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皇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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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车子缓慢行驶在地形险要的山势中,右岫左崖,浑然天成的巧夺之作,山势陡峭,山峦迭起,是一望无际的银白世界,恍若一片未受污染的世外桃源。
然而,有人根本无心欣赏这自然巨作。
“大哥,还没过年,你有必要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吗?”坐在后座的冉凰此一路上是闭着眼的。
从甘肃张掖入祁连山后,她的眼睛便再也没有张开过。
只因为,山路太崎岖、太颠簸,车窗外的景象竟是两面深不见底的峡谷,那感觉就像是骑着单车走在钢索上,试问,她有多害怕?非常害怕。
天可怜见,她还是个花样年华的女孩,许多年轻岁月都还没享受到,若是在这里失足坠谷……
“凰此,到时候看到,妳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坚持一定要带妳来。”冉昭颖清秀卓雅的面容闪动着异常兴奋的光痕。
爱古董至死,直呼古董万岁的人不是她好不好?!
冉凰此没好气地张开眼瞪了他一下。“大哥,很冷耶。”每回大哥露出这种表情,她就知道他一定又相中了什么极品古董,而且认定了她也喜欢,所以才会抓着她长途跋涉而来。
可问题是,为什么一定挑这当头来?
陡峻山路就算了,老是不断一百八十度回转也就算了,路很窄她也认了,但现在还在下雪,雪泞路面很滑捏!
“冷吗?”冉昭颖瞅她一眼,吩咐开车的司机,“抱歉,暖气可以再开大一点吗?”
“大哥,不是车内,是车外。”瞧见外头没有?银雪皑皑,山头被薄阳映出一片银白透一亮。
“不会的,我有请对方在屋里先备好暖气了。”
“是屋内喔?”她兴致缺缺得很。
“嗯。”冉昭颖顿了下,目色很亢奋。“凰此,记不记得一年前,说祁连山上意外发现了古迹?”
“好像吧。”她随便回答。
一年前?她在忙毕业论文好不好!谁知道哪里有什么古迹出土?
“听说这山上出土了一段没有出现在历史上的皇朝,怎么存在、怎么灭亡的都不知道。”
“嗯~”她掩嘴打了个哈欠。
“对于历史,我就不管了,可问题就在于这个皇朝仅剩一座宫殿完好如初,雕栏玉砌,碧丽辉煌,妳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很喜欢!”冉昭颖讲得好兴奋。
是你喜欢吧。冉凰此很无力的想。
“这一次,我可是好不容易透过了很多渠道,才拜托到目前的屋主让我们参观的。”
冉凰此一哼。“这种东西应该是国宝级文物,怎会是私人拥有?”
“因为屋主就是我跟妳说的凤先生,他是这座山头的土地持有人,而且是个文化历史学者,对于这个未被记载的皇朝相当清楚,而且对古董也相当有研究,每回我跟他切磋时,我就觉得好过瘾,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
“是啊是啊~”
她已经听到耳朵快生锈了,怎么大哥还说不腻啊?
不过,一个文化历史学家变成国宝古迹屋主,这位凤先生也很有一套嘛,肯定动了不少手脚。
“喂,妳爱吃的云吞豆签面,是他教我做的。”
“是喔?”她张眼瞅着他。
好吧,看在云吞豆签面的份上,她就热情一点吧。
“好吃吧。”
“是你爱吃吧。”到底是谁说好吃得不得了,一定要去讨教的?
“可是妳也爱吃啊。”
“那是因为你一直强迫我吃,吃到最后,吃久了就觉得好吃了嘛。”她是被强迫的好不好。
“不好吃的东西,就算吃一百次还是不会喜欢。”
“是是是,冉大爷,你说的都对。”她投降,行不行?
“少爷,到了。”
就在两人逗嘴的当头,车子已经四平八稳地停在一处平坦的石板广场上头,两旁有针叶林左右环绕,上头系满了黄丝带。
然而,这不是教冉凰此感到惊讶之处,而是这古屋……天啊,这真的是一座宫廷,一座华丽巍峨的宫殿!
金中带绿的琉璃瓦,朱红雕柱上头是龙飞凤舞的漆金之字,又缀以花草,描以喜兽,上方还镂了个徽印,像是鸟状,往下,门板上头是以精制的五色绣纱糊窗,窗棂上有着精雕鸟饰,踏进恍若大理石的宫殿地板,满是捻丝状的凤凰图腾,而殿内墙嵌满螺钿,以组图腾,纹饰紧密,再以金漆描绘,抬眼望去,透色的天花板上,粗大的朱红梁柱缀满金色流苏和……黄丝带?
黄丝带?怎么到处都有黄丝带?
举目所见皆是黄澄澄的丝带,冷风从殿外拂进,随风摇曳,像在召唤着什么,这玩意儿和这古色古香的建筑实在是人不搭了吧?到底是谁系上的?!
走上前,冉凰此光是用眼睛判断,就知道这是现代的物品,绝非古代丝织品,只是为什么要系上黄丝带?上头似乎还写着字,然而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
“凰此,往这边。”
还在忖着,她的好大哥已经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往后跑。殿后方有左右两道长廊,通往后方的园林,中央有个湖,中间架上玉白的十字桥,过了桥,又是一座殿。
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璀璨宫殿,像是以世间繁华打造的,竟不见半点岁月痕迹。
踏进后殿,有许多房间,皆是素雅木制,相当古典,朴素中带着某种压迫感和令人赞叹的威严。
难怪大哥会兴奋成那个样子,就连她也认为,在这冷得要死的天气里,千里迢迢来到这儿,真是太值回票价了。
“凤先生!”
回头,瞧见大哥朝后方殿口喊,有道人影从殿口缓缓走来,背着光,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他身形相当高大,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只穿了件衬衫,而且袖子还是卷上的,像刚才在殿口的花园里忙完。
“冉先生。”那人噙笑沉喃。“你们来了。”
冉凰此微挑起眉。这人的嗓音不是很厚重的低沉,而是很悦耳很好听的那一种。
“跟你说过几次了,叫我昭颖就好。”冉昭颖哇啦啦地叫着,走向他,又回头叫妹妹。“凰此,过来,我介绍凤先生跟妳认识。”听得出他清朗的嗓音激动得快要分岔,可见他有多亢奋。
“来了。”缓步走到大哥身后,她浅浅勾笑颔首。“你好,我是冉凰此,幸会。”
“……妳好。”凤先生直瞅着她良久,才缓缓对她伸出手。
冉凰此立即与他交握,然而握了一会,却发现他似乎没打算要松开,不由得望向他,但逆着光,她实在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隐约发现他的眼眸非常邃远,逆光中竟能闪动着琉璃般的润亮光泽。
“好了,妳去随便走走,我跟凤先生还有话要说。”冉昭颖突地插入其中,抓着对方开始很兴奋地追问一些史料和古董的话题。
她看得出那位凤先生有些为难,但还是沉住气的一一回答。
这人,不错。
她是如此下批注的。因为她大哥只要一碰上古董,就会跟疯了没两样,不太有人受得了他。
看来,还会费上一点时间,她还是四处看看好了。
这宫殿看起来就像是古时帝王的寝殿,稍稍参观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忖着,她瞥见有一扇门,门板手把也绑上了黄丝带,她拾起把玩,岂料丝带竟自动松月兑,她顺手推开那扇门,不知为何眼前竟是一片漆黑。
敝了,天色有这么暗了吗?
疑惑着,但她还是踏出脚步,就在她整个人快要深陷黑暗之中前,倏地听见有人唤——
“凰此!”
那嗓音声嘶力竭,像是堆了多少苦,酝着多少等待,酿着多少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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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地张大眼。
“怎么了?!”
眼前,是层层绣工精美的纱帘,耳边,是男人甫醒,低哑带着性感的嗓音。
她愣愣回头瞅着被她惊醒的男人,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抚拢她的发,将她圈进他赤果而厚实的胸膛。
她满足地轻呼,净白粉颊贴上那结实的胸膛,听着男人匀又沉的心跳。
“怎么了?!”低沉悦耳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没,作了个梦。”不,那不是梦,那是她的记忆,在她踏进金雀皇朝前的最后记忆。
已经很久没想起了,不知道为何突地梦见。
“什么梦?”
“梦见了……”她想了下,难得坏心眼地想使坏。“一个男人。”
“本王?”
“不是。”她狠狠地浇了一大桶冷水。
李凤雏没张眼,只是圈抱的力气更沉了下,恍若带着惩罚性似的,突地压上她的身,两人赤果的肌肤紧紧交贴。
“梦见了别的男人还敢跟本王说,凰此……妳胆子愈来愈大了。”他轻哼,灼热的亢奋霸道而恶劣地摩挲着她柔润敏感之处。
“跟在大胆的摄政王身边,我能不大胆吗?”她娇笑,被他落下的长发搔得脸好痒。“王爷,你的发长长了呢。”说着,柔荑轻触他的颊。
就连脸颊也不见任何烧疤了,她只能说御医实在太神。
“是吗?”他俯,轻囓她的唇,湿热的舌逗诱着她乖顺张口。
“王爷的发很美。”乌亮的发丝映在丝白被上,像是宝石一样。
“……看来是本王不够用心,才会教妳把心思放在本王的发上。”他吻上她酥胸粉蓓,以舌轻点,以齿轻啃,酥麻的电流倏地急窜,朝四肢蔓延,使冉凰此不自觉逸出娇吟。
“王爷……不成,我今天有事,很忙。”她轻轻推拒,岂料这男人甫睡醒,就异常丧尽天良,压根不管昨晚折腾她多晚,又恶狠狠地埋入她体内。
她猝不及防地倒抽口气,被那难以适应的热和紧密给逼得皱拧了眉。
“本王好不容易才回宫,妳敢不挪出时间陪本王?”李凤雏以霸道的姿态欺凌着她,然而动作却又恁地温柔,时而狂野,时而轻暖,深入到她最润腻的底部,又重又急,凶悍却又柔情蜜意。
这男人,真坏。
冉凰此被一波波的浪潮急猛拍打,灭顶的极致痛苦和喜悦轮番上阵,让她才睡醒的脑袋更混沌了。
她并不属于这里,但她愿意留下。
只是如果,她没有开启那一扇门,没有因为那神秘的一扇门而来到金雀皇朝……
“妳在想什么?”低而沉的怒咆突地轰在耳边,她气喘吁吁地张大眼,只见李凤雏噙怒的眸近在眼前,鼻息皆是他怒撒的气息。“还在想梦里那个男人?!”
她怔了下,突地笑了,双手环抱住他,弓起身子,让彼此更为紧密嵌合,完全不留半丝空隙。
“以为迎合本王,本王就不追究妳的梦了?”他恼咆,双臂微使劲,将她整个人抱起坐在他怀里,使她敏感的刚过他的。
难以自遏地抽口气,冉凰此恼他竟这么使坏。“怎么……王爷连我的梦都想管吗?”
“关于妳的一切,有什么是本王不能管的?”他冷笑,双手捧着她的臀,让她可以彻底将他收藏到底。
他律动得又急又深,每一回都直探最深处,每一回都激起她无法自持的激颤和痉挛,她哀求着,他不理,她低泣着,他更凶猛,狂野地喷撒粗喘气息,却依旧不放过她。
她恼,往他肩头狠咬,狠狠地咬,他肌肉偾张,发出闷吼,在几个放肆撞击之后,牵引着她一起狂乱飞舞……
事后,她翻脸。
“你可恶!”激情未褪,双腿还酥麻着,冉凰此却使力搥打着他的胸膛。
然而,这么一丁点力道对李凤雏而言,不像惩罚,反倒像是调情,所以他也任她打。
“本王哪里可恶了?”他低低驳斥,“本王带兵镇守南防,错过了过年,直到两天前才返朝,妳不犒赏本王平乱有功,还说本王可恶?凰此,难道妳压根都不想本王吗?”
她抬眼瞪他。“战争是你说要打的。”是谁害他离别几个月的?
“南防之乱不平,妳的隽儿要如何平和坐拥江山?太平盛世该要如何延续下去?”他逼近她,唇有意无意地吻过她的。
“有别的方法嘛,为何非得要开战不可?”她就是不喜欢战争,可以文明解决的方式很多的。
“妳有何高见?联婚?割地?给银?自降国格称兄弟邦?”他冷嗤,完全不接纳那种不平等待遇。“凰此,妳的作法是妇人之仁。”
“你才太过自负!”以为自己永远无敌,最后会吃亏的。
“本王向来如此,怎么以往没听妳嫌,今儿个作个梦,便嫌本王自负了?”他瞇起灿亮的眸。“妳梦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这男人……“王爷吃醋?”
李凤雏没吭声,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一个没有很熟的人,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男人,就因为这样,就让你这样对我?”她扁起嘴,一脸哀怨。
都跟他说了她今天很忙,非得要她累得下不了床,他才过瘾?
“既然不是很熟的人,为什么会入妳的梦?那人在想妳?”
冉凰此眼角抽搐,很想问他:她怎么会知道?问她,她要不要去问神兼“搏杯”?
“我要起床了。”这个问题实在是人没建设性,请允许她拒答。
“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妳今天哪儿也别想去。”他轻而易举地将她困在怀里不得动弹。
“……”这人实在是愈来愈鲁了。“王爷,昨日是鹂儿的忌日,隽儿把皇宫内所有的树上都系满丝带,所以今日得要去将丝带取下。”
“那又如何?”他开始玩她的发。
“我要去监督啊。”
“那种事交给内务府处理就可以了。”一句话懒懒把她的任务打回去。
冉凰此瞪他,他却不痛不痒的模样。“就算那件事不需要我处理,但今天隽儿要上课,我得去坐镇,顺便补充他一些想法。”
“那事情有宰相和太子师傅会做,妳这个太后也未免太捞过界了。”
“我捞过界?”她瞠圆眼。“你的意思是说我干涉朝政?”
“没有吗?”他慵懒反问,唇角那抹浪荡又漫不经心的笑,让他方餍足而愉悦的俊脸更加异常俊美。
“哪有?我做了哪些不好的事了?”她鼓起腮帮子。
“服饰。”
“嗄?”
“为何改了本朝开朝以来的襦衫和马甲?”
她傻眼。“王爷,难不成是因为眼福不见了,所以找我出气?”就知道他一定也喜欢那种波波相连到天边的震撼感,说到底,就是嫌弃她的风平浪静就对了啦!
嗅出她话中的酸味,李凤雏笑得邪气。“本王才不管其他人如何,而是妳,从头包到尾,把袒胸改成交领和立领,把束腰改成悬玉带,穿着那厚重的锦绫,压根瞧不出妳的身段。”
“你是在嫌弃我身材不好?”她瞇起眼,耍阴狠。
“好也罢,不好也罢,本王要的岂是妳的身子?”抚着她的女敕颊,欢愉过后,他想要和她如情人般在床上调情,以犒赏他征战多月的辛劳。
冉凰此挑起眉,脑中自动翻译。意思就是说,反正她的身材就是不好,但因她是她,所以他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什么跟什么嘛!
“我要起床!”不要理他了,坏人!
“不准。”李凤雏不放手就是不放手。“不准妳再胡乱教皇上一些古怪的想法。”
“哪里古怪了?这是天下为公,是民主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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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够古怪?天子衔天命而生,统治管理百姓,这是千年不变的道理,但依妳的说法,天子反倒成了奴才了。”有没有这么窝囊的天子?
唉,古人真的很难沟通,尤其是这种君王时代。
“还有,妳和宰相那班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哪有玩什么把戏?”她莹亮的眸转了圈,噘起嘴装无辜。
“别以为本王远在南防,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哼。“妳先前为了整顿后宫和朝廷制度,大刀阔斧的杀鸡儆猴,本王都依妳,但妳现在拉拢宰相和皇朝内十二卫禁卫军,又是如何?”
“不过是擅用鞭子和糖果而已。赏罚该分明,权力该分担,如此一来就没有人可以拥兵自重,或是权倾一方了。”都不知道她很用心良苦吗?
来到金雀皇朝,她看到太多无奈,觉得自己一点力量都没有,如今握有太后微薄权利,当然得要擅加利用,再加上她好歹是搞企管的,直接把整个皇朝当公司管理,这种作法,可以让朝廷不再尔虞我诈,私下争权夺利。
“妳是傻子吗?天子本该集权,妳把皇上该有的权力分散出去,哪日他们若是造反,妳要拿什么帮妳的皇上?”
“那就想办法,别让他们想造反啊。”
“怎么做?”他好笑反问。
“利益输送外加诚信,以德服人,让他们心服口服,甘愿臣服。”以往在公司她都是这么做的,善用人脉和周边资源,还有己身的家族光环和和气生财的笑。
“天真。”他摇头。
“对,我就是天真。”她天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不然怎么会栽在他手中咧?“但,咱们来论理,你说,则影为什么心甘情愿当你的影子侍卫?”
“因为他欠本王情。”理所当然得很。
“那是因为他忠心耿耿!”啐,真是太替则影感到不值了。
“他本该对本王忠心耿耿。”
冉凰此唇色抽动,没力气了。“那么,我也是应该对王爷爱到失去理智了?”
“这是男女情感……妳该不会对宰相施以美色诱惑吧?”他顿了下,微微瞇起的黑眸迸裂危险又野蛮的王者气息。
闻言,她直接翻白眼,很想死给他看。“宰相年纪不小了好不好!”
“那么是十二卫总指挥使?”他正年轻气盛。
“你以为我会做那种事吗?!”气死她了,为什么话题会变成这样?“反正就算我平分众人势力,说到底,所有的大权还不都是掌握在你手中?”
也许他以为大伙都惧他,但这一年下来。她发现,他是个极具魔力的男人,与生俱来的王者霸势加上拥有煽动人心的好本事,他真的是得天独厚的领袖人物,不当皇上真的是有点可惜。
“那是本王有能耐。”
“隽儿已满十五了,你还没打算要释权给他吗?”
“他还太小,若没本王在旁打点,凭妳看顾,早晚有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李凤雏非常不客气地说出事实。
“对对对,王爷说的都对,小女子先告退。”好,话题到此结束,要不然她很怕自己会呕血身亡。
“等。”他轻扯她的发。
她吃痛地回眼瞪他。“干么扯我头发?”会痛的耶!
“白头发。”他献宝似地抓着一根白发递到她面前。
“白头发有什么关系?那是智慧的象征。”不要嫌它碍眼就拔掉,就算要拔也要先通知她一声嘛。
“才多大的年岁,怎会生出白发?”他低喃,垂眼瞅着她透亮的银白发丝。
“那是因为我忧国忧民。”她身负重任,压力很大。
“那本王就想个法子让妳别再忧国忧民。”巧劲微扯,将她勾回怀里,怒张的勃发蔓燃着烙铁般的烈焰。
冉凰此惊得瞪大眼。不会吧……他的体力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她浑身酸痛,骨头像是一块块被拆下来,好不容易才组装回去,现在还来?!
完全没有机会抗辩,下一刻,她就被吻得晕头转向,再下一刻,那沉潜的力道又让她浑身紧绷得像是着了火。
这男人、这男人……教她心甘情愿的放弃寻找那座宫殿,放弃寻找那扇带她穿越时空的门,只为他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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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还好吗?”
“……不好。”冉凰此上气不接下气地倚在栏杆上,潋滟水眸瞪着身旁神色自若的男人。
太过份了,真的是太过份了!
她已经喘得要死,为什么他却连半滴汗都没有?
“想逛,本王可以陪妳,咱们多得是时间,妳何苦用跑的?”李凤雏叹了口气,彷佛在恼她虐待自己。
被了喔,再假下去就很虚伪了。“你明知道我忙~”
讨厌啦,好不容易趁他入睡落跑的,谁知道才转过几个弯,这个男人就跟上来了,而且动作好快,脚步好慵懒,简直快要把她给气死!
“本王倒没瞧见妳在忙什么。”他轻拍她的背,发现她依旧喘嘘嘘,浓眉不由得微蹙。
废话!她连甩掉他都不能,还能忙什么?
“……王爷几个月没回摄政王府,不要紧吗?”她很无力的问。
李凤雏黑眸流转。“妳想赶本王走?”
“不是。”怕他误解,就算喘得要死,她还是赶紧澄清。
扬起眉,他等着下文,顺便把取出的狐裘锦帔往她肩头披上。
虽说已入春,但她向来怕冷,这样的天气,就连厚袄都还穿着。
“这么久没见到王爷,我当然想你啊。”她有些羞涩地垂下脸。
他是她最熟悉的人,突然分隔几个月,尤其他又是上战场,期间只能靠鱼雁往返,哪可能不思念,怎可能不忐忑不安?
“既然想,为何不让本王多陪陪妳?”瞧她脸色苍白,冷汗薄安额面,脸蛋似又消瘦几分,他心疼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那是因为我真的有事要忙嘛。”见到他,开心是一回事,有要事在身,又是另外一回事,公私本来就应该分开,混为一谈的话,那不是乱成一团?
“忙什么?”
“唉,我已经说过了。”
虽然在这朝代里试图推动民主是件蠢事,但只要能让宫廷间不再因为继承人而出现不必要的杀戮,不管多蠢的事,她都会做。
李凤雏摇头叹了口气。“妳这傻瓜,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做什么?”
“王爷真的懂我要做什么?”她从他怀里抬眼。
“妳那么一点心眼,我怎么可能不懂?”她亲眼目睹、甚至被卷入宫廷的争权夺利之中,如今掌权,自然会想要改变,不能说这么做不好,只是他不要她因为这些事而把自己累得不象话。
“……你会阻止我吗?”
看着她晶亮的有神黑眸,他发觉自己压根没办法狠心点头。“若是妳再瘦下去,本王就阻止。”
“我哪有瘦?”
“依本王看,妳就是太瘦。”说着,大手朝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探去,整件直筒式交领绫袍显得好空洞。
“……反正你就是嫌弃我没肉就对了啦。”她扁嘴。
虽然模在腰上,但他的眼明显是落在她的胸上……可恶,她已经努力遮丑了,他还要这样羞辱她,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后宫女人不该太瘦。”太瘦代表容易夭折的生命,他不喜欢。
“是定是,摄政王怎么说怎么对。”她赌气的撇开头。
“听话就对了。”他淡淡噙笑,抬眼看着满枝头的黄丝带随风摇摆,还看就像树上头开满了湛黄的花串。“这丝带会不会缠得大多了些?”
“是啊,隽儿那小子听我说黄丝带代表着思念期盼和祝福,就差内务府在宫内系满了丝带。”她安稳地贴在他的胸膛,望向举目可见的丝带。“对了,良鸠殿已经动手重新兴建,看得出雏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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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往不是这样对本王说的。”他才不管良鸠殿到底要不要重建,只想确定丝带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思都一样的,那是一种思念、期盼、关怀和祝福,甚至是希望逝去之人能够回来看看,有很多美好的意义,但绝对不会是招什么冤魂之类的荒唐说法。”她喃喃说着,缓缓闭上眼,表情突地有些忧伤。
李凤雏垂下眼,心里有许多疑问,但他选择不问出口。
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他可以什么都不问;只要她噙着笑窝在他怀里,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臣,见过太后,摄政王。”
宰相的嗓音骤起,冉凰此下意识地火速跳开李凤雏一步远。
怀抱陡空,李凤雏很不爽地瞇起眼,瞪向白目的来人。
宰相见状,赶紧垂下脸。呜呜,他又不是故意的~话再说回来,皇朝内,有谁不知道摄政王跟太后有一腿?不不不,不是有一腿,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太后实在没必要跳开的。
“不知宰相前来有何要事?”冉凰此轻咳两声,问得很庄重。
“启禀太后,漠林使节已抵关外驿馆,预定两日后进宫。”要不是有要紧事在身,他也不会这么白目。
“是吗?”比估计的早。“这事劳请宰相告知皇上,一切由皇上定夺。”
“是,臣现下就去。”领旨,宰相马上脚底抹油,溜~
见他飞快消失于视线中,冉凰此这才侧眼探向脸色奇臭无比的男人。“王爷……”
李凤雏冷冷别开眼。“本王几乎以为,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姘客。”
“喂!你怎么这样说自己?”他要是姘客,那她是什么?损己不忘贬她啊?
他却不吭声的快步往前走,压根不管她在后头根本跟不上,走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地又靠在栏杆上,好一会动不了。
讨厌,真的就这样走了?
扁起嘴,垂下脸,她累得动不了,突见地上有抹阴影缓慢接近。
“像个老太婆似的。”等不到人追来,李凤雏又踅回,戏谑哂着。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她委屈回嘴。
“本王带妳到御医馆。”说着,他立即将她打横抱起。
“不用了、不用了啦——”
院内大道上,就见堂堂太后惊慌尖叫着,可抱住她的摄政王却像心情相当好似的,甚至还噙着微笑,一路逛大街般地到御医馆,让经过两人身边的宫女皆偷偷笑弯了嘴角。
第十二章
御医馆。
冉凰此的手腕上头系着红丝线,躺在软榻上头,御医隔帘触线诊断。
李凤雏森冷敛笑的冰冷瞳眸直盯聚精会神的御医,恍若暗暗警告着他,只要太后稍有差池,他就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等了半晌,杜御医犹豫再犹豫,几次张口欲言,可又慑于摄政王的狠态,始终开不了口。
“怎么?”李凤雏冰冷低问。
“启、启禀摄政王,太后的问题是……女子问题。”踌躇再三,在那益发冰薄的瞪视之下,杜御医最后终于招了。
“女子问题?”他微挑起浓眉。
“你出去啦……”冉凰此闻言,开始推站在身旁的男人。
“有什么事是本王不能知道的?”李凤雏垂眸,面有不快。
“这种事,你不用知道啦!”拜托,女子问题就是妇女病,这种问题,他解决得了吗?
“为何?”
瞠圆眼,冉凰此难以置信他居然可以问得这么没神经。“这是很私密的问题,你先到外头等我。”
“妳哪儿的私密是本王不知道的?”他就事论事地发问。
她的身子有恙,他担心,想要在场确认都不成吗?
冉凰此沉下眼,余光瞥见杜御医已别开眼摀起耳,就有股冲动想要杀人灭尸。
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吗?这种事一定要到处说是不是?
李凤雏瞧她气得闭眼不说话,便看了杜御医一眼,发现他的举动,还赞赏的点头,但余光瞥见则影出现在外头,蓦地皱眉。
“本王到外头,总可以了吧。”他哼了声走出门,则影立即迎来。
“王爷,皇上要属下转告,两日后摆宴招待漠林使者。”
李凤雏冷扫过他一眼。“回头整死宰相。”他没头没尾地撂下这句话。
则影闻言,清俊的脸庞无波,耳垂却漾吊诡的红。“属下不敢……”
“本王要你去做了吗?”他笑。
多久没整人了?好他个宰相,让他心底好痒啊~
“他人在哪?”
