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水墨丹青》 第一章 丹青手顾识盈 晋陵wx市,和桥镇古街,一簇幽静的小园子。 这园子是典型的徽派建筑,粉壁黛瓦,青砖墨意,叫四周的流水一攒簇,那些藏在诗中的所谓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也真就的融入了这参差十万人家,展现在旁人面前,分外幽静,无限美好。 …… 就在这小园子中,一常服青年卓然而立,松姿鹤骨,明珠仙露。身前摆八仙桌一条,上有搪瓷大碗两个,左碗盛丹砂,右碗置青雘,居中摆放着一枚金光璀璨的方孔钱。印着四个大字:开元通宝! 就见那青年深吸一口气,忽的有了动作,脚下四方步站稳,两手并指齐探而出,分别捻起一撮丹砂与一撮青雘,眼中精光一闪,浑身竟开始冒出厚重的水墨色真炁。 那真炁裹挟起了丹砂与青雘,也叫那青红二色染透,多了几分灵巧的性质变化,下一刻,就见那两种真炁在青年的控制下,猛然朝着居中的金钱浸染而去。 那金钱也是个神异的,面对席捲而来的二色真炁,居然如同鲸吞牛饮一般的吸收起来,其身上散发的金光也越发璀璨。 成了! 青年眼中闪出欣喜之色,缓缓的收敛了真炁,将那枚金钱摄至手上不断的把玩着,怎么看怎么喜欢。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不枉他这些时日的辛苦,他人生中的第一件墨宝,总算是练成了。 ………… 青年名叫顾识盈,本是蓝星上美院的一名普通大学生,外出採风的过程中意外坠崖而死,当他再度睁眼,已然咕咕坠地,来到了如今这个世界。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却未曾想在他六岁之时,自小与他相依为命的爷爷突然把他叫进房中,运起这水墨色真炁,当场给他演示了一番丹青术中的画假成真之术,画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hellokitty。 那只水墨动漫小猫居然真化为实体,在爷爷的操纵下从空中走了出来,行走坐卧,无不自如,狠狠的震撼了一番顾识盈的世界观。 而直到他在电视中,看到了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天通道人张之维与某地领导的採访画面,他才真正的确认了一件事: 他居然穿越到了自己前世曾看过的一本漫画《一人之下》中,成为了一名家传异人。 而他的爷爷,乃是一名画师,也称之为丹青手,属于丹青门类的异人,是通过书画来承载真炁,寄託性命,成就非凡的手段。 丹青一道属于大门类,其下又分为诸多流派,各有异人传承,曾几何时也繁盛的很,只是现今大都没落了,如今的丹青门中,只剩下了异人界鼎鼎大名的「四家」中,王家所传承的流派「神涂」一家独大。 不过顾识盈倒是知道,要是再往前倒腾个七八十年,倒是还有一门名叫「秘画」的手段能与王家的神涂分庭抗礼,各占据半壁江山。 只可惜当时秘画门的三当家,实际上单论手段是门中第一人的秘画画师窦汝昌,在一九四四年,冒天下之大不韪,于二十四节通天谷内与当时的全性掌门无根生结义,后骚乱发生,无力回天,竟当众剜心自证清白。 而王家也是很好抓住了这个机会,藉助天时地利人和一举击溃了秘画门的势力,彻底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势,还顺手还打压了其余的丹青门类,以稳固自己的地位,而他们顾家所传承的手段「翰墨」一脉也是从那个时期开始,渐渐远离了异人江湖。 爷爷显然对此耿耿于怀,只是不肯多说,每当顾识盈想要问及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爷爷总是三缄其口,大抵是不想让顾识盈参与到当年的恩怨之中。但架不住顾识盈好奇的紧,一再追问,最终爷爷没办法,才默默的道出一句:大势所趋。便匆忙的揭了过去,只是那眼中流露出的一抹落寞,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 言归正传,丹青术既然将性命寄托在书画上,自然也依照书画的分类,寻常的丹青手段,大抵能分为两个类属,工笔和写意。 工笔一门更加注重书画之形体,强调工整规范,重视以线条为基础的结构,体现在手段上也自然比较严谨精緻,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准备布置,如当年能够秘画门中能千里传书的檄青,以及他们引以为傲的书画阵局等等。 而写意一门则更注重书画之神意,强调神似而留白,以最简单的手法,最大程度上的体现事物的神韵,体现在手段上也更加的奇妙,只需大手一挥,寥寥几笔,便能画出兵马走兽,来助其对敌,比如王家神涂的五蕴,甲马等等。 当然,这也只是大致的区分,毕竟丹青术发展这么多年,融合交流不胜枚举,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如他们顾家的手段,翰墨,便在这两方手段都有涉猎的同时,融合发展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法门,墨宝! 所谓墨宝,便是用自己的水墨真炁,辅以丹砂和青雘不断餵养特定物件,灌注自己的理解和真意,最终让这物件自身拥有独特的异能。 说白了,翰墨一脉就是丹青门中的炼器师,墨宝即是法宝,只不过与他们自身相性更高,炼制更容易罢了。 但这容易也是相对的,顾识盈在早慧的基础上,又刻苦修行了十几年,每日服食丹砂和青雘浸染真炁,运转周天打磨性命,才终于达到了可以炼制墨宝的程度。 但这并不算完,他还需要寻找材料,打磨材料,日日以真炁餵养,才能真正的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墨宝,比起诸如神机百鍊这等神奇手段,简直不知道要繁琐到哪里去。 但顾识盈倒是满足的很,相比于这世界上大多数连炁都无法看到的普通人,他已然属于天生贵胄的那一类,又何必不满足,不断的去奢求呢? 须知,不加节制的占有乃是修行的大忌。 顾识盈摇了摇头,反手收起了金钱,开始收拾起小院里因修行所留下的痕迹。 他今天还有客人呢。 …… 咚咚咚—— 门敲三声,宾临城下。 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顾识盈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前去开门。 第二章 陆家兄妹 顾家门外,却见着有二人翩然而至,拾级踏至阶上,轻敲门响。 这二人一男一女,看面相年岁不大,明眸皓齿,卓尔不群,背阔腰直,朝气蓬勃,皆生得一副好模样,任谁看了不得夸上一句,这是谁家的白璧成了精,在这里羞煞旁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 「哥,就这儿?」粉发少女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着,继续问道,「识盈他就住在这儿?」 「恩,就住这儿,」黑发男子点了点头,道,「前些年顾爷还在世的时候,我来过一次。」 「哈?什么时候的事儿?」粉毛少女一愣,眼睛一瞪,头上的呆毛抖个不停,「好哇哥,你出来玩居然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 「哪是出来玩?是我爹领我来的,」黑发男子摇了摇头,解释道,「当时是小叔结婚,太爷拜託顾爷给写了一张婚书,叫我爹来拿,我便跟着过来了,不是不叫你,那时候放假,你还在观里呢。」 「喔……」粉毛少女点了点头,却陡然又反应过来,「不对呀,顾爷他不是画画的吗?丹青手啊。」 「书画不分家嘛,人顾爷好歹一个大国手,书画双绝是最起码的,」黑发男子抬手指了指门两侧,继续解释道,「这不,这联子就是顾爷以前写的。」 粉发少女抬头看去,果真看到两侧门上挂着一副对联,笔酣墨饱,颜筋柳骨,刚刚铁画,媚如银钩,无不展现着身为国手的艺术风采。 —— 上联:善德为本,吾以翰墨宏正道。 下联:书画结缘,尔来小舍添吉祥。 横批:天地正心! —— 「嘿,真好。」 粉毛妹子看得出了神,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具体是哪好,她倒也说不上来,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这些字里似乎有一种神韵。 书画大抵是真的有神韵吧,普通人体会不到,只是不明觉厉,但归根结底,还觉得那是好的。 艺术虽没有标准,但拥有普世价值,真正的好艺术一定是能让普罗大众欣赏的,就像是红楼中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的林妹妹,能让哪怕是最没有审美教育,最低俗的汉子,一眼看过去依然会为其倾倒。在真正的美面前,人们的标准总是惊人的雷同。 …… 小院内 顾识盈拉开门阖,打开了自家小院的门,迎面就见到对面的二人,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自己家的……对联。 顾识盈嘴角抽了抽,无奈的笑了笑,率先开口,朝着二人打招呼道: 「琳哥,玲珑,好久不见。」 没错,今日登门的兄妹二人正是陆琳与陆玲珑,乃是异人世界「四家」中陆家的子嗣,「四家」中陆家向来以刚正不阿的家风闻名于世,其领头人乃是当今异人界十佬之一,号称一生无瑕的陆老太爷,陆瑾。 顾识盈自小便与他二人相识,毕竟陆家的祖宅就在不远处的wx市中,虽然自陆老太爷当选十佬之后,陆家在bj也置办了不少产业,重心偏向了那边,但陆家的基本盘还在这边。 顾家本身也算是名门之后,又与陆家是同乡,两家的交情自然不匪,来年过节都有走动,顾识盈小时候在市区上学,都是直接住在陆家,熟的很。 …… 「识盈。」 「识盈!」 陆家兄妹二人也把注意力从对联上面移了出来,抬手拱了拱,算是正式打了招呼。 「琳哥,什么事儿那么要紧?电话里也不说清楚,」顾识盈也拱了拱手,回了一礼,顿了顿,笑道,「要真有什么急事,凭咱俩的交情,知会我一声便是,哪用得着亲自过来,可是同我生分了?」 「那不能,但一码归一码,咱俩就是再好的交情,那求人办事也得有个态度不是?」陆琳笑笑,继续说道,「再说了,这次求你办的事儿啊,不是家里的事,是圈里的朋友求到了我头上。」 「圈里的朋友嘛……」顾识盈默默点了点头,也没急着追问,只是侧身邀请道,「不急,不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琳哥,玲珑,先进来吧。」 「好。」 …… 顾识盈领着陆琳和陆玲珑进了自家院子,开门进到屋内,便忙着张罗起来。 酱排骨,玉兰糕,炒鳝糊,再把隔壁老铺子滷的烧鸡撕巴开,同诸如肉面筋,酒酿丸子这等小吃一齐摆放好,又从展柜上搬出来一块旧石膏,剥去外壳,将里面陈酿多年的洋河大麯摆在菜的正中央,这就算是齐活。 简单而又丰盛的小宴,足以体现主人家的重视。 「粗茶淡饭,招待不周。」顾识盈为陆家兄妹二人斟上了酒,自己也端起一杯来,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陆琳与陆玲珑二人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个性,同样捧起酒盅来,相视一笑点点头,一饮而尽。 「说起来,咱们得有半年多没见过了吧。」陆琳放下酒盅,面露思忖之色。 「哪里有那么久,琳哥你忘了,前些日子陆爷一百一十岁大寿的时候我不就在嘛。」顾识盈咂了咂嘴,笑道。 「喔,这么说来,我倒是有印象,是跟术字门的魁儿爷一块过来的吧。瞧我这记性。」陆琳摇了摇头,抬了抬酒盅,又仰头灌下去一口。 「哥,可不是你记性不好啊,是咱们的明月大居士可压根没来见咱这俩发小啊……」 没等顾识盈开口说话,一旁的陆玲珑倒是率先接过了话茬,歪头一乐,耸了耸肩,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调侃道,「你说是吧,明月大居士,比起咱俩上次见面的时候,您这精气神可完全不一样,当时太爷寿宴的时候,不是把我哥拉出来现眼了吗,怎么不见你下场跟我哥搭把手?」 「彼此彼此啊,清风大散人,你的炁也比咱们上次见的时候轻多了,刮目相看啊,你不是陆家的宝贝疙瘩嘛,怎么没见陆爷把你拉上去得瑟得瑟?」顾识盈调侃一句,又摇了摇头,「至于我这点儿微末道行,搁琳哥这儿,还真不是个,与其丢人现眼,都不如咱俩试吧试吧。」 「可别光说不练!」陆玲珑一仰头,甩出大拇指朝身后一指,当即拍板道,「正好有机会,咱饭后消消食儿?」 「成。」顾识盈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陆琳,道,「一会就有劳琳哥压阵了。」 第三章 法教猖仪 「你俩小孩子吗?」陆琳无奈的耸了耸肩。 「琳哥,你可是最不该说这话的人,」顾识盈摇头笑笑,「你修行的是三一教的逆生妙法,追求的是重返先天,自然造就,对你来说,状如稚子哪里是应该嘲笑的事?若真能一直如这样赤子一般,那才是真悟透了,是通天的真仙造化啊。」 陆琳闻言一愣,顿觉言之有理,对于自己言语中的傲慢一时有些羞赧,不知说些什么,只得引酒自斟,须臾满杯,顷刻而饮,借着酒气道出一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受教。」 「欸,琳哥,言重了,」顾识盈抿了抿嘴,赶忙摆摆手,看着陆琳道,「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儿吧。」 「好,」陆琳认真的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开口道,「识盈,这次想请你办的事儿,和你本家的行当倒也有些关联。」 「丹青门的事儿?」顾识盈闻弦而知雅意,挑了挑眉,开口问道,「不知是何方的同道?」 「不远,乃是jx省修水县一只古老的丹青法脉,唤做丹青处士!」陆琳也没卖关子,进而介绍到,「这法脉乃是当年的画圣吴道子与塑圣杨惠之传下来的一脉,中途又得了陈抟老祖的真传,所以又名华山启教,虽然在圈内名声不显,但实际上论起手段传承,丝毫不输那些名门大派。」 「丹青处士,华山启教……」顾识盈沉吟片刻,恍然大悟,「我倒是有印象,画圣与塑圣传下来的法脉嘛,听爷爷说过,只是没打过交道,千年道统啊,嚯,要么说你陆家人脉广呢。」 「喂喂,太浮夸了,别人吃惊我还信,但真要论起传承久远,整个丹青一道中,还有能和你家比的吗?」陆玲珑捧着一碗酒酿圆子,继续吐槽道,「毕竟你家的法脉可是那位顾恺之先生传下来的,要说画圣和这位三绝先生谁更厉害,我们外行不敢评价,但要论久远那是一目了然的,毕竟横竖差着八百年呢。」 「再怎么传承久远,也就剩我一个人了,不值得夸耀。」顾识盈微微嘆了口气,道,「也是,人都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能传到我这儿也算不错了。」 「你倒是想得开,啧啧,也是,什么年代了都,少生优生,幸福一生。」陆玲珑嘿嘿一笑,打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那手段确实挺有意思,要折在你这儿,怪可惜的,欸?识盈,我记得,我太爷说过,等你什么时候周天运到水平,不需要採药了,就给你说门亲?有这回事吧。」 顾识盈一挑眉,不知道陆玲珑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直觉告诉他,她丫的绝对没憋好屁。 「有倒是有……」 「是吧!」陆玲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可疑的怪笑,抬起手肘戳了戳顾识盈,「识盈,你觉得,花儿怎么样?」 「花儿?枳瑾花?跟她有什么关系?」顾识盈右眼皮跳了跳,一脸警惕的问道,「我说,清风大散人,你不会是想给我胡点鸳鸯谱吧。」 「哎,你怎么空口白牙冤枉人呢?」陆玲珑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头顶的呆毛也跟着一块乱跳,「什么叫我乱点鸳鸯谱,当初明明是你跟我说花儿的身材最好,翘臀长腿真是个好姑娘,你丫提起裤子不认……唔……帐……。」 一块酱排骨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堵进了陆玲珑的嘴里,到嘴边的话,一时间也变得含糊不清。 顾识盈一脸黑线的放下筷子,扭头看一下陆琳,道,「琳哥,你接着说。」 「……恩,」陆琳先是愣了三秒,瞟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顾识盈,神色有些古怪,顿了顿开口道,「丹青处士这一脉,倒是也人丁不兴,除了一位老前辈惊鸿子,正式的弟子只剩下了一位观岳道长,而请你办事之人,正是这位观岳道长。」 「不知这位道长所为何事,可需要什么准备?」顾识盈想了想,继续追问道。 「不用什么准备,一切所需,观岳道长那边都会负责,」陆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至于他们请你去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完成今年的收发猖仪式。」 「收发猖?五猖兵马吗?」顾识盈皱了皱眉,开口说道,「若是丹青事宜,我大抵是囫囵学了个全的,但这猖法,教派等的事宜,我却是一窍不通,恐怕帮不上忙啊。」 「你误会了,识盈,并非是叫你去行猖法的,」陆琳见他误会,忙摇摇头解释道,「这猖法如今道教以及巫教用的多,属于是道教法术和巫教法术的结合,在各种民间教派中都有传承,他们华山启教作为老牌法脉,自然也有猖术传承。」 「据我所知,丹青处士一脉的猖法源自梅山法教,每年都会举行收发猖仪式,收一些孤魂野鬼来做坛神,充作五猖兵马,而这些收来的猖兵需要寄託,他们会用一种独特的雕刻像来作为神坛,往日里都是观岳道长制作神像,惊鸿子道长为其上色,但好巧不巧,惊鸿子道长今年正好要去龙虎山参加全国道教协会的会议,实在赶不及,便求到了我头上,拜託我替他们寻觅一位技艺精湛的丹青手,来帮助神坛上色,完成今年的收发猖仪式,我便想到了你。」 「原来如此,」顾识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陆琳所说的这些都不重要,毕竟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光是冲着陆琳的面子,这个忙他也得帮,真正重要的,还是得确认一件事。 顾识盈思忖片刻,似是不经意的又问了一句,「琳哥,既然是要找圈里的丹青手,为何不先去找王家,再怎么说,这神涂的名头也比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大多了。」 「别,识盈,你可甭拿我开涮吶,」陆琳心中一惊,抿了抿嘴,苦笑道,「这话虽然搁外边我不敢说,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丹青一脉中,但凡是有点名头的法脉,哪个跟他王家没点仇,没点怨,要不然人家能求我头上啊?」 「没办法,琳哥,这事儿我总得问清楚,」顾识盈轻轻一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事儿不难,我答应了。」 「那就辛苦你了。」陆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无妨,这机会也难得,」顾识盈说道,「老是闭门造车对修行也没好处啊,托琳哥你的福,咱也出门长长见识。」 第四章 丹青术显威 随着两人拿定主意,事情便算是谈妥,没有了负担,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添酒回灯重开宴,谈天说地,热切的气氛,沖淡了几人间许久未见的隔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都已酒酣饭饱,耳热之际,就见陆玲珑率先站起,看向了顾识盈,本身就有特色的腮红叫酒气一激,更是殷红,显得可爱。 但顾识盈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更多东西,瞬间便领会了她的意图,同样回敬了一个眼神,二人之间,战意开始升腾。 这倒也好理解,二人既是同龄,又是同乡,还都是家传异人,自小到大,二人之间的切磋打斗,不胜枚举,虽说大都是长辈们攒簇的,但实际上二人也是乐在其中。 一个异人,甭管他学手段的初心是修身养性,还是得道成仙,他都很难克制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手段的想法,毕竟学了手段不用,那不是白学了吗? 这种想法倒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往好了说,人前显圣是人之常情,适当的功利心也有利于个人的刻苦修行。往坏了说,这毕竟也算是一种欲望,争强好胜也不利于个人的心性修持。 都是对的,毕竟修行是一个混沌的概念,并非是非此即彼的,修行之人要做的,就是在其中寻找到适合自己的均衡。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人是万物的尺度啊,连玄之又玄的所谓修行,也需要一个具体的人去具体的分析,正确的看待,真切的经历。或许,这也是修行玄之又玄的真正原因。 …… 少倾,顾家后院中,顾识盈与陆玲珑相对而立,一人儒生步抬手,一人四方步开门,张罗开架势,气度俨然。 「玲珑,刚吃完饭,需要调息一下吗?」顾识盈开口问了一句。 「好。」陆玲珑也并未推辞。 就见她四方步站稳,身上的气息开始涌动,下一刻,眼神中迸发出流光,猛地呼出一口浊炁,在原地轻轻活动几下,明明看不到如何使劲,偏偏轻的如萤草一般,同她身上冒出的真炁一样,在风中摇曳。 「来吧!」 陆玲珑与顾识盈对视一眼,无声的气势在小院中碰撞,掀起一阵风尘。 下一刻,只见陆玲珑陡然消失在了原地,仅有地上凭空落下几个脚印,再一见面,整个人已然出现在了顾识盈的身前,二郎担山起手,八极拳开门。猛的一招抽向了顾识盈。 陆玲珑的战略非常明确,她作为全真派的俗家弟子,习练的是性命双修的功夫,根骨强健,根基稳固,在打斗中,走的是一力破万法的路子。而像他们这种异人,在面对顾识盈他们这种学习「奇技淫巧」的异人,一定要先近身,拳拳到肉,抢得先机,以免陷入被动。 这道理谁都懂,但顾识盈偏偏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看陆玲珑势大力沉的一记探马掌已经快要印在胸前,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下一刻,手掌穿胸而过,却似未遇到半点阻力,破空声炸响,掀起一阵尘风,顾识盈的身影居然如同残相一般,化作炁流,消散在空中。 丹青术·色彩:应物象形! 现代人大都知晓,所谓的色彩来自光谱折射,丹青门人便是通过这种原理运使真炁,折射光彩,而应物象形这一术法,便是通过真炁模拟色彩,还原顾识盈整个人所折射的光谱,在原地留下残像,民间术法中有相当一部分的障眼法也是通过此等原理实施。 当然,这种法术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对于真正的高手没有丝毫作用,因为对于这些高手来说,辨别一个人的位置,往往都不是看其形,而是直接观其炁。 但陆玲珑显然达不到观炁的境界,不过她与顾识盈交手多年,对于顾识盈的打法习惯相当了解,残象诱敌……紧接着大概率是背后偷袭! 陆玲珑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并没有直接回头寻找顾识盈的位置,而是借着刚刚那一记探马掌的力道瞬间荡了起来,直接朝后方来了一句干净利索的回旋踢! 嘭! 一道墨影直接被一脚抽散成了墨色真气,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样式。 果不其然,陆玲珑又接连出拳,打爆了紧接而来的几道墨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些笑容,大概是对于自己的料敌先机有些得意。 还没等她得意的念头消退,陆玲珑的心头间陡然间警铃大作,头皮一麻,顺着第六感猛的看向脚下。 就见到下方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个殷红如血的圆圈,圆圈中赫然写着一个大字:牢! 丹青术·书法:画地为牢! 丹青门中并非是只有绘画一种门类,书法也是相当庞大的一个门类,毕竟文以载道,画地为牢这种丹青术,便是通过血气和丹砂真炁作为媒介,将牢狱,束缚这一抽象的概念通过文字转化为现实。 但一种抽象的概念往往广大空虚,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而为了加固自己的理解,不浪费多余的力量,丹青术中往往会在各种需要解释的术法中,书写暗讳。 就在这一瞬间,陆玲珑看清楚了那「牢」字上面写下的暗讳 室暗难挨晓,墙高不见春! 下一刻,画假成真,土石自然流转,按照文字中蕴含的概念,隆起形成高墙,猛的将陆玲珑关锁在其中。 陆玲珑心中一紧,她必须尽快脱困,给一个丹青异人布置场地的时间,就和放任魔导士吟唱禁咒咒语一样,一旦对方成功,自己将毫无胜算! 陆玲珑深吸一口气,站稳下盘,借用八极拳中力道最狠的铁山靠,使劲朝墙体撞去。 嘭!嘭嘭! 随着一道裂痕浮现,下一刻,陆玲珑陡然破墙而出,却不敢留在原地,猛的跑起来,迅速确认着顾识盈的位置。 已经晚了,顾识盈根本没有伏击她的打算,只见他蹲伏在地上,以真炁为水墨颜料,已然绘画完成。 第五章 洛神赋图 下一刻,真炁涌动,水墨流转,那绘画中的人物真就打破了次元的限界,一步迈入了现实当中。 那是一名水墨色女子,身着天衣,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乃是神女下凡也! 就见此神女素手轻摇,风云激荡,剎那间便关锁了整间小院,汇聚而来的云气和水气形成了两条神龙,围绕在神女的身旁,其目浩然而无瞳孔,流露出盛大的威严。 家传丹青术·洛神赋图!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此术乃是顾家先辈从其祖先顾恺之所绘的《洛神赋图》中节选出来的部分神韵,经过一代代的发展,演化出来的丹青妙法,乃是他顾家最出名的丹青术之一,也是绝大多数顾家人临摹的第一种丹青术,对顾家的意义重大,以至于包括他爷爷在内许多顾家先辈。所选择的第一件墨宝便是洛神赋图。 而顾识盈如今所用的,不过是经过数次简化的版本,只挥洒极少的笔墨,尽自己最大的理解,去还原洛神的神韵,实际上并未用到妙处。 若是叫他爷爷来用此术,都不需要媒介,只需将墨宝一展,顷刻间便能将一片旱地化为泽国,使风飘玉屑,雪撒琼花,化地利为己用。 甚至据爷爷所说,在他顾家鼎盛时期,有前人通过长时间的布置能做到以图化阵,摆开炁局,笼罩一城之地,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几乎是神仙手段! 而陆玲珑显然也认出了这手段,深吸了一口气,毕竟不是第一次见过了,她并没有慌张,反而是下盘一稳,定在了原地,下一刻,居然不退反进,压低身形,直直的朝着顾识盈冲刺而去。 围绕在洛神身边的云雨神龙似乎是受到感召,猛然腾起风云变化,扭动神躯,朝着陆玲珑攻去。 只见陆玲珑几个闪转腾挪,避开了几番攻势,右手拧拳竖起,硬挡下一记云龙摆尾,借势腾起,顺着龙躯跑至头顶,手屈成爪,浑身气劲涌起,乃是八极拳杀招。猛虎硬爬山,掌碎天灵! 下一刻,那神龙猛然炸碎成云气,而陆玲珑则借着这股力道,于半空中,直奔顾识盈所在之地,速度之快,只是剎那便已到达跟前! 顾识盈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操纵着洛神,在陆玲珑到达的瞬间,便已攒簇起几道水流,一部分化为冰墙格挡,另一部分则化作冰柱。朝着陆玲珑必经的路径扎去,防守之严密,几乎无懈可击! 哼! 陆玲珑丝毫没有想躲的架势,在真炁的保护下,完全无视了那些冰柱,任由它们击打在身上,裂成碎块落在地上,而她自身则是摆出了铁山靠的架势,借着刚刚云龙炸碎的气势,长虹贯日般一口气撞碎了几道冰壁,终于突进至顾识盈身前。 真不愧是全真派的弟子,性命双修,根基稳固,换句话说就是真的抗揍啊。 