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舞(上)》 第1页 第一章 秋天是什么颜色的?西翮凌第一次发现,原来秋天并不是黄色,而是红色的。 离开白虎国的时候,还带着残夏的余温,到了朱雀国后,秋意便已弄得化不开了。 红叶无花,满林的枫华却比花还艳,艳得如火,燃尽了天的蔚蓝,只留下耀眼的红色。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枫叶间隙漏下,亦被染上了淡淡的绯影,和着淡淡的暖风,和着淡淡的木香,熏人欲醉。逆着光,枫叶显得透明了,似被阳光所融化,快要滴出血来了。其实,血的颜色是很美丽的,鲜明、傲然,没有一丝杂质,只是纯粹地流淌着红。 在这宁静的秋之晨,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阳光落地是无声的,风拂过是无声的,碎叶在脚下沙沙地响,极轻、极轻,几乎也是无声的。 渐渐向枫林的深处行去,隐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西翮凌信步循声而往。临到近处,拨开横在面前的枝叶,跃入眼帘的是一潭碧波。 水畔的几株枫树斜斜地伸向水中央,明水如镜,映出了枫叶的倒影。水光洗淡了那浓郁的艳红,朦胧地,恍如织就了一袭水红色的锦缎,沉在水底,缀着几片飘零的落叶,随波轻漾。 西翮凌的眼角瞥到了搭在树枝上的几件衣服,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美景如斯,却有庸人在此入浴,实在是无趣得很。他方想离开,“哗啦”水声响起,不经意地侧身、回眸,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被固定住了。 水波乍动,扯破了一潭红叶之影。阳光似乎摇晃了一下,凝聚在破水而出的少年的身上。 少年探身、抬臂,晶莹的水珠在空中甩出一串优美的长弧。漆黑的长发如丝,漆黑的眼眸如星,在阳光下闪亮着,比火红的枫叶更加灿烂。 少年精致的脸庞、修长匀称的躯体、还有那流转象牙光泽的肌肤,令西翮凌不自觉的又想起了血的颜色,一种无瑕、纯粹的美丽。 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赤身的人,不论对方是男是女,都是一件很失礼的事。可是西翮凌觉得,面对如此美丽的人,他确实没有理由要将目光移开。 少年看见了立在岸边的西翮凌,愣了一下,显然恼怒了,拧起了眉头,瞪大眼睛,不悦地望着西翮凌。 少年生气的样子也是可以称之为“美丽”的。西翮凌纹丝不动,半倚着树干,带着淡漠的表情看着少年。 西翮凌的目光是冷的,像冰;少年的目光是热的,像火。四目相接,就这样静默地对视着。 风起,未止的涟漪重又泛开,扭曲了水中的倒影。像是被惊动了似的,一片枫叶从枝头坠落,晃晃悠悠地飘下,如有生命的羽蝶般,掠过少年的发鬓。少年忽然轻轻的笑了,从水中踏出,径直行到西翮凌的旁边,随手拿起搭在树枝上的衣服,自顾自地穿衣、束发。 如此地靠近着,西翮凌看到了少年颈上有一道醒目的红色痕迹,如朱砂抹过般殷然。 少年的眉宇间未见丝毫羞涩,他的神情从容自若,带着隐约飞扬的傲气;他的举止优雅流畅,带着舞蹈般的韵律。 西翮凌嗅到了淡淡的木叶之香,他不知是少年的味道,还是枫叶的味道。 少年整好衣裳,又走回水边,撩起长衫的下摆,露出洁白的赤足,伸出左脚,翘起脚趾拨弄着潭水,一面回首对西翮凌笑着招了招手:“喂,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笑容如阳光般明朗动人。 西翮凌缓缓地走到少年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眨着眼睛问。 “西翮凌。”西翮凌淡淡地答道。 少年一只脚浸在水中,另一只脚踮着地,似乎站立不稳的样子,身子一歪,倒向西翮凌。 西翮凌不喜欢别的男人靠到自己的身上,即使是一个少年,所以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扶住少年的腰。少年轻舒双臂,顺势拉住了西翮凌的肩膀。 “好,西翮凌。”少年甜甜地笑着,“我会记住你的。” 眼中还是少年的笑容,耳中却听见了“噗嗵”的落水声。西翮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少年推下水了。 清冷的潭水涌流而至,灌入西翮凌的口中、鼻中,他慌乱地在水底模索着,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谙水性。 幸好潭水并不太深,挣扎了一会儿,西翮凌居然扑腾到了岸边,他浑身湿淋淋的爬了上来,伏在树干上,不住地咳着水。 待缓过气来,西翮凌举目望向四周,少年早已踪影杳杳,只有满林的枫叶依旧。西翮凌呆了半晌,懊恼地捶了一下树干,摇着头无奈地苦笑了。 金秋暖日,红叶正艳,这是一个美丽的清晨。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玫瑰红的冰绸、藕荷色的烟罗纱、紫罗兰的提花缎、月白的雪纺……华美的锦裳凌乱地散落在暖琳殿的碧月石地面上。 “……这件蓝色的太艳了些,可是质感很好,轻轻软软的。这件浅红的,颜色染得很漂亮,花纹也很好。还有这件黑色的,听说布料是从玄武国送来的。小夜,你喜欢哪一件呢?”绯雪的身上横七竖八地披了十来套锦裳,裹住了她娇小玲珑的身躯,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兴高采烈地摇晃着。 “唔。”夜坐在窗畔,双手支着腮,心不在焉地支吾了一声。绯雪在说些什么他完全没有留意,不断地回想着早上在水潭边的情形,他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全身赤果果地暴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就算他生性再洒月兑,也会尴尬的,何况,那个男人的目光又是那么的凌厉、冰冷,看着他,像刀刃一样,几乎刺穿了他伪装的镇定,简直令他无所遁形了。 怎么可以那样看着他?西翮凌,实在是个令人讨厌的名字!夜气恼地咬住了下唇。 “小夜,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绯雪尖尖的声音又将夜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夜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绯雪,你到底在干什么?” 绯雪拖着重重锦裳不知何时挪到了夜的面前,噘着嘴,从布堆中挤出手来,指着夜嚷道:“喂,我这么辛苦地在帮你挑选秋祭时要穿的衣服,你居然不理我!” “他随便穿什么都可以的,不过是在祭祀的时候跳一段舞而已,何必小题大做?”修玉倚着柱子,叉着手,不耐烦地道。 虽然夜对修玉所说的话是极为赞同的,但修玉那种倨傲的神态却令他相当不悦,他瞥了修玉一眼:“修玉大人,我未过门的妻子正在表达她对我的恩爱之情,外人要是不太习惯的话,可以回避一下。” “真无聊!”修玉的语气中明显地泛着酸酸的醋味。 “修玉,你不可以这么说的。”绯雪扳起脸,竭力装出严肃的表情:“一年一度的秋祭是我朱雀国最隆重的庆典,身为朱雀国的公主,我难道不应该重视一下吗?” “重视?”修玉表示怀疑,“可是我记得每回王上请你参加庆典,你每回都没去。” 绯雪与其兄长朱雀王素来不睦,这在朱雀宫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今年小夜有去,我也一定会去的。”绯雪白了修玉一眼,又回过头,高高地扬起手中的衣裳,对夜笑眯眯地道,“我们不要理他啦。小夜,我觉得这几件都不错,来,你换上去看看吧。” “不要。”夜很干脆地一口回绝。他才不会穿上这么花俏的衣服出去丢人现眼呢。 第2页 “别这样嘛。”绯雪闻言,小脸马上皱成了一团,微微弯下腰,揪住夜的衣领,撒娇道:“很漂亮的,人家想看嘛,小夜,换上……”说话间,冷不防脚被垂到地下的衣服一绊,绯雪尖叫着重重地向下摔去,可她却没来得及放开夜的衣领。“嘶啦”一声,夜的衣服被绯雪顺势扯下,露出了他赤果的上半身。 “南、昊、绯、雪!”夜怒不可遏。 绯雪趴在地上,使劲仰起头看着夜,满面谄媚的笑容:“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啦,小夜……唔,其实你的身材蛮好的,就是稍微瘦了那么一点点……” 绯雪话音未落,修玉已冲过来按住她的头,一把压下。 “不能看,非礼勿视啊,公主!” “讨厌,放手啦,我是他的未婚妻,反正迟早总是要看的……”绯雪的脸被埋在布堆里,不甘心地闷声叫道。 夜简直快要被气死了,他慌忙拉过一件衣裳先披上,然后抱起地上所有的绫罗绸缎一股脑儿地盖到绯雪的头上。“南昊绯雪,我不会娶你的,我要休了你!”言罢,他甩手径直出了房门,留下房中的两人犹自吵嚷不休。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从北门出了朱雀宫,夜沿着林荫小道漫无目标地行着,暂时还是不要回去了,免得被绯雪缠住不放。 自从兄长洛晨离开朱雀国后,绯雪身边没了管教的人,越发地淘气了。虽然夜承认自己也是一个爱胡闹的人,但比起绯雪来,还是甘拜下风。说起来,能够受得住绯雪的只有修玉了,身为朱雀族的书记官,放着族中的大小事务不管,终日不厌其烦地跟着绯雪,夜还真是佩服他。 “咚。”额头上传来了一阵钝疼,夜低呼了一声,回神定睛一看,才发现没留意间自己竟撞上了一株粗大的枫树。他心下越发地懊恼,狠狠地踢了树干一脚:“连你也欺负我!” 抬头看了看,原来不知不觉间已行到了驿宫附近。驿宫是朱雀国用于招待各国使者的所在,平日里甚是冷清。秋祭在即,玄武国、白虎国及朱雀附属的城邦都派了不少使者前来庆贺,现在里面一定住了很多人,幸好没有人瞧见他的糗样。 夜眼珠子一转,月兑下鞋子,爬上了那株枫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手枕着头,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朱雀国中枫树极多,在王都长离尤其如此。每到秋季,叶子红了,像燃起了火焰般地浓郁而炽热。传说,朱雀神鸟是在火焰中诞生的,也许是神鸟掠过天际时,无意中将火焰散落到了朱雀的大地上,才化成了这生生不息的红叶之木。 密密的叶片遮住了正午的阳光,透着淡淡的薄红、深深的绯红,还有融融的暖意洒在身上。阳光的味道,糅合着木叶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阳光、红叶、微风,秋日的正午,一切都是那么温曛。 迷迷糊糊地,空气中有了一丝异动,是不是要起风了?夜勉强眯开眼,听见下方有尖锐的破空之声。他低头向树下望去,刀光乍闪,剑影惊现,银白色的人影在一群鬼魅般的黑衣人中如风旋动,纠斗着。夜一惊,在睡意惺忪中,身子一震,跌下树来。 在半空中,只有那一瞬间,夜看见那银白色的人影抬起头来,于是,他看见了一双褐色的眼眸,像冰一样清、像冰一样冷,不,也许那眼眸就是用冰雕成的,才会流露着那种无可言喻的冷酷之意。 脚先触到了地面,剧烈的扭痛传来,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已揽住了他的腰。那褐色眼眸的主人在夜的身体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哇!”夜哀叫了一声,不是因为脚痛,而是因为他看清了眼前救他的人,正是早上被他推下水潭的西翮凌,真是冤家路窄。 俩人的视线接触在一起,凌显然也认出了夜,他冷哼了一声,冰冷的眸中闪过了一丝薄薄的怒意,旋身、错步,避开一个黑衣人偷袭的同时,毫无预兆地松手放开了夜。 “哇!”夜又哀叫了一声,狼狈不堪地跌坐到地上。脚踝处的伤痛随着身体的震动又加剧了,好像是月兑臼了。 西翮凌,果然是个很讨厌的人。夜瞪向凌,却意外地看见凌笑了,不是他的错觉,凌带着轻蔑的意味冷冷地笑了,那笑容竟让夜想起了残酷的猛虎正择人欲噬。 凌冷笑着挥手、扬袖。狂风肆卷,发出了撕裂大地般的呼啸。 夜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飞沙、碎叶从发鬓掠过,刮得他的脸颊隐隐生疼。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的声音,夹杂着沉闷的哀号。 片刻,狂风骤然小了。夜试探着慢慢睁开眼,惊恐地发所有的黑衣人都已倒毙在地上,而凌正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俯视着他。 未止的风中,凌的白衫银发轻逸地飘飞着,似要随风而去,可他的身形却如亘古不变的雕像般沉稳,静中的动、动中的静,在他的身上奇异地协调一致。 “你杀人了。”夜的声音很不争气地在颤抖。 凌不语,蹲了下来,木无表情地将手按到夜受伤的脚踝处。 他会杀了自己吗?夜下意识地想后缩,可微微动了动,月兑臼的脚踝就疼得他直抽气。反正是逃不掉了,夜干脆直视着凌,无奈地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这样闷声不响,很吓人的。” 凌仍旧不语,提起夜的脚,双手一错。 “咯”,随着轻微的声响,一阵近乎麻痹的痛感从脚踝处传来,刺骨钻心般地鲜明。 “呀!”夜申吟了一声,反射性地抬手,一记耳光重重地摔在凌的脸上。 “啪!”清脆响亮的声音过后,一切归于沉寂。 夜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察觉到脚踝的伤痛已经大为舒缓,好像……似乎……很可能……是凌帮他月兑臼的脚踝又接好了。 凌的脸色一片铁青,原本冰冷的眼眸中充满了浓浓的怒意。 夜在凌的注视下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动作僵硬地将手缓缓缩回,勉强挤出讨好的笑容,不安地道:“呃,对不起,我还以为……以为你要杀我……” 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扬起了手。 “不要打我。”夜捂住了自己的脸,用微弱的语气叫道。 半天没有动静。 夜偷偷地从指缝间望出去,意外地看见凌已经走远了。 “喂!”夜放下手,冲着凌的背影大声喊道,“对不起,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不要装作没听见啊。” 凌充耳未闻,连头也不回。 “这么小心眼。”夜沮丧地嘀咕着,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人的尸体,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太过分了,居然把他一个人丢在死人堆里,夜一边暗自埋怨凌,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想离开。 受伤的左脚还不能触地,他只好用完好的右脚一跳一跳地向前挪动着步子。很不幸地,才跳了两步,便一脚踩到了落在地上的长剑,脚一歪,整个人直趴趴地向前栽去。在劫难逃,夜的心里方才闪过这个念头,他的身体便悬空止住了,离地面恰恰不过一寸。有人扯住了他的后衣领,接着,身体翻转过来,被人一把抱起。 “真是笨死了。”好熟悉的声音,像冰晶撞击一样清澈、寒冷。 居然又是凌。 夜怔了一下,旋即皱起鼻子,生气地用手指戳着凌的胸口:“笨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第3页 “不关我的事?那我就放手了。”凌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还是怒。 “不要!”夜马上大叫,很没骨气地双手环住了凌的脖子,生怕他会将自己丢下。不管怎么说,摔下去一定会很痛的。 凌看着依附在怀中的少年,很奇怪地,突然有了一种想微笑的感觉,但他却很小心地没让这种感觉流露在脸上。真的很奇怪,每当面对这个少年时,他似乎就会变得和平日不一样了,他从来不允许任何对他无礼的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可是,当少年推他下水时、打他耳光时,他却不会有杀人的冲动,而只有近乎无奈的恼怒。 少年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搂得更紧了些,带着暖暖的温度,少年的身体也是温暖的,就像这秋日的阳光般。凌这时才记起来,半路又折回来是因为气不过,想好好教训少年一顿,可为什么当看见少年跌倒之时,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去?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怀抱着这个阳光般的躯体,感觉非常好,所以,才没舍得把少年丢下吧。 “喂,快点走啊,这里满地都是死人,很恶心的。”夜顺手扯了扯凌的头发,不耐地催促道。 少年说话的语气是蛮横的,却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凌又一次想微笑了。恰在此时,一群侍从模样的人匆匆赶来,让凌很快将尚未浮现的笑意收了回去。 侍从们近前,为首的一位精壮的中年人对凌施了一礼,诚惶诚恐地道:“小人来迟一步,让凌大人受惊了。” 凌若无其事地道:“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好受惊的。” “请大人示下。” “把这里弄干净吧,赫沙,不要惊动了朱雀的人,省得麻烦。” “是。”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凌抱着夜进了驿宫,径直入了正殿的一间宫院。夜知道,正殿是用来招待玄武、白虎两国的贵宾的,而“西翮”正是白虎皇族的姓氏,如此说来,凌应该是白虎皇族的人了。可是据夜所知,白虎皇族都具有银灰色的眼睛,为什么凌的眼睛却是褐色的? 进了房间,凌将夜放到软榻上,从柜中取出了一瓶药膏,冷冷地道:“喂,把脚伸出来。” “我不叫‘喂’。”夜心不甘情不原地将左脚伸出,“我的名字是‘洛夜’。” 药膏抹在伤处,清清凉凉的。夜的脚尖踮在凌宽厚的掌中,似乎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凌的脸色依旧漠然,但是,当他的手指抚过夜的脚踝时,那动作却是轻柔的。他的指尖无意地划过夜的脚心,好痒,夜“咯咯”地笑了。 凌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夜。 “西翮凌,你真好。”夜莞然笑道。 凌仿佛听见了阳光的声音,他知道,其实,那只是夜的笑声。明媚的意态轮流露在夜的眼角、眉梢,凌再一次惊叹于那阳光般耀眼的美丽。美丽的事物总是会吸引别人的关注,纵然冷漠一如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呵护他。也许,是因为自己在冰冷中生活得太久了,才会这么渴求阳光的颜色、阳光的声音、还有阳光的温度。 “西翮凌。”夜俯抚模着凌的脸颊,秀气的眉头微微地颦起来了,“对不起,刚刚打了你,还疼不疼?” 夜的手抚过,就像阳光吻过他的脸颊。 “不疼。”凌终于淡淡地微笑了。 “哎呀,你也会笑啊。”夜像是发现了什么,很开心地道,“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西翮凌,你要是经常笑的话,一定会有很多女人被你迷死的。” 凌笑而不语。 夜的手指移到了凌的眼角,好奇地问:“你是白虎族的人吧?为什么你的眼睛是褐色的?” 凌的笑容很快地敛起来了,他一把拨开夜的手,别过脸,森然道:“你最好不要太多嘴。” 夜撇了撇嘴:“西翮凌,你真的是很讨厌,难怪有那么多人想杀你。” 凌将目光移到夜的脸上,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用低沉的声音道:“洛夜,你记住,我最不喜欢别人这么说我。 “咦?” 夜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凌已一拳重重地击在他的小肮处。 “呀!”夜弯下了腰,用手捂住了肚子,好痛,肠子都像是要绞起来了。夜断断续续地抽着气,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来:“西翮凌……你真是……混帐!” “今天早上你把我推进水里,差点淹死我。刚才我好心救你,你却打了我一巴掌。”凌用平静的语气道,“所以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 夜弯着腰,将脸埋到自己的臂弯里,半天没吭气。 凌沉默了一会,有些担心了:“喂,你没事吧?”他下手是有分寸的,可是夜的反应却不对劲。凌伸手想抬起夜的脸,他的手刚刚触到夜的下颌,突然一阵锐痛从手上传来,凌忙不及迭地缩手,定睛一看,手背上赫然现着一排鲜红的牙印。 夜抬起头来,得意地看着凌。 “你居然咬我?”凌简直哭笑不得。 夜笑眯了眼:“这下才算是扯平了。” “你……”凌举起了手,作势欲打。 “你不能再打我。”夜的声音很快弱了下去,向后蹭了一下,“我已经受伤了,你不能再落井下石。” 凌摇了摇头,将举起的手按到夜的头上,揉了揉夜的头发,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喝茶?” “要。”夜眨了眨眼睛,很乖地道,“我要喝碧罗香。” 茶沏好了,薄薄的茶雾像丝、像棉,袅娜地舞动着。碧罗香的味道极淡,隐隐约约地绕在鼻端,却挥之不去。 夜将青瓷茶杯捂在双手中,半翘着受伤的左脚,将身子蜷成一团,舒舒服服地缩在软榻中。茶雾渐渐地散了,夜轻轻啜了一口茶,很香,他惬意地皱起了鼻子。光线透过窗外的枫叶,落到夜的脸上,为他长长的睫毛抹上了一层粉色的眼影。夜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凌静静地看了夜一会儿,开口道:“洛夜,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什么?”夜挑了挑眉。 “你很像一只猫。” 是的,像一只体态优美的猫,慵懒地卧在午后的阳光下。 “胡说!”夜不服气地斥道,鼻子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别人生气的时候会皱眉头,而夜生气的时候却会皱鼻子呢?确实,很像一只猫,爱闹、爱发脾气,偶然,还爱撒撒娇。 “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你最好不要再皱鼻子了。” 凌不知不觉地又笑了。在这充满阳光的午后,沏一盏香茶,秋风的微拂下,无忧无拘地和人低笑轻语,这种感觉是什么?从来没有人给予过他,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所以他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可是,他真的很想一直、一直拥有这样的时光,一直…… “我懒得理你。”夜嗤了一声,赌气地一仰头,将整杯茶“咕嘟”一口吞了下去。 “只有庸人才会像你这样喝茶的。” “你少在那里附庸风雅了。是男人做事情就要干脆,喝茶也一样。”夜做不屑状。 凌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安。不行,不能再笑了,这样的笑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他是属于黑暗的人,在阳光下停留太久的话,也许就会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凌调整了一下思绪,慢慢地又恢复了他冷漠的神情。他从夜的手中取下茶杯,低声但是不容置疑地道:“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夜呆了呆,瞪大了眼睛,不满地道:“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客人还没告辞呢,你就要赶人家走。” 第4页 “你不是客人,你只是我从树下捡回来的一只猫。”凌不客气地道。 “那可不行。”夜支起身,趴向凌,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我的脚走不动,你要背我回去。” 凌扯着衣袖,想从夜的手中收回来,无奈夜像只章鱼般吸附着他,怎么也甩不掉。 凌看了看夜可怜楚楚的表情,明知夜是装出来的,还是不忍心用力推开夜。他只好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第二章 “哇!好英俊的男人啊!”绯雪看着凌离开朱雀宫的背影,用手捂着红扑扑的小脸,兴奋地尖叫:“喜欢、喜欢、我好喜欢他!” 夜倚坐在床上,翻了个白眼,扯着绯雪的头发,拉过她的脸,忿忿不平地道:“喂,绯雪,你搞清楚,你的未婚夫在这里,你还敢对别的男人挤眉弄眼?”其实他已经很庆幸了,绯雪居然没有当着凌的面叫出来。 绯雪歪着小脑袋,认真地盯着夜的脸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道:“他比你更有男人味,我还是比较喜欢他。” 修玉在一旁早已气白了脸,闻言冷哼了一声:“绯雪公主,那个西翮凌长得是不错,不过公主你别被他的外貌骗了,以后最好不要太靠近这种人。” “为什么?”绯雪和夜同时扭头看修玉。 “据说,这个西翮凌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在白虎国被人称为‘鬼刹’,而且……”修玉顿了顿,很满意地看到绯雪和夜都屏息凝气地等着他的下文,他才继续道,“他虽然以‘西翮’为姓,却不是白虎皇族的正统子嗣,只是一位公主与外族人的私生子,身份不明。绯雪公主,以你的金枝玉叶之身,若和这种人为伍,怕是有失身份。” “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绯雪语气不善。 修玉察觉道绯雪的不悦了,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道:“身为族中的书记官,探听各国的情况是我的职责……” “啐!”绯雪吐了吐舌头,“别人家的隐私,你知道也就算了,还一定要说出来,真是小人行经。”她眼波一转,很快又换上了一脸陶醉的神色,“呵呵,对了,你说他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哇,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我最喜欢了。” 修玉目瞪口呆地望着绯雪,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夜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难怪他的眼睛不是灰色,而是褐色的……”他凑近绯雪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绯雪,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啊。” 绯雪拥有最纯正的朱雀血统,她的瞳眸是浓郁的深褐色,折射出火焰般热烈狂傲的光彩。而凌的瞳眸是薄薄的浅褐色,流动着冰冷幽深的清辉。同样的色彩,却能够幻化出两重截然相反的感觉。 “真的很像吗?”绯雪不停地眨巴着自己的眼睛。 “差一点点,不过,都很漂亮。” “是啊,是啊,很漂亮。”绯雪高兴地扑到夜的身上。 “哎哟!”夜惨叫,“天哪,绯雪,别碰我的脚。” 绯雪赶紧向后跳了一步:“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的脚受伤了。” 修玉斜着眼睛看了看夜的脚,皱起了眉头:“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个时候把脚扭了,秋祭那天你怎么去跳舞啊?” 夜苦着脸,晃了晃脚丫子,嘟着嘴:“离秋祭还有几天呢,到时候应该会好吧。” “这可很难说。”修玉耸了耸肩,颇有点幸灾乐祸,“我去宫里叫御医再过来给你看看,至于这几天,你最好躺在床上,一步也不要动。” “那会闷死我的。” “不会,不会。”绯雪很快地把凌抛到了脑后,乐呵呵地将一大堆锦裳又拖了过来,眉开眼笑地道,“小夜啊,正好趁这几天把所有的衣服都试一试,到秋祭的时候,我保证会把你打扮成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啊!”夜申吟了一声,将头埋进被子里,“你还是让我闷死算了。”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又是一个晴朗的艳阳天。柔和的阳光洗过天空,溶化了云彩。天是清澈的蔚蓝,隐约透着太阳的淡金色。朱雀神殿前,两株挺拔的丹枫亭亭而立,枫叶渲染着太阳的光辉,耀眼得几乎看不清叶片的形状了,鲜明的,只是那朱红欲滴的色泽,浓极,也艳极。 今天,是朱雀国最盛大的秋祭日,传说中朱雀神鸟诞生的日子。祭坛中的圣火熊熊地燃烧着,祭司长高声咏颂着祈福的经文。 凌强捺住心中的不耐,端端正正地坐在贵宾席上。亢长的繁文缛节多得令人难以忍受,凌身为白虎国的使者在这种场合是不能够有失礼节的,否则,他实在是很想拂袖一走了之。 终于,祭司结束了他的祷告。朱雀王率着朝中大臣步出神殿,向诸国的使者致意。 凌的目光接触到了朱雀王的眼睛,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朱雀皇族的人都拥有褐色的眼眸,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褐色的眼眸,就像他自己的一样。 