻,附和道:「孔指挥使所言有理,如此便遣人前往关前说降吧。」 而孔守正闻言则是微微摇了摇头。 刘仁蕴见状则是一怔,刚要开口发问,便被孔守正截住:「此城为我军北伐所临第一城,必须要有十足把握,毕其功于一役,我等才能在陛下面前长脸,在者劝降需得示之以诚,故此,还是由我前往说降吧。」 「这......」刘仁蕴刚欲再辨。 孔守正便道:「刘指挥使不必犹豫,我料此行孰无危险,必然功成。」 见状刘仁蕴也不再劝,只是抱拳向孔守正拱手一礼。 而孔守正则打算便单枪匹马,亲自越过岐沟关外重重障碍物,直接抵达吊桥下。 随即大声喊道:「关使可在,我乃皇宋日骑军西班指挥使孔守正,以国朝大举精兵以伐辽国蛮夷,今奉率军至岐沟关下,我知关中均为汉人,今日开城便可回归中国,何必为辽国蛮夷死守?」 此刻岐沟关上,关使刘禹正在城上,闻言一是犹豫,便有身旁佐吏劝道:「关使,北人殴汉人者罚,汉人殴北人者死,虏政苛刻,幽蓟苦之。我部皆汉人,回归中国固寝食所不忘也!」 待其语毕,身旁众人纷纷附和。 岐沟关使刘禹见状便明白人心所向,其本人也有回归中国之念,只是担忧其余人等,一时并未行动,如今见关上众人俱有此念,便点头应许。 随即下令大开城门,放下悬索桥,其本人亲自着中衣至城门口见孔守正,躬身一拜道:「日久企思中国声教,常若偷息苟生,今中国大军至此,我等如久旱逢甘霖矣。还请孔指挥使这便随我入关」 而孔守正竟然不疑有他,孔守正先是命派人前往后军处向刘仁蕴做说明,其人便孤身一人与岐沟关使刘禹大摇大摆的进了关城。 少顷,刘仁蕴便率后军大举入城。 「什么?你要亲赴行在报功?」甫一入城,刘仁蕴便听闻孔守正淡淡说道。 随后便说道:「我等可是大军先锋官,怎能在此时退向后方中军大营?」 第五十四章 涿州(求追读) 孔守正其人甫一出城门便见后续大军满山遍野的越过岐沟关。 待其人四下环顾之后,总算找到一个熟人,正是正是殿前东西班指挥使傅潜,只见这厮正四下吆喝,召集大军向前疾行,似是往涿州方向。 孔守正便逮住傅潜这厮,连忙向其询问:「陛下御驾在何处?我有紧急军情要面呈。」 傅潜打量了孔守正片刻,才道:「陛下御驾已向前越过岐沟关,且随我前去追赶。」说完不待孔守正反应,便兀自转身向岐沟关后去。 孔守正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卿是说岐沟关刘禹已降?」此时满身甲冑的赵光义正向着孔守正问道。 「回陛下,臣以王师北收燕云说得岐沟关开城,并从其人之处了解到,燕云汉家大部分苦于压迫,心向中原,他们迫切的希望王师前来恢复故土并且拯救他们。」 听闻此言,赵光义便陷入沉思。 燕云早在汉代就有胡汉杂处的现象,魏晋南北朝时期这种趋势得到进一步加强。前唐时将大量归附北方族裔安置在燕云附近,加上从安禄山时代大量引入的胡兵胡将与本地军民融合成为不服从中央的河朔藩镇,当地的民族、文化结构改变明显,逐渐有「胡化」趋势,和中原产生隔阂,史称中晚唐「天下指河朔若夷狄然」。 不过即使如此,燕云汉儿在唐末到宋初这段时间,民族观念仍较强烈。 石敬瑭联合辽军灭亡后唐,建立后晋。为了酬劳辽国,石敬瑭割让了对中原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之汉家普遍对被割让给辽国有牴触心理,心里思念故国。 许多燕云士民、军队将士宁可离开故乡南归中原也不愿接受契丹人统治。 比如辽国平州守将、幽州出身的卢文进及其部属「所部皆华人,思归,乃杀契丹戍平州者,率其众十余万、车帐八千乘来奔。」 辽国卢龙节度使张希崇很快走上同一条路,「希崇本书生,为幽州牙将,没于契丹」,他与部下密谋杀死契丹监视将领后南归,「归(中原)固寝食所不忘也……悉举其所部二万余口来奔。」 还有大同节度判官吴峦「谓其众曰:「吾属礼义之俗,安可臣于夷狄乎!」率兵拒绝辽军接收大同,辽军攻城不克,最后被迫请石敬瑭下令吴峦带着部下南撤。吴峦后来在辽军入侵后晋时战死。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金城、郭崇威「耻臣契丹,挺身南归。」 辽国虽然在辽世宗耶律阮之后採取南北面官制,将一些汉家士大夫吸纳进统治阶层,并且和一些燕云地主世家联姻试图统战汉人,比如着名的韩匡嗣韩氏家族。 但总体而言,辽国对燕云的治理较为粗暴,燕云汉家大部分苦于压迫,心向中原,他们迫切的希望南方的同胞前来恢复故土并且拯救他们。 后周显德六年(公元959年),周世宗柴荣兴兵伐辽,收复了瀛、莫、易三州(易州后复失,也就是所谓的关南之地。这一战中,后周未遭遇辽军主力,所到之处几乎没有抵抗,燕云汉家无不投降。史称「王师数万不亡一矢,而虏界城邑皆迎刃而下」。 北伐期间,一批燕云汉儿官员被后周接纳,他们和之前陆续南归的燕云汉官一起,很快成为新朝大宋的臣子。这些燕官想要宋军尽快收复燕云,他们之中的一些代表,比如幽州出身的大通监(在今山西交城)知监宋琪。 他曾上疏赵光义:「伏以国朝大举精兵,讨除边寇,灵旗所指,燕城必降。……幽州管内洎山后八军,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盖势使然。」 就在赵光义刚刚思及此处时,州城中却是迎来耶律贤派遣而来的援军。 乙室王耶律撒合、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统军萧讨古等率军星夜驰来。甫一进入涿州城中便听闻涿州判官刘厚德禀报:「金台已失,宋军恐将至岐沟关。」 北院大王耶律奚底闻言更是焦急,这就要再度率军至岐沟关驻守,此时却被乙室王耶律撒合阻止:「大王切莫着急,我军星夜而来,已是疲惫至极,当此之时应先遣人至岐沟关探明情况,并告诉岐沟关关守谨守关城,援军不日将至。」 而北院大王耶律奚底沉吟片刻后还是微微摇头,向耶律撒合严肃以对:「岐沟关位于涿州城西南约二十里处,其地理位置十分关键。西南四五里处便是南拒马河,东北五六里为北拒马河,西临古运粮河故道。岐沟关处在这种三面环水的地形,易守难攻,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顿了顿道:「我料宋军必定困顿于关城之下,我军当速至关城,坚关城守军之心,如若去得晚,恐关城有失。」 而统军萧讨古亦是附和耶律奚底道:「南人孱弱,岂是我军一合之敌,我军当速至。」 耶律奚底善使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时听闻萧讨古之言,亦是深感有理,当即便命人埋锅造饭,次日清晨便全军出发,速至岐沟关以挡宋军,声称若去的晚了,岐沟关处有失,恐怕幽州亦是难保。 随即便不再理会耶律撒合,转身大踏步离去。少倾,向屋内便传来阵阵如雷般的打鼾声。 而耶律撒合无法,如自己留在涿州,又深恐有失耶律奚底,亦不得不下定决心率军相随,只是临走前只是还是嘱咐涿州判官刘厚德:「我军必定速胜宋军,还望刘判官谨守城池,切勿出现差错,否则我等归来,定不相饶。」 说完便不待刘厚德有所反应,便率领本部为耶律奚底后军,以做接应。 涿州判官刘厚德闻言无奈,形势比人强,只得低声下气应诺。 待耶律撒合等率军离去,方才脸色阴沉的回到府衙,独自一人端坐于几案之后生着闷气。 此时,岐沟关附近的宋军御驾处,回过神来的赵光义当即勉励了了孔守正,随即向孔守正道:「兵贵神速,孔卿将关城交于后续部队,与傅潜并为前锋,兵向涿州。」 第五十五章 沙河 太平兴国四年六月二十日凌晨夜半时分。 刚从赵光义御驾前得旨的日骑军东西班指挥使孔守正,连夜奔驰前往刚刚受降的岐沟关,才进关城,便直奔同为日骑军东西班指挥使刘仁蕴屋外,此时刘仁蕴正通宵达旦与岐沟关使刘禹商议接收岐沟关事宜,却是不想孔守正回来的如此之快。 孔守正见关键之人俱在此处,也不磨叽,当即道:「我军兵势正锐,殿前司东西班已越过岐沟关,陛下要我日骑军东西班与殿前司东西班傅潜部齐头并进,直奔涿州城下。」 刘仁蕴当即开口道:「既如此,便在此处留兵一千以作留守,其余人等尽皆快速突进,前往涿州。」 孔守正闻言当即颔首称是,旋即又看向矗立在旁的岐沟关使刘禹道:「刘关使久在易州,对此处地形必是无比熟稔,劳烦刘关使率本部人马为我军前锋。」 这一突兀安排并不是孔守正临时起意,而是在回来的路上早就打算好的。 而此时正开城投降的岐沟关使刘禹竟无发表的余地便被安排好了,而刘禹也瞬间明悟孔守正之意,他作为新降之人留守在未证明自己之前如何留守后方,不怕到时出个意外被我断了后路吗? 况且说刘禹是真心盼望南归,此时必然要有所表示。再者如今大宋十数万大军北伐,不趁此机会建功,更待何时? 也是当即拱手,并未有他言。 一直盯着刘禹的日骑军东西班指挥使刘仁蕴见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语气温和道:「还请刘关使这就整军随我等一同进军罢。」 随即三人也不再多言,纷纷各做准备去了。 片刻之后,只见三人披甲持刀各引本部从岐沟关城门洞口处涌出直奔涿州方向去了,三人一路疾行。方才于鸡鸣时分,在沙河旁汇合了殿前司东西班傅潜部。 双方方才稍作歇息,前方便传来消息说是正前方有一支辽军从涿州方向疾驰而来,过沙河城而不入,直奔沙河城西部沙河而来,看旗帜像是辽国北院大王耶律奚底。 孔守正、傅潜等四人方才聚首,孔守正三人便把目光看向岐沟关使刘禹,没办法,对方本为燕云人士,又久居易州附近,如今猝然与辽军相逢,不得不依靠他了解周围地形。 刘禹也深知此事,深吸一口气向三人介绍道:「沙河的地形具有多样性,自西向东依次为山地、丘陵、平原,这三种地理面貌在沙河占约三成,但山川丘陵低缓,谷地开阔。此地形适宜辽国骑兵展开。」 其余三人闻言神色凝重,而孔守正却是率先反应过来问道:「既然此处名沙河,周围是否有河流?」 刘禹先是一怔,方才紧接着开口道:「确有河名为沙河,发源于沙河三县西部山区的六条大川,自西而东横贯全境。但大沙河平日无水,系典型的季节性泄洪河,其下游河床宽达数里,皆是漫漫白沙。」 孔守正方才颔首应是,旋即又道:「如此便可,如今季节正好是夏季,雨水渐多,河床必然积水,对辽军必然有迟滞作用,冲锋不起来的骑兵还叫骑兵吗?」 其余二人闻言点头应是,傅潜更是直言:「孔指挥使如有谋划,但讲无妨。」而作为孔守正老搭档的刘仁蕴却是早已习惯,此时亦未多言,眼睛直直盯着孔守正。 孔守正见此先是看向刘禹道:「此事还要多多劳烦刘关使了,还需刘关使率本部列陈于沙河对岸引诱辽军,我军与傅指挥使部列阵于后,辽军远道而来,必不能察。」 随后又转向傅潜道:「待刘关使引兵后退时,你我两军分两阵驰击,如此必能一举击溃辽军。」 傅潜闻言随即道:「俺没有问题。」只是眼神迟疑的看向刘禹:「只是刘关使处?」 刘禹听闻孔守正布置妥当,并无要将自己作为弃子的意思,此时见傅潜迟疑,当即昂首挺胸道:「只要二位指挥使支援得及时,我部并无多少问题。」 片刻之间三人便议定战术,当即各引本部列阵去了。 只见刘禹按照布置整军布置在沙河对岸,方才立定,便见辽军向本阵极驰而来,双方在沙河旁猝然相逢,继而迅速爆发了激烈战斗。 对于来袭的辽军而言,在这个地形遭遇守军,自然而然的可以直接出手,而对于刘禹而言,战前便已议定,此时并无退缩必要。 故此在这漫漫白沙中,道路泥泞,旗帜不展,一开始便是从最激烈和最残酷的肉搏战进行。 刘禹虽说早早列陈,但耶律奚底本就自恃勇武,一开始便亲自引本部骑兵向刘禹那单薄的阵列狠狠凿了过来,故此一上来便造成刘禹军数以百计的战斗减员,阵线一度动摇,要不是刘禹竭力维持,当即便溃了。 而耶律奚底见这股宋军阵线动摇,便再无拉开距离再度冲击的意思,反而在阵列中大砍大杀起来。 而后方孔守正见时机成熟,当即傅潜率本部从左右两阵中冲出,此时正杀得兴起的耶律奚底反过来遭受了宋军冲击,一时之间竟然支撑不住。 而辽军后方的乙室王耶律撒合方才想率本部前往支援耶律奚底,却只见宋军后阵突然涌出大片援军,耶律撒合惊惶之下只得令人前往耶律奚底阵前通报军情,而耶律奚底一时受到冲击,本阵都要立足不稳,此时听闻宋军还有后援,当即便传令脱离战斗,向耶律撒合部靠拢。 双方甫一见面便听耶律撒合道:「如今只有退往涿州坚守,以待后援。」 而耶律奚底此时一声不吭当即引军与耶律撒合退走。 而宋军后续来的大部乃是归德军节度使高怀德和镇安军节度使刘挺让,二人见辽军退走,当即引军追击,一路尾随辽军到了涿州城下。 此时守城的涿州判官刘厚德眼见辽军被一路衔尾追击,当即命人将城门前吊桥拉起,耶律奚底等一时陷入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绝境。 第五十六章 在望 耶律撒合急忙上前令守军放下吊桥好让他们入城。 而城头之上涿州判官刘厚德却只是道:「宋军追兵在后,我不敢打开城门,否则宋军入城,我等岂不不是项上人头不保?请大王往幽州处避难罢。」 耶律奚底一时气愤,当即在城下便破口大骂。 而涿州城头之上仍是无动于衷,眼见宋军追击在后,耶律奚底等无法只得向幽州奔去。 追逐而来的宋军大部刚到城下,城头之上涿州判官刘厚德却是连忙令人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而他自己则是只身出城投降去了,却是与刚才对耶律奚底的反应大不相同。 于是宋军便兵不血刃再得一城。 经过战后盘点,此役自沙河击破辽军始,斩首五千有余。随后追亡逐北二十余里,一路缴获兵器甲冑以及马匹不计其数,便是辽军也俘获五百余人,初步估计辽军应当损失一万余人。 此时便只有殿前东西班指挥使傅潜及本部在此处接受涿州城,而孔守正随高怀德、刘廷让等一路尾随追杀耶律奚底等直到桑干河方才返回。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耶律撒合与耶律奚底一路经由桑干河退回清河屯住不提。 太平兴国四年六月二十一日,涿州城刚才下不久,赵光义御驾便抵达涿州城,可见此时宋军狂飙猛进之态。 傅潜见赵光义甫一入城,便立马将此战首级及缴获兵器甲冑等向其展示出来,而赵光义见状大喜,当即嘉奖了傅潜。而原本历史上傅潜本就善于取悦赵光义,经过此举更是受奖不少,其人日后更是青云直上。 直到此时赵光义御驾方才在涿州城稍事休息。 才过去不久,便又传来御驾即将起行前往幽州的消息,此时宋军刚刚大胜,全军上下竟然也无怨言,当即一路疾行跟随前往。 太平兴国四年六月二十三日,日夜兼程的赵光义便率部抵达城下,此时自赵光义从西易州至幽州城下刚才过去四日夜。 直到此时,辽主耶律贤方才知晓辽师败绩,愤怒之下,当即派遣使者往军中斥责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卿等不严侦候,用兵无法,遇敌即败,奚以将为!」 旋即清醒不少,想到此战役中乙室王耶律撒合的表现又单独嘉奖其人:「拒敌当如此。卿勉之,无忧不富贵。」 并加耶律撒合为太保,统领耶律奚底及萧讨古残军驻守幽州城外,与代父守南京的知军府事韩德让成犄角之势。 却是不想被才到达幽州城外的赵光义盯上,六月二十三日晚间,这万余残军便被赵光义亲率禁军击破于幽州城北。对此耶律撒合心中多少是有所准备的,毕竟他这万余残军刚刚败绩,又如何是对面十余万宋军之敌?随即便率残军往得胜口屯住。 辽军为避免进一步的损失,便都收缩回了外围,但如此行为却是将此次战役主拱手让给宋军了。宋军在纵深上得以扩张了相当大的影响,这就使得原本就有怨气的燕云吏民就公然降宋: 幽州神武厅直并乡兵四百余来降。 幽州山后八军瓷窑务官三人以所受辽国牌印来献。 幽州诸县令佐及乡民百五十人来降。 契丹知蓟州刘守恩与官属十七人来降。 一般军民更为踊跃,数百成群的归附,里面居然有渤海人。 更甚者就连建雄节度使顺州刘延素与官属十四人来降。 真真是所过之处,士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至此,宋军的攻势已经产生了明显的政治效果,辽国在幽蓟一带的统治几乎瓦解。 此时,宋军入境四日夜,辽军一败再败,几乎基本难以派出主力前往幽州支援。原本还在外面行猎的耶律贤急匆匆的回归牙帐所在,召集了辽国上下议事。 此时牙帐中的辽主耶律贤脸色灰败,有气无力的道:「如今宋军攻势急迫,我军数败,关南之地已无援军,太宗所得之基业恐将毁于我手,如今怕是只能聚集兵马守卫松亭、虎北口了。」 殿内众臣一时默然。 然后队列末尾的耶律休哥却是出列拱手禀告道:「大汗,宋军攻打河东多日,师老兵疲,此时只是逞一时之威而已,臣愿请兵十万前往救援,必然为大汗大破宋军。」 耶律贤闻言一时振奋,随即便又颓然,如今仓促之间去哪里凑出这么多兵马? 默然片刻之后,耶律贤一咬牙,准备大发国内兵马。先是以耶律休哥代耶律奚底,将五院军三万众往救幽州。随后又命耶律沙、耶律斜珍、耶律末只及萧干各发本部兵马以及青壮往救幽州。 如此可以算是将辽国家底全部抖漏了出来。 而由于徵发时间以及路程的原因,辽国援军只能分批抵达,先是耶律学古部在六月二十五其前赶到,尚来得及在宋军围城之前进入协助守城。耶律沙、耶律末只及萧干的援兵都来的稍微迟缓,没有进入幽州城。耶律斜珍先是退往清河屯住,后来无法,甚至退往得胜口屯住。 此时的战略形势对宋军极其的有利,先是赶在辽国援兵抵达之前就击败了耶律撒合,使得分批抵达的辽军陷入逐次使用兵力的不利局面不能在幽州城下集结,又再次被逼回外围。从而导致幽州城岌岌可危。 在如此形势下,宋军前锋部队的活动范围颇为广阔,先是大将马仁瑀率领本部在卢龙北部击破辽军一部,而另一部宋军则是乘胜追赶辽军至得胜口与耶律斜珍对峙。 耶律斜轸看到宋军兵锋甚锐,不敢正面交锋。随后考虑到耶律撒合刚刚被击败,为宋军所轻视,于是改用耶律撒合的旗帜,于德胜口布置兵力引诱宋军。赵光义听闻后亲自率军发起进攻,士气大振,辽军被阵斩达千余人。 耶律斜轸则是趁机率军攻击宋军军阵后方,赵光义此时心终止只有幽州城,得胜口又一时难下,无奈之下,便率宋军开始撤退。 旋即,耶律斜轸尾随其后屯兵于清沙河北岸,声援幽州城。 见辽国援兵亦未讨得好处,幽州附近的渤海帅大鸾河率众投降。 至此,双方战线基本保持了稳定。 第五十七章 筹谋 这些天来时局变化实在是让赵德昭看得有些眼花缭乱,特别是宋军如此强大的攻势实在是让他难以将之后的失败联繫起来,毕竟目前的局势在他看起来确实是宋军占据相当的优势。 原本在宋军强大的攻势下,幽州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而幽州又自古属于中原领土,如今王师又举大军压境,幽州左近军民相率降附,城内也是人心涌动,有部分军民已在打算开城以迎王师了。 此时已经颇有些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意思在里面了。 况且,民心这种因素若是作为一种大战略筹码来衡量的话,则必须有相应的军事形势方能发生激烈的变化,而宋军四日夜自边境至幽州的这种大纵深的战役突破就是产生这种情况的催化剂。 若非最后失败的结局,高粱河战役几乎可以树立这方面的楷模了。 或许是这次战役让车神二叔尝到了甜头,七年后车神二叔雍熙年间北伐燕云时,在放弃了大纵深突破的思想后,竟还仍期望着能像此时一样所到之处,士民倒戈的场景发生。 总的来说,此次宋军趁着辽国无备,迅速进军幽州,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携带有强大的声势,所以才让宋军初期进军产生了如此声势。 而宋军的好运或许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两个万里大国之间的角力!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幽州城外中军大营赵德昭军帐中,赵德昭又再度与杨业聚首,而杨业此时却是满脸惋惜之色,指着舆图对赵德昭道:「大王,如今陛下被耶律斜珍袭击后阵,未能夺下得胜口这一重要关隘,实在是对当下时局不利。」 而赵德昭自是明白杨业所言之意,如今车神二叔对局势缺乏判断,认为耶律斜珍仅能够凭险据守,只要以宋军一部牵制其军,待宋军主力部署围攻幽州即可,待幽州一鼓而下,得胜口的耶律斜珍又何足道哉?! 只是他忘记了人心是相对的,幽州城中固然有部分军民想要开城以迎王师,但城防却是掌握在辽军手里,刀把子没有握在手中,便是有千般想法,俱是无用。 如今得胜口、清河与幽州结成犄角之势,就使得幽州能与山后保持了联繫,从而提高了辽国幽州守军坚守城池的决心。 而随后御盏郎君耶律学古穴地进入幽州城中,加强了幽州守备的同时,也迅速使得人心安定了些许。而代父守南京的知军府事韩德让原本已经有些束手无策,此时见耶律学古进入,耶律斜珍能做后援也心下安定起来。 随后御盏郎君耶律学古建议道:「如今城中震恐,需得以主将出面安抚人心,韩知军当与我交替巡查,随宜备御,昼夜不可懈。」 韩德让家族本就受辽主重用,如今见还有希望,又怎会屈身投降呢?当即颔首应许。 旋即便披甲持刀而出,在城中往来巡查,当即迅速稳定了幽州局面。 太平兴国四年六月二十五日,驻扎在幽州城南宝光寺中的赵光义似是没有看清楚大局,又似乎是对此战有必胜的把握,在不能完全隔绝幽州城的情况下开始分遣诸将四面攻城。 于是有了眼下这场举行于光寺中的军议,而赵光义本人则是躬擐甲冑端坐上首几案之后,神色威严,自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以下俱在其中。 