顾识盈感嘆一声,看着已经袭至身前的陆玲珑,脚下如生根,云手延掌,抬起高虚步,同样抖开了架势。 下一刻,陆玲珑借势落地,进步沖拳凿面,却被躲开,转手化鞭抽耳,又叫躲开,转为擒拿爪手向下猛攻,顾识盈一个虚晃闪开,陆玲珑却丝毫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吸满一口猛气,朝着他胸口连续进步沖拳,势大力沉,又冷不防夹杂鞭拳攻头,转身摆拳,另一只手蓄力,紧跟着就是一记迎门锤,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足见基本功之扎实,几乎不给顾识盈喘息的机会。 顾识盈面对这记避无可避的迎门锤,陡然转身擒拿化力,另一只手截肩,猛的借力就是一部正蹬踹,被陆玲珑躲过,又陡然借着跟进,连续几招沖拳,陆玲珑纷纷抬手格挡,却被顾识盈找准了破绽,一招冒险的飞身侧摆腿,直直的将她踢飞出去,二人顺势拉开了身位,对视一眼,微微的喘息着。 怎会如此棘手?陆玲珑心中一惊,眉头轻皱。她这些年与顾识盈多次对战,互有输赢,虽然她向来输多赢少,也是吃亏在手段比较单一,却从未有过如这次之感觉,站在她对面的顾识盈像是发生了某种蜕变一样,如海潮一般的包容且广博,完全给她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旁的陆琳此刻却是看出了端倪,他与自家妹妹还有顾识盈也有过不少对战,因为年龄痴长几岁,再加上有独步天下的神功逆生三重傍身,二人险有能赢他的时刻。 但他赢二人的方式实际上完全不同。 对自家妹妹,他完全是靠着更加深厚的性命修为,不断的缠斗解招,一直到自家妹妹体力耗尽为止,便算胜利,甚至在他突破逆生二重之前,还有过妹妹咬着牙,硬顶着一口真炁拖过他的逆生状态,反杀他的经历。 而对上顾识盈,他这套战术便没有用武之地,因为他没办法与对方拼持久战,毕竟给对方布置场地的时间,胜利的天平便会逐渐的向对方倾斜,他只能选择和妹妹一样的战术,硬扛着对方的攻击近身,通过体术迅速解决对方。 毕竟顾识盈哪怕在拳脚上面也下了不少功夫,但他的性命修为终究没法和自己还有妹妹这种性命双修之人媲美,就像是法师被战士近身,很难有还手之力。 但今日的顾识盈面对近身的陆玲珑,却一反常态,几乎是硬碰硬的和她缠斗,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甚至还可以斗而胜之,展露出的性命修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而这种情况下,陆琳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识盈,你练成了?」陆琳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恩,练成了。」顾识盈扭头看了一眼陆琳,笑着点了点头,翻手取出一枚金光璀璨的方孔钱,轻轻一弹,被掷于半空的方孔钱在阳光下蹦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黑洞一般,死死的吸引着陆家兄妹的视线。 陆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枚钱币,心中却默默嘆了口气,他知道,眼下这场比试已经无需继续了,陆玲珑已经失去胜利的可能了。 对方,墨宝已成! 第六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陆琳很早就听太爷说起过,墨宝作为顾家的核心手段,对他们的提升几乎是分水岭性质的。 换算至其他门派,大概相当于逆生三重练就了二重,金光咒练到了火候修成了雷法,产生了质的变化,其不管在任何一个门派,大抵都能称得上高功了。 而就像逆生二重拥有真气不绝便可不断恢复的变态恢复力,也像五雷正法那骇人听闻的威力和可随意变化的性质,顾家的墨宝同样拥有神奇的性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当年圈内有名的大丹青手窦汝昌曾评价过,顾家的手段最核心的其实就是两种性质,翰墨养心与丹青不渝! 而墨宝所代表的,正是丹青不渝! 丹乃丹砂,青为青雘,色艷而不易泯,故以此喻不渝!而体现在异人的手段中,墨宝除了它与生俱来的异能,带给翰墨一脉门人最大的提升就是,它解决了作为丹青派异人在与别人近身搏斗上的劣势。 并非是如同其他法宝那样的护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所有的丹青派门人都是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了书画上,而墨宝则是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带到了现实中,反哺着异人,换句话说,只要有墨宝在,便可以源源不断的增幅着拥有墨宝之人的性命修为,使其更加厚重,同时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一个人能够寄託的墨宝数量也是有限制的,不可能无限增幅,一般寄託的数量多为三,五,七,九之数,若超过了强行再寄託,很有可能会造成自己性命修为的崩溃。 但饶是如此,依旧无法否认,翰墨一脉的大乘丹青术属于独步天下的神功,除了在虚无缥缈的羽化和对成仙的追求上,比之龙虎山,上清派,全真派这些大派的真传妙法也丝毫不差! 也正因为如此,陆琳才敢在心中断言,自己的妹妹已然没有胜利的机会。 毕竟陆玲珑多年来与顾识盈交手,但凡有胜,一定是攻破了对方的防线,与其近身搏斗,擒贼先擒王,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才能斩获胜基。 而如今这最后的短板也消失不见,对面对着他的陆玲珑来说,确实是如海潮一般的窒息感,浑圆一体的无懈可击! 除非,她肯冒险用那东西试试? 陆琳默默摇了摇头,那件事在陆家属于禁忌话题,尤其是在陆玲珑面前。自己也是很偶然间才听父亲提起的,陆玲珑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只是普通的切磋,她不可能冒险使用那东西的。 …… 另一边,顾识盈见陆家的兄妹二人都没有说话,犹豫片刻,还是看向陆玲珑,开口问了一句: 「玲珑,还要继续吗?」 「当然!」陆玲珑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咧嘴一笑,头顶呆毛跳了跳,双眸中反倒爆发出了更浓重的战意,「明月居士,你这样说,是觉得我输不起吗?嘿,别婆婆妈妈的,你修为有进步,我们都替你高兴,但别以为我会让你赢得那么轻松,来,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让我看看你走到哪一步了!」 「看来倒是我扭捏了,抱歉,玲珑,」顾识盈同样跟着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开口说道,「也是,都是修行之人,确实不该有这么多顾忌,你如此坦荡,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小心了!」 话音刚落,就见到顾识盈一抬手,身旁的洛神也应形而散,又一翻手,将那枚方孔钱掷了出去,就见那枚金钱落地弹起,在阳光下便晃开了影儿。陡然分化成了两枚。 顷刻间,二又分四,四又分八,迎风就涨,见地就落,抖落出漫天金钱雨,铺作满地金钱山。 陆玲珑心道不妙,刚想拉开距离,却已经是来不及,忽觉的天空遮下了阴影,抬头一看,却见她的正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方金光璀璨的元宝,摧金山捣玉柱般,猛的朝她的砸落。 陆玲珑连忙翻身闪开,叫那元宝狠狠砸在地上,密密麻麻的方孔钱也被震飞开,照的一片金靡靡璀璨,恍若不在人间。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便见那大元宝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再起再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架势又朝她砸落。 砰, 砰, 砰! 陆玲珑左右闪躲着,几次险些着了道,都被她用过硬的身体素质硬扛了过去,但她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在这狂风骤雨的攻势下,她压根没有喘息之机,照这样下去,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陆玲珑银牙轻咬,下定了决心,陡然间停在原地,面对再次袭来的元宝山,双腿站同子午桩,浑身真炁涌出,双手撑起,浑身立拧成一股,如同当年盘古力开清浊一般,顶起天倾! 说来也巧,这元宝山的重量竟远没有陆玲珑想像中的那般重,陆玲珑眼前一亮,当机立断,做以假动作,佯装撑不住,实则在假行脱力之际,猛地将那元宝山抛飞出去,借着反力,直奔顾识盈得真身而去! 陆家人的字典中,没有妥协二字,哪怕不敌,也敢怀有壮烈成仁之志,只手补天倾! 但她大抵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一般,像是行进在泥泞的沼泽中,每前行一步,都要从骨头缝里榨出力量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没有一处舒服,整个人像是枯萎的植物一般,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年逐日化为桃林的夸父。 不,不对! 哪怕她脱力了,也不可能成这样。 陆玲珑陡然惊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缠绕上了密密麻麻的黑线,而这些黑线,竟都是从地上那些方孔前的孔洞中钻出,如同一把把小手一般,浊心志,劳筋骨,正一点点卸去她的力量,似乎要让她永世沦沉在这金钱海中! 永远! 永远…… ———— 「这便是我的第一件墨宝,我管他叫……钱通神!」 顾识盈温润的声线穿透了这物慾的洪流,他看向已经再无还手之力的陆玲珑,继续说道,「钱通神,无底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贪慾越重之人,便会越被这钱眼束缚,不过,玲珑你的物慾并不深重啊,若非是精疲力竭,也不至于会被这些金铜浊煞压到无法动弹。」 第七章 字随心动 顾识盈说罢,轻轻挥了挥手,束缚着陆玲珑的那些黑色小手便如同阳春白雪一般消融,化作一道道黑炁,钻回金钱的钱眼中。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而那满地铺就的金钱也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消散,像是被聚宝盆吸引一般,四象合两仪,两仪归太一,化作初始的那枚金钱飞回至顾识盈的手上。 梦幻一般的场景,端的令人震撼。 …… 「我输了。」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陆玲珑摇晃两下,竟一屁股坐在小院儿的青砖地上,丝毫不在意自己崭新的牛仔短裤会不会因此染上污渍。 「承让。」 顾识盈伸手想把陆玲珑拉起来,却被对方摆手拒绝,干脆也跟着席地而坐。 「嘿,」陆玲珑双手撑地,仰天长舒了一口气,笑笑,「你那傢伙事儿可忒生性,先前都没听你提过,看来早就寻思好了,压手里边等揍我呢。」 「哪儿能啊,我搁你这儿就这么心理阴暗呗,人都说,修行的敌人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我这是跟自己较劲儿呢。」顾识盈摇了摇头,回道。 「哟,明月居士您这境界高啊,上善若水啊,」陆玲珑撇撇嘴,失笑道,「怨不得我不行呢,你这么牛逼,咋不敢跟老天师干一架呢?」 「那没用,老天师赢了我也胜之不武,我立于不败之地我。」顾识盈笑笑,耸了耸肩,又道,「话说玲珑,你这不能回去找陆爷告状吧,我可不想下次挨陆爷的巴掌。」 「那不能,以大欺小的事儿,我太爷可干不出来,」陆玲珑耸了耸肩,撇了一眼走过来的陆琳,「不过话说哥,太爷不管,那你得管吶,你妹子都叫人给欺负了,这场子你不得帮忙找回来?」 「你呀你,嘿。」陆琳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搭这腔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妹妹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以她那倔驴一般的脾气,真要觉得丢了面子,压根不会说出口,绝对是自个儿捂在心里,憋着股劲儿,下苦功往回找场子,如今这般说,想来是发牢骚的份儿大。 不过,陆琳倒是对刚刚顾识盈展示的那墨宝挺好奇,有心接着话题在往深聊一聊,但见顾识盈没有主动开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毕竟打听人家的根底是异人间的大忌,哪怕他们关系好,但好的关系是需要相互维繫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陆琳拎得清自己的份量。 …… 几人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了这个话题,就盘坐在这小院里,吹着微风,天南海北的聊着闲话,大都是些圈里的轶事。 天色也在众人的闲谈中逐渐黑沉下来。 因为第二天还要出远门,陆家兄妹二人婉拒了顾识盈留宿的提议,径直出了顾家小院,驱车离开了和桥镇,回家去了。 …… 顾识盈站在家门口目送二人离开,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思忖片刻,阖上了大门,进屋,磨开一块云烟墨,取出镇纸撑开一张纸,取了白毫笔蘸着,认真的临摹着一副书帖。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修行,自他五岁的时候便开始,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过,也是他如今扎实功底的来源。 他今日临摹的书帖乃是赵孟頫版的《兰亭集序》,作为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行书,赵版同样是集行书艺术于大成,虽然比起原作书圣右君的版本少了几分超脱的飘逸,但反倒更加平稳,适合被临摹。 顾识盈显然已然不是第一次临摹这幅字帖,对其结构熟悉的很,蘸饱笔毫,大开大合,不过片刻便在纸上临摹出了完整的书稿。 驾轻就熟,一气呵成,只看架势,已然有了大家风范。 只是忽然,顾识盈将笔一投,捧起自己刚临摹出的那幅书稿,眉头深深的皱起。 他临摹的这幅作品,别说是原作的那种携飞仙以遨游的洒脱,就连赵版的沉着恬静都达不到,整体看去,只有一种临万顷之茫然的感觉,哪怕是叫一个不懂书法的人来看,只怕也不会得到太好的评价。 最重要的,这篇书稿展现出的水平,远不如他平时的水平。 顾识盈的眉头皱的更深,翻来覆去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这篇临摹稿,最终他把目光投向了全文的第一行,准确来说是第一个字。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永字八法乃是书法入门者初学时的核心,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能否写好永字也能最直观的体现出一位书法家的水平,同样也最能反映问题。 他找到问题了。 他整体的意太散了,意一散,形便跟着乱了,更体现不出神,哪怕看着工整,也如同死水一潭,真正的高手一眼便能看出来。 这跟他的技巧没有关系,字随心动啊,这是属于心境的问题,顾识盈立马判断出来了自己的问题,并且想明白了原因。 中国人在书画上讲究「中得心源,外师造化」,一定是意存笔先,一旦心乱了,意散了,再好的技巧都弥补不了神韵上的缺失 大概是因为刚刚和朋友欢聚后的离散吧,有种难言的落寞,动摇了他的心境,兴尽悲来啊。 顾识盈摇了摇头,将那份书稿扔下,又用镇物重新撑开一份宣纸,不自觉的喃喃了一句: 「嘿,正是修行时啊。」 ………… 三日后,jx省修水县。 顾识盈走在附近一座无名小山的山路上,氤氲开的雾气笼罩山野,水墨画一样的氛围,总给人一种不真实感,远处晨钟的声音若隐若现传来,在雾中震起一道道波纹,抚平了旅人的疲惫,熨开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雅。 又复行数百步,顾识盈终于看到了晨钟声音的来源,乃是一座很雅致的道观。 之所以说它雅致,首先是因为很小,几乎一眼就看得到头,其次就是它的院墙,并非是用砖块排列,而是用大小不规则的山石垒就,看起来不像道观,反倒像个农家小院。 但偏偏就是这个「农家小院」的头顶,却挂了一个相当漂亮的烫金牌匾,上书「丹心观」三个大字,个个都是苍劲遒力的行楷,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 顾识盈认真的欣赏了一番那几个大字,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几步跨至门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第八章 神与韵 敲门后不多时,便有一道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十分匀称,走至跟前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道士,穿着朴素的亚麻道袍,扎着道髻,看着素净,叫人不由自主的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那对桃花眼上,不忍移开。 「这位居士,正值敲钟,不知光临本观,有何贵干?」年轻道士率先开口,打了个稽首。 「道长勿怪,在下名叫顾识盈,日前听说贵观正在筹办猖会,却因故在丹青事宜上缺了人手,受人所託,特来助阵。」顾识盈同样回了一礼,说话做派保管是叫人挑不出毛病。 「您就是明月居士?久仰,久仰,」这道士闻言一喜,忙让出了门路,请顾识盈进门,「在下姓李,单名一个岱,道号观岳,方才不曾认出,怠慢了居士,枉费居士千里迢迢赶来助阵,小道实感惭愧。」 「道长言重,我乃书画传家,素闻您丹青处士一脉,乃是先圣所传,又得了老祖机缘,是诸教合流之底蕴,作为丹青同道,实是抱着学习交流的心态前来,当不起您的抬举。」 「居士客气,客气」 二人一边寒暄着,一边相与步入了丹心观的正殿,相比于外围墙壁的朴素雅致,这正殿的陈设便要正式的多,青砖铺地,朱红漆柱,宝矾,罗幢件件都有,华盖,吊挂样样都齐,整段紫檀木做成的香案,整齐的排列着瓜果五供,供奉着神龛上的诸位神明。 而端坐于神龛上的众位神明也并非世人所熟知的三清四御,玉皇上帝之流。 在正面最大的龛位上,供奉的五位神明分别是:「太上李老君之位」「无名天子之位」「定龙太子之位」「三元盘古圣君之位」「混元无极娲皇之位」。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长,贵宝地这供奉的科仪着实有些眼生啊。」顾识盈有些啧啧称奇。 「居士有此疑惑,实属正常,」观岳道长解释道,「我们观里使用的并非是传统的道教科仪,乃是传自梅山法教的巫教科仪,供奉的仙神自然不一样,当然,我们也并不是完全照搬梅山教,事实上,按照梅山法教原本的规仪,是没有娲皇这一尊位的,这个位置实际上供奉的乃是翻坛老祖张五郎之位,但因为我们是融合法脉的缘故,经过前人商量,最终将祖师张五郎单移了出来,与画圣吴道子,塑圣杨惠之,以及希夷老祖陈抟一同供奉在祖师位上,免得厚了哪个,薄了哪个,叫我们这些后辈弟子难做。」 「原来如此。」顾识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参观完了大殿,观岳道长便带着顾识盈进入了后殿,相比于其他的地方,这里的生活气息就显得相当浓厚了,除了各种日用品,还堆放着诸如切割机,刨光机,研磨机,锤子,锯子,刻刀,锉刀等等各种工具。 而顾识盈一眼便在众多工具中,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对象」。 一尊泥塑的神像! 神相的主体是一尊盘坐的金刚相,水波纹额头,垂发辫,闭左眼,睁右眼,右手持利剑,剑上盘黑龙,左手握罥索,背有盘龙光纹,迦楼罗焰,明明整尊雕像实际上只有西瓜大小,但偏偏是精雕细琢,每处细节都能叫人细细的驻足斟酌。 顾识盈完全挪不开眼睛了。 他在这方面也算半个行家,他家祖先顾恺之在画神像上就相当有造诣,他在学习的过程中,画过的神像也是成千上万,所以他清楚的知道,不管是想要雕刻神像还是想要画神像,最重要的,便是其眉眼间的那一抹神韵。 那些形体,姿态,细节再怎么费尽心思雕琢,若是失去了那一抹神韵,立马便泯然众人矣。 但眼前这尊神像不一样,其雕刻的是着名的佛教形象俱利伽罗不动明王,其相貌绝对是是凶恶丑陋,瞠目欲裂,但偏偏在眉眼间,那种威严,那种庄重,那种慈悲,通过匠人的艺术性,为其赋予了神性! 这是极好的工艺! 「这就是需要上色的神坛吗?」顾识盈忍不住开口问到道。 「正是。」观岳道长点了点头。 「是道长您的作品吗?」顾识盈惊嘆道,「真好,真好……」 顾识盈其实是有心想要赞嘆几句的,但到嘴边却一下没了词儿,只觉得不管说精巧还是大气,鬼斧还是神功,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这作品,而要是硬要牵强附会些烂俗的词儿,那完全是在折辱这宝贝,怔怔好久,才开口道一句: 「真是件有神的作品,难得一见,难得一见,尤其是眉眼间的那一笔,美的不可方物,颇有古贤之风啊。」 天可怜见,真不是他顾识盈小题大作,刻意恭维。 坦白的说,这种等级的雕塑他倒是见过不少,但大都是古物,像是当年在山西大同善化寺看到的大吉祥功德天,在平遥古城双林寺看到的天下第一韦陀菩萨,在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流转中,依然留存着一道属于神性的光芒,属于艺术的至高领域! 当今国内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在顾识盈的印象里,刚过世不久的刘开渠刘工可以算一个,顾识盈小时候见过他,但并不算熟,只知道大名鼎鼎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是他的作品,一直到后来参观过他早年作品的展览,才陡然间发现,大概自这位留法回来之后,便能在他的作品中看到那一抹光了。 想来在那时候,他已经铺垫好了自己的宗师之路。 而除开刘工之外,在后起一辈的雕塑家中,至少在顾识盈见过的人当中,再没人能达到这个高度,接近者倒是有,但艺术这种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毕竟君不见,美术的艺考都是开卷的,就是把优秀的作品放在你面前临摹,不同的人依然会画出不同的效果,你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你和人的差距比你和狗的都大。 其实在当今艺术界,向来有一种今不如古的论调,也难免,在面对华夏浩如烟海的文化底蕴下,很难有一个艺术家不对此自惭形秽,以至于完全生不出超越的念头。 但顾识盈对这种论调向来是嗤之以鼻,毕竟如今能被大家所熟知的艺术品,哪个不是经过多年的岁月流传下来,用数千年的积累与一朝相比,多少有些耍流氓的意味。 平心而论,以现代的教育水平来看,如今的雕刻艺术家在数量和平均素质上绝对是碾压古代的,只可惜艺术是个属于天才的领域,或许在几千年前某天才随意挥下的一笔,陡然间便化作利刃,跨越千年斩在后世人的头上。 避无可避! 第九章 千研万磨出一色 观岳道长见顾识盈如此盛赞这件作品,神色中倒也有喜色,只是陡然间又被一抹自嘲的神色给压住,轻轻的摇了摇头,嘆道:「祖师在上,惭愧,惭愧啊,小道实在当不起居士如此夸赞,这件金刚像虽然确实是小道亲手雕琢,但是在雕刻眉眼这一块,向来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操刀,居士您是行家,该知道,所谓精雕细琢,但凡用心,便是愚拙之人,积年累月也能出些成就,而眉眼这一刀,才是真正比拼个人灵性的地方,小道的修行还不到家。」 「道长不必过谦……」 顾识盈沉吟片刻,还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只是他与观岳道长全都心知肚明,少了眉眼间的那一刀,这部作品最多只能算一个精品,完全泯然众人矣,而勤能补拙这种套话在艺术领域并不通用,说白了,他没法用谎言来宽慰别人,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对了,道长,先前还没来得及问,这猖会究竟要在什么时候举办?」 「四月十五,」观岳道长解释道,「这是民间传说中五猖神改邪归正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几天的功夫了。」 「无妨,只是给俱利伽罗像上色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无非是研磨矿石,将其做成颜料比较费时间,」顾识盈说到这,突然一愣,猛然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不对,道长,您这里的矿石原料齐全吗?若是不齐,我立马回家取去,哪怕多耗费些时间,也决不能拿下等的颜料糟蹋了这东西。」 「居士放心,毕竟我们也有丹青一脉的传承,各种颜料是齐全的,任由居士取用,不过……」观岳道长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今年需要上色的神像不止一个,因为现在还在办猖会的地方少了,我们收猖的时候要承受更大的压力,所以便多做了几个。」 「还有别的作品,不知可否一观?」 「当然。」 观岳道长从一旁的小隔间里又抱出几尊神像来,一尊手持龟蛇剑的真武大帝像,一尊手持判官笔的钟馗像,还有两尊护法神将,分别是白鹤童子和增损二将军,前两者都是大众耳熟能详的形象,皆是神话中杀妖灭鬼的大神,后两者的形象便小众的多,只在江浙闽这一带流传广泛,同样是杀性很重的凶神! 顾识盈一一打量去,抿了抿嘴,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这几尊神像虽然也称得上惟妙惟肖,但比起初见俱利伽罗不动明王像的那种惊艷,还是逊色得多了。 也是他贪心了,这种水平的作品,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也就这么几尊,又哪能随意见到。 「喔,没问题,」顾识盈点点头,「需要用的颜料所差不多,只有几种单独的要调出来,只要把颜料先统一做出来,然后再集中上色就行,时间来得及。」 「那便麻烦居士了。」观岳道长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无妨,能见到这样的作品,值了!。」顾识盈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 调制颜料是个耐心活儿,尤其是天然矿石材料,需要先在水中煮制,使其充分浸泡,干燥后研磨成粉,加水沉淀,通常会沉淀二至三次,每一次的沉淀物都代表同一颜色中的不同色调,沉淀后就到了过滤风干,甚至有些特殊的材料还需要长达半年甚至一年的阴干,最后再重新粉碎成色粉,用特殊的油来混合搅拌,再加入凝结剂研磨,最终才能得到一份合格的颜料。 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天然颜料价格居高不下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许多的天然矿物材料其本身的价值就昂贵无比。 毕竟国内宝石圈向来有这么一句说法,三等的宝石做珠宝,二等的宝石做药材,一等的宝石做颜料,像大名鼎鼎的青金石就在此列。 