有人曾经对他说过,褐色是黑夜的颜色掺杂了血的颜色而形成的,所以像他这样生着褐色眼眸的人,是在阴暗中出生,也只能在阴暗中存在。可是,在另一个国度里,和他同样生着褐色眼眸的人却能够成为火焰的王者,是不是很讽刺? 凌冷笑着将头侧开去,眼角恰好瞥到了邻座的一位少女,他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从少女所坐的位置看来,她应该是玄武国的使者,她生得很美,眉宇之间流露着一种高贵尊荣的气质。可是,吸引凌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那如丝般的漆黑长发,在淡淡的秋风中轻颤着,流动着幽深的光泽。很美丽的黑发,这让凌又想起了夜,那个坏脾气的黑发少年,不知他现在可好。 少女发现了凌的注视,她微微一怔,并没有气恼,而是红着脸羞涩地垂下了眼帘。凌不想让别人有所误会,很快将目光收了回来。 侍从长赫沙悄悄地从身后趋近,对凌耳语道:“凌大人,派去调查的回报,三日前在驿宫外行刺的那些人似乎不是……王上派来的。” “我知道。”凌的语气中不含任何波动,“他不会那么傻,派一些无用的庸才来送死。反正族里想要我死的人又不止他一个,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是。”赫沙退下了。 此时,玉磬响起,深邃绵长,恍如从亘古传来,乐声已断,余音尚自袅绕,泠泠不绝于耳。玉磬声中,一位身披红裳的舞者飘飘然踏上神殿前的阙台。舞者静静地立在台上,不用言语,也不用动作,如微风中娉婷的杨柳,风姿卓约的意态一下子锁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凌凝望着台上的舞者,觉得有几分熟悉,他隐隐地想到了什么。 轻而短促的玉磬声再次响起,舞者慢慢地拂袖,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际、他的眼角,露出了一张秀雅绝伦的面容,果然正是夜。 琴瑟声中,夜翩然起舞。足尖曼点,凌波微步,应和着舒缓的乐声,他轻轻抬起了皓腕,若羽燕振翅欲飞,又流连不前。他的眼波随着指尖移动,清灵中带着些许妩媚,顾盼之间,魅人心弦。夜腰肢轻拧,蹑节跃步,玉臂曳动雾绡冰裾的红裳,如轻云蔽月,如回风舞雪。他的身姿像流水般旋过,微仰首,正对着太阳的方向,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抹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彩,他的身形融入了阳光,在舞步的幻变中,闪耀着亮丽的光芒。 第5页 乐声渐急,夜的舞步也渐急,时竦时倾,时翔时行,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仿佛被他的舞步所动,风摇,影移,惊起数枝秋枫,红叶翩翩落下。舞袖挥洒,带动流风轻旋,牵引着缤纷红叶在衣间袖底飘掠,恍如蝶起、蝶舞,舞上如丝黑发,顺着柔顺的发丝慢慢滑坠,亮黑中衬着殷红,丝丝明艳,片片妩媚。 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凌没有发现自己又微笑了。心底似有细细的水流过,有微微的风吹过,将冰冷的薄雾带走了。也许他真的生来就是属于黑暗的人吧,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一样触模到了阳光的温度。黑夜的颜色与血的颜色混合起来会形成他所厌恶的褐色,可是当两者分开时,幽深的黑色是夜芳泽的青丝与明亮的眼睛,浓艳的红色是夜飘拂的舞裳与掠过鬓角的枫叶,他想,他还是很喜欢这两种颜色的。 乐声嘎然而止,夜顺势敛身收步,朝台下施了一礼,抬头时,恰好看见了凌,他愉悦地对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悄悄地招了招手。 是不是他的错觉?凌感到,在夜笑的时候,阳光总是特别地明媚耀眼。他沉吟了片刻,站了起来。 “凌大人,您有何吩咐?”侍立在身后的赫沙谨慎地问道。 夜已返身向后台退去。凌不说话,抬手示意赫沙止步,自己循着夜的身形而去。 绕过朱雀神殿,在长长的回廊上,凌果然看见夜在前面扶着墙慢慢地走着,他疾步上前,扶住了夜。 夜扭头看见凌,很兴奋地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你看见我的舞蹈了吧,你觉得怎么样?我跳得好不好?” 凌望着夜红扑扑的脸,心中竟有一丝怜意,但他很快刻意忽略了这种心绪,淡淡地道:“好极了。” “好极了?”夜夸张地捏着嗓子模仿凌的语气,不高兴地摔开凌的手,“哪有像你这样夸别人的?冰冰冷冷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说的是真的,夜,你的舞姿真的非常美。”凌不得不耐下心来解释。 “这还差不多。”夜的表情变得很快,马上就笑眯了眼。 “只是稍微夸你一下,你就这么高兴吗?”凌很难理解为什么夜总是这么爱笑,不过,他是很喜欢看到这种笑容的。 “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夜的眼中闪着认真、执著的神色,“我能够在秋祭上跳舞是为了完成妈妈的遗愿。你知道吗,只有全国最好的舞者才有这种资格,以前妈妈也曾经在秋祭上跳过舞,所以她希望我能够和她一样优秀。” “没想到你也有懂事的时候。” “什么话嘛?”夜瞪了凌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一直都很懂事的。”他生气地举脚想踢向凌,但刚刚动了动,未愈的伤痛就让他的脚发软,一下站立不稳,跌到凌的怀中。 “你没事吧?”凌担心地问。他抱起夜,将夜放到石阶上坐好,蹲看了看,夜的脚已经又红又肿了。刚刚被忽略的那一丝怜意又浮现了上来,他有些恼怒地问道:“伤还没好,你怎么可以去跳舞?” 夜看上去也颇为苦恼,嘀咕着:“昨天明明已经好了呀,怎么又肿了?” “为什么不叫个人来扶你一下,难道你想就这样一个人走回北门的暖琳殿?” “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舞姬的儿子,他们瞧在绯雪的面子上,没把我赶出朱雀宫已经很好了,怎么还会来照顾我?”夜的语气显得满不在乎,言罢,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又抱怨道,“绯雪这死丫头,明明所好了来接我,怎么还不见人影,该不会又躲到哪里去打瞌睡了吧?” 秋风撩起夜的发丝蹭过凌的脸颊,痒痒的、麻麻的,这样的触觉似乎一直传递到心里去了。阳光太亮了,照得凌有几分恍惚,他抬手,轻柔地理过夜凌乱的长发,捋到夜的耳后。 夜眨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凌,呆了半晌,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揪住凌的衣领,凑到凌的面前,皱着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蛮横地地道:“说起来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把脚给扭了,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那明亮清澈的黑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凝视着他,眼睛里折射出太阳的光线,在那一瞬间融化了凌的理智。夜的嘴唇微微的撅着,流转着细腻盈亮的光泽,朱红中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样的嘴唇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凌忽然很想知道,于是,他俯身吻上了夜的唇。 丰润的、柔女敕的唇瓣似乎带着一丝销魂的颤抖。夜身体温暖如阳光,夜的唇也同样温暖如阳光,凌觉得自己甚至吮吸到了阳光的味道,如此地清甜、甘美,令他忘记了一切。 太阳是不是还很耀眼?风是不是还很温柔?红叶是不是还很灿烂?看不见,也听不见,时间的流动都已经凝固了…… “啪!”一个很响亮的声音惊动了凌,美妙的触感倏然消失,然后是脸上辣辣地痛。凌回过神来,夜已挣月兑了他。 夜拽着手心,紧紧地咬着下唇,急促地喘着气,一言不发地盯着凌,眼睛里热烈的怒火似在燃烧。 凌很奇怪自己的大脑为何偏在此际停止了思考,什么也想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不过他很庆幸自己的表情还能保持平淡,静静地与夜对视着。 渐渐地,夜眼中涌出了点点盈盈的泪光,浇熄了怒火,他原本泛着粉色的脸颊如染上胭脂般透红。 夜是不是要哭了?凌的思绪又恢复了正常。今天的太阳太强烈了,晒得他头脑发热,所以刚才会有那样莫名其妙的冲动。凌方想开口解释,夜猛然一把搡开他,捂着脸,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凌懊恼地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一仰,靠在石壁上,抬头看向天空。耀眼的光线射入眼中,他眯起了眼,什么都看不清楚,明晃晃地一片空白。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月儿半胧半明,窗内,烛影淡淡摇红,月光溶着烛光,将浅黄色的影子映在窗纱上。 凌独自坐在灯下。很安静,只有烛火偶然发出“嘶嘶”的声响,可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种纷杂零乱的话音不停地在响着,当他侧耳倾听时,却有什么都听不见。他烦躁地顺手拿起置于桌上的短剑,“呛”地一声,抽出了剑刃。 烛火摇曳了一下,又凝住了。剑刃泛着暗青色的幽光,森冷的触感从手里传到了心里,慢慢地冷却了思绪。也许他真的很冷酷吧,触模到饮血的利刃,心就会平静下来。指尖温柔地抚过剑刃,冰冷坚硬的金属与他的肌肤有着相似的质感。灯光下,短剑流转一缕清泠泠的光影,像情人的眼波扫过。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中传来赫沙恭谨的声音:“凌大人,有人求见。” 凌将短剑插回鞘,放回桌上。 “让他进来。” 背对着房门,凌听见门被推开了,却迟迟不见有人过来,他回头一看,来人居然是夜。夜低垂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立在门边,欲进还休。 凌站了起来,面对着夜,沉默了许久,才想出了要说的话:“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夜慢慢地走到凌的身前,偷偷地抬起头来睨了他一眼,又把头垂得更低了。 夜原本就比凌矮了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去,凌只能看见夜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那中纷杂零乱的声音又在心里响起了,仍旧听不清楚,凌不由地想再次触模冰冷的剑刃来镇定一下,他的手伸出去了,但刚伸到一半便被夜拉住了。 第6页 夜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凌。他的眼眸中跃动着异样复杂的情愫,似暗夜中的利刃破空而过,却不是冰冷的,而是他所特有的火热。 凌勉强保持着冷漠的神情,将手抽了回来,淡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直到刚刚为止,他都在为自己白天时亲吻夜的举动而感到不可思议,但现在,他又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有同样的冲动了。 夜踮起脚,双手勾住了凌的脖子,贴近凌,微微扬起了脸。他的脸颊似乎染上了红烛的光,呈现出艳丽的桃色光泽,带着魅人的意态。 凌好像听见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在呐喊了,无意义、但是激昂的呐喊。 夜什么话也不说,他的脸越来越贴近凌,那种姿势,让凌觉得……觉得,他是不是要自己吻他?凌在心里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可他的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吻上了夜鲜润的红唇。 所有的声音都归于沉寂,凌甚至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感官中存在的只有夜的嘴唇的味道,很甜、很甜,像融化了的糖果般,似乎……太甜了吧?凌有些眩晕了。 夜出奇地平静,任凭凌吻着自己,没有一丝挣扎。 口中的甜味愈来愈浓,凌的头也愈来愈沉,不知不觉地松开了夜,无力地瘫倒在地下。 夜看着凌倒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呸”地吐出了口中残余的迷药,用力地抹了抹嘴唇,狠狠地踢了凌一脚:“西翮凌,你这个大混帐,我恨死你了!” 凌暗叫不妙,他试图抬起手来,但身体却软绵绵地不听使唤,所幸的是,他发现自己还能开口说话,强作镇定地道:“洛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嘴巴里含了迷药,事先没有服解药的人要是沾到了话,就是你这个下场!”夜恶狠狠地道。 “你不觉得你这种做法很阴险?” “我阴险?”夜火大,又踢了凌一脚,“你要是不吻我的话,怎么会中毒?” “是你先引诱我的。”凌很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 “那今天早上也是我引诱你的吗?” “是。” “西翮凌,你下流!无耻!卑鄙!”夜气得快抽风了,拐着受伤的脚泄愤般地跳来跳去。 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笑的,可是看着夜孩子气的举动,凌发现要控制住自己的笑意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好吧,算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不行?”这是凌第一次向别人低声下气。 可是夜毫不领情:“你想就这样算了?你做梦!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被人吻啊!居然是和你、你、你这个恶心的男人,我、我、我……”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想怎么样?” “我、我……”夜一时为之语塞。对了,向绯雪要了迷药就匆匆地跑来了,到底想怎么样,还没有想过,这是个伤脑筋的问题。他举目四处张望,看见了桌上的那柄短剑,眼珠子一亮,过去拔出了短剑,到凌的身边蹲下,晃动着手中的剑,努力地装出凶狠的表情:“我要宰了你这个大!” 凌微微一惊,凭夜这种火暴的脾气,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真的很难说。他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道:“我是有不对的地方,可是还罪不至死吧?” “呃……”夜搔了搔头,好像是这样的,可是也不能便宜了凌。他皱着鼻子,使劲地想了半天,突然大叫一声:“对了!” “你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夜的表情,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哼、哼、哼……”夜咬牙切齿地道,“我要阉了你。” “什么?”凌忍无可忍,失声叫道。简直匪夷所思,天知道夜的脑袋瓜子里到底装的是怎么。 “没错,对付你这种变态的大就要用这种办法,这样以后你就不会为害世人了。”夜越想越觉得正确。说干就干,他放下手中的剑,跨坐到凌的身上,开始动手解凌的裤子。 “洛夜,你冷静一点,别耍小孩子脾气。” 夜充耳不闻,埋头苦干。原本以为所有人的裤子都差不多,月兑起来应该很容易,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可是,不管怎么说,亲自动手月兑另一个男人的裤子总是件难为情的事。心越慌,手越抖,就越是乱成一团,夜拉扯了半天也没有将凌的裤子解下,他生气了,拽着凌的裤带,闷声道:“讨厌哪,这么难月兑,你这人怎么穿裤子的嘛?” “你实在是有够笨的。”凌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夜以暧昧的姿势伏在他的身上,夜的手在他最敏感的部位磨蹭着,说话间,凌的身体有些燥热,热流散向四肢,带动手指可以略微抬动了。 “你、你又说我笨?”夜气坏了,闭着眼睛,双手狠狠地向下一扯,“嘶”的一声,果然被他成功地将裤子扒了下来。 暴露在夜晚清冷的空气中,凛凛地一刺,激荡的感觉扩散开来。夜的手指触过他赤果的肌肤,炙热从夜的指尖传入了他的血脉,血液的温度也陡然升高了。冷与热冲撞着,在体内形成了汹涌的暗流,身体越来越麻,像有几百只蚂蚁在身上啃咬着。凌皱紧了眉头,挣扎着,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他勉强抓住最后一丝理智:“洛夜,别闹了,快从我身上下来。” “谁和你闹了,我是当真的。”夜没有察觉到凌的异样,红着脸斥道。虽然同样是男人,可他还是不好意思仔细地去看凌的,只好凭着直觉乱模一气,寻找着想要的目标。 天啊,难道夜不知道他的举动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吗?凌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非常强烈的从下月复升起,想要拥抱住什么,想要占有什么……什么?对了,就是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年,想要他,要他……凌努力地撑起手臂。 夜终于模索到了目标,当他的手触上去的时候,发现手感有些异样,他的眼睛随之望去,不由“啊”地发出了一声低呼。凌男性的象征在他的手中已然开始涨大、挺立,夜忙不及迭地放手,气急败坏地嚷道:“西翮凌,你真是恶心透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冷不防竟被凌一把抓住。 凌奋力撑起身体,一个翻身,将夜压在自己的身下。他低低地笑着,用沙哑的声音道:“夜,你的药……效果好像不是太好啊。” 第三章 此时,朱雀宫,暖琳殿中。 “绯雪公主,我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苍天可鉴,这些年来,我没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待我,真、真是太过分了!”修玉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哀叫。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绯雪不想再刺激到修玉,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道,“我不过是拿了你几颗药而已,你用不着寻死觅活吧。” “不过是拿了几颗药?”修玉已经没有精力再发火了,他带着哭腔道,“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所有的药材糟蹋趁这样?天啊,可怜我数年来千辛万苦收集的心血都被你毁于一旦了。” 绯雪看了看四周的地上,到处是破碎的瓶瓶罐罐和已不成形的药丸,让人几乎无立足之地,的确惨了点,她委实有些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我等了很久你都不回来,我才自己动手的。谁叫你的药材都不分类一下,也不写明用途,我只好一样一样地试过去啦……” 修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绯雪连忙知趣地收了口,慢慢地蹭到修玉的身边,努力皱起小脸,泪汪汪地牵住修玉的袖子,“我知道是我不好,做事笨手笨脚的,才会把你的药弄成这样。修玉,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杀了我为药报仇吧。” 第7页 修玉无奈地申吟了一声,用手扶住了额头,他真的快被气死了,可就是没办法对她发火。 “算了,算了,我不怪你了。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把我最珍贵的冰玉雪莲丹拿去作什么了?” “小夜说他想要一种迷药,我又找不到解药,那个什么雪莲来着,不是包解百毒吗,我就让他先吃了,免得到时候他把自己给迷晕了。” “你还拿走了迷药?”修玉的头愈发地疼了,“哪一种?” “嗯……”绯雪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那个瓶子上写着‘月下香’,颜色是绿绿的……” “什么?”修玉差点跳了起来,“你把‘月下香’当作迷药给洛夜那个白痴了?” “咦?那不是迷药吗?我们当时还找了个侍女试了,很灵的,她一吃就倒下去了。” 门口传来一声异响,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位侍女云鬓不整、衣裳凌乱,歪歪扭扭地走了进来。 绯雪眼睛一亮,指着那位侍女很高兴地道:“哪,就是她,不信你问……”她忽然把手收了回来,不解地道,“奇怪哦,她刚刚明明倒下去了啊,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啊?而且,她的样子很吓人啊。” 侍女脸上春意荡漾,媚眼如丝,斜斜地朝修玉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腻声唤道:“修玉大人,我……” 绯雪醋意勃发,揪住侍女的衣领,在她的后颈用力一击,侍女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你给我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绯雪双手叉腰,凶巴巴地斥问修玉。 “你还敢问?‘月下香’不是迷药,是……是媚药啊!”修玉几乎要仰天长啸了。 “啊?”绯雪的嘴巴张得史无前例地大。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放开我!”夜对着压在他身上的凌怒喝。 凌不说话,只是急促地喘息着,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夜。 凌的眼神很奇怪,失去了平日的冰冷与平静,似乎跃动着火一样的情愫。眼眸的颜色更深了,深得近乎于红的褐色,在这样的眼眸的注视下,夜有些不安了,他再一次喝道:“放开我,你听……呜……” 凌吻上了夜的唇,夜下意识地想尖叫,嘴巴刚张了张,凌的舌头乘机探入了他的口腔。灵巧的舌尖舌忝过他的贝齿,与他的舌纠缠在一起,搅动着,一阵战栗的波动传开到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夜分不清是厌恶、是惊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口中充满着凌的气息,呼吸中充满的也是凌的气息,粗野而狂乱,压迫着夜,令他几乎要窒息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良久,凌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夜的唇。清新的空气重新涌入,夜一边咳着,一边拼命地吸着气。很难受,该死的凌,这种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凌的手顺着夜的脖子轻轻地向下滑去,探到了领口,突然用力一扯,撕下了夜的上衣,露出了那宛如象牙琢成的胸膛。 “啊!”夜尖叫,“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凌带着几分恍惚低声道,“你都已经替我月兑了裤子了,面对如此美丽的你,我怎么忍心拒绝呢?”凌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着,他觉得,如果自己离开夜的话,这团火就会把他焚为灰烬。 夜是个很美丽的少年,对于这一点,凌早就意识到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强烈地意识到,夜的美丽居然对他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烛光被凌的身影遮住了,昏暗的阴影中,夜的眼眸流动着一丝丝羞涩、一丝丝愤怒、一丝丝恐慌,像微波涟漪的清泉中的两颗黑色水晶,不停地幻变着深邃的光彩。 夜的胸膛略显有些单薄,却结实而匀称,由于急促的吸气而剧烈地起伏着。凌的手抚上了夜的胸膛,开始只是尝试般的轻触,那细腻如丝绸的触感很快吸附住了他的手,凌情不自禁地将手掌完完全全地贴了上去,揉弄着。指掌移动间,触到了胸前小小的樱桃。 “唔……”夜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申吟,身体宛如触电般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很有意思的反应。凌坏坏地笑着,捻住了绯红的樱桃,在指间细细地搓动着。 “不要!” 凌越来越坚挺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抵在夜的小肮上,胸口处传来的刺激令夜的舌头都打了结:“……你、你搞清楚……我是……是男的、男的!” “哦,是吗?不过是被我吻了一下而已,就拿着刀子要杀人,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男人。”凌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让我来证实一下吧。” “什……什么啊。”夜听不清楚凌所说的话。凌的手越来越往下,夜身体的战栗也越来越无法控制。 凌的手伸入了夜的裤底,握住了他的花茎。 “啊!”夜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像虾一样地弓起,用力地仰起了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布甩落一地。 “嗯,好像真的是男人哪。” “呜,不要……”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凄声叫道,“西翮凌,你这个大混蛋,我恨你!恨死你了!” 羞愧、恐惧、愤怒,排山倒海般的情感涌进夜的脑海,令他忘记了矜持,令他完全无法思考,只是遵循着纷乱的情感本能地哭泣着,泪水刹时模糊了视野。 凌的动作僵住了。夜哭了,那个倔强的少年居然哭了,晶莹的眼泪串成了珠,流落到夜的脸颊上,黑水晶的眼眸蒙上了湿湿的雾气,遮住了光。这样的夜是不是也很美呢?是的,美得……美得让他的心有一丝隐隐的痛。 心痛?他的心居然也会有痛的时候,凌猛然惊醒了,不对,这不是他应该有的感觉,一定是哪里错了,错了。 凌深吸了一口气,强抓住心中最后一线灵光,用力搡开夜,咬着牙道:“夜,你、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药?” 夜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流泪。 好热,热得凌快要发狂了。他紧闭上眼睛,抓起落在地上的那柄短剑,扬手一抹,“嘶”地一声,剑刃划过手臂,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血红的血顿时从伤口涌了出来。 夜止住了哭声,睁大了眼睛看着凌。 锥心的疼痛让凌清醒了过来,将剑刃按在伤口,冰一样的感觉透过血液传到身体的内部,令他高涨的欲火逐渐开始冷却。 夜呆呆地看着,看着血色慢慢染上凌的衣袖,渐渐地扩散了,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线、一片…… 当血流出凌的身体时,他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平静,甚至是冷酷,只有眼睛中尚未褪尽的狂热与固有的漠然交织着,褐色的瞳眸中一半是火,一半是冰。 接触到凌的目光,夜的心没来由地缩紧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了,拽得他隐隐生痛。 艳丽的枫叶是红色的,火热的红,凌的血也是红色的,冰冷的红,夜突然发现这种红色与凌非常地相称,同样的冰冷。血的味道似乎很淡,但即使夜屏住了呼吸,他仍然能够嗅到那腥腥涩涩的味道。 凌的手颤动了一下,一滴血溅到了夜的脸上,那么冰冷的血色却有那么浓烈的温热,贴在肌肤上的感觉,像是有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让夜觉得很难受,他反手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凌。 