军议甫一开始赵德昭便见车神二叔意气风发,也不待众人商议,便直接开口道:「以定国节度使宋偓所部攻南面,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所部攻北面,彰信节度使刘遇所部攻东面,定武节度使孟玄喆所部攻西面。」 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的道:「以桂州观察使曹翰与洮州观察使米信率兵屯城之东南隅,以备非常。」 而坐在下首的赵德昭也明白过来这是要全面攻城了,但是此时的车神二叔还有一部分判断力,还是将曹翰与米信所部做了最后的总预备队以备不时之需。 这厢赵德昭才思及此处,又听上首的车神二叔继续道:「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知幽州行府事,为攻破城池以后接管幽州作准备。」 这下赵德昭更是错愕不已,心中腹诽起来:「这攻城才刚刚开始,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安排占领幽州后的事了,当真有些夸大!」 语毕,赵德昭便见车神二叔扫视下首众人道:「诸卿可还有奏?」 这时原本一直透明的赵德昭却是站了出来躬身道:「官家,自古攻城皆是伤亡颇重,如今攻城之事甚急,恐不利于伤员救治,臣在太原之时一直提调伤兵事,对此颇有心得,斗胆请陛下将攻城伤员统一送往涿州救治。」 赵光义此时心情大好,听闻此事是对伤员有利,便也不再多问,当即颔首兴许。 随即又再度环视众人,这次只见刚新鲜出炉的知幽州行府事潘美出列道:「臣为为知幽州行府事,专为大军转运粮草军需,深知粮道之重,易州如今为我军后方转运要地,不可不防,臣请再派重将驻守。」说完也不管上首赵光义脸色如何,便躬身拜下。 涉及粮道之事,赵光义倒也没有当场作色,只是脸色转而平淡下来,环顾众人道:「谁愿驻守此处,为大军守卫粮道?」 只见下首诸将面面相觑,均不作声。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幽州已有动摇之态,当此之时,不留下来攻城分一杯羹,去守卫甚劳什子粮道?要去自有他人去,反正俺是不去。 帐中一时难得寂静下来,此时原本打算跟随众人的杨业却是看到赵德昭示意他接下此任,一时疑惑起来。 不过其人到底是这个时代军人的道德楷模,虽有疑惑,却也没有争功误事之意,还是出列应下。 而众人见有杨业应下此事,纷纷不由松了一口气,同时还不忘向杨业投去友好赞许的目光,搞得杨业一时无奈。 潘美见有人应下此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朝着赵光义躬身一拜后便退了回去,却是没有注意到武功郡王赵德昭打量自己的目光。 第五十八章 攻防 二十五日才结束军议的当天夜间,便有小股宋军对幽州发起袭击,企图夺门,却是被连夜巡城的权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耶律学古发现并击退,而耶律学古本人也惊讶如此股宋军如此胆大。 不过随即也不在意起来,这不过是今后激烈城防的预演罢了。 二十六日日出时分,从幽州城上就可以看出整个宋军营盘发动了起来,就好似沸腾的开水一般。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待整军完毕,便开始组织攻打幽州城,而赵光义本人则是前往幽州四面巡视,监督大军全面攻城。赵德昭本人也拿出太原城下之态,披甲扶刀随赵光义行进。 却是眼见就在大军攻城之前,赵光义居然也似太原城下一般令人前往幽州城中劝降,从行径的熟稔程度看,这厮应当是个劝降的惯犯了! 只是这厮也不想想主持幽州军政的韩德让虽然是汉人,但他们韩家祖孙三代都替辽国效力,属于既得利益者,对大宋自然毫无认同感,怎么可能理会你的劝降呢? 故此,最终还是劝降失败。 不仅如此,城中的韩德让还让人将书信当场烧毁,表示绝无投降之意,随即便策马巡视部队,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很快稳定了军心。 车神二叔估计也是知道劝降不成的,便早早发动军阵向幽州围去,跟随赵光义一路督战的赵德昭此时才粗略的清点了一下围城的宋军人数: 驻于城南的宋偓领兵万余。因宋军攻城重点在城西、城北,故在西、北两面的兵马要多些,由此估计四面攻城的宋军当有六、七万,加上驻扎城东南隅的预备队和在西、北方向警戒辽军的部队约两、三万,而扈从车神二叔的禁卫军应该也有两万余人。 此前,宋军轻车简行,翻越太行山,一路急行军,根本没有办法携带任何重型的攻城武器,环顾四周,在幽州城外也没有太原城外汾河那样的大河,这就註定了没有任何的外力和藉助,宋军能做的除了像壁虎一样爬墙。 十数万人开始不计生死的攻城,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几乎就是用宋军的血肉之躯去冲击巍峨的幽州城墙。 但韩德让与耶律学古亲自登城守御,布置战守得法,滚木檑石齐下,让宋军久攻不下。 无奈之下,只得撤军回营。 在见识到了事实的残酷之后,赵光义一时意识到幽州城并不是自己想像中轻易便可拿下的。方才诏令右龙武将军赵延进督工建造攻城器械,并规定其人要在半个月内完工。 一直到二十九期间,宋军持续不断围城,但并无多少效果,宋军反而死伤惨重,不过宋军伤员治疗已有现成条例,俱是现场止血救治,待伤情稳定后,俱是送往涿州,故此除当场死亡之外,伤员救治成功率还是比较高的。 也就在这一日,幽州附近的百姓还自发来到宋军营地,用好酒好肉犒劳宋军。赵光义见此深感燕云民心向着大宋,其人原本在前几日攻城中受到打击,而此时却是对攻破幽州城又变得有信心了。 三十日,赵德昭再度随行赵光义前往城下督战,却是有人献上攻城之计:「乃是从城墙外挖地道进入。」赵光义闻言大喜,当即命人找来工具便开始动手。 而幽州城头的权知南京留守事韩德让、权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耶律学古、知三司事刘弘等见往日疯狂的宋军今日却是没有前来攻城,反而心下起疑。 沉思片刻,作为汉人的韩德让却是率先反应过来,自古攻城无非便是水淹、地道等几样手段,如今幽州城西北方虽有高梁河,如今却是几乎断流。而桑干河虽是有水,不过宋人需先得将桑干河横渠灌入高梁河方可,以如今短短时间内,必然难以完成,那么如今便只剩下地道了。 其余二人也深觉有理,随即韩德让也在幽州城里往外掏地道,在地道里面埋上大缸,让士卒趴在缸上听声,一听声就能够知道宋军大概在什么方向,就可以在那儿设伏,宋军的地道便轻易被被韩德让所阻。 恰巧此时,右龙武将军赵延进处却是传来了好消息,工匠们在短短几日之间便完成了任务,大喜之下便亲自前往查看,甚至不顾身份亲自试验这些器械,在验证了这些器械的威力后,当即大为振奋。 七月三日,赵光义再度下令全军整备,持赵延进督造的工程器械再度行攻城事,此次有了攻城器械,宋军却是如虎添翼。 跟随在赵光义身后的赵德昭只见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初始看得茫然不已,随后便明白过来,宋军这是要搭建甬道,此方法乃是秦时便有的东西了,便是修一条道,两面筑墙,上方加顶,以此来躲避箭矢,遇沟则填沟,遇墙则推墙.... 秦末的时候章邯、王离与项羽决战之时,用以保护粮道,但也可以用来输送兵力。 而城墙上韩德让也是反应过来,向这耶律学古解释道:「这物乃是甬道,三国时曹操就曾做过此物,只是用大车连结,再做栅栏而成。」 而旁边耶律学古皱起眉头道:「这东西该如何破解?」 站立在二人身旁的知三司事刘弘亦是燕云汉家,对此物也是熟悉,接着道:「为今之计,便只有两策......」 「一策!」韩德让头也不回的打断了对方。「我刚刚看到,宋军已经开始准备毡布了,必然是要浸水铺做外层,以防止被我军火烧烟燻。」 耶律学古听得一脸茫然,只得再度看向韩德让,而韩德让见此只得解释起来:「对付这种人工甬道的三策,其一乃是像对付地洞一般放火去烧,鼓烟去熏;其二是出城人工毁坏。而如今宋军在上铺了浸水毡布,放火便是无效了。」 随即又犹豫了起来:「只是如今宋军气势如虹,出城野战恐也不能胜,反而有被倒捲入城之危。」 耶律学古方才明白过来,不过即便此时有法子可制,但也施行不得,不由一时气沮。 第五十九章 登城 城上三人当即默然不语,只能眼睁睁城下宋军靠着甬道逼近城墙边上。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敌云梯距离『黄』字出台一百步!」就在这时,忽然间,前方安静的城墙上陡然响起一声嘹亮的报数,顿时引起了城头上包括韩德让、耶律学古等三人的注意。 三人一时之间呆立当场吗,不想宋军攻势如此之凌厉。 紧接而来的便是城上一声声宛如炒豆子一般的连续不断的类似的报数: 「敌云梯距离『洪』字出台一百步!」 「敌云梯距离『列』字出台一百步!」 「敌云梯距离『宇』字出台一百步!」 ...... 而随着这些幽州城墙上凸出台地上辽国前线指挥官们的报数,身后对应城墙段上的弓弩手几乎是立即上弦预备起来,进入了临战状态。 紧接着,当大量宋军攻城器械进入城墙打击范围后,幽州城头上的弓弩又在城墙上凸出台地的旗帜指挥下朝着指定的方位有序发射。 扛着云梯飞速前进的的宋军在这密集的攒射下,就有不少云梯直接被抛落在地,宋军如洪水一般的攻势一时有些受阻起来。 见此情状,督战的赵光义与幽州城北部攻城都部署使崔彦进当即也不再犹豫,却是再度压上前去,又再次派出大部举着盾牌、列着阵势、且有着相当披甲率的主力士卒即刻跟上。 虽然刚才攻势一时受阻,但还是有部分云梯靠着数量优势逼近护城河,正准备跨过这护城河了。 按照绝大数城池的防御设计便是如太原城一般,壕沟,或者说护城河后面应该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羊马墙,此墙是城墙外,护城河内的矮墙,以战时城外居民存放牲畜得名,乃是中古时期东亚城池的标配。 只要翻越这道矮墙防线,便能进入城墙前的最后一段约三十步到五十步宽的平坦区域,并从这里尝试用云梯攻击城墙了,前几日宋军即便没有攻城器械也一度冲击此处,更甚者便是直接攀援城墙了。只是如此攻城效果属实不佳,非但未有明显成效,反而付出了一定的伤亡。 相对应城下而言,面对着装备严整的宋军主力部队再次压上,城头台地上立即便有所警觉,在台地上辽国军官们的指挥下,城墙上的弓弩也开始集中攒射这些到达城墙跟上的宋军士卒,各式弓弩都不再吝啬箭矢,而脱离了甬道保护的宋军主力迅速遭到了大面积伤亡。 非只是如此,河阳节度使崔彦进的亲校,也由于督战过切,进入射程之内,被城头辽军集中攒射,当场射杀十余人。 见此情状,幽州城头上的韩德让、耶律学古与刘弘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城北不远处,自赵光义以下,宋军大将俱是冷眼看着这一幕,却都是无动于衷。 这让侍立在旁的赵德昭也是相当诧异,车神二叔这一点也不像是在太原城下一般顾念士卒性命了,然而也从侧面看出车神二叔对这幽州城也是愈发的急切了。 现在后面督战的赵光义自身不知道自己的好侄儿从这番举动上看出了什么,实际上,他所有的注意力几乎够在那些云梯上了,一直都在留心到底有多少云梯能成功抵达护城河,又有多少能成功翻过羊马墙?甚至怕是已经在估算,需要一次性投入多少云梯,才能确保整个羊马墙沦陷,然后被最终推到,最后发动鹅车行将过去撞击城门? 而片刻之后,眼见一架云梯轻松借着河岸与羊马墙的遮护,从护城河处轻松上岸,又被宋军前部士卒轻松从矮小的羊马墙上掷了过去,而羊马墙内却居然没有辽军露面迎战,宋军将领自赵光义一下先是一怔,继而便是大喜。 无他,护城河与羊马墙身后、城墙前,这一段距离由于上方有交叉火力支援,所以素来是背城而守的最佳地段,而派兵出战,本是守城常规手段,甚至是最有效的手段。 实际上,便是前几个月汉国太原城下,城内兵马也屡次从羊马墙后出击,直到羊马墙被宋军攻克,城内方才一时失去信心。只是如今幽州城却居然没有派兵出击,这天地下怎么会有守城而不出城的呢? 前线指挥的崔彦进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但不管是城上耶律学古不懂此类守城之法?又或是之前宋军攻势太盛,令韩德让不敢在城外设置兵力?都不是此时需要考虑的了! 其人当即朝着侧左手第一的内供奉官江守钧示意,而江守钧得到示意,也是立即挥手,让原本正在候命打算攻击幽州城北的两队精锐宋军立即上前参战,那两队在军阵后方列阵的宋军精锐士卒得到军令,也丝毫没有犹豫,即刻朝着弓弩密集的幽州城墙发动了攻击,准备参与攀城。 「这辽国的羊马墙有些不对劲。」也算是有些军旅见识的赵德昭立马朝着赵光义表达出了疑问。「难不成是有什么诱敌之计?或是有什么其他的依仗?」 而车神二叔此时却是心中大为惊喜,却又伴随着紧张,此时闻言只是淡然的瞥了一眼赵德昭道:「为何就不能是城中守军因我军攻势凶猛已经起了惧意?又或是城内守将犯了糊涂?」 赵德昭一时之间并不相信车神二叔的论断,那可是辽朝啊!大宋的一生之敌啊! 但又想到战场就是如此弔诡,有时候很难用正常的思维判断何处会出错。当即便反思起来,或许是自己受限于历史,思维固化,产生了刻板印象,认为辽军便应当准备万全。 当即便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等待前方的战况变化。 两队宋军一走,眼见着又有数架云梯被架过了羊马墙,而幽州城墙上的辽军也不再保持着之前的从容与秩序,居然一时间有些慌乱了起来。而随着宋军根据进展不断投入部队,前方幽州城下战况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六十章 气丧 那两队精锐宋军俱是披铁甲出战,端是悍勇无畏,临近护城河前甚至主动仰射幽州城头,并且要求之前就在进攻的宋军士卒结阵回射,故此,虽然因为城头上箭矢不断,屡屡有所死伤,却是不妨碍他们跨过已经失衡遍野的护城河,翻过矮小的羊马墙。 即便是有着战场地位的差距,但都不影响宋军持续向城墙逼近,整个北面城墙下面持续有人成功翻越那道狭窄的羊马墙。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种现象一开始辽军将领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即便己方没有派出部队背城而战,但也肯定会藉助羊马墙进行近距离弓弩箭矢射击,在这样的交叉而又密集的弓弩之下,这个区间本就是九死一生的。 可是长久下来,随着宋军攻势凶猛,居然有几架云梯越过羊马墙后成功在城墙上架起,这就有些荒唐了。 虽然整个宋朝在中国古代史上一直被诟病重文轻武,从而导致武德不昌,但此时宋初的军队却是经历了唐末五代以来七十余年的混战,在太祖赵匡胤的带领下,转战南北一统五代十国以来的混乱局面,确确实实是战火里淬鍊出来的强悍军队。 不管他们现在是否开始堕落了,堕落到什么程度,此时此刻,依然是东亚,乃至于全世界最强大的一支冷兵器军队。 这不是夸张,乃是铁一般的事实。 公元十世纪末期,拜占庭帝国由于欧洲部分的官僚贵族势力开始抬头,直接影响了帝国的政局,从而导致了军事逐渐走向失败。德意志地区的既不神圣也不罗马的神圣罗马帝国正处于其早期发展阶段,正面临着内部政治分裂和外部军事威胁的双重挑战。西亚的阿拔斯王朝正在任由突厥将领掌握军权,任意废立甚至杀害哈里发时期,在政治和经济上陷入了困境。不仅击溃了拜占庭帝国,还多次围攻巴格达的塞尔柱土克曼人才刚刚处于萌芽状态。 此时此刻放眼世界,只有东亚地区的文明依然独领风骚。原本在辽太宗时期灭亡石晋的大辽国几经内乱,如今正在蛰伏时期。而现在在燕云地区暴揍辽国的大宋,自然而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敌手。顺便还能在政治、经济、文化上碾压其他所有国家,只是令人嘆息的是这种军事上的强盛类似昙花一现,往后便是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滑落下去,再也不复往昔。 随着这几架云梯的架起,适才被派遣出战的那两队精锐宋军趁着幽州城头之上一时动摇的态势,竟然不顾一切的开始往上攀爬而去,居然在城头滚木落石之下插着一身箭头攀爬到了城墙之上。 只见那不知名宋将与身后宋军在城头辽军包围之下竟毫无惧色,反而举盾持刀在城墙之上大砍大杀起来,而城上辽军原本就是一支游牧习气非常浓厚的军队,他们「轻而不整」「长于弓矢,拙于剑戟」,组织度和纪律一般,擅长的是骑射骚扰,面对中国军队往往「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正面突击能力较差。 在当此之下,一时之间竟奈何不得这队宋军,反而被对方逐渐占据了上风,一度动摇了整个幽州北面城防。 原本正在城头指挥的权知南京留守事韩德让与知三司事刘弘皆是一时惊惶了起来,反而是权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耶律学古看出了门道,急忙令人去调集城头协防的幽州本地汉军孙延寿所部过来,结成阵势正面抵挡这队宋军,而辽军则是退向后方以箭矢射杀。 而城头宋军在城头其他部位并没有像此处这边进展,从而导致城头这股宋军慢慢成为了孤军,不过半响,这两队突上城头的宋军不是被辽军偷袭射杀,便是在正面对战中死于幽州汉军之手,形势一下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而城下的督战的赵光义眼见战场大部并无突破,不由扼腕嘆息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幽州城头,仿佛知道这是他此生距离幽州最近的一次一般。而侍立在旁的赵德昭眼见城头局势愈发不利,如在不设法接应,城头那几百宋军恐怕要被辽军斩杀殆尽不可,这是严重影响军心的事情。 故此只得低声提醒道:「官家......」 这时候的赵光义才又再度回过神来,先是命人向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传令接应城头宋军,崔彦进原本一直关注城头形势,一度要以节度使之尊亲自带头攀城,只是其人还未成行,城头形式却是变换了过来。 其人心中原本那微弱的希望也不由破碎开来,此时听闻赵光义传来的旨意,不由也是长嘆一声,或许是想到如今正在城头拼杀的同袍,随即其人再度振奋起来,先是令内供奉官江守钧亲自带余下步卒携弓带箭凸出战场前部,和城头之上辽军对射,而自己却是打算自己带人在冲锋一波,给城头其他部位辽军制造压力,从而使城头那数百宋军能够回撤。 而此时城头宋军在辽军的不断挤压之下,形势愈发不利,而那带头砍杀的宋将也似乎从嗜血中清醒过来,一面举盾护卫,一面四下环顾,而片刻之后,却是顿感辽军攻势一送,耳边也传来了鸣金收兵的指令,其人就算再是不甘,也明白今日这场攻势到此结束了,随即长嘆一声,下达了撤退之令,而他自己却仍是做持盾举刀之态亲自断后。 而城头守军在见识了这股宋军之悍勇后,竟也只是在后跟随目送宋军安然返回。 至此,七月三日的这场攻城之举至此便惨烈结束,并以失败告终。 而他的影响却是相当强烈的。 在宋军大举围攻了幽州十余日之后,并未取得突破性进展,特别是今日攻上城头却还是让人赶了下来,就代表着这场战事进入持久阶段,宋军正式顿兵城下了。 总的来说,就是赵光义没有在第一阶段作战,即消灭北汉之之后履行诺言发下赏赐;然后又马上发动第二阶段作战,进军幽州,是牺牲了将士的利益,置内部的隐忧于不顾而去乘敌人之隙。 即便他虽然赢得先制人的战略优势,但代价实在高昂,特别是今日之后,大家都明白不能迅速决胜,军队中士气不振的弱点便表露无遗了。 而赵德昭也只知道,此时是他必须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第六十一章 生死 「大王来了!」 「大王来看望大家了!」 「崔节度和江供奉也在!」 「大王果是一如既往,还如太原城下那般,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厮杀汉......」 傍晚时分,幽州城下,北面攻城都部署伤兵营中,随着一阵喧闹,才随着神思不属的车神二叔回到中军大营的赵德昭,甲冑都未来得及换下便匆匆来此次主攻方向的北面行营中。 此次幽州攻城之战,其激烈程度远超前几日,故此伤亡颇众。 他此行是来看望今日攻城此次从攻城正面伤亡颇重的那部宋军的,原本在他来之前还在担忧是否会被车神二叔允准,但当他提出来之时,车神二叔却是未有多言,当即便许可了,当时的赵德昭甚至当场一怔,不过随即便又反应过来了,或许是因为他在太原城下便一直处理此事,但此时反而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赵德昭先是沿着军帐看望了今日伤重者,随即嘱咐军医先稳住他们的伤势,以此处前线不利于恢复为由,待明日之后全部送往涿州乃至镇州将养。这个吩咐令随行的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有些奇怪,以往战场前线不是没有过伤员聚集,此次为何如此急迫,要将伤重者全部送往后方? 不过便也没有多问,只以为武功郡王在太原捣鼓出来的那个条例的原因。 