“方才还在议事厅。”
李凤雏满意地点头,步若游龙地迈开脚,则影如影随形地跟着,从御医馆到议事厅,只在片刻之间。
尚未踏进议事厅,便听见宰相压低的嗓音。“皇上,摄政王既已归来,你必须想办法从他手中取回传国玉玺,否则所有权力依旧掌握在他手中,皇上岂不是和先皇一样是个傀儡皇帝?”
听见这话,李凤雏饶富兴味地挑起浓眉,倚在外墙,瞥见则影攒眉不安的神情,不禁笑得轻佻狂妄。
“尹爱卿,朕明白你的意思。”李隽淡声道。
一年过去,李隽的清秀面容已月兑去几分稚气,更显文雅卓尔,就连性子也更显沉稳内敛,仔细一看,有几分李凤雏的味道,但少了些邪气。
“皇上,既是明白,就该有所动作。”宰相更进一步地劝说,“现在还有太后牵制着他,但若是有天,太后色衰爱弛……”
“本王就会先杀了你吗?”李凤雏懒懒启口,踏进厅内。
好大的胆子,不过是几个月未见,宰相的心神就全都移到新帝身上了?瞧,若依凰此以德服人的作法,这些人早晚爬到她头上撒野。
以德服人是个好作法,但不适用在这人性贪婪的皇朝里。
宰相登时瞪大眼,面目抽搐,僵硬如石,有点像是快要马上风的症状。
“怎么,不说了?”李凤雏扫过坐在龙椅上的李隽,勾唇。“皇上,本王回宫尚未面圣,皇上不怪本王吧?”
“摄政王功勋彪炳,镇守南防,功不可没,朕会设宴,席上再论功行赏。”
“那么,本王可以现在就讨赏吗?”他如鬼魅般移动身形,来到宰相面前。
突然被盯上,宰相有如惊弓之鸟,张皇失措,看东看西,就怕一个不小心对上眼前男人的眼。
“摄政王请说。”
“本王要一个人。”李凤雏直瞅着宰相闪避的眼,再走近一穸,强迫他与他对望。
顿时,宰相更加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太后?那不需要跟他要吧。
“宰相。”他笑得慵邪。
宰相闻言,双眼马上翻白,口吐白沫,倒地。
李隽见状,不禁低笑。“皇叔,两日后漠林使者还得要靠宰相多方接引,你把他吓昏了,要是就这样病倒不起,得要派谁招待?”
李凤雏扫他一眼,很了然的哼了一声。“本王瞧皇上也挺乐的。”
心思被戳破,李隽轻咳两声。“摄政王把宰相吓昏了,总该找个人替代。”
“找礼部尚书。”李凤雏随意点名。
“是。”一开始,任何事都得要他提点,李隽的确觉得这个皇上当得很窝囊,但慢慢的,他发现李凤雏是个深谋远虑之人,并非外传书反复朝纲的恶贼,反倒对他更加尊重几分。
“近来宫内可有什么大事?”李凤雏随口问。
“回皇叔,没有。”
“谁是你皇叔?”他淡扫他一眼,转头。
他已经喊第二声了耶……“摄政王没陪太后到处走走吗?”
“她在御医馆。”
“太后怎么了吗?”李隽一惊,蓦地起身。
李凤雏瞥他一眼。“无恙,只是本王瞧她气色不佳,身子骨似乎又纤瘦了些,所以便要御医替她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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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阵子太累了。”叹口气,李隽不禁气恼自己还无法凭一己之力撑起整片江山。“朕要她多歇息,偏她总说要事必躬亲。”
“她那性子就是如此,往后本王会将她看着。”李凤雏走到他身旁,看见他案上的书册,上头是密密麻麻的字,其中四个大字写着……“这是谁的建言?”
李隽迟疑了下。“那是太后口述的治国论,由朕抄写的。”
李凤雏抬眼,唇色似笑非笑的勾起,教人打从心底发寒。“她不是说要以德服人,怎么还有招反客为主?”
在凰此眼里,谁是客,谁又是主?
“太后是要朕学会主动出击,不能永远屈居于被动的状况底下。”
“喔?”拉长尾音,他笑得戏谑。“意思是说,本王僭越了?所以要你来反本王?”
后头语音逐轻逐薄,冻得李隽寒毛直起。“摄政王,太后的意思不是——”
“则影,若有那么一天,你是要守着本王,还是守着他?”李凤雏打断他,回头看向贴侍,询问的眸光很嘲讽。
“属下……”则影震住。
“摄政王,朕不会那么做的!”李隽微恼,如钢似铁的目光无惧地迎向他。“摄政王对朕恩重如山,朕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闻言,李凤雏放声大笑。“本王不过是随口问问,皇上何必如此介怀?”顿了下,他反身往外走。“太后尚在御医馆,本王去接她,至于则影……本王倒也不是不懂小别胜新欢的滋味,本王替你摆平了烦人的虫子,由着你随意欢喜,你也别来打扰本王。”
则影闻言,不知所措地垂下眼,无言以对。
他的主子异常神机妙算,居然猜得中是宰相前来干扰,才迫使他不得不去跟他传报,回来整治宰相进谗言。
“对了,没本王命令,谁都不准将宰相送回府,本王要他在这儿昏厥,也在这儿清醒。”话落,衣袂飘摇而去。
“……朕有时候真搞不懂皇叔。”这是李隽的结论。
则影瞅了他一眼,才答话,“王爷很疼爱皇上。”跟在王爷身边多年,对于王爷喜怒无常的性子,他多少是有几分了解。
王爷之所以笑得张狂,是因为他欣赏皇上已到了无惧迎敌的年岁了。
“是这样吗?”李隽很怀疑。
“属下可以以生命做担保。”
“朕不要你的生命,朕要你……陪朕。”话落,他强硬且不容置喙地拉着他回后方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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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漠林二皇子来访,冉凰此硬是把李凤雏赶回摄政王府,要他回去换套迎宾大礼服,再到青鸟宫接她。”
天色渐暗,李凤雏瞥见一名青鸟宫的小爆女拿着一句古怪纸团,站在通往青鸟宫必经的湖畔边,若有所思着。
“妳在做什么?”他沉声问。
小爆女吓得将握在手中的纸团掉落在地,纸团倏地散开,里头是些药材粉末。
“那是什么?”他危险的瞇起黑眸。
原以为是这小爆女有事想不开欲投湖自尽,然而恍若事有蹊跷?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小爆女吓得跪下,马上趴在地上求饶。
“谁要妳拿这东西来的?”他瞇眼审视。
“启禀摄政王,是……太后娘娘。”她泪如泉涌。“太后娘娘要奴婢把这粉末倒在河里。”
“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粉末?”他厉声质问。
“奴婢真的不知道,摄政王饶命啊!”
看她一眼,李凤雏拾起纸团,不睬哭成泪人儿的小爆女,改转往御医馆,询问在宫内已数十年的杜御医。
杜御医先是观色,再以指轻沾尝味,蓦地脸色大变,随即背过身去。
“那是什么?”那瞬间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李凤雏精锐的眸。
“那是、那是……”他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说。
“说!”李凤雏恼怒地暴咆。
杜御医立即跪下,“启禀摄政王,这是、这是龙化散……”
“龙化散?”他挑起眉,冷郁黑眸泛着寒光。“皇上尚未纳妾迎后,后宫有谁会使用龙化散?”
皇上与嫔妃行房之后,若嫔妃的品阶太低,或惹得龙心不悦,便会差内务院大总管领着大小太监,逼宠幸之嫔妃喝下龙化散,确定无受孕可能。
而先皇子嗣不多,根本没用过龙化散,再说先皇的嫔妃,若不是陪葬就是已遣返出宫,只剩几位受过宠幸的嫔妃待在永寿宫里颐养天年……难不成是她们与谁苟合,怕东窗事发,于是……
“是太后。”
杜御医嘶哑颤抖的嗓音微弱传来,听进李凤雏耳里,却像轰然巨响的震天闷雷,落得他心神俱伤。
他蓦地抬眼,双眉难以置信地蹙拢。“你说什么?太后跟你要了龙化散?!”
“是。”
“你胡说!”李凤雏怒然站起。
“启禀摄政王,龙化散乃是宫中禁药,使用药量,必须登记。”杜御医抖颤着指向搁在架子上的册子。
一脚踹开面前的矮几,他冷着脸走到架前,从中取出一册,翻到最末页,上头果真写着青鸟宫,领药时间从去年的三月到十月……
斑大身形颤了下,手中的册子滑落。
那时间,是他待在宫中的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凰此要吃龙化散?!
她不想生下他的子嗣吗?
为什么?!
难道她不爱他,只是慑于他的权势,所以才对他逢迎承欢?
不!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不爱……
可若爱,为何不愿生下他的孩子?
李凤雏眸色狂乱,俊颜扭曲狰狞,余光瞥见跪爬着要逃离的杜御医,气怒的大吼。
“给本王听着!不准再将龙化散交给青鸟宫!”
话落,便带着难以自遏的怒火远离御医馆。
他要冷静,必须冷静。
天下人皆可负他,唯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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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永雀殿内灯灿如昼,殿外宫女罗纱艳帔微掩金黄马甲,及膝宽口束裤,曼妙身姿在乐音助阵之下,如絮飞舞,如柳轻摆。
漠林使者到访,金雀皇朝的天子亲自接迎,将一行人迎入殿内,充份给足了面子,而殿内早已摆好珍馐奇肴,名酒佳茗。
“摄政王呢?”坐在垂帘后头的冉凰此问着贴身宫女。
“早差人去通知了。”娥常随侍在侧,软声笑道。
“既是早差人去通知,怎会到现下还不见人影?”那人又怎么了?恼她赶他回去换礼袍吗?
“还是奴婢再跑一趟?”
“不用了,他要是想来,自个儿会来。”想着,她忍不住又叹口气。
也许是他不满漠林使者求和一事吧。
可这有什么不对?两国若能和平相处,何乐而不为?难不成就非得如他说的,以武力侵扰,逼得对方不得不低头?
那种和平是短暂的,她要的是可以和平数世,以德以诚相交的友邦。
“娘娘和王爷吵架了?”娥常好奇的问。
“我吵得赢他吗?”她嘟嘴。
那人霸道得可以,压根不管他人想法,就算她有心想吵,也会败在他四两拨千金的淡然态度下,最后只有她自己气得半死。
所以,她现在学聪明了,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娘娘,皇上带着漠林使者往这儿来了。”娥常瞥见前方状况,轻声提醒。
冉凰此闻言赶紧坐好,果真瞧见李隽迎着漠林使者而来。
听说,漠林派了二皇子当使者,真心表现出欲和平相处的态度。
“太后,这位是漠林的二皇子房隐。”
“房隐见过太后。”房隐潇洒请安,抬眼直视着帘后的冉凰此,下一刻,双眼登时发亮。“想不到金雀的太后竟如此年轻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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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随侍在李隽身旁的则影互斥。
“无妨。”冉凰此抬手示意他退下。“二皇子,远到而来,请先到席上用膳吧。”
则影怕是跟在那男人身旁太久了,寻常的客套赞美也被他们当成罪该万死的调戏。
“不知是否有幸能和太后一道用膳?”房隐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毫不掩饰爱慕,眨呀眨的,眨得好。
见状,冉凰此也觉得对方太放肆了,却仍没有发作。
“这于礼不合,请二皇子到席上吧。”身为太后,她必须端庄内敛,把这人说的话当笑话即可,不用太认真。
“这真是人可惜了。”房隐一副很扼腕的模样,在李隽的引导下到了席上。
“这人真是无礼。”娥常气得牙痒痒的。“这状况若是教王爷瞧见,肯定撕烂他的脸!”
“娥常。”冉凰此语重心长地叹道:“怎么妳跟在我身旁多时,却还是跟妳主子一样的性情?”
“奴婢说的是真的嘛!娘娘,妳没瞧见那人的眼睛有多婬,好像要把人身上的衣物都扒光似的。”
她知道,她都知道,也看见了,但能如何呢?要是她发作,其他人不就要当殿杀了他了?她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漠林二皇子来到金雀,若在这儿出事,不开战才有鬼!
现在,她忍不住庆幸那男人没来,否则只怕真是要出人命了。
然而,他不在身边,这顿饭吃起来真是索然无味呢。
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饭,突地身旁有了动静,抬眼望去,却见房隐不知何时从帘后窜来,娥常正制止着他。
“放肆,难道漠林不懂皇室礼仪吗?”娥常拿捏着分寸轻责。
“漠林可没这礼仪,不懂为何一家人用膳,太后却得要待在帘后,况且太后国色天香,埋没在帘后真是太可惜了。”房隐执意要闯,被娥常快手又阻止,他看向她,转而把手覆在她手上。
娥常吓得赶紧甩开,趁此时机,他闪身来到冉凰此面前。
冉凰此柳眉微拧,暗恼这人分明是来作乱的,若是有心求和,又怎会欺人到这种地步?
正忖着该如何解决这状况,身后却已响起李凤雏冷列冰点的声音。
“谁允你进入帘后?”
她没有回头,也感觉得到他身形极快地移到自己身旁。
“你是谁?本皇子想去哪就去哪,还需要你置……”房隐话未完,喉头已遭紧掐。
李凤雏单手掐住他喉头,手背上青筋如蛇信跳颤,房隐整个人几乎被他单手抓起,双脚离开了地面,一张脸痛苦的紧皱成一团。
“摄政王,别这样!”冉凰此赶紧起身阻止。
帘外,李隽和则影这才发觉状况不对,赶到帘前,发觉漠林二皇子竟犯了他大忌,别说他们两个,就连外头的文武百官都不敢上前制止。
“呜呜……”房隐被掐得双眼暴突,脸色逐渐泛青。
可李凤雏黑眸瞇紧,力道只增不减,像是发狂似的,任由浑身气力集中在指尖,像是要将他活活掐死。
“王爷,别这样,他是漠林二皇子,是漠林派来的使者!”冉凰此慌乱地扯着他的臂。“你要是杀了他,两国将会兵戎相见的!”
“那又如何?”他残佞一笑。
冉凰此被他唇色乍现的邪诡笑意震住,不懂他怎能在这当头还笑得出来。
那是条人命,就算那人再出言不逊,犯尽辟规,但也罪不该死啊!
眼见房隐大张的嘴已淌出血水,她一惊,激动的搥着眼前人肩头。
“李凤雏,本宫命你放手!放手!你听见了没有?!”见他文风不动,任她搥打,她发乱钗倒,马上对着帘外大喊,“来人!把摄政王拖开!则影,把摄政王推开!来人啊,为什么没有人要听本宫的命令?!”
她喊得声嘶力竭,帘外却依旧无人行动,直到她的嗓音在丝竹停奏间传到了殿外,引来保护漠林二皇子的其他使者踏进深殿。
“二皇子!”带头的使者惊喊,被帘里的情景给震慑得不知所措。
冉凰此闻声,万念俱灰。
此战……非战不可了。
“要本王放手?”李凤雏这时微偏头,冷笑。
“只要你放手,本宫什么都依你!”她豁出去了。
看着她,他缓缓松开手,房隐立时软倒在地,则影奔上前查看,只消一眼,便脸色深沉地摇了摇头。
“死了?”冉凰此愣住。
“回太后,是。”则影垂首。
她踉跄数步,跌回凤椅上,失神抬眼,对上那双冷绝肃杀的眸,竟仍是一片怒红,还来不及阻止,李凤雏已经大步出了帘外,抽过则影腰间的佩剑——
“李凤雏!”她碎声喊。
他却置若罔闻,出鞘长剑泛着青冷妖光,身影若魅,迅疾似电,人过剑落,鲜血喷溅在殿堂上,宫女软倒殿外,乐官噤若寒蝉,喧嚣震天的欢腾氛围瞬间只余缭绕不散的杀意,浓稠血味掩过了佳肴美食,令人闻之欲呕。
漠林使者一行共十一人,无人幸存。
冉凰此痛苦地闭上眼,沉痛地托着额。
“皇上。”李凤雏面无表情的把手中长剑抛还则影,冷眸看着李隽。
“摄政王。”李隽攒紧眉。
“将礼部尚书连降三级,十二卫总指挥使贬会守城兵。”他凛目下达命令,眸色恁地强硬而不容抗拒。
“摄政王……”
“皇上!”李凤雏戾眸微瞇。“礼部尚书未将本朝礼仪告知漠林使者,有失其职,十二卫总指挥使竟让二皇子闯入太后垂帘,未遣兵阻止,放任二皇子入内调戏,罪加一等!”
“朕知道,但……”
“来人,将礼部尚书和十二卫总指挥使押进大牢,他日再审!”李凤雏压根不睬李隽的为难,径自下了命令,而后走回帘内。“跟本王走。”
说罢便强硬地拉起冉凰此,岂料她却动也不动。
“凰此?”
“放开本宫,摄政王。”冉凰此不知打哪来的力量,竟能甩开他的手,潋滟水眸怒泛泪水,向来噙笑的粉颜竟染上深深的悲哀。
李凤雏冷鸷黑眸更黯,再次扣上她细女敕的手腕,压根不管力道大得已在她白皙腕上扣出刺目红痕。
“跟本王走!”他强硬地将她整个人自凤椅上拖起。
“摄政王,你太放肆了!”她腾出另一只手朝他颊上打去。
啪的一声,殿内顿时响起抽气声,百双眼直瞅着她的造反。
李凤雏没有防备的挨了一个巴掌,瞳眸冷邪瞅着她,抿紧的唇勾起教人发寒的冷笑。
笑得教众人胆战心惊后,他蓦地将她扛上肩。
“摄政王,放下本宫、放下本宫!”她扯着喉咙喊,搥着抓着咬着,他全都置之不理,快步扛着她回青鸟宫。
一落地,冉凰此便像是发狂似地踢他踹他,咬上他想阻止的手,狠狠地咬出一道血口子,像个疯子般,咬他咬得浑身发颤。
李凤雏神色不变,任由她撒野,直至无力跌坐在地,才伸出手想要拉起她,却被她拨开。
“你走开、走开!”
“本王不觉有错,妳要撒野,也该有点限度。”他不悦的沉声警告。
“你自负狂妄,桀骜霸道,你只管你心里想什么,何时真正把我放在你心上,又怎会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她泪如雨下,浑身打颤。
“妳想要的,本王哪回没替妳办成?!”他低咆。“妳想的本王会不知道?若本王没将妳放在心上,就不会为了妳杀漠林二皇子!”
“不要把杀人的罪都推到我身上!我跟你说了不要杀人,不可以杀使臣,你也曾答应过我不杀人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在阻止你了,你却还是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杀了他,两国会因此开战,到时候又将会死伤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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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踏平漠林皇宫!”
此话一出,冉凰此不禁仰头苦笑,泪滴如炼,湿透了交领。“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本王岂会不懂?”他冷哼。“像妳那种仁者想法,到最后只会让漠林这种尚未成形的蛮夷之邦,把妳给拆卸入月复!”
“我只是想要和平相处!明明有机会可以和平相处,为什么你偏是要挑起战火?”冉凰此恼火地推他。“我都已经想好了,只要两国建立在共同经济体上,以贸易合作,便可因利益关系建立起永久邦交,可你却轻而易举地毁了我的梦想!”
他猛力拽住她的手,粗重的气息喷撒在她泪水横陈的颊面。“那只是梦!妳以对那种毫无礼仪可言的蛮邦,用贸易交流能有什么帮助?凰此,那只是妳在痴人说梦!”
“……李凤雏,你真的让我好失望。”这是第一次,她发觉两人之间的沟渠有多深。
他冷声低笑,接着蓦地敛去笑颜,愤恨道:“本王才想说,妳伤透了本王的心!”
第十三章
“摄政王,你这是作贼喊捉贼吗?”冉凰此垂颜,笑得泪眼迷离。
“本王问妳,为何妳要跟御医馆拿龙化散?”
闻言,她怔住。
“承认了?”李凤雏笑得讽刺。“御医馆有册子登记,妳若想狡辩,本王可差人到御医馆取册子。”
她垂眼不语,檀发如瀑地掩去她的神情。
“为什么?”他只问一句。
“……我不能有孕。”像过了一个世纪般久,她才缓缓道。
“为什么?”他闭上眼,等着她最后的答案。
只要她肯说,他就可以等,等多久都不是问题。
冉凰此徐缓抬眼。“先皇驾崩多时,我这太后若是有孕在身,你想,别人会怎么看待咱们?”他俩的事,在皇朝或许已不是新鲜事,但只要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能说他们之间有私情,可若有了子嗣,那就不同了。
包何况,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也许已经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了历史,若是她再生下子嗣,是不是连这孩子也要加入未来的继承人争夺战?
“妳管别人怎么想!”李凤雏火大的怒喝。
“你总是如此!你可以桀骜不驯,但我不能!”
“说到底,妳只是不想为本王生,妳怕本王的孩子会抢了妳隽儿的皇位!”他拳头紧握,恨她怎能心狠手辣地杀害那可能成形的孩子。
“你敢说,你不会那么做?”
“就算本王真那么做了,又有哪里不对?到那时,妳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后,这有什么不好?”
“你要我忘恩负义?你要我做个众人唾弃之辈?你要我死后怎么去见鹂儿?”冉凰此话到最后,疲惫无力,浑身乏透,像是随时都会昏厥。
然而盛怒中的李凤雏却没发现她的苍白和荏弱。“妳为了要做一个忠肝义胆的人,所以就杀了本王的孩子?虎毒不食子,妳怎下得了手?!”
“为了顾全眼前的太平盛世,我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她用尽气力吼出,红透的水眸噙满泪水,模糊了眼前她最爱的男人。“你若想要子嗣,找其他女子为你生吧,我……没有办法。”
深吸了口气,他黑眸狠狠抽痛着。“冉凰此,妳不懂本王的心意到这种地步吗?”他是为了谁迎娶男妃?又是为了谁而再三退让?如今,她却连为他留下子嗣都不肯……到底要他退让到何时?!
“你才不懂我的心意!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如此渴望和平?”她泪湿粉颜,赤红水眸迷离。“你根本就不知道,当你上战场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多害怕!那是战争耶,有谁能保证一定能够平安归来?”
“……凰此。”他一愕,心发痛着。
原来她主张不战,全都是为了他?
“跟你说了不要胡乱杀人,你偏是不听,你不知道杀人者恒被杀之的道理吗?你满身罪业,我多怕你会在战场上永远回不来!现在你居然又杀了漠林使者,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她有多久没看见他毫不掩饰的杀意了?集广殿上的惨案,至今依旧历历在目,她没想过在有生之年里会再见过的!
那是个炼狱,而他是炼狱中的恶魔,以为他已经为她改变了,然他的骨子里依旧染着噬血的因子!
李凤雏明白她的不安后,心情才平静下来,软声安抚,“凰此,本王明白妳的心意了,但是打本王上战场至今,从未败过,本王……”
“你不是神!”他怎会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呢?“只要我是太后的一天,我就会坚持这么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答应释权给隽儿,咱们两人远走高飞,你不再是摄政王,我不再是太后,咱们再也不管皇朝内事。”她虚弱地看向他,见他没有立即答允,像是在犹豫什么,便勾唇苦笑。“不为难你了,就当我没说。我累了,想休息。”
“……妳说到可会做到?”
她掀唇,笑得低低切切,凄恻揪心。“王爷若是不信,又何必问呢?”
“本王答应妳。”他义无反顾地道。
冉凰此瞅向他。“王爷何需急呢?何不好好想清楚?”
“本王掌权,是因为皇上还太女敕,若没有本王掌权辅佐,就怕他会教大臣贵族给乱了心思,但,若妳放得下他,本王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说到此,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却又心满意足。“本王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妳。”
让他愿意拿江山换取,用生命守护。
说罢,他伸手想将她搂进怀里,却见她退避,他浓眉立时攒紧,狭长美目像酿着火似的。
“我累了,请王爷回府吧。”冉凰此勉强站起身,摇摇摆摆地走向软床,推开他的搀扶。
“妳还在生本王的气?”见她躺在床上,面色如纸,他的心狠扯着。
“不敢。”她喃着,气若游丝。
“凰此……”他轻挲着她的颊。
“王爷请回吧。”她把脸埋进软枕,拒绝他的碰触。
“本王不回去。”
“那我走好了。”说着,她虚弱地准备起身。
“妳到底在跟本王拗什么?!”见状,他恼火地抓着她。
“不要用杀人的手碰我!”推开他,她气喘吁吁地又软回床上,发丝乱掩着无血色的粉颜。“不要碰我、不准碰我……”
她的排拒让李凤雏握紧拳头,又不敢用强,只能怒然起身,临走前,泄愤似地将摆在床前的矮几踹飞撞墙,矮几顿时碎成粉末。
幽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冉凰此泪流满面,心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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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过后,冉凰此足不出户,不见任何人,只留贴身宫女娥常相伴其右,李凤雏几次求见,皆被她以身子不适由拒于门外。
于是,他转而来到议事厅。
正处理奏折的李隽突觉阴影袭来,抬眼,就瞥见神色狂乱的男人。
“王爷。”一旁磨墨的则影立即向前。
李凤雏大手微抬,示意他退下。
“摄政王今日来……”面对他,李隽心思极为复杂。
那夜他在永雀殿上大开杀戒,总算让他明白,文武百官为何如此畏惧他,绝不是因为他有股教人打从心底恐惧的气势,还包括他确实拥有众人不得不服的可怕武艺。
那一瞬间,李凤雏的确教人不寒而栗,轻易就会被他眸底的赤果杀意和猩红怒眼慑住。
“皇上……怕本王了吗?”李凤雏哼问。
李隽微愕。
鄙夷的笑,放肆的笑,张狂的笑……他是个爱笑之人,尽避他的笑中常噙着恶意,但此时,却笑得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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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朕不怕,王爷是朕的皇叔。”他口吻坚定地回答。
闻言,李凤雏笑得放荡不羁,将一样东西摆在他案上。
“这是……”
“传国玉玺,是先皇,你父皇寄放在本王这儿的,如今你已满十五,本王的职责已满,从此以后,你乃九五之尊,要记住,凡事得三思后行,千万别像本王胡涂行事。”话到最后,他笑得戏谑,嘲笑的是自己。
李隽看着玉玺,再抬眼看他,他依旧是不将礼教放在眼里的霸道摄政王,但现在他发丝微乱,绫袍微皱,恍若已多时未曾好好歇息过。
“皇叔,太后身子不适,不是故意不见皇叔,还请皇叔别放在心上。”他猜,八九不离十,肯定是因为太后。
这世间能教他牵肠挂肚的,能让他愿意释权的,除了冉凰此,还能有谁?