凌长身立起,先系好裤子,俯身抱起了夜,放到床上,拉过丝被,遮住了夜的上身。凌坐在床沿,静静的看了夜一会儿,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夜脸上的血迹。 第8页 血和着泪水,化淡了,却很难擦得干净。凌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夜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瞪着凌,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得那么紧,以至于让凌觉得他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对不起。”凌再一次道歉。事实上,一开始就拿着剑要杀人的其实是夜,给凌下药的也是夜,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是夜在瞪着他,用美丽的黑眼睛瞪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愤恨,凌非常地不愿意被这样的目光瞪着。 如果不道歉的话……如果夜不原谅他的话……如果夜厌恶他的话……凌拒绝再想下去了。 “对不起。” 夜还是没有反应。 凌有些不安了:“夜,你要是生气的话,你打我好了。” “啪!啪!”很响亮的耳光声,夜抬手狠狠地甩了凌两巴掌。他打得极为用力。凌的脸上赫然现出了两个鲜红的掌印。 脸上火辣辣地疼,凌慢慢地抬手模着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你居然真的打啊。” 夜的鼻子、眉头全都皱到了一块,像是在极力忍住哭意,但泪水仍然涌了出来。他抓紧了手心,声嘶力竭地叫道:“西翮凌,我讨厌你!” “不许你说讨厌。”凌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身手想捂住夜的嘴。 “讨厌!讨厌!就是讨厌!”夜赌气地大叫,拉过凌伸过来的手,重重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又是火辣辣地疼,但其间夹着夜唇齿的触感,有些热,又有些麻,那一瞬间,凌甚至忘记了缩手。但夜马上松口,摔开了他的手。 一只手臂上是剑伤,一只手臂上是咬伤,凌看了看左手,又看了看右手,自嘲地笑了笑。很久没有像这样流血了,他一直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不让任何人伤到自己,惟有面对夜时,所有的防备都无济于事了。被推下水,被打耳光,被咬,仔细想来,与夜的每一次见面都穿插着这样的场景,明明有生气的理由,却无法生气,他一定是中了邪了。 丝被从夜的身上滑落下来,他没有去拉,只是依旧狠狠地瞪着凌,哽咽不能言。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由于愤怒,他的身子不停地颤动着。 “小心点,不要着凉了。”凌替夜盖好了丝被,用淡然的语气道,“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了吧?” 夜一把揪住凌的领口,将身子探向他,抽着鼻子道:“是你不好,都是你的错。” “是,是我的错。”凌无奈地应和着。 “……是你不好。”夜越来越靠近凌,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忽然一头扎进凌的怀中,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当夜扑进他胸口的一刹那,凌的心中又是一荡,也许是药性还没有过去吧。他捺下纷绮的心绪,扶住夜的肩膀,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别哭。” “我只是想……吓唬你一下,我、我真的……不知道绯雪给我的是什么药,对不起,我是个……大笨蛋。” 夜扁着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被眼泪浸得一塌糊涂。凌想起方才夜愤怒的表情,又看看夜现在的模样,不禁有些莞尔:“好了,没关系的,别哭了,很难看的。” 夜抬眼,看见凌脸上的笑意,一怔之后,勃然大怒:“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凌越发地想笑了,但他很明智地憋住了笑意,强作平静地道:“我不笑,你也不哭了,好不好?” 夜还想发火,但眼角瞥见凌手臂上仍在渗血的伤口,他的表情暗淡了下来,轻轻拉住了凌的手,低声道:“你还在流血呢。” “没事。”凌看见夜好不容易安分了下来,松了一口气,站起来从壁柜中找了一瓶伤药,随便地抹上,又扯了块纱布胡乱地裹了一下。当他回过头时,却见夜抿着嘴,微颦着眉头,噙着泪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丝被又从夜的身上滑落,凌乱的青丝散落在夜光洁如玉的肩膀上,从撕裂的衣领处隐约可见胸口上几点绯红的吻痕。纯真的脸庞衬着妖艳的躯体,散发着像蜜一样的诱惑。凌飞快地将头扭开。 敲门之声响起,传来赫沙的声音:“凌大人,朱雀宫中派了人来。” “什么事?”凌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 “南昊公主正四处找寻她的未婚夫婿洛夜,叫人来问凌大人一声,是否知晓?”赫沙在门外回话。 “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夜慌忙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起来,躲在被子里叫道,“现在这个样子,我才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凌闻言,对门外道:“赫沙,去告诉他们,洛夜不在这里。” “是。” 待赫沙走后,凌回到床边,扯了扯被子:“夜,人都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不要。”夜闷声闷气地叫道,将被子包得更紧了,像个密不透风的粽子。 “夜。”凌看见夜半天没动静,干脆自己动手,用力地将被子掀开,发现夜的一张脸已被憋得通红。凌苦笑着摇头,“你怎么总是做一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 “我知道我很笨,总是叫你看笑话……”夜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而是垂头丧气。 夜泫然欲泣的模样亦是楚楚动人,可是凌还是比较喜欢看见夜展颜欢笑的样子,他将话题岔了开去:“你不让人知道你在这里,不怕他们会担心吗?” “哼,南昊绯雪,她居然还知道叫人来找我。”夜想到了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简直是个大白痴,每回叫她做事情,总是弄得一团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凌的心里很自然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搞不好以后还娶她呢,真恐怖。”夜皱着鼻子,不满的嘀咕着。 娶她?对了,南昊绯雪是夜的未婚妻。凌的心无缘无故的陡然一沉。 “咦?”夜发现凌的表情突然阴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凌的脸,凑上前去,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不安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凌沉下的心又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夜温暖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温暖得几乎让他以为有阳光穿过夜幕,照到他的身上。凌轻轻地笑了:“我可不像你那么爱生气。” “什么话嘛……”夜扁起了嘴,顺手拧住了凌的腮帮子,“喂,你又想吵架是不是?” “别闹。”凌好气又好笑,拨开夜的手,回身拿了件自己的衣服递给夜:“来,先把衣服穿上。今晚你就在我这里歇下,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唔……”夜歪着脑袋考虑了许久,还是很听话地换下衣服,擦干泪痕,不客气地钻进被子。 凌半倚着床柱,静静地看着夜。 烛泪将残,烛光暗了下去,月的光从窗口斜斜地投到床前,将人的影子映得朦朦胧胧。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夜犹豫地问:“凌,那你睡哪里呢?” “被你这么一闹,我哪里还睡得着。”凌淡淡地道,“你不用管我,快点睡吧。” 夜安静了片刻,又出声了:“你真的不生气吗?” “嗯。” 夜翘起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你真好,就像我哥哥一样,不管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们都不会生我的气。” 扮哥吗?凌的心中有些许欣喜,又有些许失落,这似乎并不是他所想要的称谓,可是当夜甜美的笑容映入他的眼帘时,当夜柔和的话音传入的他的耳中时,其他的事情就都可以忽略了。 “你有个哥哥吗?”凌不经意地道。 第9页 “嗯,双胞胎哥哥,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和你一模一样?”凌忍不住笑了,“有你一个已经很叫人头痛了,再多一个,那你们的父母一定非常辛苦。” “才不是呢。”夜皱着鼻子斥道,“晨的脾气一点都不像我,他很安静的,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笑。” “哦,是吗?”凌很难想象,眼前这张爱哭爱笑的脸如果安静下来会是什么样的。 “凌。”夜的手顺势滑向凌的颈后,勾住,将他拉向自己,抱紧了他,把脸偎在他的胸口,吃吃地笑,“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坏,不过偶然呢,你还是蛮好的。除了哥哥和绯雪之外,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他慵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唔,真想窝在你这里不走了。” 夜缠绵的黑发搭散在他的手臂上,温润而柔顺,如丝。夜芳甜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鬓,弥漫在他周围的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熏人欲醉。但夜的话却让凌醒了过来。 “不行啊,我后天就要离开了。” “咦?”昏昏欲睡的夜猛然睁大了眯眯的眼睛,“你要去哪?” 凌勉强掩住心中浓浓的失落,竭力用平静的语气道:“我要回白虎国了。秋祭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后天早上,你过来送送我吧。” “不要。”夜的表情明显地暗淡了下来,沮丧地道,“要走就走好了,我才没空理你。” 俩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夜将身子蜷成一团,缩在被窝里。 凌发现,这样的夜看上去显得格外的弱小无助。凌很想伸住手将夜拥入自己的怀中,那么美丽、那么温暖的太阳光,很想一直拥抱着。凌的手伸出去了,可又迟疑地收回来了,不行,就要走了,很快就要离开有阳光的地方了,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拥有什么,也许,真正无助的人是他吧。 沉沉的夜幕中,冰冷的黑暗又一点一点地回到凌的心底。 第四章 天微微有几分阴,云彩被绞碎成了厚厚薄薄的丝絮,软绵绵地缠绕在一起,捂住了阳光,将天空染出了淡淡的青色。风掠过宽广的原野,将草叶的味道散发到空气中,清清涩涩。 凌勒住了马,转过头望了望,遥遥地,依然可以看见长离的宫城,却见不到夜的影子,他果然还是没有来。 侍从们静静地侯着,有意无意地与凌保持着一段距离,凌大人今天的心情非常地糟,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平时的凌大人固然冷酷无情,可是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冷漠,无喜亦无怒,而现在的凌大人的脸色却明显地阴沉着,恍如肃杀的秋意般凉彻心骨。所以,虽然像这样走走停停地已经半个时辰了,侍从们仍然半声都不敢吭。 风越来越大了,狂乱地纠缠着银色的发丝在空中扭舞着,凌乱如麻。凌轻吁了一口气,催动了跨下的黑马,缓缓地向前行去。已经离开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等待的了。他们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明媚的阳光和苍茫的风将无法存在于同一个天地间。 马蹄声特别沉、特别缓,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寂寥的空间,还是寂寥。 隐隐地,有一种马蹄声似乎快了起来,打破了固有的韵律,越来越大声了。凌恼怒地皱眉,回头方想呵斥,却意外地看见了一骑红色的影子从远处驰来,凌的心漏跳了一拍。近了,近了,看见马背上那人灿烂的笑容了,亮丽的黑发在风中飞扬,阳光也随之明媚了。 夜还是来了。凌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抑制住将要浮现的笑意。 侍从们识趣地闪开了一条道。 夜近前,停下了马,气喘吁吁地抱怨道:“你走得真快。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驿宫找你,他们却说你已经出发了,害得我累个半死,早知道就不来了。” “其实你也不一定要来。”凌强作平静地道。 “喂,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我辛辛苦苦地来送你,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吗?”夜拨马凑近凌,探过身,伸手拧住凌的腮帮子向上挤,“来,笑一个让我看看。”身子斜得太厉害了,冷不防整个人向下滑去。 “小心。”凌眼疾手快,捞住了凌的腰,将他拉到自己的马上,好气又好笑,“夜,你就不能够稍微安分一点吗?” 侍从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素有“鬼刹”之称的凌大人居然会纵容有人对他如此放肆,这种事如果传回白虎宫,恐怕很难有人相信。 凌注意到了侍从们异样的表情,他挥了挥手,示意侍从们驱马先行。 待侍从们走远后,凌低头看了看被他楼在怀中的夜,却见夜皱着鼻子,不悦地瞪着他。 “怎么了?” “我在生气。”夜扁着嘴咕哝。难得他好心来送行,凌连一句感激的话也没有,还要责备他不安分,实在过分。 “别生气。”凌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其实我一直在等着你来。” 夜眨着眼睛盯着凌瞧了一会儿,又展颜吃吃地笑了:“好了,就算你是在骗我,我也不追究了。” 阳光并不大,眼前却格外地明亮,太阳的影子是看不见的,当它照在身上时,身体的每一份肌肤都感受到了那分悸动。夜在笑着,黑水晶般的瞳眸跃动着天上晨星的光泽,那是一种清澈而耀眼的光。凌想起了阳光下那漫天的枫叶,浓艳如火,美丽得让人心颤。他抬手轻轻地拢过夜的发鬓。 夜有些茫然了,在凌的怀中蹭了一下:“怎么了?” 凌没有作声,眼中的神色瞬间千变,纷杂的念头走马灯似地转着,理不清头绪,只是有些许惶然。 “喂,到底怎么了嘛?”夜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凌的胸口。 凌毫无预兆地抱起了夜,轻易地举手一托,将夜送回了他自己的马背上。 夜吓了一跳,幸亏两匹马挨得很近,他手忙脚乱地抓住了缰绳,稳住身子,恼怒地喝道:“西翮凌,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故意侧过脸不去看夜,他沉声道:“夜,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马上走了。” “可是……” “我有急事,不能耽搁,就此作别吧。” 明明眷恋着那分温暖,却硬生生地从怀中推开了,一刹那,空虚如潮水淹没了他。在汹涌的潮水中挣扎着抓住最后的本能,逃走吧,在阳光完全融化他的理智之前,逃得越快越好。 离别的惆怅布满了夜的脸,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呆呆地道:“呃,这就走啦?” “保重。”凌头也不回,匆匆策马而去。 “哦……保重。” 马蹄扬起淡淡尘烟、浅浅草末,聚了,又散了。夜发了怔似地望着,凌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仍然那样望着、望着,直到座下的马儿开始不耐地刨蹄子,夜才惘然若失地调转了马头。 原来,这就是离别啊。心头沉沉的、甸甸的,风从身畔卷过,却怎么也卷不走那压抑的气息。离别之后呢,是什么?应该是想念吧。真可笑,人才刚刚走,就开始想念了。看着天边的那一抹流云,想起了凌坚毅明亮的眼睛,听着旷野的秋风,想起了凌清冽冷静的声音。 为什么要想念呢?明明是个无聊又无趣的家伙啊。虽然他受伤的时候,凌会小心地呵护着他;虽然他哭泣的时候,凌会为他拭去眼泪;虽然他胡闹的时候,凌会包容地对他轻笑;虽然…… “啊!真烦哪!”夜想得脑筋直打结,苦恼地仰天大叫。 悠悠地溜达着的马儿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不满地轻鸣了一声。 第10页 “烦啊烦啊烦……”夜无意识地碎碎念叨着,软绵绵地趴在马背上。 寂野空旷无人。偶然,天空有落单的鹄鸟飞过,似乎可以听见羽翅扇动的声音,然后,便又是安静了。 懒洋洋地趴着,任凭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真没劲。 不知何时,身后又响起了马蹄声,很急、很急,像是在追赶着什么。是谁如此行色匆匆,夜懒得去看。急促的马蹄声往这边来了,越来越近了,到了身侧。夜不经意地回眸一瞥,却怔住了。 马上的骑士居然是凌。 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凌拦腰抱起。 “啊!”夜一声惊叫。凌的黑马还未减速,呼呼的风声从耳畔掠过,被人单手拎着,在马背上颠着,夜的头都快晕了,他又踢又抓,挣扎着,怒喝:“你要干什么啊?” 夜的脚踢到了马肚子,马儿受了惊,掀起了前蹄,“咴、咴、咴”地鸣着。 两人同时向下摔去。凌紧紧地用双手将夜环在怀中,护着他。 落到地面,刹不住的身子顺势在草地上滚动。天在旋,地在转,在凌的怀中,一切都在摇晃着。待停下时,夜已经晕得睁不开眼了,耳边恍惚传来凌的声音:“你还好吧?” “唔。”夜勉强撑开眼皮子,迷迷糊糊地看见凌伏在他的身上,支着上半身,俯视着他。 “你还好吧?”凌的语调出乎意料地温和。 夜两眼发花,有气无力地答道:“一点都不好。” 凌轻轻地将夜凌乱的黑发拢到他的耳后,依旧温和而平静地道:“夜,我想了很久了,还是没办法——我想要你,跟我走吧。” “啊?”夜怀疑是自己头晕,所以听岔了。 “我想要你,跟我走吧。”凌一字不差地重复。 夜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目不转睛地盯了凌许久,然后,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甩了凌一记耳光。 “啪!”鲜红的手掌印清晰地呈现在凌的脸上。 凌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道:“很好,看来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 “明白个屁!”夜气得口不择言,“西翮凌,你这个疯子、白痴、猪……唔……” 凌成功地用嘴堵住了夜的怒骂。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了,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唇齿都被凌所占据着,连气都喘不上来。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凌的吻了吧,找不到厌恶的感觉,只是憋得慌。想呼吸,吸到的却是凌的气息,想挣扎,身体却因窒息而无力动弹,意识都要凝滞了。 许久,凌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夜。 总算没被憋死,这是夜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双手无意识地揪着凌的领口。 夜的腮颊红女敕得像是抹上了一层胭脂,浓艳欲滴。双唇水汪汪的,隐约有淡粉色的珠光流转。眼中蒙上了一片氤氲的薄雾,带着茫然的神色。凌忍不住又在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咳、咳。”夜开口想骂,一时转不过气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没事吧?”凌小心地抚着夜的胸口。 “你、你、你……”夜气急败坏,“你有没有搞错,我……” “一点都没错。”凌非常平静地接口,“你是个男孩子,身材平板乏味,脾气又坏,动不动就发火,还莫名其妙地哭哭笑笑,除了这张脸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你、你,我、我……”夜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自己噎死。他抬起身子,张口重重地咬住了凌的肩膀。 很痛。凌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捏住了夜的下颌,将他拉开,补充道:“还有,你喜欢咬人,这也是个不好的习惯,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下了结论,“我想我还是可以勉强忍受你的。” 在遇见夜之前,他从来就没有觉得阳光会是温暖的,现在,既然他已经发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放弃呢?舍不得、放不下的话,就将夜带走好了,其实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没什么好犹豫的。夜是他在朱雀国里寻到的一片最美丽的红叶,他会好好地珍藏起来的。 夜的下颌被凌捏住,想咬、咬不到,想骂、骂不出,让他愤怒得浑身发抖。 “那么说好了,我们回去吧。”凌将夜抱起,放到马背上,自己亦骑了上去。 夜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回、回去?去哪、哪里?” “你是我的人了,自然要随我回白虎国。”凌理所当然地回道。 “西、翮、凌!”凌尖叫。整个人被凌牢牢地束缚在怀中,他空自咬牙切齿,却动不了凌分毫。有气无处出,夜只能一头撞到了马脑袋上。 可怜的马儿受了痛,“咴咴”的叫着,撒开蹄子向前疾驰。 漠漠的草原寂寥如初,只有一匹被主人遗忘的红马不知所措地呆呆立着。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挑亮了琉璃莲花灯,杏黄色的光晕漾开,照在整个房间里。放下门口的珠帘,串在一起的水晶玉珠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在灯光下幻变纯澈的莹光。流苏低垂,提花的纱帐半搭着净洁的雪松木软榻。虽然此处只是白虎国边境上的一个小行宫,但依然是富丽堂皇。 夜推开了窗,冷冷的晚风迎面而来。行宫傍海而筑,窗外有海,千仞崖壁之下无际瀚波。淡淡星光,淡淡月光,看不见海浪,听得见夜汐的声音,和着风传来,悉悉簌簌地响,像沙子滑过指缝间,有些粗糙,又有些细腻,交错着。 月光惨白得有些诡异,夜抬头看了看,皱紧了眉头。不喜欢月亮,月的诅咒,太阳的羁绊,而,他是阳光下的日之魂。 身后的那个男人走近,从背后环抱住夜,低声道:“怎么,还在生气吗?” 夜扁着嘴,赌气地闷声不吭。风骤然大了,夜打了个哆嗦,指尖有些发凉,情不自禁地抓紧了窗框。风这么大,很冷,果然还是适应不了白虎国的气候。也许真的像祭司长所说的那样,他这一生注定只能留在朱雀国。朱雀司火,其性至阳,只有汲取朱雀的阳炎之力才能维持他的日魂之体活下去,这是命运的束缚。不行,不能离开朱雀,回去,他要回去。 夜猛然挣月兑凌的怀抱,转身推开了他,举步欲行。但脚刚迈出去,就被拉住了,手臂被拽着向后一带,身不由己地重又跌回凌的怀抱。 夜不假思索地使劲踹了凌一脚,愤声叫道:“放手,我要回去,别拦着我!” “不要走,不要回去,夜。”凌贴在夜的耳边轻轻地道,淡然的语调中却含着说不出的温柔,“跟我走,跟我走吧,你不会讨厌我吧?” 凌紧紧地抱着他,两个人贴得这么近,近得夜能够清晰地听到凌心跳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微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凌的眼睛,冰褐色的瞳眸被明丽的灯光晕染得有几分朦胧,不再犀利逼人,而是充满了深邃的清辉。夜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垂下了眼帘,言不由衷地絮絮叨叨:“讨厌,讨厌,讨厌极了。” “真的吗?”凌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他托起了夜的下颌。 “嗯……”夜犹豫着,无意识地微晃着脑袋,相当不争气地,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反正,这里太冷了,我不喜欢。” 夜秀气的眉头微微地蹙着,轻轻皱着鼻子,半真半假地流露着哀怨的神色,斜斜地凝睇着他,如梦幻的灯光下,幽幽的眼波缠绵如丝。凌觉得自己仿佛被丝绕上了,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抚上夜的眼角,细细地模着。 第11页 凌的指尖在他的脸上划动,有些麻痒,似乎是在挑弄他,夜不满地道:“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可是,这是一个很差劲的借口,我拒绝接受。” 凌的手指在颊上抚过,到了唇边,夜头一偏,毫不客气地含住凌的手指,重重一咬。 会疼。可是当凌的指尖触到夜的唇与舌时,酥绵的感觉甚过了疼,他没有将手收回来,而是顺势抹过夜柔软的舌尖。 “啐!”夜红了脸,飞快地吐出凌的手指,又羞又恼:“西翮凌,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要回家,你别不当回事,我要生气了!” 凌望着夜恼怒的模样,心下突然有了几分失落:“你真的这么想离开我吗?” 夜闻言怔了怔,咬着唇低下头去,仍然咕哝着:“对哦,我看见你就觉得很烦……” 凌的身子僵了僵,缓缓抬手。 夜警觉地向后挪了一步,美丽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喂,不许打我!” 凌挑起夜的一绺长发,拈出沾在发际的一丝枯草:“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脏得很,快点去洗一下吧。今天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凌的语调似乎和方才一样淡然,但听在夜的耳中却添上了一段飘忽的惆怅。夜看见凌转身走向窗边,下意识地想叫住他,但嘴唇张了一下,又倔强地抿紧了。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细细袅袅的热雾绵延地从水面升起,又散开,迷蒙成一幕薄纱。将整个身子泡在暖乎乎的浴池里,热气渗透到每一个毛孔,快要将人融化了,酥成了一滩软泥。真舒服呀,夜惬意地吁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用手拨弄着浮在水面的白菊叶,轻轻一弹,一片菊叶被挑起,贴到鼻子上。 “嗤。”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揉着鼻子,忽然傻傻地笑了。这里也不错啊,至少现在,他是这么认为的。如果,能够不被朱雀所束缚,如果,能够自由地翱翔,他是不是会选择和凌在一起呢? 也许会吧。他并不讨厌凌,甚至还一点点喜欢凌,对,喜欢凌拥抱他时那种踏实的感觉,喜欢凌抚模他时那种柔和的感觉。抬手模了模脸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凌的手指的触感,一时间有些发烫了,是不是被热气熏的? 眼波一转,又想起了什么,鼻子习惯性地微微皱起了,猛然高声尖叫:“凌!西翮凌!” 门外响起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凌的声音很快地传来:“出了什么事了?” “呃?”