俱利伽罗菩萨作为典型的佛教雕塑,主要需要用到的色彩,有红,绿,金三种,红色的需要用丹砂和铅丹,绿色的主要使用氯铜矿,而金色最好办,直接用金箔覆盖就行。 当然以上的原材料仅仅是古代工匠大规模使用的天然材料,而顾识盈为了不辜负这尊难得的佳作,决定使用更加昂贵的材料来制作颜料。 金色不用管,黄金本身在任何贵金属面前都不会逊色。 红色的颜料。顾识盈打算使用紫金砂,牛油果和红碧玉为原料制作成的中国红,丹枫以及洛神珠三种不同色调的红色。而绿色的颜料,则使用绿云母,黄柏皮,以及铜锌矿为原料制作成的青碧,孔雀绿以及天青三种不同色调的绿色。 至于其他调色用的黑白二色,黑色的好说,用桃核或者骨头烧成碳做成的桃黑和骨黑都可以使用,反倒是白色比较难搞,如今广泛流传的锌白和钛白都属于化工制白,虽然颜色够纯粹,但是也缺少了天然矿物的那种光泽,所以顾识盈干脆准备拿珍珠作为原材料,制作珍珠白代替大白。 …… 既然已经有了工序,接下来所需要做的无非是一丝不苟的去执行。 观岳道长在看到顾识盈准备的这些材料以及工序时,并没有多少惊讶,毕竟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都在尽量的避免使用化工业颜料。 这并不是因为矫情什么的,主要是作为一位丹青手,很多人都要把颜料和自身的真炁相融合,怎么想还是天然颜料更让人放心。 而如果不使用有真炁混合的颜料,那更不行,因为他们这些雕塑是作为收猖用的神坛准备的,虽然外人看不明白,但其上面实际上要用颜料勾勒相当多的密文以及符文,而没有真炁的混合,那些符文也就变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所幸这些材料对于一个丹青法脉来说并不是困难是,那些矿石大都有存货,唯有一些骨头以及牛油果皮,黄柏皮都需要现货,观岳道长前前后后往山下跑了好几趟,愣是以最快的速度凑齐了这些原料。 说白了,他不怕人家提的要求多,相反,顾识盈提的要求越多他越高兴,因为知晓这是碰上了行家,毕竟任谁都不想自家的好作品被糟蹋。 顾识盈自然也没辜负对方的期望。 四日后,随着最后点睛一笔的落下,顾识盈如期完成了所有雕像的上色任务! 第十章 猖与灵 四月十五,猖会当日。 jx省修水县的五猖庙前。 这算是顾识盈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猖会,此前他对猖会的所有印象,还停留在鲁迅先生所着的五猖会一文中。 只可惜,先生在这一文中也没有述诸详笔,只言及自己因父亲的扫兴而对猖会失去了兴趣,通篇所言,也就提及猖会有热闹二字。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而顾识盈今日真正得见,却发现先生此话不假,这猖会着实是热闹的很。 整个修水县上上下下,闹闹泱泱,全因为这猖会而动了起来。 虽说如今还举办猖会的地方少了,但对于很多老人来说,每年逛猖会是他们在农时难得的娱乐,是绝不能缺席的,呼亲唤友,携儿带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便赶赴猖会。 或许有人的孩子忙于工作,怎么都抽不出功夫,或许某人的孙子宁愿把这难得的假期使用在影视或游戏上,但这些老人哪怕独行,给那头拉车的老驴挂上旧车,也要像骑士出征一样,把自己的领子整的一丝不苟,庄严的赶赴猖会。 毕竟,人越老越能感觉到自己与社会与世界的疏离,而这猖会正是他们与这乡土家园浓厚的羁绊之一,使他们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与这个世界真切的联繫。 …… 艷阳高照,吉时已到。 庙会游行正式开始,「前引」锦旗开路,「执事」沿途管理杂役。青白黑红黄绿蓝各色旗子飘扬,十景担,肃静牌,万民伞,纸扎猪马牛羊偶像,牌楼跟上。 紧跟其后的便是各种杂耍团,戏曲班,扮霸王的,扮关公的,扮孙悟空的五花八门。 霸王的演员扮相最好,其本身条件就好,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再加上庄严的扮相,连身边松竹清韵的虞姬都要逊色三分。 扮孙悟空的演员大抵是杂戏团出身,虽然学猴并不算很像,但胜在闹腾,最得孩子们的欢心,在孩子们的一片赞誉声中,他仿佛真得了齐天大圣的威风,染上了几分顽皮与桀骜不驯。 最传奇的还是扮演关二爷的演员,刚刚登上高跷,整个游街队伍还没走干净呢,便有妇女抱着自己重病的小孩,一步一叩首,泪洒长街,来到关公脚下。 扮演关二爷的演员瞬间就会意,碍于戏服在身不能讲话,只是轻嘆一口气,开始表演他曾经千万次排演的动作。 转动大刀斩断病痛和灾难,绕袍驱走心酸和不甘。 县城里是熟人社会,乡里乡亲都是熟面孔,跪着的那个妇女大家都认识,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多少次说过,这些传统都是迷信,要相信科学。 但当现有的科学已经救不了她的儿子之时,她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最后的希望付诸于自己曾经最鄙视的「迷信」。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愿不愿意信。 「关公袍下过,关关难过关关过——」 ………… 顾识盈站在五猖庙前,看着这一幕,心中陡然一动。 他确实没参加过猖会,但这猖会却看得十分眼熟,往北边能看到社火戏的影子,往南边能看到游神的影子。 实际上都差不多,无非是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祈愿罢了。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神明这东西和艺术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因为人类的困境从未消失,声色犬马,口腹之慾,人们急需一个超脱现实的东西来寄託,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 换句话说,神明和艺术都不重要,信仰才重要啊! ………… 「道长,您丹心观不才是猖会的承包方吗?该您去做前引才对。」顾识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五猖庙中的观岳道长,这般说道。 「居士此言差矣,」观岳道长轻笑几声,默默摇了摇头,道,「老百姓热热闹闹的来参加猖会,是为了内心的祈愿,而这祛邪祈福,消灾解难的实修才真是落到我们这些异人的头上了,当然,若没有猖会聚拢的人气,这猖可就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了。」 观岳道长深深的看了一眼刚走出去的游街队伍,转身将已经上了色的众神像请了出来,一字排开在供桌上,上面是早已摆好的酒水牲奉。 色彩是神的点缀,尤其是在这般特殊的日子里,这些神像似乎真的活过来了一样,大马金刀的端坐在上面,说不出的威严! 下一刻,就像观岳道长脚踏罡斗之步,声如洪钟,口含天宪,大喝一声道: 「祖师张五郎在上,弟子一收一里猖兵,二收二里猖兵,三收三里猖兵,四收四里猖兵,五收五里猖兵,收在弟子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前有三十六条好汉,后有七十二员大将军,护吾弟子身。马元帅,带领兵马扫家,酒牲钱财谢请,红花回奉,遇水不怕水万丈,遇火不怕火连天。有了诸将来拥护,双双去,双双行,别人有请无先神,吾今到此,许多话,双双苦苦记在心。此水不是非凡水,乃我祖师亲传水,吾今用此话,降尽世间魔。」 此正是梅山法教传承中的「收猖水咒」! 配合真炁以及神坛上的符咒做工,仿佛在天地间骤然一荡,打开了一道宣洩的口子,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凶灵自四面八方飞出,涌入这一个小小的五猖庙中,却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顷刻间全被压入到那些神坛之下,连带着神坛身上都开始散发出莹莹的神光! 「居然这么多嘛……」顾识盈喃喃一句。 光天白日之下,又没有巫师为其显形,顾识盈其实是看不见这些阴灵的,但架不住顾识盈积年累月临摹名作练就的非凡眼力,已然到达了可以观炁的程度。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炁,阴灵也不例外。 「这才哪儿到哪儿,现今和平多了,原先才多哩,嘿。」观岳道长摇了摇头,不自觉的啧啧几声,「最多的时候,阴山派的五方阴兵,闾山派的五营兵马,城隍的五通兵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甭看我们是下坛兵马,就算是与茅山那边上坛的箓兵,祖师兵对阵,我们都丝毫不虚。」 顾识盈听着新鲜。 所谓兵马,其原身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凶鬼被训练成军,鬼这东西的自古以来众说纷纭,没个实诚的,实际上,人死如灯灭,炁化清风肉化泥,唯独留个灵在世间。 灵分三魂与七魄,七魄代表代表人的着喜怒哀乐爱欲惧,人一旦死去,他的情感便无所谓了,也便随着风逝去,七魄飘散。 留下的三魂又分为天魂地魂与人魂,天魂归天,地魂归地,唯有人魂入轮回,天魂乃轻灵之气,与天同寿,是千百年后唯一能证明这个人存在过的证据,而地魂是顽浊之气,带着人残存的执念落在世间,接受着地炁消磨。 普通人大都没什么特别重的执念,没过几十年,地魂便被消磨殆尽,人魂没了羁绊自然去投胎转世了。 但还有一些人,或许是死于非命,或许是痴男怨女,天生容易陷入执迷不悟的顽愚,这些人的地魂在时光的消磨下非但消磨不掉,反倒叫地煞之气磨练,出了凶性,那些害人的凶鬼也是此列, 第十一章 山中有鬼 这些凶鬼在世间积累的多了,不仅平添冤孽,还会扰乱平衡,这也是那些神话中的法师杀妖灭鬼攒功德的原因。 而五猖兵马其中的一种兵马,便是将这些是恶鬼收归己用,让它们在异人之间的斗法中被真炁所消磨,逐渐洗去执念,重新回归天地。 而法师也能受到这支特种部队的协助,在斗法中取得更大的优势,实际上是属于互助互惠的,是有功德在身的事。 「顾居士,虽说此处有镇物压着,但凡事有万一,还是请搬运周天,运起炁莫要让这些飘散的阴炁找到空子,」观岳道长一边说着,一边是摊开手,把一个东西递给了顾识盈。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是……」顾识盈接过东西一看,那却是一块檀木雕的小木牌,上面用细腻的雕工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咒,散发着古朴神秘的气息。 「此乃康将军令,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罢了,今年多亏了居士守望相助,这猖会才能顺利举办,这几日居士劳心劳力,小道也都看在眼里,有意回报居士,但居士书画传家,底蕴深厚,我若金银相赠,反倒是折辱了居士,思虑再三,我便趁着闲暇刻下了这康将军令。虽算不上珍贵,却是我一片心意,」观岳道长继续解释道: 「而康将军乃是马元帅帐下的一位领兵,同样拥有调兵遣将之能,待会儿居士附耳过来,我再传你一道召猖兵咒,日后居士斗法时,若是有需要,只需要将真炁注入康将军令中,再念诵咒语,我这里立马便知晓,便可遣一队猖兵前去助阵,不说顶多大用,便是放屁添风,也充算个人气儿。」 「多谢道长厚赐。」顾识盈并不矫情,大方的收下了这件礼物。 「厚赐谈不上,不过居士既然收下了礼物,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知晓。」观岳道长深吸了一口气 「道长请讲。」 「这五猖兵马虽然在斗法上相当骁勇,但还请居士慎用,」观岳道长嘆了口气,道,「毕竟我们的五猖兵马只是下坛兵马,因果较重,若是使用的多了,指不定会在哪里折了福分,在这点上,还是比不上人家大门大派特敕的箓兵和祖师兵。」 「原来如此,我知晓了,多谢道长提醒,我会慎重的。」顾识盈点了点头。 「福生无量天尊。」观岳道长颂了一声法号,了却了一桩心事,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收猖上。 ………… 收猖进行的很顺利,没有发生什么波折,在游行的众人回来之前,观岳道长便已将神坛装满,贴上了封存的符箓,只等着回去祭炼。 顾识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琳哥拜託的事也做完了,差不多该张罗着回家了。 总的来说还是很有收穫的,见到了如此难得一见的作品,心里也产生了新的感悟,他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家,将这种萦绕在心头玄之又玄的感觉付诸于书画中。 正这般想着,顾识盈却陡然注意到,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驼背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背着罗锅背,身上穿的倒还算体面,神色拘谨,探头探脑的往里打量,似乎想开口叫他们,又难免有些惶恐,愣在原地捏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那汉子见到顾识盈转过头来看他,像是陡然松了一口气,神色激动的喊到:「二位道……道爷,我上昼(上午)莫瞧见您俩,急我嚯,孤拐(脚)快磨破哩。」 那老汉讲话语速极快,还带着浓厚的赣语乡音,听得顾识盈一脸懵,只能根据语气和动作大致推断出对方在说什么,虽然他家离江西也不远,但是赣语区,吴语区是出了名的十里不同音,甭说是他,就是到隔壁县问问,都不一定能听懂老汉说话。 一旁的观岳道长此时也转过身来,开口问到,「老表,侬咋了哦,遭啥事嘎。」 「莫事哦,莫事,」那老汉连忙摆手,急的语速更快,说道,「我就是嘎,我…我…我爷娘叫我来看社火嘛,叫我找寻个道爷,就请您给画个画。」 「画画?」观岳道长一愣,「侬要画啥嘛?」 「画门神像嘎。」那汉子说着,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忙在身上上下寻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我们给钱嘛,我公爷(爷爷)是甲长(村长),求您给画个,给开个光嘎,钱要不够我再补给您嘛。」 观岳道长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平日里确实会接一些书画,对联的业务,但很少会碰到这么急的,尤其如今是刚开完春,压根没到换门神像的时候,再说了,光看着那汉子手里捏着的厚厚一沓钱,还要求开光,怎么想这事情都不简单。 「侬要画啥门神嘛?」观岳道长试探着问道,「秦琼和尉迟敬德,还是神荼和郁垒?」 「不,不,不要那几个嘛,」那汉子赶忙说道,「钟馗,要钟馗像嘎,两张都要。」 这下更不对了,传统的门神像不要,偏偏只要钟馗像,这就差把自己碰上鬼写在脸上了。 「老表,侬那儿出啥事嘛,告给我们嘎,兴许我们有办法。」观岳道长继续追问道。 汉子闻言大喜,一时间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叽里哌啦的说了一大堆,神情激动,手舞足蹈,顾识盈这时是彻底听不懂了。 所幸观岳道长并没有忘了他,听完汉子的描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过头,把汉子说道翻译给了顾识盈。 原来,这汉子乃是jx省修水县下黄坳乡硃砂村人,他爷爷是硃砂村的村长,硃砂村建立在三座山夹缝的山谷里,依山傍水,古色古香,他们的生活也相当的平和,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们村里人养的牲畜居然接二连三的消失,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野兽所为,但又反应过来不对,因为他们饲养牲畜的栅栏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破坏痕迹,地上也没有发现爪印毛发。 他们又开始怀疑是人为偷窃,结果查遍了村里的监控,也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唯一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在几个角落的监控中发现有黑影一闪而过。 经过村委会的激烈讨论,大家都一致认为这不像是人能办到的事情,排除一切不可能,最终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有鬼! 第十二章 龙龟山中妖踪现 而汉子的爷爷作为村长,曾听说过他们丹青处士一脉有两大本事,开光和收猖,这次听说丹心观在修水县里举办猖会,便打发这汉子前来,求两副墨宝,准备挂在村门口辟邪用。 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挂在那儿时常看看,也叫人多少心安一些。 那汉子此刻似乎也没那么拘谨了,见观岳道长给顾识盈解释,还在一旁帮腔道: 「这鬼真是神(麻烦)嘛,他娘个赤脚,婊子崽,就该叫老爷打个,菩萨提个,天收个,扯他的卵蛋嘛,要叫他在这里现世(现眼)。」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 没有理会这位老表的碎碎念,观岳道长见顾识盈若有所思,直接开口问道:「居士?您怎么看?」 「是鬼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是有巫暗中操纵,否则哪里的凶鬼是只扑牲畜的?」顾识盈思忖片刻,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按他如今这种说法的话,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山魈之类的精怪在作祟。」 「居士高见。」观岳道长贊同的点了点头,多少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兴奋感。 他也觉得这件事儿最大的可能性是山魈作案。 山魈乃是一种极凶的精怪,在东北又被叫做大马猴,经常会有东北的家长威胁小孩说,如果你再不睡觉,就叫大马猴来把你抓走。 其实山魈与其说是精怪,倒不如说是凶兽,凶猛残暴,戾气十足,真要是让它见了血,再多活些年月有点道行的话,就算是圈里的好手来了,也要费上一番手脚才能是料理的了。 「居士,这附近出现了这等档子事情,却是小道分内之事,只是不知道,居士愿不愿意积累一桩外功?」观岳道人暗戳戳的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还是决定邀请顾识盈同去。 「自无不可。」顾识盈本身也对山魈相当好奇,想了想,怀着採风的心思,答应了下来。 ………… 二人并没有等游行的队伍归来,反正真正的收猖仪式已经结束,这边出不了差错,干脆跟着那汉子,一路来到了硃砂村。 硃砂村是有名的富村,村内的基础设施完善,是个如桃源般的宜居地,青山倚靠,绿水环绕,青砖古桥,千年的红豆杉撑开怀抱,树下乘凉的除了人,还有成群流窜的黄羽乌骨鸡,也不怕人,大摇大摆的从面前走过,格外的有生气。 那汉子的爷爷,也就是这硃砂村的村长老早便在村门口踱步,眉头紧锁,牵动着一脸的皱纹,像一朵干瘪的菊花一样,直到看见汉子出现在村门口,才微微绽放一些。 但很快,老头便注意到了汉子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伢崽,这俩位是?」 「公爷,这是丹心观的道爷嘎,来给我们捉鬼的嘛,」 「啊噫!我滴天老爷菩萨!」老头瞬间惊叫出声,满脸的皱纹如菊花绽放,分外灿烂。 就见他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握住观岳道长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了一样。 「二位道爷吶,准是神通广大的赶鬼罗汉,天老爷菩萨哟,总算把你们盼来喽。」老头一边说着,用扭头打发那汉子道,「你愣在那里做啥嘛,还不快去倒茶水,把番薯干取来给道爷切(吃)嘛。」 「唉,老表,莫去,」观岳道长连忙摆手,道,「我们后面还有别的事,老表你直接带我们去发现踪迹的地方就行,你们配合我,我尽量把事情给你们解决喽。」 见观岳道长这么说,那老头也不敢耽误,当即便领着顾识盈二人前往那几处牲畜丢失的地方。 …… 牲畜丢失的地方总共有七八处,几乎都是各家的牲畜棚,连带着丢失牲畜的人的说辞也都大同小异,几人一番游荡下来,一无所获。 确实不能指望太明显的线索,毕竟硃砂村人也不傻,之前怀疑人为的时候还叫警察来过,可惜也没查出什么个所以然。 「道长,」顾识盈思忖片刻,忽然开口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几处牲畜棚中的炁似乎有些驳杂呀,按理说只有牲畜的话,应该不至于这样,可惜我只会粗浅的观炁,若是能望炁的话,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哦?」观岳道长一愣,猛的一拍大腿,「是啦,我怎么忘了这茬儿。我门中还真有一门寻炁望炁的法子,我刚才只想着如何对付山魈,净想着化铳咒和召雷咒,怎么把它给忘了。」 观岳道长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刻着狗头的令牌,划破手指,用真炁混合着血液迅速在上补全了符咒,那些令牌瞬间腾空而起,围绕在观岳道长四周,听他朗声喝道: 「弟子唤出起山人,化惊天动地五猖兵,化金兵筒,银兵筒,化呼兵神仙,唤兵神仙,呼兵兵到,唤马马齐。猎犬马上到,梅山兵马马上到。听我一声号,白狗化白龙,黑狗化黑龙,黄狗化黄龙,花狗化花龙,前往十万山头,左穿左过,右穿右过,前山搜到后山,穿云破寨,五营四哨,寻找猎物,奉太上李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着观岳道长咒语念诵,那几枚狗头令牌的狗眼处瞬间迸发精光,朝着四周陡然射去,转动不停,陡然间便查看了四下炁场,周遭大山! 「我看到了!就是这里。」观岳道长心头一喜,忙说道,「居士,确实不对劲,这里的气很乱……我看到了祂遗留的气!在那里,在那边!」 观岳道长猛的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龙龟山的方向。」一旁的村长连忙补充道。 「对,就在那边,他的炁往那边走了,不对,我看到他了,好大好乱的炁,他在移动,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居士,我们快追。」 观岳道长一惊,连忙抬手收起那几个狗牌,与顾识盈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下一刻,陡然消失在了原地,朝着龙龟山的方向,几个腾挪间,身影便消失不见。 只留在村长站在原地,直呼菩萨显灵! 第十三章 猖兵显威 顾识盈二人迳自出了硃砂村,朝着龙龟山中,观岳道长打探到的方向,不断的前进着。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只不过这里群山环绕,道路交错,虽然对于异人来说,这些崎岖扭曲的山路倒是拦阻不了他们,但多少还是能羁绊他们的脚步,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观岳道长再次取出狗牌,祭出神光朝那边望了一眼。 「奇了怪的,那东西的炁好生笨重,但速度怎么如此之快?照这样下去,我们怕是追不上它。」观岳道长皱了皱眉,陡然停下了脚步,从身上又翻出了两块带绳子的木雕板。 雕板上刻着两匹带翅膀的马,其肌肉纹理刻画的栩栩如生,光是看着,似乎都能感受到其涌动的气血。 「居士,我今日只带了一副甲马,你先绑上用,我再临时做一个一次性的,希望不会掉链子。」观岳道长说着,就要将那木雕牌扔给顾识盈。 「道长且慢,」顾识盈也急剎住脚步,赶忙摆手道,「我有家传的画灵甲马,您这副甲马就留着自己用吧。」 顾识盈说着,半蹲下身捲起裤腿,划破指肚,用真炁裹挟着血液,下笔如有神,只是寥寥数笔,便在双腿上画出了两道带有令旗和麟甲的天马。 观岳道长见状,也不矫情,当即便俯下身将两块木雕板绑在了自己腿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喊起了咒语。 「望请六丁六甲神,白云鹤羽飞游神。足底生云快似风,如吾飞行碧空中。吾奉九天玄女令摄!」 「请天虎帐下神驹子马灵,缩地法,绑甲马,一步百步,其地自缩。逢山山平,逢水水涸。吾奉三山九侯先生令摄!」 二人所用的甲马显然不是一个流派,不管是仪式,甲马的外形,还是拜请的神灵都截然不同。 当然,甲马作为一门传统的民间术法,流传范围极广,由此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流派。 观岳道长的木板刻画甲马,顾识盈的画灵甲马,符箓派的戴院长咒都在此列。 这些不同的流派之中并没有高下之分,但唯独是注意事项都差不多,心要诚,意要静,才能疾如风,掠如火! ………… 随着咒语的生效,二人也感受到了甲马的加持,身体轻的好像落叶一般,似乎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可以碰到云端。 这当然是错觉,只是在速度膨胀之后产生杂念,但可以肯定的是,两人的速度瞬间指数级飙升,那些之前还能羁绊他们的险路,此刻如同平地一般,任由他们奔走,速度越来越快。 在甲马的加持下,二人跨过了山水之间,距离那道气的主人越来越近了。 「看到了!」观岳道长没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穿过最后一片林子,就在二人的正前方,龙龟山与枫树垄之间的一道夹嵴中,二人终于看到了那道炁的主人,也就是他们要找的「正主」。 不是什么山魈野兽,也不是魍魉精怪,站在二人面前的,赫然是一个人。 个子不高,长相平平,看衣着还算体面,只可惜在山林中奔走,早叫划的不成样子,蓬头垢面,唯独浑身不断冒出的真炁,宣示了他的身份。 是同类! 顾识盈与观岳道长不约而同的下了定论。 只是相当奇怪的一点是,但凡是异人,只要没达到神莹内敛的境界,其眼神中都会存一道精光,但凡有点经验的异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但眼前这人不同,哪怕拥有着相当不俗的真炁,但其眼神却相当黯淡,遍布着红血丝,像是熬了好几天大夜一般,甚至于远远看去,整个眼睛都像是散发着红光一样。 顾识盈与观岳道长对视一眼,正准备先开口试探一下对方能不能交流,那名异人却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抬起头盯向二人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珍馐一般。 发出了低沉干涩的咆哮: 「炁,炁,给我炁!」 下一刻,那人竟陡然消失在了原地,发了疯似地向二人冲来。 顾识盈看得真切,这名异人的移速之所以快的惊人,并非是因为轻功了得,而是通过喷射大量的真炁砸到地上,将自己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 如果说顾识盈运用真炁的方式属于火箭炮,那么此人运用真炁的方式顶天算个投石车,妄想用力大砖飞的方式跨越时代。 最重要的是,这人就算是投石车也属于十分劣质的那种——他的真炁太冗杂了,像是把各种各样的颜料全都混合在一块儿,甭管这颜料多么昂贵,颜色多么华丽,最后都只能变成一坨五彩斑斓的黑色。 要知道,每一缕真炁,都是从肾精採药,搬运周天得的一点后天之形,任谁使用起来不得精打细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眼前这异人如此粗糙的用法,说是暴殄天物都有点难以形容,准确来说,有种沐猴而冠的荒诞感。 