“是吗?”他苦笑。
“是的。”
“皇上,你撒起谎来,还真是脸不红气不喘呢。”他黑眸掠过他。
“皇叔,朕不撒谎的。”
“罢了,本王再去探探吧。”
“属下陪王爷一道去。”则影立即跟上。
他邪谑哼着。“本王可不想扰了皇上的雅兴。”
李隽叹口气,跟着起身。“朕也一道去吧。”看在今日连喊他几声皇叔,他都没纠正他的份上,他就替他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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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走进青鸟宫,李隽身边的太监小顺子早已跑去通报,于是李隽得以长驱直入,而门,就当着李凤雏的脸关上。
“皇上。”
“太后。”见她面色憔悴地倚在锦榻上头,李隽赶紧快步上前。“太后气色不好,可有请御医诊治?”
“是心病。”她笑得苦涩。“皇上今日怎么来了?”
“皇叔把玉玺还给朕了。”
“是吗?”
“太后不意外?”
她浅笑不答,只问:“皇上,漠林那儿可有传回什么消息了?”漠林使者入宫,但随行之人是层层保护,更有数名留在城北驿馆,如今消息肯定是走漏了。
“目前尚未,但这场战争是免不了了。”李隽一叹。“太后,皇叔是为了替朕保下江山才会求战,那夜失手杀了房隐,是因为房隐不该冒犯太后。”
“那不是仁者之德。”
“但,若有人敢冒犯朕之所爱,朕也会——”
“隽儿!”冉凰此猛地打断他。“不要学摄政王的浓情炽爱,你身为天子,要考虑的比万千百姓来得多,不可学他恣意妄为。”
“可是太后,人的情感若能够一一控制,就不叫情爱了。”
冉凰此瞅着他,摇头叹气。“怎么鹂儿没你对情爱的执着?你到底是像谁呢?罢了,你想怎么做,我是管不着的,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可要听清楚了。”
李隽不解地扬起眉,却见她招手要他近些,然后附在他的耳边,听到最后,他脸色愀变——“太后。妳……”
“照我的话做,隽儿,要记住,这个时候不能有妇人之仁。”她眸色清穆地交代。
“可是……”李隽很为难。“这么一来,他……”
“……是他逼我的。”缓缓闭上眼,冉凰此这才说:“隽儿,去叫你皇叔进来。”
“是。”李隽深吸口气,开了门,喃声道:“皇叔,太后请你入内。”
背向他的李凤雏回身瞅他一眼,被挡在门外的闷气让他出口的话冷着挖苦。“皇上好大的面子,竟然让太后愿意见本王。”
李隽没有响应,只是恭敬的返到一旁。
大步踏进青鸟宫,李凤雏见到心爱的女人脸色灰白,急忙快步来到她身旁。“来人,传御医!”
“不用了。”冉凰此勉强勾出一抹笑。“皇上说,王爷把玉玺交给他了?”
李凤雏瞅着她,想碰她的颊,又怕她推开。“那原本就不是本王的东西,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那么,王爷是不是该依礼向皇上跪拜?”她问。
一旁的李隽瞪大眼,不敢相信冉凰此竟这样刁难他。
打从十年前,李凤雏便得先皇特例,见王不必跪拜,如今他这个皇上还小了他一个辈份,要他怎么跪得下?
李凤雏敛眼打量着她。“跪,有何困难?但,妳想好了如何承诺本王了吗?”
“我迫不及待想跟王爷走呢。”
“真的?”他神色有些激动。
“我还想替王爷煮碗面呢,不过离宫之后,可能得要到凤凰楼借厨房了。”
“真的?”尽避欣喜若狂,李凤雏仍不敢轻举妄动,怕再被伤。
冉凰此恍若看出他的犹豫,被他这举措给逗得热泪盈眶,她主动牵住了他的手。“王爷,答应我,如果可以,尽量不要滥杀无辜,好吗?我不是不懂你杀人的想法,但你有没有想过,杀人者,人恒杀之?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上战场时,我有多担心?”
“本王答应妳。”目光落在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从没想过,这么一个动作,竟能教他感动久久。
“向皇上跪礼吧。”冉凰此笑睇着他。
“不用了。”李隽急出口。
“怎么可以不用?”站起身,李凤雏看着几乎要和他一般高的李隽,突地掀袍,单膝跪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叔平身。”李隽赶紧将他搀起。
李凤雏笑睇着他。“皇上,你真的长大了。”他笑得如释重负,甚至伸手轻拍他的颊。
“皇叔……”第一次觉得两人不再有距离,李隽的眼眶也激动得红了。
“凰此,咱们现在就出宫。”李凤雏回身坐在屏榻边上,喜笑颜开地瞅着爱人,但她脸色太过苍白,让他又改变想法。“不,皇上,先传御医。”
“不用了。”冉凰此娇瞪他一眼。“我这是被你给气的。”
“凰此……”
“你答应我了,记得吧?”说着,她又浅抹笑意。
“当然。”
“王爷,咱们换上朴素的服饰再出宫,好吗?”
“当然好。”他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她不想教人发现两人的身份。他的身份也许瞒不了,但宫外,无人知道当今太后究竟长得怎厮模样。
无所谓、无所谓了,只要凰此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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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李凤雏带着冉凰此到宗祠。
“王爷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冉凰此走进宗祠,烛火摇曳,清香四逸,正殿摆上了金雀皇朝数代天子牌位,一旁则是宫内嫔妃牌位。
“本王带妳来与我母妃辞别。”李凤雏如识途老马,带着她更往深处走,停在一列特别的案桌前,上头只有两个牌位。“本王想,这回出宫,也许多年都不会回来了,既然如此,就该先点炷清香告知我母妃一声。”
没心眼的一席话,却让冉凰此的心抽痛了下。
“过来。”他点好了香。
“好。”她接过一炷,拜着,瞧见牌位上头写着追谥盛德贤淑皇贵妃凤氏。“这是你母妃?”
“嗯,她原本不过是个小小才人,但因为父皇宠爱,所以特地为她建设一座鸾凤殿,岂料却因而惹来杀机。”他把香收起,插在浅炉里。
“……”令人厌恶的宫闱斗争。
“本王在想,去掉李氏,从母姓即可。”他突道。
“嗯?”
“毕竟咱们要出宫了,李凤雏这三个字,皇朝百姓太印象深刻。”他想得很远,把所有可能挡在他面前的阻碍全都事先移除。
“从母姓?”
“对,母妃将本王送到外公那儿,妀姓为凤名雏,只是入朝之后,本王受封国姓。”
“为何不直接丢母姓从国姓?”
“因为本王不想忘了母妃和外公。”喃着,他勾起笑,轻握她的手。“往后妳就叫本王凤雏即可,别再叫本王王爷了。”
第9页
“可王爷还是自称本王呢。”这习惯,一时之间改得了吗?
他先是一怔,而后失笑。“本王会改掉的。”
“是啊,本王~”听,多顺口。
“……冉凰此,妳是愈来愈不怕我了。”他装阴狠。
“我何时怕过你了?”她笑得很可爱,开始逃跑。
“妳说得也对,打从第一眼,妳就没怕过我。”他轻松自在地跟在她身旁跑,始终保持速度。
跑没多远,冉凰此便侧眼瞪他,喘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可最可恶的是,他跑得好轻松,甚至还可以哼着歌。
不用那么骄傲好不好?!“不跑了。”
她停下脚步,喘得快要不能呼吸。
“凰此,妳的体力愈来愈差了。”他跟着停住,轻而易举地将她揽进怀里。
她一呆,随后立即扁嘴。“你也不想想我今年几岁了。”二十五了捏!
“本王已经二十九了。”
“……”现在是要比年纪羞辱她吗?
“走了,咱们出宫。”李凤雏索性打横抱起她。“凰此,妳可会眷恋深宫生活?”
“不。”一点也不。“我能在后宫待那么久,都是因为王爷。”
“……今儿个是怎么了?说话这么甜?”他笑瞇眼,倾落一地璀亮月华。
“肺腑之言当然甜。”她回以媚笑,朝他耳垂咬去。
“妳想让本王延迟计划吗?”他的声音粗哑。
“不成,我已经决定今晚要亲自为你下厨了。”
“那就别再咬本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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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楼。
和一年前一样的位置,不同的是,七楼只有他们两个,原本冉凰此打算先为情人下厨的,但她自己的肚子已经先不听话的饿得咕噜咕噜响,李凤雏基于他不想让她饿肚子,于是他们决定先用膳。
“阔别一年能再见两位,真是让小的倍感温馨,感动莫名。”掌柜的随着跑堂一起上到七楼,一副涕泗纵横也在所不惜的模样,逗笑了冉凰此。
“掌柜的,好久不见了。”她友善地打招呼。
“真的是好久了,小的一直在等待姑娘呢,谁知道一等就等了一年~”他不知打哪抽来手巾,咬着,垂泪。
冉凰此笑得快要喷泪,然而看在李凤雏眼里,却很不是滋味。
“下去。”他冷道。
掌柜的能够在京城混这么久,绝对有他生存的一套,只见他迅速收好手巾止住泪,很客气的说:“小的为两位准备了曲倌,替两位唱上一曲。”话落,转身就下楼。
“干么这样?”冉凰此没好气的横了身边人一眼。
李凤雏皮笑肉不笑地道:“想笑,对着本王笑即可。”
“那也得要你能够像掌柜的那样逼我笑啊。”
“……”要他学掌柜的咬手巾掉泪?
冉凰此瞅着他,想象他做出那个动作,笑到飙泪。
无言地看着她,瞧她笑到脸色温润泛红,他不禁也跟着笑了,俯身向前,在她唇上浅啄了下。
她蓦地止笑,瞅着他不断逼近的俊颜、那恍若会勾魂摄魄的黑眸,温热的唇舌轻触上,她浑身便像是着了火,酥麻地泛起颤悸。
他唇舌轻吮舌忝吻着,挑诱她,要让她更加着迷而忘我,让冉凰此忍不住主动更亲近他……
“啊~”掌柜的才上楼,一抬头就惊呼着又躲回楼梯边上,还赶着尾随而上的曲倌。“先等等、先等等。”
闻声,李凤雏微恼地攒起眉,闭了闭眼。“上来吧!”嗓音是沉而不满的。
被发现的掌柜只能嘿嘿干笑的现身。“两位,由这位曲倌唱首小曲,替两位助兴吧。”把曲倌推进来,立即落跑。
曲倌有些窘迫,在转梯虚的屏榻上坐下,把琴摆在矮几上头,葱白十指轻刷琴面,琴弦绽起悠扬乐音,细女敕嗓音如黄莺出谷,吟唱着掌柜交代的曲。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千嗟洵兮,不我信兮……”
李凤雏微挑起浓眉,更加确定这掌柜能在京城营生,绝非等闲之辈,就连点唱的曲都如此切入人心。
一曲方歇,冉凰此用力地拍着手,超想再喊安可,却见李凤雏站起身,直朝曲倌走去。
“王……凤雏,你要做什么?”她奇怪的问。
“借琴。”
“借琴?”
冉凰此不解地偏着螓首,瞧他拿了不少碎银打赏曲倌之后,把琴抱来,坐在席上,琴就平放在他盘起的双腿。
“你要弹琴?”
瞅着她,李凤雏微笑,修长十指轻捻慢拨,清幽琴声发出一声淡淡虚渺的沉音,沉而不钝,轻而有质,教冉凰此瞪大了眼。
他会弹琴?
正惊诧着,便听他边拨着弦,吟唱着——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极厚的声线带动深度的感动,深情的词意配上高亢琴音,如瀑湍急,入河顺流,转沉带韵,轻愁慢点,教人不胜欷吁。
他一句句唱着,她热泪盈眶。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他还是这么想吗?还是这么认为吗?
“凰此?”发觉她的异样,李凤雏立即把琴搁到一旁,长指轻挲过她淌泪的颊。“怎么了?”
冉凰此眼波微转,轻轻勾起笑。“我不知道你还会弹琴唱曲呢。”
“不好听吗?”
“不,是太好听,太好听了……”把他的深情全都注入在词曲中,那暖漾的情在音符中跳跃着,她怎会听不出来?
这么一个爱她的男人,为她放弃为她牺牲的男人,今生有幸与他相遇,是老天赏赐给她最大的幸福。
“傻瓜,好听,怎么哭了?”他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
“谁要你唱得那么好听?”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她若说他有罪,他就是有罪,他都担了。“不过,还是先喂喂妳的五脏庙吧,妳没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吗?”
“你!”讨厌,就非得要杀风景吗?
“我喂妳。”他夹了口菜,像要喂她,却在最后一刻转搁入自己嘴中。
“你!”
瞪他,却发现他不断逼近逼近再逼近,最后、滚烫的舌尖把菜递入她口中。
他沉笑地问:“好吃吗?”
她哪知道?嘴里嚼的是他给的菜,尝的都是他的气味,哪会知道好不好吃?
“我要自己吃。”她脸红红的抗议。
“我喂妳。”这回,他才真的夹菜入她的口,眸底是诉不尽的宠腻。
冉凰此嚼着,咽下他给的宠腻,自他眸中看见毫不掩饰的疼爱,心……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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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两人在凤凰楼的客房住下。
两人窝在房里缠绵悱恻,赤果的身躯完全不舍分离。
“……你到底要不要尝我的手艺啦?”一直被尝的冉凰此开始抱怨了。
“不急。”李凤雏哑喃着,唇贪婪地吻过她细白肩头,精致锁骨,一遍又一遍,像头永不餍足的兽。
拿他没办法,冉凰此也只能由着他,任由他视她若珍宝似地拥入怀,吻过她每一寸柔女敕肌肤,由着他挟火带焰地将她彻底焚烧,在充满感官而原始的律动中,尝到他比常人还要执着狂热的爱。
他爱得狂妄而霸道,忘我激情中又缠绕着温柔,那不离不弃的深情,至死不渝的浓爱,她全数都接收进心里和身体,融入骨血中,怎么也忘不掉了。
不到尽头,永不方休。
直到阒暗的天际割开一道的蓝,两人才有如交颈鸳鸯般沉沉睡去,再睡醒时,外头已变成阴霾,笼罩着浓雾,教人瞧不清天色,但外头的声响,让她知道应该已是午膳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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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冉凰此把视线收回,落在熟寐的李凤雏脸上。
他有张非常俊秀却又异常霸气的脸庞,浓眉飞扬,瞳眸深邃,有时笑得残酷教人害怕,有时却又飒爽得像个孩子。
在她面前,他不是倾覆朝纲的摄政王,不是喜怒无常的李凤雏,只是一个疼她怜她到她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多情男子。
纤手轻触他的颊、他乌亮如琉璃般的发,才发现两人的发尾在软白的软衾里交缠着。
结发,就是一辈子了吗?
叹了口气,她撩起被子,退出他温热的怀抱,然而脚尖尚未触及地面,就被身后野蛮的力道擒住。
“王爷?!”她惊呼,还是习惯性的唤了他的头衔。
“妳要去哪?”李凤雏的眼未张,硬将她拉进怀里,温热她一离被就冰冷的身躯。
“为王爷洗手做羹汤。”她没好气地回答。
“什么时候了?”初醒的他,嗓音低魅而迷人。
“应该已经中午了吧。”她回头,发垂在他颊上,吻了吻他的指角。“都是你,害宵夜变成午餐。”
“本王想,变成晚餐也不赖。”他低低笑着,厚醇如风,手又开始不规矩。
她抓起他的手就咬。“不可以。”
“为什么?”他无所谓地任她咬,又伸出另一只毛手。
冉凰此瞇眼装凶狠,将他瞪得把手收回才说:“因为现在不煮,本宫就再也不煮了!”撂狠话,怕了吧。
李凤雏浓密如扇的长睫被笑意震得微颤,缓缓张开,瞳眸远邃而泛着诱人月华。“本王似乎是不得不放行呢。”
“没错。”她学他哼,神色很骄傲。
“既是太后懿旨,本王又岂能不从?”于是,他松开了手,支手托腮地等着她起身着衣。
“继续睡。”她会不知道他在算计什么?
“本王睡醒了。”
“本宫的命令,你敢不听?”抬头衔压他。
“是是是。”他噙笑闭上了眼。
冉凰此直瞪着他,倒行着下床,胡乱在地上寻找自己的衣物,一边监控他是否偷觑,一边赶紧着装,然后打开柜子,取出她小小的包袱,探入其中,取出一个小瓶。
“妳哪儿是本王没瞧见的?”戏谑嗓音懒懒响起,轻柔力道从背后环抱住她,她吓得瞠圆眼,不敢动弹。“怎么,浑身僵硬得很,本王吓着妳了?”
冉凰此心跳急促,呼吸微乱。“没……我只是在想,你没穿衣服,对吧?”他没看见吧,没看见她拿了什么吧?!
“对。”他大方坦承。
“麻烦王爷先去穿衣服。”听他的口气,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她这才松了口气。
“妳方才在拿什么?”他懒问。
他看见了?!她的心陡然吊起,狠颤着,脑袋一片空白,没有办法接话。
“让本王瞧瞧。”
她看见他的手进入她的视野,朝她僵在柜子边的手前进……不要、不要,别让她功亏一篑!
用力闭上眼,冉凰此的粉拳握得死紧。
“帔子?”
嗄?冉凰此张眼,就瞧见他从她的包袱里取出她带出宫的狐裘帔子。
“怎么不带件新颖些的?这帔子有些旧了。”他不甚满意,但还是将帔子披上她的肩,替她系上。
此时冉凰此额间已轻泛薄汗,依旧控制不住饼剧的心跳,深吸口气后,才微虚道:“这是王爷送我的第一件帔子。”这一年来,他知道她怕冷,总喜欢送她帔子,送了不下十件,每件各有特色,材质不同,但不知为何,她最爱的还是这一件。
“妳倒是挺念旧的。”他轻笑,替她系好绳结,却瞥见她垂落的发竟又冒出些许银白。“凰此,妳近来发白得很快呢。”
冉凰此无力的闭上眼。“能不白吗?”
“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怨本王呢?”他得意的笑,扳过她的身子,确定她今日的气色不差。“去吧,本王等着品尝妳的手艺。”
“等着吧。”她也笑,目光在他身上飘呀飞的。“王爷有穿裤子……”
“这么失望?”他扬眉,笑得促狭。
她马上羞红脸怒瞪。“并没有!我下去了。”
“等等,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他轻轻将她的发抓起,挽成个髻,仅以一根玉簪固定。“好了。”
“……王爷稍等我一会。”她没再抬眼。
“本王等着。”
冉凰此没有回头,快速下了楼,遇见掌柜,借了厨房,备齐所有食材,依她印象中大哥做过的云吞豆签面做过一遍,而后勾了芡,最后将手中紧握多时的瓶子取出。
“夫人,这是什么?”一直待在厨房充当二厨的掌柜,偷偷将她的路子一一记下,却不懂最后这瓶子里头装的是什么。
冉凰此侧睇着他,笑了。“独门秘方。”
“喔喔,这里头是什么成份?”心好痒,好想知道独门秘方的成份喔~
“想知道?”朝他勾勾指头。
“小的愿闻其详~”他眼睛一亮,自动附上耳朵。
“告诉你,就不叫独门秘方了。”冉凰此附在他的耳边,小小声地道。
“……”不能说就早说咩~
她斟酌着把小瓶子里的东西倒进已盛好的面碗里头,稍稍搅拌,欲上楼之前,回头轻声吩咐,“掌柜的,这两日我和我相公若未出房门,记得,千万别来打扰。”
掌柜的立即意会。“小的明白。”还不忘挤眉弄眼,以示祝福。
不是那样的……冉凰此叹气,但也由着他误会。
她端着面上楼,未腾出手开门,李凤雏已替她打开,一手接过面,一手牵着她入内坐下。
“好香啊。”嗅着面,他的神色变得很正经。
“怎么了?”她心惊胆跳。
难道,他闻出了什么气味?
“凰此,本王说过,本王八岁以前是住在宫内的吗?”他突问。
“没。”
“那时,母妃总是会亲自下厨,煮这云吞豆签面,那味道和妳煮的……真像。”把面搁在桌上,他径自陷入回忆。“那时,皇后对母妃极为不满,就连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也不转送鸾凤殿,于是母妃总带着我到厨房,自己下厨,边煮边唱歌,感觉好开心……”
看着他有些恍惚的眸色,她不舍的把脸枕在他肩上。
李凤雏轻勾唇,爱怜地抚过她的发。“好了,本王来尝尝,究竟是妳的手艺好,还是母妃的手艺好。”
见他要动筷,她抢先一步。“我喂王爷。”
他好整以暇地等候着,却见她老是夹不上面,要不就是夹了一口,又全都溜出了汤勺之外。
“本王自个儿来吧。”
她却很坚持。“我喂你。”
“凰此,妳心疼本王吗?”他问,因为瞥见她眸底隐忍的泪。
“……我喂你。”冉凰此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深呼吸一口,总算舀好了一汤匙的面,送到他嘴边。
尽避李凤雏感觉她有异,还是张了口,吃下她为他亲手做的面,那味道甚至是嚼感,几乎部和他母妃的手艺一模一样,令他很意外。
“凰此,这面是谁教妳煮的?”
“我大哥。”再舀一口,还配上了汤。
“妳大哥?他人在哪?”
“……在家中吧。”天知道呢?她离家太久太远,不知道大哥现在到底怎么了。是找她找得心急如焚,还是已经放弃寻找,毕竟她已经失踪两年多了。
“家?”
“嗯。”她一口又一口地喂着他。
“若有机会,我真想见见他。”
“可能没法子吧,不过,他和则影长得很像。”
“喔?”他微拉长尾音,勾笑。“听外公说,母妃的手艺是自创的,没想到竟有人能煮出和她一模一样的味道,下回叫则影煮煮看,让他扮成妳大哥,让妳回味回味。”
“再说吧。”眨眼间一碗面就被他吃得一乾二净,连汤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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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瞅着空碗,泪模糊了眼。
“怎么了?心疼本王的童年?”他将她搂进怀里,很温暖的笑着。“得了,本王是那种任人欺负不还手的性子吗?皇后怎么欺本王的母妃,本王都全数奉送在先皇身上了。尽避他并非死在本王手中,但让他当了十几年的窝囊皇帝,也够本王出口怨气。”
冉凰此垂眼不语,泪水浸湿了交领。
“但那些都过去了,本王再也不管朝廷之事。”那些曾教他耿耿于怀的事,他全都放下了。“本王现在只想跟妳两个人一起过活,咱们造个家,生几个孩子,妳说,好吗?”他轻轻托起她尖细的下巴,瞅着她的泪,皱眉。“怎么哭成这样?”
冉凰此无语,泪扑簌簌地落得愈来愈凶。
见状,李凤雏浓眉蹙得更紧。“凰此,妳不说,本王怎会知道呢?”问着,突地一阵晕眩凶猛袭来,教他震了一下。
他用了甩头,眼前竟更模糊,古怪的晕眩带着浓烈倦意如浪侵袭。
冉凰此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见他几番挣扎之后,终究缓缓倒在桌面,她才痛苦地压抑低泣,最终还是将他留下,趁着人潮众多之时走出凤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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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有人在唤他,他晓得,可却像是浸身在深河之底,欲醒而张不开眼。
“王爷,醒醒啊!皇上招告天下,撤了王爷的职权了!”掌柜的嗓音不由得更大。
李凤雏一讶,蓦地张眼,映在眸底的是掌柜一脸着急的神情。
他筋络皆乱,浑身酸麻无力,完全便不上劲。“凰此呢?”
“王爷,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掌柜愁着脸回话。
李凤雏用力甩了甩头。“现在是什么时候?”
“王爷,王爷和娘娘是初七住宿,今儿个已是初九了,宫内一早就贴出告示,撤了王爷的职权,包括摄政王一职还有手中兵权。”掌柜咳声叹气地自责起来。“昨儿个我瞧娘娘在豆签面里下了东西,没多留意,岂料如今却出了乱子。”
掌柜姓凤名隼,是李凤雏外公收养的孙子,与李凤雏一道长大的,就连这家凤凰楼,都是李凤雏出资开设的。
凤凰楼是他最能放松之地,在这里,他不是摄政王,可以在此隐藏身份,以往他总是独自前来,但去年来时,身旁多了个女子,不用多问,凤隼也猜得出这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而后也从凤雏口中得知女子的身份。
本月初七,两人来时浓情蜜意,他是打从心底为两人开心的,岂料才两日就风云变色了,亏凤雏还跟他说,他已倦了朝廷生活,想带着她远离皇城,谁知道她竟会往面中下药!
“你的意思是说,凰此背叛本王?”他恼声低斥。
“我没那个意思。”凤隼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王爷现在是否有什么想法?”
“本王立即回宫!”
凰此不可能背叛他,她已经答应要陪他一道离宫,与他双宿双飞,唯一的可能是——李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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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殿上,百官列席,正式取回传国王玺的李隽颁布一条又一条新的律法后,开始商议着该如何处置李凤雏一事。
岂料问到此事,百官竟皆噤声不语。
“众卿?”李隽沉问。
“皇上。”垂帘后的冉凰此淡淡启口。
“太后。”李隽恭敬起身。
“漠林即将起兵,就将摄政王流放边疆,统驭边防。”
此话一出,底下百官皆惊诧难言。原以为太后和摄政王是对鹣鲽情深的爱侣,岂料一切都是假象,现在看来,太后只是在利用摄政王的权势,慢慢一点一滴地收复皇上的王权,最后再将摄政王发放边疆……好一个最毒妇人心哪!
“太后忍辱负重,实在是令臣佩服啊!”宰相第一个跳出来赞同再凰此的作法。“满朝文武百官早就受不了摄政王的独断独行,亏得本朝有如此睿智聪颖的太后,总算让皇朝的根扎稳了。”
微挑眉,冉凰此沉声下令,“来人,摘了宰相的乌纱帽,卸他宰相红袍,将他逐出宫门之外。”
“太后?”宰相完全傻眼,只见厅外带刀侍卫立即入内,摘他帽子,月兑他衣袍。“太后,我乃是三朝宰相,妳不能……”
“本宫为何不能?”她掀唇冷笑。“冲着你方才藐视王室的话,本宫就可以治你死罪,更遑论你的女儿曾陷害过本宫。来人啊,拖出去!”
“太后、太后——”宰相被人一路拖出去,哀求不休。
同时,午门侍卫急如星火地冲进殿内,跪下启奏。“启奏皇上,摄政王踏入午门了,未将拦不住!”
“让摄政王入殿。”坐在凤椅上,冉凰此疲惫地以手支额。
“是!”侍卫才起身,李凤雏已大步流星地入厅。
他像是闲晃似的瞅着文武百官,最后目光落在龙椅上的李隽,则影并不在场。“是谁撤了本王的权?”他声如魅,眸似刃,噙着教人发颤的笑。
“是本宫。”冉凰此闭上眼,在帘后沉声。
“为何?”李凤雏负手而立,身形高大挺拔,声音冰冷。
“因为王爷杀了漠林二皇子,引起边防战火。”
“就因为如此?”他讽笑,缓步逼近龙椅。“是皇上的主意?”
“是本宫的意思。”
“是吗?”他垂眼,再度看向帘后时,眸里还有一点情人间的怨怼。“为什么妳要这么做?妳不是答应本王,将权释给皇上,便要与本王离宫而居?”