夜很老实地回答,“没事啊。” “那你叫什么?胡闹!”凌松了一口气。 “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凌对夜的无事生非已经习以为常了。 “唔……”夜犹豫着,头越垂越低,鼻子贴到水了,才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呢?”很久以前,妈妈曾经告诉过他,只有喜欢上一个人时,才会想和他在一起。那么凌是这么想的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咳、咳……”心慌意乱的夜鼻子被水呛到了,憋得他咳嗽了起来,生气了,深吸了一口气,干脆惊天动地地大声吼道:“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门外一片沉默。 心陡然沉了下去,失望随着雾气散开,却是凉嗖嗖的。夜不知不觉间用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饼了很久、很久,凌低低的声音才响起:“嗯,应该是喜欢吧……” “只是应该啊?” “你怎么了?”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夜低声地问,“如果我不跟你走的话,你会为了我留在朱雀国吗?” “你在说什么呢?”凌在门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你看,我这不是把你带上了吗?” 原来,只是如此而已,所谓的喜欢,只是如此而已。委屈的感觉霎时如洪水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夜用力地咬着下唇,抓起池边的木盆,狠狠地向门口砸去。 “西翮凌,讨厌鬼!宾!” 怒吼声中,“哐”,木盆砸到了门上,水花四溅。 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没来由地,火气越来越大,随手抓起伸手可及的所有物品,小桶、香胰盒、水勺、梳子……一股脑地丢去,“砰嘭”之声不绝。 门紧闭着,凌在门外。明明知道怎么砸也碰不到凌,仍然泄愤似地砸着。 终于累了,停下手来,剧烈地喘息着。 池中的请水荡漾着,白菊叶上下沉浮,波动不安。水雾渐渐散尽。水冷了,凉丝丝的,开始沁入肌肤,还是会冷啊。 回去吧,离开吧,冷漠的地方,冷漠的人,有什么值得可留恋的? 主意已定,从池中起来。找到自己的衣服,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水泼得透湿,迟疑了一下,胡乱地披上湿漉漉的衣服,无所谓了,什么都不管了。 打开窗子,跳了出去。如果凌不让他走的话,那他就偷偷地溜掉好了。 窗外就是礁岩嶙峋的海之崖。夜晚的潮汐在崖下拥抱着石岩,涌上,退下,一次又一次激荡。 赤着脚窄窄的石崖上模索着,踉踉跄跄。耳边传来沙沙的潮声,无休止地回响着,像秋蛰啃咬着落叶,轻微而无情地侵蚀掉空气中残余的暖意,慢慢地将空虚的冷寂暴露。 夜风席卷而来,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揪住了自己的领口。隔着湿透的衣服,风吹过,不是凉,是冰,像针一样刺进肌肤,冷得发痛。 蓦然之间,回首望去,远处,从窗口漏出的灯光也淡成了暗青色。微微的光照出了心底那一线微微的踌躇,期待,期待着凌会从那有光的地方追上来,抱住他。身与心可笑地矛盾着,逃避,却渴望着被追逐。 风越来越大了。苍白色月光凝结成了淡淡霜华,穿透风幕,裹住他的身躯。风的针还在刺着,刺骨地冷,不知不觉间冻得他几乎麻木了。手指、脚趾渐渐地失去了触觉,无意识地、本能地向前挪着步子。 太阳在夜空下是无法存在的,正如栖息着日之魂的身体,被强行拉进了黑暗的夜晚,同样无法存在。在风间、在月下,古老的诅咒悄悄地苏醒。月光中的寒意绕上了腿,绕上了腰,绕上了颈,扼杀了他的呼吸,冷冷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一点一点地开始凝成冰。 恍惚间,只看见了月色的苍白。 脚一软,向崖下跌去。不想死,谁来救他?天旋地转的一刹那,想到的人不是晨,也不是绯雪,竟是凌。然后,下一瞬间,他看见了凌的脸。温暖透过寒意传递到手心。 “你做什么?想吓死我吗?”凌嘶声怒吼。伏在崖边,探身而出,堪堪抓住夜的手腕,抓住了那悬空的躯体。 如果再迟一点发现,如果再迟一点追上来,如果再迟一点伸手……幸好一切都没有“如果”,恰恰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即将滑出掌心的人儿。后悔与侥幸同时占据了凌的心,让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 “唔。”夜发出了微微的申吟,清细如月光在叹息,落在凌的耳中,让他又是一震。 凌吸气,提手,将夜拉起,抱在怀中。 月光半朦半胧,像透明的莹光薄纱蒙在夜的脸上,晕染了惨白的容颜。眼帘低垂,遮住眸中的星辉,用迷茫的神色望着凌。 当睁眼看不见夜时,那种窒息的感觉,就是唤作“喜欢”吗?不行,不许再离开,抱紧了……可是很冷,怀中的那具躯体不复有往日的温暖,冷得让他心悸,触手处,宛如冰玉。 第12页 “夜!”凌讶然叫着怀中人的名字。 夜瑟缩般地抖了一下,蜷成一团。 凌的心倏然缩紧,抱起夜疾步回到行宫。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随行的医师看不出所以然,只能猜测是受了风寒,凌既是心焦又是心疼,沉着脸挥退了他们。 夜像猫一样缩着发抖,却死死地揪住凌的衣领不肯放,往凌的怀中拱。 应该是风寒吧。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这么湿的衣服……凌的心下又有些恼怒了。轻叹了一口气,先将夜的衣服月兑下来吧。 外裳、褥衣、长裤……一件一件地褪下。如破茧而出的羽蝶般,那如玉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呈现。凌居然有些心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不敢多看一眼,却无法自拔地在脑海中浮现起第一次与夜相遇时的情景,火一般浓艳的红叶,火一般浓艳的少年,恍惚间,已经无法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残留的印象中,那是一幅很美很美的风景,美得令人沉醉。 “凌……凌……”怀中的夜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凌连忙睁开眼,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夜已经将整个人贴到了他的身上。夜呼吸着,微温的气息拂在他的胸口。宛如着了魔般,凌情不自禁地搂紧了夜:“夜,你觉得怎么样?” “好冷。”恢复了些许意识,夜委屈地皱着脸,细细的声音柔软如绵,“我……要死了,大混帐,都是……你害的,呜……我、我做了鬼一定……天天缠着你。”眼睛酸酸的,泪水涌了出来。妈妈说过,男孩子不能哭的,可是他现在就是很难过,有什么办法呢? 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在凌的胸口蹭来蹭去。真不可思议,当凌抱住他的刹那,月光中的冰碎裂了,宽阔的胸怀、温暖的胸怀,被拥抱着,已经凝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还是喜欢凌啊,起码,喜欢被这种温暖所包围的感觉,只有凌,只有凌才能够给予他。 慵懒的、柔弱的意态染上那精致的脸庞,甜美的味道揉到了骨子里。如羽蝶般浓密的睫毛半掩着眸中点点晶莹剔透的珠光,眼波微转,迷离中似喜似嗔。 被诱惑着,被束缚着,凌探试般地轻触夜的唇。 夜本能地又是一咬,却软弱无力,贝齿在凌的唇上滑过。 被无意的挑逗牢牢地摄住了,无法自拔,凌贴上去,强硬的舌尖撬开夜的贝齿,缠上他润湿的舌尖,吮吸他的味道,清澈、芳甜,如同少年美丽的外表一样迷人。 身体里仿佛点起了无数火焰,燃烧着,席卷过凌的每一根神经,热得发痛,热得将近崩溃,血液在脉络里嚣张地翻腾,几乎涌了出来。抚模着那如丝缎般细腻的肌肤,的根源开始抬头…… 第五章 细腻的肌肤在狂荡的激情过后泛着淡淡的粉色,仿佛桃花揉碎在牛乳里,雪中带艳。夜仍然沉睡不醒,秀气的眉峰似乎因为痛苦而皱成了一团。 凌小心翼翼地抚摩着夜的眉宇,好像想要将那皱起的眉头抚平。夜为什么要皱眉呢?会疼吗?指尖沿着眉梢移到眼角,湿漉漉的,那是残留的泪痕。凌轻轻地在夜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初曦穿透了黑夜的暗色,将第一缕光泻在夜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颤落一珠晶莹的泪。在凌的嘴唇离开他的时候,夜睁开了他美丽的眼睛。 扁与影凝固在接触的视线中,仿佛窒息般地沉默,对视着。浓烈的感情聚集在夜水光盈盈的眸中,漾着变幻莫测的波纹,冷时冷到了极处,热时也热到了极处,火与冰的交替。 一丝虚无的惶恐悄悄地爬上凌的心头,太安静了,静得让他不知所措。 “夜……”轻如叹息的呼唤。 夜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来,咬着牙,用尽全力甩了凌一记耳光。 “啪!”沉重的声音。 “夜……”凌恍若未觉。 夜想再动手,但手扬到一半便僵住了,无力地垂下,眼眸中激荡的色彩渐渐地退却,盈盈的水光愈来愈浓,浓得欲滴,终究没有滴落,只是流转在眼中,悲伤地、柔弱地。他动作艰难地挣起身子,扯过那一袭沾满血迹与污痕的床单,紧紧地裹住自己赤果果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想要下床。 “夜,你要去哪里?”凌拉住了夜的手腕。 “别碰我!”夜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拼命地扭着手想要挣月兑凌。 夜是那么地用力,以至于凌觉得自己手中的腕子快要被扭断了。犹豫着,手稍微松了松,夜的手腕很快就从手中滑走了。 不要走,不要离开他。凌不假思索地抱住了夜,将夜搂在怀中,喃喃地道:“别离开我,不许你离开……” 夜急促地喘着气,伸手想推开凌,但手触到凌的一刹那,突然抓紧了凌。不是偎依,不是拥抱,使劲地掐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肌肉里。伏在凌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下,尖利的牙齿透过皮,咬到了肉,生涩的、血腥的,肉之中血的味道流到口中。如同野兽般发了疯似地嘶咬。 犀利的疼感不可抑制地从肩膀处传来,仿佛是为了压抑那种难耐的疼,凌用力着,将夜搂得越来越紧。会疼啊,可是夜在他的怀中,这样的疼也心甘情愿了。下颌轻轻地蹭着夜头顶的发丝,凌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许迷离:“夜,你在生气吗?可是……我是爱你的。” 怀中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有凉丝丝的液体从夜的脸上滑落凌的肩头。火辣辣的疼中,那种冰冷湿润的感觉依旧鲜明得彻骨。 “我爱你,我爱你……”像是被下了诅咒般,凌反复不休地在夜的耳边倾诉。曾经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样的承诺,而此时他却再也想不起别的话语了,只有最简单的三个字不知不觉地从口中吐出。即使,会像母亲一样被爱人所背叛,即使,会像父亲一样被爱人所憎恨,至少现在,只有现在,他想抓住那个叫作“爱”的东西。 夜颤抖着松开了牙齿,泪如雨,流在凌的肩头,和着血,殷红中那一线透明的苍白。 凌扳过夜的脸,凝视着,慢慢地抬起手,怜惜地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低低地道:“为什么要哭呢?夜,我爱你,为什么不行呢?” “什么叫作你爱我?简直莫名其妙!”像是被火烫着了似的,夜惊慌而粗鲁地推开了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拽紧手心,嘶声叫道,“谁允许你爱我?谁允许你对我做出那种事情?西翮凌,我恨你!” “我爱你。”凌踏前一步,向夜伸出他的手,沉静的语气中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即使你不允许,我也依然爱你,即使你恨我,我也依然爱你。” “不!”夜尖叫着,“我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他狂乱地摇着头向后退却,退到案台边,已经无路可退了。 “夜。”凌笔直地向夜走来。 “滚开!”夜顺手操起案上的青瓷花瓶砸向凌。 花瓶蹭着凌的脸颊掠过,擦出一道血丝。“铛”地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凌视若无睹,平静地走到夜的身前,贴近夜,抬手托起夜的下颌:“夜,做我的人吧,让我爱你吧。” 凌贴得这么近,他的嘴唇几乎要触到夜的鼻尖了,呼吸中满是凌的气息。清晨的阳光带着淡淡的金色映入凌的眼中,将浅褐色的眸子亦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幻变着深邃的光彩,如火在眼中跃动,而他眼中的神色却仍是坚毅清冷的,如冰,在火中燃烧的冰。 第13页 想哭,哭不出来,想叫,叫不出来,堵得心口难受,绞成了一团。夜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侧开头,无意间,视线触及案上的一柄裁纸刀,他猛然伸手操起刀,抵在凌的胸口,喘息着恨恨地道:“走开!不许碰我,否则我杀了你!” 凌微微低头瞥了一眼夜手中的刀,他轻轻浅浅地笑了:“夜,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他眯起了眼,慢慢地道,“我给你一次机会,记住,只有这一次,你杀了我,你就自由了,我不会再阻止你作任何事,可是,如果你没能够杀死我,你就要做我的人,这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阳光在凌的眼中掠过犀利的影子,他温柔地搂住了夜,“我赌,你不忍心杀我。” 夜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被凌拥抱着,在凌的怀中,他从牙缝中挤出颤抖的声音:“你……会……输……” 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子,紧得指关节都泛白了。强迫自己的手把刀刺入凌的胸口。 凌搂住夜,温柔如同在呵护一片易碎的水晶。 锋利的刀刃切开肌肉,进入胸口之下。血顺着森白的刀刃流出,愈来愈浓,染到夜的手上,带着凌的体温,竟热得发烫,就如同昨夜凌占有他的时候所带来的那种热度,深入骨髓,深入灵魂,让夜惊簌般地战栗。逃避似地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凌的胸前,听着凌越来越迟缓的心跳声,听着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听着血淌下,落到地上,在尘埃里宛如叹息的轻音。 “夜,我爱你啊!”那是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格外清晰地传入夜的耳中,像针一样,刺得发痛。 刀一寸寸、一分分地刺入,刺到心了吧。心的跳动随着刀锋传递到夜的手中,一下又一下沉沉地震着。心跳的脉率,震得手都发麻。颤抖着,已无力再握紧刀柄,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凌的手缓缓地离开了夜的腰际,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去。 血,满手都是凌的血。夜恍恍惚惚地伸出手去想扶住凌,但凌的身体却沉重得令他难以承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滑出自己的手心,倒下。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凝滞住了。 半跪在夜的脚下,凌虚弱地勉强抬起头昂视着夜,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轻轻浅浅的笑容,自信而沉稳,低声,一字一顿地道:“我赢了,夜,你是属于我的。” 强烈的恐惧摄住了夜的心,为了逃避这种恐惧,他用发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凌,看着凌惨无血色的嘴唇在动着,却听不见凌在说什么,什么也听不见。 “啊——”夜颤抖着将身子缩成一团,无意识地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凡间独家录入★★☆☆请务必保留制作信息★★ 从凌的房间传来了长长的尖叫声,悲哀、愤怒、恐惧,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赫沙发现有些不妙,急匆匆地带人赶了进来。 凌倒在地上,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染红了一地的青瓷砖。 那个名叫“夜”的少年像一只负伤的小兽般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呜咽般地叫着,美丽的眼睛受了惊似地瞪得圆圆的。 侍从们乱成一团,惊惧、猜疑、不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中,医师很快被叫来了。 夜的叫声渐渐的弱了,自顾自地在一边哽咽着。 忙乱过后,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夜。两个侍从上前想把夜从地上揪起来:“适才房间里只有他,肯定月兑不了干系,先押起来,等候发落。”话音未落,一个侍从痛叫了一声,原来是手被夜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那个侍从气急败坏地举手欲打。 “住手!”赫沙沉声喝止。两个侍从犹豫了一下,不甘心地退下了。 赫沙看了看昏迷在床上的凌,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夜,心下隐约有几分明了:“别理会那孩子,就让他在那里待着吧,一切都等凌大人醒过来再说。” ☆☆凡间独家录入★★☆☆请务必保留制作信息★★ 凌在胸口的伤处很深,都刺到了心房。已经第三天了,他仍昏迷不醒。 赫沙心中暗自担忧,在行宫耽搁了这么久,难保皇宫里的人不会起疑心,若是让凌的宿敌知道他此际的情况,恐怕他们会趁虚而入,那就不妙了。饶是心焦,终归无计可施,只有耐着性子等待凌的清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叫赫沙头疼的问题。 晚间时分,摒退了医师和侍女,赫沙照例端了一碗清粥放到夜的面前,再一次试图说服他吃下去:“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你不饿吗?来,听话,吃一点。” 夜裹着那袭血迹斑斑的床单,瑟缩了一下,近乎虚月兑地蜷在墙角。冻得发紫的嘴唇失神般地微启着,不言亦不语。低着头,半垂着眼帘,水盈盈的黑色眸子中流露着脆弱、茫然的神色,就像两片纯粹得快要碎裂的水晶。 “要不然喝点水,好吗?”赫沙柔声哄道。 夜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长长浓浓的睫毛颤抖着,在眼睑下映出淡青色的影子。赫沙向前移了一步,夜突然睁圆了眼睛,充满敌意地瞪着赫沙,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得出了血,紫灰中一丝猩红。 赫沙连忙后退了一步。这孩子还是这样啊,警觉着,固执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把自己锁在那阴暗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不睡,只是痴痴地等着。在等什么呢?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赫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黑色的夜幕又降临了,朦朦胧胧的烛光中,夜的眼角滑落一滴细细的水珠。 ☆☆凡间独家录入★★☆☆请务必保留制作信息★★ 我睡着了吗?我在作梦吗?梦里,有栀子花的香气,清清的、甜甜的,带着春日午后那一缕阳光的暖意,那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把我和晨抱在怀里的时候,我就会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我喜欢这种味道,可我不喜欢妈妈那时的表情,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忧伤,纯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水要流出来了。 “可怜的孩子,如果妈妈们不把你们生下来就好了,都是妈妈的错。” 妈妈做错了什么吗?我不懂。 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栀子花开了,妈妈抱来了绯雪,一个连牙都没长好的肉乎乎的小东西。 “晨,夜,你们要好好对待绯雪,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绯雪是朱雀族的公主,将来她会保护你们的。” 我们需要保护吗?我还是不懂。 那天,我第一次看见妈妈的笑容如阳光般明媚。妈妈抱着绯雪在笑,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生气。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使劲地咬了那小东西一口,她马上就惊天动地地哭了。 后来,当时那个哇哇哭的小东西就会迈着她短短的小腿,摇摇晃晃地走到我们面前,歪着脑袋,努力地装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晨,小夜,我答应妈妈了,长大以后我会保护你们的,你们一定要等我长大哦。” 她胖嘟嘟的小手看上去……呃,好好吃的样子,我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于是,和往常一样,她抱着晨哇哇地哭开了。讨厌,为什么女孩子都这么爱哭呢?所以朱雀王才会不喜欢这个女儿而把她交给下人抚养吧,我想。可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宫女们说,只有绯雪才是朱雀神族的正统子嗣,即使现在朱雀王偏爱侧妃所生的长皇子,将来继承皇位的人也一定会是绯雪。 第14页 什么血统啊,皇位啊,听得我脑筋直打结,不管了,我只知道,妈妈说,绯雪是我们的妹妹,那个可爱的小东西。 栀子花开了,又谢了。妈妈离开我们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现在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时我和绯雪不停地哭,哭得眼睛都快要瞎了,直到晨过来抱住了我们。 “乖,别哭了,还有我呢,我会代替妈妈好好照顾你们的。” 对了,我还有晨,还有绯雪,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伸出手时,至少我还能抱得到两个需要我和我需要的人。 那年的栀子花谢过以后就不再开了,只有庭院后的一林枫叶岁岁如约染红。 绯雪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晨的琴声如流水般缠绵。伴着笑声,伴着琴声,我在漫天飘零的绯华中翩然起舞,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在火焰中飞扬。我想,我是幸福的吧。 幸福啊,简单的、平凡的日子,我曾经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太阳消失。 那是一个没有太阳的白昼,黑暗的日之蚀笼罩了一切。枫叶依旧红,红得滴血,在暗中刺痛了我的眼。 长老捧着剑走到我的面前,暗淡的光晕在他的脸上蒙了一层阴影,森然恐怖。 “过来吧,日魂之子,在光与影交替的日之蚀下,献上你的血,为了朱雀的荣耀,用你的生命向太阳神换取日魂之剑。” 日魂月魄是什么?很久以前听妈妈说过,可是我不记得了。用我们的血可以铸剑吗?血在身体里面呢,怎么取得出来? 我想问晨,当我回头的一刹那,寒光闪过。在晨的眼眸中映出的倒影,我看见有红色的液体从我的颈间涌出。 我的身体僵住了。那种液体从我的身上不停地流下,稠稠的、黏黏的,红色的液体,如同那枫叶般的红,不,比枫叶的颜色更浓、更艳,纯粹的,无瑕的红色,非常、非常美丽。我有些沉醉了,原来,我的血竟是如此美丽。 我要死了吗?我伸出了手。让我抱抱你们吧,晨、绯雪,你们在哪里呢? 我睡着了。 我作了一个梦,一个虚无、空白的梦。梦里没有栀子花,没有阳光,只有我,很冷清。 不要,请不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醒了,在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我睁眼,看见一片血色。晨的血,透着淡淡的幽白。绯雪身上溅的血,透着淡淡的黑灰。都不是我的血,不是我那有着惊艳般红色的血。 好冷,冷得我一直发抖。我想抱住晨,可他却避开了我。 “小夜,现在你身体里流的是我的月魄之血,这已经是极限了。别靠近我,你无法承受更多的月魄寒气。” 即使我是日,你是月,我们依然是血脉相连的双胞兄弟啊,为什么不理我,我很冷,你不知道吗?我固执地伸手索求晨的拥抱,只有绯雪回应了我。 绯雪的身体暖融融的,很舒服,她温柔地抱着我,“小夜,我不会让你死的,纵然全世界的人都死了,我也不让你们死。” 全世界的人都死了吗?为什么地上有那么多尸体,那么多血?我好害怕。我哭泣着,我挣扎着,而绯雪一直紧紧地抱着我。 朱雀王带着祭司长来了,远远的,用憎恶而恐惧的目光望过来。 “绯雪,你竟然破坏了神圣的祭剑仪式,还在神殿前杀了这么多族人,简直大逆不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南昊氏的女儿?” 绯雪傲然冷笑:“我当然是。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父皇您给予我的纯正血统,让我有能力保护他们。夜是我未来的夫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就算是父皇您也一样。” 祭司长飘然走来,长长的白袍一路上沾了点点污血。她不悦地瞥了我一眼,蔑然如同在看一粒尘埃。 “日魂之剑已经铸成,祭品是死是活其实都无所谓了。即使绯雪公主用朱雀的幻力让死去的你复活,依然只是个假象而已,你已不再属于这个轮转,爱或是被爱,恨或是被恨,你都没有资格了。记住,不要和任何人的命运发生交集,否则,你会给那个人带去被诅咒的厄运,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所说的话。” 不能爱,不能恨,不能和别人有所牵连。那我伸出手时,我还能拥抱谁呢? 绯雪在我的身边,柔软的、温暖的躯体。可是她是那么地小,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那个爱哭的小东西,小小的,小得让我无法放心。我想要一个宽阔的肩膀让我依靠,我想要一个火热的胸怀让我取暖,这样,我才不会寂寞,才不会冷。 我等着,等着,等到那个名叫凌的男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的肩膀很宽,他的胸怀也很热,他拥抱我时,那火一般的的体温让我的灵魂都燃烧起来了。我需要这种热度,可是他让我觉得很痛,身体在痛,心也在痛,所以我用刀子刺进了他的胸口。他也会痛吧,和我一样痛吧,但是他却依旧轻轻地对我笑。 不要爱我,爱我的代价你付不出。不要爱我,被爱的代价我也付不出。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只想要你的温暖,我不想付出我的心。 我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他躺在床上,就在我的面前,很近,很近,可是我无法触模到他。遥远的近距离。 很冷,冷得我又在发抖了。当凌不在的时候,我才发现,离开他的怀抱,我冷得几乎无法生存。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在本能地索求着太阳的光线、火的热量,你有吗?你可以给我吗? 我被浓浓的寒冷所包围,我无力动弹。我的身体渐渐地麻木,我的眼睛看不见你的样子了,我的耳朵听不见你的声音了。我好累,我要睡着了,我已经忘记了你的样子,忘记了你的声音,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还会记得曾经有过你吗? 