随即便来到了一处人员密集的军帐中,很显然,他是来探望今日攻城时领人先登的那将领,也是今日功臣功劳最高者,在来的途中方才自崔彦进口中得知今日那将领名唤石延卿,在家中行三,军中一般唤他石三郎。 其人今日攻城先登,甚至造成城头上一度动摇,功劳乃是毋庸置疑的。 当时城头混乱,协守的燕云汉军虽是不敢追来,他们这二三百人方才自城头退了回来,回到宋军阵营中方才发现这位石三郎满身插满箭矢,好似刺猬一般,待清理完方才发现竟有十余支箭矢穿透甲冑深入肉中,血都快流干了,几乎是性命难保了。 这种时候,本就在太原城下渐渐熟练的赵德昭,没有任何理由不亲自来探视一番,以收买人心。 除此之外,他也是心头敬佩这些敢于豁出性命为国厮杀的汉子的,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如何就能说是为了穿越者的功业就忽视他们,把他们当做游戏npc呢? 才进得帐来,满帐的血水与众人拥挤带来的汗臭杂糅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中草药怪异的味道混杂其中,让人一时难以接受,不过自赵德昭一下也早已习惯了这些,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平心而论,他赵德昭自从征太原这大半年以来,早就对某些场面适应了。 「大王......果然来了,俺就知道......大王会来......」石延卿努力开口,却还上气不接下气,这正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姿态啊。「俺就猜到大王会来,自太原时俺就听说唯独大王对我们这些厮杀汉子......最为怜惜。」 赵德昭并未因为自己有着这样的名声而感到欣喜,反而神色沉重的盯着石延卿的面孔,勉力以对:「石卿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石延卿也没有再浪费自己仅剩的精力,而是转了转眼珠,看向周围围观的人。 赵德昭见状也是会意,随即回头将要开口,还不待其人开口,他从石岭关都部署郭进处要来的亲校皇甫明也会意过来:「全都出去吧,石三郎有话对大王说。」 随行人员自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以下均未有其余反应,随即便出了帐篷。 见状,石延卿方才道:「俺......俺今日......作为先登幽州城头之人,也不知是否能加官,封妻荫子的那种......」闻言,赵德昭虽然有些意外,但旋即又反应过来,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如今这个时代,民族意识形态这东西尚在萌芽中。 况且太原城下之封赏还未赐下,如此情况下,惦记了许久,甚至以此为念才坚持到现在的军卒如何能够放下呢? 「这是自然。」赵德昭下意识的握住对方一直冷冰冰的手,他知道当下的情况,自己匆匆之间难以取得对方百分百的信任,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加重自己回履行承诺的分量。 旋即便毫不犹豫的开口道:「石卿去后,肯定有追封的,而你家乡的家人,长辈和妻子封诰命、给官职,儿子也一定给个荫官......非只是如此,将来一日我大宋收回燕云,说不得能给你封了幽州一代的神明做做,享受一番幽州香火。」 闻得此言,石延卿原本苍白的面上泛了泛红,手上也微微有了点力气,却又勉力笑起来:「俺这种厮杀汉,如何......如何能做神仙?」 赵德昭刚欲要再说,那边的石延卿却没有停止,接着又道:「俺浑家......要是改嫁了.......俺小心眼......大王须......」 「我知道,」赵德昭微微动容,勉力答道:「须不给诰命!」 石延卿微微气缓,却又努力在道:「还是、还是给她吧......她也难......而若是京兆府找不到她们,她们指不定是回......回凤翔府老家了。」 「我都记下了!」赵德昭听到此话,反而鼻中微酸,却还是勉力止住,继续维持了适才沉重的神色道:「你的妻子无论如何都给诰命,京兆府若是寻不到她们,可去她老家凤翔府去找......你放心,只要幽州之战结束,我一定替你找到你的家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实赵德昭心里也明白,他一个郡王应下石延卿这些东西,别人心里也不知是否能信。只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石延卿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万一成功了呢?毕竟在石延卿这等人眼中,如今这天下是他赵家的。 赵德昭随即再度郑重道:「你且放心,我一定尽全力给你们一个结果!」 石延卿这才彻底释然,面上微微展露出笑意。 「可还有交代?」赵德昭继续追问。 「大、大王。」石延卿再度开口,却是气喘更短更促起来,也开始有明显的杂音。 第六十二章 诺言 「大王,你对俺......俺们如此、如此痛快,有句话若是不说,怕是、怕是对不住你......你、你趴过来,莫要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赵德昭赶紧附耳过去。 而石延卿也是忽然拼尽了全身力气,一面死死握住赵德昭的手,一面全力在赵德昭耳畔低声说道:「俺知道大王是要收买人心,俺自太原时候就知道了,除了大王从来没有其他大人物对我们这些厮杀汉如此上心。 今天俺在城头拼尽全力,根本不是为了官家,也不是为了大王你,俺只想着这仗快点打完,俺就可以回家去了,原本诏令打太原,俺们从京兆府来到东京,在东京又说什么整训,过了一年有余方才前往太原,太原城下俺们又拼命打了大半年,知道太原被打下来了,俺们盼望着能啥时候能领了赏赐,回家也让老婆孩子高兴高兴。 可如今太原打完了,也不说什么赏赐,诏令下来崔节度又要领着俺们来打什么劳什子幽州,也不知这幽州是何处,离俺们京兆府远不远?眼瞅着从东易州出来,一路疾行,越走越远。 如今又要顿兵在这幽州城下,俺们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俺浑家独自领着小崽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完这些石延卿好似回光返照的气力好似用完了一般,如今只能气若游丝的再次开口道:「俺......俺就是想回家,想、想疯了!对、对不住......」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奋力说完此言,只见石延卿往后一躺,又喘了两口气,第三口气没有喘上来,便当场死于塌上。 而赵德昭听闻此言,先怔了片刻,又眼见对方死在自己身前,却是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一股什么东西砸开了他的心肺一般,却是攥着对方那只手,一时泪水控制不住的滴落下来,继而又觉得气息难平,干脆放弃一切,如洪水沖开闸门一般放肆大哭起来。 且说,帐外正在等候的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以及不知道多少前来围观的军官、士卒,初听闻哭声本欲入内劝解,而距离最近的皇甫明甚至已经伸手去掀开帐篷了,但骤然听到后面如此放肆的哭泣之声,却是几乎都被定住了一般,一时竟无人敢轻易向前。 赵德昭这放肆一哭,帐外不知道多少人,底层士卒自然是混混沌沌,觉得石三郎这厮好大的面子,而大王和石三郎又是如此相知,简直就像戏文里一般,一个厮杀汉博了一命,换来本朝大王亲自为他哭丧,也算是值得了。 便是在旁矗立了小半个时辰的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也不由心里感嘆道:「大王是个好大王。」 但转念一思索,也不免暗嘆武功郡王果然善于收买人心,哭成了这样。不过此举却真真切切是好手段,可惜不是官家,如果是官家...... 「嗯.......我怎会做如此想!」原本心猿意马的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此时却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来,急忙止住自己那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过自己不知道的是,虽然此时一时之间是止住这个想法,但却是有一颗种子开始落在了自己心田之间。 不管他人作何想法,赵德昭哭了足足一刻钟,待到日头彻底西沉方才出帐,众人这才赶紧围拢过来。 而赵德昭虽然做过整理,但面上却是犹自挂有泪痕,他立在帐篷外本欲张口欲言,但却是一时难言,追赠、赏赐、厚葬,还有将来幽州神祇之类的话语,此时除了厚葬之外却是暂时兑现不了,更不要说最紧要的封妻荫子,就更是如此了。 石三郎或许是想着自己作为本朝大王,多少能为他向官家求来一二的,故此多多的提了些,不过他却是不知道此事赵德昭既答应了他又怎么不落到实处去呢? 只是这些都不会是如今的官家来施行,而是等到自己来施行罢了。 最后说来说去,就目前的自己来说,反倒是只有厚葬一事能落到实处的。当即便当场交代了现场的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想来以他节度使之尊,这个事情必然是能办的很好的。 而崔彦进原本就摄于赵德昭如此手段,听闻厚葬的要求之后更是连连点头「石三郎如此勇士,今日又有登城之功,本就当得起厚葬,况且如今又有大王嘱咐,臣必然风光的给他了结了此事。」 赵德昭听闻之后也是连连点头,随即便打算将自己的亲校皇甫明留下来协助崔彦进完成此事,而这时皇甫明便自然而然的趁机问一问大家都想知道的石三郎的遗言了。 而赵德昭却是面色不变,从容相对:「石三郎只说了此生所憾便是不能替国家攻取幽州,大破辽贼以一血中国割燕云之耻......临终之前,更是连呼登城而气绝!」 闻言崔彦进还是一脸沉痛之色,但却是并未多问。反而是赵德昭的亲校皇甫明怔了怔,本欲多问,但见到身旁崔彦进一脸沉痛之色以及自己大王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想到了之前在帐篷外听到的哭声,却是愣愣把话憋了回去。 赵德昭本人似乎是没有看见自家亲校刚才的举动,仍然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反而是原本一脸一脸沉痛之色的崔彦进偷偷打量了一下皇甫明之后,向赵德昭一拱手,便也不再多言,当即便转身离去了,看样子是打算这就去准备石延卿的后事去了。 而皇甫明看着崔彦进离去的背影,方才反应过来,随后也似崔彦进一般朝着赵德昭一拱手,便跟随崔彦进的背影一同离去了。 赵德昭眼见二人离去,这才黯然折返,摸黑回中军大营去了。 待回到中军大营处,赵德昭却未去赵光义处复明的意思,反而是径直朝着自己小帐而去,只见帐篷门口荆嗣却是早早等在此处,赵德昭这才恢复了少许,向着荆嗣温和道:「却是辛苦继兴在此守候了,寡人无事,且去休息罢。」 说完便是兀自进了自己小帐,掏出自己随身小本本将今日之诺言一一记了下来,这合衣躺在榻上,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 第六十三章 准备 此时躺在床塌之上的赵德昭回想起今日所经历的石延卿之事,便是明白宋军连日苦战,攻城不下,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劳,心里的厌倦更是无法忍受,所有的将士都厌战,想家,想领着平定太原时的赏赐回家与妻儿团聚,军心不免懈怠。 石延卿之事与士卒厌战之事在脑海里交替回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彻夜辗转难眠,好不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便急匆匆的起床梳洗之后径直去寻石守信父子了,之前为避嫌未与石家父子多做交流,如今却是利剑悬在头上,也只能不管不顾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而石守信父子见赵德昭匆匆而来,也是甚为诧异,连忙询问起来。 此时的赵德昭闻言狠狠皱了一下眉头,内心千言万语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按下内心翻涌的思绪,径直在帐内坐下,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看着这个模样,石守信便是反应了过来,直把眼睛盯着石保吉。 见此石保吉也是反应了过来,径直将帐外士卒撵走,而他自己则是扶刀立于帐外,四处环顾,眼神锐利。 而帐内赵德昭在这个时间内也渐渐的理顺了思绪,先是开口问道:「不知今日军中粮草如何,可还充裕?」 石守信闻言一怔,赵德昭一大早不顾忌讳跑到自己这里来,就是来问军需的?不过石守信心中虽然疑惑,可也并没有问出口,或是因为这个问题就轻视赵德昭,思索了几息便淡然相对:「此役虽是历时半年,但自太祖之时便在一直在准备,自我军开拔之日起到如今,可谓是军需物资充沛,前几日大败辽军,我军亦是缴获甚多,特别是马匹,足足收拢了一万五千余匹辽国良马。」 说道此处顿了顿,随后又接着说道:「我军运输线长且遥远,这虽然是事实,但总体上道路却是通畅无阻。不知道大王可知孙承祐此人?」 赵德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石守信也并未卖关子,随即便立刻说道:「这孙承祐乃是如今淮海王钱弘俶之内弟,随钱弘俶归附之后便被授孙承祐泰宁军节度使。此次亦是随官家亲征达幽州之时,用骆驼背负着巨大的容器装水养鱼随行。 而前几日我等到达幽州南面的村庄时,天色已晚,我与右之以及近臣数十人尚未进食,正巧遇到孙承祐。其人即刻命令在野外准备饭食,并很快命令烹鱼,食材极尽水陆之珍,当时我等俱是感到十分惊奇。」 赵德昭此时听闻石守信之语便也瞬间明白过来,石守信督前军,尚且悠闲至此,宋军又怎么粮道不继呢?!自己前世听闻宋军因粮道不继败退之语估计是未经考证。 如此,赵德昭心下方才一松。 见赵德昭石守信便也未再多言,反而静静等待赵德昭接下来的话语,他明白赵德昭此次冒险前来找自己,绝对不会只是询问一下粮草之事便草草结束,必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果不其然,又见赵德昭面色沉重的继续说道:「如今得胜口耶律斜轸、清河耶律撒合幽州结成犄角之势,保持了幽州与山后的联繫,这幽州怕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攻下了,如若大军顿兵于此,给了辽国喘息之机,待到辽国反应过来之时整合大军来攻,我军恐将腹背受敌啊。」 石守信却是不甚担忧,轻松相对:「城内辽军已是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也,倒是不必担忧,辽军来攻,我军亦大可不必惧怕,官家如今不是还以桂州观察使曹翰与洮州观察使米信率兵屯城之东南隅,以备非常嘛!若是辽军胆敢来攻,野战之中我军必然能胜,说不得能藉此时机威慑幽州,到时城内必然震恐,很有可能便如太原那般开城降了也说不定。」 而赵德昭紧接着再问:「如若攻城甚急,曹翰与米信俱被调入攻城队伍,而我军就此没有了预备部队了呢?」 石守信闻言便也没有了刚才轻松的神态,转而沉默了下来,以石守信对赵光义的了解他是有可能干出此事的,如果说太祖赵匡胤是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沉稳智者,那么赵光义就像是一个没有经历过残酷考验,情急之下就会豁出去一切的富家公子。 如果到那时,便很危险了,在如此情况下,一旦被突袭或者前后夹击,整个大军便很有可能当场就溃了! 说不得太祖之时攒下的家当便要赔在了此处! 想到此处却是愈发的担忧起来。 对比此刻的石守信,适才还显得急迫的赵德昭此时却是镇定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等待着石守信将这一切慢慢想清楚。 片刻之后,石守信心神才慢慢的稳固了下来,眼神瞥见正在好整以暇的赵德昭,才缓缓开口问道:「不想大王看事如此透彻,颇有太祖之风,只是如今将如何行事?」 而赵德没有正面回答石守信的问题,反而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道:「叔父,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什么机会?」石守信先是一怔,但在仔细去看赵德昭的眼神,反而像是确定了什么,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话到嘴边似要说些什么却又未说出来,几度失声。 对比如今所说之事,适才所说的大军恐遭败绩的设想却又显得这么微不足道起来! 片刻之后,已经外焦里嫩的西京留守石守信先是大步踏出帐外,眼神锐利的四下打量,见只有自己的儿子石保吉守在帐外,眼神中锐利方才消失,而他这个古怪的举动却是把正在帐外的石保吉弄一惊一乍起来,便疑惑的问道:「大人,发生了何事?」 而石守信内心也是急迫,急切的想要入得帐内与赵德昭再度商讨,便也顾不得石保吉的疑惑,况且如此情形之下也不是解释的时机,便只是开口淡淡的道:「无事。」 随后便转身回了帐篷之内,不过随着帐篷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却是伴随而来了石守信的声音:「右之,好生守住此处,莫让人靠近或者有所怀疑!」 第六十四章 说动 折返回到殿内的石守信再度看向赵德昭,似是确认这位武功郡王有没有得了失心疯,今日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就算大军败绩,官家......赵光义身处大军重重保护之中又怎么会有事呢?就算我父子二人肝脑涂地,在加上你武功郡王招揽那三五十人,在十余万大军中怕是连浪花都翻不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甭管你什么「杨无敌」、「荆虎臣」...... 十余个军中锐卒披甲结阵之下,必然叫你有死无生!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看着石守信那愈发疑惑的眸子,赵德昭知道必须给他一点来自穿越者的震撼了,否则今后如何取信于人? 然后石守信便见到赵德昭嘴角微动,缓缓开口道:「若是官家大败之下,精神震恐,独自逃离了呢?」 石守信眼眶先是瞪圆,然后在是双目无神起来,最后再是眼角直跳,陡然自椅子上再度弹起来,随即又再坐下。若是有旁人在场,必然惊嘆于石守信方才神色之变幻无常,如此剧烈的情绪怎么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展现出来呢?! 随后赵德昭也不催促,缓缓等待石守信消化方才所得信息。 而石守信也从方才剧烈的情绪变幻中缓和了过来,神色中透露出思索的表情,显然是在认真思考赵德昭方才所说的话语。石守信跟随太祖多年,与太祖赵匡胤的关系最为密切。甚至陈桥之事时候,石守信是殿前司留守开封城的最高长官。虽然后来太祖夺了他的兵权,但仍然对他们是信任的,自他出任天平军节度使总共十七年未曾调任就可以看出,乃是具有极其突出的人格魅力。 而如今的官家嘛,性情急迫,好行阴谋诡谲之事,常常自以为得计。曹操评价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生,见小利而忘命之语却是颇为适合其人。 对比之下,心中已是对赵德昭方才所说之语不由深信了几分,甚至觉得这就是赵光义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其人对自己的皇位及性命看得是何等之重,一旦受到了实质性的威胁,难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不要看皇帝处众人之上,对天下生民生杀予夺,可一旦独自处于乱军之中,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忍言之事,毕竟君主的有效权利范围在十步之外,百步之内。 如果到时候赵光义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这十余万大军岂不是要群龙无首,尤其是身处辽境,群狼环伺之下! 到时候必然会发生拥立新帝之事,而这人选嘛,倒是有齐王和武功郡王,只是齐王未能留守开封府,如今在血统上又被赵光义一句:「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廷俊。」给锤出了继承人序列,到时候不难想像除了拥立武功郡王还能拥立谁? 