就在顾识盈在心中吐槽的片刻,那人真凭藉着力大砖飞的炁量,猛然袭至二人面前,大量的驳杂真炁喷薄而出,黑云压城一般,居然也有了几分可怜的压迫感。 呵,招笑。 顾识盈抬了抬手就要施为,却被一旁的观岳道长拦下。 「居士,这等货色就不用劳驾您出手了,正巧,给您展示展示我们这猖兵的妙用。」 就见观岳道长取出一张黄符,黄符上面刻印着与之前交给顾识盈的那个木牌如出一辙的符咒。 康将军令! 下一刻,就听见观岳道长口中念念有词,道: 「猖兵猛吏,烜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精。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食鬼吞精。张睛努目,破寨烧营。纵横显现,遍地峥嵘。正一敕下,报应分明。闻吾呼召,火速来临。急急如律令!」 「召猖兵咒」 随着咒语念诵,不知从何方陡然吹起一股妖风,昏昏默默,杳杳冥冥,在观岳道长面前聚成一团黑雾,隐隐能看到一些狰狞的面孔,发出一些不知是欢呼还是咆哮的声音。 那人本就是借着一股反作用力猛冲,见到这一幕,当即傻了眼,压根躲闪不及,直愣愣的便冲进了这一队猖兵之中。 这异人虽然颠,那还不算傻,见到情况不对,当即从身体中喷涌出巨量的真炁,像是一层厚厚的甲壳一样,笼罩在身体的周围,想要隔绝开了这些肆虐的黑气。 但还没等他高兴两秒钟,他只觉得肩膀陡然一疼,整个身体好像一剎那坠入冰窖一般,从头皮到脚底发渗,像是要把灵魂都冻结掉。 而在他的后心上,赫然浮现出了一只黑手印! 第十四章 祸根苗——沈沖! 「呵,想法不错,只可惜真气驳杂的跟筛子一样,就算再多上几倍,也不可能拦得住猖兵的侵扰。」观岳道长逼出真炁,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道真炁便化为绳索,绑粽子般将那异人捆了个结实。 「形秽气散,狞人之姿,天庭晦暗,灵台蒙蔽,这是被心魔所乘之相啊,」顾识盈上下打量那人一番,又看向观岳道长,问道,「道长,此人该如何处置?」 「交给公司吧,」观岳道长思忖片刻,回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应该叫公司那边重点照看一下这片区域。」 「哪儿都通嘛,也好,毕竟……」顾识盈话说到一半,陡然察觉到了不对,猛抬起头看向左前方,沉声喝道,「不知是何方的同道在此,潜身缩首,鬼鬼祟祟,不知意欲何为?不妨现身一见。」 观岳道长闻言一惊,连忙朝左前方看去。 却见着从丛林阴影中走出一人,身材匀称,形沉气稳,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挺阔西装,漫步在这密林中,却半点枝桠未曾沾上,显然不是善茬。 「呵呵,小兄弟好急的性子,我对二位可没什么恶意,恰恰相反,是你们二人不讲道义在先,平白无故的动了我的『客户』。」 来人架着一副平框眼镜,带着笑盈盈的神色,远远看去,只叫人觉得普通,没有半点凶戾之气。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但顾识盈和观岳道长瞬间警觉起来,丝毫不敢大意,真炁外放,摆起了架势防备。 原因无他,眼前这人,名叫沈沖,绰号祸根苗,乃是全性四张狂之一,在酒色财气中代表财! 所谓全性,出自战国先贤杨朱所言:「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作为杨朱学派的代表思想,崇尚着贵己,重生的态度,最典型的便是「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 而当今全性虽然以此为名,也将杨朱尊为自家祖师,却实际上是张冠李戴之徒,歪曲了先贤思想,以此当做藉口,只崇尚不拔一毛,却闭口不提不损一毫,不加掩饰的发泄着自己的欲望,是一群混蛋和狂徒聚集而成的臭名昭着的邪派组织。 而四张狂在全性中,虽然确实称不上顶尖战力,但却是风头最盛的几人,原因无他,这四人的手段都太过诡谲了。 就比如眼前的祸根苗沈沖,其乃是先天异人,能力名叫高利贷,可以将自己的真炁像高利贷一样借贷给其他人,将自己掠夺真炁的能力也转嫁给其他人,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从中收取着真炁,而随着借贷人不断的利滚利,沈沖从中收取的比例也会越来越高,借贷人会最终因为对力量的渴求而达到癫狂的状态,灵台最终被心魔所称,不顾一切的展开杀戮。 正因为这种挑战社会秩序的能力,沈沖哪怕是在四张狂中也是危险程度最高的一位,也因为高利贷收取来的磅礴的真炁,是正面作战最强的一位。 …… 「我就说这手段看着熟悉,原来是你搞的鬼,以前式雪跟我提过你,说你沈沖的真炁是天下第一噁心,」顾识盈啧啧两声,轻笑道,「看来今天是要让我见识了。」 「白式雪嘛,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可惜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沈沖同样轻笑两声,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眼神微闪,抬了抬手,问道,「还未请教,阁下是谁家高徒?」 「翰墨,顾识盈。」 「翰墨……」沈沖默念了一句,不动深色的摇了摇,并未找到对这个门派一丝一毫的印象。 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思忖片刻,开口道,「阁下竟是翰墨高徒,久仰,我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接待客户,并不愿与二位产生冲突,不妨与我行个方便,有道是江湖本无路,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呵……」顾识盈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沈沖。 什么意思?沈沖见对方笑而不语,眉头轻皱,心底陡然间撩起一股无名火,他今日确实是来找客户收帐的,本不想节外生枝,偏偏有人不识好歹,那就怪不得…… 还没等沈沖发作,他的心里突然间警铃大作,猛的低头看向地下,却见到一道道墨线不知什么时早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大的符咒,最中心的地方赫然写着一个字「牢」! 丹青术·画地为牢 暗讳为:墙垣重重束自由,牢笼囚尔独伤秋! 一道道墨线瞬间暴起,被文字的意境所扭曲,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囚牢,瞬间将沈沖笼罩在内。 沈冲心道不妙,顾不上惺惺作态,浑身真炁像是不要钱一般的水泄而出,瞬间就挤满了牢笼内所有的空间。 不够! 沈沖一咬牙,再次加大炁量,那水墨牢笼竟然如同气球一般被他用真炁膨胀了起来,涨大,再涨大。 嘭! 水墨牢笼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真炁,猛的炸开,沈沖狼狈的滚落在地上,胸口不断的上下起伏着,拳头捏的铁紧。 他心里都快气炸了,明明他才是他妈的全性啊,平时只有他偷袭别人的份,没想到面前这小子长得浓眉大眼的,下手却如此阴! 「你他妈卑鄙!」 「可笑,对付你这种邪魔歪道,还要讲什么道义?」顾识盈冷笑一声,看向观岳道人,说道,「道长,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这厮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人家,才得了这祸根苗的诨号,虽不是山精野怪,危害却比山精野怪更甚,你我二人一同降了他,乃是大功德一件」 「就凭你们。」沈城怒极反笑,身体屈成虾米状,浑身真炁叫他压缩起来,脚下大地绽裂,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射出,直奔二人前来。 观岳道长被他的速度惊了一跳,手持内狮子印,加持着猖兵,控制着猖兵前去阻拦沈沖。 只是刚刚还威猛凶悍的猖兵在沈沖面前,根本突破不了他身边形成的炁甲,毕竟沈沖的真炁量和精纯度,何止是刚刚那人的几十上百倍? 只是一个照面,那些猖兵直接叫沈沖势大力沉的一击撞碎成一道道黑烟,连一个瞬间都没能挡住。 观岳道人脸色陡然一变,慌忙着摸索着全身上下,掏出一枚符咒来,张口就要念咒。 只可惜来不及了,就是这么一瞬间,沈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顾识盈面前,不遗余力的一掌挥出! 第十五章 财锁祸根苗! 面对着沈沖近在咫尺的一击,顾识盈的身影却是丝毫没有动摇。 嘭! 庞大的真炁手掌狠狠的拍在他身上,带着他一路向后倒飞去,作为沈沖宣洩愤怒的一击,威力简直大的出奇,后边的林子都直接被推倒了一丛,尘土飞扬,声势浩荡。 不对! 沈冲心中一凛,到底是经验丰富,看着自己一掌造成的痕迹,立马就看出了端倪,自己刚刚的那一击,似乎没有落到实处…… 果不其然,真炁手印消散后,地上除了杂草与树根之外,连一丝顾识盈的痕迹都看不见,只剩下几缕还没有消散干净的水墨真炁,依旧残留着异样的颜色。 丹青术·色彩,应物象形! 谁都不知道顾识盈什么时候就准备好了这一招,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观岳道人都没有丝毫察觉。 也难怪,画地为牢与应物象形作为顾识盈在丹青术中最熟悉的两招,基本上已经被他练到润物细无声的境界,对他来说完全属于是基础连招,闭着眼睛都能用出来。 对付区区一个沈沖,包反应他的。 不过沈沖不愧是四张狂之一,用力大砖飞的方式换来炮弹般的速度,连观岳道长这等青年辈的英才都来不及结印念咒,顾识盈使用应物象形和画地为牢虽然能够牵制他,但也难以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其他的丹青术或许有效,但都需要足够的时间准备,但沈沖这等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全性,绝对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 换句话说,在这位祸根苗面前,他顾识盈可没有手下留情的资格。 顾识盈站在一旁的树顶,目光灼灼的盯着下方警惕的沈沖,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顾识盈心念一动,就在他刚刚站立的那块地方,下方的土堆突然一个阵耸动,陡然间钻出一枚闪亮的开元通宝! 迎风就涨,见地就落! 霎时间散作满天星,照得林中金光一片,顷刻四野难分路,剎那千山不见痕! 沈沖被着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心道不妙,猛地暴退,想要逃出金钱笼罩的范围,但这显然是徒劳的,财富膨胀的速度,并非是人力所能比拟? 沈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猛地定住脚步,冷哼一声: 「哼,奇技淫巧!」 「对付你足够。」 顾识盈懒得跟他废话,意念微动,那硕大的元宝山立马在半空中浮现,带着泰山压倒之势,猛的朝沈沖咂去! 沈沖自然不敢硬接,运转真炁,凝结成手印,猛的朝的元宝山攻去。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落在元宝山上,如蚍蜉撼树一般,压根没起到一丝一毫的效果,反倒像是刺激到了那元宝一般,下降的速度大大增加。 沈沖堪堪避开这一击,还没等松口气,就见那元宝山再起再落,又朝他猛的砸来,速度快的吓人!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法器?不像啊,哪儿他妈有这么大的法器?莫非是什么致幻的手段? 元宝的速度还在加快。 沈沖的头脑飞速运转着,一咬牙,既然躲不过,那干脆硬接算了! 沈沖并非是一时热血上头,反倒是相当自信,他体内的真炁远超普通异人几十倍上百倍,有这些真炁加持,哪怕这元宝有万钧之重,他也有信心能与之角力,更何况谁知道这元宝是真是假?说不定是那脏心烂肺的王八犊子妄想用幻觉来欺瞒他,毕竟这混蛋刚刚就有前科,由不得他不往这方面想! 就见沈沖深吸一口气,不再将真炁外放,反倒将所有的真炁全都收敛回来,让它充盈到每一条肌肉纤维,血管与内脏的每一条缝隙之中,眼睛中蹦出精光,连带整个人都壮了几分。 大喝一声,如同当年力拔山兮的楚霸王一般,两脚站桩,双手撑天,直挺挺的接住了那元宝山。 能行! 沈沖精神一震,但还没等他高兴三秒,就发现自己头顶的那元宝陡然又重了三分,然后越来越重,远比自己想像中要重,像是那子子孙孙挖不完的王屋与太行山一般,带着亘古而来的压力,对他的精气神都是一次严苛的考验! 沈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眼珠子上也染上了一道道的血丝,显而易见的,他快支撑不住了,他的双腿开始颤抖,而头顶上的元宝却一点没有体谅他的力竭,重量还在继续增加! 沈沖的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毁灭吧,累了,这样死好像也挺好的,他这祸根苗借着高利贷祸害了别人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要让金元宝给压死,想想还挺讽刺的。 不对! 沈沖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陡然间清醒过来,猛的又顶起真炁,将那元宝往回顶了一些。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何时软弱到了这种程度?刚刚那股诱人堕落的感觉,有点像窦梅的手段啊。 沈沖回过神来,终于注意到了,围绕在他四面八方的那些铜钱的钱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伸出了一道道的黑色手臂,死死的抓着他,将他往钱眼里拽,正在不断的削弱他的力量,瓦解他的意志。 此消彼长之间,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 「若是碰上别的四张狂,或许还真要费一番手脚,但偏偏碰上的事你这祸根苗,是四张狂酒色财气中的财!」顾识盈淡淡的开口,继续说道,「财,代表着不加控制的欲望,好巧不巧的是,在我这墨宝钱通神面前,越是欲望深重的人,越容易掉进钱眼里,此乃人之本性,任你本事高过天,也休想从中逃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识盈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一边利用嘴炮继续瓦解对手的意志,一边又有水墨真炁从脚底延伸而出,在沈沖脚下看不见的地上构筑着画地为牢! 在这等天罗地网之下,沈沖已然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胜负再无悬念! 一旁的观岳道长此时才如梦初醒,刚刚的交手虽然激烈,但实则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而就在这几个呼吸的功夫,面前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丹青手,居然轻而易举的制服了四张狂之一! 虽说看情况,这沈沖大概率是阴沟里翻船,撞人家枪口上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反倒是顾识盈在这一系列不假思索的行动中展现出来的素养,才更令人瞠目结舌。 第十六章 四张狂齐至 一切尘埃落定,观岳道人心头一喜,正准备走上前祝贺,顾识盈却陡然回头喝道: 「别他妈过来!」 口气极其生硬,带着颐指气使的高傲态度,如同重磅炸弹一般,砸在了二人当间。 这是观岳道长第一次听到顾识盈用这种语气说话,虽然他与这位顾居士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也能看得出,对方是大家子弟,是极有修养的人,如今只不过是打败了一个四张狂而已,居然会摆出这种态度。 真是……岂有此理! 观岳道长先是一阵委屈,紧接着一阵无名火便从胸腔中腾起,越烧越旺,直接点燃了他的理智,将他整个人推到了发作的边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你他妈说什么?」 观岳道长直接回顶了回去,但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福生无量天尊,他都说了什么?他一个出家之人,虽然堂而皇之的口出污言秽语,他这么多年静功都白修了吗? 观岳道长的内心瞬间陷入到了极大的惶恐之中,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连师傅教了几百上千遍的点睛都学不会,如今还用如此狂悖的态度口出污言秽语,他这么一个人活在世界上,究竟有什么用? 祖师在上,祖师在上。 还没等这种自怜自艾的想法占据他的脑海,顾识盈那边又有声音传来,但这次并非是暴怒,或者一如之前的冷硬声音,反倒是充满疲惫,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道长,静心!我们着道了,快用真炁护住主要的经脉,快!」 观岳道长陡然间清醒过来,只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大幅度的波动,他的理智像是洪水中的小木舟一样,风雨飘摇,整个人更是狼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住的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事实证明,情绪转变是一种相当耗费体力的活动,观岳道长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 「哟,找客户收帐收了这么久,我当怎么了,原来叫两个小嫩雏给料理了。」 妩媚销魂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林间响起,顾识盈与观岳道人下意识抬起头看去,就见到一位长腿翘臀的漂亮女孩。半倚着坐在树杈上,粉发披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遮不住汹涌的波涛,下面搭配着牛仔热裤,两条大长腿白的像是要反光一样,搭在一块儿,一晃一晃的,勾的人心忍不住的荡漾。 「夏禾,你别他妈的在那说风凉话,快救我出去,我快坚持不住了!」沈沖见夏禾俏生生的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救自己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急了。 「这时候知道急了,早上就和你说,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你的客户什么时候去找都行,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要是耽误了事情,叫人家看了笑话,我可跟你丢不起脸。」 夏禾丝毫没有下去救人的打算,稳如泰山的坐在那儿,自顾自的对着太阳打量着自己的指甲,觉得满意后,又低下头,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顾识盈和观岳道长二人,突然轻笑一声,舔了舔嘴唇。 「好嫩的小白脸,脸蛋可真好看,味道一定很不错。」 「你他妈的别发骚了!先把我救出来,这俩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到时候随你玩儿,玩死玩残没人管你。」沈沖不知道是实在顶不住了,还是气的,整个人青筋爆起,用嘶哑的嗓音吼出这一句。 「沈施主,夏施主说的没错,你个人的事情我们不管,但要是出了意外,拖慢了我们的进度,我们也是很困扰的。」 又是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究竟从一旁的密林中钻出。一位身材相当高挑的胖子,光头大耳,相当面善,身披僧袍,脖子上挂着大串的佛珠,显然是一名和尚,只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太正经。 「好了,永觉师傅,小夏,你们就别难为小沈了,」又是一道声音响起,一位气质高贵的中年妇人缓缓从密林中走出,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继续说道,「赶紧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吧,,最近公司那边动静很大,要是被他们缠住了,小心耽误了这次行动。」 ……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随着在场的人数不断增加,顾识盈和观岳道长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一颗心直接沉入谷底。 随着他们显眼的特徵以及毫不避讳的话语,这几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四张狂齐聚! 顾识盈和观岳道长情绪更加不稳定了,甭看这四人此刻正旁若无人的唠着闲嗑,但实际上哪一个也没放松的手段,尤其是那个叫高宁的白胖和尚,一边笑眯眯的,一边不断的施展着他的独家手段十二劳情阵,挝折着他们二人的经脉。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手段,也正是他们刚才情绪急剧波动的罪魁祸首,高宁在四张狂中绰号雷烟炮,代表酒色财气的气,正是通过十二劳情阵干扰对手的经脉,不断的挑拨着别人的情绪,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 再加上一旁酒色财气中代表酒的面容慈祥的妇人,绰号穿肠毒的窦梅身上还在悄无声息的释放一种炁,这种炁正在不断安抚麻痹着他们的意志,让他们维持反抗的想法都变得越来越艰难! 这实在是难以想像的巨大危机,四张狂在江湖上横行多年,哪一个也不是善茬,而且他们的能力都是相辅相成,合在一起有一加一大于二的威力,如今四人齐聚,无论怎么看,顾识盈二人都不可能有赢的余地! 而且随着顾识盈本体出现了危机,与他性命攸关的墨宝钱通神的力量也在不断削弱,照这样下去,恐怕连豁出命去换一个都会成了奢望。 怎么办?怎么办? 攻守之势异形,此刻,轮到顾识盈大脑飞速运转,想方设法的寻找着一线生机。 「呵,意志居然还没有瓦解?」夏禾似乎有些吃惊于二人的顽强意志,轻笑一声,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相当q弹,「既然这样,姐姐给你们下点猛料。」 就见到夏禾浑身突然冒出了大片大片的粉红色真炁,而随着这些气息显露,夏禾整个人的气质也是越发的妖娆魅惑。 她相当谨慎的没有选择接近二人,以防对方濒死反扑,反而是将自己的真炁团成炁弹,直接丢到了二人身上。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慾火笼罩了二人! 第十七章 焚砚 夏禾,也就是刚刚坐在树上长腿细腰的粉发美人,她在四张狂中代表着酒色财气的色,我绰号刮骨刀! 她与沈沖一样,同样是先天异人,天生就能散发出一种魅惑的炁,能勾起一个人人最纯粹的色慾,能够轻松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事实上,四张狂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根植于人类最根本的人性,用曾经唐门老门长的话来说,酒色财气,分别代表着「借麻醉以逃避」,「迷恋于任何形式的快感」,「不加节制的占有」,以及「任由情绪来主导自身」。 也难怪他们相辅相成,因为哪怕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也往往不是单独出现的,而是从多种角度多个方面试图突破人的底线,而这其中,又当以色慾最可怕! 不仅仅因为色慾是人的本能,够重要的原因,色慾是其中门槛最低的一种东西,也是最容易让人放下心理防备,拓宽自己底线的东西,而底线这种东西,只要被破坏一次,那就如同坚不可摧的马其诺防线一样,已经形同虚设了。 佛言:「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赖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无能为道者矣。」 意思就是,色慾这个东西太他妈牛逼了,得亏天底下只有一个,要是再有一个跟它一样的,这天底下没人能够得道。 其对生活以至于修行的危害可见一斑。 连吕祖都说,「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明里不见人头落,暗中教君骨肉枯」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才是刮骨刀的真正含义! …… 浑身的血液加速流动,像沸腾的一样,燥热干渴,肾经下流,紊乱的真炁脱离了周天的控制,在体内乱窜,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拿不出来,整个人像是一台出了bug的机器,无法通过一点完整的指令。 但偏偏没有一丝难受的感觉,反倒是在瞬间如临云端一般,一种极端的快感陡然间笼罩了他们,并非是那种大和谐大喜悦的宁静之快感,反倒是一种行走与钢丝之间的刺激感,叫他们一下都不敢乱动,生怕陡然间跌落出这极乐天堂之中。 他们的脸上慢慢浮现出驼红,看向夏禾的眼神中,一种难以言说的侵略性和占有欲慢慢在酝酿,他们下意识的想渴求更多的快感,哪怕付出一切代价……那又如何呢? 人头落就人头落,骨肉酥就骨肉酥。 沉迷女色我愿意! 什么刮不刮骨刀的?先刮刮我的,毕竟我们华夏儿女骨头硬! 都精神点,别丢分儿,叫人家老外看见,还以为我们刮不起呢,再来几刀,一人一刀! …… 也不怪两人如此轻易的便沦陷,他们本身在雷烟炮高宁和穿肠毒窦梅二人的能力沖刷下,意志力几乎达到了极限,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是年轻小伙子,相比于那些修行有成的老人,更难以克制自己身体的本能。 虽说他们两人都是在修行路上领先绝大部分同龄人的佼佼者,但实际上,一个异人的境界达到一定高度之前,反而要比普通人更容易跌进酒色财气的陷阱中。 毕竟异人修行的过程太痛苦了,每个异人在修行时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就以顾识盈来说,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颳风下雨,从没有停下过对于书画的练习,哪怕有时候光看到笔墨就能吐出来,哪怕有时候画一幅画画上千遍画到相看两相厌的程度,他都要咬着牙坚持下去,因为他知道这是提升自己,这是修行的必经之路! 经历过痛苦的人,更容易沉浸于快感之中,相比于修行这种提升自己的高级的满足感,还是酒色财气这种短平快的爽感更容易在人的内心生根发芽,以精气神为根基飞速生长,榨干一个人的养分。 …… 「搞定。」夏禾挑了挑眉,看着已经彻底笼罩在粉色真炁中的二人,轻轻的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又扭头看向沈沖,淡淡的说道,「沈沖,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栽到这么两个毛嫩小白脸手上了。」 「哼!」沈沖只是冷哼一声,压根没有解释的欲望,感受到头顶的元宝有所松动,剩余的真炁再次充盈肉身,奋力一顶,那如同附骨之蛆的巨大元宝终于被他顶开,落向地面。 