睡着了。 而凌却从梦中把我叫醒。 暖暖的大手抚模着我的脸颊,他是那样温柔地抱起了我。虽然他的脸色还很苍白,虽然他的身体还在摇晃,但是……但是,他是我可以依靠的人。 “傻瓜,怎么坐在地上,会冻坏的,看你,都瘦得不成样了。” 他怜惜地对我说。 “你是我的人,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糟蹋自己的身体,听到了没有?”他霸道地对我说。 没关系,只有这次我不会生他的气,因为至少他回来了,至少他抱住了我,所以我不生气。 我闭上了眼睛,睡吧,睡吧,我应该会作个好梦吧。 第六章 “呜……你为什么……不去死,呜呜……一定是你太、太坏了,连……呜呜……连阎罗王都不肯收留你……呜……” “你先决定一下,吃、哭、还是骂,选一样吧,三件事情同时做的话,你会比较辛苦的。”凌不动声色地看着夜,以一如既往的沉稳道。 “呜,你闭嘴!”夜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捧着青瓷碗,吞下一口莲子羹,一边哽咽地抽着气,一边咿唔不清地怒喝,“不许……呜呜……说我的风凉话,呃,西翮凌,我、我恨你……呃……”他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却将一颗莲子卡在了喉咙口,噎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小心点。”凌宠溺地拍着夜的后背。 “唔……”夜憋红了脸,扭着身子甩开凌,使劲咽下喉间的莲子,缓过一口气,冲着凌愤怒地叫道,“不要再碰我,你这个下流的东西!” 凌丝毫不以为意,淡然道,“就算我有不对的地方,你也已经捅了我一刀了,难道还不解恨吗?” 第15页 “我现在想再捅你一百刀!”夜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夕阳将坠,余辉中带着浅浅淡淡的金红色,透过镂花的拱窗映在夜的脸上,夜的颊上有薄薄的嫣红,夜的眸中有浓浓的栗红,如火在燃烧。 凌忍不住莞尔,侧过身扶住夜的肩膀,在夜的耳边低低地道:“你的脾气可真大啊,其实你本不应该对我发这么大的火的,你忘了吗,那天晚上可是你在勾引我啊。” “你说什么?”夜像被蝎子蛰到一样跳了起来,摔掉手中的青瓷碗,气急败坏地尖叫,“你无耻!” 凌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夜的挣扎,将夜压在自己的身下:“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的身边,让我能够看得到你,仅此而已,可是……”他凝视着夜,微微一笑,声音中含上了说不出的柔情,“那时,你抱住我不放,在我的怀中,用你的身体诱惑我。你的发丝,你的眼睛,你的嘴唇,都想掺了蜜一样地又香又甜,只要是男人都没办法抗拒这种诱惑,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 “你胡说!胡说!胡说!”凌的眼神映入夜的眸中,凌的声音传入夜的耳中,仿佛被雷电击中般有战栗的感觉穿梭过身体。羞怯和愤恨的情潮同时涌上,脸上像发了烧似地烫,连脑袋也烧成了一团糊,想不出反驳的话来,一时间张口结舌,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凌,似乎想把凌盯出一个洞来。 凌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夜,手指在夜的脸上抚模着,像是想要说服夜:“是你一直抱着我不放,是你在诱惑我,是你!” “不是!”夜委屈地吼道,“鬼才想诱惑你!我当时只是太冷了,才会想抱你的!” “冷吗?”凌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缓缓地道,“哦,对了,日魂之子,是不是?” 夜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受了惊似地将水盈盈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定定地看着凌。 “在日与月重叠的时刻,会有日魂月魄降世,取其精血以祭剑,将获得匹敌天神的力量。”凌察觉到了夜的防备,抚慰似地托起夜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继续平静地道,“十六年前朱雀国中曾诞下日魂月魄,这件事情,白虎和玄武的人其实都知道。你是日魂之子,在我的眼中,你就像太阳一样耀眼。传说中,日魂伴火而生,其性至炎至阳,所以你特别怕冷,我说得对不对?” 夜一言不发,倔强地保持着沉默。 凌俯,贴在夜的耳边,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似哄骗又似引诱地道:“留在我的身边吧,夜,你知不知道,虽然我以‘西翮’为姓,可我的父亲却是朱雀皇族的人,我的身上流着火神朱雀的血,只要你愿意,抱住我,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感觉到寒冷的,怎么样,考虑一下好吗?” “如果我说‘不’呢?”夜硬邦邦地回答。 凌若无其事地道:“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你没有杀死我,那个赌我赢了,所以,你应该是我的人。” 夜怔了怔,马上大声抗议:“我根本就没有答应和你打赌。” “嗯……”凌似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没有。” “可是不管有没有,结果还是一样,我是你的人。西翮凌,你是不是想这么说?”夜猛然揪住凌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道。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凌轻笑。 夜气得说不话来,像离了水的鱼儿般嘴唇一张一合地使劲吸着气,脸孔难看地扭曲着,连揪住凌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凌察觉到了夜的怒意,握住夜的手,小声哄道:“别生气了,你这个样子很难看。” 夜铁青着脸,胸脯一起一伏急促地喘息,瞪了凌许久、许久,却突然在顷刻之间恢复了常态,眼波一转,竟轻轻地笑了。 “你又想到了什么?”凌颇感兴趣地问。 “嗯……”夜将手滑出凌的掌握,移到凌的胸前,按住,“我在想你呀。” “哦,是想打我还是想咬我?” “我怎么会那么坏呢?”夜温柔地笑着,意态羞涩地半垂着眼帘,眼中掬满了幽幽深深的盈光,脉脉的凝视着凌,“我只是在想你的伤势如何了,还疼不疼呢?”呢哝的话语间,他已拉开了凌胸前的衣物,开始动手解下缚在伤处的绷带。 绷带下露出尚未痊愈的伤口。夜修长的手指在红肿的伤痕处挑弄似地抹过,缓缓地将脸贴了上去,如羽毛拂过般地吻了一下。 盈润的触感,带着火一般炙热的温度,让凌的心口烧了起来,心剧烈地鼓动着,鼓得伤口都快要裂开了,他舒臂将夜搂进自己的怀中。 夜尝试性地在凌的伤口周围吻着,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重重地张口咬下。 “唔!”凌发出了一声闷哼。剧痛传来,将他游离的神志又来了回来。突如其来的打击,不仅有痛,还有惊,有怒,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扯住夜的头发,将夜拉开。 夜的嘴角有一丝血,凌的血。头被拉扯得高高地扬起,傲然望着凌。 凌扬手欲打,却接触到了夜的眼神。高傲,高得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柔弱,柔得仿佛在渴求所有人的呵护。就像水晶,坚硬与脆弱的混合体,珍贵与美丽的象征。 凌喟然叹了一口气,手放下,拢进夜如云的黑发间,无言的摩挲着,胸口还在疼,隐隐地疼。 夜眨了眨眼睛,恍如天上的月光流进了眼眸中,淡淡的忧伤,浓浓的幽怨,盛不下了,化为一珠晶莹的泪,滑出眼角。 “我怎么才能让你不哭呢?” “我恨你。” “你可以恨,但是不许哭。” “我想咬你。” “……”凌苦笑。 “让我咬你,我就不哭。” 凌沉默着将夜重新搂到怀中,然后,强烈的痛感又从胸口处传来。被嘶咬的感觉鲜明得彻骨。疼得发烫,胸口在热,如同被烧红的的金属利刃所切割。夜的唇、夜的齿,是痛苦的根源,也是甜蜜的根源,在近乎麻痹的疼中细心地感受那唇齿辗转过的痕迹,利刃上的一萼玫瑰,带刺,却依然娇艳。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了,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夕阳坠落,夜幕降下,金辉与暗色的交替中,天边有一抹殷然的血红。 夜松开了口,认真地审视了一下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伸手环住了凌的脖子,凑在凌的耳边,嘴唇触着凌的耳垂,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现在疼不疼?” “快要疼死了。”凌吃力地回答,喉咙发涩,又干又渴。 “那就好。”夜满意地舌忝了一下唇边的血迹,轻声道,“疼得越厉害,你就会把我记得越牢,即使将来伤口愈合了,你不再觉得疼了,这里也会留下伤疤的,这是我留给你的痕迹,我要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凌凝视着夜,柔声道,“即使我忘记了所有的人,甚至忘记了我自己,我也不可能会忘记你的。” “真动听的话啊。希望一年、两年……十年以后,你还会对我说同样的话。” “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你自己说的,是一辈子。” 夜将手捂在凌的胸口,血仍然慢慢地从手掌与肌肉贴合的缝隙间流了出来,在心跳的脉动中,染红了纤白如玉的手指。夜似乎有些累了,软绵绵地问:“你说,一辈子是多久呢?” “从出生到死亡。” “呵呵……”夜像是听到了很好玩的事情,笑了起来。从出生到死亡吗?可是,他已经是一个死过的人了,他的一辈子是多久呢? 第16页 “笑什么?”凌有些不满了。 “没什么。”夜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惬意地皱起了鼻子,将身子蜷在凌的怀中,很暖和,连那血也是热的,“来,抱紧我吧。你会不会忘记我都无所谓的,只要我冷的时候,你能抱住我就行了。” 凌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上夜的唇。夜很乖巧地没有动,只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凌。 舌绕上唇,挑弄着,在柔软的口腔里肆意的掠夺。芳香、甜蜜,宛如阳光般清新的温暖,在火焰中点燃。 白昼下的阳光之子,暗夜里的火神之嗣,夜与他,彼此都在贪婪地索取着对方的热度。小的时候,曾经痛恨过给予他朱雀之血的父亲,而现在,他却感谢那个男人。因为是火,才有可能这么接近太阳。 恍惚中,听见夜长长的一声叹息:“我想回朱雀国,我想回去见见绯雪。行吗?” “不行。”凌的语气中含上了几分严厉,“不许你回去,不许在我的面前提起那个女人。” “绯雪是我的未婚妻,如果要抛弃她而选择你的话,我至少要向她当面交代清楚。”暗中,夜的眸子闪过一丝异彩,“作为一个男人,我想我有这个责任。” “我不想让你回去,不想让你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我要和从前告别,让我的一切都从你这里开始,你不愿意吗?” 凌伸手托起夜的下颌,用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夜,“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我会记住的。”夜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似嘲讽又似诱惑。 “即使你想从我身边逃开,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夜。” “哦……真的吗?” “真的。我向你保证,绝对是真的。”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悄悄地,窗外有风掠过,拂起一树枫花翩翩然地摇曳着,初曦的阳光趁着风从叶片绯红的缝隙间溜过。 凌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伸手向身畔搂去,却落了个空。睁开眼睛一看,方才想起夜昨天晚上便已回了朱雀宫,而此处乃是朱雀国的驿宫。 日头慢慢地爬高了,染着枫叶的浅浅绯影,斜斜地从窗口照进,落在被角上。 凌懒洋洋地拉起被角,凑到鼻端,上面还残留着夜的体香。阳光的味道,清新而温和,带着一丝芳甜。 手在锦被上摩挲着,丝缎的触感,就像夜的肌肤在他的掌下轻颤。 颤抖着,喘息着,夜在他的怀抱中呢哝絮语。 “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 细细软软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他的耳边,心头热了起来,一时间又失神般微微地笑了。好像这十几天来笑的时间比过去的十几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呢,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现象? 起床,梳洗,用餐。然后,沏了一壶碧罗香,坐在窗边,静静地,等待。 抿了一口茶,浓香中有几分苦涩。眯着眼,闲闲地看向窗外,风吹着,红叶飘零,如羽蝶坠落。 有人恭敬地在虚掩的门上扣了两下。 “进来。” 赫沙进得门来,报道:“凌大人,今天早上接到族里的传书,族长对您在外羁留甚是不悦,催促您即刻回宫。” “我知道了。”凌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珐琅茶杯。 赫沙侯了一会儿,意欲退下,但还未迈出房门,顿了一下,又返身回来,望着凌的背影:“凌大人,小人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凌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枫叶:“讲。” 赫沙犹豫了几下,鼓足勇气开口:“小人觉得,此次前来朱雀国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大人处置得颇为不妥。” “哦,是吗?”凌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怒。 赫沙心中惴惴不安,但仍然继续道:“此事倘若传了开去,姑且不说族长会大发雷霆,我是怕玉绮罗公主会受不了旁人的闲言闲语。” 凌回首,瞥了赫沙一眼,阴森冷酷的眼神让明亮的光线顿时沉了下去。赫沙微微一秫。 “我不回让那些人有机会在她面前嚼舌头。”凌如是淡淡地道,眸中的寒光一掠而过。 赫沙沉默了片刻:“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大人您自己。跟随大人十几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大人会为了别人而伤及自身分毫,可这此却让那个少年将您刺成重伤,险些不测,这种情况太危险了。我担心他将来会成为大人的弱点——除了玉绮罗公主外,您最大的弱点。” 半片凋零的枫叶随风而入,打着旋儿飘在凌的衣襟上,一抹灰暗的残红。凌不经意地拂了拂衣袖,枯叶冷冷落落地跌到了地上。 “你说得完全没有错,我对他的确是过于感情用事了。”凌平静地看着赫沙,“可是我想偶尔放纵一下自己,算是对平日的一种补偿。你说,难道我就不该有任性的时候吗?” “小人不敢有这种意思。”赫沙连忙低下了头。 “好了,下去吧。”凌挥了挥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自有分寸。” “是。” 赫沙方想退出,佩环响处,两位身穿缎红宫衣的侍女捧着酒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侍女笑吟吟地施了一礼,“今天是我朱雀国大喜的日子,请贵客喝一杯喜酒。” 凌漠然地望着窗外,啜着清茶。 赫沙看了凌一眼,然后颇有兴趣地问两位侍女:“但不知今日贵族有何喜事?” “今日是敝族绯雪公主大婚之日。” “哦?”赫沙忍不住追问,“如此盛事为何日前毫无动静?” 两位侍女对视了一眼,年幼的侍女睁大圆圆的眼睛,脆生生地道:“是呀,其实我们也觉得奇怪呢。昨天半夜宫里突然传出消息说公主殿下今晨便要举行完婚大典,仓促之间来不及宴请各国贵宾,只有以一杯水酒随喜了。” 赫沙越发好奇:“如此说来,还真是太仓促了。但不知公主殿下所嫁何人?” “公主殿下早年已有了婚约。”年稍长的侍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所嫁之人虽不是皇族贵胄,人品却是极好的。他以前还常到驿宫里玩,不知前次西翮大人来的时候是否有见过他。他名唤‘洛夜’,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呛!”清冽刺耳的脆响。 赫沙回头望去,却是凌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红纱覆上朱锦,缀着长长的流苏,垂挂在朱雀神殿上。祭坛上的圣火燃烧着,赤色的火苗在空间跳跃,映着红纱朱锦,隐约间,似有火焰的影子流动于丝与线之间。 他就要结婚了。南昊绯雪——朱雀国的公主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这应该是件喜庆的事吧,可是又会有几个人为此而高兴呢?赶来阻止的朱雀王刚刚和新娘吵了个天翻地覆,此刻败下阵来,怒气冲冲地坐在一边。族中的井宿长老痛心疾首,犹自喋喋不休地对绯雪唠叨。修玉则正恶狠狠地瞪着他,简直想用目光将他杀死。夜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人会高兴啊,包括他自己。 茫然、失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好像把灵魂给丢了,找不到方向。 绯雪披着锦罗嫁衣,对长老的唠叨充耳不闻,指手画脚地使唤着忙忙碌碌的宫女们,只有她此刻是兴致勃勃的。 夜立在神殿中央,静静地看着,重重缎彩,浓浓火光,倬倬人影,在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晃得他头晕。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将一切隔绝于视线之外,黑黑地,暗暗地,什么都看不到。真简单啊,这样就可以逃避了。 第17页 隐约间,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绯雪不悦地扁着嘴:“怎么回事,本公主今天大喜,怎么添乱子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还有没完啊?” 侍卫长进来,面露难色,小声地禀告:“公主殿下息怒,外面有个狂徒想要闯进宫来,此人身手颇为了得,正与卫兵们僵持不下,惊扰了公主,真是罪该万死。公主稍安,小的马上解决此事。” “真烦哪。”绯雪皱了皱眉头,指着修玉道,“喂,你替我出去看看。” “什么?”修玉暴跳如雷,“凭什么叫我去?” “不是你去难道还是我去不成?”绯雪大眼一瞪,“你去不去啊?” 修玉铁青着脸,深呼吸了几口,当下心念一转,忍气吞声地出去了。 好像有人在吵,是不是?夜睁开眼,恰恰见到绯雪回眸狡黠地一笑,突然间,他有了一种拨腿想逃的冲动。可是来不及了,绯雪过来拉着他的手,拖着他朝祭坛方向大步走去,嘴里还不满地嘀咕着:“我真的是搞不懂你啊,昨天晚上回来哭得要死要活地逼我马上嫁给你的人不是你自己吗?现在就要举行婚礼了,你又失魂落魄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莫名的惶然在心中越扩越大,夜忍不住扯了扯绯雪的衣袖:“绯雪,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取消婚礼?” “你说什么?”绯雪没听清楚。 “我说……嗯……”夜犹豫了一下,“没什么。” 到了祭坛前,夜和绯雪立定,司仪官过来朝绯雪施了一礼:“公主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就开始?” 绯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夜。 夜呆呆地凝视着祭坛上跃动不定的火光,生涩地道:“开始吧。” 司仪官道:“好,请两位上前……” “砰!”的一声,正门被风吹开了。 一时间,狂风骤起,从神殿的大门外卷进,带着“呜呜”的嘶鸣声。锦纱狂乱地在半空中拂扭,在苍白的风里弥漫透明的绯红光影。祭坛上的火焰在瞬间缩成了一团,又倏然腾高,纠结成麻的火焰之蛇诡异地曲舞着。 踏着风,逆着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神殿前。尘沙在太阳的影子下浮游,织成淡淡烟雾,笼罩住了那个男人,朦朦胧胧的,他恍如从天与地的交接处乘风而至。异动的气流中,银发飞扬,轻衫飘逸,而静静的,他如磐石般沉稳地站立。风中,唯一凝固的,是他注视夜的眼神。 夜的心头如遭重锤,砸得他半天喘不过气来。那时间,张口欲喊,却立刻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嘴唇被自己咬得很痛,可是如果不用力咬紧的话,也许那个男人的名字就会月兑口而出了。 沉默,抑郁,固执地对峙。 风渐渐地小了。 修玉从外间气定神闲地慢慢踱进,很客气地指着那个男人介绍道:“说起来真是失礼得很,居然把贵客拦在门外了。这位西翮大人是新郎的好友,今天是特地赶来为他祝贺新婚之喜的。” 缓缓地,凌的身形动了,手持长剑,一步一步地向夜走来:“你欺骗了我。你现在一定在笑我傻,对不对?你随随便便地说一句‘等我’,我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你,我的确是很傻。” 夜拼命吸着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你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你,你是我的人。”凌森冷而平静地道,“即使你想从我的身边逃开,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 “你说什么鬼话?”夜下意识地怒喝,他慌乱地转过身,扶住身边的柱子,咬着牙道,“你这个疯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滚啊,你给我滚开!” 旁边的一干众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连绯雪也傻呵呵地张着嘴看看夜,又看看凌。朱雀王和修玉则是恨不得亲自动手砸了婚礼,如今有人代劳,他们自是乐观其成。只有井宿长老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巍巍颤颤地道:“这……这真、真是伤风败俗之至!唉……唉,太不像话了,这……这……” 凌对众人的反应熟视无睹,他望着夜的背影,冷冷地道:“你说你不认得我吗?夜,转过头来看清楚我,你究竟认不认得我?” “不认得!不认得!谁会认得你这种混帐东西!”夜赌气似地大叫,却并不敢转身。 井宿长老实在听不下去了,喝令侍卫:“来人啊,快把这个狂徒赶出去!” 侍卫们轰然应了一声,方要上前,却被朱雀王抬手阻住了。朱雀王冷笑了一声,看了看绯雪,故意悠然道:“今天是公主的大婚之日,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况且来者即是客,我朱雀族乃礼仪之邦,断不可怠慢了贵客。绯雪,你不会连一杯水酒都舍不得吧?” “咯咯……”绯雪眼波一转,娇俏地笑了,“皇兄说的极是。其实这位西翮大人能赏光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倒是感激得很呢。”她笑着将身子侧过去,依住夜,亲昵地勾住夜的肩膀,望着凌,柔柔地道,“只是我的夫君他脸皮薄,有些害羞,说了不中听的话,客人勿怪。” 凌如寒冰的目光锁定绯雪,骇人的杀气一掠而过:“他不是你的夫君,别碰他。” “西翮大人还没喝酒呢,就已经醉了。”绯雪笑得甚是无邪,但眸中跃起了点点火光。 凌冷哼,拔剑,翻腕挥出。 风之利刃划破气流,发出一声尖得几乎刺穿耳膜的呼啸,如闪电般夹着一道银光掠过。 电石火光之际,绯雪长袖一挥,自掌间腾起火轮,迎上剑光。 银光,红焰,在半空中交错相接,轰然如雷鸣。风卷烈焰,弥蒙成一片浓雾,雾里,有红纱飘落。 夜感觉到绯雪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急忙担心地抱住绯雪:“你怎么样啊?” 渐渐地,浓雾散去。 绯雪的粉脸显得有几分惨白,她缓过一口气,朝着夜笑了笑:“没事。” 夜心疼不已,瞪着凌方想斥骂,但见凌的胸前有一片鲜红的颜色,却是血,他顿时忘记了开口。 凌仍然挺拔而沉稳地立着。胸口的旧伤裂开了,血慢慢地流下,慢慢地染开,一片殷然。可以感觉到液体黏黏稠稠的感觉,可以嗅到液体腥腥涩涩的味道,伤口却不觉得疼,眼里望着夜,疼的是心。 事出突然,朱雀王一惊之下,旋及大怒,喝令侍卫:“快把他拿下!” “慢着。”绯雪已经调整过气息来,若无其事地道,“皇兄适才不是说了吗,不可怠慢了客人。”她将目光转向凌,细声细气地道,“我看你伤得好像不轻啊,虽然不是我下的手,但我看了也是不忍心的,要不要叫一位御医过来给你瞧瞧啊?” 凌冷哼。 “就凭你现在这幅模样,想要从我的手中将人夺走,恐怕是有几分苦难吧。”绯雪很难得地始终保持着温柔的态度。 凌目不转睛地望着夜,用坚定不容置疑的声音道:“夜,过来,跟我走。” 夜看着凌胸前的血痕,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口发酸,使劲地噎着,很难受,快要窒息了。 “过来,跟我走。”凌向前踏了一步。 “不!”夜强迫自己扭头避开凌的视线,颤声道,“你不要作梦了,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再闹下去,朱雀族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快点……离开吧,以后别再来了。” 风向奇异地扭曲着,在空气中摇摆不定,“呜呜”的风声在殿间飘忽,听得人揪心。一幕红纱从壁上吹落,自眼前拂过,隔开了凌火热的视线,一刹那,夜的嘴唇张了张,但很快又抿紧了。 第18页 红纱飘下,重又现出了凌的银发、冰眸,绯红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苍白。他手中的剑又举了起来。 侍卫们向前逼近了一步。夜下意识地抱住了绯雪,想护住她。而凌却笑了,淡淡地,冷冷地笑了,那笑容中竟有一丝隐隐的悲哀。他的剑架上了自己的颈项,漠然道:“夜,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想尖叫,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出声。 绯雪不停地眨着眼睛,眨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凌微一用力,锋利的剑刃在他的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一滴细细的血珠从痕迹的末梢渗出,红得醒目。 “不!”夜情不自禁地松开了绯雪,嘶声惊叫。 “过来,跟我走。”凌的语气依旧漠然,剑又陷深了一些,血顺着凌的颈项流下,流到衣领上,如挑染的红梅萼般,一点一点地在玄青色的衣领上晕开。胸口的血,颈项上的血,一样地浓,一样地艳。 “不要!”夜喘息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了手,但是,在众人异样目光的注视下,他的动作又僵住了,就那样怔怔地立在那里,怔怔地看着。 “跟我走。”咽喉处的伤口让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夜缩回了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僵硬地摇着头。 悲哀的意味在凌的冷笑中渐渐扩散,他的手又动了。 “不!”夜长长地尖叫,身体像是被别人控制住一般情不自禁地扑了上去,拽住了凌的手。夜的指尖触到了凌的血,是烫的,烫得他的手在痛,烫得他的心也在痛。疯了,他一定是疯了,看见凌为他流血,他竟会心痛。 “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这一次还是我赢了。”凌低低的话语拂过夜的耳鬓。 夜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迎上凌冰褐色的眼眸,在那样近距离的凝视下,他觉得自己快被那深邃而清冷的眼睛所淹没了,沉下去,再也浮不起来。 凌松开了手,长剑“铛”地掉在地上。风止住了,空气凝住了。凌的手抚上夜的脸,夜没有动,任凭那冰冷而宽厚的手掌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到颈项、到肩膀、到胸口、到腰际。