一旦武功郡王在军中继承大位,十余万大军之下,开封府那几位又能如何?甚至如今官家的长子德崇如今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娃娃,甚至还未出阁,连个爵位都无! 思及此处,石守信总算是将事情理顺,下意识的点头颔首,内心也才下定决心,如此才方可一搏。 而旁边的赵德昭见到石守信这下意识的动作,胸腔处那颗悬着的心方才放入了肚中。别看他方才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但实际上一切都是处于假设之中,别看石守信早早投效于他,可一旦他自己做出什么不可置信的疯狂举动来,也未必会得到人家的支持。 而石守信对比自己适才的举动,再看着如今云淡风轻的武功郡王赵德昭,不由暗暗感嘆道:「大王颇有汉唐之英雄气。」 不由对赵德昭更信服了几分,冷静下来的石守信便向赵德昭询问道:「不知大王可有谋划,又需要臣做些什么?」 听闻石守信此问,赵德昭并未急着出声,反而是低下头来细细的思索。 看到赵德昭没有因为时机出现而急匆匆的就去行险,反而对此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石守信对此不由感到十分满意,没有人会喜欢跟随一个喜欢行险,拿属下甚至自己的命轻易去搏一个机会的君主。 这并不是说就不能搏命,最起码你要经过慎重考虑,不说十足十的把握,但最起码也要用在关键之处。 直到大半响之后赵德昭方才缓缓开口道:「以如今幽州之形势,辽国必然援兵不断,想必在这几日就要陆续到达,到时候我军必然处于危险之中,一旦行差踏错,说不得有倾覆之危。」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以利于伤员恢复为由,将军中重伤者已悉数送往涿州,一旦有变,我军必然能够轻装行动,也不至于事到临头,做出什么不利于军心的事情来。」 石守信又再度颔首,内心更是深感武功郡王想得周到。 而赵德昭也没有管石守信作何反应,继续说道:「只是如今军心士气低落,太原城之功亦未叙赏,如有变故,恐到时军心涣散,便是仙神降世亦是无救。 而如今涿州乃是我军后勤粮草之军需要道,杨业已在我的示意之下前往此处督粮兼做保护粮道,如今便可暗示他急速催促后勤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又稍显犹豫,随后还是坚定的说道:「便是太原城中之财宝也要截留迅速送到此处来,只是若要行此事,那杨业的身份便不够了。」说完便双眼直盯石守信。 而石守信见赵德昭盯着自己便反应了过来,立马相对:「此事我会让右之即刻启程前往涿州甚至镇州,必然将此事处理妥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如今自己名声不好呢? 之前他石守信自太祖之时便出任天平军节度使,十七年间未曾调任,太祖在世之时还好,对他甚是信任。 那不妨太祖一朝宫车晏驾,新官家登基,便对他们这群老将猜疑起来,逼得他专事聚敛以自晦保身,如今已是积财巨万,贪财之名已是声名远扬,故此他石氏出面行此事却是颇为合适。 第六十五章 一掷 见赵德昭已做好打算,而且准备也颇是周全,石守信也并未再说什么,俱都点头应诺。 而直到此时,见已说动石守信,并且所准备的事情也是大半有了着落,赵德昭方才放松了心神,但也未完全松懈下来,毕竟如今只是在准备之中,还未到功成之时。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不过却是可以略微舒缓一下,赵德昭此行前都打算好一旦不能说动石守信,那这个重任便要落在石守信的儿子石保吉身上了,他甚至连说辞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有说动石守信这么复杂,毕竟年轻人都颇为热血不是?! 如今此行功成,赵德昭便也不再停留,便同石守信告辞,而石守信一直将赵德昭送至帐门处。 出得帐门的赵德昭也未同石保吉在言,又匆匆回返自己小帐处去了,如今时机敏感,却是不能在帐外多做纠缠。 而石保吉见赵德昭先是同自家大人在帐内深谈良久,而且还专门嘱託自己看守好此处,如今又行色匆匆的离去,不由甚感疑惑,随着石守信转回帐内方才开口问道:「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石守信见自己儿子询问,竟然也未将适才与赵德昭商谈的内容说出,只是开口叙说了赵德昭要求之事。石保吉听闻之后居然没有丝毫怀疑如此行事的动机,反而是一头雾水,武功郡王大早上行色匆匆的来同自家大人商谈就为了此事?平常同他相处中也并未有所察觉啊! 不过此事却甚是简单,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 可谓是知子莫若父亲,矗立在旁的石守信见石保吉反应便知道他是作何想法,心中不由怒其不争,但还未发作便又作罢,不由想到他姿貌环硕,颇有武干。便只要发挥好这个长处便可,作为武人要那么多机心做何用? 就在石保吉将要转身前往涿州行事之时,便叫住了他,嘱咐道:「不必多想,大王但有所令,且全力执行便好。」 闻言石保吉更是疑惑,不就应该如此吗?何须特意嘱咐!就要再度踏步前行,耳边便传来石守信的声音:「以后更是如此,不可违背。」石保吉听闻之后亦不复多言,提起原本顿了顿的脚步便匆匆而走。 随后,空荡的帐篷便传来一声长嘆,也不知是何意味...... 距离惨烈的七月三日幽州攻城方才过去了一日,整个宋军围城大营再度沸腾了起来,赵德昭亦是突然得到召唤,要随官家再度督诸军攻城,赵德昭闻言亦是未做迟疑,当即披甲匆匆往赵光义行营处而去。 待赵德昭到是正见赵光义负气而出,见赵德昭到达也未多言,只是经过之时道了一句:「跟上。」赵德昭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到宰相薛居正等人匆匆冲出帐来,却是只能遥遥看到赵光义的背影,只能长嘆呆立。 见此情状的赵德昭似是从中看出了什么,微微低头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旋即便一路小跑着追随车神二叔而去。 小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宋军各部便也做好了准备,在幽州城下列阵迤逦而行,待到达指定位置方才停下,随即便等待着中军赵光义处的指令。 而赵光义却在如此关键时刻陷入沉思之中,而众人见此却是不敢上前打扰,只能静静等待,好在思索的时间并不长,一直在身旁关注着他的赵德昭却是目光敏锐的发觉车神二叔抿了抿嘴唇,好似咬牙一般朝身旁之人传令:「如今幽州已是摇摇欲坠,需得加大攻势,且将东南隅处桂州观察使曹翰与洮州观察使米信所部一併投入攻城吧。」 而身旁侍从不明此中之意,只觉皇帝既然令下,便当执行,见皇帝无其他吩咐之后便匆匆前去传令了。 而所剩侍从之人,自赵德昭以下但凡稍有见识的,听闻之后,无不色变,只是见皇帝如此坚决,却是没有任何一人敢于上前劝谏,怕就此触了霉头,万一就此功成,日后皇帝想起来岂不是还要加罪? 一时之间,偌大中军将台,居然陷入了诡异沉默之中。 等他侍从行色匆匆驰到曹翰与米信屯兵之处,便将赵光义的旨意传达了下来,曹翰与米信听闻之后,并未立即作答,亦是陷入沉默之中,那侍从见二将没有作答,以为是要抗旨不尊,还要再行催促之时,却见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居然答应了下来,这时反而轮到那侍从一怔,却是以为自己听错,再度向二人确认起来,得到肯定答案,便不在多言,随即调转马头向赵光义复明去了。 相对应而言,中军将台赵光义处自侍从离去后便一直处于诡异沉默中,少倾方才被那去传令的侍从驰会的马蹄声打破,还未待那侍从言语,赵光义便一挥手让其回归本位,那侍从又再次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转身回到赵光义身后阵列中去,其人行动间却是不由疑惑:「怎的今日如此之怪异?」 待其人方才回到班列之中仰头一看,便看见城角东南处「曹」字大旗与「米」字大旗并旗而立,催动军阵向着幽州下行去,俨然是要攻打城池而去,当即恍然大悟为何官家不待自己回答便已知晓结果。 且不提他心下所想是否切中赵光义所思,一直在前军督战处的西京留守石守信在那日得到赵德昭提醒之后,便有所感,今日开战以来便一直关注着曹翰与米信所部,见他们还在之前预定的后背之处,先是心下一松,觉得赵光义还是沉得住气的。 但随即心情又紧绷起来,若是如此,那他与赵德昭的谋划岂不是要落在空处?若是事后,赵光义察觉了追查起来,便是麻烦了,他石氏最多就此沦落,而若是牵连到赵德昭,那赵德昭的处境便会不妙了。 就在这患得患失的心情中纠结不已,再抬头便看见了东南处「曹」字大旗与「米」字大旗动了起来,此刻石守信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居然没有预想中的波涛汹涌。 第六十六章 前奏 在原地怔了几息的石守信刚反应过来,便听到中军所发出的军令,今日的攻城便是正式开始了。 此时心中大石早已落地的石守信此时反而安静下来,似有一种了解到事物必然发展的笃定感,只是慢慢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而已,但还是似往常一般督前军攻城,只是此次却是不着痕迹的留有几分余地。 跟在赵光义身旁的赵德昭听闻着中军大营处的军令,在心中微微盘算着,除却赵光义自东京带来的的「殿前司」和「侍卫步军司」少量兵马,宋军攻打幽州之处的所有军力已是全部投入了进去,若此时耶律斜珍或是耶律沙突然杀出,则大军必溃矣。 而此时原本屯住在幽州东南的曹翰与米信所部作为近几日并未参加攻城的部队,军心虽是尚可,但也是一路自太原攻伐过来,亦是士卒疲惫,军心厌战。 而此时曹翰与米信并马而立,却见米信先是长嘆一声,然后毫不避讳率先开口道:「此时却不是攻城良机啊,如今我等俱是明白辽军必然来援,而且就在这几日间,此时陛下却将我们调开,如有万一,我等死则死矣,只是官家万一有失,这才太平没多少年的大宋江山恐将动摇的,不知曹观察使作何想?」 而曹翰闻言之后眼神亦是渐渐暗淡下来,沉默半响之后才低沉的开口道:「官家军令既下,而我等也反抗不得,此时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等还需齐心协力攻城,最好是能在辽国援军到来之前,打下幽州,然后据城而守,未必没有转机啊。」 曹翰虽是如此说道,但好似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自己方才所说,语气也是飘忽不定,叫人难以相信。 而米信亦是作如此想,这时候也只能无能长嘆道:「也罢,也罢......我等尽力就是,不就是一座幽州城吗?」说完便打马而走,准备亲自督前军行动去了。 看着米信渐渐远去的背影,曹翰也当即传令:「令前军猛攻幽州城头,同时掘土挖暗道以进,明暗结合,势必要攻克这幽州城。」 而前线士卒得令,自是不敢怠慢,当即便施行下去。 就在幽州这边打的轰轰烈烈的时候,那边辽国援军耶律休哥部已到达幽州左近的西山处,暗暗藏匿于此,耶律休哥却不是今日才到的此处,乃是前几日就到达,但遥遥见宋军阵列严整,不是他这区区四五千人能沖得动的,这也是他能在西山附近躲藏数日的原因所在。 他虽是代北院大王耶律奚底掌五院军,但是五院军却是早早便被耶律奚底带走,并在沙河被其人一战葬送,如今只剩下残部还在清沙河苟延残喘着,便是联络上他也无用,反而早早暴露了自身。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耶律沙的到来,到时趁宋军与耶律沙苦战之际,他从宋军身后冲出,必然能就此一锤定音。只是耶律沙此人在石岭关被人当着自己的面亲手砍下了他儿子的头颅,并因此一战丧胆,至今不敢再有南顾之心,只是此次形势危急不得让其再度领军罢了,如今却是不能再指望其人。 待看当前清楚形势之后,耶律休哥便遣人早早与得胜口耶律斜珍联络,同时令人往耶律沙南援的方向上等待其人的踪迹,一旦耶律沙现身,他便可自西山小路出发了。 做完这这一切的耶律休哥再次好整以暇的等待起来,随着身影再度融入树木阴影之下,仿佛不曾出现一般。 而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临近的曹翰所部正如火如荼的开展着攻城之战,此刻正奋力挖掘着地道的那一部宋军,突然自土中挖掘出一物,等众军士围上去上去之后却发现是一蟹,顿时大感惊奇,竟然能在此处能挖出蟹。 待那领头校尉观看之后也不由啧啧称奇,但随即便反应过来,便令人将此蟹送往主将曹翰处,而曹翰看着送过来的蟹不由怔住,心中不可抑制的出现方才米信所说之语:「辽国援军将至,而幽州目下却丝毫没有要被攻破的样子。如今又在城下挖出蟹来,蟹者解也,意味着此行不得功成,将要班师回朝来了吗?」 而那送蟹而来的士卒见自家主将怔住,也不由心中疑惑万分,这蟹虽是在北方难见,但也不足以让观察使做如此反应,甚是奇怪! 而怔立半响之后,曹翰不由仰头长嘆,挥手叫来身旁亲校,令其送往中军大营赵光义处,也算当做委婉劝谏,以尽臣子之责罢。 那亲校也甚是奇怪,官家何等人物,怎会因区区一蟹而惊异呢?此物献之有何用? 不过却也不敢违背,嘴唇嗫喏几下,便持此物匆匆往中军大营处去了。 待其人行色匆匆在赵光义面前献上此物,赵光义身旁众臣陡然之间变得嘈杂起来,而赵光义本人甫一见到此物便明白曹翰之意。 只是此时已是身不由己,原本他打下太祖几经征战都未打下的太原城,亦是足以自傲了,只是其后一时血涌上头,不顾实际情况,拽着全军要来攻打幽州。初时亦是相当顺利,他还曾对此深感自得,只是之后事情的发展便急转直下,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想幽州如此难下,而现下士卒疲惫,军中已是颇有怨言,如今就连曹翰这样的大将都通过如此方式来暗示自己了吗? 其实他心中也曾几度摇摆,但一想到因此撤军之后,那自己此前辛苦征伐太原建立的威望不就荡然无存了吗?身后就是赵廷美虎视眈眈,若我一朝宫车晏驾,这大位岂不是要流出我之一脉? 想到此处,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接受。赵光义不由再次坚定了起来,我已将全军俱皆投入,再度攻伐几日,必然能将区区幽州拿下,到时谁也动摇不得我,就是太祖复生也不行! 就在此时,却是有人再度行色匆匆奔来,使得一度嘈杂的御前车架出一下安静了下来。 第六十七章 相遇 此时之间那人气喘吁吁而来,待到赵光义架前,还未将气息喘匀便勉力开口道:「官家,我军部署在得胜口一线的外围斥候发现有大批辽国援军自北向幽州而来,看旗帜疑似辽国南府宰相耶律沙。」 架前众人听闻之后却是没有想像中的嘈杂之声,反而安静得让人心悸。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少倾,便有人打破了平静,众人转过头去却见是此番知幽州军事的枢密使曹彬率先反应过来,喝问道:「可看清是有多少人?」 那校尉方才反应过来道:「看旗帜约莫在三四万人之间,却是甲冑严整,怕是辽国精锐。」 而此时曹彬却是上前一步道:「官家,事急矣,眼下需得即刻将攻城部队撤下来,在辽国援军到来之前列阵待敌,以厚实阵型防止骑军冲击,若是晚了,立足不稳,一旦不测,则悔之晚矣。」 话音刚落,架前众人一时震动起来,刚开始之时曹彬语气还显稍缓,越到后来语气却是愈发急促。 当此之时,赵光义却是沉默下来,仿佛一时之间受到如此冲击,似是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就在众人愈发焦急之时,只见赵光义忽然失声大笑起来:「耶律沙乃败军之将,石岭关一战辽军匹马不得返,仅余自身狼狈而逃,如今怕是胆气已经丧,有何惧哉?!」 还不待众人上前劝谏,却见其人继续嚣张道:「如今幽州将下,岂能前功尽弃,如此时放弃幽州,必将遗祸子孙。朕意已决,幽州城继续攻打。」 语毕,只见赵光义环顾四周道:「朕亲领殿前司及侍卫步军司前去迎战,区区败军之将,岂是我军之敌,必不让其动摇我军。」 随即转头向赵德昭问道:「武功郡王可有惧怕?」 赵德昭此时虽是一怔,但即刻反应过来,扶刀而出,气势凛然道:「辽国,蛮夷也,有何惧之,臣愿为官家前驱。」 赵光义闻言先是深深看了赵德昭一眼,随即失声大笑起来:「果不愧是我赵氏麒麟子。」赵光义此时虽是眼神赞赏,但内心的忌惮却是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此战结束,回转东京,怕是得尽快设法对付了,不然让其蔓延发展下去,以其人如此英明神武之姿,我儿如何能敌? 赵德昭此时虽不知车神二叔心中做何想法,不过此时时机已到,我辈即将得偿所愿,何须再忍耐! 曹彬见此情状,急切之下脸色也是不由涨红,一时之间就要再度上前阻止,但却是再度被赵光义阻止,只是其人清廉畏谨,却是做不出违背上意的举动来,一时之间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还未待其人有进一步的举动,就见赵光义已是领着殿前司及侍卫步军司离去,耳畔只听得赵光义临走之时的吩咐:「曹卿且在此处督军攻城,待朕大破辽贼,届时这幽州必然一鼓而下。」 曹彬无奈,急得原地跺脚,但却无可奈何。只得以枢密使之尊亲赴前线督军攻城,幽州城头形势一时急转直下。 逼得正在城头督战的韩德让几乎支撑不住,在城头大骂起来:「这宋国皇帝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今日怎得如此疯狂!」 而身旁的耶律学古却是大笑起来,甚至笑出眼泪来,就算韩德让瞪得目眦欲裂,仍不见其人停止,就在韩德让就要忍耐不住之时,耶律学古终是捂着肚子停了下来,勉强相对:「韩留守有所不知,宋军此时如此疯狂,不是我军援军将至,则必然是宋国将要撤军,再无其他了。」 韩德让闻言一时惊愕起来,宋军不是正疯狂攻城,而幽州城一度动摇,怎的就要撤军。 就在韩德让还在呆立当场,却见耶律学古就已转身将要离去,韩德让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如今城头动摇,指挥使将要何往?」 却不见耶律学古转身,只有耳畔传来耶律学古的声音:「宋国皇帝将要退军,围攻了我等如此之久,怎能让他安然退去,待我整军尾随其后,必要狠狠咬其一口。」 其声势之雄壮,让韩德让一时振奋莫名。 却说赵光义此处一路领军前行,直至幽州城北高粱河与耶律沙猝然相遇,两军随即摆开阵势,但双方都是立足未稳。仓促之下,便是谁也不能胜谁。 而此时宋军却是皇帝本人亲自领头,故此气势上却是压辽军一头。 耶律贤沙原本就气势低一头,见状也自是明白,如若此时己方不主动出击,一旦宋军主动攻过来,恐怕己方就连立足都无法立足便被宋军驱赶而走,气势便要衰竭了。 想到此处,耶律沙一咬牙,便决定先发制人,当即便下令全军列阵出击。 而赵光义见辽军竟敢渡河前来列阵,便环顾左右众人道:「耶律沙果是无能之将,竟敢背河列阵。」随即竟以皇帝之尊亲自上前去督前军进发。 一时之间,黄土飞扬,虽是看不清两翼具体战况,但两条黄龙所带马蹄之声配合着当面战场陡然爆发的喊杀声,着是惊人。 厮杀虽是激烈,但平心而论,以目前宋军各部和辽军的披甲率而言,这种大规模披甲武士之间的战斗,由于战线的原因,真正的死伤并不多,但问题在于,这个时代,有几个人可以直面那种死伤呢? 辽军以骑射闻名,射术之强,天下闻名,先是数以千计的骑兵自河畔驰过,远远密集箭矢下去,射中腋下、胯部,更是几乎等于残废,但终究只是一轮下去,便被宋军压至河畔,动弹不起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宋军阵线虽然被冲破,但是却能再度重组起来,顺势结阵,三五成群,便敢持大斧长矛突击,与辽军大阵交战。 就在两军交战之际,却有耶律休哥与耶律斜珍在后虎视眈眈。 而赵光义本人却是不知道从西山还有条小路可以直插他军阵的后方,故此未对此处做出防范。 但有的时候事情的发展便是如此简单! 第六十八章 夹击 且说高梁河畔的辽宋两军交战已到激烈之时,宋军虽是已渐渐疲惫,但还是靠着四天长驱几百里攻城拔寨不停的锐气慢慢压制住了辽军。 随之而来却是辽国中军处,耶律沙仰头看向天上挂着的日头,目下已是渐渐偏西,就快要挂不住了。 其人面色渐渐难看了起来,他本以为宋军长期征战,早已疲惫不堪,只要他到此处冲上一冲便可立下大功,却是不想宋军如此耐战,不仅没有要崩溃的意思,却是反向压制了过来。 导致他如今功劳没有,反而要担上援军崩溃的风险。 当下再度环视战场,脸上神色更是难看,心头不由被自石岭关之战以来的阴霾所覆盖,石岭关河畔那神勇宋军的模样一直在眼前浮现,而自己儿子被当场被枭首的悽惨模样也是心头挥之不去。 数月以来,已成为一到夜晚便纠缠自己的噩梦。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就在耶律沙正被回忆所淹没的时候,宋国中军处赵德昭神色也是凝重不已,他清楚的知道已在幽州城头鏖战半日的宋军早已是疲惫不堪,此时又接连大战耶律沙,早已和一根紧绷的弦没什么两样了。 