沈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一阵发软,克制了几次,才好歹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陡然间反应过来一点。 刚刚的那如泰山压顶般的元宝山似乎并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 他陡然间回过头望去 刚刚被他顶出去的那元宝山早已不见影踪,像是被阳光蒸发了一般,那遍地铺满的金钱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一枚金光璀璨的开元通宝,在空中飞快的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对劲!沈冲下意识的想要出手阻止那枚金钱,但为时已晚。 就见到那枚方孔金钱蓄力结束,猛地激射而出,如同一道流星划过,直挺挺地撞入了顾识盈身体中。 钱通神!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金钱作为顾识盈的墨宝,与他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有它回防,坐镇中宫,顾识盈终于以此为锚点,找回了一瞬间的清明。 说时迟那时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顾识盈顶着浑身的乏力,猛的咬破舌尖喷出一股血来,借着剧痛所带来的清醒迅速在自己额头画下一个奇特而又繁杂的符号,同时口中念念有辞,道: 「把夭桃斫断,煞他风景。鹦哥煮熟,佐我杯羹,焚砚烧书,椎琴裂画,毁尽文章抹尽名!」 丹青禁术·焚砚法! 此术的创始人乃是当年清朝时期的扬州八怪之一,着名书法家,文学家郑板桥先生!之所以是禁术,那是因为此法的效果极其古怪,非但没有什么强大的威力,甚至根本不是一种用于对敌的手段。 此法最大的效果,就是可以燃烧自身的理智,进入一种癫狂的境界。 第十八章 化为空 当然,此癫狂并非是如同发了癔症那般混沌糊涂,反倒像是醉酒之后,身心都无意识的那种疏狂。 毕竟此法发明的初衷,乃是板桥先生一种尝试,板桥先生本身就喜爱高谈阔论,饮酒放歌,为人放荡不羁,是有名的狂才,他认为,在这种狂热之中,能够更轻易地接近属于所有技法的最高境界,空境!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空,何为空? 佛家说悟尽即是空,又说四大皆空,这个说法显然有些太宽泛,太模糊,太玄奥。 事实上,想要了解空境,必须先了解化境! 所谓化境,常出现在以前说书人的口中,那些武侠故事中,说是将一门武功臻至化境云云,但实际上问起他们何为化境,他们却总是语焉不详。 实际上顾名思义,所谓化境,就是把一项能力在熟稔之后不断的精进中,渐渐忘却它,将其化入自己的身体中的一种过程,它会融入自己的血肉中,成为了自己的本能,成为了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对它不会抱有任何得意,亦或者想要炫耀的心情,就像是你不会炫耀你拥有手指,拥有血液,可以伸手拿起一个东西,化境,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奇蹟! 而化境之上,便是空境! 如果说化境相当于是将自己所拥有的技能化在身体中,就像它本来不存在一样,那么空境便是更进一步,将人的本身想像成一个技能,一个载体,将自己化在这天地宇宙之中! 或许这么说很难理解,因为绝大部分人对「空」的理解就是什么都没有,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是「无」,而「空」是没有没有。 当你去看一座山时,这里有一座山,这是「有」,当你去看一处空地时,这里没有一座山,这是「无」,而当你在看到这里没有一座山的时候,这里就还有一个载体,便是做出了判断的自己! 用哲学概念来说,这是用主观来审视客观。 这便是空境最令人着迷的一点,在空境当中,主客观是合一的,没有二元对立,只有一个「我」。 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唯一。」 这种状态,便是物我两忘的空境。 这种状态是美妙的,是满足的,是无法与外人道的,不用再去思考什么功名利禄,声色犬马,亦或者是人生的意义,因为在空境之中,连我都是不存在的,我是空,空也是我! 这是无数圣贤都在追求的至高境界! 板桥先生当年也对此境界求而不得,大喜大悲之间,创下此焚砚术,想要通过取巧的方式来进入空境。 但遗憾的是,此法不仅没有帮助他以及更多人进入空境,反倒是让许多意志不坚定的丹青手彻底迷失在癫狂中,其中不乏是很多出名的大家,正因为此,在建国之后,公司向各大门派列出的一部分禁术中,便出现了这门焚砚法的名字。 当然,禁术并不意味着不能学,只不过在使用前要提前与公司报备,毕竟公司不在乎异人的死活,只要不扰乱秩序就行。 但如今这种情况,显然没法提前报备了,事急从权嘛,大概公司也不可能想到会有人在战斗中使用这种术法。 但顾识盈没得选,他身处在情绪与欲望的洪流中,他的元神和理智便如同那尊泥菩萨一样,风雨飘摇,自身难保。 在他理智尚存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这一门禁术,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短暂的进入那种奇异的境界,在更高维度中让天地来使用自己,想自己化入其中! 这也是他能想到的破局的唯一方法! …… 就在那么一瞬之间,顾识盈感觉一切都慢了下来,他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一切,他超脱了五感那种狭隘的境界。 在这一刻,什么惧怕?什么惶恐?什么欲望?什么情绪?什么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感受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经络,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次呼吸,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合理,那么的美。 他甚至没有要去干什么的意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 这便是空境吗? 顾识盈不确定,因为他真正的空境中他不该有此疑惑才对,他实际上在自家的修行中连化境都离得很远,只有画地为牢和应物象形这两门丹青术摸到了化境的门槛。 但是如今这种感受又这么的真实,他化入了这片天地,又何尝不是天地化入了他?他本能的能做到一切!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前世曾经在漫画中看到的那句谶语。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原来这就是化吾为王啊! 以自身掌握天地是错的,让自身拥有天地也是错的,让自己成为天地才是真正的王! 顾识盈想明白了。 这如此多复杂的思考,在空境中事实上只存在了一瞬间,但就是这么一瞬间,却让在场的四张狂的脸色陡然间全变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雷烟炮高宁,它直接影响着两个人的十二正经,但在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无法影响顾识盈的经脉了,并不是他的经脉变得有多么坚强,让他无法撼动,而是变得像坚韧的野草一般,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任由他如何努力,也像是一拳砸到棉花上,起不到一点作用! 其他几人面对的状况也是相同的。 现场的局势瞬间僵持住了,实在是顾识盈的这种情况太过诡异,任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而顾识盈看着他们,眼神中无喜无悲,只是在转瞬之后,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出,他下意识的探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刚刚那一瞬间空境的感觉,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反倒是把围观的四张狂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几步,防备起来。 好悲伤,好空虚,离开了那种大喜乐,大安宁,大智慧的境界,在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王勃的那一句:「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但不论如何,他的那一刻,在危机中,那一瞬间,那一剎那,像是破后而立一般,孤注一掷的通过焚砚法,窥到了至高的境界,尽管只是这么微不足道一闪,但他清晰的找到了那么一条路,对他的影响,是脱胎换骨级别的! 顾识盈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将注意力回归,看向四张狂众人。 第十九章 神女点睛 四张狂众人被他的眼神扫过,竟不知为何有些发毛,实在是因为,顾识盈看向他们的眼神太奇怪了。 事实上,顾识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几人,面前的四人刚刚一度将他逼到了绝境,但他此刻心中的恨意却是寥寥,真要说的话,他能感受到最真切的想法,居然是怜悯! 是的,面前这几个人太可怜了,看似是无法无天,四处做着搅屎棍,肆意妄为,张狂肆意,潇洒无比,风光无限。 但是一味发泄的欲望,怎么可能填满人的空虚?反倒像是在给自己掘墓,等着埋葬没有灵魂逝去的躯壳。 如果不曾体会过刚刚的大安宁,大喜乐,顾识盈大抵是没什么资格可怜这几人的,但偏偏他体会过了,这才能发现四张狂外强中干的悲哀,他们看上去是异人,也号称是修行,是求道之人,但他们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接近他们所渴求的东西,他们是欲望的奴隶,是比凡夫更加愚拙的凡夫。 所谓,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 对于这种悲哀之人,哪怕只是产生仇恨的情绪,也是显得掉价。 …… 「嘿,」顾识盈轻笑一声,先是用水墨真炁凝出了一块镇纸,在上面抄了四句正气歌,然后将其丢到了一旁观岳道人的身上。 虽然没办法直接叫他摆脱那种状态,但多少能让他好受一点。 紧接着,顾识盈直接蹲下身,压根没有多看四张狂一眼,自顾自的在地上用真炁画着什么,仿佛他们几个都是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一般。 四张狂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异人如此倨傲的态度面对他们,开玩笑!他们可是全性的恶徒,是玩弄人心,拨弄人性的四张狂,面对他们的人无不闻风丧胆,他怎么敢! 几人的面色不约而同的阴沉下来,那胖和尚高宁终于最先忍不住了,他雷烟火炮代表气,事实上他确实是相当有脾气的人,虽然经过多年修行佛法,以正御邪,外加上长着一副相当有欺骗感的和善的脸,让人误以为他脾气很好,但实际上单论手段残忍,雷烟炮高宁绝对在四张狂中属于首屈一指的! 「小施主,你可以,我们都看走眼了。」 高宁冷不防的撂下一句话,但在话音落地之前,整个人已经爆射而出,一时巴掌蓄着力,隐隐能看得到残影。 破空声在林间炸响,震的山竹簌簌,青石嗡嗡。 顾识盈却连头都没抬起来,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地上的画作中,连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目光都欠奉。 种种蔑视的举动,却让雷烟炮高宁的心中越发愤怒,整个人蓄力到了极致,出现在顾识盈得身前,身如雕弓似满月……一掌挥出! 。 风平浪静—— 高宁非常确定,他这一掌绝对打中了顾识盈,但他这一场磅礴的掌力,却如同泥牛入大海一般,似乎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来。 不对,还是激起了一些水花? 高宁看着立在自己巴掌面前的那如同玻璃一般薄薄的一层水膜,有些无法理解,因为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在前进分毫…… 他下意识的看向地面上,那里赫然站立着一位神女,身着天衣华服,说不出来的雍容华贵,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的形容词,简直是在侮辱,如果真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这位神女,只能是风华绝代! 她轻轻的迈动步伐,便从水墨画中走了出来,凤眸轻抬,风云汇聚,水波涌起,这一片深山密林瞬间化为泽国。 《洛神赋图》 这是顾识盈最熟悉的丹青术之一,但也是他最不擅长的丹青术,他临摹过千百次自家祖先顾恺之的《洛神赋图》,能记住他每一次转笔,每一次用锋,但偏偏找不到那一丝神韵。 洛神是神女,若是没有神韵,如何能够展示神威? 但这次不一样。 顾识盈缓缓的站起身来,看着自己刚刚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完成的作品,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的真炁已然耗尽了。 绝大部分的真炁,都用在了神女眼睛上的最后一笔! 他往日向来是不为神女画眼睛的,不是有什么忌讳,单纯是因为他画的不好,这次本身在看到那尊俱利伽罗不动明王神像时便有所感悟,如今还在绝境之下破后而立短暂窥见空境,刚刚在画到最后一笔后,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为神女点下了那一枚眼睛! 人们常常将一个巅峰的工艺评价为巧夺天工,这不是巧夺天工,这就是天工!天地与我并生,这一笔是他顾识盈点下的,又何尝不是天地点下的?又怎么可能不完美呢? …… 「他的真炁耗尽了!」 另一边,沈沖陡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是凭藉自己对真炁的敏感以及以往的经验做出的判断,说实话,他也不敢确定,毕竟眼前这个年轻异人身上的变数太多了。 但四张狂是什么人?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们从来不缺乏孤注一掷的狠厉,在沈沖作出判断的一瞬间,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找准了几个位置,一起动身压了上去! 在这片泽国之中,顾识盈立于最中心,被神女所高举,像是端坐在高天的宝座上,而四位无法无天的悖逆之徒,正当着他的面准备进行一场刺王杀驾! 似乎是察觉到了四人的打算,眼中满是慈悲与神圣的神女素手轻抬,四周的水气就这样凝结起来,数十条云和雨化作的神龙便从这泽国中钻出来,如同忠心的侍卫一般,忠心耿耿的守卫着王驾! 神女拥有着天地赋予的神威,这几条云雨神龙也与往日有了不同,褪去了之前的混沌,反倒有了一种圣兽的祥瑞之感,它们搅动着云水,宣洩着对于几人冒犯王驾的怒火! 四张狂用尽了浑身解数,不断的击碎着一条条云雨神龙,但在这片泽国之中,它们似乎是不朽的存在,那些水汽一旦被击碎,立马翻腾着重新粘在一块儿,化作一条新的神龙。 一时间,四张狂居然无法寸进! 第二十章 还有高手? 「怎么办?」沈沖猛的抬手,击碎一条云雨神龙,腾出一口气的功夫,开口问道,「这小子有点邪乎啊,要不我们……撤吧。」 剩下三人闻听此言,先是沉默了片刻,各自在心中盘算片刻,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全性来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属于是生存哲学。 尽管顾识盈看起来已经耗尽了所有真炁,但谁知道他召唤出来的这个鬼玩意儿还能撑多久?这么大的动静,万一一会儿把哪都通的人招惹过来,他们几个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再说了,他们几个可还有要事在身, 「走可以,但就这么走不行,」胖和尚高宁眯了眯眼,「我们得给这位小施主留点礼物啊,夏施主,看你的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呵,我就知道,」夏禾轻笑一声,瞬间理会了高宁的意思,感嘆道,「谁惹了你雷烟炮,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下一刻,夏禾浑身真炁涌动,散发着夺魄勾魂的魅力,却不是冲着顾识盈,反倒是一股脑朝着一旁的观岳道人涌去。 不好! 顾识盈心里一惊,瞬间猜到了几人想要干什么,他身上还残留着空境的残韵,四张狂的那些阴损手段暂时对他起不了效果,所以哪怕他已然到强弩之末,这几人还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但观岳道长则不同,他现在还处于中了四张狂几人阴招的状态,虽然在洛神泽国的范围内,顾识盈还能保护得了他,但脚在他身上自己长着,若是他受不了诱惑,自己走出泽国,顾识盈此刻却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观岳道长此时受到夏禾魅惑的气息一冲击,刚刚被顾识盈那一尊镇纸稍稍压下去的爱欲之念又噌噌的往上涨,他明白自己似乎正在往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奔驰,但欲望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它根植在人心里最真实的本性上,哪怕明知不对,也叫人无法抗拒。 观岳道人动了,双目瞪的血红,朝着欲望的深渊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脸上是因为气血翻涌而导致的潮红,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混乱状态。 他已经没法思考了,唯一渴望的就是靠近夏禾,去感受更多的快感。 「道长!谨守内心啊,这些都是假象!千万不要过去。」顾识盈一边高声劝诫着,一边挣扎着想上前把观岳道长拉回来。 可惜观岳道长此刻的速度远比他要快,尽管脸上满是复杂与挣扎,但他的身体却是真真切切的,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眼看就要踏出泽国的范围了。 「来吧,孩子,只要上前一步,你就能得到想要的所有,来吧,孩子。」窦梅轻声的说道,仿佛恶魔的低语一般,配合他的真炁,一点点捋平观岳道人的反抗意志,他脸上的表情越发平静,再也看不出挣扎的感觉。 终于,一步踏出,他离开了顾识盈的庇护范围! 「哼!」雷烟炮高宁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重,只是微笑中蕴含的残忍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可惜啊,小施主,希望你的朋友也有你这般的好运。」 下一刻,高宁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几个闪身,瞬间便出现在观岳道人面前,抬手握拳,真炁汇聚,猛的挥出,绝对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拳风在空气中炸响,瞄准的是观岳道人的咽喉之处,这一击若是落到实处,观岳道人今天哪怕不死,后半生怕是也只能躺在床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高宁脚下的土地却陡然间产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两路黄土猛地窜起来,化为蛇状,直接缠绕在了他的身上,随着他的挣扎不断收紧,硬生生的止住了他这一击。 还有高手? 「什么人!」高宁心中大惊,猛的后退几步,喝道。 「呵呵呵,年轻人,我这蠢徒虽然愚拙,却好道是有些孝心,可不能叫你们把他毁咯。」 苍老的声音在林间蓦得响起,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在林间小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老道士,留着长须,满脸皱纹,左边还瞎了一只眼,眼角一道长长的伤疤延伸至嘴角,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老头背着手往前走,颤颤巍巍的,脚步却似慢实快,几乎是转瞬之间,缩地成寸般的闪到了观岳道人面前,撇了撇嘴,嘆道: 「蠢徒弟啊,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二八佳人好容妆,更比夜叉凶壮,只有一个原本,更无微利添囊,好将资本谨收藏,坚守休教放荡。唉,平日叫你多修修心,转眼就抛到了脑后,这回总算得了教训,也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两根指头,在观岳道长的眉心轻轻一点,观岳道人身子一软,头一沉,整个人便昏了过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老道士伸出一只手提着他,明明观岳道人比他高得多,但他一手提起自己的徒弟居然没有丝毫违和的感觉,他又扭头看了一眼顾识盈,目光着重在他身后的洛神身上停留了三秒。 他突然笑得很灿烂。 「好孩子,好俊的手笔,我这蠢徒弟给你添麻烦了。」 「您言重了,观岳道长这几日照顾我良多,我却没有保护好他,实在惭愧。」 顾识盈说着,整个人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从面前这老道士的言语以及态度上,他大抵已经猜到这位是谁了。 ——丹心观的观主,丹青处士一脉真正的话事人,书画大家,俱利伽罗不动明王像眼睛上那一笔的真正作者,惊鸿子! 有了这位坐镇,这里就彻底没他的事儿了。 毕竟一人之下是着名的老年热血番,这群老头只要是正经的修行者,战斗力绝对是一个赛一个的猛,真正的诠释了什么叫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一旁的洛神也随之消散,顾识盈干脆直接席地而坐,靠在一棵树上,直接闭上眼开始搬运周天。 「好孩子,好孩子,真有静气。」惊鸿子又重复了一句,随即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四张狂。 「跑!」雷烟炮高宁突然大喝一声,猛然转身,抖碎了身上的土蛇,一马当先的直接朝身后跑去。 四张狂中,雷烟炮高宁的眼力是最准的,对危机的感受也是最深刻的,从这位老道士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已经得出了结论,他们几人绝对不是这老道士的对手。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第二十一章 地狱变相图 「哼,全性的这些小傢伙们,真没定力,没有师长管束,无法无天的终究是祸害,今儿老头子我受受累,替你们爹妈管教管教。」惊鸿子老道慢慢的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动身去追逃走的几人,只是伸手一招,刚刚捆束住高宁的那些黄土蛇瞬间腾起,一块块黄土落下,却是几道蛇灵在那里纠缠着,「蛇儿,去。」 「梅山蛇法」 就见那些纠缠的蛇灵瞬间有了目标,朝着刚刚四张狂逃走的方向,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那块坠了过去。 做完这些,老道士提着自己的徒弟,又回头走到了顾识盈身边,颇有些惊奇的开口道,「刚刚那是……洛神赋图吧,翰墨一脉的小傢伙?嘿,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头子走了半辈子的路,居然就这么叫你给走通了,比我这顽劣的蠢徒强多了。」 「您过誉了,晚辈不过是趁了点急智,借着板桥先生留下来的焚砚法,侥倖找到了一些状态,你是说现在才要晚辈画一个,晚辈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顾识盈不敢托大,连忙站起来,回道。 「焚砚法?那鬼扯一样的法子真有用啊?」惊鸿子一脸惊疑,看着顾识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怨不得都说缘起性空,说什么人的命天註定,你甭看着你今天只是得了这么一点灵光,老头子敢说,就凭这么点灵光,十年之后,你跟你的同龄人绝对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儿是叫我见识到了。」 「晚辈借您吉言。」 「哈哈哈,果然是大户人家,规矩,」惊鸿子捋了捋鬍鬚,笑道,「走吧,先回观里头,老头子我有事和你说。」 惊鸿子言罢,拎着徒弟,向前走去。 顾识盈点了点头,背上了那个被沈沖借了高利贷的异人,跟得上去。 ………… 顾识盈跟着惊鸿子一路回到了丹心观,打了个电话,很快便有哪儿都通的人上山来。 大概是最近被四张狂盯上的倒霉蛋不少,哪儿都通的员工也有些见怪不怪,只是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把人带走了。 送走了哪儿都通的人,老道士也没了刚刚那副高人做派,火急火燎的推开门,把观岳道长扔到正殿的蒲团上,又踹开侧门,在小隔间里翻箱倒柜不知在寻些什么。 顾识盈也不急,干脆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搬运起了周天,这次他算是因祸得福,见证了空境的存在,回忆着那种大安宁,大喜乐的状态,顾识盈难免有些亢奋。 他深吸两口气,压制住了兴奋的心情,在这里有些操之过急,等这次回家,花几天时间好好梳理一下体系,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路怎么走。 异人在修行的过程中,走的每一步路,一定要在打好基础的前提下继续稳扎稳打,绝不能操之过急,这也是所有修行之人的共识。 在上清派,上清派要打杂三年才能受一道符箓,在龙虎山,也是要将他们的金光修行到如臂指使之后才能传授半部雷法,像张楚岚那般金光的性质还未修行到家,便传授了雷法,要是叫前任老天师张静清知道了,怕是得狠狠给张怀义这个不孝徒弟来几个大耳雷子。 正所谓,乖猿牢锁绳休解,劣马勤兜鞭莫加。 这心猿乖戾,意马由缰,最能害道,若是不能真正的掌握,越是鞭索加身,急着进步,越是性命动摇,不得寸进。 …… 另一边。 就在顾识盈调息的时候,惊鸿子老道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乃是一个制作精美的紫砂茶壶,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上面层层点点的映着茶渍,被盘的光亮,相当大气。 就见惊鸿子又取来一个搪瓷大碗盛满水,要从身上取出三道黄符,割破手腕,用血混合着硃砂,在那三招黄符上画出了各不相同的几道符咒。 