“若不这么说,王爷可会释权?”
“喔,那么……妳是为了要本王释权,所以……”敛下下眼,李凤雏有些恍惚,不是因为体内的药效未褪,而是因为乍现的真相。
直到方才,他都只怨她把他丢下,不该也不敢想她离开的原因,只能把一切怒气都怪在他认定的罪魁祸首李隽身上。
所以……果真是他不敢想的那样吗?是吗?!
他下信,不想相信!
“凰此,本王只问妳一句。”他突地抬眼,如刃的戾眸此刻竟柔软得可以,像是满腔柔情深意都融在其中,只求她一句肯定。
“妳,爱过本王吗?”
冉凰此倏地握紧椅把,深吸口气,透过帘直视着他,启口,“没有。”
踉跄了下,他黑眸紧紧瞇起。“本王不信!这一定是皇上逼妳的,对不对?本王这就杀了他!”话落,他一个跃步逼近。
“来人,将摄政王拿下!”冉凰此迅速下令。
一时间,金雀殿上只见禁卫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团团将李凤雏包围。
他冷眼环视,最终又将目光落在帘后。
“本王不信。”沸腾的血有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愤怒在他身体里滚动燃烧不已,可他的声音却出奇平静,像是暴风雪前的静寂。
“由不得你不信,摄政王。”冉凰此神色冷漠,口吻无情。
他倏地重声咆哮,“本王不信!凰此,妳身上还披着本王送的锦帔,妳的心还在本王身上!”
他不会错认!若她不爱,倔强的她不会献上清白,若她不爱,不会亲手扑灭他身上的火,若她不爱,不会担忧着他的性命安危……她是爱着他的!爱着他的!
她亲口说过,想与他拜堂,她亲口说过,想和他一道生活……
“喔?是吗?”站起身,冉凰此木然的解开帔子,走到帘外。“来人,把这帔子给撕了。”
禁卫军队长立即向前,一把将锦帔撕成两半,也倏地撕碎了李凤雏的心。
第一次,他在众人面前狼狈的摇摇欲坠,俊美无俦的容颜因怒而扭曲狰狞,良久,陡地爆出猖狂冷笑,笑声几乎震动整座金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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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样,冉凰此握拳的手加大力道,又轻蔑冷嘲,“摄政王,你以为本宫真是爱你吗?本宫不过是委曲求全罢了!你还真以为本官会舍得为了你放下富贵荣华?你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
话落,他笑得更狂妄,笑到双眼被泪水濡湿刺痛。
她的冷语如刃割开他的膛,剖开他的月复,杀得他血肉模糊,痛得无以复加。
“冉凰此,妳比本王还残忍!”他蓦地大吼,孤独的感觉尽数涌上。
原来,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孤单。“妳打一开始就在利用本王!”
待他好,是投他所好,万事迎合他,满嘴吴侬软语说动他的铁石心肠,偶尔欲擒故纵,有时撒野还嗔……那些都不是爱,那些竟不是爱,全是建构在权势之下的陷阱,亏他聪明一世,竟胡涂一时!
“那也是向王爷讨教的。”她勾唇,笑得满脸感谢。“王爷,是你教会本宫必须残忍,否则怎能在这后宫撑出一片天?”
“是本王教的?”他仰天啼笑,体内血脉逆冲,欲涌喉顶,却被他硬是咽下。“本王教妳残忍,好让妳……反客为主!”
脑袋蓦地闪过一丝灵光,他想起曾见过李隽读的治国论,教他把前前后后的事都给连结在一块。
是她!所有的主谋都是她!要李隽反客为主!她早有预谋!
“王权原本就是皇上的,取回不过是物归原主,王爷不是这么说的吗?”她一脸无辜。
“妳设计本王?恶意放任漠林二皇子调戏,让本王在永雀殿上失手杀了他,挑起两国战火,要本王释权,再由本王承担此过!”他黑眸怒红,想起打他从南防归国之后,就跳进她设下的局里,心便又怒又痛。
“摄政王果真是聪明过人。”她点头不忘替他拍拍手,瞧他脸色愀变,她才慢条斯理地道:“王爷,别使劲,否则身上的药效会更沁入筋脉,内劲恢复不了,可别怪本宫没警告你。”
“冉凰此,真是妳对本王下药?!妳终究是被权势给腐蚀了!”他的眼中有她,心里住着她,从认定后便没有变过,而她呢?!“妳,背叛本王!”
释权是真,双飞是假;夺权是真,离宫是假!他不愿相信,事实却是恁地残酷!
他早该发现、早该发现的,偏是太爱她,爱得失去理智,让他忘了防备!
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活该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因为他爱上了一个视权若命的女子!
李凤雏幻步迅移,翻掌直上季隽颈项,却被禁卫军队长身手飞快地挡下,他这才惊觉自己浑身无力。
“王爷果真是个强人,被本宫下了药,竟还有余力……本宫原以为明儿个才会见到你的。”说完,她突然叹了口长气,状似怜悯。“你为何要今日来,为何要逼本宫在今日就将你拿下呢?”
她是心疼他吗?他哑声低笑。“凰此,本王再问妳一次,妳真的未曾爱过本王吗?”他嗓音粗哑而疯狂。
冉凰此神气的笑了,像是要伙同文武百官一同嘲笑他的愚蠢爱情,然后下一秒便敛笑,残忍地摇头。“没有。”
李凤雏扯唇,低哑嘶笑,如夜枭低泣,如杜鹃泣血,自嘲的笑声,受辱的笑声,令闻者莫不鼻酸。
她爱的,是他的权势,而他,只是用过即可去的踏脚石。
“冉凰此!”他用尽气力地发出怒吼,“妳会付出代价!本王向天起誓,一定要妳付出代价!”
“来人啊!将摄政王拿下,留他王衔,撤他职权,发放漠林边疆,终身不得回朝!”她置若罔闻,粉颜残酷地下令。
李凤雏动也不动,任禁卫军将他团绑住,眸子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神情冷肃妖诡得令人生畏。
突地,他再度放声大笑,笑得空洞而绝望,又突地收笑,目眦欲裂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没有开口,却恍若在以锐刃般的眼神告诉她:冉凰此,本王定会讨回属于我的一切!
冷眼直着他的身影被禁卫军带走,冉凰此水眸没有移动,紧紧地追随他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僵直傲气的背影,泪水才落得仓皇没有预警。
第十五章
“报!摄政王已攻入漠林边防!”
“报!摄政王连下漠林王城!”
“报!摄政王越过疏勒河,直捣漠林京都!”
半年来,被流放边疆的李凤雏捷报连传,攻城略地之快,如人无人之地,挟火持焰,沿路焚烧。
这原该是一件教人赞许的大功,但捷报传回金雀皇朝,却教满朝文武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原因无他,就是战无不胜的摄政王像把双刃之剑,可除外敌,亦可持剑反攻。
他真的是个可怕的人物,特地削他兵权,跟着他派驻疆的将领也不过万余人,但他竟能领着万余兵将战出功勋,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百官就这样抱着惴惴不安的心过了两个月,而后——
“报!摄政王已踏平漠林京城,破了漠林皇宫,漠林皇帝及其皇子全数斩首示众,所有皇嗣无一幸免!”
消息传回,文武百官的脸更加惨绿。
摄政王发放边疆,本该永生不得回朝,但如今北方漠林已灭,金雀皇朝的领土北扩千里,国界自然必须复位,因此他也得先回朝。
“这是摄政王像发狂似地不断出兵攻城,所要的结果吧。”李隽苦笑。
可怕的摄政王,用八个月的时间便将漠林皇宫夷为平地,下一个被他踩平之处,该是金雀皇宫吧。
每个人都这么想,也纷纷开始进谏,要李隽调回各处兵权,重守皇城。
但,李隽却是这么说的。“漠林上下近百万大军都守不住城池,朕调动再多兵马,亦是于事无补。”
尽避如此,守城十二卫还是暗地里调兵遣将,守护皇城,就算守不住皇城,也要护得皇帝全身而退。
但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启奏皇上,前线探子回报,摄政王已率兵回朝,驻兵在城北驿馆!”天未亮,十二卫统领就紧急入宫禀奏。
李隽自睡梦中惊醒,倒也不惧,只是从容地要内务院太监入殿为他着装。
就算今儿个是他当皇上的最后一天,他也要以不负李氏宗亲之面貌迎接摄政王。
“皇上,臣等可护皇上先退!”十二卫统领依旧守在殿外。
“不。”
“皇上!”十二卫统领咬了咬牙,大步走进殿内,单膝跪下,遮上一封书信。“这是前防,摄政王的贴侍则影的书信,请皇上过目。”
“呈上。”身着绣纹白绫袍,李隽不等小顺子接呈,直接接过手,一目十行地看过。
“皇上,臣已看过书信,就连则影也要皇上先退。”
李隽读完信,不怒不惧,反倒笑了,恍若极为满足,压根不像个即将亡国之君。
“皇上?”
“传令下去,开城门,撤卫,朕就在金雀殿等候摄政王。”
“皇上!”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朕,不做窝?皇帝,就萛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他不当夹尾逃生的狗,他必须善后,必须以天下百姓为重。
还有,太后交托给他的……就不知道皇叔……还肯不肯卖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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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雏离朝九个月,再度踏上熟悉的皇宫,他面无表情,眸色狠厉冷郁。
在鸟儿初啼,天色方亮之际,他一身军戎,腰配长剑,脚步潜移,踏进金雀殿,没有文武百官,更无内务太监随侍,龙椅上,只坐了一个人,旁边则站着娥常。
他勾唇浅笑。“皇上,你长大了。”看着李隽一身白绫绣袍,额束白绫巾,他不由得轻哼。他也知道他气数已尽,先换上丧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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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李隽轻启口。
“住口!”他冷声打断,眸色染上狂魅之气。“你真当本王是你的皇叔吗?你费尽心思取回王权,难不成还要本王感激你并未赶尽杀绝,好让本王能够卷土重来,再次踏回国土?!”
李隽温雅噙笑,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不见则影?”
“那通风报信的叛徒,本王还留着做什么?”他邪冷哂着。
“皇叔!”闻言,他沉不住气地站起身,神情张皇,再不见从容。
“住口!”
“皇叔为何要杀了则影?朕没逃!朕在这儿等着皇叔!”李隽冲下龙椅,快步来到他的面前,神色凄怆。“皇叔要杀,杀朕便是,为何要杀他?!”
李凤雏扯起寒诡笑意,语调轻如魅语。“因为这么做,你才会痛。”
“你!”李隽猛地揪起他的衣领,见他一脸认真,心登时一凉,绵密的痛感排山倒海而来。
李凤雏快手反擒他的手。“你以为本王是回朝与你闲话家常的?隽小子,把太后给本王交出来!”
“办不到!”
他危险的瞇起眼。“你想死?!”
“则影既已死,朕活与死又有何异?”
李凤雏笑得诡谲。“你想死?不急,先把太后交出来!”
“办不到。”李隽沉痛地闭眼。
错了,一切都错了!
摄政王变得比以往还要疯狂,人性彻底泯灭,就连对他最忠心耿耿的则影也被杀了!
“你这么想逼本王杀了你?!”他字句裹冰噙冻,魅眸燃着狂乱的怒焰。
“……不是朕不肯,而是……太后已死。”李隽长叹口气。
李凤雏登时一怔。“你说什么?”
“皇叔,太后已死,就在一个多用前。”
李凤雏神色迷乱,松开了手,面色似狂若颠地抽颤了下,脑袋一片空白,再地无法思考。
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恍散抬眼,瞪着李隽一身丧服,他又是一阵昏茫。
“你骗本王!”他长臂探过,粗鲁的将李隽扯到跟前。“若是太后驾崩,为何没有发放国丧?!”
“太后才死月余,国丧已发,尚未传到边防。”
“胡扯!已经月余,这么大的事,岂是如此作法!”他不信!不信!每日他都浴血在地狱里,凭着要回朝的信念,凭着要回朝质问她为何背叛的怒焰,才能让他踏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为何他好不容易可得偿所望,她却已经……死了?!
“皇叔不信,朕也没有办法,皇叔想杀,就杀吧。”缓缓闭上眼,李隽一脸无谓。
李凤雏瞇紧的眸迸裂腾腾杀气。“想死也不用这么急,本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后染上急病,死后已火化。”
他瞇紧的黑眸更加抽痛。“本王不信!哪一种急病?御医呢?传御医上殿,本王要亲自审问!”
不可能!皇朝二十年里根本未曾听闻什么急病瘟疫,那女人岂可能死得如此莫名?
他暴咆着,怒眼猩红,走向殿外。“把御医给本王带上殿!一刻钟内,本王没见着御医,就杀了你们的皇上!”
殿外长廊尚有几名忠心太监守着,听见这话,全都一窝蜂地跑了。
面向殿外负手而立,李凤雏心跳狂了,呼吸乱了,抽紧刚毅的下巴,忍住体内狂乱找不到出口的暴动,僵硬地站着。
“王爷。”站在李隽身后已久的娥常淡淡出声,没了以往的笑颜。
他缓缓回头,落在娥常苍白且消瘦的脸上,她走上前,手上捧个玉瓮,跪下,心底的不安瞬间升至最高。
“这是太后的骨灰。”
娥常的一句话像突袭的火药,炸得李凤雏连退数步,瞪着那玉瓮,好似瞪着什么毒蛇猛兽。
娥常是他派留在冉凰此身边的亲信,她不会骗他,再见她面色憔悴,可见是多日无好眠,那么……凰此,真的已经死了?!
瞬地,脚下像破了大洞,扯着他的魂魄直往下坠,他的心在重震几下后,趋于平静,有如停止跳动。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残忍地利用他再背叛他,而后径自死了,竟在他身于边防时死了?!
“王爷,御医来了!”以小顺子为首的太监们,将杜御医给扛了过来。
李凤雏抬起森寒似妖的眸,一瞬也不瞬地瞪着面色如纸的御医。“太后……怎么死的?”
“回王爷的话,太后是因不明急病而走的。”杜御医伏跪在殿外,抖得厉害。
“什么不明急病?”他步子潜移,绕着他缓步团走。
“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的急病。”
“抬眼。”
“……下官不敢。”
杜御医伏得更低,恨不得就黏在这青石板上永不分离。
然而,下一刻,他被一只蛮横的手揪起,喉口被紧扣住。
“没用的废物,你是用这只手诊太后的脉吗?”李凤雏恍若失了心智,笑得教人不寒而栗,轻轻扣住他的右掌,狠劲微使,五指立刻应声而断。
可怜杜御医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喉口被鍞,脸早已涨成猪肝色。
“废物……还活着做什么?”他眸色妖野地注视着手中人转紫的脸色,掐在喉口上的指尖就几乎要彻底贯穿他——
“王爷,太后说过不希望你滥杀无辜!”娥常并非头一次见识主子杀人时的狠态,但如此教她发毛的还是头一遭。
李凤雏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每一声都从胸腔狠狠挤压出,在笑意乍停时,杜御医也已无生息,只因他连颈骨亦被折断。
李凤雏回头,眸色疯狂地咆哮,“她不爱本王滥杀无辜又如何?本王偏是要杀!杀尽皇朝里的每个人!她若是有本事,叫她回来阻止本王啊!”
“王爷,就算你杀尽了皇朝里的每个人,太后一样回不来。”娥常泪流满面的劝。
“是吗?”他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垂眸喃喃自语,“是吗?”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就像他再也见不到母妃,他……也再见不到她了?!
她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又说杀人者人恒杀之……全是胡扯的!怎么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却依旧安好无缺,反倒是她死了?
难道,这就是她说的因果业报?他的恶业,报应在她身上了?!
不对,是她先背叛他的,就算她死了,她死了……李凤雏突地手足无措,好似在这天地之间没了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世界立足了,而后,又觉得荒唐,想纵声大笑,眸却是烫着的。
“冉凰此,妳好狠的心,竟用这种方式伤害本王……”他像是失了魂一样,径自说着。
九个月来,每日他都想着她的背叛,念着她的绝情,拚着一口气就是要回来看她臣服在他脚下,而她却不在了……不在了……
为何被背叛之后,他思思念念的依旧是她?为何直到现在,他想杀的依旧不是她?那伤他最深,痛到他无法反击的女人,怎能如此狠心?!
不得不承认,就算她有心背叛,就算她恶意欺瞒,他还是爱她。不能爱她,让他生不如死,活得比死还痛苦!
他可以更卑微,可以更乞怜,只要她愿意……爱他。
“凰此!”他痛苦的吼声有若裂雷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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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隽并没有被杀,只是被软禁在神龙殿内。
李凤离他没有登基为帝,身份依旧是金雀皇朝的摄政王,权势一把抓,但他却没如百官想象的斩杀前朝之臣,更没有下令屠城,只是天天神色恍惚,俊颜平淡,犹如行尸走肉。
摄政王叛变,班师回朝,不费一兵一将占领皇宫,所有官员全都俯首称臣,而坐在金雀殿龙椅上的李凤雏,第一个命令就是,在皇宫内所有树头系上黄澄丝带,丝带上头写着“盼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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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那表示思念、期盼、关怀和祝福,甚至是希望逝去之人能够回来看看亲人,所以他在等待,等她回来,给他一个交代。
为何背叛,如今追问早已没有半点意义,但他偏是执着,因为他怕他不执着,她就连好心回来替他解惑的动机也没有了,他不要她不回来,所以就算答案压根不重要,但他还是要时刻惦念着,等她回来解答。
像个游魂似的,他胡碴满面,衣袍皱皱地在皇宫里乱走,心里什么也不想,只有一人的脸。
她喜欢在宫里逛,他曾问过为什么,她只说是兴趣,而后,只要得闲,他便常陪她在殿里走动。
现在,虽然只剩他一个,可能说不准她也会回来散步啊,所以他还是要走。
李凤雏目色迷离,走到集广殿旁的九曲桥上,此处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地方,那时的她是后宫最璀亮的一束光芒。
漫无目的的走着,他来到空空如也的兽圈,在这里,她得知他的身份,尽避内心微惧,却学他笑得无所谓。
再往前,已成废墟的良鸠殿到了,他好似看见她跪在面前央求他救鹂儿,她的泪、她的笑,她的央求和倔强,全都展现在那张不懂掩饰心情的粉颜上。
那时的她,有些聪颖狡黠,但,是无害而甜美的,曾几何时,都变了?
可若真变了,在凤凰楼上,他一曲凤求凰,她又怎会听到忘神落泪?若说她半点情爱皆无,泪又是为了谁流?
他想知道,想知道,如果把心中塞满问句,她就会回来,那他什么都想知道。
抱着如此的想法,他一座宫殿走过一座宫殿,寒风掠过,黄丝带飞扬,一抹刺眼的红倏地映入眼帘。
他蓦地回身探去,果真不是错觉。
李凤雏瞪着挡在面前的围墙,抬眼瞪着探出围墙外的枝头,竟悬着一条红丝带。
“参见摄政王。”在宫内穿梭,忙着系黄丝带的内务院大小太监,瞥见站在围墙边的人,立即跪下。
李凤雏冷冷探去。“本王说了,所有的丝带都要黄色的,为何这里有红色的丝带?”
“启禀摄政王,奴才……不知道。”带头的内务大总管已经跪伏在地。
“不知道?”他怒眸冷诡,迸现肃杀之气。
“启禀摄政王,奴才真的不知道!这围墙里头是冷宫,宫门是以寒铁锻造的锁锁上的,钥匙不在奴才身上,就算奴才想使乱,也没法子啊。”
一挑眉,李凤雏又探向那飘摇的红丝带。“冷宫……可有人居住?”
“回摄政王,据奴才所知,没有。”
“喔?那么,钥匙在谁身上?”
“回摄政王的话,冷宫并没有钥匙。”内务总管缓缓抬眼,神色张皇而恐惧。“冷宫已封闭数十年,在宣德皇时便已废弃。”
案皇?父皇废了冷宫?
“那么……是谁在冷宫里系上了红丝带?”已数十年没人踏进的冷宫,为何出现了异象?
这围墙极高,没有武艺者翻不进去,而宫内十二卫营皆已被禁被囚,谁有能耐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事?况且,那丝带如此新,分明是最近才系上的……
难道,是凰此引冥冥之中,她在呼唤他?!
“……奴才不知道。”内务总管浑身发颤。
李凤雏没再睬他,脚下一点便跃上围墙,围墙上劲风狠刮,刮动了他朱红色的衣袂,也刮乱了他随意束起的黑发,目光落在整座废弃的冷宫,却不见半个人影。
“凰此,是妳吗?”他喃喃自语,像是问天,又似自问。
雪,突地从天而降,随风漫天飞舞,在空中自卷成一个形体,直朝冷宫而去。
见状,他难掩喜色的跃入冷宫,疯了似地追逐那抹自有形体的雪团。
“凰此!”他扯喉大喊,足不点地地在冷宫中杂草丛生的小径里奔驰。“凰此!妳在这儿吧?妳是在这儿的吧?!本王不信妳死了,给本王出来!”
他大声咆哮,振步疾飞,像是发了狂似地抽出腰间佩剑,砍去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杂草残枝。
他不断跑,不断追逐,直到那雪团散化在他的肩上发上,沾湿了他的衣袍,像是她的泪。
“妳在哭吗?”他陡停下脚步,神色恍惚,长指轻沾起肩上的湿意。“为什么哭了?妳为什么哭?!本王在问妳,妳回答本王啊!”
他问,声嘶力竭,天,降着雪,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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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十数年的冷宫被开启了,寒铁锻造的锁被李凤雏一剑砍断,大门因此开敞,他遣人送入酒菜,整理出一小蚌院落,决定守在此处。
是夜,他独自一人坐在殿外凉亭,满桌菜肴,他只独饮美酒。
看着雪在荒芜的园林里铺上一层淡淡银白,桌上烛火将雪地映得朱黄,他浅浅勾唇,心中满是期待。
在雪夜,他与她相识,在雪夜,她是否会归来?是否瞧见了他系上的黄丝带?是否看见了他的牵挂和期盼?
几壶酒入喉,他木然地倚在石亭柱上,醉眼迷蒙,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抽出腰间佩剑,在雪夜里起舞。
跳的,是那夜在永雀殿上的八德舞,他扬剑,黑眸微闭,唇勾浅笑,身形如絮飘转,如苇坚韧,仰后、反转,俯身、侧翻,他卖力舞着,笑看亭内,好似他最爱的女人就坐在亭内欣赏。
没有丝竹伴奏,他就舞出满室丝竹缭绕,恍若十五和乐跟着他的脚步落鼓点,起琴音,舞到起兴,他欢喜吟唱,“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他的嗓音不复沉敛悦耳,而是嘶吼过的粗重瘖痖,但他仍唱得愉悦,好似伊人就在眼前,含情脉脉与他对望。
她怕冷,他还记得。
她的出身不明,他毫不在意。
她的无情背叛……
李凤雏舞步凌乱打住,目色痴迷,漾着吊诡艳红,口中喃喃唱着,“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缓缓垂眼,亭内摇曳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满园萧瑟静寂,没有她的影子,只有他形单影只的孤影,落在他腮边的雪,好烫。
“凰此……”低沉的声音恍若是林间困兽的哀泣。“本王在此等妳,妳可知道?”
他目光迷离地环顾四周,只有风声掠过,雪声杂沓,就是没有她……
“本王来了,本王在这儿等妳,妳为何还不出现?妳不是有话要跟本王说吗?为何本王在此妳还不说?妳到底还要怎生折磨本王?!”他仰天长啸,眸怒却不染杀气,是一径的痴狂,是无法忍遏的孤寂。“妳怨本王吗?妳恨本王吗?但妳可知道,妳的背叛让本王有多痛?!有多痛……”
他魂断神摧,肝胆俱碎,湿濡的泪水刺痛着双眼。
“还是……妳要本王追下黄泉,讨妳一个答案?妳不来找我,本王就去找妳,既然妳不思念我,就由我这个思念的人去找妳可好!”
不爱他也没关系,没爱过无所谓,只因他爱,他要!
教他深恋不忘,眷恋不舍,天地之间,也唯有她了。
“本王去找妳,妳可别不见本王……”他哑喃着,将心意诉到天际,送到地府,只盼众天鬼神助他一臂之力,好让他可以找到她……
锐利长剑在无月的夜异样青冷妖诡,绽放着夺人魂魄的神采,李凤雏举剑,双目茫茫,没有犹豫的就要往颈间落下,就在此时,凉亭后方的杂草倏地微晃。
“王爷!”
则影不知打哪个方向跃出,不要命地疾冲到他面前,在他长剑落下之前,空手迎上锐刃,在他双掌之间划出刀口,血水汨汨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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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雏没有焦距的眸对上则影担忧的目色,突地咧嘴低低笑开,由沉渐扬,转而仰天大笑,笑得凄狂哀恻。
末了,他倏地甩开被则影箝住的长剑,卷了袍,在雪夜中继续他未完的八德舞。
抽出腰间的锦扇,他攒袍在掌心,凌空、回舞,身移、步留,一个旋身,单膝跪下,递出锦扇。
雪,纷飞,浓密得几乎将他吞噬,他却动也不动。
他在等待,等待心爱的人儿接过他的爱。
她不来,他不走,就在这里等候。
雪,狂野,如大雨滂沱,教他浑身湿透,他依然不动如山,笑着、哑着,冰冷的雪水堆栈在他的身,他压根不觉得冷。
“王爷。”则影双脚跪在他身侧,以披风为他挡雪。
李凤雏置若罔闻。
“王爷……寒夜雪冻,回府好吗?”他清俊的眸压抑着泪,眼眶灼热,哑声询问。
李凤雏充耳不闻。
“王爷,娘娘已经死了……”
“住口!你已不再是本王的贴侍,本王早说过,你爱去哪便去哪,别再跟着本王!”他怒斥,神情微微扭曲,还是强迫自己微笑。
虽说凰此向来不惧他,但她说过,她喜欢他笑,她喜欢他笑着的。
她爱看,他就笑,再苦,也笑,只为她,而笑……
“凰此,本王不怪妳了,妳现身好吗?”对着空气,他软哑哄着,静心等待。“凰此?凰此……妳出现吧,只要妳现身,本王既往不咎,哪怕妳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本王都要追随。”
再也忍不住的则影紧抿着唇,滚烫热泪滑落。
“还是,妳要本王再为妳唱一曲呢?”他嗓音愈柔,眸色愈暖,低沉唱了起来。“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厚质软音吟唱到最后竟嘶哑无声,喉口紧缩,黑眸怅惘。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泪,滚烫的熨着他的颊,痛了他的眼,他笑得凄迷,泪落不啜声,双眼空茫,魂离魄灭。
第十六章
李凤雏张眼,蓦地起身,发现身在陌生的殿内,正忖着,就见则影推门而入。
“王爷。”则影手里捧着膳食,快步迎向前。
他冷冷道:“走开!本王已说过不要你这个贴侍了。”昨晚,他失了理智,八成在雪中昏厥了,是则影把他抱进殿内的吧。
“王爷,请让属下跟随。”则影双膝跪下。
李凤雏无视,径自越过他,踏出殿外,满目是刺眼的银白,雪依旧在飘落。
他踏着雪,像是闲晃似的,看着颓圮的冷宫,野草杂卉丛生,曲桥斑驳,殿墙剥落,就连长廊上也破了几个洞。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以意志力拖着沉重的双脚不断往前走,蓦地瞥见亭子后方的草丛处,似乎闪动着有别于雪的银光。
银狐吗?这荒废的冷宫竟有野生银狐?