猛然,凌一抄手,缆起了夜的腰,将夜扛在肩上。 “啊!”夜一声惊呼,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道:“喂,你、你要干什么?” 凌一言不发,径直向门口走去。 长老已经被气得不知所措了。 朱雀王窃喜不已,暗暗挥手示意侍卫们退开,一面故做踌躇状:“这真是我朱雀族的奇辱啊,咳咳……绯雪啊,你说我们追是不追呢?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传了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话啊。” 绯雪这回是真的苦恼了,一个劲地抓耳朵,晃着小脑袋:“追不追呢?呃,我还真的搞不明白小夜到底想不想我去追他呢?” 第七章 被人用力地扔到了床上,虽然触到柔软的被褥,可是夜仍然被震得头晕眼花。他甩了甩脑袋,愤声吼道:“西翮凌,你想摔死我吗?” 这里是驿宫,是凌当时住饼的房间。阳光从枫叶的间隙透过,染着淡淡的红影,照着屋内的琉璃屏风、梨木软榻、香檀案台……一切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人而已。 凌搂住夜的肩膀,将夜压到床上,伏子,沉默地看着夜。阳光被挡住了,他的阴影遮住了夜,暗淡的光线中,他的眸间似有寒光闪动。喉间的血缓缓地淌下,溅到夜的发间,渗入,转瞬溶于暗黑的幽泽中。 烦乱、不安、迷惘,交织在夜的心头。在凌的注视下,人似要冷凝,又似要燃烧。 “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夜挣扎着推搡着凌的身体。 凌的大手如铁钳般制住夜不放。夜拼命地扭动着,抓挠着…… “啪!”响亮的耳光声。 鲜红的掌印呈现在夜的脸上,左半边脸高高地肿起。 “你……”夜停止了挣扎,呆呆地模着自己的脸,“你……打……我?” 凌伸手抚上夜的脸,他的动作十分地轻柔,但他的表情却森冷而淡漠。 渐渐,麻木的脸开始烫了起来,还有一点点疼的感觉,然后,口中尝到了血的腥味。夜这时突然发现,原来凌的手很冷,冷得沁心。 凌的手指顺着夜的脸颊滑下,移到夜的颈项上。“夜,你背叛了我,就像那个男人背叛我母亲一样,你也想抛下我,是吗?” 凌的声音虽然嘶哑,却像冰晶碰撞一般清冽、凌厉,“你知道吗?我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别人的背叛。我想要的东西,就算是付出生命我也要得到手,可是,我绝不允许任何属于我的东西背叛我,绝不允许!” 太阳的光影摇晃了一下。凌的手霍然缩紧,掐住了夜的脖子。 好难受,夜睁大了眼睛望着凌。脖子被掐得透不过气来了,心跳的声音也渐渐地沉了,每一下都鼓动着耳膜。夜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想要挣扎,只是凌的手紧贴着他的肌肤,那冰一样的温度令他极为不适,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想要推开那扰人的冰冷,但是手却软绵绵地用不上劲。神志越来越混沌了,凌的脸变得好遥远。 视野幻化成了一片苍白,苍白的天,苍白的地,朦朦胧胧地,还有凌苍白的眼神。恍惚间,感觉很冷,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寒冷,冷得令他害怕。一滴黏黏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热的,却是腥的。 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颈上的冰冷消失了,有一种微温的感觉贴住了他的脸颊,湿湿热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鬓,不知名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淌下,愈来愈浓。 “夜……夜,我还是舍不得失去你,可是……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是谁,是谁啊?在他的耳边低语。 “如果你再想逃,我真的、真的会杀了你的。” 听清楚了,是凌的声音,很沉,就和凌压在他身上的体重一样沉。虽然颈上的手已经松开,可是那种沉重依旧令夜无法呼吸。 “夜,别离开我……”凌将头埋在夜的肩胛上,喃喃低语。 凌的手抚模着夜的头发,发丝感觉不到手是冰冷或是温暖,但发丝上传来的颤动却是鲜明的,那是凌的手在抖。 心在那一刹那乱了,疼了,几乎想要伸手抱住凌了。可是下一瞬间,意识恢复后,愤怒的情潮汹涌而至,很快将心头的悸动冲得无影无踪。 夜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凌,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翻身跳下床,想向外走去。 “不许走!”凌拉住夜的手臂,顺势一带,夜又身不由己地跌回床上。 “事到如今,你还想再逃吗?”凌沉声喝道。 “谁说我要逃?”夜不甘示弱地回吼,“我要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凌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走得出去?” 夜不服气地扁着嘴,使劲地想要从凌的掌握下挣月兑,扭动了许久,终究只是徒劳,他气得脸色发青,停止了挣扎,用愤怒得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瞪着凌,咬牙切齿地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你毁了我的清白,毁了我的名声,你已经逼得我走投无路了,你还不满意吗?” 凌僵硬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有一丝渴望,还有一丝无奈:“我并不是想逼你,我只是想让你接受我。” “接受?你见鬼啊你?”夜大声地反斥,“你叫我怎么可能去接受一个男人?”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凌失血的脸色越发地惨白,他扳住夜的下颌,又激烈而狂野的目光注视着夜,“我吻过你,我抱过你,我可以向天底下所有的人宣布你是属于我的。你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19页 夜的胸口没来由地一绞,但憋在心中的闷气仍然令他倔强地瞪着凌:“真是笑话!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人?你凭什么擅自决定我的事情?我告诉你,我就是我自己,我不属于任何人,更不会属于你这个大混帐!”他忽然推开凌的手,甩了凌一巴掌,恨恨地道,“西翮凌,你听清楚了,我以前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将来也不会喜欢你!” 凌的脸孔渐渐扭曲,呼吸越来越沉重,他凝视着夜,困难而缓慢地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我,因为,只有你会对我笑……我也不想让自己有所牵挂,不想让自己有所束缚,可是你却那样对我笑着,把我拉了下去,都是你的错……”他倏然捏紧了夜的手臂,吼道,“不爱我的话为什么要对我笑?为什么要欺骗我?” 夜的手几乎要被捏断了,又气又痛,郁闷的感觉在心中横冲直撞,喉咙发酸,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他赌气地大声喊道:“你这个疯子!别在那里自作多情,我对每个人都会笑的,你算什么东西?” 凌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手不由自己地松开了。夜趁机想逃,但刚刚撑起手臂,就被凌压到了身下。 凌压在夜的上方,沉重的躯体形成的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夜。望着凌眼中燃烧的火焰,一丝恐惧悄悄地潜入心底,夜舌忝了舌忝发干的嘴唇:“走开,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只对我一个人笑,只对我一个人哭。”凌危险地眯起眼,手指抹过夜的嘴唇,“我想让你知道你是属于我的。”他俯身吻上了夜。 “唔……”夜扭头想避开,但头发被凌扯住,扯得生疼,让他无法动弹。凌像是惩戒般嘶咬着夜的唇,舌头滑入夜的口中,缠弄着,吮吸着,唾液混合在一起。夜被吻的几乎透不过气来了,挣扎着咽下一口气,咽下的却是凌野性的气息,刹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气血翻腾,分不清是羞还是怒,本能地咬了下去。 “啪!” 凌松开了夜,甩了他一掌:“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总是乱咬。” “放开我!”夜像砧板上的鱼儿般扑腾着。 凌轻狂地笑着,单手压住夜,褪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他结实匀称的躯体。胸前还缚着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染得透红,他却毫不在意。 夜呆住了,身子瑟缩了一下,颤声道:“你、你可别乱来啊。” “你真可爱啊,夜,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凌温柔地抬起夜的手,轻轻地吻了吻,但马上粗暴地拧住夜的双手,用衣带牢牢地绑在床栏上。 “不要!”夜尖叫不已。 凌充耳不闻,在夜的尖叫声中,撕裂了夜的衣裳。 暗影浮动中,修长坚韧的肢体散发着少年特有的青涩的芳香,清纯得无邪,所以诱人。 凌的手掌在夜的胸前抚模着,诱惑般地道:“夜,来,对我说你是属于我的,我就考虑一下是否可以放了你。” 麻麻痒痒的感觉集中在胸前敏感的部位,夜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咬了咬下唇,哽咽着吼道:“你去死!王八蛋!我最讨厌你!”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坏啊。” 小小的樱桃在挑弄下逐渐竖了起来,如成熟的果实般待人采撷。凌故意用力一捏。 “唔!”夜痛叫了半声,又生生地咽下,用泪光盈盈的黑色眸子怨恨地望着凌。 如泣,如诉,水一样的朦胧,水一样的幽深,那含泪的眸子让凌的心又是一荡。明明是水做的人儿,偏生又是硬得峥峥。 斑傲如阳光,穿透了黑夜,在暗中显得更加地明丽耀眼。想要占有他,想要征服他。堕落吧,在黑暗中一起堕落吧。 不想听,不要听,可是无法逃避,那声音像针一样地刺入,像丝一样地绕上,痛到极处,柔到极处,连灵魂也随着身体一起颤抖着。 “……爱你,我爱你,夜……” 爱一个人会这么痛吗?会吗? 窗外,风起,卷着红叶。无根的叶无奈地在风中飘零,无法再回到枝头了,只能在伴风而舞。当风止时,叶落于尘土,便将枯萎了。 第八章 天已经黑了,点亮了床案边的红烛,昏黄的灯光隔着藕荷色的床纱透过,摇曳着,投下班驳的阴影。 激情过后,竟有一丝几乎无奈的疲惫。凌暗自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拭去夜脸上未干的泪痕。 因为激荡而泛出粉色的肌肤上映着点点绯红的吻痕,零乱的青丝交错在汗湿的枕巾上。夜一言不发,咬着下唇,一动不动地瞪着凌,眼中布满了浓浓的恨意。 嘴唇咬得太用力了,一滴血珠从夜的嘴角沁出。凌慢慢的凑上前去,吻上夜的唇,舌忝过血珠,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的心倏然缩紧。 夜的嘴唇动了,他张口咬住了凌的舌尖。 剧痛从舌上传来,凌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退却,他的手温柔地搂住了夜的头,指尖拢进发鬓,抚模着。 夜很想用力地咬下去,可是牙齿打着战,怎么也用不上劲,喘着气,咽下了一口唾沫,咽下的却是苦涩的血味。他猛然收口,扭过了头。 凌解开了缚在夜手腕上的衣带,将夜勒得发青的手捂在掌心,轻揉着。 起风了,风从窗格间涌入,吹得红烛明灭不定。跳动的烛光将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风声极细,却极尖,长长绵绵的,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夜幕下呜咽着。风声中,呼吸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夜抽回手,翻身下了床,股间的剧痛令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摇晃了一下,仍然倔强地挺直了腰。 “夜……”凌立起,从身后抱住了夜,欲开口,却终是无言。 “别碰我!”夜喝道,扭着身子想搡开凌的怀抱。 凌不愿放手,却不敢用力。 拉扯着,纠缠着,撞到了案台,红烛被震倒了,烛火触到了低垂的床纱,慢慢地燃了上去。 “放手!”夜爆发出凄厉的叫声。凌一怔,不由松开了手。 夜转回身,直视着凌,突然翘起了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冷傲傲的笑容:“西翮凌,你很想要我吗?过来啊,再一次捆住我,再一次凌辱我,你是不是想这么做,过来啊。” 凌的手举起来了,在触到夜的肩膀之前停住了,就那样僵着不动。 火势渐渐蔓延到了床上,扭曲的火光是赤红色的,在深黑的夜里,染上了夜的暗色,红与黑的融合,呈现出一种浓烈的琥珀色,就像凌此际眸中的色彩。 仿佛都没有看到火,两人就那样沉默地对视着。 “夜。”凌的指尖终于触到了夜的肌肤。 夜恨恨地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拨开凌的手,转身想离开。 “别走!”凌一把拉住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那一根浮木,将夜拥抱入自己的怀中,“不许你离开我。” “西翮凌,我恨你!”低声地,夜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贴上前,嘴唇在凌的颈间摩挲,缓缓地,用力地咬了下去。 凌痛苦地拧紧了眉头。火辣辣、沉郁郁,分不清是疼还是闷,只是不能呼吸了。即使这样,仍然挣扎着想发出声音。 “我爱你……” 夜倏然抓紧了凌的肩膀。 “我爱你……” 凌的咽喉在震动,听不清那咿唔不清的话语,可是夜知道凌在说什么。 “我爱你……” 血流到口中,是腥的,泪流到口中,是苦的。好难受,一时间狂乱地想要哭泣,所以松开了凌的脖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为什么呢?受到伤害的人明明是自己啊,为什么心会疼得快要绞起来了。 第20页 凌清冷坚毅的琥珀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拉起夜的手,轻而缓慢地按到自己的喉间,苦苦涩涩地笑着,用嘶哑如沙子般的声音道:“你看,你快要把我的喉咙咬断了……” 血染到夜的手中,从指缝间透出。凌牵着夜的手向下移动,移到自己的胸口。 手贴在凌的胸口,敞落开的绷带下,伤口的血已经开始冷凝,却未干透,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地在指掌间蠕动,浓浓地、稠稠的,发腻、发悸。 “你看,你快要把我的心口都刺穿了。”凌凝视着夜的眼睛,“你还在生气吗?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 “要你……死!”夜哽咽着,喘息着,“你……去死!” “不行啊。”凌平静地道,“死了的话,就不能爱你了。看不见你笑的样子,听不见你笑的声音,那怎么行呢?” 夜本能地想怒骂,喉咙口却酸痛得无法出声。 凌握紧了夜的手:“夜,对不起。回答我吧,说你愿意原谅我。” 夜摇头,像被丝线所操纵的木偶一样机械地摇头:“不原谅,我不原谅你……”猛然间,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恨你!” “不要恨我,不许你恨我。”凌的眸中炙热如火,他的手紧得快要把夜的手指捏碎了,他的声音却是轻而温柔的,“你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是绝对不能恨我。” 夜挣月兑了凌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动作艰难地低下头,用呆滞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手。素白的手上染着殷红的血,艳得刺目。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淌下,未到手腕处便已凝干了。 “讨厌。”夜喃喃地道,“你的血把我的手都弄脏了,真讨厌。” 凌默默地从俯身从地下拾起一件衣裳,拉起夜的手,细心地为夜拭擦着手间的血迹。 火越烧越大了,火势爬上了屋顶,将木梁烧得“劈啪”作响,火焰的热力压抑在小小的内室,郁闷难当,玄武岩的地面都有些发烫了。 一滴水珠落到手上,将残留的血迹洗得淡了。又是一滴、一滴…… 凌停下了手,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爱哭?” 夜这才发现,那原是自己的泪。泪水中溶着丝丝浅浅的血,从他的手染上了凌的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自私?”夜低着头仿佛在自言自语,“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你爱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我讨厌……讨厌别人自做主张地来决定我的事情。要爱你,要恨你,我要自己选择,我不允许你来命令我……所以,我绝对不原谅你,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啊,夜。”夜的泪水不停的滴下,点点都溅在凌的手背,不知是否由于火焰的热度,那泪水,竟是烫的,每一滴都烫得凌的手在发颤,“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哭呢?我喜欢看见你笑的样子。” 夜似乎在发呆,静静地站着,看着。 火焰已经燃烧了整间宫阙,明艳的火光映红了夜赤果的肌肤,长发在热气的搅动下飞扬,显出了隐隐的栗色,连黑色的眼眸间亦有火光在跃动。艳阳如火,火如艳阳,无论是在白昼还是在黑夜,夜的存在都是闪亮而耀眼的。 轰然一声,横梁从屋顶掉下,蹭过发丝,砸在脚边。 “夜,过来吧,和我一起走吧。”凌将夜的手拢在掌心。 “我、宁可被火烧死,也不会和你走。”夜一字一顿地强迫自己如此说道。 “真是个傻孩子啊。”凌把夜揽进自己的怀中,抚模着他发烫的发丝。 隐约间,从外面传来了喧杂的声音,呼救、惊叫、泼水,声音渐渐地大了,想来已经惊动了朱雀族的人。 沉默地相拥着,火中,沉重而抑郁。风声,火声,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是宁静还是喧嚣?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就在门外了。 “咯咯……咯咯咯……”夜突兀而怪异地笑了起来。 “夜!”凌微惊,不安地扶住夜的肩膀,“你怎么了,吓坏了吗?” “呵呵……”夜将脸埋在凌的胸口,笑地愈发地大声,“哈……我在想,如果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不动的话,我们一定会被烧死的,等他们把火灭了,就会看见我们的尸体了……哈哈哈……你猜是什么样的……哈哈……两个男人什么都没穿……抱着……死在一起。”他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哈哈哈……人家一定会笑死的。” “谁敢笑,我就杀了他。” 夜笑的身子乱颤:“你这个白痴,到时候你都已经死了,怎么去杀别人啊?” “夜……”凌张口欲言,却想不到要说什么,只觉得口中发涩。 夜笑着。然后凌感觉到有清清冷冷的液体从夜的脸上沾到他的胸口。 “傻孩子啊,别哭,别笑……”凌恍如叹息。 “带我走吧……”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我不会原谅你,可是……即使这样啊,我也不愿死得那么难看,所以……请带我走吧,去哪都行……离开这里。” 泪滴在胸口,湿透了。 那么轻地抱起了夜,像是掬起了一捧水,那么紧地抱住了夜,像是护住了一团火。凌冲破火焰,如疾风,如闪电,掠过众人的头顶,在众人看见他们之前,隐入了茫茫的夜幕间。 身后,燃烧的宫阙缓缓地倾倒。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凌的品味还真是奇怪啊。 这是冽看见凌抱着那个少年回到白虎宫时在心底下的结论。 从高高的阙台上望下去,少年像猫一样蜷在凌的怀中,似在打着盹儿,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得倒不是很真切,但那的确是个男孩子没错吧。 进了宫门,凌摇了摇少年。少年被惊醒,想来是不悦了,相当不客气地咬住了凌的手。 纠正一下,凌的品味不是比较奇怪,而是非常地奇怪。 凌倒是不以为意,拍了拍少年的头,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少年蠕动了两下,又安静了下来。 冽回过头,看着身边白衣长袍的美丽女子,轻描淡写地道:“祭司长大人,你的情人回来了,你不想出去迎接他吗?” 白衣女子冷冷地道:“陛下您何必挖苦冥香呢?对与凌大人来说,冥香只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哪里有资格称为他的情人?” 冽眯起了眼:“哦,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如此看得开,这么说来,就算像现在这样,凌带着别人回来了,你也不在意吗?” “我不在意。”冥香抓住窗框的手指有些发白。 “呵呵,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你这么爱撒谎呢?” 冥香慢慢地侧开脸:“那倒也不一定。” “冥香,我知道平日里你都是帮着凌和我作对的,不过这一次,我想我们还是合作吧。”冽低低地笑着,“来帮我把那个孩子从凌的手里抢过来吧,你觉得怎么样?” “陛下也有这种癖好吗?”冥香用讽刺的目光看着冽。 “凡是凌喜欢的东西,我都想弄到手,这就是我的癖好。”冽若无其事地悠然道。 冥香沉默了片刻,仍是冷冷地道:“那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我绝对不会去做让凌大人不高兴的事情。”言罢,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冥香的背影,冽似笑非笑:“女人啊,为什么总是这么爱撒谎呢?” 侧眸望向天际。天阴沉沉的,快要起风了。 ☆☆凡间独家录入★★☆☆请务必保留制作信息★★ 清清零零,冷冷落落。天已经近黄昏了,烛火未燃,一线淡淡胧明。 夜瑟缩了一下,用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拽紧了厚厚的棉被,将自己裹成一团,尽量向床角缩去。空气中偶尔有一丝微微的风,缓缓地拂过,令他冷得发抖。当凌不在身边的时候,寒意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无可逃月兑。讨厌这样的身体,需要阳光,需要火焰,需要凌的存在,像现在这样,一旦凌离开了,他就好像要活不下去了,实在太讨厌了。 第21页 咬着发紫的嘴唇,耷拉着脑袋,蜷卧在被窝里,呆呆地,等待着。 水晶帘响处,凌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夜眨了眨大眼睛,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凌坐到床沿,轻轻地抱住了夜,将脸贴在夜冰冷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寒气消散,有一种暖暖融融的感觉隔着棉被传来,那是凌的体温。 夜赌气地在被窝里扭动着身子,闷闷地道:“走开,别来理我,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走好了。” 凌抚模着夜的头发,轻笑道:“你啊,真是蛮不讲理。我刚刚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我只是去见过我的母亲,马上就会回来的,你这就生气啦?” “是,我现在在生气。反正我就是蛮不讲理,怎么样?”夜忿忿然、无意义地晃动着他的小脑袋。没错,凌做得一点都没有错,去拜见自己的母亲应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吧,可是他还是会生气。只有他才是凌的唯一,任何人,包括凌的母亲,也不许比他更重要。 凌贴在夜的耳鬓,牙齿轻触着夜的耳垂,低低地道:“夜,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就像猫一样……”他的手滑入被中,探入夜的衣内,抚模着夜的身体。 靶觉到凌的手越来越放肆了,凌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了,拂在耳边,痒痒的。夜的身体开始发热,他微微地仰起了脖子,红着脸看着帐顶的七重流苏,呢喃道:“不要,会……会疼的。” 凌将自己沉重的躯体压了上去,柔声道:“我会很小心的。” 凌火热的唇吻过他的颈项、肩胛、锁骨,凌宽厚的手模过他的胸膛、小肮、大腿。凌所接触过的每一寸地方都像被火烧过一样烫,像被雷击中一样麻。挣扎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了,软软绵绵,恍如飘在云端,轻而空虚。 夜的手勾住了凌的脖子,侧过脸,越过凌的肩膀斜斜的望出去,窗外,一片黄昏。日将坠,月还未升,遮着迷蒙的风与雾,苍白的光落在枯黄的梧桐叶上,暗暗淡淡。 夜的手不自觉地将凌搂得更紧了些。他应该是爱着凌的吧,所以可以原谅凌对他所做的一切,所以可以允许凌对他所做的一切,他想,他应该是爱着凌的吧。可是,为什么还会觉得害怕呢? 天色太沉了,视野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如果是白昼,可以看见光明,如果是夜晚,可以看见黑暗,而在昼与夜的交替间,只有一天一地烟雾般的苍白。瑟瑟的秋风中,恍惚有一片枯叶坠落。 “啊!”忽然间,夜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痛苦地拧起了眉头,指甲掐进了凌的肌肉里。 好痛,还是好痛,虽然只有顶端进入他的体内,仍然有一种被撕裂的错觉。他急促地喘着气,拼命地收缩着内壁,想要摆月兑异物的侵入。 凌的手拢入夜的发间,有些粗鲁地扯住,不满地道:“你刚刚在想些什么呢?这种时候也不专心点。” “在……想你……”夜苦难地咽了口唾沫,恨恨地道,“想咬你、咬你、咬死你!”憋足了劲,一口咬住凌的肩膀,泄愤似地用力啃着。 肩膀上的刺疼化为激荡的在凌的体内扩散开,那是夜的唇,那是夜的齿,湿湿热热,恍如海水上燃烧起了火焰。凌猛然一口气顶到根部,感觉到身下的人儿颤抖了一下,松开了口,发出了呜咽般的惨叫。被压抑住的声音,细细软软,像初生的小猫一样叫着。 夜费劲地皱着鼻子,努力地忍耐着。身体随着凌的律动而大幅度地摇晃着,透不过气来,腰都快被折断了。又涨又疼,凌的每一次进入都将他的身体充斥得支离破碎。无法动弹,被凌所支配着,身体不是属于自己的。 锦床在耳边吱吱呀呀地响着,流苏在眼前晃晃悠悠地摇着。天色越来越沉了,就像凌压在他上方的身体一样沉,让夜觉得郁闷难当,一时间神志都有些模糊了,惘然得像是在做梦。是啊,他一定是在做梦吧,才会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情。 “好……疼,停、停下来吧,我受不了……”夜的语气虚弱得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真的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却偏偏还清醒着。 “乖,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凌喘着粗气回答夜。他的手指绕上了夜软绵绵的玉茎,揉弄着,小声地安抚着夜。 “不要、不要……”夜不停地摇头。可以容忍被占有,被进入,却无法容忍自己的快感被唤醒。在凌的身下产生愉悦,那会令他觉得自己是在堕落,沉迷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为什么不要呢?”凌爱怜地抚模着掌中渐渐硬挺的小东西,柔声哄道:“夜,我爱你啊,你忘了吗?” 身体软了下来,申吟声中搀杂上了些许宛然的媚意。 “夜,我爱你啊。” 就是这句话,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也许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脆弱吧,什么都可以放弃了,身体、灵魂、思想,什么都可以放弃了,他只是……只是想找一个人好好地爱他,如此而已。 