真炁一动,下一刻,就见了三道黄符猛的腾空而起,停在那搪瓷大碗上,无火自燃,化作星星点点的灰烬落在水中,那碗水居然瞬间沸腾了起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做完这些,那老道又从一旁的柜子上取出一盒青翠的茶叶,颗颗饱满娇艷,哪怕隔着老远也能闻到扑鼻的香。 这是庐山云雾茶,顾识盈瞬间做出了判断,因为他爷爷很爱喝茶,所以他对附近省份的名茶大都有一些了解。 惊鸿子将这云雾茶取出一捻来,投入紫砂壶内,凑近鼻尖嗅了嗅香,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便将那沸腾的符水分五次倾注进壶中,那茶叶在壶中翻腾盘旋,释放着迷人的香气。 惊鸿子显然也是饮茶的行家,泡茶的手法很专业,这绿茶杂质少,所以用下投法可以最大成分激发茶的韵味,而且还是新茶,也不用将头茬倒掉,只等它温度稍降一点,便是一壶茶最适宜的饮用时间。 惊鸿子掐算好了时间,取出一个茶杯来,将那符水云雾茶倒满一杯,又将观岳道人的嘴掰开,直接把茶水灌了进去。 此乃「梅山茶法」 因为让一些修为很低的异人甚至普通人也可以用,所以流传的相当之广,只是想要用到妙处十分之难。 观岳道人饮了茶,脸上的晦气瞬间消下去几分,远远看去平和了不少,只是眼睛依旧紧闭着。 惊鸿子老道嘴角抽了抽,干脆将那一壶茶直接全给他灌了下去,也顾不得管徒弟烫不烫,然后猛掐自家徒弟的人中,观岳道人果然有了反应,猛的睁开了眼。 只是一睁开眼,观岳道人没管近在眼前的师傅,也不管自身的状态,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夏禾,夏禾,你在哪儿啊,你带我走吧,夏禾。」 惊鸿子老道一拍脑门,脸一下涨成猪肝色,瞥了一眼一旁还在调息的顾识盈,再看一眼自家猪哥像的徒弟,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妈的,不省心的孽徒,不成器的东西,教点东西塞不进脑子,女人的大腿倒是不用塞,那没出息的样子。」老道士狠狠的骂了两句,忽地又嘆了口气,想了想,转身进了后屋。 等再出来时,老道士手上抱着一副相当精緻的捲轴,捲轴很长,看起来像是书画。 顾识盈倒是一下来了兴趣,停下了调息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随着画卷一打开,这大殿内的气温瞬间低了好几度,那画面上赫然描绘着佛家的地狱相,十八层地狱轮回,恶鬼相竟折磨着恶人,扒皮抽筋割舌,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上面的鬼气森森。 「认识不?」老道士见顾识盈看得认真,随口问了一句。 「恩,认得,《地狱变相图》,画圣吴道子的巅峰作品之一,我记得是在他五十岁画的,这……」顾识盈有些迟疑。 「不是原件,连拓印都不是,原件在赵景公寺的墙上呢,这是我前年临摹的,但也够用了。」惊鸿子嘆了口气,盯着那幅地狱变相图,忍不住碎碎念道,「祖师保佑,我他妈就这么一个弟子,虽然蠢了点,好道是个孝顺的,赶让他再孝顺我两年,到时候等我下去孝顺祖师您,咱也算不断香火。」 第二十二章 顾砚书?顾建民! 惊鸿子这般念叨着,拎过来一个架子,将那张《地狱变相图》架在上面,拉到了观岳道长面前,强迫观岳道长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这幅图。 「白蚁阵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想回头。徒儿,切莫执着小形骸,叫那一颗玄珠迷不识!」惊鸿子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将手放至观岳道人的额头上,用真炁在他身上帮他理顺了身上的炁,又取出十多道黄符在他身上的各个穴位贴下,最后想了想,又跑到后院,搬来了一个盆栽养殖的小桃树放在了观岳道人身边。 「蠢徒弟呀,为师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就看你的造化了,当年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悟道,咱没这条件,搬颗桃树也差不离,这是你的一劫,却也有着生路,若是你能克服了这一劫,日后便是康庄大道可以走,前途不可估量啊。」 顾识盈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打扰老头碎碎念。 若是有外人在,或许会有些奇怪,惊鸿子明明是个老道士,在这么一个道观里,怎么使的竟是些佛家手段。 事实上,会有这些疑问的,大抵是对中国本土的宗教没什么概念,儒道释这三家自宋唐以来,融合发展不胜枚举,实际上就是互相抄袭,适应时代,许多人们以为是道教的概念实际上是从佛教抄袭来的,比如说三清这是其中的典型,是抄袭自三世佛的概念,佛门也对自己进行了不少本土化改造,比如说将大名鼎鼎的光明佛母与道教的斗姥元君进行了概念的挂靠, 这种融合发展在《西游记》一书完书前后达到了顶峰,西游记中处处便能看到这种根据。 比如在四圣试禅心一篇中,斗姥元君的化身也就是骊山老母在这一难中作为母亲,而文殊,普贤,观世音三位菩萨化为女儿,看似是考验唐僧师徒四人,但实际上,能让这么三位重量级的菩萨当做女儿,便是道教的斗姆元君与佛教的光明佛母在中华文化圈融合的一个过程。 这种暗喻在西游一书中比比皆是,所以说,有时候古人远没有我们想像的封建,反倒是现代人经常自以为是的想法,将自己固步自封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不管是佛教,道教还儒教,甚至于基督教,真正值得学习的,从来不是他的宗教理念,不是他的那些仪式,神明,而是隐藏在他们那些经文中,他们那些处事上的智慧。 智慧才是无价之宝。 …… 经过一番忙碌,惊鸿子的布置彻底完成了。 观岳道人就如同一尊神像一般笔挺的端坐在那里,双眼紧紧的盯着那副《地狱变相图》,瞳孔有些涣散。 这是被魇进去了。 惊鸿子老道通过这幅图的神韵,在观岳道人的精神中塑造了一个真实地狱,让他在其中受苦受难。 道家认为,成仙的要义是得大病,乃是因为在大病中才能大彻大悟,其实飢饿,疼痛,寒冷等等一系列苦难中的效果也是一样,人在饿的时候,只会想着什么时候能吃饭,反倒是在吃饱喝足后,就会产生出一大堆的胡思乱想,被声色犬马所左右。 心思越简单,越容易开悟,希望观岳道人能在苦难中开悟吧,这也是他唯一可行的路了。 顾识盈默默的在心里替他祈祷了一番。 …… 惊鸿子老道此刻总算回过神来,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徒弟,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唉,造孽啊。」惊鸿子长嘆一声。 「您千万放宽心,观岳道长修行功底深厚,是有福之人,定然会度过这一劫的。」顾识盈开口宽慰道。 「倒不是因为这个,」惊鸿子又嘆了一口气,嘬了嘬搓牙花子,道,「我是在想,要是早知道这么严重,当时就应该下手再狠一点,妈的,便宜那群全性的搅屎棍了。」 「……」顾识盈倒是没想到老道士的想法这么跳脱,一时不知该说是什么,顿了顿,转移话题道,「话说您老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听说您不是在龙虎山开会吗?」 「妈的,一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惊鸿子深吸一口气,吹鬍子瞪眼儿道,「我他妈好好的在龙虎山上开着会,那术字门的陈秃瓢非要说给我算一卦,想叫我给他泡壶茶,我本来寻思说管他呢,便宜他小子,结果呢,他算出来我徒弟大吉大利,他妈的,圈里人谁不知道,除了在内景里边问,陈秃驴他妈算卦压根儿没算准过,这么一挂算出来,整得我他妈一晚上心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要出事儿,连车都没坐,连夜从龙虎山跑了回来,差点没累死我,得亏是赶上了。」 术字门陈秃瓢? 「您说的是魁儿爷?」顾识盈脸色绷得有些难古怪,他倒是没想到,陈金魁在圈里还有这种名声。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他陈王八蛋那是天底下最没逼数的人,死皮不要脸,活皮拉不展,」惊鸿子又是摇头,又是嘆气,「唉,老头子给你个忠告,这陈秃瓢又犟又没逼数,指不定哪天就要惹祸上身,而且以他的身份,惹出来的定然是滔天大祸,千万离他远点,小心血溅身上。」 顾识盈不知该怎么接茬,干脆没说话。 「欸,不说这些了,和你们这些小辈儿说什么,怪我,老头子打小就是嘴比脑子快,好为人师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惊鸿子嘆口气,沉默片刻,转移话题道:「你爷爷顾砚书身体还好吗?」 「?」顾识盈一愣,刚要说的话,瞬间噎进了嘴里,斟酌了半晌,才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叫您记挂,我爷爷几年前就去世了,只是,我爷爷并不叫顾砚书,您是,认错人了吗?」 「不叫顾砚书?」惊鸿子也愣住了,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爷爷叫什么?」 「我爷爷名叫顾建民,」顾识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爸叫顾红军。」 「顾建民?顾建民……顾红军?!」惊鸿子老道咂摸了咂摸这几个名字,又抬头,认真的打量着顾识盈的眉眼,忽然猛的一拍大腿,「原来如此,那错不了,就是他!」 「晚辈愚钝。」顾识盈不太理解惊鸿子的意思。 「呵呵,你不知道也正常,老顾这傢伙,打小就别扭,结果他妈的别扭了一辈子,这么大的事,连亲孙子都没告诉。」惊鸿子啧啧两声,开口说道,「我告诉你,孩子,顾建民应该是后改的名字,你爷爷实际上叫顾砚书,以前清高的很,自号唯我居士,没想到临老了,改了个这么,呃,朴素的名字,叫人感慨呀。」 第二十三章 时拾旧事(上) 「顾砚书?唯我居士……」顾识盈细细念叨了几遍这两个名字,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在脑海里反覆搜索了几遍,确认了,自己对这两个名字没有丝毫的印象,不过他很早之前就知道爷爷一直有事瞒着自己,顾识盈心里突然一动,眼前这位惊鸿子道长看起来是爷爷的故人啊,他或许会知道一些当年的真相。 「前辈……我爷爷他……」顾识盈开口说着,缺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就是你爷爷为什么要改名,又为何不愿意对你讲当年的秘辛。」惊鸿子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当年之事,老头子我倒是知晓一些,但你爷爷既然不愿意告诉你,我想这其中定然有他的考量,我不方便越俎代庖啊。」 「晚辈能理解前辈有苦衷,」顾识盈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只是前辈,斯人已逝,再怎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也无非是些前尘往事,已然尘埃落定,无力回天,什么样的爱恨情仇也都是昨日黄花,也确实该让它随风逝去了,但实不相瞒,晚辈自小与爷爷生活在一块儿,感情深厚,但今日听您这么一说,却发现自己对于真正的爷爷竟一点都不了解,所以起了心思,想听您拾些旧事来说说,以便在日后给他老人家扫墓的时候,也能缅怀一二。」 惊鸿子闻言,先是沉默半晌,随后深深的嘆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也罢,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免得你回去胡思乱想,受到羁绊。」 「您老慈悲心肠,晚辈拜谢。」顾识盈一边说着,一边俯身行大礼。 「欸,你这大礼老头子我遭不住,」惊鸿子微微侧了侧身,受了半礼,又长出一口气,开口说道,「关于你爷爷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能说的更少,毕竟你爷爷混迹在圈里的时间并不长,我是一八九六年生人,你爷爷比我小一岁,是九七年生的,我俩是……呃,应该是一九一四年认识的,我记得,应该是在一场观雅会上认识的。」 「观雅会。」顾识盈重复一句。 「对,」惊鸿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所谓的观雅会,是我们当时那个异人小圈里的说法,那个圈里全都是各家各派传承的丹青手,聚会的目的,实际上就是谁收藏到了名贵的书画,叫大家掌掌眼,或者是谁修为有了突破,邀请好友来斗一斗画,也当做是修行之余的消遣。」 惊鸿子继续说道,「而你爷爷在这个圈子里相当出名,不过,大概算不上什么好名声,因为我们这一个圈子都是丹青手,名义上是以书画结缘,你也知道,在书画这个圈子里呢,少不了花花轿子众人抬,今日你抬我,明日我抬你,大家便能一起扬名。但你爷爷这个人清高自傲,不管是看谁的作品,从来都不会说些场面话,反倒是言辞相当犀利,字字珠玑,旁徵博引,但凡是他看不下眼的作品,一定是会骂个狗血喷头,经常叫大家下不来台。」 「但众人偏偏拿你爷爷没办法,因为你爷爷当年在圈内是有名的书画全才,人送绰号「小顾恺之」,花鸟,人像,山水样样皆精,台榭,寺庙,佛像无所不通,诗书,字画,文章无所不能,甚至连修为都是一骑绝尘,远超我们这些同辈。」 「这其实是很悲哀的一件事,一个方方面面都比你强的人,偏偏说话还扎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长辈面前其实并不倨傲,种种礼仪,说话,做事都挑不出毛病来,却懒得与我们这些同辈人虚以委蛇,大抵是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同龄人的。」 顾识盈听着惊鸿子老道的讲述,一个清高桀骜少年的形象慢慢在脑海中丰满起来,只是这个形象,怎么都跟自己记忆中垂垂老矣的爷爷对不上号。 在顾识盈的印象里,爷爷向来是个温和的老人,虽然是国手级别的画家,却从来没有什么文人的架子,除了在教导他时偶尔会有些严厉,其他时候不管面对什么人,总是带着祥和的笑容。 他还教导顾识盈说,这做人啊,要越大越小,越小越大,越是身处高位或者精神充盈,越要伏低做小,把身架子放下来,反倒在身处低位时,要把姿态架起来,不能折了傲骨,叫人家看的小了。 怎么看都跟清高桀骜这些形容词扯不上关系。 「那然后呢?」顾识盈识趣的递了句话。 「然后啊,当时有两年我在观里给师傅打下手翻新祖师像,很久没有跟外界接触,再次听到你爷爷的消息,是在我师父的口中,我师傅当时和人喝酒,喝醉了在闲谈中提到了一件事,说是你爷爷跟家里去给龙虎山大殿画墙画的时候,和龙虎山的一位冒姓道士切磋,结果呢,人生第一次败在了同龄人的手上,惨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甚至打败他的那小道士,比他还要小上好几岁。」 「那个小道士……你大概也认识,他是当今龙虎山天师府的天师,正一统领,异人界公认的一绝顶,天通道人,张之维。」 顾识盈一愣,听到龙虎山老天师张之维的名字,先是嘴角抽了抽,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听惊鸿子老道的讲述,他的爷爷大抵也是远超同龄人的顶尖天才,但是想要和张之维比,多少还是有些幽默了,那位天生就是修行的料子,单论天赋,比起一些古之神圣也不遑多让,真正能让人体会到什么叫,不信今时无古贤。 这绝顶的含金量,真不是什么天才能碰瓷的。 有道是,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不外如是。 「后来呢?」顾识盈继续追问道。 「后来啊,我听别人说,你爷爷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气之下,闭关了好几年,等他再次出现在圈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几乎在各种书画文章或者丹青术法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尤其是在书法上的造诣,让当时圈里的几位大师傅到惊嘆不已,那一年,应该是一九二三年。」 第二十四章 时拾旧事(下) 「而就在三年后,也就是一九二六年,老头子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犯了些错,我的师傅呢,罚我禁足半年,在观里抄经,《南华经》,《淮南子》各抄了,呃,应该是一千遍,就在这么一个契机下,我可能是静极思动,道心生发,鬼使神差般的找到了一块青石,只用了一把解石刀,花三天时间雕刻出了我前半生最得意的一件作品,那是一尊西王母的石刻。」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忘不了那天的感受,就在那么一瞬间,那么一个节点,就像是碰到了至人传妙法一般,我不再是我,天地拿起了我,开始使用我,那也是我第一次对巧夺天工这个词有了更新的理解,我的师傅看到那件作品,激动的不能自已,当天就把观里剩余的传承全都交给了我,任命我为观主,自己下山云游去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惊鸿子老道说到这儿,似乎有些唏嘘,又好似在回想当年的峥嵘岁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扯得有些远了,我们言归正传,就是这一尊西王母的石刻,成了我和你爷爷拉近关系的关键。当时你爷爷自出关以后,就起身上了路,拜访了天下的书画名家,丹青大派,每到一个地方就与人斗画,以黄金百斤为赌注,只要赢了对方,便要求观览人家家里关于字画的古籍,技法,藉此完善自身。」 「前后不过七年时间,他已经将各个流派的技法烂熟于胸,不管什么画作都可以信手拈来,最后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规律,在技这一方面,正式达到了巅峰,在往上,他便要开始去探寻所谓道的存在,而恰巧就在此时,他不知从何人那里听说我这里有一尊有神的西王母的石刻,便找上了门来,提出想要看一看这一尊石刻。」 「后来呢?」 「你爷爷这一看,就是三天三夜,端坐在那里,跟西王母对视,滴水未沾,粒米未进,简直比石像更像一尊石像,一直到了第四日,他才从石像前起身。」 「我不知道你爷爷在那三天里有没有收穫,有多大收穫,但他在站起来之后,问了我一个问题,叫我至今都记忆犹新,他问我:空境,就是最高的境界了吗?如果达到了这一个境界,我们之后还有路可以走吗?」 「一开始,我觉得你爷爷的问题很荒谬,因为这在圈内属于常识一样的东西,谁都知道化境,然后是空境,是属于至高的领域,我们连这个境界都无法达到,根本无法以那个角度去思考,还去想之后的事,未免是有些太好高骛远了。」 惊鸿子继续说道, 「但你爷爷随后向我解释道,说他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他在这些年中精读过许多典籍,发现了一件事,但凡是真正有用的道理,一定是会用非常浅显的语言表达出来的,一定是会让每一个普罗大众都能相信并理解的,所谓大道至简,但这个所谓的「空」,确是有理解门槛的,并不是谁都能理解的,所以这并不像是一个最终的境界。」 「我很惊奇,我不明白你爷爷为什么会从这方面思考,因为他显然是能理解所谓「空」的人,他理应无法像无法理解的人一样思考,就像大多数人都认为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一样,人们对于自己能理解的东西往往是笃信的,但他偏偏跨过了这一道墙。」 「众所周知,修行,听起来玄之又玄,但顾名思义不过是修持行为,修行的本质是为了让人更好的去生活,而非是让人将生活的重心偏移到修行上,所以它所衍生的一切概念,其实都是要惠及人的本身,是所有人都能受益的道理的总结,所以你爷爷认为,空境不是终点,在它之后,一定还有一个境界,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境界。」 「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境界嘛。」顾识盈顺着爷爷留下来的思路想了想,他的理论虽然听起来有种假大空的匪夷所思感,但一旦结合着修行之人的眼光看,居然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合理之感。 「所以前辈,最后你们有得出结论吗?」 顾识盈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至少在这一次见面中,我俩并没有得出结论,」惊鸿子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是我和你爷爷见过的最后一面,他之后得出了什么结论,我无从得知。哦,严格来说,其实也算不上最后一面,后来在抗战期间,我在异人战场还与你爷爷见过一面,只不过当时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各自奔赴目的地了,我只记得那次打的很激烈,我凭藉着寄托在西王母神像中的那一对猖兵,被七个阴阳师包围,最终我险死逃生,只可惜我那西王母石刻就这样折在那儿了,我脸上这一道疤也是当时留下的。」 「喔……」顾识盈顿时肃然起敬,紧接着又是一阵惋惜,没能得见一副如此出众的作品,这么一件具有文化传承意义的珍宝就这样毁于战争。 「抗战结束后,我其实也找人打探过你爷爷的消息,只是你爷爷当时已经相当于退出了异人圈,除了极少的几个脾气相投的朋友,很少和圈里的人联繫,我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过,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变故,之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现在想想,大概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改名了。」 「……是和王家有关系吗?」顾识盈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家?!神涂吗?」惊鸿子一愣,脸上写满了疑惑,开口问道,「这是谁跟你说的?」 「呃,乃是晚辈大胆臆测。」顾识盈实话实说。 「啧啧,嘿,我就说老顾这个人别扭,有啥话也不跟人明说,偏的你这么个孙子想法也多,居然能牵强附会到王家头上。啧啧,」惊鸿子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虽然这件事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最起码我敢肯定,你爷爷的事儿,跟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二十五章 绝命诗 顾识盈闻言,神色也是有些古怪。 他之前之所以怀疑王家,第一是因为爷爷对此段过往语焉不详,然后就是因为自己上辈子在看漫画时,对王家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之得知了王家对各个丹青门派打压的事实,很容易就会推断出他之前的猜想。 会产生这样的误会,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惊鸿子大抵也能猜出顾识盈是怎么想的,只是轻轻的啧了两声,继续说道,「要说王家的名声,那确实不好,丹青圈里十件坏事,有十一件是他王家干的,但唯独你爷爷这件事和他们绝对没有关系。」 「据我所知,你爷爷在异人圈里销声匿迹的时间,应该是在一九四二年的四月到七月之间,而甲申年的那场骚乱发生在一九四四年,而正是三十六人结义,才让王家找到了藉口,能如此打压秘画门,而一直到了很久以后,直到他们把秘画门彻底打压的没法冒头,成了丹青圈里的一把手时,他们才腾出手开始打压其他的小派,时间差的太远了。」 「而具体在你爷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恕老头子我是真的不得而知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再次听到你爷爷的消息,会是这种情况,啧啧,秋风未动蝉先噪,暗送无常死不知啊。唉。」 惊鸿子嘆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劳您记挂。」顾识盈深吸一口气,再次拜谢道,「多谢您不吝相告,晚辈铭记于心,不敢忘怀,今后若有什么事,晚辈愿为驱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孩子,你无需如此,」惊鸿子轻轻摆了摆手,嘆道,「世间上的事情,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老话说的好,只见到撑船到岸,没见过撑岸到船,你撑船过来了,老头子便把你拉上岸,若你没来,再过上几年,这些旧事也就随老头子一起埋入了土里,这些事情的发生是不会被我们的意志偏移的,所以老头子做此事,说此话,仅仅是无功无过求个无愧罢了,只是唯恐你被这些旧事器(束缚)住,耽误了自身的修行,这或许也是你爷爷所顾忌和不愿意看到的。」 「孩子,你记住了,万事不由人做主,一心难与命争衡,只有你好好修行,命格重了,你想知道的一切才会自然的被你所吸引,出现在你的面前,若是捨本逐末,苦苦追寻,却因此耽误了自身,就如磨砖作镜,积雪为粮一般,啧啧,迷了多少年少?老头子言尽于此。」 惊鸿子老道言罢,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看顾识盈。 顾识盈抿了抿嘴,俯下身,三拜惊鸿子: 「晚辈……受教!」 ……………… 翌日,沉寂一周的顾家小院的门终于有了动静,从外推开,舟车劳顿的青年回到了家中。 家宅中沉寂的空气因此流动,扬起阵阵土尘,向来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悄悄冒出了几颗杂草,顶开砖石,肆意的疯长。 建筑这么一种东西,一旦离开了人,就莫名老的很快,人就像是建筑的血液一般,失去了血液,屋宅就开始慢慢的散发出一种暮气和死气,相反,只要有人在,无论这家的主人是多么懒惰,多么的不修边幅,屋宅中还是会充满一种名为人气的温馨气息。 顾识盈看着这间充满着回忆的小院,他和爷爷两个人的足迹曾遍布在这些小院的每个角落,他从小院中走过,回忆就如同潮水一般在他身旁浮现,欢笑,泪水,努力,一幕幕都叫他记忆犹新,直到某个节点……回忆中,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 顾识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行李箱,从屋里取出工具,开始仔细的打扫小院。 其实想了想,爷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也都无所谓了,就如同他自己所说,无论他曾经有什么爱恨情仇,也随着炁化清风肉化泥一样,归于天地了,唯一还能连接着他们的,只剩下了曾经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尽管面庞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始终有些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东西,牵动着人的心。 …… 顾识盈认真的打扫着,将那些垂垂老矣的暮气一点点驱散出这间屋子里,青砖变得光洁,家具变得明亮,连那些观赏盆栽都变得挺拔,充满了家的气息。 