若此时遭遇了什么意外,便会即刻绷断,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亦是不言自明。 而中军龙纛之下的赵光义似是不能察觉一般,并无多做其余准备的意思,仍旧打算将龙纛前压,打算就此将耶律沙击溃,最少也要将其击退,不会妨碍曹彬在幽州城下攻城行动。 而此时耶律休哥知晓耶律已南下,如今怕是已与宋军开始交战,便传令召集众军道:「如今南院大王已率大军南下救援幽州,我军隐忍多时,如今正式我等用武之地,当此之时也须得动身,击宋军侧翼。」 话音才落,便有人提出疑问道:「宋军四面包围,恐怕我军出才西山,便暴露在宋军眼皮之下。」 而耶律休哥其人听闻之后,更是双目放光,信誓旦旦的道:「我军隐藏在西山着几日,便已探明西山处有捷径可直达宋军背后。」 随即便马鞭一扬,指着一个方向道:「我军沿着此处一路行走便可,一旦出现在宋军背后,便犹如神兵天降,宋军如何能当!」 见众人不在质疑方略的可行性,耶律休哥随即便又在众人心中添上一把火,再次开口道:「我也已联络上南院大王,与其一东一西夹击宋军,宋军如何不败?!」 众人闻言随即神情大振,纷纷上马追随与耶律休哥。 此时的高粱河两军交战现场,早已是尸遍野,血流成河,宋军愈发疲惫,而辽军也愈发难以支撑。但两军均未想到耶律休哥会自西山小路绕道而来。 毕竟高粱河位于幽州西北,辽军南来救援便只有自北而来,赵光义此时却是没有丝毫防范。 赵光义之前不是没有防范,先是将桂州观察使曹翰与洮州观察使米信设做全军总预备队,可随着局势变化,却是已将他们投入了幽州东南向的攻城之中,自然是无法立即察觉到耶律休哥的动向。 等到耶律休哥自西山绕路将要紧近赵光义阵列南向之时,终于是被幽州城南的曹翰与米信所部发觉。 「你确定?」就在太阳偏西,将要落下之时,正率军协同米信猛攻幽州城的曹翰看着自家身前的下属,然后得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消息。 「千真万确!」报信的下属喘气连连,却赶紧再度重复。「辽军有一股部队正从西山小路经过,一刻不停,人数上却是无法确定,指挥使让属下不惜马力,速速来此相报。」 人数无法确定,那便有可能是数万大军,也有可能只是几千人,只是按照报信的时间来看,如今恐将接近赵光义军阵后方了。 对此,心中瞬间有了判断的曹翰沉默不语,因为如今他的部属正分散在幽州城头东南隅处攻城。而高粱河位于幽州西北,自己却是偏处东南。 但此时按照耶律休哥的安排,此时曹翰就算有所动作也是为时已晚,这一切都怕来不及了。 先不说此时耶律休哥就要接近赵光义大阵,而且此时曹翰与米信所部也已将全军投入攻城之中,却是不易在战场当面将主力撤下,行截击辽军之举。 再说,一旦城中辽军有所察觉,行衔尾追击之举,那么曹翰部便是前后为难,既救不了赵光义,也将被城中耶律学古击溃。 所以,此时他曹翰所能调动的部属,便只有目下大旗周围的七八百人罢了,而七八百人奔袭到高粱河,很有可能已赶不上决战,就算赶上了决战,还能有几分战斗力残存也是个未知数,这绝不划算。 但仅仅是沉默了几个呼吸后,曹翰还是难下决断,一时之间陷入两难至之中。 先前便与耶律休哥有所联络的南院大王耶律斜珍也率军自得胜口南下,绕到赵光义阵列西面。 如果此时赵德昭可以展开上帝视觉,便能看到赵光义中军处已是被辽军三面合围。 只是辽军此时也想不到,被寄予厚望的南府宰相耶律沙却是不成了,先是被宋军携胜沖乱阵型,如今却是立足不住,渐渐退往高粱河北岸。 就在赵光义不顾宋军疲惫,准备一鼓作气,将要向北岸推进之际,耶律休哥与耶律斜珍也到达了既定位置。 先是耶律斜珍从最左翼横击过来,随后耶律休哥亦是率部从最右翼迂回,借着西山掩护,切入了赵光义后方形成了钳型夹击。 待赵光义察觉到这两股辽军出现的时候也是惊惶难制,只是还是强自镇定下来,但此时自诩为读书人的赵光义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了历史上晋楚鄢陵之战,楚汉垓下之战这样的例子。 苗贲对晋侯说:楚国的精锐部队,只集中在中军王族那里,请允许我们分兵去攻打他们的左右两翼,然后三军会合于楚军的中军精锐,必定可以大败他们。 而垓下之战时,淮阴侯韩信率领三十万大军从正面进攻项羽,孔将军在左边,费将军在右边,项羽的军队大约有十万。 韩信首先与项羽交战,战斗不利,向后退却。 孔将军在左边加强了兵力,费将军在右边也加强了兵力,楚军作战不利。 韩信又乘势反攻,在垓下大败项羽。 第六十九章 贴脸 也就是中路节节胜利的一支军队,一旦遇上两翼夹击,便很容易迅速崩溃。 而如今赵光义将要面临的情况便也似鄢之战中的楚国和垓下之战中的项羽,但此时赵光义眼见耶律沙已败退,心下还是一松。 但下首诸将及左右两翼宋军却是紧张万分,在他们的视野中却见耶律斜珍与耶律休哥在宋军视野范围内已是列阵完毕。 中军处有一将翻身下面跪倒在地,然后就在地上拱手相对:「官家,事到如今,臣请率御龙直临阵相对,请官家立于龙纛之下,在中军安坐。」 随着其人动作不停,赵德昭便将视线移至此处,定睛一看去,却是御龙直指挥使高琼。 而此时强自镇定下来的赵光义闻言,随即颔首应许,之后便按照高琼所谏端坐于马上,而高琼毫不犹豫,直接转身便率领御龙直向左翼耶律斜珍处去了。 没办法,谁叫此时耶律休哥还是个无名之辈。 其人在高粱河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战绩,他上一次作战经历,是在辽穆宗应历年间征讨草原上反叛的室韦部落,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和中原军队进行大兵团对抗的经验。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也就是说在宋人眼中,高粱河之前的耶律休哥根本称不上名将。他仅有的军事履历,是在草原上虐菜殴打一些游牧小部落。 但是此时被忽略掉的耶律休哥,抬头望了望天,又再度看了看追随他而来的五千余辽国五院军精锐,随后也不再看左翼那激烈的厮杀,只是瞥了一眼那面晚风下飘荡的龙纛,便在两军厮杀下的震天呼喊声中随意抬手起来,再重重摆下。 这五千余辽国中也算是相当强大的骑兵,在养精蓄锐了好几日后,终于启动了。 而此时,太阳虽时西斜,但距离天黑还有很久,也没有要下雨的徵兆,也就是说老天爷最终还是处于中立状态,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随着耶律休哥发起了冲锋,其人当面的宋军便即刻遭遇了最巅峰状态下的辽国精锐骑兵的碾压。由于耶律休哥所部人马俱甲,硬生生的将当面宋军直接冲散开来。 而宋军除了极少数长斧大枪之外,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武器可以对这支部队造成丝毫伤害。 这样的冲击在以往的历史中几乎没有的,毕竟辽国算是自春秋以来,充分利用了中原汉家的科技树,将甲冑弓箭等利用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辽军便以耶律休哥的大旗为核心,对宗军发动了一场教科书式的骑兵突袭。 先是环射,密集的环射,五千余辽军围绕着耶律休哥进行了旋转式的推进,密集的箭矢直接便对宋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其人当面宋军所部便有崩溃之态势。 耶律休哥所催动的这一波攻击极为的迅速和猛烈,要是让耶律敌烈及耶律奚底看到耶律休哥对骑兵的利用方式,怕是要当场羞愧而死,他们要是有这样的用兵之术,也不会在石岭关或沙河大败于宋军。 在说道耶律休哥本人和他的大旗根本就是推进如风,连带着以他为轴心的辽国骑兵很快便直接甩到了宋军阵中,而这些辽国骑兵也是丝毫不慌张,又以刮鱼鳞的方式一层层分队从宋军中扫过,每一次都捲起无数血肉。 这个战术,类似于车轮子滚进一般,若是在此战中传扬出去,说不得也能混到一个「旋风骑兵阵」之类的江湖诨号。 但就当下来说,这个战术在耶律休哥的施展下,所造成的损伤岂是一般,尤其配合他的更是这个时间段下最强悍的骑兵部队之一。 而处于这场骑兵冲锋之下的当面宋军更是直接七零八落,其部主将桑贊便成了这「旋风骑兵阵」之下的第一个牺牲品,随着主将当场战死,其部宋军更是四散而逃。 而耶律休哥冲锋路上的宋军更是一时大骇起来,便是在中军大营处端坐的赵光义和赵德昭也是相顾骇然起来。 尤其是赵光义其人,根本就未想到辽军居然会有着如此的战术,又在这样的战术下发挥这样的战力! 只有在耶律休哥出现在这战场上给宋军带来了如此大规模的伤亡后,方才醒悟过来。 但是即便反应过来亦是无法,宋军根本就不能对其形成大规模的有效的反击,虽说辽军也不是没有伤亡,在宋军的局部反击之下,辽军也有着肉眼可见的伤亡。 在中军处的赵德昭看的清楚,很多辽军也往往被宋军的弓弩射中,便是一个趔趄就落下马来,然后悄无声息的成为了战争必然的消耗品,便是辽军主将耶律休哥身上也有一支箭头。 但是这种事伤亡并不足以对辽军造成大规模的杀伤,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迟滞,便又再度沖将上来,这让在场宋军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惶恐之心。 而惶恐之后便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嘆……就是赞嘆! 赞嘆原来骑兵还可以这么用?! 赞嘆原来重甲骑兵居然这么强?! 不过,这种赞嘆也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心深处和浅处的种种抉择。 最先做出反应的当然是宋军右翼,他们在距离这场战斗最近的距离、最佳的视角全程目睹了一切,并最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场冲锋的威力。 而在中军处目睹了一切的赵光义随后便就此陷入了慌张,因为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按照刚刚耶律休哥所带领下的辽国骑兵展现出来的强大能力,自己的右翼,几乎是相当于不设防一般。 也不知道此时的赵光义有没有后悔将自己设置的预备部队投入攻城之中,又或者后悔不听从曹彬的劝谏,仓促带兵前来高粱河阻击。 只是,此时已经没有给他可以补救的机会了,赵广义望着扑面而来的烟尘,与烟尘中那难以遮掩的骑兵雄壮身姿,几乎是瞬间就口干舌燥起来,再难言语。 区区二三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简直就是须臾之间便可到达。 第七十章 阻拦 眼见车神二叔已经被耶律休哥直冲而来的气势吓住,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了反应。而且随着高琼主动请缨前往阻拦耶律斜珍之后,如今宋军中军龙纛之下便没有了能挑大樑的人物。 赵德昭此时虽然也是心中骇然,脑子都几乎快要一片空白,但最终骨子里的血勇之气却是直冲脑门使得他在空白之后还是恢复了过来。 只是如今随着距离的问题,赵德昭却是迅速做出了决断:他身为太祖嫡子,当朝大王。可以说当此之时,投降、逃跑是不可以去想的。至于生死什么的,上天垂怜,已是两世为人,此时也无所谓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按照自己的主线任务来说,此时自己不能站出来,导致局势从此崩塌,先不说他与车神二叔的性命是否能保,就算如此怯懦的保住了性命,再往后便也就这样了,还说什么宏图大业呢? 如此怯懦之人连原身都不能比,恐怕要沦为穿越者之耻!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传令!」一念及此,赵德昭便是再无恐惧的念头,直接打马挺身而出,当即随着身前中军下令。 「如今形势危急,便由寡人总揽当前战事。众军不得后退一步,以我为中心面向辽军方向列阵,阻止右翼溃兵上前冲击军阵。同时移动旗帜,随我到前方去。」 随着这三条命令当众传下,众军也当即找到了主心骨,即刻便被迅速传达来看下去。 而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赵德昭竟然看也不看赵光义,便带着旗帜领军至宋军右翼前段,当面以对耶律休哥和被辽军冲散的宋军溃兵。 这是一个极为振奋军心的举动,也是一个非常及时的举动! 随着赵德昭引军离去,赵光义才在适才剧烈的生死冲击中找到一丝丝的安全之感,逐渐回过神来。此时看着赵德昭离去的背影,却是目光阴沉如水,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对自己现下如此怯懦的举动解释一番,亦或者是愈发忌惮起赵德昭起来。 不过这些在当下的局势来说也已经不重要了,其他人也不想知道,也来不及知道,他赵光义为什么能在太原城下躬擐甲冑亲自冒着箭矢督战,而如今却在耶律休哥亲引骑兵的这一波冲击下,居然在当场呆立不动的原因。 而面对赵德昭的举动,原本从容在冲锋路途中的耶律休哥却是难得有了些许焦躁,但也仅仅是几息之后,便又恢复了平静,随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旗帜下的赵德昭,便挥动手臂,指向了挡在他前方的旗帜。 随即辽军便在他的指挥下再度自宋军以南向北席捲而来。 这位辽军统帅俨然是存了碾碎阻拦他沖向宋国中军龙纛的一切敌人,然后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今日这一场战斗。即便当下有着赵德昭的及时布置,这位辽军当下主帅却也并未即刻放弃心中这个浮现而出的心思。 之所以如此,不光是战术上的考量,也是从地形,局势上的考量所致,而且当下这一战也是他耶律休哥面对宋军的首战,必须要完胜,此后他便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草原上虐菜殴打一些游牧小部落的不知名将领了。 尤其是当下宋军中军处树立起的那面龙纛,除此之外,他耶律休哥今日便不该想其他的东西了。 「稳住!」 随着耶律休哥再度启动,而且径直朝着自己过来,如今已经从刚才陡然爆发的战斗中回过神来的赵德昭早已是神色坚定,如今更是在阵列之中奋力呼喊道:「寡人便在此处与诸位同袍同生共死,此战结束后,寡人必不忘诸位之功劳,请官家给诸位升赏。」 随即在阵列中奔驰左右,呼喊不停:「长枪列在前面,最前面直接把长枪杵在地上!」 「弩手、弓箭手按射程排列!」 「骑兵在两翼!」 ...... 随着这些命令的传下,宋军右翼兵马也很快重新鼓舞起了士气,毕竟赵德昭当下带领的这支宋军乃是大宋自太祖以来便一直精挑细选的御前禁军,其训练有素自是不必说,即便是瞧见了前面的败绩,一度动摇,也未想过就此四散逃离而去。 此前的混乱虽说是有辽军冲锋造成的原因,但也大半是没有指挥下的自身混乱,而如今在赵德昭站出来连番下令鼓舞之后却是已经再度恢复了他们身经百战的风采出来。 就在赵德昭刚刚布置好,地面便隆隆作响起来,那声音是如此之清晰,居然在这惨烈厮杀的战场中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六千骑,或者准确一点说,五千余辽国骑兵在耶律休哥的旗帜引领下,朝着赵德昭布置的阻拦阵列而来。 随之而来的战场局势也再度让当面宋军拾起了信心,辽军骑兵冲到阵前,面对着立好的步兵阵地,却是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惊人的摧枯拉朽之势。 这让自赵光义以下的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耶律休哥所领的这五千余辽军骑兵确是强悍无匹。 但是很显然,他能冲到仅仅距离宋军中军龙纛处二三里的距离上,跟宋军没有预备队,也未对西山方向的小路多做防备,被耶律休哥这一冲便是猝不及防有关。 另外,宋军本身也已苦战一整日,先是上午围攻幽州,下午又再度与耶律沙在高粱河苦战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 如今,面对宋军公认最强的军队,辽军也不能再度横扫入阵。 逼不得已之下,不得不採取适当的应对策略。 而随着耶律休哥的旗帜适时停下,他所率领的这五千余辽军面对着赵德昭布置的密集枪阵,也只能在前方勉力维持着先前的旋风骑兵阵而已。 可以知道的是,在将当前枪阵击溃之前,耶律休哥再也不可能像之前一般放肆推进了。 而于此同时,赵德昭布置在后方的弓弩也渐渐展现出了他应有的效能,开始按照射程排列产生了有效的杀伤。 耶律休哥麾下的五院军虽然都是身披甲冑,但却不是具装甲骑兵,还没有到给这五千余人马都披上甲冑的地步,而在当面战场中,辽国骑兵一旦丧失了战马,也基本宣告丧失了战斗力。 第七十一章 冲破 眼见从后方左右两翼合围过来的辽军均被挡住,立于龙纛之下的赵光义也渐渐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却是颇一副帝王风范。 面对如此不利局面,思索片刻后。 赵光义当即派人向正围攻幽州四面的宋军各部下令,要他们解除对幽州的包围,迅速集结兵马前来高粱河应对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的援军。 待旨意传下,心中安定不少的赵光义才有空来打量当下战场态势,虽说耶律斜珍和耶律休哥自宋军左右两翼进行了包抄,两军自东南、西北相对,但是如今均是扎入了宋军步阵中,一时之间挣脱不得。 但自右翼而来的耶律休哥却是陷入未深,如果付出一定的代价,却是还可以行动自如。 「时机出现了!」 战场的最南端,在幽州城池下纠结半响的曹翰最终还是决定前来救援,在自己当面战场上抽调了二千余人下来,联同自己原本就有的七八百人凑足了三千人,此刻终于赶到了高粱河交战的边缘。 查看片刻后便发现耶律休哥的破绽,如今耶律休哥的左右两翼原本与其中军相辅相成,但如今被武功郡王这一阻拦,就造成了其人两翼突出,中军露了出来。 如今只要曹翰引着他这三千人直冲耶律休哥的后方,直取他的帅旗,即便让他走脱,他曹翰也算是此战的一大功臣了。 想到此处,便也将他带来的三千人分为左右两翼,而他自己亲领右翼朝着耶律休哥的侧后方疾驰而去。 曹翰这三千人虽说是自幽州一路追赶过来,但却是仍有余力。如今奔驰而来更是速度惊人,一路上烟尘如云,当即便吸引了当面战场上宋辽双方的目光。 耶律休哥转头见到这一幕,微微一嘆,却是没有其他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其他的表示。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他行踪暴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毕竟穿越西山小道是有一定可能性暴露在宋军眼皮子底下的。 而处于前端指挥的赵德昭见曹翰到来,将要长舒一口气之时,但却看到耶律休哥根本没有想要调整阵势的想法。 微微一思索的赵德昭便想出其中门道来,耶律休哥所列阵势乃是以其人为中心的旋风骑兵阵,就好像是一个稳定住了的旋风一样。正常来说,是没有所谓的前后方的,所以也无须调整,便可以同时应对两面的宋军。 随着曹翰引军沖了过来,而且速度极快,导致阵型一时之间变得单薄了起来,就在将要挠耶律休哥后方之时,一直未动的耶律休哥忽然勒转马头,直接朝着侧后方来袭的曹翰所部提速进发。 耶律休哥其人既动,整个辽军大营也毫不迟疑的放弃了当面的赵德昭阵列,朝着曹翰反冲了过去。 整个旋风骑兵阵便直接转向扑出,在战场上卷了起来。 而曹翰也没有想到耶律休哥其人居然反冲过来,一时之间收势不住,便在猝不及防与辽军整个撞在了一起。 整个交战处瞬间就演变成了短促的肉搏交战,而已经沖将出来且阵列散乱的曹翰根本就不是疾风骤雨一般的辽军骑兵的对手,几乎是一瞬间便被搅碎,整个援军当即溃败,直接朝着幽州方向或者赵光义处四散溃退而去。 而已经被搅入辽军阵中的部队却是无路可逃,当即便在战场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自引军冲锋的曹翰本人,看着如今还跟随在身边的几十个士卒,又再度环视起了战场,随后目光便盯着前方耶律休哥的旗帜,却是再度咬牙,朝着耶律休哥旗帜而去。 但就是如此,曹翰的这一波冲锋仍旧显得苍白无力,他本人还未靠近耶律休哥,身侧几十个士卒便已经消失殆尽,他本人身上也插上四五支箭矢。 只在这须臾之间,自幽州一路追来的三千宋军便土崩瓦解,而主将曹翰亦是浑身血迹斑斑,被抛弃在了战场边缘,也不知此时是生是死。 而在远处遥遥观看的赵光义又再度骇然失色起来,心神也不由自主的被耶律休哥牵动。眼看着耶律休哥杀散曹翰之后,也没有去追击那些四散而走的宋军士卒,而是直接转身催动部队回身,铁骑旋风滚滚而来,再度朝着自己身后的龙纛沖了上来。 赵光义端坐于马上看着当下的战局,却是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对赵德昭有着自信,还是吓得呆住无法移动。 