瞪大了眼睛,迷乱中,盯着窗外苍白的天幕,恍恍惚惚地问:“你真的、真的爱我吗?” “傻瓜,当然了。” “你会爱我……多久呢?” “我说过了,是一辈子。” 被了,这就够了,不要前尘,不要往生,只要这一辈子就足够了。 夜在强烈的刺激中痉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长长的叹息般的声音。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正是深秋时节。天是阴的,厚后的云层将太阳捂得严严实实,滤过一线阳光,带着淡淡的苍白。萧索而寂寞的白虎国,没有那艳如红火的枫华,只有苍茫的风不停地卷着,一丝一缕地缠上消瘦的树枝,缠上枯萎的叶片。 回廊上,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我母亲的脾气可能会有些古怪,待会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看在我的面上,你千万忍着点,不要在她面前失礼,知道了没有?”凌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向夜交代。 夜原本就薄得像纸一样的信心被凌的一席话击得粉碎,他抬头看了看天,发现这天气其实和自己的心情一样地差。心里马上打起了退堂鼓,干脆一把抱住了柱子不愿再往前走:“嗯……那个可是……但是……” “好了。”凌毫不费力地将夜从柱子上剥下来,“快点走吧,母亲要等急了。” 夜被拖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凌进了前方的一间宫殿。 推开门进去,眼前暗暗沉沉。窗扉半掩,阳光从低垂的竹帘间透进,在一片朦朦胧胧的阴影中划上几道苍白色的痕迹。风吹竹帘动,光与影交错叠加,织就一幕烟纱。 一个女子盘腿坐在榻上,如锻银纯丝般的长发逶迤于地,在暗淡的光影中清冽如水,流在华丽的衣裾上,转动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斜斜地望去,银发遮住了她的容颜,线条优美的侧影映衬在银白色的流水中,雅致如仙。她螓首低垂,似在自顾自地哝哝絮语。 凌拉了拉夜,示意他随着自己上前,跪坐在银发女子之前,温和地道:“妈妈,我是凌,我来看您了。” 银发女子只是微微动了动。 “妈妈……” 银发女子缓缓地转过头来,发丝在锦缎间拂过,似乎有流水般的轻音。夜终于看请了她的脸。 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岁月的消逝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那眉、那眼、那唇,鲜明而动人,和凌的轮廓十分地相似,就连那冰冷的神情也和凌如出一辙。不同的是眼眸的颜色,并不是凌那种琥珀色,而是和她头发一样的银色,如纯粹的水晶般透明,纵然带着些许茫然,仍然清澈寒冷。 第22页 她是凌的母亲,西翮玉绮罗。 凌向前移了一步,轻轻地唤了一声:“妈妈……” 玉绮罗呆呆地看了看凌,然后嫣然地笑了:“凌,你来了,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她优雅地向凌伸出了她修长的手臂。 “啊!”夜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凌回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夜。 夜拽住凌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心惊胆战地指了指玉绮罗:“凌,你看……你看啦……” 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玉绮罗的手中赫然正抱着一个人类的头骨。黑森森的眼眶惨然地瞪着,在玉绮罗纤细素白的手中愈显诡异。 凌拍了拍夜的肩膀,低声道:“没关系,我说过我母亲的脾气会有些怪,你不要太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夜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偷偷地抬眼瞄向玉绮罗,发现玉绮罗也正望着他,银色的眸子闪动着迷乱与茫然交织的神色,如水晶在强光下不停地幻变,她的手抱着那个头骨,轻柔而紧张,拱若珍璧。夜觉得手心有些发汗,缩在凌的身后不敢出头,却被凌一把拽了出来。 “妈妈,今天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凌将夜拉到玉绮罗的面前,轻声道,“他是洛夜,是我喜欢的人。” 夜的脑袋“嗡嗡”作响,闭紧了眼睛等着玉绮罗的发作,却意外地没有听见她的呵斥,而是一种温柔而迟疑的声音:“凌……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吗?” “是的,妈妈。”凌平静地回答。 夜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玉绮罗如秋月般迷离婉约的笑容。她微微地笑着,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头骨:“你听见了吗?原来我们的凌已经长大了。”她垂首了片刻,抬眸定定地看着夜,对他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到我这来。” 夜侧首求救地看向凌,凌却颔首示意他上前。无奈,夜硬着头皮蹭到玉绮罗的跟前。 玉绮罗的手抚上夜的脸颊。细腻而冰冷的触觉,隐约间,有一股暗暗的香息。 “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啊。”玉绮罗带着恍惚的神色轻笑,她的手滑下,按到夜的肩膀上,紧紧地捏住。夜觉得肩膀有些疼,但他忍住没有吭气。 “凌为什么会喜欢你呢?”玉绮罗的声音依旧轻柔,如燕子的呢喃,但她眸中的色彩却渐渐开始狂乱,银色的光像刀、像冰,扭曲地闪跃着。 “我、我不知道啊。”夜试着想后退。 “是你在……勾引他吗?” “咯!” 夜清楚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自己的肩膀处传来,然后才感觉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肩胛骨竟已被玉绮罗生生捏碎。他还未从痛苦中回过神来,已经被玉绮罗掐住了脖子。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不许你把他抢走!”玉绮罗歇斯底里地尖叫,用力地收紧了卡在夜颈上的手。头骨滚落到了地上。 眼前一黑,所有的呼吸在瞬间被扼杀。沉重、凝滞,胸口闷得要炸开了。他会被杀死吗? “妈妈!”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不禁有些失措,他冲上前,“妈妈,你住手,不要伤害他!”他握住玉绮罗的手,慢慢地掰开,“妈妈,你冷静一点。” “咳咳……”夜挣扎着爬起来,捂住胸口不停地咳着,口中有一丝血腥的味道。 凌环住玉绮罗的肩膀,低声地安慰着她:“妈妈。没事了,你不要太激动,没事了……” 玉绮罗狂乱地摇着头,揪着自己的头发,凄楚地叫道:“凌,不要跟他走,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不会离开妈妈的,妈妈你不用担心。” “不行啊。”玉绮罗瞪着夜,脸色又渐渐地狰狞,“你们会骗我的,我要杀了他,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被带走了!” 夜紧紧地拽紧了自己的手心,颤声道:“疯子!你这个疯子!” “咦?”玉绮罗似乎楞了楞,慢慢地呆住了,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白森森的头骨,“我……是……疯子吗?” “夜,你闭嘴!”凌厉声喝道。 凌的呵斥使委屈的情潮更加泛滥,涌上心头,剧烈地冲击着,让夜气血都在翻腾。肩上的疼如针刺,如火燎,他使劲地皱着鼻子,一抑制住想哭的冲动,大声地叫道:“疯子!她本来就是疯子!” “不是!”玉绮罗猛然抱住了自己的头,发着抖喊道,“我不是疯子!不是疯子!” “你就是!” “啪!” 凌一巴掌重重地摔在夜的脸上,大得惊人的力量将夜的身体掼到了地上。 血顺着夜的嘴角流下来,却是苦的。夜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凌。 屋里的光是暗的,凌的表情也是暗的,显得模糊而遥远,一时间让夜觉得有些陌生。胸口越来越闷了,几乎要窒息了。 “出去!”凌指着门口烦躁地对夜喝道,“你快点出去!” 玉绮罗仍然抱着头,像受了惊的小兽般颤抖着、呜咽着,银色的泪水从眸中滑落。 凌一把抱住玉绮罗:“妈妈,别害怕,您怎么会是疯子呢?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他!” “凌。”玉绮罗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凌,“你不会嫌弃妈妈吧?你不会扔下妈妈不管吧?” “我不会!”凌扭头望向夜,看见夜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夜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他咬了咬牙,温柔而坚定地道:“这一辈子,我都会一直守着妈妈的。” 风大了些,在竹帘的拂动中,苍白的光与暗淡的影一道又一道地划过地上的头骨。空洞的眼眶在明暗交替中只是空洞的望着窗外,无声。 第九章 夜沿着曲折的回廊漫无目标地走着。手下意识地捂着肩膀,骨头碎了,没有血,也没有疼。疼的是脸颊,被凌打过的地方,疼得鲜明而彻骨,在近乎麻木的感觉中依旧清晰的东西。 几位宫女迎面行来,见到了夜,脸上微呈惊愕之色,旋及冷漠地施了一礼,远远地避开了,回眸间,眼中布满了疏远与鄙夷。 夜停住了脚步,无力地倚着柱子,慢慢地滑倒,坐到了地上,将脸埋进双膝间。 寒冷的感觉是什么?就是像现在这样,在陌生的国度里,在陌生的人群中,那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硬生生地将他推开了。很冷,冷得全身都在颤抖,就这样颤抖着坐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等待着。 风的声音,尖厉而悠远,像琴柱上最后一根弦,在空中颤着。心跳的声音,微弱而缓慢,像更漏中最后一缕沙,在体内流着。静静地听着,然后,竟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凌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冽,含着一段隐约的温柔,显得有些深沉。 夜猛然抬起头来。 银发的男人俯视着他,逆光的脸蒙着一层阴影,模模糊糊。 夜在恍惚中本能地伸出了手索求着男人的拥抱。 男人握住了夜的手,微笑,银色的光在眸中掠过。 “你不是……凌。”夜失望地从口中吐出了这几个字。 因为凌的手不会这么冰,因为凌的眼睛不会是这么清冷的银色,因为凌……现在不会这么温柔地对他笑。 男人用充满爱怜的目光凝视着夜,银色的眸子恍如一潭深邃的水,漾着变换莫测的波光。 “我名叫冽。”男人伸手轻轻地抱起了夜,“西翮冽。” 夜没有挣扎,任凭冽将自己抱在怀中。不愿被忽视,不愿被遗忘,在这个寒冷的角落里,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在乎他的存在,即使那个人不是凌……不是凌…… 夜突然间发现眼睛有些发酸,小心翼翼地将身子缩成了一团。 第23页 冽抱着夜穿过长长的回廊,进了一幢华丽的宫阙。 耳边有衣裾摩擦时发出的“窸窣”的声响和纷叠的脚步声,还有内侍和宫女们恭谨的问候声:“参见陛下!” 陛下?西翮冽就是白虎王吗?这么想着,夜却连头都懒得抬。 冽将夜置于锦榻上,扯过一袭细绒毯子为他盖上,拉着夜的手,用担忧的语气道:“你的手冷得很,我看你都在发抖了,莫不是受了风寒?” 夜不说话,将手抽回,揪起毯子的一角,泄愤般地啃着。 冽不易察觉地一笑,伸出手抚模着夜的头,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支催眠的曲子:“好孩子,过来,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夜咬住了嘴唇,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眸中的星辉溶化在水中,盈盈、幽幽。 冽慢慢地、试探地将夜搂住,低低地道:“怎么还在发抖呢?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吗?”说话间,他的手状若无意地在夜的肩膀用力一按。 “啊!”刺骨的疼痛传来,夜忍不住哀叫了一声。 “咦?”冽满脸惊疑之色,在夜的肩膀模索着,“你受伤了,这里的骨头好像都碎了,很痛吧?” 是的,很痛,身体里某个部位一直在痛着,痛得令人窒息。夜缓缓地抬起手来,想要抓住什么,手却无力举高。 冽接住了夜的手,拢在掌心:“就算你要生气,也要先照顾好自己啊。伤得这么重也不说一声,要是再耽搁下去,可能会落下残疾之症,那可就糟了。” 内侍奉上了伤药,冽接过,解开夜的上衣,为夜上药。 夜有起无力地倚在靠枕上,软绵绵地道:“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让我去死好了。” 冽莞尔一笑:“不要闹别扭,让人听了笑话。” 夜的动作轻柔得恰到好处,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羽毛般轻轻地呵护着。他的声音絮絮、款款地对着夜低语,像凌一样;他的脸庞轻轻淡淡地对着夜微笑,像凌一样。可是,那眼眸中如冰晶剔透的银色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夜,这个人并不是凌。 寂寞的空虚在一瞬间席卷而来,如潮水将夜吞没,令他无法自拔。夜抬眼望向冽,湿润的大眼睛不停地眨着,透过眼前的冽,仿佛可以看见凌的影子,虚幻而遥远。朦胧中,那个像凌的人向他伸出了手,夜不假思索地伏了上去,紧紧地贴住了冽。 冽的怀抱并不是很温暖,甚至还有些冰冷,可至少这个怀抱是宽大的,可以容纳下现在的他。是的,他承认自己的软弱,在这个寒冷的国度里,如果没有人能够拥抱他,也许他真的就要活不下去了。 冽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森的神色。他为夜打上石膏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恐怕要一个月才会痊愈。母亲也真是的,居然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夜的身子一僵,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冽。 冽读懂了冽眼中的责问,淡然道:“凌怎么连这都没有告诉你呢?他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就是我了。” 夜楞了楞,沮丧地垂下了头,茫然地道:“我不知道,他没有对我提起过……我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冽用不经意的口气道:“你不要想得太多了,其实看得出来凌是很重视你的,虽然他以前有过很多女人,但是能搬进他的寝宫同住的,你还是第一个。” “我不是他的‘女人’”夜愤怒地尖叫,但他的心却被冽的一席话重重地刺疼了,原来他并不是凌的唯一,在他之前,凌已经有过别人,那他呢,只是那“很多”中的一个吧。天,好像更冷了。 冽搂着夜的肩膀,眯起眼,冷冷地笑,声音却还是轻柔的:“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你别介意。” 爆女们在紫铜壁炉中燃起了椴香木。淡金色的火焰扭曲地跃动着,偶尔发出了“嘶嘶”的声响。浓浓的木香如兰似麝,随着袅袅薄雾弥漫了宫殿的每个角落,无声无息地凝集在空气中,愈来愈沉重,闷得快透不过气来了。 冷,还是很冷,即使近在咫尺也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寒冷穿透肌肤,像针一样刺入骨髓,无处可逃。夜咬着发白的嘴唇,连脚趾都缩了起来。 琉璃镶银的落地屏风,九重镂金的吊顶宫灯,挑纱暗花的窗帘,带上了若有若无的轻烟,华丽得有些恍惚。 冽似乎一直在他的耳边絮语,但说些什么,夜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隐约间,只听见冷风吹动水晶珠帘,不停地泠泠作响,恍如流水。 忽然,水晶珠帘狂乱地响动,急促而短暂的碰撞声,好像要碎裂了。有人摔开帘子闯了进来。然后,夜听见了那个像水晶碰撞一样清澈冰冷的声音:“西翮凌参见陛下,请陛下把我的人还给我吧。” 夜抬首,凝眸,看见凌挺拔高傲的身形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心迅速地被一种渴望淹没了。下意识地起身,想向凌扑过去,但身子方略一挣扎,便被冽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就在停顿的一刹那,回过神来,僵硬地将头扭开。 冽从容自若地笑了笑,一挑眉:“哦,是凌啊,你来得正好,你的客人在我这呢,他好像有些不舒服。”这么说着,手有意无意地搂紧了夜的腰。 凌铁青着脸向夜伸出手,用命令的语气道:“夜,过来,我们该回去了。” 夜忿忿地瞪了凌一眼,眼波流动,转瞬笑颜如花,手臂轻舒,勾住了冽的脖子,亲昵地将脸贴在冽的胸口,示威般地看着凌:“我不跟你走,我喜欢这里,我要和他在一起。” 冽闻言,宠溺地微笑。凌的眼神却冻结住了,浅褐色的眸子一片透凉,近乎无色,他踏前一步,用力将夜粗鲁地扯了过来。冽只是微笑,倒也不阻止。 “你干什么?放开我!”夜又叫又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气恼。 凌毫不理会夜的反抗,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夜的肩膀和包扎好的伤口,缓缓地森然道:“是谁替你上的药?” “不干你的事!”夜赌气地道。 冽不露声色地看着凌和夜,慢条斯理地道:“是我。哦,对了,记得回去以后每天都要给他换药。” 凌的手移到了夜的肩膀上,用犀利如刀的目光望着冽,一字一顿地道:“我的东西,希望陛下以后不要随便乱动。”手一拽,生生地将夜肩膀上绷带和石膏一并扯了下来。 肩上的疼,心里的疼交织着向夜袭来,猛然觉得天旋地转,一切似乎都颠倒了。眼前有黑暗的阴影和亮白的光线在摇晃着,在昏倒前,夜看见了凌由森冷转为惊慌的脸色,他还是想伸手抱住凌,可是触模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月光清清、浅浅、淡淡,宛如深蓝空际的流水,从窗外倾泻在夜沉睡不醒的脸庞上。浓密的睫毛如倦了的羽蝶拢起的翼,带着透明的暗青,沉沉地栖着。 手指抚上了美丽的睫毛,只是轻轻地一触,羽蝶仿佛受了惊吓般,颤了颤,张开了,露出了盛满星光的黑色眸子。 静静地凝视着,哀怨的、愤怒的、渴望的,聚集在那水样的双眸中,让凌心甘情愿地陷下去了,沉进去了。 近乎粗暴地将手拢进夜的黑发间,将他的头扯住,凌俯,吻上夜的唇。 火热的舌头撬开软弱的唇,闯入口中,贪婪地吮吸着,狂野地索求着。凌的气息满满地压迫着夜,身体深处似乎有一种东西要裂来,溢出来了。 第24页 夜的贝齿浅浅地含住凌的舌头,右手抱住了凌,一狠心,重重地咬下。拥抱中那健壮的身躯痛苦地颤抖了一下。 不想让凌离开。 亲吻、嘶咬,不想让凌离开,竭力地想抱紧凌,左肩疼得钻心,可是,即使骨头要碎掉,即使肌肉要裂开,还是那么努力地伸着手。其实,都是多余的,颤抖着、痛苦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就着拥抱的姿势将夜搂住,那么紧地,几乎要揉碎了。 口中是血的味道,凌的血。熟悉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伤害、被伤害,讨厌这样的感觉,因为血的味道很苦,苦得发涩。苦涩的吻,狂热的吻,让他窒息的吻。 像发了疯的野兽般吻着、咬着,在血的弥漫中。 窗外,风的声音呜咽般地低沉,重重幢幢的梧桐叶影摇晃着,将月光拉扯得班驳迷离。 狂热的吻渐渐地弱下去了,像火慢慢熄灭。可以察觉到凌依旧的渴望,也可以察觉到凌的无力。环绕着夜的臂弯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凌会不会死?突然惶恐地想到了这个问题,夜的身体顿时僵硬住了,无法动弹,无法呼吸,那一时间,只是想尖叫着喊出凌的名字,偏偏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凌缓缓地抬起头来,水色月光中,映入眼帘的是夜无助、失措的表情,秀雅的眉头、鼻尖全都费劲地皱成了一团,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凌的胸口又如火一样剧烈地燃烧了起来,虽然疼得要死,还是勉强地挤出了温柔的笑容:“没……没事……” 含糊不清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声音,可是这样就已经够了。 “哇……”夜真的哭出了声,抱住凌的肩头,肆无忌惮地抽泣着。很没出息吧?很难看吧?不管了。 “别……哭。” 凌的舌头像被刀戳般,每一下轻微的发音,都是致命的痛。和着血沫,咿唔不清的话语,仍然尝试着要安慰怀中哭到几乎断气的人,“男人……不可以……哭……” 一声急促的抽气,惊天动地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挑断了的弦,然后,凌感到肩膀上有微微的疼。那只爱咬人的小猫又在发脾气了。可是和刚才那种要命的嘶咬比起来,这次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了。只是用牙齿轻轻地磨着,像是小猫在抱怨,在撒娇。 温和的笑意在凌的脸上、心上扩散开了,他伸出手将夜的脸扳了过来,小心而笨拙地拭擦着夜脸上的泪、嘴角的血,如自语般地轻叹:“我究竟……喜欢你什么呢?任性……粗鲁……小心眼,还爱咬我,这样一个……男孩子,我……究竟喜欢你什么呢?” “滚!”夜又羞又恼,大眼一瞪,“才没人稀罕你喜欢,你离我越远越好!” 凌的目光火热得烫人:“你是用什么把我迷惑住了……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夜光滑的脸颊划过一道弧线,向下移动,“还是……你的身体?” “啪!” 夜抽手甩了凌一记耳光,红红的脸像熟透了的虾子:“下流!” “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你哄我,我不信。” “我是……爱你的。” “我不信。”夜的声音已经微弱了许多。 “我爱你。” “可是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泪水重新涌上眼眶,夜强忍住放声大哭的冲动,捶打着凌,用变了调的哭腔恨恨地道,“我受了伤,居然还打我!你是个大混蛋!” “因为我不能够让任何人伤害到我母亲,夜,即使是你。”黑暗中,凌的眸子宛如燃烧的冰晶,冷与热的交替,耳语般的声音淹没在浓浓的月光中,如叹息、如梦呓,“……我的母亲是前一代白虎王的独女,冽是她为白虎族生下的王族继承人,而我却是她与外族人私通生下的小孩……我刚生下来不久,那个男人就背叛了她……生性好强的母亲亲手砍下了那个男人的头,从那以后……母亲就疯了……” 夜不再说话,抿紧了唇,非常老实地缩在凌的怀中。 凌带着几分苦涩的笑看着夜:“我的祖父曾经想杀死我,从小到大,族人都在欺负我,只有母亲拼了命地护着我……即使她疯了,她还是会记得我是她的小孩,她会为我哭,会为我笑,有时候还会给我唱歌……唯一一个我可以依靠的人……夜,不要责怪我……” “我不责怪你。”夜轻轻地道,“算了,因为是你……我不责怪你。” 窗外,月光淡了。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秋色浓到了尽处,快要化了。难得晴天。太阳的光线中隐约流动着一段苍白的影子,透过青色的竹帘,映在锻银长发上,清如冰晶。 夜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琴案边,闷闷地看着镜台前的凌与玉绮罗。 玉绮罗纤美素白的手挽起凌的长发,持着玳瑁梳子,细细地打理着,偶尔,玉绮罗会低下头对凌说些什么,而凌总是温柔地笑着。 青铜的镜面映出两个相似的人影,流水般的银发,水晶般的眼眸,浅浅地笑,浅浅地语,和谐的美丽,摒绝在尘世外的高雅,一个外人无法插足的世界。 夜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玉绮罗扭头,看见了夜,愣了片刻,警觉地操起了梳妆台上的剪刀:“这是什么人?” 夜赶紧向后一缩。 凌握住了玉绮罗的手,温声道:“妈妈,我刚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是我的一个侍从,你让他在一边待着,不用介意的。” “哦……是吗?”玉绮罗将信将疑,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便也罢了,放下剪刀,转身向内屋走去,“对了,凌,天气凉了,我昨天晚上为你缝了一件袍子,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好的,妈妈。”凌这么答着,却飞快地侧过身,搂住夜的脖子,贴在夜的耳边轻轻地道,“别生气,忍耐一下,再过几天妈妈就会习惯你的。” 夜委屈地皱起了鼻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凌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如羽毛拂过的吻,又飞快地缩回了身。 夜红着脸低下了头,手指悄悄地触模着自己的嘴唇,有些湿,有些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吻的缘故。忽然间莫名其妙地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好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抬眼偷偷地看着凌。 凌正在试穿着玉绮罗递给他的长袍,微垂着头,银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夜瞪大眼睛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又垮下了肩膀,敛起了笑意。起了一丝风,似乎又有些冷了,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了双臂。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舌忝着自己的嘴唇,好像并没有凌留下的味道,依旧平平淡淡。赌气地拧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可是太用力了,会疼,马上忘了赌气,眼泪汪汪地望向凌。 凌英挺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对玉绮罗道:“妈妈,我有些饿了,想吃你做的莲子桂花羹。” “莲子桂花羹啊……”玉绮罗的眼眸含了些许迷离,抱起片刻不离身的头骨,捧到眼前,呢喃道,“你也饿了吧?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莲子桂花羹的。” “妈妈?”凌担心地唤了一声。 玉绮罗抬眸,展颜笑道:“乖孩子,我这就下厨给你做。” 玉绮罗捧着头骨进去了。凌一把搂过了夜:“怎么又不高兴了?” 夜静静地不出声,将身子拱到凌的怀中,轻轻地磨蹭着,只是被拥抱着,在这个宽阔的胸怀中,就会没来由地安心。 第25页 凌托起夜的脸,凝视着。 不想让凌知道自己此际的心绪,夜刻意地扳起脸,皱着鼻子,星子般的眼眸逃离着凌的视线,游离不定。 凌浅浅地笑,拍了拍夜的腮帮子:“你的脸啊,真像一只小苦瓜。”语调转为柔和,诱惑着夜,“来,笑一笑给我看看。” 夜用鼻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扁着嘴,脑袋瓜子晃呀晃,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仿佛被银铃般的笑声所惊动,窗畔梧桐上的一片黄叶飘下,如蝶翼翩翩,滑进窗口,蹭过夜的黑丝长发,落在衣裾上。 微微地侧着脸,阳光落在夜的身上。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从半垂的眼帘下折射出的光,比太阳更加明媚。 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控制自己,凌猛然拉过夜,吻上夜毫无防备的双唇。 浓浓的,绵绵的,像火一样燃烧了起来,连呼吸都被焚成了灰烬。夜觉得自己要被融化了,融成了凌身体的某一个部分。