那毛色真美,教他想起送给凰此的那件狐裘锦帔。他曾送过多件锦帔,然而凰此最爱且最常穿戴的还是那件狐裘。
但那件狐裘却在金雀殿上,被一把撕成两半。
思及此,早已麻痹的心又锥痛了下。
甩了甩头,不想那些了,他只想要再为凰此添件帔子,若能抓下这银狐,再替她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帔子,她定会很欢喜,说不定就会回来看他了……
愉悦地勾起笑,李凤雏点地跃起,跃至丛间,却发现那狐动也不动。
不对,不是不动,而是那根本不是狐!
弯腰一扯,他愕然发现,那是件狐裘锦帔!他双手微颤,揪着那锦帔上头被一分为二又密密缝补上的痕迹。
他误以为是鍡狐,是因为这帔子原本就是银狐毛所制,而上头缠着几根银白长发……她的发!这是她的发!
“凰此!凰此!妳给本王出来!”他猛地暴吼,不是怒不是狂,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别再瞒本王了,妳在这儿,妳真的在这儿!”
则影闻声窜出,见他眸染颠狂地咆哮狂奔,不禁忧心忡忡。
难道王爷疯了?
思及此,他快步追上,暗想着,若王爷真是疯了,他就必须用武力将王爷给押回王府不可。
“凰此!妳给本王出来、出来!”
“王爷、王爷,你冷静一点!”则影追上前,奋力拉住主子。
“则影,你瞧!锦帔、锦帔,这是本王送给凰此的锦帔!上头还有她的发丝,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他神色狂乱,眼里异常兴奋,像在压抑又像是无法控制。
则影定定看着他。“若是他人将锦帔丢来此呢?”
一句话,狠狠地扎往李凤雏的死穴,使他登时怔住。
“王爷,你冷静一点。”则影偷偷再接近他一点,想趁他不备,一击将他击昏。
“不!你瞧,这锦帔是被禁卫军队长给撕破的,但这上头已经缝好了,若不是凰此,谁会做这种事?”
“但若她没死,为何她要皇上骗王爷呢?”
李凤雏面容抽搐,瞳眸蕴着冷厉光痕。“本王也想知道为什么……则影,去神龙殿把隽小子带来。”
“王爷?”
“你不是说要跟随本王吗?如今不过是要你办件小事,你就退缩了?!”他又吼起来。“罢了!本王自个儿去!”
则影犹豫了下。“王爷,属下立即去。”话落,转身就走,就怕主子下一刻会反悔,说不准颠狂的思绪一旦发作,就会将李隽立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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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则影将李隽带到冷宫,只见坐在亭内的李凤雏垂眼沉思着。
“王爷,属下将皇上带来了。”
“皇叔……”李隽丝毫不惧他喜怒无常的性子,温雅俊颜上满是说不出的激动,只因则影还活着。
李凤雏缓缓张眼,轻扬手中的锦帔,“凰此在哪?”
李隽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但立即回复镇定。“太后已死,请皇叔节哀。”
“喔?”轻点着头,李凤雏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优雅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明明噙着笑,周身却是燃起教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蓦地,他抽出长剑,横在李隽的颈项。
“王爷!”则影立即护向前,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手中的长剑,就怕一个差错,李隽即会身首异处。
“把凰此还给本王。”李凤雏沉声再道。
“……太后已……”
“给本王住口!你以为这么说,瞒得过本王吗?”他轻哼,突然笑得开心。“你不怕死,对不对?”
李隽浓眉微蹙,不懂他这么说的用意。
“你不怕,总有人怕,好比则影,好比……凰此。”他蓦地回身,朝冷宫深殿方向喊,“凰此,本王给妳一刻钟的时间考虑,若是妳再不肯出来,一刻钟后,就来为妳最疼爱的隽儿收尸吧!”
闻言,李隽神色微变,最后无力地闭上眼。
“别以为本王做不到,是妳逼本王的。”他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又突地横眼看向想偷偷救人的则影。“则影,你也想要逼本王吗?”
“属下……”则影只得连退几步。“不敢。”
接下来,三人便是沉默的等待着,李凤雏手持的长剑就架在李隽的脖颈上,只要他想逃,锐刃就会先割下他的首级。
时间一分一秒地经过,天地间静得无半点杂音,一刻钟后,李凤雏状似悠闲地抬眼,怜悯地叹气。
“隽小子,凰此既不顾你的死活,你也别怨本王。”
“王爷,不要!则影愿意代皇上受死!”则影双膝跪下央求。
李凤雏转向他,脸上表情淡然。“你私下通知隽小子本王回宫一事,本王已经饶你不死了,现在竟又急着死……要本王成全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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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李凤雏凛眸,看向李隽。“本王,不会让你感到疼痛的。”他的剑够利,他的动作够快,就连血水都沾不上剑身,所以他一定不会觉得痛。
李隽看向因爱而狂的他,再望向因爱而泣的则影,满足勾笑。“多谢皇叔。”
此时的则影已是泪流满面,但他不怕,因为待会,他也会跟上他最心爱的人。
李凤雏微使劲,将长剑高扬。他就是要赌,反正,他早已没有什么可输的了。
一提气,刀刃如风般直逼李隽喉间,他没有半点假装之意,也相信那个女人,一定会明白他的认真。
“王爷。”
千钧一发之际,他硬是以左手扣下欲挑刺的右手,将剑身拉开,仅仅削过李隽颈间的皮肤。
把剑一丢,他狂喜的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却蓦地震住。
“王爷,你答应过我,不胡乱杀人的。”冉凰此气若游丝,身旁由娥常搀扶着,容颜未改,只是乌丝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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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不恨我吗?”两人对视长久,冉凰此最后先开了口。
打从她出现后,就被他扯进殿内,其余闲杂人等,包括李隽、则影和娥常,都被留在殿外。
“……为何要恨?”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嗓音很低哑。
他曾想问,为何她要背叛,也想过,若是再见面,说不定他会失手杀了她,但当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做,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贪婪的看着她不变的容颜,看着她如往常般勾笑。
“我背叛了王爷。”她苦笑。
“为何背叛?”此时此刻,他眼中无恨,心中无怨,因为她就在他眼前,这穹苍天地里,还有她。
“……因为我要王爷恨我。”
“为什么?”他瞳眸烙着深情,探手轻触她又更瘦削的颊。
冉凰此抬眼,想笑,泪却先掉落。“王爷没瞧见我一头白发吗?”
“就因为一头白发,妳便对本王说尽绝情话?”他心疼的以指轻拭她的泪。“本王曾嫌弃过妳吗?”
她无奈地一叹。“王爷若能嫌弃我就好了,我……”话未完,便被猛力揽向温热的胸膛,那熟悉的气味,熏得她的眼更痛,泪掉得更凶。
“凰此、凰此……妳在本王怀里,就在这里,就在这梩……”李凤雏紧拥着她,扣在她身上的力道偏恁地轻柔,像是怕伤着她似的。
冉凰此终于呜咽出声。昨晚,娥常拉着她躲在亭后偷看,听他在园林里笑得凄怆悲伤,她不舍;看他要引剑自刎,她惊慌,又瞧他执着的跳八德舞,手中的锦扇伸在半空中,便等着已“死去”的她收下,她的心就好痛好痛。
她以为他应该恨,用恨来支撑心神,用怨强迫自己活下去,但他却没有,她以自己已经做得够绝了,为何他还能爱着她?
这傻瓜,不恨,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啊!
“告诉本王,到底发生什么事?”他爱怜地轻挲她单薄的肩背。
她无法言语。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要妳刻意制造背叛的假象,逼走本王,而后躲在冷宫生活?”他不是傻子,把前因后果串结,立刻明白她无意背叛。“还有,妳的发为何会变成这样?”
深吸口气,冉凰此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事到如今,妳还打算要瞒着本王吗?”把她的沉默当成拒绝吐实,他陡地瞇起眼。“还是,妳打算逼本王去杀了隽小子?!”
听见这话,她才嗔怨地抬眼。“你又威胁我。”
“我不威胁妳,妳会听话吗?”说到底,他今日的个性会变得如此扭曲,全都是身边一堆不听话的人造成的。
“明明下不了手,偏要耍狠……”她小声咕哝。
“妳说什么?”勾起她的下巴,他瞪她。
“我说……王爷,你还记得,你南防之战回朝后,曾带着我到御医馆吗?”叹口气,冉凰此很无奈。
她不想说,但也知道若她不说,就别想要安宁。
“御医馆?”
“那时,你先离开,然后——”
“本宫是怎么了?”
李凤雏一离开,她又使了个眼色,御医馆里头的所有闲杂人等便全都撤到外头等候,她这才缓声问。
“启禀娘娘,娘娘的身子……”杜御医面有惶恐,吞吐难言。
“直说无妨。”她苦笑。
“娘娘的身子每况愈下,如今又比几个月前更差了。”杜御医整个人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是吗?”她付了下。“怎么个差法?”
几个月前,她严重感到疲累,以为是龙化散失效,自己有了孩子,于是赶紧差御医诊治,岂料并非有孕,而是她的身体出现了异状。
至于是什么异状,杜御医地无法说清楚,用了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只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老化”。
那时,她感到好笑,但现在,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娘娘身上出现老化的状况,发苍疲累,筋骨淤塞,时常会觉得浑身无力,疲倦不堪,再严重下去,可能会……”
她瞅着他。“如何?”
“……会老化而死。”
她攒紧眉,缓缓收回视线。“是吗……”
这就是她穿越时空的下场?
思及此,她不禁苦笑。以往曾看过桃花源的故事,当主角离开桃花源后,人就快速老化,但现在她人还在这里,为何也开始变老?
是她改变了历史吗?所以老天罚她死在这淹没于历史洪流中的一个皇朝?
事已既此,想这些都是白搭,与其思考为什么,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要怎么做。
人终究会死,她不怕,但凤雏呢?那人的情爱浓烈,甘愿双死不孤活,若她真是死了,他要怎么办?
怕是在她死的瞬间,他也会立刻追上她的脚步吧。
那不是她乐见的。
但,要他孤活,说不定他会恢复成以往嚣狂恶霸的摄政王,不,甚至是更可怕冷情的摄政王,由他喜好行事,岂不是要让金雀皇朝导向灭亡之道?整个历史,岂不是因为她而更加颠覆了?
懊怎么做,才能够让一切平衡?该怎么做,才可以让他不痛?
她垂眼忖着,水眸流露淡淡哀愁,不知道该怎么做,对心爱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好。
饼了好半晌,她才吁口气问:“那么,本宫还剩下多少时间?”
“……下官无法预测。”
“猜呢?”给她点底,好让她可以安排后事。
“……下官不敢谬测。”
“但说无妨,本官赐你无罪。”漾开浅笑,她好脾气的说。
杜御医抖颤地闭上眼。“不到一年。”
此话一出,冉凰此唇色的笑跟着僵住。
“不到一年?”她惊喘。
天,太短了、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她怎么想得出好法子?!
除非,她能够让他讨厌她,但那么痴狂的人,怎可能讨厌她?她再任性、再拗性子,他也全数包容了,有什么事会教他无法忍受而生厌?
想着想着,脑袋突地闪过一道灵光——背叛!
他的情爱给得义无反顾,若她用可怕的手段背叛他,他一定会恨她的!
对,只有这个法子可行!
接下来,她脑袋迅速排演出背叛的戏码,又也许是老天也心怜她,所以适巧碰上漠林二皇子一事,方能助她把所有的计划都连结成一块。
她先要小爆女故意拿龙化散到通往青鸟宫的必经路上等候,慢慢将他诱人陷阱,如此天衣无缝的演出,照理说不可能失败的,可惜,最后就败在娥常对他的忠心和不舍。
在金雀殿上,娥常目睹他的疯狂之后,便悄悄妀变了和她的约定,做尽一切让他起疑的事,让他逼得她不得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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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故事,教李凤雏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听得一头雾水,听得肝胆俱震,一股恶寒从背脊狠狠袭上脑门,原因无他,他好不容易得知她尚活在人间,才刚又拥有她,便得知她所剩的时间不多……
不可能、不可能!
“妳到底在说什么?!”他暴咆,拒绝相信她说的故事。“若妳身子有恙,岂会有医不好的病?本王这就命天下所有顶尖医者聚集,要他们入宫为妳治病!”
冉凰此平静地摇头。“我不是说了吗?这是老化,这种状况,就连在未来地无法医治。”
“什么未来?本王听不懂!”
“凤雏,我来自未来。”所以当她决定为他留下时,就意味着她愿意为了他放弃回家的路。
李凤雏瞪大狭长美目,怎么地无法相信她说的话,却又不得不信,因为她确实是异于皇朝人,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来自未来!
“在我所知的历史中,没听过金雀皇朝,所以你若要问我来自几千或几百年后,我也无法告诉你。”她耸肩,佯装豁达,“我刚到这皇宫时,听见这个皇朝叫金雀皇朝还很想笑呢,因为我只听过英国有个金雀花皇朝,没想到还有个不为人知的金雀皇朝,而且到处可见鸟类徽饰。”
“本王听不懂!”李凤雏紧紧将她拥入怀里。她说的事情他都不懂,全都和他很陌生,说这些时,她好像离他好远,他不要这样!“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本王立即召告天下,聘请所有医者入宫!”
冉凰此怔愣地瞪着他起伏剧烈的胸膛,听着他沉重的心跳声。
“凤雏,我是因为穿越了时空,所以身体才出现了异状,对我而言,金雀皇朝是个异空间,所以身体会出问题也算是正常,你……不要为我伤心。”说到最后,她再也凝不住笑了。
“妳要留下本王独活吗?!”他低吼,像头发狂的兽,她的字字句句都像要将他逼近濒临疯狂的边缘。
他恐惧,深深的不安几乎将他吞噬,他快要不能呼吸,像是快要死去,可偏又该死的清醒,无法逃离骇惧。
“我……我没有办法控制。”他的着急落入眼里,冉凰此多想抚平他的不安,可却无能为力,只能无力垂泪。“我也不想,可是、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容她说不吗?
“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的!”他用力搂在怀里的人儿变得更加羸弱纤瘦,生命一点一滴地从他手中流失,就算他拥得再紧,她还是在逐渐衰弱,这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扎根,深深地撼动他未曾恐惧的心。
“我不希望你知道,就是不想见你这样……”
“妳居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捧起她垂泪的小脸,他痛斥着,骂的却是自己。“隽小子知道?娥常也知道?每个人都知道?结果妳竟只瞒着我?!”
他居然笨得没发现她出了异状,在她那么痛苦的时分,只有满脑子的恨,这女人、这女人……还要他多痛?
“因为,我要你恨。”勉强止住泪水,她双眸晶亮地看他。“恨我,你就不痛了。”
“是谁说有恨就不痛?本王恨之入骨,是因为爱之入骨,没有爱,怎么恨?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浓,妳不明白吗?”李凤雏黑眸闪动着琉璃光痕。“凰此,妳有没有想过,若本王没发现妳在此,会有多疯狂?”
她知道,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看见了,他可以为她连魂魄都不要。
“妳以为本王真对隽小子下不了手?妳以为本王很在乎皇朝?错了,本王可以什么都不要!若妳不在,我就要让这个皇朝彻底毁灭,谁也不留!”他猩红诡厉的眸燃着颠狂火焰,似疯若狂。
“你不要这样子……”
“我就是要这样!听清楚了,本王在威胁妳,用命威胁妳,妳胆敢再从本王眼中消失,本王会让妳知道……本王可以多疯狂。”他忽地平静,定定地看着她。“本王会用整个皇朝来陪葬,若妳不在……谁也别想活!”
“凤雏——”
“皇朝容不下妳,那本王也不要这个皇朝了。”
“你这个傻瓜,这又不是皇朝的错,这是我的错。”是她误入谜样之房,无故穿越了时空,怎会是皇朝的错?“是我不该存在……”
“若妳不该在这里,又怎会穿越时空与本王相遇?妳明明就已在本王面前,别说妳不该存在……为我存在,为我停留,为我……”他喉口抽紧,胸口闷得像是要迸出血般难受。
“凤雏……”瘦弱的心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吻上他攒紧的眉头。“这是我的命,你不要这样,好好陪我走完最后的路,好不好?不要让我连走也走得很不安心,好吗?”
“不许走!哪儿也不许妳去!”他吼得大声,却觉得好无能为力。
他在朝中呼风唤雨,想要的,没错失过,如今,他最爱的女人,他竟留不下她,这算什么?算什么!
“凤雏,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妳要我怎么冷静?!”她诈死时,他就可以杀了李隽,若她真的……再杀尽天下人又有何妨?!
“也许、也许找到我错启的那一扇门,就能够让我的身子好转了。”见他眸色昏茫,冉凰此心急如焚,随口找了个说法,就盼能先安定他的心。
李凤雏突地顿住。“那扇门?”
“对呀,若是找到了,也许当我回到原本的时代,我就会恢复正常……”但找得到吗?她已经找遍了整座宫城了。
他突地喜笑颜开。“对!这是个好法子!本王马上派人彻查!有机会的,凰此,有机会的!”
冉凰此看着他笑,跟着展笑,心里却很明白,找不到的。
就算找到了,他们也会分隔两地,那与死,又有何不同?
他肯定未想到这个问题吧?若他发现了……唉,她已经不敢想象后果了。
所以眼前这样,就很好,她不求永远,只要当下好,她就满足了。
第十七章
她说,她穿越时空,是因为受邀参观了一座出土宫殿,开启了一扇门,进入一间谜样房间,待她再开门而出,便已出现在金雀皇朝的皇宫里。
那时,适逢宫中百花宴,所有王公贵族携家带眷入宫共赏,而她遇见了礼部侍郎千金冉莺儿,因极为投缘,遂跟着她回侍郎府,而后,为了寻找那间谜之房,便顶替冉莺儿选秀,再次进宫。
所以,她才常常在宫里到处闲逛……
“妳到底在画什么?”
“鸟啊。”
“……哪里的乌有四只脚?”
“欸~”冉凰此瞇眼看着自己所画的鸟。“对耶,怎么会有四只脚?”
“所以,那是狗吧,没有耳朵的狗。”这是李凤雏的结论。
“……这是鸟啦!”讨厌~
“凰此,依妳的画功,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妳说的那座宫殿?”李凤雏叹口气,心疼地瞅着她连画个画,脸都快要贴到纸上。
她没说,但他知道,她就连眼力都老化了。
“人家不会画啦~”她撒娇地往后倒在他怀里,嘟起嘴装可爱。“人家以前是学管理的,美术都嘛是低空飞过,画得出轮廓就要偷笑了啦!”
打从李凤雏决定留在冷宫陪她,着手寻找那座宫殿,便常常听她说二十一世纪的事,他从一开始的不能接受,到最后已经能够跟她慢慢沟通,好比电视、汽车、计算机等等非常难以想象的东西。
尽避他还是常常听得一头雾水,而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解再讲解,那洗练的神情,压根不像老是喜欢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人,反倒像她说的商场女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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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反客为主是古时三十六计中的其中一计,亦是商场上常使的一招。
虽不懂,但他想,女强人大概就是像女帝一样的感觉吧。
“怎縻办?我画不出来。”她扁着嘴,可怜兮兮。
那逗趣模样难得地逗笑了他。“那妳用形容的好了。”
金雀皇朝的每座宫殿都有其徽饰,以标明不同殿宇,且徽饰皆是不同鸟类,各有各的特色。
冉凰此用力攒起眉,努力回想。“就是有张开翅膀,然后羽毛很长很长的那一种。”
李凤雏瞅着她,还在等着更多线索,却见她羞赧地垂下眼。
“就这样……”厚,不要一副好像她在找碴的样子好不好,她是真的很认真在形容了……
他也不恼,点点头再问:“什么颜色的徽饰?”
她鼓起腮帮子,更用力地回想。“我记得那时踏出宫殿,我有回头看了一眼,天色是暗的,所以只看得见那只鸟是金色的,旁边好像是黑的吧。”
“……凰此,鸟饰都是金色的。”所以,她说了这么多,等于白搭。
她垮下肩,又窝进他怀里。“人家不知道啦~”
“妳不赶紧把徽饰告诉我,我要怎么想办法找到那座宫殿?”他软声哄,轻抚她一头顺滑的白发。
时间一天天过,她虽然常逗他笑,但他知道,她愈来愈虚弱了。
“可是,你是在宫里长大的,宫里有多少座宫殿你会不知道?”她苦笑。
“也许,有像冷宫一样被紧锁住的。”他就一直不知道有冷宫的存在。
“说到锁,我要离开那座宫殿的时候,也有经过一扇门,那扇门左右是高得看不到顶端的高墙,门上有个很大的锁,但那时并没有锁上,我推了门就走了。”
扬起单边的肩,李凤雏沉吟着,“看不到顶端的高墙?”
“应该是高墙吧,虽然看起来又有点像是山壁。”天色太暗,那时她急着想走,实在是没多留意,而后想找,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描述得愈多,李凤雏也听得愈模糊。
爆城是傍山而建没错,但山壁后头怎么可能还有座宫殿?“走出来之后呢?”
“……曲桥。”她叹气。
李凤雏也叹气了,因为,宫内的曲桥至少有百余座。
有山壁般的高墙,有着长羽毛的徽饰,外头是座曲桥……他到底要上哪去找?
“凤雏。”冉凰此轻唤,窝在他怀里,把玩他未束起的如丝绸般檀发。
“嗯?”
“我在想,会不会是穿越时空之后,产生了某些误差,所以我来的地方,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她像问得漫不经心。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得很。“有来时路,怎会没有回头路?”
“嗯,也对。”她瞧他脸色铁青了起来,线条抽得很紧,赶紧轻拍他的颊,转移话题,“你天天都在这儿陪我,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我这个被撤了兵权的摄政王待在冷宫陪妳,刚刚好。”没听到他已经不自称本王了吗?
“把政权还给隽儿,你真的没有怨言?”
“我要皇朝做什么?”他嗤之以鼻。“除非造反登基可以让妳长命百岁,我就当皇帝。”
“哪可能?”若有效的话,她就叫隽儿稍稍配合一下。
没办法,她想陪他呀,不计代价,不择手段的。
“所以了。”他没兴趣。“只要他替我去搜遍整座宫城,找到妳说的宫殿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当皇帝了吧?”会不会是她在不经意中改变了历史,牵动了未来,导致她回不了家?
“那肯定是一代暴君。”他自嘲。
“看来,我来到这里,拯救的是皇朝百姓哪。”让他们免于水深火热的恐怖生活,应该也算是功德无量。
“不,被拯救的是我。”他空洞的心房因为有她,才让他的生命丰富,让他更加贪婪地想要更多,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追求属于他的女人!
“那么,现在就请你先救救我吧。”她爱娇地环上他的颈项。
李凤雏岂会不懂她在撒什么娇?“先说好,在长廊上走动就好,外头在下雪了。”
“嗯,我知道。”
收紧双臂,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近来,只要她想到外头走动,就由他权充她的手脚,抱着她到外头赏雪赏花。
但,每抱一回,就觉得她又更轻了些,他的心也会更沉一点。
“你别跟隽儿说,皇朝终有一日会灭亡。”她把颊贴着他的,轻声吩咐。
“妳以为他会在意吗?他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不灭的皇朝。”看向厅外纷飞的雪,他腾出一只手,把她身上的锦帔再拉紧一些,就怕她冷。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隽儿对治理国家很有心,我不想让他知道,这皇宫到了最后,什么都没剩,只剩下一座宫殿。”她滴溜溜的黑眸转呀转的。“欸,会不会是不同的时空轴,所以在这个时候,那座宫殿根本还没建造?”
“难道会是良鸠殿?!”他突然茅塞顿开。“隽小子说日前已兴建到一半,也许可赶在年后完工。”
“真的吗?”她忖着,良鸠殿外有曲桥,另一头是山势,好像愈想愈有谱耶。“欸,说不定喔~”她笑着起哄。
想了下,他又问:“除了妳刚才说的那些特徾,可还有其他教妳印象深刻之处?”
窝在他肩头,冉凰此水眸飘啊飘的。“那座宫殿分成前后殿,前后殿中有座人工湖泊,上头架着十字桥。”
“是吗?”他垂眼盘算。“我要隽小子差动所有内外务府人马,加紧赶工。”
“别急,这只是猜测,并不是绝对,何苦为了咱们的猜测,却累了内外务府呢~”太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总该给适当的休息吧。
“那又如何?”他宁可错杀,也不愿错过。然余光瞥及她相当不以为然的目光后,咳了两声,收敛霸气。“也许可以想法子从外头调动军队赶工。”
“这还象话一点。”她认同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叹口气。“哎,我大哥要求屋主放行让我们参观宫殿,但我真的不清楚金雀的历史,因为金雀皇朝从不在我所认识的历史之中,究竟是如何兴盛到灭亡,我也一无所知,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就应该仔细听大哥讲解。”
“妳大哥对金雀皇朝的历史很了解?”他随口问。
“他了解多少我是不知道,但可以确认的是,他对古董和古文化真的很~有兴趣。”想起她那个恋古董如痴的大哥,她不禁笑了。“我大哥叫冉昭颖,是天下集团的接班人,啊……不对,我离开三年了,他应该已经接班了吧。”
“接班?”
“就是继承人的意思。”
李凤雏垂下眼,自动翻译成,登基为帝。
“我大哥对我很好,他对美食、时尚很讲究,不管是好吃的好玩的,总会有我一份,老是带着我到处跑。”
“听起来,好像是则影带着妳到处跑似的。”
“不,我大哥的个性跟则影完全相差十万八千里,他很热情开朗的,若你见到我大哥,一定会吓到。”试问,眼前则影的清淡性子,忽地转变成她大哥的管家婆个性,不可怕吗?
“若有机会,我可真想会会他。”他暖声回答。
“……也许改天吧。”她浅笑,瞅着外头银亮的雪世界,说着希望渺茫的话。“有缘,总是会见到的。”
“是呀。”李凤雏轻喃,口里苦涩一片。
冉凰此浅吟着笑,突地瞇紧水眸。“欸,那是隽儿吗?”