故此,他如今之态在外表上来说却也还像个天子,端坐于龙纛之下,给如今战场上的所有宋军继续提供作战的理由与勇气。 但是,轻易击溃了曹翰部的耶律休哥还是如旋风一般颳了过来,而此时由赵德昭匆匆建立的临时阵线恐怕已经危险了。 果然,耶律休哥才转回到赵德昭阵前,就变化了阵型,放弃了正面环射,直接正面突入了宋军阵中,将整个宋军阵线硬生生撕成两列,随后便奋力向着赵光义沖了过去。 还是那种不顾一切的沖了过去。 但是眼见这一幕发生的赵德昭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当即命令道:「将旗帜立起,汇集剩下的兵马,能聚起来多少便是多少,且随我去掏耶律休哥之后。」 他这番举动倒不是捨命去救车神二叔,若是车神二叔转身逃走,以车神二叔车技之精湛,怕是耶律休哥捨命也追不上,他此番举动一是为了宋军整体大局着想,二是树立自己战场威望。 随着赵德昭身后旗帜再度升起,大部分宋军都因战场混乱,没有来得及汇集,猝然之下便只得数百人。 随后便亲自引着这数百人径直往耶律休哥后方而去。 此时赵德昭的出动,便是耶律休哥也愕然回头,继而大怒起来,他自己虽然冲破宋军阵线,但也只有百余人跟上他的身后,如今这不知名宋将却又再度跟来,几次三番的打扰自己建立不世之功。 旋即便从身后马屁股上摸出一张大弓,架上箭矢,对着百十步外正在追击的赵德昭弯弓搭箭。 第七十二章 落马 赵德昭顿时浑身寒毛炸起,却是在身旁数名士卒的惊呼下不躲不避,亦是弯弓搭箭起来。 屏息凝神,眼中如今只有在前奔驰的耶律休哥,仿佛这厮杀呼喊的战场在世界中消失了一般,旋即便如平日在府中射箭一般微微抬高箭矢,然后迅速瞄准了耶律休哥。 如今已对弓箭极为熟悉的赵德昭知道,自己这种弓弯弓更快,更容易瞄准。 耶律休哥对着赵德昭的弓箭咧嘴一笑,从容调整。而自认为自己箭术高超的赵德昭随着对方这一笑,却是心下一慌,反而先行将手中之箭射了出去。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箭矢被猝然射了出去,却是相对耶律休哥左心偏了些许,而耶律休哥手中弓箭却是没有受到影响。 一时之间,大宋朝堂堂武功郡王如堕冰窖,浑身上下僵硬起来。 但也是在此时,赵德昭先行射出那一箭虽是偏了些许,但仍旧命中了耶律休哥臂膀。耶律休哥在马上一晃,手中箭矢便也偏离原本轨迹,那箭矢擦着赵德昭耳旁飞了过去。 赵德昭瞬间感觉自己耳旁凉飕飕的,额头上冷汗亦是流了下来,但仍旧不打算就此退去。 方才回过神来的赵德昭便瞥见耶律休哥当众折断了自己这个左臂上的箭矢,然后瞥了眼处在他侧后方的自己,便收起大弓,重换了铁枪,然后奋力向赵光义处前去。 其部仅剩的几十亲校再度布置成一个小型旋风骑兵阵,俨然是要豁出性命与坐骑来为主将趟开一条道路出来。 非只是如此,适才那一幕,已经让中军龙纛处自赵光义以下诸多人员看呆,而就在这几个呼吸间,居然让耶律休哥藉机突入了更深层次的宋军阵列当中,此处耶律休哥其人距离赵光义也不过几十步。 而赵光义此时试图做出什么补救措施出来,但却是浑身颤抖,居然就此呆立当场。 偏偏如今的高粱河战场已是乱做一团,辽军骑兵、宋军步卒,都只是分股作战,咫尺之间,人尽敌国。 眼见赵光义仍旧呆立当场,其人身侧的御龙直亲校却是率先反应过来,猛的一拉赵光义胯下骏马的缰绳,那骏马瞬间打了一个响鼻,随即折返身驮着赵光义向后逃去。 而此时追逐过来的耶律休哥见赵光义向后逃去,身影渐渐要被侍从淹没之时,却是瞬间焦躁起来。其人习惯性的往后一摸,便又再度将之前那张大弓摸了出来。 旋即便再度弯弓搭箭,虽是几度想要射击,但此时的赵光义在被侍从猛拉缰绳那一下,便瞬间反应过来了,此时虽是惊惶难制,但也能自己纵马向后逃离而去。 如此情况下,跟随在后的耶律休哥根本无法瞄准。 就在此时,一路尾随在耶律休哥之后的赵德昭也自后方奔驰了上来,仍旧手持适才那副弓箭。 而耶律休哥此时头也不回,便也知道是赵德昭沖将上来了,在这高粱河畔,除了刚才那宋军,便无人敢追自己。而适才那宋将箭术乃是顶好的,只是初临战场,没有经验,被自己一惊吓,当先射了出来,从而偏离了预定轨迹。 但人在战场中成长的速度之快是常人无法想像的,自己适才能吓住他,这一次恐怕便难以奏效了。 想到此处,耶律休哥不由一急,但随即便如福灵心至一般。两腿一夹,胯下战马在一声嘶鸣之后,骤然停步,并抬腿立起半个马身。而耶律休哥其人在停下的马上挺住腰身,奋力开弓射出一箭,那箭矢便如流星一般向着赵光义而去。 随着身形在马上颠簸的赵光义处传来一声惨叫,耶律休哥仓促之间射出那一箭,还是自赵光义身旁密集的侍从中间穿了过去命中了目标。 见证这一幕的耶律休哥正欲打马冲上前去查看赵光义的情况,最好是能割得大宋皇帝的首级,那么不说幽州能保住,便是效仿太宗入主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还不待耶律休哥平复他内心的激荡,胯下战马才走出几步,便猛然被胯下掀翻了出去,他耶律休哥才将将落地,便看见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战马还未来得及嘶鸣便轰然倒塌了下去。 随后便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朝后看去,便看见赵德昭稳稳射中自己胯下马首之后,再度弯弓朝自己瞄准,就在箭矢发出那一剎那,耶律休哥便翻身一滚,躲在了自己胯下战马的尸体旁。 如此才堪堪躲过了赵德昭那致命一箭。 但耶律休哥还未来得及庆幸,便见还在周围混战的宋军及辽国骑兵纷纷朝着自己涌了过来。 骑在马上的赵德昭看得清楚,宋军与耶律休哥亲军混战之际,耶律休哥本已勉力站了起来,却不料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矢正中腋下,使得其人再度跌坐在地。 就在赵德昭弯弓搭箭准备了结耶律休哥这厮之时,接着马力先至的耶律休哥亲军却是纵马过来,将这厮掩护至身后,匆匆打马离去,看方向去,怕是准备向西北汇合耶律斜珍而去了。 而随着耶律休哥退去,耶律斜珍亦是独木难支,待汇合了耶律休哥之后便撤退离去了。 赵德昭见时机已失,便不再纠缠。 匆匆打马朝着赵光义处走去,适才战乱中,他是亲眼看见车神二叔中箭落下马去,如今被侍从匆匆包围,也不知如今是生是死。 待赵德昭怀着忐忑的心情,越过众人走动赵光义面前时,不由眼神微缩,车神二叔居然还活着! 赵德昭不由心中懊恼,这厮怎的如此命大,耶律休哥那惊天一箭居然只是命中了这厮的屁股,除此之外,居然安然无恙。 那么如此便少不得自己...... 想到此处不由手痒,甚至下意识的向腰间摸去。 但是却是摸了一空,这才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弓箭此时却是挂在战马之上,不由悻悻然。 随后便自众人身后弄出响动,众人见是赵德昭,脑海中便想起今日战场上赵德昭神勇的表现,随后便不由自主的挪开身形,让赵德昭接近了赵光义。 第七十三章 落幕 赵光义此时见赵德昭接近自己反而神情紧张了起来。 反观赵德昭像是没有看出车神二叔的紧张神态,反而是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快步来到车神二叔身前,纳头便拜,口中还不忘说道:「臣德昭拜见官家,幸得上天护佑,官家安康无恙,实是万民之幸。臣护驾不周,还请官家处置。」 说完便再度朝着赵光义拜下。 而赵光义见赵德昭神色坦荡,而且言语当中的愧疚也不似作假,也并未多疑,随后出言安抚住了赵德昭道:「此战乃是朕亲临前线指挥,被辽军抓住破绽所致,却是与二郎无关。」 随后便不再多言,如今他脑海中还是被适才耶律休哥那跃起一箭牢牢占据,暂时并未余力思索其他。 随后赵德昭便将赵光义龙纛树起,并令众人前去收拢溃兵,并在高粱河畔择地安营扎寨,准备与辽军耶律沙、耶律斜珍,耶律休哥等隔河对峙。 才将将收拢溃兵,就见石守信、宋偓、崔彦进、刘遇、孟玄喆、曹彬、潘美、米信等人陆续领军前来此处汇集,宋军一时声势复振,当晚便又在高粱河下营。 而辽军营寨中耶律斜珍正在探望侥倖逃得一命的耶律休哥,其人在此战中身披三创。如今却是身上缠满布条,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 旋即便听到耶律斜珍却是嘆息道:「可惜今日功亏一篑,原本想着趁今日宋军攻城中间突袭过去,必然能让宋军就此打败,却是不想宋军如此精锐,即便累月征战,此时仍能与我军相持不下,若是幽州围城部队也汇集过来,此战便更是艰难了!」 耶律休哥听闻之后,双眼出神怔怔思索着。片刻之后,其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是不顾布条下渗出的血迹,奋力向耶律斜珍谏道:「宋军虽是精锐,今日被我军突袭,如今心神恐怕亦是紧绷。」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如今夜晚将至,我军可虚张声势,令宋军摸不清楚我军动向,到天明时分,便可再度袭击宋军,到那时便可大败宋军!」 耶律斜珍听闻之后眼神却是愈发明亮起来,旋即追问道:「如何虚张声势,莫不是惕隐已有对策?」 语毕,便见耶律休哥神态自若的示意自己,随后便附耳过。 片刻之后,耶律斜珍便精神大振,拉开帐帘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太平兴国四年七月六日,入夜时分,幽州地界高粱河左近。 只见原本安静的辽军营寨此时却是沸腾起来,只见辽军每人手持两把火炬,在旗手举着的旗帜引领下,从幽高粱河以北方向而来,随后又在偷偷出营,再度举起火炬南来,如此往复,循环不绝。 原本赵光义在众目睽睽之下负伤,就对宋军的士气打击甚大,而今夜巡逻的宋军见辽军如此举动,纷纷震恐,也不知辽军究竟在今夜有多少援军到达此处。 于是营中流言纷纷四起。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此时正趴在榻上撅着屁股的赵光义耳中,使得赵光义一时之间惊惶起来,随后脑海中又再度浮现出耶律休哥那如神似魔的身影,而且屁股之上的痛处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赵光义,今日乃是实实在在的面临了生死危机。 而后晋出帝石重贵的下场也时时刻刻警醒着赵光义,他可不想被辽军俘虏,步了石重贵的后尘,去黄龙府留学! 想到此处,赵光义身上不由渗出一阵阵冷汗,甚至打湿了衣服。 不要小视人在绝境之下的潜力,此时被逼至绝境的赵光义还真想出了一整套法子,当即便命人传来了御龙直指挥使高琼,他计划的实施离不开其人,而且其人的忠心自是不必怀疑。 且不说高琼今日捨命抵挡左翼的耶律斜珍,便是他还未登基之时,某一日,他陪太祖在宫中宴饮,喝得大醉。到退席时,太祖送自己到苑门。 当时高琼与戴兴、王超、李斌、桑贊都随从身旁,是高琼左手抓住马靮,右手执马镫,自己方才能乘马。而太祖见到高琼的举动,也颇为赏识他,并认为他有将帅之才,因此赐给高琼控鹤官的衣带及器物布帛,且勉励他尽心侍奉。 才想到此处,便见高琼已然来到帐中,随后赵光义便吩咐道:「如此动静,恐怕是辽军来救,但夜色深重,我军不能探知辽军底细,朕深恐军心大乱,还需卿与此时于营中作真龙乐以鼓舞军心。」 高琼此时不疑有他,就要转身前去准备。 就在高琼离去之后,赵光义却是奋力挣扎着起身,胡乱将身上布条绑扎完毕,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套旧衣物出来,若是让旁人看见,怕是会以为是早有准备的了。 其人更换完毕衣服便出了营帐摸向马厩而去。 此时宋军营寨颳起大风,辽军又侦骑四出,宋军疑辽军来袭,一时大为混乱嚣杂。 就使得赵光义一路上畅通无阻的出了营寨,孤身一人向着涿州方向而去。 此时疾驰在路上的赵光义却是不知道就在他的身后一直有人跟在自己身后,而一路疾驰的赵光义此时也顾不得这些,如今他只有一路向南奔逃而去,只有回到大宋境内外,自身才会安全。 但仅仅疾驰了一段路程,屁股上原本并无多少疼痛感觉的伤口却是如万针刺入一般难以忍受,便只能双脚踩住脚蹬,试图俯身抱马首而行。 只是如此一动作,赵光义却又觉得屁股上的伤口绽开了来,什么东西如血崩一般涌了出来,但此时此刻赵光义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含恨夹紧,继续催马而动,按照原定计划往南而去。 此时当机立断,决心以保有用之身的赵光义在路过左近村庄时,发现了一辆因仓皇滞留下来的驴车,当即大喜过望,待上得驴车之后,便仿佛发觉屁股没有那么疼了。 然而改乘驴车的赵光义速度却是慢了下来,才没过去多久,耳边便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赵光义瞬间便紧张了起来,以为是辽军追逐至此,还不待其人躲避,身后之人却是愈发逼近! 逼不得已,将心提到嗓子眼的赵光义只得回身来看,却见追逐自己的人乃是太祖之子,自己亲封的武功郡王,在想到赵德昭今日晚间的表现,并没有意识到赵德昭会加害自己,因此长舒了一口气。 还仅仅以为是赵德昭在营寨中寻不到自己,方才寻到此处,故此也未多做防备。 反而转身欲向赵德昭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良苦用心,却不想才将要接近,便发现赵德昭神色不对。 于是赵光义下意识的就要转身逃离,耳旁却是传来了赵德昭的声音:「官家抛下十余万大军,这是欲往何处?」 其语气之森冷令人不由打颤,但赵光义却是不管不顾,奋力赶着驴车奔驰向前而去,可随后便传来了箭矢破空的声音,旋即便是身形不稳被掀翻在了地上,这是他今日第二次有此经历了! 至此,赵光义也放弃了挣扎,反而勉力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 与挺立于马上的赵德昭昂然相对,缓缓开口道:「朕早该想到的,只是往日齐王在前,朕暂且顾不得你,却不想让你得此机会,上苍不眷顾朕啊!」 此时的赵德昭挺立于马上,亦是神色复杂,脑海中翻涌起:原身之死、赵德芳之死、赵廷美之死、君子馆之败、澶渊之盟、靖康之耻辱、崖山跳海...... 甚至想挺立于马上豪言壮语一番,说说日后自己将要打造一个怎样的大宋......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想要对着眼前的车神二叔诉说,但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自己诉说的再多,眼前的车神二叔对还未发生之事也是不能理解的。 这就好比说某人说自己是自后世穿越而来,从后世历史上知道了你赵二军事上的无能,说你做不好这个皇帝,会对后世产生什么样的遗祸,你会相信吗? 他只会觉得这是成功者的藉口罢了! 也对,成王败寇。还有何好说的呢?! 旋即赵德昭沉默着将腰间的朴刀抽出扔在地上。 赵光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道:「没有剑吗?」 赵德昭闻言微微一怔,似是不能理解,随后又反应过来,仍只是沉默端坐于马上道:「官家今日动身仓促,我尾随在后,却是来不及佩剑。」 此时赵光义亦不再多言,随后将头发以及鬍鬚梳理整齐,再度整理好衣襟。随后便将赶车的缰绳取下在一旁的树上挂好,随后转身对赵德昭道:「好为之,好为之!」 随后便将头伸进了套好的绳子内,双腿一蹬,片刻之后,便再无声息。 而赵德昭此时也从马上跃下,站在赵光义身前,沉默良久。 第七十四章 觉察 沉默良久之后,赵德昭还是解下了赵光义,将其驮在马被上,缓缓向高粱河畔的宋军大营行去,所行此处距离高粱河畔并不太远,尚能在天亮宋军大溃之前赶回主持大局。 还未行多远,便见一无比神俊的马匹迎面而来,其背上并无他人,待那骏马近得前来,却是对赵德昭不管不顾,径直前往赵光义尸体之前,围绕着转了几圈之后,随即便发出一阵悲鸣声。 而仔细端详这匹骏马之后,恍然大悟,原来这骏马乃是先前赵光义所骑乘之马,这一路赵光义从东京至太原,再到幽州城下往来征战,俱是乘此骏马。 以往赵德昭便羡慕赵光义有如此神俊的坐骑,上山下岭,如履平地。 后来才听闻此马乃是府州观察使、永安军节度使折御卿所贡,神俊异常,格不甚高而日行千里。因此口旁有碧纹如云霞,故此此马便唤作「碧云霞」,乃是着名的千里良驹。 此时赵德昭不由感嘆这唤作「碧云霞」的骏马居然有如此灵性,能追踪至此。 随后赵德昭便将赵光义移到这「碧云霞」背上,自己跨上了先前所乘之马,轻拍马背,便再度启程,那「碧云霞」竟也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后。 大半个时辰之后,宋军大营便举目在望,此时宋军大营灯火通明,但远远一观,整个营盘显得井然有序,中军处御乐仍旧大作,显然,御龙直指挥使高琼依旧忠心耿耿的在完成赵光义先前的命令。 此刻营中并无人知晓他们所效忠的皇帝已悄然抛弃了他们,独自离去。 赵德昭回转身子,那「碧云霞」也依旧忠心耿耿的驮着旧主跟随在后。见状,赵德昭微微一嘆息,便打马转到「碧云霞」身后,轻拍马背示意它前往宋军大营处。 那「碧云霞」打了一响鼻之后,便轻启马蹄向前而去。 赵德昭见状便转身从自己适才出口处再度返回了去,才到营门口,便见一雄状身影自黑暗处跃出,来到赵德昭身前。 而赵德昭彷佛早已知道是谁一般,居然也未惊惶,只见那雄壮身影朝着赵德昭一拜道:「如今形势危急,官家重伤,这营盘中十余万大军之安危全繫于大王之身,大王怎能轻离大营。」 亲手送走赵光义的赵德昭此时却无任何一丝雀跃的心情,反而显得复杂沉重,回归大营这一路上俱是混混沌沌,彷佛千斤重担尽负于己身,如今听闻荆嗣之语,微微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缓缓开口道:「继兴所言有理,寡人已然知晓。」 随即又顿了顿道:「继兴不必再此守卫了,且随我回帐,今夜恐将不得安宁。」 语毕,便大踏步回转自家营帐去了,而荆嗣也沉默无声扶刀跟随在后。 一路上尽皆无言,只有甲叶摩擦碰撞之声。 少倾,二人便走到营帐外,一直守在帐外的皇甫明微微一怔,随后连忙朝着赵德昭拱手行礼,而赵德昭亦朝着其人颔首,随后便掀开营帐自顾自走了进去,而荆嗣便转身与皇甫明分立于帐篷左右。 返回帐内的赵德昭却是独自端坐在几案之后,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半个时辰之后,原本在中军处声传四方的御乐陡然停住,而宋军大寨营门处却是混乱了起来。 原来是在营门处值守的校尉见一马似驮着什么重物向营门处走来,便以为是辽军有所动作,瞬间紧张不已,待那马走近之后,便上前查看。 随即喜上眉梢,这战马居然如此神俊,莫不是要有意外之喜。 在一细看,感觉这马好像似曾相识一般?! 旋即头一抬便看到马背上居然还有一人,先前被这神驹吸引,居然一时并未察觉。 随后便叫人上前来将马背上之人解下,随后火把一照,便吓得这校尉当场跌坐在地。嘴角嗫诺,颤颤巍巍想要说话却是说不出来,只有内心剧烈震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祸事了,祸事了…… 显然这校尉是认得赵光义的,其实这也不足为奇。从赵光义即位起,便在准备攻打北汉,时常举行演武。 而且从太平兴国四年正月起,赵光义出现在军中的频率也愈加频繁。在征太原和幽州时,赵光义也时常亲临前线指挥战事。 这校尉身后士卒却甚是奇怪,校尉怎得会有如此奇怪的举动?! 就在是好马也至如此!就要上前察看之时,那校尉却是反应了过来,连忙阻止了上前察看之人。 随后语气颤抖着说道:「都不要过来,你等速速去请本营指挥使过来,就说营门处有重大军情。」 周围士卒见校尉举动愈发奇怪,也不敢怠慢,当即分派了人手前去本营指挥使处禀报去。 所幸如今尚在与辽军对峙,全军俱是不敢放松,此营指挥使亦是来得极快。 就在这指挥使将要上前时,却见那校尉连忙大声阻止道:「只要李指挥使一人上前即可,其余人不得上前。」 那李姓指挥使先是一怔,随即破口大骂起来:「张老三,你这厮今日是发的什么疯?!莫不是在戏耍爷爷!」 随即便又察觉到事情的怪异之处,虽说张三郎这厮平日里胆大妄为,却绝不敢在军情大事上胡咧咧。 想到此处,那李姓指挥使回头吩咐道:「且听张三郎这厮一回,你们且在此处,待俺上去察看。」 随即走了上去,边走边念叨:「若是让俺察觉张三郎这厮信口胡诌,定要他好看!」 才上前去将火把一照,当即也似张三郎一般,吓得火把掉落在地,当即后退几步。 见指挥使也同方才张三郎一般无二的举动,周围士卒们就是在傻也是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有胆大者就要上前察看。 而这李指挥使受这个举动刺激,方才缓和过来,当即将腰间朴刀拔了出来,对着周围众人道:「事关重大,都不得上前来,谁要敢不听令,就别怪俺无情。」 这才吓唬住众人,而这李指挥使说要又转身道:「张三郎,你且在此守住,不得使人上前来,待俺前去寻节度使。」 那张三郎也是个晓事的,当即回道:「指挥使且放心,俺省得轻重。」 第七十五章 议主 「李文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官家宫车晏驾了?