良久,顾识盈站在堂屋的正中心,将最中心裱装起来的「湖心亭看雪图」擦干净,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打扫成果,几日来奔波的躁动都被消磨干尽,余下的只有平静和安宁。 顾识盈又看着头顶这幅「湖心亭看雪图」,尽管这幅图他已经看了成千上万次,但每次重新看,依然能从这幅图上感受到更多的韵味。 这幅图着墨极少,整张图绝大部分空间全是留白,唯有一横一点与舟一芥,充斥起来的意趣盎然,让人隔着画面也能感受到那飞起的玉龙三百万,能填平天帝门的浩然。 这是爷爷临终前留下的一幅画作,他说等顾识盈什么时候能画出超越这幅湖心亭看雪图的作品,就可以把它取下来挂到里屋,然后换上自己的作品,那才是真正把翰墨这一脉继承了起来。 扁舟图上还提着爷爷的绝命诗: 身如此舟混不系,木已成灰去如一。 可笑天下谁如我,命陨之时晓道何。 早岁澄然学参玄,阅尽丹经八百篇。 也曾桀骜学大圣,五指山下定心猿。 也遇至人传妙法,腐朽愚鲁不堪言。 大道在前浑不见,犄角旮旯觅神仙。 觅神仙,觅神仙,不在九州天外天。 斜月三星菩提处,灵台方寸此身前。 寻仙访道非成就,此身躬行是决然。 不为马骡牛犬辈,哪能超脱至彼岸。 —— 顾识盈又反覆看了几遍,似乎找到了一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也曾桀骜学大圣,从这些字里行间倒是找到了一些佐证惊鸿子道长说法的意味。 其实与其说这是一首绝命诗,反倒更像是一首修行的谶语诗,诉说着自己的平生和自己对修行的理解。 顾识盈终究是没能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摇了摇头,顿觉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干脆摆好了架势,开始练习今天的功课。 书画养心啊,让人不堕迷惘。 第二十六章 修行之道 顾识盈今天选择临摹的字帖是《雁塔圣教序》,也叫《胆巴碑》,乃是唐朝宰相褚遂良的传世之作,其笔锋飞逸灵动,珠圆玉润,观赏度相当之高,也是最适合新手练习的字帖之一。 顾识盈早在很小的时候便可以完整的临摹这篇字帖,只是经典之所以是经典,便是你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在不同的角度下,永远都能有新的感悟。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顾识盈认真的临摹着字帖,在字里行间中,对自己的修为水平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其实普罗大众普遍有一种很古怪的认知,那便是评判一个人修行是否有成的标准,居然是这个人能不能打,简直像是热血漫画里按照战斗力给人物分级一样,这实际上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修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让修行这个行为占据了生活的重心,就像天通道人张之维曾经说过,这金光不过是他们锤鍊性命的副产物,偏偏一些弟子把它当成宝一样,完全是捨本逐末。 真正修行有成的人,便是在身体越来越健康的情况下,能都更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脉络,看万物都能看到那一股自然之美,能够更清晰的体会到食物的味道,哪怕品尝粗茶淡饭也如同珍馐一般,这是一个正向的积极反馈过程,长此以往,修行人会对生活越来越充满着期待,用最积极的心态来回应生活,这种态度也能同时助力修行,在这种情况下,修为自然能一日千里。 说白了,力量不过是境界的副产物,只要境界到了,自然就能掌握相应的力量,而若是相反,你的力量超出了你境界所能掌握的程度,你自然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力量而带来灾祸。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所谓的八奇技。 八奇技表面上是在某一条路子衍化到巅峰的产物,可以让一个境界不到的人强行掌握他不该拥有的力量,但自八奇技现世以来,但凡和八奇技沾上边的人,几乎没有几个能落得好下场。 这就叫德不配位。 如同揠苗助长,饮鸩止渴一般去造就一个异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个异人也如同马村长通过修身炉造就的那些普通人一般,离力量近了,离修行远了。 长此以往,失去了敬畏之心,离灾祸也就不远了。 其实顾识盈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曾想过能不能凭藉一些先知先觉来获得几门八奇技,也能纵横无敌,所向披靡。但随着他真正了解修行,他终于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尽管他们很诱人,那些都是虚的,是假的,是无根之萍,修行也叫修真,修的是真实,修的是本真,克制追求力量的欲望,同样是一种修行。 ………… 言归正传,顾识盈对自己的水平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便开始规划自己接下来的修行道路。 他如今的战斗体系是以三门主要丹青术「画地为牢」「应物象形」以及「洛神赋图」构成,但这三门实际上都不是拥有强大威力的招式,更多的是一门护身的手段,而当他真正遭遇恶战时,能够发挥大效果的还得是他手上的墨宝,「钱通神」 说到钱通神,顾识盈神色一动,缓缓的停下笔,伸手一翻,一枚金光璀璨的钱币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顾识盈惊奇的发现,自从上次与四张狂对峙之后,他这枚墨宝钱通神所蕴含的威能居然强了不止一筹,甚至不用说四张狂,完全可以精确到其中的一个人——祸根苗沈沖。 顾识盈懂了,他这墨宝钱通神的显现意象是「金钱」,而它实际上的立意是「物慾对人的束缚」。而沈沖在四张狂酒色财气中代表财,代表着不加节制的占有,尤其是他的能力高利贷,让他体内混杂了无数贪婪之人的真炁,真炁是一个人精气神凝鍊的结晶,这些贪婪的欲望被钱通神所吸取,化作了养料,让这一件墨宝缩短了温养的过程迅速成长了起来。 呵,顾识盈啧啧两声,看来他与这位祸根苗到底是有缘分,以后少不了要跟他好好打「交道」。 不过这次和四张狂对战确实给了顾识盈一个教训,以他目前的实力,在年轻一代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和他同一梯队的人,除了彻底掌握风后奇门的王也,以及拥有发育时间的神机百鍊马仙洪能够稳压他,也就只剩下诸葛青,张灵玉,陆琳这些年轻一辈的翘楚有资格和他过招。 但若是把段位拉至中青年这一代,那他的实力就显得很不够看了,不用说那些怪物一般的临时工,就说他之前遭遇四张狂,单过一个沈沖都是取巧,在四人合力的压力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异人江湖可不会因为你是年轻人而对你有什么优待,这次和四张狂结下了梁子,那四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今后若还想安身立命,至少要成长到面对四张狂能够逃走的程度。 虽然之前他通过洛神赋图。算是硬撼了四张狂,但那毕竟是极端情况,是在空境的加持下洛神赋图威能大涨,但那空境的感觉转瞬即逝,现在的顾识盈根本无处琢磨。 顾识盈思忖片刻,心里有了决断,他决定开始炼制第二件墨宝。 实际上他对自己的墨宝早就有了规划,他定下的数量是七件,之所以是七件,乃是因为落在卦象上,七之数在干卦中代表的是或跃在渊,是唯一的吉挂,而九是圆满,飞龙在天,盈满则亏,亢龙有悔,反而不美。 而这七件宝贝具体是什么,他也已经想好了,这七件宝贝乃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葫芦娃的第二部葫芦小金刚里,青蛇大王对付七个葫芦娃的七件法宝。 谶语分别是: 钱通神,无底渊,一分难倒英雄汉。 障目叶,飞沙石,难辨正邪是与非。 金刚身,铜墙头,小鞋一穿步难留。 黄河涛,江海清,五毒投入万般黑。 火无情,焰难熄,难熟人间大锅饭。 来无影,去无踪,踪迹尾露无处躲。 千层垒,万年桩,难敌蛙虫啃咬伤。 …… 顾识盈如今所选择炼制第二件墨宝,并非是原着中用来蒙蔽千里眼二娃的那把能扇出歪风邪气的扇子,而是原着第七件,啃噬穿了七娃手里宝葫芦的虫子,意象为「蛀虫」,立意为「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 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顾识盈突然反应过来,四张狂那些能力作为人性的弱点,恰好就是那些能从内部攻破人的法子,所谓以正御邪,若是将这件墨宝炼制出来坐镇,在面对四张狂那些邪门的奇技淫巧,他大概就不会那么狼狈了。 而且说到虫子,顾识盈确实有些有趣的想法。 第二十七章 罗天大醮的消息 说到虫子,还是和异人有关的虫子,任谁都会第一个想到的东西,怕就是蛊了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用蛊来做墨宝,顾识盈倒是没听说过这种先例,但蛊作为巫文化一脉衍生出的文化瑰宝,本身也是种类万千,形态不同,而炼制一个墨宝,最重要的其实是立意。 只要这个蛊能对得上蛀虫的意象,他的水墨真炁自然能点化墨宝,浸染青绿金碧的丹青神韵,成就万千皆然的翰墨奇功。 如今最紧要的事情,是得找一个靠谱的蛊师好好咨询一下。 顾识盈沉思片刻,掏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的,还没等把手机凑到耳边,对面的大嗓门就已经聒噪起来: 「哎呦喂,介不我顾兄弟吗?嘛事儿找哥哥啊?」 顾识盈神完气足,听觉灵敏,耳朵叫这股大嗓门儿震的生疼,嘴角抽了抽,默默调低了音量,说道: 「黄哥,兄弟找你打听个事儿,你人脉圈广,有没有认识的蛊师朋友,给兄弟介绍介绍。」 「蛊师?谁银识那玩愣?」黄大有寻思了半晌,「不是咱不想交介朋友,银饶疆那块跟咱这儿压根没联繫嘛,真要想找,还不如看看凉山或藤山那块有没有银识的朋友,银么好歹挨着呀,哥哥我这有心无力啊。」 「不是黄哥,你一四川人,一口津片子的说的这么熘,听得我怪不适应的。」 「锤子哟,你也晓得嘛,我现在这古文化街跟人家豹爷混,人都讲天津话,我还讲四川话不合群哈,」黄大有大吐苦水,继续说道,「我跟你讲噻,这叫入乡随俗嘛,我也不想,那不是么得办法嘛……」 「得得得,我不跟你掰扯这个,」顾识盈眼看着黄大友就要展开长篇大论,赶忙打断了他,继续说道,「蛊师的事儿我再找找别人,不过我还有件事要和黄哥你打听一下。」 「嘛事?」一说到情报,黄大有立马切回了天津腔。 「最近咱们圈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顾识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他之前在遭遇四张狂的时候,几人就一直在讨论着,怕耽误什么事儿,又说是最近公司查的严,显然是刚闹出了大动作,只是他之前着了对方的道,压根无暇顾及这些,现在腾出手来,碰上个消息灵通的,自然要打听一下。 「艾玛,介可问对银了,」黄大有的声音一下兴奋了起来,顾识盈都能想像到他眉飞色舞的表情,「我跟你说,也就是你们这些不咋跟圈里接触的,最近的大事么,多得很,哥哥我直接挑最大的跟你说。」 「前段时间,就在咱津门这块儿,有一位神秘高手的后裔现世,叫张处……啊不,楚岚,对,张楚岚,您猜猜这位高手是谁?嘿,那是十年前和十几位掌门级别的高手同归于尽的神秘高手,甲申之乱的三十六贼之一张锡林,据说掌握了八奇技中的炁体源流,乖乖,八奇技,人么说学会了能成仙的傢伙,简直是牛逼克拉斯了。」 「结果呢,介他孙子也倒霉,叫全性给盯上了,那傢伙,又是挖坟又是绑架,还用上了美人计,最后叫哪儿都通那边给摆平了,介还没完,还没等银家在公司屁股做热呢,天师府那边找上门了,就说张锡林以前是天师府的弃徒,现在人家龙虎山上那位老天师发话了,要举办罗天大醮,叫他回来认祖归宗。」 「够精彩了吧,介还没完呢,咱也是刚收到的消息,就在刚刚,十佬之一的陆瑾陆老爷宣布,如果有天师府门徒以外的异人在罗天大醮上面夺魁,就把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传给他,现在圈里早特么炸开锅了,妈的,也就是咱没这本事,我擦,八奇技啊,那叫张楚岚的孙子身上的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银陆老爷的是实打实的呀,银家什么身份地位,乖乖,反正这热闹咱到时候得去凑一凑,大不了上台耍个宝嘛,咱也不至于挨揍,您说是不。」 「嚯,这么热闹。」顾识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可不,话说兄弟你参加不,咱是没本事,但你不一样啊,你家这高门大户的,成牛逼了,到时候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那八奇技不妥妥揣兜里吗?等到那时候你就牛逼大发了,哥哥我给你当狗腿子去,那多风光。」黄大有这语气说的比顾识盈这个当事人都激动,那笃定的语气,颇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驾驶,仿佛拿到那八奇技真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是挺有意思,这罗天大醮什么时候开始啊,夺冠倒是不可能,但这凑凑热闹也能增长见识不是。」顾识盈边说边摇了摇头,不敢夸下海口。 「嘿,要我说,你就是太谦虚,咱圈里三十岁以下的异人有几个能过你的,咱不能妄自菲薄不是,听哥哥的,就在下半年,应该是学生放暑假当间儿,到时候咱沖一把,狠狠的出一把风头。」 「得,那借黄哥你吉言了。」 顾识盈嘴上这般说着,心道好你这浓眉大眼的黄大有,还让我去当冠军,人老天师摆明了这是要迎接张楚岚回山里,才办了这么一次罗天大醮,只不过叫人搅和了才变成如今这局面,去玩玩没事,但真要是想夺冠,嘿,只怕是噼过自己爷爷的那一记掌心雷,如今还得落在自己头上。 唔,话又说回来,凭他现在的水平,别说是雷法,估计连撑到老天师开个金光可能都够呛,大概率也是个巴掌货。 挂了电话,顾识盈摇了摇头,一时间也犯了难,黄大有作为吸古阁的门人,关系网相当广,居然也不认识蛊师,自己也不认识凉山和藤山的人啊,毕竟除了少数几个异人门派,他家里已经断了和绝大部分圈里的联繫 饶疆那边蛊师的势力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清河村吧,三十六贼之一的魏淑芬就是从那里出去的。 这样说的话现在那位小周现在应该就在龙虎山,显然龙虎山那边和清河村或许有联繫,但问题是他和龙虎山那边也不熟啊,自己总不能腆着脸去找老天师,说你打过我爷爷,所以作为补偿,能不能给我介绍认识一下清河村的朋友。 顾识盈想像了一下那幅场景,瞬间手上冒起不少鸡皮疙瘩来,毕竟这场面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第二十八章 找到门路 其实找陆家介绍倒是也行,毕竟别的他不知道,至少就他知道的,藤山肯定是和陆家有关系的,毕竟陆玲珑那奇怪的操血异能好像就是在藤山觉醒的。 只是未免有些太繁琐了,而且也不确定藤山那边和清河村是否有联繫,毕竟清河村这些年实在是低调的过分,和他顾家的情况有些类似,压根不参与圈里的大小事物,连个出名的角色都没听说过。 顾识盈仔细回想着,想在久远的记忆里找到一些关于蛊师的蛛丝马迹, 他第一个想到了陈朵,这位曾经的药仙会练就的蛊身圣童虽然自我认知为蛊,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掌握着极其高明的蛊术。 顾识盈摇了摇头,不妥。 如今的陈朵还在西南大区负责人老廖的手上当临时工,自己压根没有接触的门路,贸然靠上去,一定会引起公司方面的警惕。 哪怕是以后她和老廖闹掰了,陈朵的身边同样是一个大火坑,尤其是还牵扯着那位碧游村的马村长,到时候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只眼睛注视着那边,贸然插手,如同火中取栗一般,一个不留神,就得被架在火上烤。 毕竟君不见,但凡跟碧游村有瓜葛的人,除了被马大姐救走的马村长,一个没落下,通通吃上了公家饭,要么给公司办事儿,要么进去踩缝纫机,都有光明的未来。 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实在不值当。 喔,顺带一提,顾识盈倒没有觉得给公司办事儿有什么不好的?毕竟六扇门里好修行,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公司,天然就失去了很多隐形的筹码。 嘟嘟—— 顾识盈正这般想着,手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电话联繫人赫然是黄大有。 「喂,黄哥?」顾识盈接起电话,喊了一声。 「哎,顾兄弟啊,打介电话不是别的事儿噢,介不刚刚不是听你说完话儿,寻思着大小是个事儿,说么帮你问问朋友,您猜怎么着,嘿,还真有条门路。」 「恩,怎么说?」顾识盈倒是没想着柳暗花明,忙追问道。 「害,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我把你电话留给银家了,银一会儿就联繫你,介手机可千万别关机了,放宽心,介绝对靠谱。」 「黄哥,叫你费心了,你这让我说什么好。」 「哎哎,要说嘛肉麻的您可免开尊口啊,哥哥咱粗银一个,不乐意听那些,矫情,嘛也别说了,等你来天津,桂园给哥哥我摆一桌,咱俩提两杯,比么啥都强。」 黄大有语速极快,压根没给顾识盈说话的机会,顾识盈明知道这事儿黄大有肯定往里搭了人情,但叫人家话堵在了这儿,感谢的话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的把它放到心上。 「一定。」 「那成,没啥事哥哥我先撂了,千万开机噢,跟银说好了。」 黄大有言罢,大概是怕占线,火急火燎的便把电话撂了。 果不其然,电话放下后,没几分钟就再次响起,顾识盈看了一眼,接起那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对面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传来: 「是顾兄弟吗?我叫徐三,咱俩聊聊……」 徐三……顾识盈挑了挑眉。 ………… 三日后,云南昆明,西山区金马坊后新街 李紫苑看着身旁长腿细腰,光艷照人,一派都市丽人打扮的自家老妈,反观她身旁这位身段平平,穿着背心大裤衩,刚睡醒就被揪起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洗的某个大馋丫头,一时间陷入迷茫当中。 「妈,咱大早上起来这是干啥去,连课都旷了,我下周就要考三模了。」 一旁的甘蓝闻言,抬起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儿,撇了撇嘴: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每次考试不是都让维多利亚帮你改成绩,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徐叔叔已经把南不开那边的路子给你打通了,你连高考也不用考,等享受完暑假直接去上学就行了。」 「是啊,我现在不就是在提前享受暑假吗?难道不是应该睡到自然醒吗?」李紫苑深深的嘆了一口气,闷闷的伸手逗了逗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大眼黑蜘蛛。 「我不是跟你说了要早睡吗?你昨天不会又熬夜看小说了吧。」甘蓝狐疑的打量了女儿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了危险的气息。 「怎么可能!我没有熬夜看小说,我们这年龄段的孩子就是缺觉,春困秋眠夏打盹嘛!」李紫苑瞬间精神一震,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只是深知自己女儿秉性的甘蓝女士微微的笑了笑,吐出一个名字:「《此间的少年》?」 「你怎么知道?」李紫苑的眼睛猛的瞪大,立马反应过来是谁告的密,猛的扭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大眼黑蜘蛛,「好啊你,维多利亚,你又告我的状!」 那只名叫维多利亚的大眼黑蜘蛛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表情,楚楚可怜的转着眼睛,两只前腿疯狂的比划着名,似乎想解释些什么。 「好了,紫苑,」甘蓝抬手给了女儿一记手刀,看着捂着头的女儿,说道,「你以后少看那些不知所谓的言情小说,那玩意儿看多了会把脑子看坏的。」 「那不是言情小说,再说了,你不还看琼瑶剧吗?哪有资格说我。」李紫苑果断回击道。 「所以你妈我脑子也不好啊,不然也不至于三十多岁了才混个外勤,」甘蓝这话说的相当理直气壮,须臾口吻又软了下来,说道,「紫苑啊,妈跟你说,咱一家除了你爹,都不是读书的料,现在这社会,想找个好工作不容易,以前你还小,妈不想让你太多接触这方面的事,这才由着维多利亚天天给你改成绩。」 「但现在你长大了,工作你徐叔叔给你安排好了,待遇也不错,妈觉得是时候让你多接触一些圈子里的事儿了,不至于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今天正好有个机会,你徐叔叔给我派了个散活儿,保密程度不高,正好领你过来见识见识,省得你整天扯着我问东问西的。」 第二十九章 李紫苑 李紫苑听自家老妈这般说,反倒精神了起来,自从得知自己妈妈是是一名异人,而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早就成了异人,她早就对异人这个圈子充满了好奇。 说真的,她对这个圈子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家的职业叫蛊师,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那只黑蜘蛛维多利亚是自己的本命蛊,除此以外,就两眼一摸黑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妈妈前些日子倒是教了她几门蛊术,但那玩意儿实在是太难了,比自己最讨厌的函数都要难,她闷着头努力了几天,最终只是在维多利亚的帮助下,勉强能够调动自身的真炁了,但哪怕仅仅是这样,那种调动真炁时那种奇妙的感觉也足以让她浮想联翩。 李紫苑平凡了十八年,每次坐在教室里,经常会转着笔胡思乱想。 会不会下一颗外星人就要毁灭地球,一大堆黑衣人突然冲进教室,高呼,紫苑小姐,要是你再不出手,地球该怎么办?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轻轻点了点头,眸色冷酷如刀,站起来对着同学们微微欠身说,大家继续上课吧,至于地球的危险什么什么的巴拉巴拉,无所谓,我会出手。然后跟着一众黑衣人扬长而去。 多威风,简直帅炸了。 她每次想到这一块就激动的不能自已,腿抖的把桌子带动得哐哐作响,当然,往往结束这一切的是老师的一颗粉笔头。 好吧,她再怎么牛逼,也不如老师牛逼。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比她想像的广阔的多,异人这种鬼扯一样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而且自己还是其中的一员,什么都不用做,就和那些还要拼命高考上大学的同学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人无我有,光是想想就让人美的冒泡,有时候睡着觉都忍不住笑出来,哇咔咔咔咔咔咔……嘭! 李紫苑乐极生悲,直接一头撞在了玻璃门上,瞬间安详的躺在了地上,头冒金星,眼神变得相当的清澈。 身后的甘蓝看着从刚刚就开始沉默不语,一脸姨母笑的女儿,得出了一个结论: 看来还是我比较聪明一点。 ………… 另一边 顾识盈坐在地平线咖啡馆,翘起一只腿,靠坐在特色设计的凳子上,认真的翻看着咖啡馆的介绍册。 不同于以往随意的穿着,这次毕竟是求人办事,顾识盈特意搭配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他今日穿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一条很修身版型很好的长裤,又搭了一件同色的风衣,尽管元素很简单,但顾识盈常年修行,本身身段仪态就没得挑,气质更是超然,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是让其他用餐的客人不断侧目。 顾识盈抬头看了一眼表,眉头一挑,下一刻,就看到有两人携手进了咖啡厅。 两人都是女性,一人身材高挑,妆容精緻,眉眼间英气十足,气质相当非凡,另一人,呃,耷着肩膀低着头,吊着死鱼眼,头角峥嵘,甚至还趁没人注意挖了挖鼻孔。 好吧,奇妙的组合,都市丽人和……大馋丫头? 二人一进门,顾识盈立马确定了,这二位大概率就是徐三介绍过来的人。 原因无他,眼前这两人虽然气质上差着十万八千里,但眼睛里不约而同的冒着一股精光,尽管强弱有别,但在行家的眼中十分明显,这是异人的象徵之一。 那位都市丽人在店里扫视一圈,同样用很快的速度锁定了顾识盈,领着另一人走了过来,坐在了顾识盈的正对面。 「是顾先生吗?我叫甘蓝,这位是我的女儿李紫苑,是徐三先生介绍过来的。」甘蓝首先做了自我介绍。 「您好,甘蓝女士,初次见面,在下顾识盈,」顾识盈同样做了个自我介绍。 「顾先生,我听徐三先生说,您有一些关于蛊方面的问题想要咨询,不知是什么问题?」甘蓝显然也是雷厉风行的那种急性子,凳子还没坐热,直接就把问题抛了出来。 「说来话长,不妨先点些喝的。」顾识盈让菜单翻转过来,轻轻的推了过去。 「也好,」都市丽人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服务生,「请给我一杯篆新农市,给我女儿一杯翠湖。」 「我要一杯特调的版纳姑娘。」顾识盈也跟着点了单。 服务生一一几下。 「……我能不能再要一份番茄肉酱马苏里拉芝士三明治。」某大馋丫头弱弱的举起了手,看着一旁老妈有些抽搐的眼神,讪讪的解释道,「我都没吃早饭。」 甘蓝最终还是没能抵得过女儿祈求的眼神,无奈点个点头,又看向顾识盈: 「……抱歉,顾先生,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甘蓝女士您和女儿的关系可真好,像我们这个年代的孩子,很少有能跟父母好好沟通的,您和睦的家庭关系真是让人羡慕。」顾识盈避重就轻的恭维了一句。 但哪怕明知道是恭维,甘蓝听到顾识盈这般说,嘴角还是不自觉的勾了起来,对眼前这位大男孩的观感瞬间拔高了几个层次。 事实证明,哪怕是刻意恭维,只要说到了点上,依然能让人相当受用。 「我们说正事吧,」饮品到齐后,顾识盈主动挑起了话题,「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家传的丹青手。」 「丹青手,」一旁的李紫苑显得相当有求知慾,「是和画画有关吗?」 「当然,丹青者,丹是丹砂,青是青雘,两种都是传统国画中经常需要用到的颜料,渐渐便被用作了画画的代名词。不过在咱们圈里,丹青手的概念还要更广泛一点,但凡是其用的手段和书画有关的,都可以尊称一声丹青手。」顾识盈耐心地解释道。 「请您继续往下说。」甘蓝顺势递了一句话。 顾识盈点了点头,开始从头说起,先是向二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家的流派,又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墨宝的概念,然后表达了自己想要把蛊虫和墨宝联繫起来的想法,然后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和诉求。 