李凤雏抬眼望去,心狠狠扎痛了下。“嗯,是啊。”李隽已经近在几步之外,她却已经瞧不清楚,之所以猜得出,那是因为他身着黄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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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太后。”李隽走近,恭敬行礼,后头跟着则影和娥常。
“厚,没有太后了啦!”冉凰此佯怒瞪他。
“呃……皇婶。”
闻言,她羞涩地瞪他,鼓起腮帮子。“凤雏,你放我下来。”好多人都在看,她觉得有点小羞。
“妳要去哪?”
“也没有啦,你跟隽儿有事要谈吧?我自己回殿内。”
“我抱妳进去。”
“不用啦。”她还没残废好不好。
“等我一下。”李凤雏朝李隽说了声,不容置喙地抱着她举步入深殿。
“不用啦,我是要、是要……”忍不住叹口气,附在他耳边小小声地道:“我要如厕啦~”
“我抱妳去。”他依旧坚持。
她很无力的脸红红。“不用啦~你不用把我保护到这种地步好不好!”
每次上厕所都要跟,已经让她很抓狂了,再巴着她不放,她就翻脸!
可李凤雏也很固执,“我说过,不会让妳离开我的视线。”
冉凰此眼角抽动。“凤雏~”
“驳回。”
她瞪大眼,气得牙痒痒的,张口往他颈间一咬,咬得很狠很猛很无情,然而他却压根不痛不痒。
“痛吧!”她痛快笑得像个混世大魔王。
“太轻了。”他面无表情。
闻言,冉凰此只能无声哀嚎,眼看自己就要被伺候着如厕——
“王爷,请让奴婢来吧,皇上有事想跟王爷禀报。”娥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一看见她,冉凰此犹若看见救星,拚命地发出求救讯号。
李凤雏付了下,总算有了动作。冉凰此以为他会把她放下,岂料,他是直接把她交到娥常的双手上。
她有没有这么轻盈啊?
“若累了,就在房里歇着,知道吗?”临走前,他不放心的交代。
“我知道了,爹~”觉得自己很像半残的冉凰此故意这么说。
“谁是妳爹!”他往她唇上轻咬了口,笑得邪魅。“这算是礼尚往来吧。”
话落,潇洒走人,留下被咬的人脸上高温不降。
这人、这人真的很过份,居然在别人面前对她这么露骨的亲吻,待会非再给他教育教育不可!
只是眼前——“娥常,快,我要上厕所~”
“好的。”娥常迅捷如风地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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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没有?”李凤雏低沉哑问。
“朕派人搜遍宫城,完全没有。”李隽攒紧浓眉。“朕也试图进藏书阁里寻找一些史册记载,也问了朝中三代元老,却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因线索实在太少。”
坐在凉亭内的李凤雏垂敛长捷,付了下,“良鸠殿兴建的进度如何?”
“估算约一月可完工。”他稍稍掂算了下。
“不能再快吗?”
“皇叔?”
“我听凰此提了些宫殿外景,推想也许是兴建完工的良鸠殿也说不定。”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是吗?”李隽闻言,神色激动了起来。“朕会马上调派宫外工匠和军队!”
“好,记得,前后殿中必须再加个湖泊,和可以跨越的十字桥。”他详细地解说,满意看着李隽认真听讲,又问:“还有……”
“朕都带来交给则影了,他会替皇叔打点,晚上,朕会留下来。”李隽眸色真诚地道:“昨日,朕将软禁皇叔的事情昭告天下,顺便大赦天下,为皇婶祈福。”
他对外发布,则影入宫护驾,大义灭亲拿下了摄政王,将摄政王打入天牢,终生监禁,因而则影成了护驾有功的第一功臣,成了他的左右手,随侍在侧。
“很好。”李凤雏难得浅勾笑意,眸色温柔地瞅着他。“若哪日我与凰此一道走了,则影……就交给你了。”
“皇叔……”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好丧气,和向来意气风发的摄政王实在不符。
“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要和凰此一道回她的故乡。”顿了下,他又道:“兴建的动作要快,近日她体虚得很,常常一睡就好几个时辰动也不动,苦不与她说话,她便又睡着。”所以,他总是要不断丢问题给她,让她思考,让她无法入睡。
因为他怕……怕她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离开他。
“朕谨记在心。”
李凤雏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不觉中茁壮的孩子。“皇上,你未曾恨我吗?”曾几何时,这孩子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了?
“皇叔……”李隽内心暗惊,这是皇叔以往从不会说出口的话,这感觉,让他觉得不安。“皇叔……永远是朕的皇叔,没有可恨的道理。”
“谢谢你。”他由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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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冉凰此迷迷糊糊睡醒时,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殿上,而非寝房里。
最耐人寻味的是,她所熟识的人都来了。
这是怎么了?
她的告别式?
“凰此,清醒了吗?”李凤雏单膝跪在她面前,大手轻挲她有些冰冷的颊。
她慢半拍的眨眨眼。“凤雏,你今天怎么穿得好像……要结婚?”这衣裳,她见过,那头饰,她也见过。
是她睡迷糊了,所以才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吗?
天啊,她到底又睡了多久?为何上完厕所回寝房小睡片刻之后,天色就完全暗了?
她近来也未免太会睡了吧。
“可不是,正在等妳呢。”
“等我?”她爱困地揉了揉眼,突地发现自己身上竟是绣有凤凰团纹的绛红文绫袍。“这不是喜服吗?”
“嫁给我吧,凰此。”李凤雏正经八百地说,手上还拿了束从御花园摘来的花。
天啊~这就是当未来遇到过去的感觉吗?没来由的,冉凰此逸笑出口。
虽说她曾跟他提过,现代的人想结婚,得要先过求婚这一关,没想到他竟如此受教,鲜花外加单膝跪下,穿着古代喜服跟她求婚……
“妳在笑什么?”他奇怪的微瞇起眼。
她不是这么说的吗?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再说一次。”她浑身乏力透顶,伸起的手在半空中虚软垂落。
李凤雏快手握住她,凑在唇边,边吻边说:“凰此,嫁给我吧。”
“……好。”她喜孜孜的,笑得很甜蜜,泪跟着落下。
他爱怜地抹去她的泪。“既然好,怎么哭了?”
“这叫喜极而泣,你尝过没有?”
“没,但期待。”若有天,她的身子找到法子可治,他会的。“有力气吗?咱们要拜堂了。”
“嗄?”才刚求婚就要拜堂?“李老大,你心机好重啊~”
这根本是赶鸭子上架,容不得她说不吧。
“这叫做打铁趁热。”他将她搂紧再抱起。“妳说过,想跟我一道拜堂的,对不对?”
“……嗯。”她又哭又笑,酸楚和喜悦同时在胸口冲撞。
“咱们今晚就拜堂完婚,好吗?”
瞧了眼殿内的摆设,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绸丝缎,澄黄流苏,处处皆是囍字,成双红烛,看起来像是一切已准备就绪,她哪可能说不?
“好。”李凤雏满意地将她抱到堂前,冉凰此才赫然发现主婚人竟是李隽。
“欸,隽儿当咱们的主婚人吗?”
“他是皇上,由他主婚是最大的喜气,咱们真结了连理,我的福份可以与妳相系,说不准对妳的病情会有帮助。”
原来如此,他急着要拜堂,除了要了却她的心愿,还是为了要冲喜啊……这傻子、这傻子……谁会想要迎娶一个病入膏肓的女子?就他傻,傻得教她好心疼。
“这感觉好奇怪。”她强抑不舍,不想他难过的转移话题。
“怎么说?”
“那年,你和则影成亲,此时却是我与你成亲,则影站在隽儿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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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还是个小小才人,现在,她则成了个卸权的太后,身边企图掌管天下的男人亦对权力毫不恋栈。
现在,他们想要的,都一样,但却,好难。
“有什么好怪的?若不是妳不点头,在那年我迎娶的人就是妳了。”李凤雏邃远黑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
“那怎么可以?你太枉顾礼教了,况且,那时我一直在找回家的路,也一直以为我会回家,所以才要你娶妻,不要为了我而耽误自己,可谁知道你竟迎娶了男妃,害我……不想回家了。”
“嗯哼。”他唇勾兴味。
“你现在才知道我用心良苦啊。”都不知道她有多挣扎,想要控制感情不爱上他,会有多难。
“直接爱我,不就得了?”他笑得戏谑,对于她的告白相当受用。
她横眼瞪他,余光瞥见大伙都还在等他们……哎呀,她居然忘了,还跟他打情骂俏,真的是……
“怎么了?”瞧她略挣扎了下,他的力道扣得更紧了些。
“没,我想下来。”
“我抱着就好。”
“你抱着,咱们怎么拜堂?”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抱着她,怎么对拜呀?
他还是不放心。“妳可以吗?”
“放心,我睡得很饱。”虽说浑身无力,但并不觉得有哪里痛。
闻言,他才轻轻扣着她的腰,让她的脚可以慢慢踩在红毡上头,确定她站稳,才放开了手,不料她险些跪坐在地。
“凰此!”他惊喊,赶紧搂住她。
冉凰此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再缓缓看向自己的脚,用手轻搥,发现,她竟没有感觉了。
第十八章
殿内火盆四起,屏榻上头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软羔毯,让冉凰此可以舒服地窝在上头一整天也不觉得浑身酸痛,再替她盖上一层层的银丝裘被,总算是让她脸色稍稍红润了些。
“凤雏。”她的手从被子里探出,对坐在屏榻边的男人勾了勾手指头。
“嗯?”他立即俯近。
“我想要吃云吞豆签面。”她笑,向来潋滟的眸只盈着虚弱。
“我立即差凤隼入宫为妳准备。”他心疼地瞅着她身子不适,还努力扬笑的神情。
打从拜堂那夜,她双腿麻痹不良于行后,慢慢的,她连腰都动不得,连带食欲不佳,瘦得更多,粉颜看起来更小,水眸深陷,恍若生命力不断流失,他想尽任何方法也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断虚弱到无力起身。
“那还要等很久耶,难得我现在饿了。”她软声喃着,央求的语气好可爱。“你去帮我煮,好不好?”
“我?”
“我教过你了,你该不会忘了吧?”
李凤雏爱恋地瞅着她展笑的粉颜。“还记得。”
“你去帮我煮,就算难吃,我还是会很捧场的。”
“我把法子告诉娥常,叫娥常去准备,好吗?”她很虚弱,睡醒了又睡,一天清醒的时间不到几个时辰,他开始恐惧,除了守在她身旁,什么事都不想做。
“可是,我想吃你亲手煮的。”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凰此乖,凑合点,好吗?”他嗓音微哑,但语调很温柔。
“……好吧。”她妥协了,却有些难过。
李凤雏垂眼瞅着她,想了下,微勾起笑。“这样好了,妳等我一下,我去准备。”
“真的?”她眸露异采,闪亮亮的,一脸期待。
“嗯,等我。”瞧她笑,他也略扫阴霾,起身走到殿外,对着则影细声吩咐。“若有什么状况,立刻告知我。”
“属下知道。”则影守在殿外,而娥常则立即走进殿内陪伴主人。
李凤雏动作飞快地奔向冷宫膳房,这儿什么都有,器具样样俱备,就只是无人在身旁服侍。
这是凰此的要求,因为她不希望她的事外传,而他留下来陪她,亦不想其他人打扰他俩最后的生活。
他静着心,就在这里等待李隽将良鸠殿完工。
就快了、就快了,他知道,却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遥遥无期,他等得好累,等得好惊恐。
快手将她最爱吃的云吞豆签面煮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爱人的身旁。
他不想离开她,半刻都不想。
保护不了她,救治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她的身旁,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只要她一声呼唤,他就可以立即回应。
快步再踏回殿内,则影尚守在殿外,娥常亦坐在屏榻边,但,当他缓步走到屏榻边,却愣住了。
她睡着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凰此常常转眼就睡着,呼吸极短,又浅又淡,他时常得探着她的鼻息才能让自己安心,但是现在……被子盖到她的唇上,呼吸却吹动不了如此轻薄的丝被……
一阵恶麻从后脑激窜,他整个人狠颤了下。
那张脸,没有生气,丝被不动,她没有呼吸,好似已沉沉睡去,再也醒不过来……
死了?
死了!
那气色不再红润,火盆烧得再盛,也温暖不了她半分,他的喉间骤紧,不断摇着头,拒绝接受这样的结果。
深栖在心底虚的恐惧瞬间爆炸开来,堵塞着他的喉口,他无法呼吸,就算张开了口,也呼吸不到空氖,亦无法言语,他痛着,心被恐惧凌迟得成片成末,滚烫的热泪在眸底打转,无情地刺痛着他。
“不……不……不!”
他用尽气力放声大吼,匡啷一声,玉瓷碗摔落在地,碎成片,犹若他的心,声利若刃,划过他的喉头,血溅视野,满是猩红——
“凤雏、凤雏?”
李凤雏蓦地张大眼,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狠厉的黑眸直瞅着眼前女子,目色有些迷惘,有些错愕,不断再三确认。
他眼前一片血红,他看不清楚她的容颜。
那是谁?是谁?!
“凤雏?”那嗓音带着关心,微凉的掌心覆上他满是薄汗的颊。“你作恶梦了吗?没事、没事,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软软柔嗓透着虚弱,和极能安抚人心的浅浅笑意。
“凰此?”他不确定的低叹。
“是啊,是我啊。”冉凰此试着让语气更逗趣点,希望可以释去他些许的恐惧。“怎么,嫌弃我,连抱我都不肯了?”
他张皇失措,像看不清她是谁,猛飙冷汗,浑身冷凉透顶,寒颤不休,要问他作了什么恶梦?
她不想问,因为猜得到。
“凰此?!凰此!”李凤雏激动的收紧双臂,将她狠抱住,把脸埋在她胸上,安抚自己失序的心跳。“妳还在这儿、妳还在这儿!”
老天、感谢老天……她还在、她还在!
“我当然在这儿,刚才瞧你睡得很沉,想你醒来定会饿,所以上厨房替你煮了碗面,结果你突然大喊叫,吓得我把碗给摔了。”他的泪温热地烫在她的胸口上,烫得她发痛,但她只能假装埋怨,拉回他的心神。
“煮面?”他喃喃重复,惊魂未定。
“是啊,摔在地上了,你瞧。”她指着地面。
略松力道,李凤雏从她胸口侧转头,果然见到地上有着摔碎的碗,食物溅了一地,则影与娥常站在房外,一脸担忧地朝他张望。
他立即转开眼,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无助。
双手乏透地垂落在床上,目光落在眼前依旧勾着笑的人儿,她还在,笑得眉眼夹春带喜,唇角弯弯,桃颊有些瘦削,但不像梦中那般骇人的了无生息。
李凤雏总算松了口气,蓦地发现,她竟是坐在床边。
“妳的脚能动?”他突问。
冉凰此微愕,仔细审视着他,而后缓缓扯开有几分夸张哀怨的笑。
“你忘了?我只是脚麻了,你替我揉了好半晌就好啦,后来咱们还拜了堂,喝了合卺酒,你怎么不记得了?讨厌,你想不认账吗?告诉你,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本宫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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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是吗……”他的脑袋一片混乱,搞不清楚恶梦到底是从哪一段开始。
梦中的她,无法动弹……那会是未来的景象吗?
他能为她做什么?除了眼睁睁看她死去,他还能做什么?!
冉凰此瞧他眸色飘忽,马上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由轻转重,一次印得比一次还用力。
“凰此?”他惊诧。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接近他。
“你是不是嫌弃我啊?”她撒娇,用很软很细的童音,唤回他的注意力。
“怎会?”
“若不嫌弃,为何咱们洞房花烛夜,你碰都不碰我?”她一字一句缓声而道,要替他拉回一点一滴的记忆。
怕是梦境太写实,吓得他记忆模糊了吧。
“我……”他傻傻任她软软的唇印上他的,轻轻回应,慢慢想起来,拜堂那晚,她双脚无力,他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替她揉脚,则影则去弄了更多火盆让殿内更温暖,而娥常则烧热水替她敷脚,隽小子在旁陪着她闲聊,不让她害怕。
对了、对了,一个时辰后,她便站得起来了,推算是她睡姿不佳,压麻了腿,而后就没再发生过了。
那晚,他因为担心而不敢碰触她,怕她羸弱的身子挺不过。
“嫌我没有波波相连?”看他双眼渐渐有了焦距,冉凰此才退开。
“胡扯。”他失笑。
“不然呢?”她逗着他,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他双手交握在她的腰后。“妳这样就好,我就要这样的妳。”
“真的?”她用鼻蹭着他的。
回复平静,李凤雏目色柔软地瞅着她。“饿不饿?”
“饿~要不是你,人家刚才就吃饱了。”她佯怒怨着他。
“走,叫则影去煮面。”他起身,将她抱起。
“则影?”
“忘了?”他哼笑,眸带戏谑。“妳说则影和妳大哥长得极像,而妳大哥常为妳煮面,我现在就叫则影替妳煮面,让妳可以睹他思大哥。”
眨了眨眼,她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好!”
房外的睋常闻言,赶紧入房替她找了件帔子披上,而则影已僵若化石地杵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主子。
“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走?”李凤雏快步走出房外。
“可是……属下不会煮面。”则影赶紧跟上,向来清淡的神情竟有几分为难。
“我教啊。”冉凰此笑呵呵地说。
“……”这种事能够现学现卖吗?
“放心吧~”
正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厨房前进,却见有抹人影从细雪中而来,冉凰此还不及反应,则影已经快一步朝那人而去。
“是隽儿吗?”她问。
“嗯。”李凤雏微瞇起黑眸,在细雪纷乱之中瞧见李隽笑咧了嘴,他跟着也微扬起笑。“皇上。”
是喜事,对不?!
“皇叔、皇婶!”李隽难得激动地喊,“良鸠殿完工了!”
此话一句,冉凰此瞠圆眼,笑意褪尽。
蓦地,发觉搂着自己的力道又更沉了几分,她抬眼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发现他眸色灿亮,笑逐颜开。
她的心,狠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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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入夜,李隽撤下良鸠殿附近的所有内务太监和宫女,引领着一行人前来。
冉凰此抬眼瞅着上头金色的鸟形徽饰,殿上的琉璃瓦,朱红的梁柱,虹纱绸,金黄色流苏,是金雀皇朝不变的颜色和形式,她总算明白,为何不管她怎么形容,亲亲丈夫都无法理解了。
因为全都很像,但只要见过,她一定会记得。
很可惜,宫殿上头的徽饰和她见到的是不同的。
不过,她还是很傻眼,不只是因为良鸠殿在极可怕的短时间内竣工,更因为,他信了。
不安地瞅向抱着自己的男人,他满怀希望期盼的眸闪动着妖异月华,格外迷人,但若事实未果,他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劝了他一个晚上,希望他改天再来看,他偏要在今晚就到良鸠殿探采。
原先,她只是想让他安心,所以随口说说,以为良鸠殿再快竣工,也要等到过完年后,岂料……天算不如人算。
现在,要她怎么承认,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凰此,是这儿吗?”李凤雏淡声问。
“呃……我不太记得耶。”她呵呵干笑。
“皇叔、皇婶,往这边来。”李隽推开朱红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蓊郁阒静的园林,后头是前殿。
冉凰此看着里头的一草一木,有许多景致都保留了原本良鸠殿的原貌,让她忆起她甫入良鸠殿时的点点滴滴。
她想念鹂儿,好想念。
走过前殿,从两侧长廊通往后殿,中央竟是一座人工湖泊,上头架着十字桥……天啊,良鸠殿并没有这座十字桥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凰此,妳瞧,妳说的那座宫殿,是不是就像这样子?”李凤雏压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头雾水。“呃,是、是啊,可是……”
“接下来要往哪走?”李凤雏不容她解释,强硬地问。
冉凰此瞅着他,很想告诉他真相,但面对他的期待,实在是说不出口。“往后殿右手边的房间。”
“这头吗?”李凤雏抱着她,快步过桥,踏上后殿,宽敞的厅堂两边皆是房间。“哪一间?”
“后头算来第二间。”
“这里?”他停在一扇门前。
冉凰此嗅着刚完工,空气中弥漫的木材味,瞅着那扇门,犹豫了好一下,总算鼓足勇气开口,“不是这里。”
“妳都还没打开,怎会知道不是这里?”他依旧笑着,软声哄。
“因为、因为……”
“妳太紧张了吗?我来开。”
“不是!就跟你说不是!殿前就不对了!里头更是下对,我瞧见的宫殿比良鸠殿还要大,而且湖泊也更大,外头有像山壁般的围墙,不是这里!”她埋在他颈边,无力嘶吼。“对不起……我骗你的,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相信,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该给了他希望,再让他彻底绝望,这滋味,她不是没尝过,她不该让他尝到一样的苦!
李凤雏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更加重力地道环抱住她。“妳没有骗我,当初,我们只是猜测而已。”他一字一句,再认真不过。
冉凰此抬眼,瞧他眸色软润,满是怜惜。
“你的意思是说……”
“我只是想,找不到地方,也许就如妳说的,时空交错之中,也许会出现什么契机,再没有契机,我们就自己制造,打造一座与妳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宫殿,说不定、说不定……”
话至此,他再也忍不住失望,把脸埋在她细白纤瘦的肩上,用她来安抚自己日积月累的恐慌。
这是个自欺欺人的作法,他知道,但,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凤雏……”冉凰此不禁哽咽,好心疼好不舍的轻抚他的发。
到底该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抚去他的不安?
她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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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
“娥常,太单薄了。”冉凰此抱怨。
“奴婢不单薄,是王妃太单薄了。”娥常笑道。
她眼一挑,“……妳在笑我吗?”
“奴婢不敢。”
“妳最好是不敢。”冉凰此学她那口子,坏坏地冷哼。“快快快,他们应该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今晚是除夕夜,隽儿以太过疲累为由离开永雀殿,带着则影来到后宫,陪她那口子喝喝酒解解闷。
她趁空拉着娥常溜进房内,不为什么,就只是为了要讨她那口子欢心。
娥常很为难。“可是,王妃瘦太多了,马甲绑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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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再拿点棉絮来?”
“……奴婢已经塞了不少了。”
“……”瞪着她,冉凰此很哀怨很哀怨。
“不然奴婢再去拿一点?”
“不用了。”她赌气。
反正她那口子也说了,从不嫌弃她的。
“记好舞步了吗?”出房门之前.娥常忍不住再多拿件帔子替她披上。
“差不多吧。”她偏着螓首回想。
不是她自夸,她记忆力真的还不错。
“太困难的,就别做了。”
“娥常,妳真的是把我看得太扁了。”虽说,她近来体虚得很,但这么一支柔弱无波的舞,哪来的高难度?
娥常叹了口气,“不是娥常把王妃瞧扁了,而是怕您伤着了,奴婢万死也难辞其咎。”
“可不可以别说得那么严重啊?”她没好气地回答。
好像她掉了一根头发,就得要娥常死个一千遍来弥补似的。
“那咱们走吧。”一出房门,娥常二话不说地抱起她。
“喂,不是说好用走的吗?怎么妳又抱着我了?”厚,有没有那么神,居然抱得这么轻松?
“不成,王爷交代过,非得要抱着不可。”
“……”依这阵仗,她不残废,都被逼到残废了。
不过冉凰此也很安份的不再开口,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也没人要听,还是省点力气,专心想舞步的好。
听说,在金雀皇朝里,男追女,要跳八德舞,而女方若是允了对方,照礼俗,应该要回跳凤舞。
那日听娥常那么一说,她立即撇下羞耻,努力学习。
她不善舞,但踏出第一步之后,后头似乎就没那么难了,更何况,她是为了他而跳。
来到前殿,火盆烧得劈哩啪啦响,光是一个前殿就不知道搁了几个火盆,殿里头暖烘烘的,教人难以置信外头飞雪肆虐。
李凤雏一身朱红绫罗,腰束玉带,头戴金冠,倚在屏榻扶手独饮着酒,李隽和则影早已离去。
他瞅着殿外飞雪,夜色冷魅的眼,沉蕴慑人光痕。
冉凰此见状,心头发疼,赶紧轻拍娥常的手,示意她将她放下。
“凤雏。”她唤,缓步走向他。
李凤雏缓缓抬眼,微勾笑的唇在见到她时,微地一愣。
只见她一头长发仅以一只金钗固定,身穿金黄色绣红边马甲,下头着宽口裤,腰间系了条缀满金玉锁片的束带,细女敕纤白的肩上只着了件软帔,白发仅以一金钗固定,乍看之下,像是雪中妖精似的,教他看得目不转睛。
“好看吗?”她羞赧地问。
“……不冷吗?”
“我问你好不好看啦!”讨厌,顾左右而言他,瞧他要起身,她赶紧阻止。“别起来。”
“好看,但不冷吗?”他哑道。
“那,我要跳舞喽。”
“跳舞?”
“嗯,仔细看喔,我没跳完之前都不能靠近我。”说完,冉凰此深吸一口气,微欠了欠身,十指捻起成鸟嘴,藕臂微弯,心里算着拍子,有些笨拙地跳了起来。
其实凤舞和她瞧过的孔雀舞很相似,最主要的是要跳得出神韵,转圈圈时,得要像孔雀开屏般华丽,就不知道凤凰会不会开屏?
她没瞧过,只是试着去做出那舞蹈的华丽感。
反正就是八拍嘛~一、二、三、四,转,五、六、七、八,转~哇,会不会转太多次了一点?头很晕耶~好晕……
下一瞬间,她脚下一滑——
第十九章
李凤雏疾步向前,尚未碰及妻子,便听她喊着——
“不要过来!”
瞬间,他顿了下,见她膝盖着地,分明吃痛着,他又想上前,却硬是被她瞪到不能动。
“你回去坐好啦。”冉凰此挥着手,赶他回座。
拗不过她,李凤雏只能缓步后退,双眼仍紧盯着脸色苍白的她。
冉凰此瞧他坐定了,深呼吸一口,顾不得膝盖传来阵阵痛楚,也不管手肘很痛,硬是站起身,闭了闭眼,唇角缓缓微弯,乍生的笑意有如天边迸现的彩虹,扫除了她脸上的苍白,当她笑得微露编贝,那含羞还嗔的俏模样说有多艳就有多艳,腰间缀满金玉锁片的束带随之扬起清脆声响,替萧瑟的冷宫带来些许欢声。
李凤雏转不开眼,看她踩着零碎脚步,努力想为他舞上一曲的模样,鼻子不受控的酸涩起来。
他看着她渐舞渐近,猛地一个旋身大跳跃,落地时脚底微微滑动,瞬间吓出他一身冷汗,好在她立即站稳,腼觍地吐舌笑了笑,探手摘下发上金钗,一头白发立时如瀑倾落,然后她趴伏在他面前,双手递上金钗。
娥常说,八德舞献扇,凤舞献钗,这是定情物,代表两情相悦,更是索求欢爱的一种仪式。
他……应该懂吧。
轻吐着气息,冉凰此不敢让他发现她很喘,等着他接过她手中的金钗。
李凤雏黑眸直瞅着她一头白发,轻握上她不暖反冰冷的小手,倏地收下她献上情爱象征的钗,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眼发热,胸口悸动,久久不能平复,只能将她抱得更紧,就怕手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跳得很不好吗?”糟,他该不会根本看不懂她到底是在跳什么鬼吧?