他努力地挣扎着,想要为自己腾出一个喘息的空间,但他却做不到,凌的舌头、凌的嘴唇,牢牢地控制了他、占有着他,意识之外,身体如被诅咒般无法动弹。即使将要窒息,即使将要崩溃,仍保持着狂热的吻。 凝固的声音,凝固的姿势,连时间都凝固了,这中间,只有空气里渗入的那一丝风,围绕着两人悄悄地流。 凌的手松开了,夜顺着凌的肩膀慢慢地滑倒,瘫在凌的膝头,苍白着脸,微弱地吸着气。 凌俯身,手指抹过夜的唇,温温的、湿湿的,泛着盈润的光泽,快要滴出水来了,因为憋气而呈现出一种浅浅的藕荷般的粉灰,颓废中别有一段艳丽的风情。 凌尤自沉迷中,手指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却是被夜咬了一口。 夜慵懒地眯着眼,眼波如丝,恨恨地瞥着凌,吃力地道:“我快要死了,你这疯子!” 凌任凭夜像猫一样蜷在他的膝头,把玩着夜的青丝:“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咬人,这个坏习惯怎么来是改不了?” 夜不服气地咕哝了一阵子,勉强撑起身,单手勾住凌的脖子,凑在凌的耳边,呵着气,软绵绵地问:“西翮凌,你告诉我,我和你母亲,哪个更重要?” 凌沉默了片刻:“都很重要。” “哦,是吗?”夜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重重地咬在凌的耳垂上,生气地道,“骗人!” “夜……”凌无奈地唤了一声。 夜叹了一口气,将头倚在凌的肩头,喃喃地道:“算了,就算你是在骗人,我也很高兴,唉,我真是个大笨蛋……” 凌心口一热,忍不住搂紧了夜:“怎么办,我现在就想要你,我们在这里做吧?” “不行!”原本垂头丧气地夜被吓得没命地扑腾,“快放开我。” 凌笑着,方想动手,听到屋后、屋外同时传来了脚步声,他不假思索地放开了夜。 “凌,莲子羹熬好了。” “凌大人。” 玉绮罗的声音和门外侍从的声音一起传入凌的耳朵。 玉绮罗左手抱着头骨,右手端着玉盏,施施然走来,笑意盈盈地道:“你来尝尝看,妈妈的手艺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妈妈的手艺总是那么好。” 侍从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进来,远远地并不敢走近,跪下禀告道:“凌大人,族长让您带着您的客人马上去见他。” 凌还没来得及说话,玉绮罗兀然一把抱住了他,用狂乱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侍从:“你说什么?父皇答应过我不再伤害凌的,你又想干什么?” “公主殿下,小人只是奉命传话……”侍从惶恐地辩解。 “不许你们把凌带走,不许你们伤害我的孩子!”玉绮罗尖叫着,空气中倏然卷起了旋动的苍风,摇摆着、拂扭着,吹动银发白袍激荡地舞动。 “公主饶命!”侍从见势不妙,起身欲逃。 “你休想!”玉绮罗纤白的手挥动长袖,在风中划出一道银色长弧。 在夜惊恐的目光中,鲜红的血如泉般从那可怜的侍从喉间涌出,溅开,染上风中那一丝银发。 苍白的风,苍白的血色,拢入了鬼魅的银之丝中,渐渐地湮没。 凌只是冷冷静静地看着,当风止时,转过头对玉绮罗微微一笑:“妈妈,莲子羹快要凉了,你快过来一起吃吧。” 第十章 扬风阙,白虎宫中最高的楼台,森然地俯视着一切。风呼啸而过,一阵紧似一阵,凄凄冷冷地呜咽着,风的利刃千百年不变地划过扬风阙的青壁苍瓦,刻出隐约的痕迹,沧桑中的威严。 阙内的门窗紧闭着,厚厚的织锦垂帘遮住了本就暗淡的日光,班驳的烛影摇曳着,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潮湿得近乎腐朽的气息。 “咳、咳!”沉郁的咳嗽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祖父,您没事吧?”冽强忍住心中的厌恶,保持着必恭必敬的神态,看着倚在榻上的白发苍苍的老人。 “哼。”西翮明朗止住了咳,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沿,满脸的皱纹快要将他的表情淹没了,但语气中的怒意却是难以掩饰的,“一时半活还死不了!”顿了顿,不耐地喝道,“凌呢,怎么还不来?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冽微微躬:“已经着人去传他了,您再等一会儿。” 正说话间,门外的侍卫高声通禀:“凌大人到。” 凌拉着夜的手走了进来。夜的脚步刻意地拖沓,皱着鼻子,满脸不悦之色,看来两人又在闹别扭了。 冽暗自冷笑一声,退到床边。 “祖父大人安好。”凌强拉着夜跪下。 西翮明朗沉沉地咳了几声,倒也不唤两人起身,只是看着凌冷冷地道:“从朱雀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你过来,是不是眼里没有我这个糟老头了?” 凌平静地回道:“祖父言重了。我听得祖父连日来身体不适,故此不敢前来打扰您的静休。” “哦,这么说来,你倒是一片孝心了。” “祖父明鉴。”凌沉稳地跪着,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动。 “算了。”西翮明朗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一件喜讯要告诉你的,咳……”他警惕地注意着凌表情的变化,“昨日,玄武国派了使者到我这里来,转达玄武王之意,欲招你为婿,将长公主北轩紫琉璃许配予你,凌,你意下如何?” 凌似乎呆了一下,脸上分明露出了一丝惊喜,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他好像想转头看一看夜,但是身子晃了晃,终究没有动,而是垂下头去:“但凭祖父大人做主。” 夜的脸色刹时褪成了苍白,美丽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盈盈的眼波中涟漪繁乱如丝,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望着凌。 很可爱的孩子,冽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夜。就算是现在一副生气的模样也是很可爱的,像一只受了惊、受了伤的小鹿,愤怒中带着无助的茫然。冽的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将目光转到凌的身上:“凌,恭喜你了。” “多谢。”凌只是简单地说。 西翮明朗在宫女的扶持下巍巍颤颤地坐了起来,用沉缓的语调道:“凌,你要知道,这桩婚事不仅对于你,甚至对于我们白虎而言都是很重要的。青龙已亡,白虎、朱雀、玄武眼下呈三足之势,若我们能够与玄武结成联盟,必定可以凌驾于朱雀之上。玄武王年事已高,膝下虽有两子一女,但只有长女北轩紫琉璃为正室王后所出,将来极有可能继承玄武王之位。凌,这可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第26页 “是。”凌俯首。 西翮明朗模着长长的胡子,眯着老眼:“听说这桩亲事是北轩公主本人提出的,却也是蹊跷,莫非她与你有过什么交情?” 凌想起了秋祭上所见的黑发少女,心中微微一动,口中却道:“这个孙儿不知。” “罢了,这倒是无关紧要,不管玄武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西翮明朗话锋一转,“凌,你只有这点还好,不像你那不争气的母亲一样让我蒙羞。” 凌的身子一震,拽紧了手心。 “怎么?你不服气吗?” “凌不敢。” “不敢就好。哼,你们母子俩从来就没有让我省饼心。”西翮明朗苍老的声音渐渐转为严厉,“听人说,你这回从朱雀过带了一个男孩子回来,闹得很不像话,有没有这种事?” “绝无此事,祖父莫要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凌的语气淡淡的,宛如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夜抿紧了唇,暗自咬牙。 西翮明朗浊黄的眼睛中透出了犀利的光,逼视着凌:“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也不想管你了,但这种丑事千万别闹到宫里来,尤其是现在,如果让玄武的使者知道了,你让我的颜面置于何地?”自始自终,他的眼睛都不曾瞟过夜一下,仿佛当夜是透明的空气般,他只是望着凌命令道,“那个下贱的男宠,你要是实在舍不得下手除掉他,我可以派人……” “臭老头子,你给我闭嘴!”夜忍无可忍,跳了起来,“你这个……” 凌回过神来,飞快地捂住了夜的嘴。 西翮明朗气得脸色发青,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指着夜:“放、放肆!太放肆了!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砍他的头来见我!” 侍卫们应了一声,围上前去。 凌微侧首,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侍卫,也不说话,也不举动,但眼眸中的杀气如冰凛冽、如刃锋利,冷冷地掠闪而过,刹时宛如连空气都要冻结住了。侍卫们呆立当场,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凌长身而起,一手捂住夜的嘴,一手抄起夜的腰,将他扛在肩上,平静地道:“祖父大人,您年事已高,太冲动了对身子骨可不好。孙儿惹你老人家如此动怒,实在是不该,孙儿暂且告退了,待改日再来谢罪。”言罢,不待西翮明朗回话,扛着夜出去了。 西翮明朗阴着老脸看着凌出去,目光渐转为森然:“不成器的东西,和他那没出息的娘一个样!”他沉思了片刻,转头对冽沉声道,“冽,我知道你和凌向来不睦,但此次与玄武联姻事关重大,你绝对不能从中作梗,否则我断不会轻饶你的。” “是,祖父。”冽恭声应道,一缕极细极深的寒光在眸中掠过。 ☆☆凡间独家录入★★☆☆转载请保留制作信息★★ 漠然地立在窗边,风起时,夜那漆黑的长发、雪白的衣裾在风中翩然飘散,凌乱的舞痕溶化在风的苍白中,那一时间的恍惚,让凌以为他似要随风而去了。 伸出手,想要将夜挽留在自己的身边,凌搂住了在冷风中颤抖不已的肩膀。当夜的眉头皱起时,凌才想起了夜肩上尚未痊愈的伤,他心中微微一惊,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迹象。 夜瞪着凌,冷冷地道:“放手,你弄疼我了。” 凌小心翼翼地将手移动了几寸,仍将夜摄在掌握之中:“你在生气吗?” “我不该生气吗?”夜嘲讽地挑了挑眉,“你就要成亲了,难道你要我替你欢喜不成?” 凌沉稳地注视着夜:“这次婚姻只是一种手段,不管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只要她是玄武的公主,她就会为我带来我想要的权势。我娶她,与爱无关,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你闭嘴!”夜反手用力地搡开了凌,忿忿地吼道,“一边说着你爱我,一边却要娶别的女人,西翮凌,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用不着你这样哄我!如果你不在乎我了,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凌拽住了夜的手腕,硬生生地将他扯到自己的怀中。风狂乱地舞动,银发拂扭着,迷离了琥珀色眼眸中如火的热焰。 “我爱你,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怀疑这一点。我爱你,夜,可是这不能取代我生命中所有的事情。你知道吗,像我这样的私生子……在白虎皇宫中能够拥有今天的地位是多困难的一件事,每一步我都走得比别人辛苦。从我懂事起,我就不停地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不用再仰着头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总有一天,我要主宰白虎族的一切……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了,我不能放弃,正如我不能放弃你一样。夜,我需要你,我也需要那个名叫北轩紫琉璃的女人,这两件事情是不能比较的。” 夜将头埋在凌的怀中,轻轻、低低地说:“我懂,你爱我,可是我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东西比我更重要,凌,在你的心中,我究竟占了多少分量……只有那么一点点吗?” 爱他,爱到什么程度?如风吹过,狂乱后不留踪影?如红叶凋零,枯萎时没有依靠? 其实,什么都不想要,只要凌的全部。 其实,什么都想要,想要凌的全部。 “很多很多,我的心里全都是你……”凌抚摩着夜如绢丝的黑发。 “可是我不敢再相信你了。”夜的声音柔和得如同阳光下淡淡的熏风,清冷如月色下凛凛的冰水,他将唇贴近凌的耳边,“你说过,我是个很任性的人,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去和那个老头子说,你爱的是我,你不会娶玄武公主的,否则……”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不可能的。”凌托起夜的下颌,凝视着夜的深邃的眼眸,用坚毅、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道,“我不希望你来阻碍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夜眯起了眼,冷冷地微笑着,慢慢地举起手,狠狠地摔了凌一记耳光:“西翮凌,我受够你了!” 凌有些恼怒地看着夜:“你够了没有?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还要这样无理取闹。” “我是无理取闹,你受不了我就滚远点!”夜退后了两步,冷漠地拒绝凌的拥抱,用尖锐的口气道,“从一开始就是你这个疯子缠住我不放的,现在我觉得你恶心透了,是男人就干脆点滚,不要死皮赖脸的!” “你……”凌脸色有些发青,扬起了手。 夜昂着头,倨傲地望着凌,苍白的嘴唇在逆光中隐约有一种浅灰色的光泽。 凌的手停在半空中,终究落不下去。 风凄凄凉凉的哽咽着,断断续续,风中,黑发缠着银丝,牵牵扯扯。 凌终于放下了手,掉头拂袖而去。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冷落的宫殿里,有寒冷的风,有苍茫的暮色,还有恍惚间,那不知是谁流下的泪,清清零零地流在了风中,流在了暮色里。 白绒绒的小猫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子,翘起尾巴,使劲仰起小脑袋,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银发的男人慵懒地坐在软榻上,对着脚边的小东西略微低下了头。 很高兴自己终于被注意到了,小猫软软地叫唤了两声,伸出爪子扯了扯男人的裤脚,见男人没有反应,愈发地胆大,挨上了小脑袋,讨好地在男人的脚上蹭来蹭去。 男人忍不住轻笑,揪住猫脖子将它拎起,置于膝头。 第27页 白袍的美丽女子跪坐在男人的身侧,如云的青丝松松地盘了个发髻,用梨花木簪挽着,垂下一段亮泽的黑檀色,衬得肤白如雪。她斜斜地瞥了男人一眼:“凌,你怎么会抱它?你不是一向都很讨厌它的吗?” 凌逗弄着小猫,心不在焉地道:“因为最近我也养了一只猫。” “猫是很难伺候的东西,你可要费心了。”冥香状若无意地说着,皓腕轻抬,浅浅地斟了一盏茶,奉予凌,柔声道,“这是用年初的雪水沏的,加上了少许木芍药,你来尝尝看。” 凌接过玉盏,轻轻地啜了一口。凉凉的雪意、微微的花息、融化在茶的清香里,隐约间淡若无状,却又像丝一样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在口齿间流过,一缕一缕地沁入心脾。 “不错。”凌似笑非笑的看着冥香,“难为你花了这许多心思。” 冥香慢慢地贴近凌,在他的耳畔用细细的声音道,“你已经很久没有来我这里了……” 凌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冥香:“冥香,你知道,我那只小猫脾气很坏的。” 冥香的脸色有些苍白,如丝的眼波流转着,透着水一样的幽怨:“看来冽说得不错,你最近的品位确实变得有点奇怪。” 凌眯起眼轻轻地笑了,他的手拢上冥香的长发,温柔地、缓慢地,像羽毛般拂过,可是下一瞬间,羽毛凝成了冰,他粗暴地将冥香扯开,用寒彻骨髓的声音冷冷地道:“黎羽冥香,别在我的面前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小猫被大幅度的摇晃吓到了,慌慌张张地跳下凌的膝头,跑到殿外去了。 冥香坐正了身姿,平静地掠了掠云鬓:“你倒是经常会换着花样玩,这次会持续多久呢?” “十年……或者二十年,这很难说。” “会有这么久吗?”冥香细长的眼睛里似乎含上一丝嘲讽,她慢悠悠地道,“对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反而更加想要拥有,不论是普通人类还是神族,都会犯上这种奇怪的毛病。” 凌琥珀的眼眸渐渐转为薄冰般的淡色:“那么你呢,被尊奉为‘先知者’的祭司长大人,你是否也有什么奇怪的毛病?” “我也一样啊。”冥香喃喃的声音遥远恍如梦幻,“即使我所看见的未来、我所知道的结局……你明明不是属于我的,可我还是愚蠢地想和你在一起。” 凌皱起了眉头:“冥香,我没什么耐性,别和我兜圈子。” 冥香带着淡淡的伤感对凌笑了笑,碎步轻移,走都水镜前,长袖一拂,镜中水激荡而起,点点碎碎,散落成如珍珠晶莹的水滴,如游鱼、如幻蝶,悠然、翩然,在冥香修长的手指间缠绕着旋转。 “已经死亡的躯体,已经消散的灵魂,凭借着朱雀的幻力而勉强地活着。你所看到的那个人,是轮回之中的异数,他的命运之线早就被死神割断了。不要被虚幻的假象所迷惑,凌,你的生命中,本不应有他的存在。” 水滴滑下纤白的素手,无声地坠落。流动的空气中闪过一道细长如丝的阴影,渗透进了幽暗的烛光里。 凌斜斜地坐在榻上,嘴角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朝冥香勾了勾手指,淡然道:“过来。” 冥香缓缓地走近,跪在凌的脚边,抬眸脉脉地看着他。 凌扬手,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冥香的脸颊上。强大的力量将冥香娇弱的身躯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冷漠而倨傲,如旷野中的苍风,凌森然地俯视着冥香:“别扫我的兴,不管所谓的命运是怎么规定的,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是我的。” 冥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失色的樱唇边挂着一丝血,她伸出了手,如云的长袖滑下,如玉藕般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凌的腿:“凌,相信我,我所说的、所做的,全都是为了你,我比任何人……比任何人都更加期待你成为君临天下的王者,可是,洛夜会阻止你的,他是不祥之人。你正在接近成功,玄武公主就是你的契机。”她悲伤地笑着,低低地诉道,“她才是你今生的妻,白虎玄武,天定一世姻缘。凌,沿着命运的轨迹走下去,你一步都不能错啊。” 凌沉默着,手指抹上冥香的樱唇,轻轻地抚模着,淡淡的血色染上他的手指。 “凌……”冥香小心翼翼地唤着,捧着凌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 无声的凝眸中,凌的表情也变得飘忽了,分不清是喜是怒,陌生得无法接近。 “喵呜……”小猫哀哀的叫声打破了沉寂。 冥香趁势回首,心慌意乱地避开凌的视线。 小猫从殿外蹿入,甩了甩脑袋,一头扎进冥香的怀抱,使劲地叫唤。 “咦?怎么这么湿。”冥香模了模小猫,讶然道,“小东西,你跑到哪里去了?” 小猫无辜地瞪着大眼睛,凑在冥香的手上嗅嗅、舌忝舌忝。 冥香抱着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天下起了雨。透明的雨、细碎的雨,如丝如絮,一点一点,一滴一滴,那样温柔地飘落,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溶化着水的缠绵,静悄悄地润湿了空旷的苍穹。 小猫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拱起身子钻进冥香的胸口。 凌走近,大手扶上冥香的香肩,望着窗外的雨,用漠然的语气问道:“老头子还能撑多久?” “过不了今年冬天。”冥香按捺下心神,“你最好在族长过世之前将玄武公主娶进门,否则居丧期间不可论及婚嫁,时间拖长,恐怕有变。” “你倒是比我还心急啊。”凌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浅笑,“我娶了北轩之后,我就会有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能帮助我成功的女人,到时候,也许我就用不着你了,冥香,你想过没有?” “你是需要我的。我出自黎羽神族,能够窥测未来,洞悉世事祸福,我所说的话在整个白虎族都没有人敢怀疑,在这一点上,就算是玄武公主也无法取代我。”冥香涩涩地一笑,握住了凌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凌,你是需要我的,即使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凌将自己的手抽回,顺势扳过冥香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望着冥香秀雅如梨花的容颜,凌漫不经心地道:“冥香,你真了解我,有时候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可是……”他冷冷淡淡地笑了,“作为男人,一般都不是很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如果我不聪明的话,你会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吗?”冥香幽幽地问。 “不会。愚蠢的女人就算再漂亮,对我来说也是没用的。你很聪明又很美,冥香,我真的非常需要你。”凌清澈而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梦魇般的磁性,让冥香无法挣月兑,“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以神谕之名向族中的长老宣布与玄武联姻一事,到时候,让我们看看,白虎王陛下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反对。”他俯身,在冥香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此时,外间传来了小心而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人进来,偷偷地觑了冥香一眼,凑近凌的跟前,小声地说了几句。 凌的脸色变了,毫不留恋地转身。 “不要去!”冥香倏然一声断喝。 凌止步,却不回头,眼中流露出森冷的怒意:“你知道他会走。” “是的,我知道。”冥香平静地望着凌的背影,“我说过,他不是属于你的。放弃他,或者……放弃你的霸土,凌,你会选择哪一种?” 凌的身子似有些僵硬,只是瞬间,他没有回答,大部二处。 第28页 冥香悠然一声长叹:“去了,就不能回头了……” 棒绝了风,隔绝了雨,在白虎神殿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如水,涟漪过后的无波。 温柔地、凄迷地笑着,在烛光的摇曳下,冥香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抹妖艳的嫣红:“凌,我很了解你,所以,我比你自己还要清楚你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样东西……只有那样东西,我绝对不会让你得到……绝……对!”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狂风骤起,肆无忌惮地席卷过空旷的苍穹。天仿佛受了惊似的,瑟缩地哭泣着,泪如雨注,滂沱不休。冰冷的雨点凌乱地敲打着夜幕,将黑暗中的沉寂敲成支离的碎片,溶化在雨中。 在冷冷的雨声中,在凄凄的风声中,黑暗的深沉像雾一样弥散。 凌跃上高高的北门宫墙,极目远眺。 夜太深,夜太沉,什么都看不见。沉浸在漫天的大雨中,无情的雨水落在脸上,滑过他刚毅的轮廓,渗到颈上,渗到胸口,身体和心一起湿透了,一片冰冷。 凌不甘心地睁大了眼睛,在黑暗的苍茫中努力地搜寻着。 突然,远处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动弹了一下,不很真切,但对凌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不假思索地向那个方向飞掠而去。 渐渐地近了,那个影子再一次动了一下,分明是一个人蜷卧在地上挣扎着。 一道闪电如利剑一般划破夜幕,那一瞬间,照亮了地上那狼狈不堪的人影。苍白而美丽的容颜、倔强而脆落弱的神情,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幻景。 那是夜。 像被利箭刺透了胸口,一种痛而炙热的火焰贯穿了凌,他扑上去,近乎粗暴地拥抱住夜。就在那时,惊雷乍响,在瞬间,淹没风声,淹没雨声,淹没了心跳的声音。 “放开我!” 凌看见夜的嘴唇在动,他知道夜说的是什么,可是轰隆的雷声盖过了夜那微弱的声音,所以,凌想,他可以当作没有听见,只是自顾自地抱紧了怀中瑟瑟颤抖的人。 雷声渐渐隐去,夜冷冷地瞪着凌,他的眼眸比夜色更深沉,贝齿狠狠地咬了咬发紫的嘴唇,唇上的紫色褪成了一片惨白。 “放开我!”夜愤怒而坚定地喝道。 “不!”同样坚定的声音,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夜陡然尖叫:“西翮凌,你再不放手,我死给你看!” “啪!”凌抽手,重重地甩了夜一记耳光,带着几分心疼,带着几分怜惜,大声喝道:“满嘴胡言,好端端的,不许说这种话!” 夜怔住了,呆呆地模着自己的脸,冷冷的潮湿的肌肤泛起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他喃喃自言:“你打我……你又打我。” 轰隆的雷鸣又一次从天际传来,震耳欲聋,夜仿佛惊醒了,恶狠狠地回了凌一记耳光:“你凭什么打我!” 凌不动,也不说话,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瓢泼的大雨中,在泥泞的地面上,固执得可笑地拥抱着夜,生怕一松手夜就会消失似的。 薄薄的水雾浮起,迷离了暗夜般深邃的眸子,夜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像受了惊的蝴蝶在秋水之上来来回回地翩迁,划下一道又一道繁乱的涟漪。 心底最深的地方抽搐了一下,凌情不自禁地吻上夜的眼睛,他的唇尝到一丝丝涩涩的味道。 夜生硬地推开了凌,木无表情又给了他一巴掌。 凌恍若未觉,无声地沉默着,在黑暗中凝视着夜。 夜咬牙,欲待再举手,却仿佛重若千斤,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手软软绵绵地落在凌的脸上,接触着,温润的感觉在寒冷的夜晚重显得格外清晰,从手心传来,一点一点,让他伪装的冰冷慢慢地溶化。 凌温柔地握住了夜的手:“回去吧,夜,外面雨这么大,天这么黑,我们回去吧,你看,你冷得都在发抖了,会生病的。”凌低低的话语拂过夜的耳畔,带着凌的呼吸,带着凌的温度,在风雨的飘摇中,可以触模到的温存。 夜伸手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却被凌拉住了。 雷声响起,远远地,天神发怒的咆哮透过了天幕,大地似乎崩溃般地为之震撼。 耳中,充满了雷鸣的回响,然后,听见凌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像针一样刺穿雷声,清晰地传来:“洛夜,我西翮凌对天发誓,爱你,一生不变,若负此盟,我愿被你亲手斩杀。” 夜像被雷劈中似地猛地抖了一下。 “我放弃玄武公主,我会为了你放弃一切,只有你。”风雨中,浅浅淡淡的笑容在凌的脸上像水的涟漪一样,温柔地泛开,“我们回去吧。” 忽然间想要流泪了,夜才发觉脸上己都是水:“你骗我……你又骗我。” “我爱你。”凌搂往了他,用力地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揉碎,“只有这句,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颤抖着,像发了疯一样,夜吻上凌的嘴唇。 在冰冷的雨中,宛如火一般燃烧的吻,彼此交缠着,连呼吸都被对方夺走。在最接近的距离感受着爱与被爱,那是他的唇,那是他的舌,那是他的气息,是这一生都无法挣月兑的眷恋。呢喃的话语淹没在柔软的舌尖:“你骗我,可是我心甘情愿让你骗……我心甘情愿。” 雨落千声,声声皆慢,绕上眉尖心头,天上地下,无计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