而且当下就在营寨门口?」乍一听闻此消息的天平军节度使惊愕不已,甚至一时难以置信,又再度反问道。 下首的挺立的李文远对石守信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换做谁听闻这个消息都无法不震惊,此时的他心情尚未平复下来,仍旧恭谨开口以对:「回禀节度使,确实如此,河中府张三郎率先发现,通禀于俺,俺不敢自专,便令张三郎在彼处看护,不许旁人知晓,俺则速速来此寻节度。」 石守信一时之间恍惚难名,瞬间便想到武功郡王赵德昭,是他吗? 十余日前方才与自己谈论过此事,怎得才没过几日,便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若是他,赵光义身处军营之中,周围甲士环绕,如何轻易能得手?可若不是,今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一时之间,石守信便感觉一股冷气从胸口直往头顶窜去,也不知是他猜测到了什么?还是感嘆于赵德昭的先知先觉! 不过就当下的情形来看,这些都已不重要,只要把握住,那么石氏的富贵便就此绵延不绝了。 想到此处,不由一时之间振奋不已,只是碍于有人在此,却是并未在面上展现出来。 旋即便与李文远掀开帐帘往营寨门口而去,当下还是速速前去查看是否为真,再者此事目前须得严格保密,且不说辽军就在高粱河畔虎视眈眈,若是宋军大营中走露了讯息,那便是全营崩溃的局面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若是不慎倾覆,莫说什么富贵,便是身家性命都恐将不保。 不过是片刻之间,石守信便到了营门前,此时营门处局势已是相当紧张,有些许精明的士卒看着那匹神俊的「碧云霞」,心中或多或少也有着猜测,但并不敢确定,已是不顾军令就要上前查看,只是那河中府张三郎抽出腰间朴刀方才止住。 但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就在此时,石守信便赶了过来。 不过这也使得适才那些精明士卒将心中猜测更加的坐实了。 而石守信本人遥遥看见那匹神俊的「碧云霞」,心中便已信了大半,不由加大脚步,三步并做两步上得前来。 其人定睛一看,在火光下映入眼帘的便是赵光义那张苍白的面庞,双眼微闭,面部皮肤及眼结膜出现点状出血。在细看之下,口唇、脸颊、耳廓、甲床、手足和低垂部位出现较明显的青紫现象。 此时的石守信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这一幕,内心仍旧震动不已。前几日英气勃发,躬擐甲冑,亲引十余万众踏平太原,数败辽军,险复幽云之人就这样躺在地上,内心之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巧,机心争似道心平。 而此刻的石守信心头也顿生是非成败转头空之感。 不过当下却还顾不得在此慨嘆,周围察觉异常的士卒逐渐增多,眼看事情就要失控,李文远不由微微出声提醒:「节度。」 在如此一声呼喊之后吗,石守信也猛然醒悟过来,随即便令道:「无事,尔等不要再次聚集,辽军虎视在外,须得时刻警醒。」 随即转身向李文远道:「众军今日甚是辛苦,尔且将他们带回营寨中,稍后便有赏赐过来。至于此处,我会再派遣他人值守。」而周围众人听闻有赏赐下来,一时之间也顾不得适才猜测,只是仍旧有少数人脸上沉重。 对此石守信亦是心知肚明,便转身对李文远低声嘱咐道:「此事事关重大,轻易泄露不得,你且将他们带回营中单独隔离开来,不许任意离去,我稍后便派人将银钱下发过来。」 李文远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拱手应诺。 随即便将那一营人领了下去,只剩下石守信与那河中府张三郎仍旧在此处,二人将赵光义尸身放回马上,一路向暗处而行,急向中军大帐处行去。 随后,中军大帐处便挤满了人,宰相薛居正、枢密使曹彬、知幽州行府事潘美、彰信军节度使刘遇、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琼、行营马步军指挥使米信、行营指挥使田重进等说得上话的文臣将官俱在此处。 但帐中除却石守信叙述的声音外,却并不想像中的争执嘈杂之声,石守信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事情的经过诉说了一遍。 但众人听闻之后却是疑虑更重,随后又将御龙直指挥使高琼唤了进来,细细询问,而高琼亦是将之前事情叙说一遍,仍旧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如今来看,事情也是逐渐清晰。乃是今日收兵回营之后,他们的皇帝陛下不知是受到什么刺激,却是打算抛弃忠诚于他的十余万大军,独自逃离。 不过仍旧有存疑之处,今日虽是围城失败,且在高粱河处有小挫,但大军并无什么损伤,十余万大军在侧,何处不可去得?! 就算形势不复以往,想要班师回朝,只要十余万大军有序撤离,耶律斜珍与耶律休哥再是神勇,亦无可奈何。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往日里沈某英断的皇帝陛下还是暗自逃离,这叫众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若是成功倒也罢了,大家捏着鼻子仍旧承认他这个大宋官家,可如今冰冷的尸体却是摆在这营帐中间。 众人一时之间默然,营帐中处于一种怪异的寂静之中。 最后还是薛居正拿出了他这个宰相的担当,先是环顾众人,旋即沉凝道:「如今官家惨遭不幸,但十余万大军俱在此处,若一朝不慎,恐怕便是国家覆亡的结局,诸位可有议论?」 这...... 帐内众人亦是四下张望,一时之间居然无人出声。 就在薛居正打算继续发问之时,却见守中书令、西京留守、天平军节度使站了出来,慨然道:「当下形势危急,辽军在外虎视眈眈。若是众军知晓官家不幸,恐怕士气不复,到时太祖筚路蓝缕开创的基业恐将难保。」 第七十六章 定论 而宰相薛居正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石守信,太祖对他有知遇之恩,就是如今躺在这帐中的赵光义也对礼待重用,却是容不得这些武将放肆,就算拼却了身家性命,也要保一保这大宋江山。 听到此时,却是出声打断侃侃而谈的石守信,语气森然道:「你待如何?」 而猝然被打断的石守信亦是发懵,一时怔在原地,但看着薛居正这一副森冷的样子,旋即反应过来,知晓猝然之下,乃是让薛居正对自己有所误会了,此时连忙开口道:「薛相公,这大宋江山乃是太祖结束五代以来七十余年的乱世方才开创而出,谁也夺不得。况且如今大宋已立二十余年,天下承平,人心思定,庶民公卿皆念太祖恩德。」 薛居正听闻石守信这一番话,方才面色稍有缓和,帐中众人亦是如此,紧绷的氛围方才放松些许。 见解除误会,石守信方才继续道:「当下首要之事,当是拥立新君!」 一时之间,帐内便嘈杂了起来,眼见如此发展下去,恐将不利,而且此事的主导权不能任由这些武人抢夺了去,不然不不知将会发生什么。 st?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想到此处,薛居正便向前一步挺身而出,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道:「此议甚是,只是官家生前正值盛年,对此并无准备。」 随后又再度开口道:「就法理来说,齐王、检校太师、中书令、开封尹廷美,武功郡王、侍中、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德昭,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德芳,官家长子德崇都具备继承大统的资格,诸位且议一议罢。」 话音才落,就见石守信再度开口道:「当下形势危急,继承大统之人须得能担起这大宋国运以及十余万大军,官家长子虽在军中,但年才十二,尚且年幼,恐难以担当大任;兴元尹并不在此处,此二位便不提了。」 随后正了正神色,继续道:「如今便只剩下齐王与武功郡王了,齐王虽是受封封尹,然齐王母陈国夫人耿氏,乃是官家乳母也。故此,齐王继位,不合礼法。再者从正月出征太原再到如今攻打幽州,齐王均无建树。」 说到此处,石守信话锋一转:「倒是武功郡王自征伐以来,颇有建功,尤其是昨日高粱河畔一役,武功郡王更是力挽狂澜。况且武功郡王乃是太祖与孝惠皇后所生嫡子。」 说完,石守信便退了回去,低头默然,也不去看众人,以示自己适才所言俱是为国,并无私心之念。 待其退去,彰信军节度使刘遇、彰德节度使李汉琼、行营指挥使田重进、扬、楚等九州都巡检使史珪当即出列附和。 如今事情也很明显了,继位之人便在齐王、开封尹赵廷美以及武功郡王、京兆尹赵德昭之间,而赵德昭已经获得太祖结义兄弟、如今军中大佬石守信的支持。 而帐中众人以及薛居正也在心中反覆思量,早在赵光义践祚之时,便有金匮之盟传出。 而所谓的金匮之盟便是:太祖以及官家生母昭宪杜太后生前曾嘱太祖传位于皇弟赵光义,即所谓「昭宪顾命」。又因这一顾命文件曾封藏于金匮之中,故通称「金匮之盟」。 这个约定直接决定了大宋如今皇位传承的顺序,而如今大宋皇室的两代主要成员(太祖赵匡胤、官家赵光义、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兴元尹赵德芳、官家长子赵德崇)先后涉及其中。 以「金匮之盟」订立之时来看。主要的参与者一共有三个人——昭宪太后、太祖赵匡胤、河阳三城节度使赵普——昭宪杜太后和太祖赵匡胤是誓约的订立方,而赵普则是监督者,另外由「谨密宫人」负责保存掌管。 即使在官家赵光义继位之后,这个宫人也一直没有向新皇帝透露金匮盟约的存在。而当昭宪太后、太祖赵匡胤先后故去后,知道此事全貌的只有赵普了。 如今这金匮之盟一共在群臣间流传着两个版本。 独传约:赵匡胤传位赵光义。 三传约:赵匡胤传位赵光义,赵光义故去之后传位赵廷美,赵廷美传位赵德昭。 两个版本的区别是,一个明确规定了赵光义或赵廷美必须要将皇位传回太祖之子赵德昭,一个则没有。 而如今仅剩的当事人便只有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太子少保赵普了,而其人并不在北伐军中,虽然没有人能够证明哪个版本是正确的,但都绕不过去齐王赵廷美。 而官家践祚之后,从这二位官职的升迁似乎也能够证明一些事情。 赵廷美除封齐王外,官职也由检校太保、侍中、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迁任检校太师、中书令、开封尹; 赵德昭除封武功郡王之外,官职也由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迁任武功郡王、侍中、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 而且赵光义即位后便下诏,太祖子赵德昭、德芳及太祖三女都依旧称皇子、皇女,赵廷美的儿女也称皇子、皇女。 可以说,这一连串的信号似乎都在印证后来的「三传约」。不论是太祖赵匡胤、还是即位之初的赵光义本人,都做出姿态将兄弟三人的子嗣一视同仁,列为大宋皇室的继承人。尤其是赵廷美受封亲王和开封尹,几乎是五代以来皇储的标准配置;而赵德昭也继承了赵廷美此前的官位,等于是宣告了这两人的继承顺位。 但,这不是事情出现了变化? 赵光义继位四年之后,在征伐幽州失利,独自逃离,但惨遭不幸,如今尸体还做为当事人躺在这帐中。 那么接下来,如何重整旧山河便是齐王与武功郡王的事情了。 但整个征伐过程中,齐王孰无功勋,反倒是武功郡王屡立功勋,就当下的形势来说,薛居正是偏向于武功郡王的,更不要说刻在读书人骨子里的礼法:嫡长制! 虽说经过唐末五代以来的蹂躏,大有一副礼崩乐坏的形势,更是有人喊出「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但这不是已经安定二十余年了?人心一旦安定下来,自周以来的礼法便会第一时间发挥他原本的作用。 虽然内心已经有了决定,但还是顾忌到金匮之盟,薛居正还是下意识的开口道:「齐王?」 而盯着自己鞋子半响的石守信却是陡然开口道:「太祖已误,如今岂容再误邪?」 薛居正听闻此言恍然大悟过来。 第七十七章 分析 唐末五代七十余年来,围绕着皇位继承的各种勾心斗角、弱肉强食层出不穷。而当下之局势可以说是近百年来最稳定的时候了,若是此次由武功郡王赵德昭继位,只要再下一代也是武功郡王赵德昭的子嗣继位。那么,此后的大宋帝位传承就将迎来了更为稳定的继承制度。 不再似之前一般,帝位传承过程中几乎每次总有么蛾子。 想到此处,薛居正亦是不由点头颔首应许,可以说在如今赵光义宫车晏驾的情况下,选择赵德昭已然成为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可以说,这也是他们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礼制,如今得以在自己的手中实现,如何能不让人着迷呢?! 而此时端坐于几案之后的赵德昭虽对事情的进展有着一定的预料,但却不知道如今事情发展得如何了。 而此时的他正在思索这眼下的局势,就如今发生的高粱河战役来说,也可以把他看做是最后一场五代的战役。 作为其指导思想的战略奇袭,大纵深突破的战役方法,以及皇帝本人亲自指挥的战术决战,都具有浓厚的五代色彩。 但以如今的结果来讲,也正式宣告了五代的战争已成为历史的陈迹。 这种曾经在藩镇及地方政权之间,朝廷和叛将之间的战争中屡试不爽的作战手段,如今被用来对付辽国这种在政治和军事上都相对稳定的大国,已经不能得到预想中的效果了。 即便这些作战手段在早期也收到了相对的效果,但情况不同的是:辽国广阔的领土,为抵消宋军早期的强大攻势提供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而其强大的增援能力也足够挑战,以及重夺宋军的战役主导权。 耶律休哥以及耶律斜珍的这一令人瞠目结舌的侧击,便使得宋军自皇帝赵光义以下不知所措起来。 纵使他赵德昭、崔彦进、孔守正、曹翰、石延卿等人有着很多优秀的表现,但是仍旧铸成了当下连皇帝都死了一位的局面,这种局面也不是偶然形成的。 总的来说,在宏观角度上,高粱河此役体现了战争形势上的新陈代谢。 想到此处,赵德昭不由微微一嘆,从今以后在对待辽国的战争中,改变这个传自五代以来的战略指导思想以及战役方法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了! 如仍不改变,几年之后的雍熙北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倒不是说这个战略指导思想以及战役方法如何如何,只是在面对当下的对手之时,已经不再适用了。 毕竟,任何军事信念都在特定的时空环境下存在一个形成的过程。 可是,这种信念形成之后,它就会以一个战略文化的形态被保存着,而这就必然会对未来的战略发生着影响。 固然,成功的经验容易塑造良好的传统,但是上层决策者也要了解到,这种军事信念是在一定特殊环境下形成的,对他们的偏狭性要有着一定的保持警惕。 否则就会重蹈此次宋军出兵前,崔翰所谓的乘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的覆辙。 当然,这也不是责怪崔翰军事思想跟不上时代步伐的意思,崔翰也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为出色的那一批军人了。 其人出身博陵崔氏,少有大志,风姿伟秀。后周世宗柴荣时,他隶属于时任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的麾下,后来征淮南、平寿春、取关南,颇有功勋。 到了太祖赵匡胤建宋后,从征泽潞节度使李筠,出任端州刺史。而此次平定北汉。亦是骁勇有谋,屡立战功。 以至于太祖在时,就曾感嘆道:善于谋略、勇猛善战,轻视钱财、乐于施捨,每到一处都能建立功勋,那么没有比曹翰、崔翰更出色的了。 这种情况也不仅仅出现在宋人身上,毕竟辽人不也没有完全预知到了新时代的来临。 而活生生的例子也是在几年之后的满城之战中,辽军统帅不听耶律休哥之言,居然相信了宋军真的会像五代那样弃甲投降。 由此也可以看出,政治史上的那个「五代」早已经成为了过去,但人们心中的那个「五代」却是需要经过洗礼才能正式的落幕。 当然如果硬要给这场战役找一个罪过者的话,那么便只有如今躺在中军大营中的赵光义了。 因为无论是一个国家或是一支军队,假使他的头脑麻痹了,那么全身也会很快随之崩溃。 这一点从李牧与赵王迁的事情上便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巧了这不是,又是老赵家! 既如此,在如今形势之下,就接下来的筹划来讲,宋军累月征战,已是不可久持,而辽军援军亦是源源不断,幽州不可图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 甚至于自己顺利接位,也不可与辽军在这幽州左近硬碰硬,死了一位皇帝对局势的坏影响是无法估量的,就算这个讯息能够暂时隐瞒在一定的范围,但长久下来,又有什么消息是可以隐瞒得住的呢? 那么接下来便只有撤退回涿州这一条路可走,至于涿州能不能守也是两说。就算要撤退回涿州,亦要趁着如今赵光义之死还不为众人所知的情况下,方才能顺利实施。 就在此时,在中军大帐处商议良久的大宋随军文武大臣,终于取得一致意见,议定请武功郡王、侍中、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赵德昭继皇帝位。 就在议定之后,便由宰相薛居正与枢密使曹彬前去请赵德昭前来中军大营处,在赵光义灵前继位。而这帐中其余人等,在武功郡王到来之前,不得离开此处,若有违令,可当场格杀。 毕竟这二人一人是东府宰相,一人是西府枢相,却是当下朝廷随军文武中最能代表朝廷的人了。 薛居正本就是宰相,对此并无什么异议。而至于曹彬这个就很有意思了,有那么一点谁是皇帝,我就听从谁的意思在里面。而他自己则是不群不党,似乎走的是孤臣的路子。 就连适才大家在议论由谁继承大统时,其人作为朝廷西府枢相,居然不发一言,而如今议定之后,由他与薛居正前往朝见赵德昭,其人方才颔首应许。 如果从其人之前的事情来看,便不觉奇怪了。 当初,太祖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管领禁兵时,权势颇重。曹彬不偏不倚,不遇公事也从不登门拜访,便是群居宴会,他也很少参预,因此得到太祖的器重。 建隆二年(961年),曹彬被太祖赵匡胤从平阳被召回朝,太祖对他说:「往日我常想亲近你,你为什么总是疏远我呢?」曹彬叩头谢罪说:「我是周室的近亲,又忝任宫内职务,端正做官,害怕有过失,哪里敢妄自交结呢?」 由此可见一般。 第七十八章 劝进 就在赵德昭仍旧端坐于几案之后思索将来之时,宰相薛居正与枢密使曹彬二人便来到了赵德昭帐前,看着在赵德昭帐前守卫的荆嗣与皇甫明二人颇为雄壮的身形,便是曹彬也不由感嘆一声好壮士! 往日他与武功郡王赵德昭几乎没有接触,故此对赵德昭也没有什么了解,而如今看到赵德昭帐前这二人,便知晓武功郡王若是顺利登位,怕也是一位太祖一般的明君雄主,不然如何能得这样的壮士如此效忠呢? 想到此处,作为当朝枢密使的曹彬不由对接下来的行程更为期待了! 二人来到帐前,便有宰相薛居正率先开口道:「我与这位曹枢相前来拜会武功郡王,还请二位通报一声。」 帐前的荆嗣与皇甫明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对宰相与枢密使二人联袂而来深感奇怪。二人对视一眼之后,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由荆嗣进帐通报。 荆嗣这边进得帐来,却是看见自家大王皱着眉头端坐于几案之后思索着什么,竟然对自己进入帐篷而毫无察觉。 见到如此情形,荆嗣也不由加重了脚步声,以免自家突然出现打扰到大王。 果然,就在荆嗣走近之后,在上首端坐的赵德昭终于发现了自家爱将,缓缓开口问道:「继兴有何事要说?可是营中发生了何事?」 而荆嗣却是直白相对:「乃是薛相与曹枢相在帐外请见大王。」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听闻此言,赵德昭微微一怔,看样子驼这赵光义的碧云霞已被他们发现,难道是来请我前去商议的?但也不至这二位亲自前来啊? 莫不是......? 只是事情进展的如此之快吗?! 只是他自己却是忽略了自己在此处思索了大半夜的时间,时至如今,已是快要天亮了。想到此处,赵德昭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随即便道:「既是这二位亲临,寡人当亲往帐门处亲迎,继兴且随我来。」 旋即,在帐门处等候的薛居正与曹彬二人便见武功郡王赵德昭骤然出现在二人眼前。