“……跳得很好,妳的心意,我明白。”他瘖痖回道,直接把她抱回房内。“妳不需要跳,我都明白。”
回房,将她搁在床上,李凤雏立即抓起被子将她盖得密实,就怕她冷。
“真的看得懂我在跳什么?”她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他瞅着她,长指轻挲她没有血色的唇。“凤舞。”
“太好了!不枉费我近来这么努力学习。”那么,接下来的,不用她明说,他也知道他要做什么喽?
“原来最近妳就是在忙这个?”他轻勾笑,却笑得心不在焉,像在虚应。
冉凰此瞧他没半点动静,只是想要抱着她入睡,不由得微扁起嘴。
“对呀。”她缓缓挣扎起身,不让他再有机会压得她不得动弹。“别又把我往床上推,我已经躺了好久,不想再躺了。”
说着,她极慢速地爬到他身上,跨坐在他腿上,以极其挑逗的眼神看着他。
既然,他没有很清楚凤舞的含意,那就由她亲自主导吧。
她冲着他笑,学三级片里舌忝嘴的动作,舌忝得很暧昧很诱人。
“妳肚子饿?”他轻问。
咬到舌头,冉凰此嘟嘴瞪他。
“口渴?”又问。
厚!真的是有代沟捏~“不是,你仔细看。”亏他眼力那么好,她眼睛眨得快抽搐,舌头舌忝到快抽筋,他居然还不知道她要干么,简直是太污辱她了!
李凤雏仔细地看,浓扬的肩微挑,彷佛依旧难悟其中奥妙。
看他认真却一头雾水的表情,冉凰此只能投降,觉得自己好失败,居然连诱惑男人都不会……
没关系!直接,上了再说!
于是,她又如恶狼扑羊一样捧起他的脸,啄啄啄~舌忝舌忝舌忝~口水沾满他整张脸。
如何,有feel了吧?
好像明白了的李凤雏蓦地垂眼低笑。
喔喔,现在他肯定明白她在玩什么把戏了,是不?既然明白,为何还没有反应?
吓!她吓到,赶紧检查是否又有棉絮事件,再三确定后才松了口气,娥常的手艺果真了得,棉花依旧乖乖停留在原本的地方,努力帮她撑出一点场面。
“该睡了。”李凤雏说,强迫地抱着她躺上床。
喔喔,她这个老是欲求不满的老公,总算要对她伸出魔手了?
冉凰此闭眼,好期待,心窝怦怦跳——
欸?等了一会,她侧眼偷瞄身旁的男人,就见他规矩地躺在她身边,长臂占有性地横过她的腰,然后……闭目养神。
喂,这样就有点过份了!
她已经表现得这么露骨了,他居然还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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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最快的速度掀被爬起——然后,再被她老公一把搂进怀里,不容她便坏。
“凤雏——”得不到他的响应,她气得啃他手指头。
“嗯?”他懒懒出声。
“你……”身女子,提出这种质疑,其实好像在羞辱自己,但要是不问,她今天真的会睡不着!“我问你,你、你、你……为什么不碰我?”
当然,她必须先说,不是她欲求不满,而是他向来欲求不满,老是将她啃蚀得连渣都不留,从头吞到尾,再从背面再吃一遍,手段之狠毒,总让她不管如何求饶都没用。
但,打他从漠林边关回来至今,他却碰也不碰她!
李凤雏身形微僵,而后才缓缓张开眼。“妳……想要?”
“……”不是她想要好不好,她现在体弱得要死,纯粹只是想要献上讨他欢心而已啊!“我想说,若一个不小心我有了孩子,说不定……”
“妳想要孩子吗?”他粗哑问着,轻抚过她微凉的颊。
“嗯。”有点。“虽说我是在老化之中,但谁也不能说我一定会在一年内老化到那个嘛,所以,说不定我还有时间可以帮你生个孩子。”
她想留个孩子,至少他可以不那么孤单。
“妳的身子骨这般虚弱,哪能有孕?”他用双掌暖着她的颊。“妳好好静养我就很开心了,不需要为了我额外再去做些什么,妳的心意,我都明白。”
听见这话,冉凰此很难不感动,眷恋着他的温暖,她轻声喃着,“若是那时我不吃龙化散,能怀有你的孩子,那就好了。”
“……幸好妳吃了。”
她不解地张眼。“你到现在还在怪我吗?”
“不,我只是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李凤雏噙笑的眸很迷离。“当年,我母妃为了保护我,将我送到外公家里,父皇是知情的,但他从未探视过我,所以我曾经很恨他。”
“凤雏……”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母妃将我送出宫后没多久,她就教人纵火焚烧,父皇内疚痛苦,最后抑郁而终。”他低喃的嗓音有些哑,有些沉。“就算如此,我还是讨厌他,直到现在,我总算能够体会他的心情。”
冉凰此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我跟他是一样的,眼里只有最心爱的女人,挂念的也只有一个人,已经再没有多余心思去注意别人。”他看着她,“所以,若妳生下孩子,现在的我是没法子照顾他的,他极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我,一个孤绝冷傲的傻子,可怜的孤魂。”
“凤雏、凤雏,别这么说,你有我,有我,我……”
她还能陪他多久?
“妳痛吗?”他轻问,嘴角甚至微扬起笑。
冉凰此噙泪不能语。
“妳为我而痛吗?”他将她拉进怀里,动作轻柔,很轻、很无奈地说:“为我痛吧,为我挂念吧,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呀……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他叹气,明明是笑着,看在冉凰此的眼里,却是在悲泣。
“我还在呀……”她的声音有了哭腔。是要逗他笑的,为何他都不笑?
“妳能为我停留多久?”他问。
她无法回答,泪流满面。
李凤雏吻去她的泪,笑得很艰涩。“别哭了。”
“我们去看兰花好不好?娥常说,天亮应该会开花。”环上他的颈项,她抹掉泪,爱娇地蹭着他的颊。“然后,明天我们再去看看梅花开了没,后天我们到园子那边堆雪人,大后天,叫则影为我们煮面,再大大后天,我们撑伞来段浪漫的雪中散步,然后然后……”
她不断地说,不断预约一个又一个明天,说得一点都不心慌,因为她真的希望可以有那么多明天。
“好。”李凤雏紧搂着她,替她抓了件厚袄搭上,泪,一颗颗的,全都掉在心里面,不让她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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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隽独自一人坐在金雀殿上,敛眼深思,面有无力感和深深的内疚。
“皇上。”
闻声,他缓缓抬眼。“小顺子?”
“怎么这时分,皇上还未就寝呢?”
“朕睡不着。”
“是什么事教皇上烦心了?”小顺子走上前,递上一杯温茶。“前几日良鸠殿重建完工,皇上不是开心得很吗?”
“是啊。”那时确实是开心,如今……眼见皇婶日日体弱,整个人消瘦得不复当年,他这受人照顾再三的人,如何能不痛心?
凰此犹若他的亲姊,凡事为他出头,如今她有难,他却帮不了她,他这皇帝呀……窝囊。
“说来,皇宫内三十年来,这是第二度有宫殿重建,但这一回重建的速度可是快多了。”
“第二度?”李隽沉吟着。“第一度是在什么时候?”
“约莫在二十一、二年前吧,宣德皇用了三年的时间重建被纵火的鸾凤殿,而后恍若是心愿已了,便驾崩了。”忆起往事,小顺子便觉宫内特别无常,令人不胜欷吁。
“鸾凤殿?为何朕没听过这殿称?”不知为何,他的心猛地震跳。
“皇上没听过是正常,竣工时,皇上还未出生呢。”
“可朕也没见过鸾凤殿。”他可是在后宫长大的,后宫有哪座宫哪座殿,他岂会不知?
“这连奴才都不知道呢。”
“嗄?”已竣工,却不知在何处的宫殿?
难道说,这就是他百寻不到的谜之宫殿?!
“小顺子,难道宫内完全无人知晓此事?”他再问,心急如焚。
小顺子付了下。“皇上若想知道,可以问内务总管,毕竟他可是侍奉过三朝皇帝的,这三十年内的事,他无所不知。”
“是吗?”李隽清俊眸子绽露异采。“小顺子,立即差内务总管觐见!”
“可皇上,再过两个时辰就要举行元旦大礼……”
“朕的命令,你敢不听?!”他微恼低咆。
“奴才遵旨。”
小顺子立即朝殿外狂奔而去,李隽再也坐不住,在殿内不断团走着。
也许、也许那鸾凤殿,正是能解救凰此的宫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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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亮的天际,靛蓝衬出满天迷茫雪丝,静谧的冷宫,只听得见雪花堆栈的窸窣声,廊旁火盆的啪啦声,兰花羞涩轻绽的声响,和冉凰此细微的呼吸声。
殿外长廊上,李凤雏单脚盘起,右脚弓起,右臂横到右膝上,让她可以舒服地把脸贴在他的肩上,把大部份的重量都偎在他的臂上,让他可以身上披风挡去外头的风雪。
他静看风雪,等待花开,却瞥见有人冒着风雪而来,大步流星。
人影尚未逼近,李凤雏已凛目警告,那人立即放轻了脚步,轻点上长廊,单膝跪在两人面前。
“王爷。”来者是则影,清俊的脸竟有压抑不住的惊喜。
“怎么来了?今儿个元旦大礼,皇上不是要赐你官职?”李凤雏沉问,注意到他难掩的喜色。
“王爷,皇上找到鸾凤殿了!”
他一呆。“鸾凤殿?”
“正是王妃想找的宫殿。”
李凤雏浓眉扬起,“鸾凤殿早就不在了,怎么可能找得到?”他不解,但内心仍是窜起快要不能压抑的激越。
鸾凤殿的徽饰……是展翅的凤,尾翎相当长,似乎和凰此所叙述的相似,当初没有联想到,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鸾凤殿早已经被火给焚透了,此时只剩废墟,她怎可能是打那儿来?!
“属下也不是很清楚,皇上说,宣德皇在约二十年前重建鸾凤殿,就在圈子后头,皇上原本是要亲自来一趟的,但因为皇上待会要主持元旦大礼,所以要属下先来通知王爷一声,待大礼结束后,与王爷相约在圈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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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是吗?!”李凤雏垂下眼,不敢太激动,手却不自觉的抱得更紧。
他望着在怀里睡得极沉,压根没被扰醒的妻子,心在躁动着,却必须压抑,就怕期望愈高,失望会更绝。
但如果是,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凤雏?”冉凰此迷糊起唤,发现她要是再不醒来,可能会被她老公勒死。
“妳醒了?”他嗓音透着压抑。“抱歉,把妳吵醒了。”
“能不醒吗?”她嫣然一笑,打了个哈欠。“唉,我怎么睡着了?兰花开了吗?”
“快了。”他浅勾。
冉凰此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浓眉微挑,笑得黑眸润亮。
她更皱眉。“你真的笑了。”
“不好吗?”
“当然好!”像怕他反悔,再也不笑似的,她赶紧澄清,“只是,打从发现良鸠殿不是我能穿越时空的宫殿后,你就再也没有真心笑过了。”
是他想通了?还是……发生什么事?
觉得古怪地侧眼探去,就见则影竟单膝跪在面前,她惊呼,“则影,你身上都是雪呢,冷不冷?”她直觉起身要替则影拂雪,然而腰间的铁臂将她箍得极紧,她正要抗议,便见则影快手拨掉身上的雪,不敢劳烦她。
冉凰此瞪了小气男人一眼,才回眼问则影。“怎么来了?隽儿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事要忙的吗?”
“是……”则影原本要说,却瞥见李凤雏淡淡示意,赶紧换了个说辞。“是皇上要属下过来探探娘娘。”
“那孩子。”她浅笑。“跟他说,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壮得跟……”
话到一半,身后的男人竟摀住她的嘴。
“别胡说。”李凤雏眉眸略沉地低斥,“若教天上众神听见了,那怎么好?”
“嗄?”金雀皇朝有信仰的啊?说的也对,有拿香嘛。只是——“听见又怎样?”
听见就听见啊,神明都是慈悲的,不是吗?
“若是听见了,把妳带走,可怎么好?”他神色认真,恍若恼她不敬鬼神。“妳呀,不懂皇朝习俗,有些事和话,别胡乱做和说才好。”
她轻笑。“这么严重?”
“别不当一回事。”他沉着脸。
“好~我会谨记在心的,好不好?”拍拍他抽紧的脸部线条,不逗他了。
他这才面色稍霁。“要不要再睡一会?”
“好。”她还困得很呢,像是一辈子没睡觉似的,一旦闭上眼,就很难再张开,每次醒来,总要她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晚点……咱们出去走走。”他沉吟了下说。
“出去走走?”她觉得古怪,很想再追问,但周公又来了,这回连棋都摆好了,只好等她睡醒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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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殿?”瞪大眼,冉凰此觉得这名称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听过。“等等,是不是你母妃的那一座宫殿?”
“嗯。”李凤雏细心为她穿上厚袄雪帔,把最保暖的行头都替她搭上。
“我们去那边做什么?”
“去了,妳就知道。”最后,替她戴上雪帽,连小巧耳朵都细心地以雪帽边缘覆上,而后再将她一把抱起。“若是我跑得太快,妳觉得不舒服,记得说一声。”
冉凰此正想要问,岂料这人居然连通知一声都没有,就突地跑起,不由分说地跃过冷宫高耸围墙,害她差点咬到舌头。
有没有必要这么急啊?!
她很想问,因为心里早有谱,可是他实在是跑太快太快了,风雪不断灌进她口鼻,教她连说话都不能。
这人,不管是百米还是马拉松,绝对都可以破世界纪录。
“到了。”李凤雏微松力道,垂眼瞅着怀里的人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现在才问,会不会太慢了一点?”她咳了几声,觉得自己做了趟超惊险的云霄飞车。
“真不舒服?”他脸色立即凝重。
“开玩笑的。”哎,忘了李大爷没有幽默感。放眼探望着四周,有几簇灯火,虽不足以照明,但也够她看得出身在何处了。“这不是圈子吗?”,
“是啊,是不是觉得这儿熟悉?”他引导式地问。
“熟~我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那时候的他多没人性哪,居然把她丢进圈子里,真的是太太太恶劣了,不过看在他救了她,她就大人大量地不冉计较。
“真的?”
冉凰此这才察觉他话中的古怪。“你怎么这么问我?”难道那段记忆,只有她记得?
“瞧见后头那片山壁没有?”李凤雏以视线引导她越过圈子后方的那面山壁。
“嗯。”
“不觉得熟悉?”难道……又猜错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我才要问你呢,突然神秘地离开冷宫,肯定是你又找到了与我说的极为相似的宫殿,对不?”
“妳说过,出了宫殿,有围墙,像山壁。”
“嗯。”是这么说没错,只是距离实在有点远,再加上照明不够……“我不能确定。”
“我带妳过去。”
“不用了,我好冷。”她扯着他的臂膀,小脸窝在他温热的颈项,脸色变得异样苍白。
“很冷吗?”李凤雏回头,娥常立即上前,将一包布匹交到冉凰此手中。
冉凰此扁起嘴,开始生气他们的学习能力太好。
这一层层的布里头,包的是烤得极烫的石头,在极冷时,可以充当暖暖包使用,是她教的,而他们学得很快。
“舒服一点了吗?”李凤雏担忧地问,高大的身形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嗯。”她不舒服的才不是这个问题呢。
“那咱们走。”他收紧双臂。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赶呢?”她闷声问,心头的慌乱更甚。
李凤雏的脚步一顿,缓缓敛眼。“凰此?”
“我累了。”她闭上眼,后悔自己说溜嘴,于是开始耍赖。
“……是这里没错吧。”他的眼中倏地出现希望。
“我不知道。”
他收紧力道,轻点步,身形若羽,轻越圈子,落在山壁前方。
“看仔细一点。”山壁极为光滑,感觉上与一般山壁不甚相同。
“不要!”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凰此!这是攸关妳生命的大事,妳怎能在这当头耍性子?!”她的不合作,让李凤雏微恼低斥。
“不要!”她摀起耳朵,当个什么都没听到的鸵鸟。
气死她了!这圈子,她以往不知道来过几回,怎么也没发觉后头那片山壁有多眼熟,如今不想找了,偏是要出现在她面前,这是怎样?故意恶整她?!
“皇叔?”方从金雀殿赶来的李隽目睹这一幕,被他莫名的火气吓愣。
李凤雏怒沉着眸,眸色在妖异雪夜中显得危险而骇人。
“我在担心妳,妳到底知不知道?”他深吸口气,闭了闭眼,试着温柔。
“我不想离开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泪倏地充满眼眶,冉凰此吼出心底最深的牵挂,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知道什么叫做穿越时空吗?你知道我要怎么回去吗?你呢?你要怎么办?!”
“我跟妳一起走!”他义无反顾地道,黑若琉璃的眸满是心疼不舍。“妳在哪,我就在哪,妳怕什么?”
“我怕你过不了那扇门!”她当然知道他一定会跟她走,但问题是,真能一起走吗?“先不提我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短短三年,我的身体就出现严重老化,现在我连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都不知道,更遑论是你?”
“没试过,谁知道呢?”
“是啊、是啊,时间轴有间题,空间也会产生扭曲,到时候,说不定你一踏进那扇门就……”会消失不见。天晓得会发生多少变量?“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不要这么早就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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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能再见到他,她活着又与死有何不同?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现在妳不走,就没机会走了!”那是一线生机,开门之后不见得有曙光,但他知道,待在这里只有终年冰冷,她熬得过发病的第一年,熬得过第二年吗?“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后一分一秒?要是来不及了呢?妳要我……眼睁睁看着妳死吗?”
他宁可死的是自己,也不要她受尽折磨。
“可是,我舍不得嘛!踏进那扇门,未来就变成未知数,我还能不能存在,不知道,你能不能存在,我也不知道,既然不是确切的答案,为什么我们不能等?”她泪如雨下。“那扇门,等同生死门,不管成不成功,我们都要别离,与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在这里等到最后一分一秒?!”
时间过得太快,她还来不及再多爱他一点。
她很爱很爱他的,这份感情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前,都不想放掉,不要逼她现在回家,她还不想走……
“……如果来不及呢?”他问,黑眸是柔润发亮的琉璃色。
他怕来不及!是生死门又如何?为何不放手一搏?!是生是死,他都会陪着她走到最后一刻。
“我、我……”太过激昴的情绪令冉凰此一口气上不来,眼前蓦地一片漆黑,厥在他怀里。
李凤雏一惊,竟吓呆在当场。“凰此?!”
李隽见状,当机立断的下了指令,“皇叔,先带皇婶回宫!”
第二十章
也许是抑郁所致,又也许是怒火攻心,亦可能只是时间到了,冉凰此自那晚开始昏迷,一连数夜,未曾清醒。
殿内火盆焚烧不断,娥常随侍在侧,不敢掉以轻心。
异常的,李凤雏竟没陪在妻子身旁。
因为,他正在寻找那座山壁的入口。雪下得异常大,几乎掩盖了视线,山壁边是断崖,正面的山壁光滑得找不出有任何异状,但李凤雏仍不放弃。
凰此说,有扇门像山壁,但他在山壁上找不到任何酷似门的痕迹,是她记错,还是那是个机关?
找不到,就不强求,毕竟壁侧还有断崖,可容他试探。
于是,李凤雏一次又一次地试着朝侧边断崖跳,想从那儿找出任何攀爬地,好让他可以借力跃进山壁后头,然而试了好几天,试了不下上百次,依旧是徒劳无功,半点进展都没有。
“王爷,歇息一下吧。”则影一见他自断崖边惊险地跃回原地,赶紧打起伞来到他身边。
“走开!”他微恼地推开他,再次估量着距离。
“王爷,咱们先回冷宫,说不定娘娘已经醒了,咱们再问她该要怎么进入不就好了?”则影被推开,立即再向前一步。
“若她不醒呢?!”李凤雏猛鸷的眸像是一头凶野猛兽。“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他浑身湿透冻透,却浑然不觉得冷,满脑子只能想着该要如何救人。
他清楚她的担忧,但她为何没想过,她已经命在旦夕,如今眼前有条生路,为何不闯?
不试,只能等死!
“王爷,但你也得要保重身子,若你也倒了,谁来救娘娘?”则影一语道进他心坎里,教他微地一顿。
望着雪雨成团降落,苍白得几乎掩盖黑彻的夜,他不禁丧气的想,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现一道曙光?
走到山壁前,他愤怒又急迫的重搥山壁。
案皇!案皇,告诉他,路要怎么走?!
他一生所没有过的情爱,凰此赐给他了,如今她昏迷不醒,眼看就要撒手人寰,倘若可以用他的命来换她的命,他甘愿啊!
他心急如焚、心急如焚,有谁知道他的心有多苦?求得到是苦,求不到更苦!但至少他要她活下去,要她活下去,他怎么样都没关系,就算魂飞魄散也没关系!
案皇——给他一条路!
沿着山壁跪下,李凤雏双手用力地搥着山壁,一下重过一下,哪怕力道重得让他的双手皮开肉绽,鲜血激溅,也不住手。
“王爷、王爷,你冷静一点,我们先回冷宫,先回冷宫。”则影丢开伞,双手接住他击向山壁的手,却被蛮力给撞上山壁,震得几乎碎骨,他却抿紧嘴不吭声,反抓起主子的手。“王爷,回去看看娘娘,好吗?”
李凤雏缓缓抬眼,意气风发不再,桀骜不驯已逝,那模样,完全是个被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孤魂。
“王爷,属下送你回去好吗?”则影抽紧喉口,试着拉起他。
李凤雏垂下脸,任由他拉起,脚步蹒跚地走着,迎着冻骨风雪,一条黄丝带受不住强劲的风雪被打落,朝他飞来。
他动也不动,任由黄丝带打上脸。
他不痛,最痛的,他已经痛过了。
然,突地——
“王爷。”
李凤雏蓦地抓下脸上的黄丝带,凛目细听,却只听得见风雪呼啸而过的嘶叫,而非方才的清脆女音。
“王爷,怎么了?”则影发现他动也不动,回头看着他。
“这时节,怎又有黄丝带?”他问,声音瘖痖难办。
“那是皇上下令系绑的,皇上说,鹂太后的忌日将近,又适逢娘娘昏迷不醒,遂令宫内宫外全系上丝带,是要祈福用的。”
“是吗……”他撇唇哼了声。
正当他欲再走时,竟又听见清细的女音再现,一条黄丝带又迎面落下,在他欲伸手抓拿时,却突地又飘起,朝他的左手边不断飘去,他顺着视线而去,竟在空中瞥见一抹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对他浅噙慈爱笑意,缓缓朝山壁飘动而去,藕臂微伸,指向山壁的某处。
“鹂儿在此,答谢王爷。”那身影欠了欠身,瞬地消失不见。
李凤雏瞪大眼,浓眉狠攒起,怀疑自己是不是瞧见了幻影,但就算是幻影,被骗一回又如何?
于是,他甩开则影的手,一路朝鹂儿方才所指处而去。
“王爷?”则影只能快步跟上。
李凤雏触碰着冰冷山壁,上下左右全不放过,然而依旧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气恼地朝山壁击下一掌,不料山壁喀的一声,竟被他推开了一个缝,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扇门,只是与山壁嵌合得太完美。
他微颤地推开门,里头就和他幼时待过的鸾凤殿一模一样,只是换了地方,殿宇的设计分毫不差,不同的是,这里加上了围墙,而且确实极高,内为寒铁打造的门,锁炼垂落在地。
一切如凰此叙述相符,肯定是这里了,对不?
这儿是父皇重建的鸾凤殿,筑上了高墙,以为在这里,就没人伤得了母妃?傻父皇,母妃早已不在了。
“王爷。”则影跟着踏进门内,便被眼前碧丽堂皇的宫殿震住。
“……找到了。”他面无表情,身子却因狂喜而发颤。
他,会珍惜眼前可以掌握的,不要跟父皇一样,等到母妃不在后才抑郁而终!
“真的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李凤雏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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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色匆匆地回到冷宫,李凤雏尚来不及说出好消息,便见娥常垂泪的面容。
目睹这一幕,他倏地抽紧下巴,快步走到床边,望着恍若已无生息的妻子。
“凰此?”他轻唤,心失去了跳动。
冉凰此没有反应,长睫连颤动都没有,整个胸口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他的心锐痛,麻感如浪,波波打向心间,几乎不能呼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娘娘约在半刻前呼息愈来愈浅,我想去找王爷,可是又不敢离开娘娘……”娥常已哭成泪人儿。
李凤雏浑身发着颤,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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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我好不容易找到路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妳怎能不等我?!”他一刻不敢歇,究竟是为了谁?“我们走!现在马上走!”
不拿厚袄雪衣和锦帔,他直接用被子将她包裹着,迅速抱起。
“皇叔,你要带皇婶去哪?”刚赶进冷宫的李隽一头雾水。
“走开!”他单手挥开侄子。
“皇叔!”李隽动作利落的闪开,瞧他直往外跑,也跟着追上。
则影怕陷入疯狂的主子,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手刃李隽,只好赶紧跟上,在路上把先前发生的所有事都清楚告知李隽。
外头雪虐风饕,狂雪打乱了方向,然而李凤雏却如魅似影,在银白的阒夜中快速行进,来到山壁后的鸾凤殿,进前殿,过十字桥,到后殿,右廊后方倒数第二间房门前。
他停下脚步,瞪着那扇妻子口中谜样的门。
打开这扇门,凰此也许就可以活下去,但他呢?
凰此说过,也许他到不了有她的地方,又也许他会死在这扇门后,但……这一步不踏出去,她就要在他怀里失去温度了。
“皇叔!”李隽满身风雪地赶到。
李凤雏神色涣散地侧眼睨着他,收紧的力道将怀里的女人箍得更紧更牢。
“皇叔要带皇婶走了吗?”他问得极轻,尽避他气喘吁吁。
冷淡收回眼,李凤雏若有似无地轻点头。
“隽儿在此拜别皇叔、皇婶。”李隽倏地掀袍,双膝跪下。“隽儿会往皇宫里日日夜夜为皇叔、皇婶祈福,愿以皇朝兴盛换取皇叔与皇婶白头偕老。”
闻言,他的黑眸透着抹无法言喻的激动。“傻子,我到底做了什么,要你拿皇朝的兴盛相换?”