心下一惊,却是不想能得武功郡王往帐门亲迎,俱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但随即,这二人心中便联想到了汉高祖迎接郦食其之事,不由一时面色涨红起来。 而赵德昭本人却对二人反应颇觉奇怪,不过此时亦不是了解之时,当即赵德昭便请这二人进入帐中。 二人方才随赵德昭进入帐内,甫一站定,便有宰相薛居正开口道:「大王,官家在今夜惨遭不幸,如今御体便在中军大帐内。」 甫一听闻此言,赵德昭像是才知晓一般,一时间惊惶难制,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薛居正、曹彬二人。在得到肯定答覆之后,继而怔立当场,仿佛是得知什么晴天霹雳一般,难以反应过来。 而薛居正、曹彬二人见赵德昭如此反应,相视一眼,便停住不再言语。 而过了半响,赵德昭好似才反应过来,嘴角颤抖道:「怎至于如此?怎至于如此?......」 见状,薛居正不由上前轻声抚慰这位看着大受打击的武功郡王,片刻之后。看着赵德昭情绪缓和了些许,薛居正方才接着道:「官家御体乃是碧云霞驼着在营门口出现,乃是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发现,继而通知了臣等。」 「臣等方才在中军大营处议论半响,一致认为大王乃是太祖与孝慧皇后嫡子,自正月征伐太原以来,又屡立功勋,乃是继承大位的不二人选,便由臣与曹枢相前来请大王往中军大营处,于官家灵前继位。」 越是说到后来,只见薛居正语气愈发笃定。 而赵德昭听闻之后,却也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反而是怔怔不言,似是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就在薛居正再度催促之际,只见赵德昭眼泪自双颊流下,语气哽咽道:「薛相公与曹枢相且回去,寡人如今悲痛难忍,一时之间六神无主,无法答应二位。况且,官家长子德崇就在营中,二位可去拥立他继位。」 眼见如此,曹彬居然有一时惊惶,却是没有想到武功郡王面对大位,居然无动于衷。 反而是薛居正眼神愈发亮了起来,接着语气笃定道:「德崇殿下如今年幼,为大宋江山计,恐无法担此大任。」说完便朝着赵德昭一拜。 而赵德昭见薛居正此番举动,却是上前一步将薛居正扶起。之后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立于原地。 薛居正与曹彬见状,便折返身出了营帐。既出营帐,曹彬不由沉声问道:「却是没有想到武功郡王居然不应,如之奈何?」 听闻此言,薛居正不由看了一眼曹彬,随即道:「大王只说他如今悲痛难忍,却未有说今后不应啊?我等再来便是!」 反观曹彬听闻此语,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也随即明亮起来,按道理以他的政治智慧,不至于连这个都没看出来,反而要薛居正来点醒他,只是一时之间遭此大变,没往这方面去想罢了。 中军大帐处,众人只见薛居正与曹彬二人回来,却是不见武功郡王赵德昭,不由甚是疑惑,众人纷纷把目光移向二人。 而薛居正本人却无惊惶,只是缓缓将适才所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众人听闻有疑惑惊讶者,也有如石守信,潘美,刘保勛等却是眼珠一转,便明白了过来。 接着便见潘美道:「既已议定,还有何疑虑,我等稍等片刻,待武功郡王稍缓片刻,我等再去请见便是。」 而下首刘遇、李汉琼、史珪等俱是出言附和,至于赵德崇,众人便是提都没提,将当做武功郡王的谦让之语了。 两刻钟的时间都还未到,就见石守信站了出来道:「如今已过去许久,武功郡王恐已缓和稍许,我等当下便去请见罢,大家也不必再此等了。为表诚意,帐中诸人皆随薛相前往请见罢。」 薛居正本人听闻亦是点头颔首不已,仿佛时间真的已过去很久一般。 随后,帐内诸人便在薛居正、石守信、曹彬等带领下前往赵德昭帐处。而荆嗣与皇甫明二人见状更是疑惑,此时却是怠慢不得,众人才到此处,荆嗣便掀开帐帘进内通禀去了。 而这回赵德昭听闻荆嗣所言,便再度与荆嗣出的帐来,却是此次此次随军文武基本俱在此处了,还不待其人开口。 却见宰相薛居正再度开口道:「大王天钟睿哲,神授英奇;自列王蕃,愈彰厚德。时惟长君,我等在请大王即皇帝位。」此言才毕,剩余众人便纷纷朝赵德昭拜道:「请大王即皇帝位。」 荆嗣与皇甫明二人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宰相等前来原是要请自家大王继位当皇帝啊,神情不由更是振奋起来。但随即却瞥见自家大王仍是一副悲伤的模样,对此却是毫无反应。 随后二人耳中便传来自己大王的声音:「寡人才疏学浅恐难以胜任,齐王年长,且在官家即位后便任开封尹,如今亦在军中,诸卿可前往请齐王即位。」 说完,不待众人有所反应,便返回帐内外去了,而帐帘也随之落下。 而这时下首一些仍旧不明所以的人,一时嘈杂了起来,甚至有人就要离去,但还未踏出脚步,就瞥见前端的宰相薛居正、枢密使曹彬、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等已经站立原地,并无要离去的意思,便又将提起的脚步收了回来。 果然,紧接着便听到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出言道:「大王乃太祖嫡子,继承大统乃是天命所钟,哪里有齐王什么事情。」 随即又回转过来,对着众人道:「天下不可无主,古时下属为了让主君成事,是不惜违背主君的命令的,我等便在这帐外等候,继续冒死请求。」 随即众人便跟随薛居正等在帐外等候。 第七十九章 允受 而后众人不仅毫无怨言,反而大多都处于精神亢奋之中,就如此在赵德昭帐前一直等到鸡鸣时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此时赵德昭仿佛才将将披衣而起一般,就要似往常一般掀开帐帘,却见朝廷如今在幽州的随行文武仍旧在自己帐前等待,由于在帐门处等候了小半夜,众人身上已微微有着露水的痕迹。 以正常的气候来说。七月份虽是夏季,但气温较高,但在夜间或清晨,由于地面散热快,空气中的水汽容易在地面或物体上凝结成露水。特别是在幽州这样的北方地区,夏季昼夜温差较大,更容易形成露水。 另外,从河北的气候特徵来看,七月份是降水较多的月份之一,空气湿度相对较大,这也为露水的形成提供了有利条件。因此,在如今这个时段的河北,特别是在夜间或清晨时段,大概率是会有露水出现的。 赵德昭一见此情状,不由一时之间怔在原地,随即便开口道:「众卿如何还在此处?」 而众人见赵德昭出来,一时间神情大振,而宰相薛居正、枢密使曹彬、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均是上前一步,拱手向赵德昭一拜道:「天命弗可得而辞,兆民之望弗可得而违,还请大王顺应天命,继大宋皇帝位。」 说完便是一拜,身后众人见状亦纷纷跟随在后,朝着赵德昭深深一拜。 而赵德昭则显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到:「寡人五内惊震,精爽散越,不知所处。今寡人德非虞、夏,行非二君,而承历数之咨,应选授之命,内自揆抚,无德以称。」 赵德昭说完则是以手抚面,转身退回帐内去了。 这...... 除薛居正、石守信等早已心知肚明的人,其余人等则是相视环顾,似是不太能理解。 见此,薛居正便返身对众人道:「泰伯曾三次以天下让给他人,没有人不称赞他的,就连文宣王也嘆其有着最高的德行。武功郡王如此行为则是跟上古先贤比肩,我们能有如此君主,夫复何求?!」 薛居正说完便与石守信对视一眼,二人则是上前将赵德昭帐帘打开,就要率领众人进入。 至于守卫在外的荆嗣与皇甫明二人已是了解当下形势,从内心来说却是巴不得自家大王早日当上皇帝,对此又怎么会阻拦呢? 旋即众人便进入帐内外,赵德昭这帐内一时之间便挤满了人。 此时站立于几案之后的赵德昭还要言语,便被薛居正截住了话头,随即薛居正朝着赵德昭一拜,凛然相对:「时下清日晏,曜灵施光,休气云蒸。天道悦怿,民心欣戴。群生不可一日无主,神器不可斯须无统。而大王处在大宋受命之初,却不像虞舜、夏禹那样通达,反而学延陵这般退让,真是顾了小节,损了大德,注意了小事,忽略了大事呀!臣等敢不重以死请。」 说着便是再拜,众人也随着再拜而下。 而赵德昭听闻之后,显示出被迫的样子道:「昔者大舜饭糗茹草,将终身焉,斯则孤之前志也。乃至承尧禅,被珍裘,妻二女,若固有之,斯则顺天命也。群公卿士诚以天命不可拒,民望不可违,孤亦曷以辞焉?」 而众人听闻赵德昭终于答应,旋即群情振奋,众人便随薛居正、石守信等在拜而下。 此时帐外正是天光大亮,日升朝霞之时。 大宋朝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新皇帝,而滚滚向前的历史车道也随之走向岔路口。 赵德昭看着跪拜于自己脚下的群臣个,心中不由暗暗振奋道:「大宋之变自今日始。」 此时虽是豪气沖天,但还须向自己的便宜老爹学习一下,随后便道:「众卿家请起。」 待众人起身后,赵德昭方才开口道:「众卿家既拥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矣。」 而众人听闻此言之后却并未觉得有异,众人纷纷起誓,斩钉截铁的应诺,而混杂在众人中间的石守信、刘廷让、刘遇、史珪等却是神情恍惚,看着被朝阳照耀的光芒四射的赵德昭,几乎以为是太祖复生,站在了他们眼前,一时之间竟控制不住情绪,热泪盈眶了起来。 随后众人拥立赵德昭朝着中军大营处行去。 就在赵光义灵前,赵德昭正式接受了随行文武的朝拜,至于继位诏书、登基大典等虽然是皇帝继位礼仪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但是却不是眼下这个局势能够展开的,这一切都得等回到东京开封再论。 当下便只能匆匆在赵光义灵前接受大臣的朝拜,这一举动也体现了赵德昭对先皇的尊重和哀悼,也能通过这一方式收取前朝人心。 接受完朝拜的赵德昭,环视帐内诸臣,随即庄重开口以对:「朕既授命于天,继大宋皇帝位,当仿后唐庄宗立三矢之誓,指此一生,当复燕云之地,雪此北征幽州之耻,为大行皇帝报仇雪恨,兴宋灭辽,一统华夏。否则便生无可恋,死无全尸。」 说到最后一句,下方诸臣,皆是震动不已。有甚者,更是惶恐,此时来说大多数人都是信这个的。而一些赵光义旧臣如高琼等,亦是面目中透露出欣慰,毕竟大家君臣一场,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除却这些不说,在场众人则是从这些誓词中察觉到了新官家的决意。 至此,这场拥立才算是正式结束了。 从整个过程来看,赵德昭的辞让举动似乎显得过于「矫情」。 整个拥立过程主要有三个阶段:首先,是由石守信挑破窗户纸,从而提出继位人选,同时也是通过这样的劝进试探各方的反应。 然后,通过随行众臣一致拥戴,表明赵德昭继位的正当性以及法理性。 最后,在宰相薛居正、枢密使曹彬、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等为首的众臣共同将赵德昭推向皇帝宝座。 这种「一波数折」的目的其实说来也简单。 一则是图名,赵光义中道崩殂,那么赵德昭便是天命所归。但如果就这么急匆匆的跑出来的要当皇帝,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者赵光义的长子赵德崇以及齐王赵廷美怎么处理? 二则是为利,随行众臣参与推动的赵德昭继位的过程,更容易让他们的利益和赵德昭绑定在一起,维护赵德昭帝位的稳固。 第八十章 议退 此时昂然挺立于众人面前的赵德昭先是环顾四周,见随行文武几乎俱在此处。 随后缓缓开口道:「随着昨日高粱河一战,致使我军不得已屯住于此处。而河对岸耶律休哥、耶律斜珍亦是在外虎视眈眈,幽州围城也已撤销,城中耶律学古亦是随时准备出城狠狠对我军咬上一口。此战到当下这个局势,已到了不得不不撤军的地步,诸卿对此可有议论?」 此言刚刚问出,原本安静的帐内此时也变得嘈杂起来,而赵德昭对此亦是显得颇不在意,只是任由他们议论。 除却适才赵德昭所说的那些,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因素赵德昭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如今躺在帐内外的赵光义,已经从鲜活的大宋官家变成了大行皇帝。 只是这样的话赵德昭却是不再适宜说出口了,毕竟你作为子侄辈,又是才刚刚继位,如何能将自己的好二叔再拉出来鞭尸一回呢?! 故此,但凡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 太平兴国四年正月开始,到七月初七这一日止。发动十余万大军从东京出兵,先是灭亡北汉,后又攻伐辽国,一路从东易州打到幽州左近高粱河畔的北征,结束了! 只是在如今的战场态势之下,如何安稳的撤军成为了一个大问题。 片刻之后,原本嘈杂的中军大帐内逐渐安静了下来。只见赵德昭以他一贯的冷面扫视着众人,只这一瞬,年轻帝王的威严便在这中军大帐内荡漾开来。 只见枢密使曹彬站了出来,这个问题他作为朝廷枢密使,又是此次北伐幽州的都部署,对此他可以说是当仁不让,也可以说是无从逃避。 只见曹彬先是朝着赵德昭庄严拜下,随后开口道:「官家,当此之时我军当速速撤退,不能有任何迟疑,同时需得留下一得力之人为大军之后。 至于幽州城中耶律学古所部,早已被我军攻打多日,到如今已然是残破之师,只要我军布置得当,并不足为惧。」 对此,赵德昭不置可否,随后又再度扫视众人,再次开口问道:「可还有其他议论?」 一时之间,整个大帐鸦雀无声,并无人对此有所异议,就在赵德昭目光再度扫视之时,只见端州团练使、殿前司都虞候崔翰站了出来,朝着赵德昭凛然相对:「官家,如今辽军大军聚集此处,几与我军相当。 断后之军如果太少,大军恐不能顺利撤退。如断后之军太多,恐被辽军咬住,到时候我军被分割成两部,则收尾不能相顾,我军恐轻易不能脱。一旦时日久拖,我军将不战自溃。」 听闻此言,赵德昭仍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开口问道:「崔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只见崔翰凛然相对:「官家,臣以为我军当尽起大军与辽军寻机相战,不求大败敌军,只要将其击溃,如此辽军便不敢轻易上前追踪我军,我军方才可以安然撤退。」 待崔翰语毕,中军大帐内,众人一时相顾骇然失色,不想崔翰这厮竟然如此狂妄。 但枢密使曹彬、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知幽州府事潘美、归德军节度高怀德等俱是低头思索起可行性来,方才思索片刻,这几人便回过味来,崔翰此言不无道理,甚至是比曹彬匆匆提出的想法更具有可行性。 之前军议中一直面无表情的赵德昭此时亦是端正起姿态,然后凛然道:「仲文此策,却是深得朕心,我军固然疲惫,辽军亦是远道而来,就是昨日亦未占得便宜。」 顿了顿又继续道:「昨夜辽军鼓譟半日,却是不敢进军,说明辽军亦不过徒有虚表罢了。我军当尽起大军摆开阵势,与辽军正面战上一场,不把辽军打疼,我军如何安然撤退。」 待赵德昭语毕,石守信便站了出来拱手道:「官家所言甚是,臣附议。」 紧随其后,曹彬、潘美、刘遇、高怀德等人出列附和。 至此,宋军大营中话语权最大的几位俱是出言贊同,其余人等便也再无意见。 其实,从战役方法上来说,这也是五代以来战略文化的一种余绪,宋初的军队仍然承袭五代以来崇尚野战的传统,以及极速的军事节奏。 虽说极速的军事节奏在今后的战事当中应当有所改进,但崇尚野战这一点却是符合赵德昭内心的想法的。而当下这种军事思想恰好可以将时下的战略局势向赵德昭期望中发展。 见众人对大的战略方向上没有了异议,但还是再度开口问道:「众卿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此时就见宰相薛居正快步出列道:「臣还有一事要奏。」 而赵德昭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先是虚扶薛居正,示意他不用多礼,随后才道:「宰相请说。」 而后薛居正庄重以对:「官家,既要摆开阵势与辽军交战,那么大行皇帝之事便无法再隐瞒,此事还请望官家深重处置。」 对此赵德昭是早有预料的,以往的战役中,赵光义都是躬擐甲冑,亲冒矢石,靠前指挥战事的,没道理会在接下来的与辽军的大战中不出现。 而且一旦赵光义不能出现,那么大军便会有所猜测,一旦形成恐慌,到时候便是士气大跌,就不要再豪言壮语的说什么击溃辽军之类的话了,到时候便是宋军自己未战先溃的结局。 对此赵德昭也是早有思量,赵光义之死隐瞒是隐瞒不住的,就是昨夜亦是有不少士卒目睹,就算没有见到真容,也会有所猜测。 与其在接下来的将要进行的决战中被有心人觉察,以致士气不存,还不如趁此时先行扼住漏洞,将消息公布出来。 再者,这大宋江山、这天下万民,迟早都要有新的天子。何不趁此机会将自己公布出去? 若是此战大胜,便能够建立自己继位以来的声望,那么自己屁股这个椅子才算是彻底坐稳了。 思及此处,赵德昭随即庄重以对:「宰相所言有理,朕对此亦是深感焦虑。但思前想后之下,朕还是想着将大行皇帝宫车晏驾的消息公布出去。朝廷之事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 场下众人再度骚动起来,而且此时骚动之态,更甚之前崔翰之时。 便是石守信、曹彬等人亦是一时恍惚起来,但几个呼吸之后,还是镇定了下来,随后便出言安抚住了众人。 而赵德昭亦在几案之后看着这一切。 见暂时稳住了众人,却见赵德昭嘴唇微动,似又要准备再言语,而底下众臣却是对这个才登基不到半日的新官家产生了阴影,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语出来,但此时传达耳中的却是与自己所想大相迳庭。 只见赵德昭缓缓开口道:「之前驻涿州督后勤的杨业便有来报,说是已自后方将粮秣调集了上来,而且此次随行而来的还有自太原中运出的财物。 朕思及大军累月征战,已是疲惫。况且为北伐幽州,之前攻打太原之时的赏赐却是还未发下。 此时有了这批财物,却是正好趁机赏赐下去。只是战功此时却是来不及细细议论,要等到此战结束后方才能处置。」 听闻此语,底下众臣方才安心些许,这批财物发下去,虽说不能完全抵消赵光义之死带来的影响,但也能稍稍稳住大军。 只要赏赐到手,赵官家何许人也?况且这不是又有了新官家吗? 果然才到下午时分,赵德昭就在自己帐中接见了自涿州而来的石保吉,此时的石保吉正在被赵官家握住双手,而石宝吉脸色又再度出现了涨红之态。 按道理说,已经被赵德昭握过一次手的石保吉应该已经对此有了免疫,但今时却是不同往日。 往日东京城里的赵德昭,虽说已有了猎鹿之志,但终究还是个边缘郡王。 而今日的赵德昭却是已经猎得真鹿,已是这天下万民之主,不想还是能这般对待自己。 石保吉心中的感动已经无法言说。 上架感言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在看,大家反馈的问题我也在逐步的改进,错别字之类的也是重头在改。 首先说一下,我是个萌新,之前也没有写过什么网文小说之类的,都是在起点看别人写小说,因为对历史本身也比较感兴趣,所以大多数看的都是历史频道。 在今年以来,想看的小说逐渐减少,就萌生了自己写一写的想法,正好也可以读一读历史资料,满足一下自己兴趣之类的,再者也有着打磨一下自己的文笔的想法,这玩意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吧。 就随手开始开始了本书,想着写一个完整一点的故事出来,所以就出现了开头那几章赵匡胤驾崩,赵光义接位,主角在悲痛中穿越而来的情况。 首先我为啥想着写赵匡胤呢,其实个人感觉赵匡胤本人是有很大遗憾的,也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情,而且他也是个雄才伟略的人,伟人就曾对其评价颇高。那么就想着从他开始吧,可能也就此形成一些读者认为的毒点,所以我一直以来的推荐前十章的阅读转化率都很不理想。 然后接着就直发了出去,一直没有回应,我基本以为就要无望,没想到在交叉审核环节被捞了起来,也在此感谢一下我的编辑无书。 随后便是各位看官老爷的支持下,一路从第一轮推荐、第二轮推荐、第三轮推荐,一直走到如今的第四轮推荐,这是真的没有想到,也在此深深的感谢各位看官老爷。 另外关于更新这个事情,非常抱歉,我会在接下来这一周尽可能的去多更,因为兼职,有时候还要出差,所以每天两更都是很吃力了,一度处于弃文和继续的纠结中,但又想到既然已经开始了这个故事,那么便要竭尽全力的去完成,不给读者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因为明天就上架了,就唧唧歪歪的说了这么些。 最后也请看官老爷多多支持,我尽力的去刻画这个属于赵德昭的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