“这是皇朝欠皇叔的,是隽儿欠皇叔的。”李隽抬眼,清俊眸色流露着别离的不舍。“隽儿永远记得皇叔在众皇子面前保护了隽儿,记得皇叔踏进良鸠殿,抱回母妃的尸体,这些恩情,隽儿无以回报。”
李凤雏无言瞅着他,突地掀唇低低笑开。
这傻瓜,明知道他做那些事,为的根本不是他……垂眼瞅着恍若已无生息的人儿,他轻轻推开门,里头是一片吊诡不透光的黑暗,临行前,他再度回头。
“隽儿,我走了。”声音是哑的。“我走后,封了这座殿。”
“隽儿拜别皇叔。”
“属下拜别王爷、娘娘。”
李隽与则影两人双双跪伏在长廊上,而娥常亦跪在长廊一端。
看着三人,他突地想起,凰此曾问过他,他以为则影为什么对他忠心耿耿?
他一直以为众人对他逢迎拍马屁,是因为畏他惧他,从未想过,他也能够深得人心,只因他的人,而不因他的权而臣服于他。
凰此让他明白,原来,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孤单。
若,这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刻,若两人之间只能存活一人,他的选择,毫无疑问。
踏出脚步,立即觉得脚下虚浮,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不断推挤而来,身后的门也不知何时自动掩上。
李凤雏咬着牙,继续往内走,巨大的力量却不断压缩着他,不断侵袭他的四肢百骸,像在拉扯他的双臂,要他放手。
不!不放!谁来都不放!谁都别想从他手中扯掉凰此!
然而,那是一道强制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可怕能量,硬是教他月兑了手,凰此从他手中滑落,他伸长了臂,却怎么也构不着,只能看着裹着丝白被子的她,被不知的力量拉扯得离他愈来愈远。
“凰此!”他张口暴咆,目眦欲裂。“不要!不要啊!”
他吼,他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自己亦被一股莫名力量朝深处重扯。
他笑得凄楚,陡然放松全身,任黑暗将自己吞噬。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若不能和凰此在一起,去哪……都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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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凰此缓缓张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床帘,但特别的是,身边竟然没半个人。
她忖了下,难得的觉得自己睡得真饱,那种重得几乎快要抬不动脚的疲累感莫名消失得无影无踪,正不解,余光却瞥见自己的头发是黑色的。
欸,难道说,她一觉醒来,老化现象全都停止?不,不只是停止,还恢复正常呢!她猛地爬坐起身,抓着自己未束的长发,左翻又看,果真是黑亮亮,连根白发都没有。
她真的恢复正常,可以留下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跳下床欢呼,只想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家男人。
她穿上鞋,搭上帔子,直往外跑,有点喘,但并不算难受,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一转出殿口长廊,便瞥见则影和娥常站在两端,而那男人则背对着她,在亭外缓缓走着。
“凤雏~”她撒娇着喊,又蹦又跳地朝他奔去,用力往他身上扑,却发现自己竟穿越他,跌落在地,而且不痛。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余光瞥见他的朱红衣袍又逼近,然后穿过她,她才浑身发颤,终于明白,她不是好了,而是……死了。
死了……那他呢?
她心底颤起恶寒,缓缓侧看着他,发现他的双臂朝前微弯,像是怀里抱着什么,径自走向凉亭,一会儿右转向则影巧制的小花架。
花架上头,兰花绽放,吐露芬馨,而他笑瞇了向来清冷的眸,喃着。“凰此,妳瞧见了没?花开了。”
她水眸圆瞠,胸口麻栗激楚。
“闻见了吗?这兰是宫中花匠特配的报岁兰,芳香可传十里。”李凤雏嗓音温柔地说,眸色蕴怜蓄爱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怀抱。“妳瞧,这报岁兰有七色,今儿个开了株红,明儿个我再带妳瞧另一株。”
“凤雏!”
冉凰此心酸的快步爬起,想要阻止他近乎疯狂的举动,岂料却总是与他擦身而过,她根本碰不了他。
疯了、疯了!失去她的男人,真是疯了!
老天啊!为何会有这种结果?若最终结局是要她目睹他发狂,当初又何必要她来走这一遭?!
“则影、娥常!”她哭着回头,朝站在一旁的两人怒吼,却见他们神色哀戚,眸光落在李凤雏的背影上。
原来他们不是不阻止,而是无法阻止。
“则影。”李凤雏忽地唤。
“王爷。”则影立即朝他奔去。
“凰此饿了,走,咱们上厨房,弄碗她爱吃的面。”李凤雏笑得眸色生润,好似他正拥有最甜蜜的幸福。
则影的喉口不断紧缩,好不容易才用力挤出一个字。“好。”
“走。”李凤雏依旧搂着不存在的空气说话,愉悦的迈开脚步。
“不要……”冉凰此泪如雨下,抱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做。“凤雏、凤雏!”
然而,他充耳不闻,直住厨房的方向走,突地,天空飘起云,他先将弯着的手更贴向自己,才回头喊,“娥常,把帔子取来。”
“奴婢来了。”娥常擦掉泪,快步向前,把老早就搁在手上的雪帔轻轻盖在他右臂上头,动作熟稔,像是早已做过千百回,然后撑着伞,规矩地走在他身侧。
“凰此,冷吗?不冷?那就好。”李凤雏自言自语着。
“走,看则影如何煮面,这样妳就可以借则影思人了,对不对?”他走进膳房,那里早备好一床软榻,则影赶紧升火,娥常忙着帮他准备食材。
冉凰此缓缓绕到李凤雏面前,看着他唇角满足又幸福的笑,她的心有如针扎,说有多痛就有多痛。
“凤雏,我在这里,看着我、看着我!”她声嘶力竭地吼着。
李凤雏置若罔闻,继续哄着怀里不存在的人儿,眉梢眸底的爱怜是诉不尽的浓浓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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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雏……清醒,清醒,我求你,你清醒吧,凤雏——”她拉扯着他,双手却不断穿过他的身影。“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怎能连让我走都不得安心呢……”
“凰此,该清醒的是妳。”
突地,温柔低哑且熟悉的嗓音从天而降,她抬眼探去,却突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宫殿床上,而眼前的男人……依旧背着光,身穿白衬衫,袖管卷起,但这里是宫殿……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哪里?她的头好晕。
难道,疯的人是她?眼前是要逼她发狂的幻象?!
“凰此,是我。”男人轻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她瞪大眼,想也不想地呼了个巴掌过去。“放肆!”
来不及防备,男人硬是吃下这一巴掌。“……凰此,这是妳第二次动手打我,我警告妳,这最好是最后一次。”双掌压在床上,男人倾身逼近。
“你这个变态,敢亲我,我——”她坐起身,退进内墙,水眸毫不示弱地直瞪那人,却发现他的眼……“你、你……”
那邃远的黑眸,那不喜笑的眸,那一笑起来便温润如月华的瞳眸,这千年来,可还有如此相似的眼?
“终于等到妳了。”对方轻笑,眼里脸上满是爱怜。
冉凰此颤巍巍地探出双手,想触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我在这儿,凰此。”他主动抓住她,贴向自己的脸。
她张口欲言,唇色抖搐,欲言不能言,一口气梗在喉头,让她无法言语。
逆光中,她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但她就是知道,她的心就是知道了,为他如此鼓噪激动着。
“凰此,是我,凤雏。”
她“啊”的一声,像抽尽了她体内强撑的一口气,轻扯他的手,他立即意会地将她搂进怀里,如此紧密牢固,她回搂得更用力,像是要再三确认似的,抚着他的背。
“呃……那个,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感情变得那么好?”被晾在一旁很久的冉昭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冉凰此蓦地抬眼。“则影?!”
“什么则影?是昭颖,妳大哥!”冉昭颖没好气地怒斥。
“大哥?”她微瞇起眸,觉得脑袋非常紊乱。
她不是还在金雀皇朝吗?怎么会回到现代?而且这感觉,好像她才刚离开一下子而已?
“不是妳大哥是谁?”冉昭颖啐了声,清俊的眸来回看着眼前两人异常亲密的拥抱。“喂,妳羞不羞啊,抱这么紧?”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没理他,喃喃自问:“难道金雀皇朝只是一场梦?”
难道她根本没有穿越时空?可是,她也太会梦了吧,一梦梦过了三年?
还是,她死了,成了孤魂,或是疯了,看见幻境?
“不是梦,而是妳回来了。”凤雏软声解释。
“但是你……你不是之前那位凤先生吗?”她还是觉得很混乱。
“是啊,都是我,我比妳早到了一年,等了妳一年。”凤雏无视冉昭颖的存在,再度将她紧搂进怀。
“嗄?”时间轴真出了问题?
“我比妳早到一年,想尽办法融入现在的生活,想尽办法可以让两人再相见,岂料依旧改变不了历史,妳依旧进了那扇门。”凤雏附在她耳边,以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说。
他特地在门把上绑着黄丝带,要阻止她进入,岂料依旧妀变不了既定的历史。但也好,若她没穿越时空,他就不会存在于这个时代里了。
冉凰此听得懂他说的话,但太突然了,一时消化不了。“可是,我明明被你气到昏过去,为何醒来却会是在这里?”
“因为我带妳穿越时空啊。”
“可你怎会知道如何进入山壁里的宫殿?”她看见那山壁是乎整光滑的,完全看不出嵌门的痕迹,他怎么可能进得去?
“因为有高人替我指引了方向。”他笑得和煦。
“……高人?”
“对。”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子吗?”她笑着,却哭了。“我刚才还梦到我死了,你真的变成行尸走肉,疯了……”
那情景,好可怕、好可怕……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时间连结上了,我们都在这里,就在这里。”他吻着她的黑发,心终于安定,一年来惶惶然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冉昭颖的头硬是穿到两人之间,很不客气地将两人架开。“凰此,妳踏进房内出来就被人下药啦?还有你,凤先生,你老是打探我妹的消息也就算了,现在还当着我的面搂我妹,就算我很欣赏你,我也不能允许你欺负我妹!”
冉凰此错愕地眨眨眼,才意会,对她而言,已过了三年,但对大哥而言,时间的流逝,只在门开门闭的瞬间。
大哥护在她面前,不善质问的模样,就好像是则影以下犯上怒斥自己主子,这画面,真的好绝……微偏眼,她果真瞧见她老公面有不耐地努力忍住脾气,见状,她不禁笑了。
“妳在笑什么?”冉昭颖不解地回头。
她笑而不语,眸直瞅着脸很臭的男人,眸中交绕的,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无奈。
凤凰于飞的那一天
冰冷的空气如刀割过肌肤,沁骨的冻意狠狠扎入心坎,呼唤着李凤雏非要清醒不可。
张眼,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瞇起黑眸,他模索着身边,不再感到浓重的压迫,却找不到心爱的女人。
“凰此。”他低唤,压抑着自己不发狂。“凰此?”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哪里?他穿越时空了吗?地点变了吗?还是,走的人只有凰此,而他还在原地?
“凰此!”他心慌意乱,对空咆哮,却传来沉重的回音。
怎么会这样?为何要留下他?为何只留下他?!
他恨声低吼,突地,眼前无尽的黑暗竟像被刀子割开,绽出一线亮光。
刺眼的光亮教他瞇紧了眸,下一刻,便听见有人喊,“儿子!你怎会在这?”
李凤雏下意识地要往后退,来者却异常热情地挽住他的双臂。
“你是谁?放手!”他想甩开,却在瞥见那人容貌后,打住。
案皇?
他愣住,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儿子,你不会失去记忆了吧?”有些年纪的男人又喜又悲。“不是跟你说,这块圣山是祖宗说过不得上山的?你偏说要让这宫殿公诸于世,瞧,出事了吧。”
李凤雏听得一头雾水,然立即强迫自己冷静,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唉,你真摔坏脑子了?现在是公元二oo七年。”
“二oo七?”他垂眼忖着,思起凤此曾提过她处的年代是二oo八……那么,时间是差了一年?
他穿越时空了!他真的来到凰此所在的世界里了!
但,凰此呢?
“儿子、儿子,你还好吧,真是不记得了吗?”男子老泪纵横。“他们都说你摔下山死了,但我不信,我知道你怎么看都是吉人天相,绝不会出事的。”
李凤雏压抑着喜色,抬眼望着与父皇十分神似的男人,有些别扭地说:“我、我不记得了。”既然已成功穿越时空,那么就来练练凰此说过的兵法,先来招将计就计,再用反客为主,让自己成功地融进这里。
“没关系、没关系,先跟爸爸回家,你慢慢就会恢复记忆的。”男子如是说,拉着他起身。
李凤雏别扭地想甩开手,但想了下,还是借他些许力道起身。
“你上哪穿这套衣服的?演的是哪一出戏?”男人问。
李凤雏眼角抽搐。“……我不记得了。”什么哪出戏?这是王爷的朱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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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离家多年,头发这么长了还不剪。”
“……再说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懂不懂啊!
“唉,没关系、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凤雏没辙地看着他垂着老泪,叹了口气。“别哭了。”
“欸,儿子,你吃错药了,怎么对爸爸这么好?”
闻言,他唇角狠扯着,没力气再理他。
他只知道,当他踏出这里,只要再等一年,他就可以与凰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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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李凤雏非常成功地混入现代生活里,不用他处心积虑,自动得了个身份,只是把姓改为凤罢了。
姓氏对他而言,一点都不是问题,因为他母妃就姓凤。
包绝的是,现在的母亲竟和他的母妃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个性倒是错置了,她变得相当野烈而强势,而父皇则成了唯唯诺诺的乖男人,他更是没地位,还被强迫剪去长发。
原是孤儿的他,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家,要他怎么说这状况?
他五味杂陈,但不讨厌。
一个月后,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祁连山的土地所有权,立即将金雀皇朝的遗迹公布于世,也开始学习使用凰此说过的计算机,打出一篇篇的论文发表。
凰此说,她不知道金雀皇朝是在哪段历史之中,原先他也不知道,但当他比对过历朝的文化后,便藉由周边共通蛮族确定,金雀皇朝是唐朝李氏的一支派系,退隐在祁连山上,自成一个皇朝。
几个月后,他受邀参加台湾一场迸董鉴定会,遇见了一个人。
“则影!”他惊讶地喊。
被唤为则影的男人回眸,奇怪的看着他。“叫我吗?”
“你也来了!”他快步走向那人,对方短发利落,身穿有型西装,笑得非常雅痞而客套。
“是啊,受邀来的。”冉昭颖尽避觉得有些怪,但基本上,面对他人的热情攀谈,他向来是不拒绝的。“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凤雏满肚子想问的话突地打住。“你……是不是冉昭颖?”他想起凰此说,她大哥和则影长得极为相似。
“是啊,你是……”
“我是凤雏。”天啊,遇见他了,这么说来,是不是就要与凰此相遇了?
“凤雏?!”冉昭颖闻言,连退几步,再连进几步,一脸兴奋。“难道,你就是那位发表了几篇与金雀皇朝相关论文的学者?”
“是。”表面上,他面不改色,但其实已被他夸张的行径吓到。
天,外表一样,内涵却相差十万八千里,难怪当时凰此误认则影时,会被他的冷淡伤得很深。
不过,公布金雀皇朝遗迹的作法果真是对的,可以拉近他和冉昭颖的距离。
但,既已吸引到冉昭颖,他就不用再发表论文了,免得哪日他的身份被识破,毕竟他现在可是代替着某个已不存在于世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学者。
“真是太太太荣幸了!我对凤先生那几篇论文超有感觉,一直想说有机会定要去拜会你,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遇见,真是三生有幸……不好意思,你可以跟我握个手吗?”伸出去的手一直没被人反握,他很尴尬捏。
凤雏被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打得头昏脑胀,但还是立即伸出手回握。“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是啊,凤先生怎么会知道呢?我妹呀,对这些古董什么的很有兴趣,可惜她现在在美国忙着学业无法抽身,否则我真想带她一道来。”冉昭颖犹若机关枪上了膛,完全不给凤雏发问的机会,又径自劈哩啪啦地说:“不过这场迸董鉴赏大会实在没什么看头,假货一大堆,真货也没太了不起,好无趣,我肚子又好饿,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凤先生一道用餐?”
凤雏闭眼消化着他快节奏的话语。“我倒是想自己下厨,这儿的东西太油腻,我吃不习惯。”还好则影不是这种性子,否则早在十年前,就将他一掌劈死了!
“欸欸?我有这荣幸可以品尝凤先生的手艺吗?”他黑眸闪亮亮的。
凤雏无力地看他,心想,他有说要请他吗?算了,看在凰此的份上,与他套些交情,总是利多于弊。
“就怕冉先生吃不惯。”
“不会、不会,我的嘴没那么刁,能吃就好。”冉昭颖亲热地搭上他的肩,好像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哥儿们。
凤雏斜睨他,忍住把手拨开的冲动,想着只要抓住这一条线,一定可以和凰此相逢。
所以,当他以参观宫殿为由,诱惑冉昭颖携妹前来成功时,他就知道时候到了。
殿外,她身穿雪白羽绒大衣和雪靴朝他而来,他的心就像是快要停止似的。天啊,他总算见到她了,就在离开那扇门后的一年。
他再也移不开眼了,他的心已经定在她身上,眸色近乎贪婪地捕捉她的一举一动;她无病无痛,黑发如瀑,脸色红润,可惜的是,漾着客套又礼貌的笑……很正常,毕竟,这时候的她,还不认识他,对不?
他们曾经相爱过,从这一刻再相爱,也不迟啊。
只是,可恶的冉昭颖硬是将他拉到一旁去,当他余光瞥见她伸手碰触了那一扇门,他特地绑上的黄丝带竟松月兑,而她推门而入时,他想阻止已来不及,门已自动关上,任凭他拉扯也动不了分毫,偏他又不敢硬来,怕坏了这扇门,她就永远回不来。
“怎么了?”冉昭颖不解走来。
“你还敢问!”混账!都是因为他,要不是因为他缠着,凰此也不会踏进那扇门,这样她就不会走进金雀皇朝,受了那么多苦,也不会……与他相遇?
瞬间,他意会了。
这一步一定要走,不走,就乱了后头的历史。
他闭眼回想一年前自己穿越时空的事,蓦地开始恐惧,若当她回来时,也和他相同,降落在错的时间,那么她会跑去哪?
一年前?不对,那时的她已存在。那么会是一年后?他还要熬一年?抑或者是三年?
忖着,他打从心底发毛,顾不得一切,只是用力地扯着门,用力发想着:回来!凰此!马上回来!回到我的身边!我不要再等三年!现在的我,再等三分钟都觉得漫长!
说也奇怪,当他这么想着,使巧劲开门的瞬间,门竟被他打开了,他清楚看见凰此从门内跌进他的怀里,她的一头白发在穿越门的瞬间逐步变黑,一身皇朝衣饰也转换为她原先所穿的现代服装。
他满心欢喜地接住她,因为她身子是暖的,尽避她双眼紧闭着,但他知道她还活着,还活着,就够了。
冉凰此听得一愣一愣,才知道这一年来,他过得有多充实又努力。
“可是,大哥好像有点反对我们交往。”
“他昨天跟我说,随时欢迎我提亲。”
“嗄?”转变这么大?
打他们从祁连山回到台湾,他赖在她这儿不走开始,就已经惹得大哥很不爽了,哪可能突然阵前倒戈?
“因为我送他这个。”凤雏从口袋里取出一件做工相当精细的木盒,打开,里头是金捻丝打造的金钗。
“欸~你怎么会有这个?!”这不是金雀皇朝特有的鸟羽金钗吗?
他笑。“我在殿后挖的。”要多少有多少。
“殿后?”
“隽小子埋的。”
“你怎么知道?”
忖了下,李凤雏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行李中取出一块约莫十五公分平方的金牌,递给她。“自己看。”
皇叔、皇婶,不知你们可好?
也许这些东西你们收不到,但朕还是埋着,若哪日两人有需要,必定可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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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婶曾说过,有些东西搁上千年会腐坏,但朕想,以金子刻写,应该不会腐坏吧。
她念着,泪水弥漫她的眼。
“这傻小子怎么这么聪明?”她笑叹,泪水滑落。
“别哭。”
“我是开心。”想着,不得出叹口气。“我都没有跟他们告别就走了,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那种金牌,我在家里藏了一堆,全部都看过了,至少可以确定,在隽小子离世之前,皇朝依旧兴盛。妳想看,我再回家搬来不就得了?”他不想说,整个殿后地上埋的还有各式珍宝,和被冉昭颖视为生命的古董宝贝。
“真的?”
“对,但妳要先答应嫁给我。”他笑得坏坏的。
她额抵着他的,羞怯地说:“我已经嫁给你了。”
他笑,吻上她的唇,由轻尝转深吮,是那样的迫不及待,那样的难以压抑,吻得两人浑身发烫,突地——
“哇,你们进展会不会太快了?!”冉昭颖开了门,撞见这一幕,气得哇哇叫。
“则影!”凤雏恼斥。
“是昭颖,你怎么老是喊错我的名字,妹婿?”
无力地闭了闭眼,凤雏起身,把准大舅子推出房门外,关门,上锁,把他的哇哇叫彻底隔绝,而后立即跳上有妻子的床。
现在他只想要一倾相思,不允许任何不识相兼白目的混蛋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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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你最近会不会开始觉得体虚?四肢无力?”冉凰此很紧张。
“……我倒觉得近来欲求不满,怒火攻心。”凤雏臭脸回答。
这无情的老婆,天天上班都不理他,有时还加班,非常冷落他,让他很不爽。
她瞪他。“我是很认真地问你!”
他回瞪。“我也佷认真地回答妳!”
“我……”冉凰此双手扠腰,准备开骂,却突然瞥见他的发间有根白发。“老公!你有白头发!”
他冷冷地撇了撇唇。“那是智慧的象征。”当初,她也是这么说的。
“才不是!我那时也是这个样子的,然后就……”来不及开口,她已经被吻得晕头转向,吻得浑身像着了火,他的身体像是淌着电流,激起她体内阵阵麻栗,不由得弓起身子。
“我马上就让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体虚,有没有四肢无力!”凤雏吻得很狂,动作很野,然埋入她体内的瞬间却又恁地轻柔,甚至使坏地潜伏不动,就是要惩罚她的冷落。
冉凰此气喘吁吁,脸上染着红晕,星眸微掀,难掩关心,“你是不是开始觉得力不从心,浑身没力了?”他会突然打住动作,一定是这个原因!
闻言,凤雏眼角抽搐,捧起她的女敕臀,狂野地沉入最深处,教她没防备地逸出娇吟,没得求救,他如巨浪侵袭,掀开一阵又一阵的狂涛,使她几乎迷乱心神,三魂七魄都快要飞出九霄云外。
“不准再说我力不从心、浑身没力!”事后,他附在她耳边小声恐吓。
冉凤此热浪未褪,瞅着他,还是一脸担忧。“那现在呢?有没有觉得力不从心、浑身没力?”她不得不担心啊,毕竟是不同朝代的人,硬是要在一个时代里共存,总是有后遗症的。
瞇起黑眸,他危险的勾唇。“看来,妳跟妳大哥一样白目。”
喔喔,学习能力很好喔,已经知道什么叫做白目了……“啊……”坏人~
她闭上眼,感受他烙铁般的灼热不断深入到最顶端,凶猛而放肆地舞动,不给她喘息的空间,她想,她好像真的有点白目,就不知现在求饶还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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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年。
凤雏的女强人老婆乖乖待在家里洗手做羹汤,而他靠着李隽留下的各式珠宝古董,和冉昭颖成立了家古董店,专门鉴定和买卖古董,日子过得非常悠闲惬意。
在这里,没有杀伐,有的是他一心渴望且向往的生活,唯一不好的一点——
“老公,你真的有白头发。”
套句这年代的说法,他老婆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抑或是不安恐慌症?一有空就拨他头发,面露担忧,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信。
“妹,妳能不能不要老是玩妹婿的头发?”如入自家的冉昭颖开了门,大摇大摆地转进大厅,看着妹妹愈来愈异常的举止,忍不住叹气。
“你不懂啦!”
“我也懒得懂。先别管那些,我带了朋友过来。”他朝玄关招招手。“李峻,过来吧。”
窝在沙发上的凤雏和冉凰此同时抬眼,看着一个男人从玄关转到他们面前,他的面容极俊,眸色沉敛,但带着温煦的笑。
隽儿!冉凰此来不及出声,便硬是被凤雏给掩住了嘴。
她瞪他,像在问:干么摀她的嘴?
凤雏不语,只是拿一双深沉的眸直瞅着面容极为酷似李隽的男子,而对方亦是这样看着他。
两个男人,视线无声交流。
“李峻,这位是我妹妹凰此,这是我妹婿凤雏。凤雏,你知道的,就是几年前发表金雀皇朝论文的人。”冉昭颖快速介绍,“凰此,凤雏,他是李峻,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鉴定古董高手。凤雏,待会弄个拿手面给他尝尝吧。”
“……幸会。”李峻黑眸灼灼地定在两人脸上。
就在这时,凤雏突地放声大笑。
冉凰此先是不解地看着他,后来也跟着笑了,因为她已经好久没听他笑得这么开心。
“笑什么?”只有冉昭颖一头雾水。
凤雏径自笑得开怀,慵邪的眸扫过眼前两个男人,缓缓起身,顺手拉起亲爱的老婆。
“你们聊,我跟凰此去准备晚餐。”
“不好意思,老是跑到这儿来,可是没办法呀,你煮的面太好吃了,李峻说也想吃吃。”冉昭颖说得很抱歉,却是半点抱歉的样子都没有。
凤雏点点头,走过李峻身旁时,以只有他听得儿的声音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听见这话,李峻微诧地瞅着他,但凤雏随即拉着老婆闪进厨房里,没再继续说下去。
“凤雏,你也觉得他真的很像隽儿,对不对?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金雀皇朝了呢。”一进厨房,冉凤此就兴高采烈地说。
他卷起袖管准备食材,心情同样很好。“那么,妳会乐见他们在一块吗?”
“当然。”她用力点点头。
他眉头一扬,“这么达观?”
“我告诉你喔,其实,我早就知道则影和隽儿在一块了。”
她不知道则影和隽儿在金雀皇朝有没有结成连理,但生命若是可以轮回转世,她由衷希望在这一世让他们相守。
“我也知道。”他轻哼。
换她挑眉。“什么时候知道的?”
“绝对比妳知道的还要早。”
“到底有多早?不是在你娶则影的时候吗?”
凤雏闻言,不禁摇头轻笑。“还更早呢。”
哇,那么早就暗通款曲啦?
“不准去偷看,别坏隽儿好事。”瞧她偷偷模模要闪身出去,他一把将入勾回。
“你什么时候跟隽儿那么好了?”她抬眼嘟嘴,不满的啄着他的唇。
“他帮过我,我自然会回报。”他回吻她。
“这感觉真好。”她笑得好幸福。
“妳喜欢就好。”他忍不住吻了又吻,突地,外头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两人瞬间打住,对看一眼。
“妳猜,是谁打谁?”他笑得戏谑。
“嗯……”她沉吟了下。“我们去看看吧。”
千年前,她的情爱是在则影和隽儿帮助之下修成正果的,千年后,就换她来助他们一臂之力了,她要把她满身洋溢的幸福分散给他们,让大家一起幸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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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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