第三十章 清河村 「原来如此,意象是蛀虫嘛,」甘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为难,「说实话,您这个要求有些困难,怎么说呢,它…太宽泛了。」 「此话怎讲?」顾识盈有些不解。 「顾先生,你想想,我们这些蛊师炼的蛊,除了一些像王蛇一样的生蛊,其余绝大部分的蛊其实都要是在人体内发挥他们的效用,这其中,但凡是一个攻击性的蛊虫都可以拥有蛀虫一样的意象,符合您要求的蛊实在是太多了,但正因为太多了,想要找一个合您要求的,反而变成了很困难的事。」甘蓝解释完,想了想,又说道,「所以顾先生您最好能提出些更具体的意见,我们尽可能缩小一下范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9 顾识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之前还真没想到这茬儿,只想着蛊虫的意象相当合适,但现在问题偏偏就是太合适了。 墨宝本身就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它们是意象的延伸,在同样的意象之下,用不同的东西做出来的墨宝效果可完全不相同,如果胡乱挑选,结果只怕是会不尽如人意。 更具体的意见嘛…… 「甘蓝女士,我这确实还有些更具体的想法,」顾识盈思忖片刻,终于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急着炼制这第二件墨宝,其实是因为我前些日子和全性的四张狂起了些冲突,他们的手段阴损吶,实在是叫人防不胜防,险些我就着了道,我想他们四人的手段既然都是瞄准人性的弱点出发,自然也符合蛀虫的立意,所以想炼制一件墨宝反制他们,所以我觉得,可以把蛊的范围缩小到对人心,人性这种精神的领域。」 「居然还有这般渊源?四张狂,酒色财气嘛……」甘蓝冷不防听到四张狂的名字,脸色陡然变了变,再看向顾识盈时,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些凝重。 俗言道,龙不与蛇居,能与四张狂结下樑子的人,其本身绝对不简单。 甘蓝作为公司的人,知道的内情更多,她见过太多被四张狂毁了的异人,更加知道那几人的可怕,这也反衬出来了顾识盈的能量。 怪不得徐三先生都要向他释放善意,甘蓝之前还以为是家里有关系,或者说干脆就是徐三先生的亲戚什么的,事实证明她错了,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大男孩,其本身就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甸甸的分量! 想到这儿,甘蓝瞥了一眼自家女儿,这大馋丫头显然没耐心听他俩的对话,现在正在认真的对付那个三明治。 她心里突然一动,是了,女儿如今也要进到这个圈子里来了,她太清楚这个圈子有多么诡谲,多么危险,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努力,实际上都是为了让女儿在未来走的路上能顺一点,更顺一点。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许他如今做的某一点努力,收穫的某一份人情,会在某一天助女儿一臂之力,或是救女儿一命。 这位顾先生显然是有分量的人,他的未来很值钱,他的人情很宝贵,自己应该更上心一点,甘蓝下定了决心。 …… 「顾先生,」甘蓝认真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缓缓开口道,「您或许不太了解我们这些蛊师,蛊这种东西,实际上是饶江先民效法自然,总结经验的宝贵结晶,这导致绝大多数蛊术都是以师徒或者血缘关系一代代往下传递的,局限性非常大,在我所传承的蛊术里面,就鲜少有影响别人精神这一块的。」 顾识盈听出了对方语气中保留的余地,当即便知道了对方还有后文,配合的跟了一句:「哦?那不知……」 「不知道顾先生介不介意移步清河村,」甘蓝突然提议道,「我师傅就住在清河,在她老人家手上,有一份关于蛊术的秘传名单,她老人家出手的话,我想大概能解决顾先生的疑虑的。」 「清河村?不知尊师名讳?」顾识盈问道。 「家师,罗淑宁。」甘蓝回道。 「罗淑宁?」顾识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猛然反应过来,「清河村的当代大蛊师,罗淑宁?」 「正是家师。」 「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您言重了,」甘蓝苦笑一声,自嘲道,「我是个天性愚笨的,连家师十之一的本事都没学到,哪敢借他老人家的名头出来张扬。」 「您不必过分自贱,」顾识盈轻笑着摇了摇头,「人都说,师者,传道授业,这业学到了几分,那都是个人造化,但这道却是师傅给划出来的。远的不说,就我与甘蓝女士您相识这不过片刻功夫,但也能从您谦敬的处事感受到您师傅留下的痕迹,也说青松气质,引来仙鹤为伴,也说红梅殷殷,傲骨一脉相连,这才是所谓真传!」 「顾先生您给我的感觉真奇怪,您身上明明带有青年人的特质,但说话做事上却像个老修行,常代有些参玄的机锋,叫我看不透。或许,这就是天才与我们这些普通人之间的不同吧,您一定是位真正的求道者。」甘蓝忍不住感嘆道。 「抱歉,这您说错了,」顾识盈认真的摇了摇头,纠正道,「道德经四十八卷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我如今的境界,现在只学到了何为益,却不知道该如何损,您说我是参玄求道者,我却知晓我配不上,我如今还只是一个钻研学问之人,当不起您的抬举。」 甘蓝显然领悟不到顾识盈这句话中的玄机,也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只能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附和了几句,瞅准时机,试探着问道,「顾先生,对于我刚刚的提议,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当然可以,」顾识盈点了点头,「您替我考虑的如此周全,我又哪能不识好歹?」 「多谢您的信任,」甘蓝精神一振,继续说道,「那顾先生,我们事不宜迟?」 「好。」 二人做好了决定,甘蓝一把薅起了一旁吃的津津有味的自家闺女,几人一起出了咖啡厅,打车离开了km市区。 ………… 昆明乃是滇省省会。 滇省地处我国第一阶梯与第二阶梯的过渡处,全省绝大部分土地都是山地和高原,因此海拔落差巨大,在不同的气候下,形成了极其丰富的自然植被,生物多样性位居全国第一。 而在这种复杂的地貌环境下,在滇省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有着许多遗世独立的小聚落,而清河村正是其中之一。 清河村距离昆明足有四百公里,虽然绝大部分路程都有公路覆盖,但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被山林所覆盖,汽车压根没法通行。 不过索性顾识盈和甘蓝都是异人,哪怕在山林之间奔走,也是如履平地,只是甘蓝的女儿李紫苑虽说也是异人,但除了会使用真炁,也没比普通人强到哪儿去,得亏顾识盈还有一手画灵甲马术,三人这才在日落时分抵达了清河村。 第三十一章 阿婆 刚到村口,散去了甲马,李紫苑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就往前倒,得亏身后的甘蓝眼疾手快,一把拎起了自家女儿。 顾识盈倒是面不红气不喘,提着路上买的牛奶和罐头,跟这样在甘蓝身后,向村里走去,同时认真的打量起来了清河村上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清河村的总体建筑风格拥有非常浓重的苗文化色彩,一排排的吊脚楼依山傍水,家家相连,户户相通,形成了苗人独特的阡陌系统,这套系统曾经是为了对抗湘西的匪患而彻底成形,处处体现着苗人古朴的军事哲学,不过到了如今,更多地形成了民族特色,也是一笔丰厚的文化遗产。 清河村占地面积很大,但如今实际上居住的人却不多,年轻人更少,大都走出了山里,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去了。 失去了这些新鲜血液,整个清河村的气氛难免有些萧瑟,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垂垂老矣的暮气,难怪在圈里很少听见他们的消息,笼罩在这种气氛中,哪怕是再有本事的人,也会渐渐失去进取之心,守着这一亩三分地,随着村子一起老去,直到消失在国家漫长的历史中。 …… 甘蓝一路带领着顾识盈走到一间形制非常奇怪的石板房面前,随手朝着门口立着的一尊铜蟾蜍上面拍了一巴掌,就见那只铜蟾蜍居然猛的睁开眼,下巴鼓起,迸出一串蛙鸣,响彻在寂静的村落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呀。」略有些嘶哑的嗓音传来,紧接着石板门从内打开,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太太从中缓步走出。 老太太穿着一身非常朴素的苗族服饰,头戴包巾,没有一点装饰,唯独挂着两个硕大的银质耳环,那耳环看着相当沉重,似乎要把老人的嵴背都压的佝偻起来 单从眉眼来看,这老太太是很典型的南方姑娘,面部较宽,但五官非常小巧,有种温婉清秀的精緻,只可惜这些精緻都被挤进了皱纹里,把那些美丽都埋葬到了过去,反倒留下了些悲苦的刻薄相。 「阿婆,我回来了。」甘蓝开口喊了一声。 罗淑宁诧异扫了一眼三人,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把门口让了出来。 「……我造了饭,你们都进来请饭吧。」 几人便跟着进了屋,屋里的布置相当朴素,虽然堆放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但被收纳的一丝不苟,生活的气息很浓郁。 老太太的伙食相当清淡简单,酸菜红豆,凉拌蕨菜,配上苞谷饭碰撞出相当清新的口味,大概是觉得这样招待客人有些寒酸,老太太又翻箱倒柜,摸出一块腊肉切成片,做了一道四季豆炒腊肉,平凡的食材碰撞出了不平凡的滋味。 饭桌上,众人都闷着头扒拉着饭,这位当代大蛊师大抵也不是个健谈的,全程一言不发,甘蓝几次想和老太太搭话,但每次都被老太太有意无意的略过去,反倒是一直不住的在给李紫苑加菜,看着她的眼神慈祥如水。 甘蓝和自家师傅罗淑宁之间貌似有什么矛盾啊,顾识盈不着痕迹的打量分析道。 而且,李紫苑的状态好像也不太对,顾识盈挑了挑眉,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自从进了这个屋子以后,李紫苑整个人貌似都在紧绷着,甚至在老太太走过来的时候,李紫苑明显的腿一软,只不过被她强撑住了。 「你没事吧。」顾识盈第三次帮李紫苑捡起了掉下的筷子,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没,没事,」李紫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只是她脸上冒起的虚汗,暴露了她真实的状态,「……只是有些不自在,有点……害怕。」 「害怕?」顾识盈有些不理解。 「不是我怕,是维多利亚在害怕。」李紫苑指了指他肩膀上蹲着的那只小蜘蛛,手略有些抖,小声说道,「维多利亚的感官要比我们敏锐的多,我不知道它感受到了什么,但这种情绪传递到了我身上。」 「莫得事,」坐在对面的老太太冷不防的开口说道,「这家里有我养那些小傢伙,煞气重了些,这些没见过血的蛊虫叫它们惊着,肯定要抖零壳颤,你表管它,待一会儿适应了就好,要是还不行,我改明个及早,挖些药草来给它搓几颗炁草丸,气足了胆子就大,以后碰到再凶的都不怕咯。」 「嗯嗯……谢谢婆婆。」李紫苑点了点头,怯生生的感谢道。 「阿婆,你偏心哟。」一旁的甘蓝撇了撇嘴,「我小时,你搓了炁草丸儿我跟你要两丸,你哪个甲壳(吝啬)得呦,还叫我自个儿上山采起,到底还是隔辈儿亲。」 「我给你两耳屎,甩饭也堵不住你的嘴,」老太太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我那里偏心,我哪里跟你甲壳,我啥不是都紧着你,才没命的教出你这日惯弄散,憨不禄出的夯货,教点啥本事学不精,一天天神头二五,不知跟人家在外头搞什么,一碰上事就往我这里跑,咋,我该你的,一天给你擦屁股,叫我猜猜,这次又窝上什么屎尿了,来我这儿催命?」 「阿婆你都怎么想的我,我就不能是想您了,回来孝敬孝敬。」甘蓝这话说的明显有些心虚。 「用不着,我这庙小,拿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快麻利回你市里去,那才叫孝敬我,要你天天在这咕噜拜来,我没病也要生出病来。」老太太白眼都快翻出残影了,端起菜给甘蓝碗里扒了不少,嘴上还不饶人,「没事就赶紧请饭,请完饭回你市里去。」 「欸欸,阿婆你别呀,您这是何苦?您老不是一直想见紫苑吗,我之前一直忙着来不及,这不给你领来了吗?这一来你就要赶我们走,你捨得吗?」甘蓝挂着一脸谄媚的笑容,站起身来,走到老太太背后,轻车熟路的给老太太敲起背来,「反正紫苑现在放假,我一会儿就把隔壁屋收拾出来,我叫她在这陪您老住俩月,跟亲近亲近,你看好不好?」 「没事献殷勤,雀神怪鸟,」老太太撇了撇嘴,又看了看一旁的李紫苑,眼神变化了几次,良久,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开口说道,「有事就赶紧说,别跟愣半倒的。」 「嘿嘿,瞧您说的,」甘蓝见自家师傅松口,当即眉开眼笑,「确实是有那么点小事,要让阿婆您参谋一下。」 第三十二章 情蛊·爱 甘蓝说完,也顾不上阿婆的白眼,赶忙把这件事情的原委,从前到后仔细说了一遍,把顾识盈得来历,家世,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个全面,最后还不忘了奉承自家师傅两句: 「阿婆你也知道,我在蛊术上实在没您那天赋,所以我这碰上事儿,这不才火急火燎的请您老出手吗,您神通广大,我实在是有心也没那个力呀。」 「呵,惯会嘴说,我早知道你,没事不登三宝殿,」老太太嘴上依旧是不饶人,但眉眼间思考的神色还是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老太太转向顾识盈,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又沉默了良久,忽得开口说道:「翰墨啊,多少年没听过这名字了。倒真没跟打过交道,没想到这头一遭有人上门,不仅是个娃娃,来赴的也是单刀会,啧啧。」 「叫大蛊师您见笑了,」顾识盈摇了摇头,嘆道,「不是晚辈不知礼数,只是家里实在人丁凋敝,如今三代上下就落了我这么一个独苗,也是百般周折才求到您头上,这才失了礼度。」 老太太闻言,又是长久的沉默了,隔了许久,才忽然开口道:「你如果还要看的秘传名单,我也能叫你看,说白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要劝告你,莫要白费功夫,娃娃,我实话告诉你,最适合你的那种蛊,已经练不出来了咯。」 顾识盈一愣,连忙追问道:「大蛊师,您何出此言?」 「我没骗你,」老太太继续开口说道,「酒色财气,声色犬马,皆发乎于七情六慾,所以你的问题非常简单,七情六慾,以爱为尊,最符合你要求的蛊虫自然是,情蛊·爱!这种明摆着的答案,也就我这憨愣徒弟还看不出来。」 「情蛊·爱?」 顾识盈念叨了一句这名字,他对情蛊倒是有印象,许多文学以及电影上都出现过所谓情蛊的形象,而异人圈的情蛊,倒是和文学表现上的大相迳庭,在文学形象上情蛊更侧重于感情,而在异人圈里,情蛊就是专对人精神情绪生效的蛊。 当年甲申之乱爆发之后,各门各派都在追捕那三十六位弟子,出生于凉山觋的风天养便在一次意外中被抓获,其作为领悟了八奇技的九人之一,圈里对其进行了相当严酷的审问,其虽然在酷刑下交代了不少信息,但为了消息的准确性,几家联合请来了当时的大蛊师,也就是如今这位大蛊师的师父,为风天养下了情蛊·诚。 而如今各个门派所掌握的八奇技名单,也出自这次审问,可见其成果丰厚,也足以见到情蛊的可怕。 深埋内心的秘密,就这样由内而外的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情蛊是最符合他要求的,顾识盈心中闪过明悟,爱也是这样啊,不管是大爱,小爱,父母之爱,儿女之爱,兄弟姐妹之爱还是发乎情慾的爱,他们都是自我选择的束缚,是自由意志的沦沉,是源自于自身而超脱理智的存在。它是由内而外的,它是防不住的,无论一个人的心多么刚硬,多么如同铁石,构建起再坚硬的堡垒,在它的内部总归是有一块是柔软的,是会被爱触动的,是会被攻破的, 毕竟,渴望爱,同样是人的天性啊。 这是根植于人性的啃噬理智的蛀虫啊! 不愧是大蛊师,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成千上万种蛊虫中,为他找出了最适合他的答案。 不过好像还有别的问题。 顾识盈眸色沉了沉,深吸一口气,又开口追问道,「不知大蛊师,这情蛊·爱为何无法炼制?」 「两个原因,」老太太解释道,「首先你应该知道,蛊虽然有很多品类,诸如速蛊,诱蛊,生蛊,木蛊,石蛊等等这些,但大都能分归到两类,一种是生蛊,一种是湿蛊,金蚕蛊就是生蛊之王,而情蛊就是湿蛊之王,这种蛊王类的蛊制条件相当苛刻,当年我们清河有一件圣物叫蛊盅,能让我们无视天时地利,随心所欲的炼制蛊虫,用它来炼制王蛊要简单的多,但,在曾经一场意外中,蛊盅……已经遗失了,所以,如今想炼制蛊王,首先要在每年五月初五毒气最盛的一天,在一个阴阳合和毒气旺盛的宝地中,才能进行下一步炼制。」 「然后就是要准备好材料,按君臣佐使的顺序投放。君,乃是红豆蚂蚁,作为主材,臣,是成年的五毒之属,作为辅材,佐,乃是自身真炁,为了保证红豆蚂蚁能在与五毒的斗争中活到最后,要提前几天用真炁不断餵养,使,需要找四种爱的连接之物,分别是友爱,亲爱,情爱和博爱,作为最后的引子,投入罐中,静待七日,情蛊·爱便成了。」 老太太如数家珍的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这四种爱的引子具体是什么,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曾经我的大师姐想要炼制这枚蛊,为了让某个人回心转意,但她翻遍了她能找到的所有的蛊方,也依旧没能找到它们具体是什么,我猜想,这具体的方子或许是人家一脉相传的秘法,或许是在战乱年间遗失了,毕竟距离上一次有记载的情蛊·爱的炼制,至少已经间隔了三四百年的时间了,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探知。」 「原来如此,那第二个原因呢?」顾识盈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第二个原因啊,」老太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在当年在建国后,大概是一九五六年左右,哪儿都通公司的前身,对全国上下所有异人聚居的地方进行了一次大排查,将很多危险的东西都纳入了管制,比如说勒令拆除了唐门的大型暗器,很不巧,情蛊整个系列全都榜上有名,所以如果想要炼制情蛊,必须在公司那边出具证明,否则一旦被发现,就会视为对公司秩序的挑战,这个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老太太说罢,摇了摇头,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顾识盈眉头紧锁,虽说他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只是这样面对的阻力未免有些太多了,而且这些阻力还是来自多方面的,时间又极其紧迫,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挑战,老太太显然也心知肚明,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要告诉他四个大字: 知难而退! 但是如此完美的答案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真是相当难得的机会,如果不试试的话,实在心有不甘吶! 第三十三章 君臣佐使 「大蛊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顾识盈思忖良久,还是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老太太罗淑宁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顾识盈,大概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只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办法,倒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唉……」 「还请大蛊师指点。」顾识盈立马起身,行天揖礼,弓腰下拜。 「唉,也罢,年代不一样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老太太喃喃几句,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摇了摇头,华华开口说道,「后生仔,你也是修行中人,应当知道这「君臣佐使」的理论来自国医,最早出自《黄帝内经》,你可知道它们分别代表什么?」 「晚辈略有耳闻,」顾识盈顿了顿,紧接着说道,「在一附中药的方剂中,君,是方剂中的主要药物,针对主要病因或主症进行治疗,臣,是辅助君药加强治疗主病或主症的药物,佐,乃是佐助这些方剂效果,但更多体现在去除君药的毒性上,而使,多作为引经药使用,也就是我们寻常所说的药引。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略有疏漏,但大差不差,」老太太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而我们蛊师虽然也继承了君臣佐使的说法,但又在其基础上进行了发扬,对于我们来说,君,就是蛊方中主要的那只虫,臣,就是为了加强这只虫自身的毒(药)性,而和他互相吞噬的那些毒虫,佐,乃是为了保证古方能够正常成型而对其施加的材料或手段。最不一样的就是这最后一个字,使,它代表着一种引子,连接着蛊虫与天地的沟通,也是它发挥作用的关键。」 老太太继续解释道, 「蛊这种东西啊,理论上是悖天理而存在的,因为蛊是巫文化一脉的延伸,而巫文化的前身是万物有灵教,万物有灵教相信世间万物都有它的灵性,而我们蛊虫的诞生需要这些灵性生物互相吞噬强大自身,俗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我们在练蛊时,不仅要注重天时地利,还需要这个引子来与天地沟通,承认蛊的诞生。」 「而情蛊·爱的蛊方现在正是缺失这一种引子,本身已然是死路,但奈何当年我大师姐锲而不捨,经过多方求证,硬生生又从不可能中推导出来的一种可能性,一种绕开这种引子的可能性,那就是……让天地主动来承认它。」 老太太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完的,尤其是说到他师姐时候的表情,大抵是一种介于崇拜,憎恨与释然之间的复杂神色,叫人难以忽视。 「让天地主动来承认?」顾识盈皱了皱眉,陡然想起了洛神赋图,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是……炁局?」 「没错!炁局乃是小天地,掌握一局便是掌握一片天地,你这后生仔真有悟性。」老太太有些惊异的点了点头,「只要能有一种特殊的炁局,聚集着代表情爱,友爱,亲爱,博爱的四种属性的炁,那就不需要属气血的引子了,算是条件放宽松了不少。」 顾识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第二版的条件依旧相当苛刻,但解释了原理之后,确实为他开阔了相当大的思路。 顾识盈经倒不觉得自己是天才,能够随意的推陈出新,只不过他家里底蕴深厚,他自小耳濡目染,说不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高屋建瓴的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炁局,炁局。」 顾识盈喃喃两声,一时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罗淑宁摇了摇头,继续开始收拾碗筷,准备等着这位年轻人知难而退,她虽然告知了他所有的方法,但也只是看这后生远道而来不容易,压根就没觉得他能想出办法来。 毕竟连她的大师姐当年都没有办法。 她大师姐魏淑芬何等的天纵之才,本身性子又极其要强,冒雨只身爬山,只为了寻到最凶猛的土龙王,又为了能够练出毒性最强的蛊王,甚至成宿成宿的不睡觉,亲自盯着,连师傅都被她的韧劲儿惊到,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或许,唉。 老太太嘆了口气,劝道: 「后生仔,听我一句劝,莫白费功夫了,哪怕这事儿解决了,公司那边也是个大难题,你还年轻,选择还多的很,未必要局限在这一处,毕竟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全需全美,你就暂且在这里住下罢,待一会我将那秘传名单取给你,你再选一个合适的罢。」 顾识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当夜,顾识盈便在老太太家的南房住下。 大概是久未住人,逼仄的小屋里霉味很重,不过顾识盈倒是不嫌弃,或者说他根本没工夫嫌弃,捧着那份秘传名单,认真的寻找着合适的蛊。 他其实心中还是有些不想放弃,但现在毕竟各方条件都不满足,他也知道,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刻意求满,毕竟满则溢,盈则亏,总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秘传名单上记载了相当一部分蛊虫的大概类型和大概效用,尽管很多地方语焉不详,但也足够对其所描绘的蛊虫产生一个最初始的印象。 顾识盈一条一条的翻找着,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觉得有些不尽如人意。 笃笃笃…… 一阵均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请进。」顾识盈一边把思绪从名单上抽出来,一边喊道。 门应声而开,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领他来清河村的甘蓝。 大概是为了避嫌,甘蓝并没有选择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缓缓开口道: 「顾先生,深夜来访,打扰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顾识盈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甘蓝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只是来向顾先生您说声抱歉,没能帮助您解决实际问题。」 「您要这样说,那就是折煞我了,」顾识盈闻言,忙站起身,摇了摇头,道,「您出于好心带我来此处,还处为我考虑,如今事不成,也只是我时运不济罢了,又怎能怪罪甘蓝女士您,我岂是这样不知好歹的人?放心,不管最后事情变成什么样,您的这份好意,我一定会牢记在心。」 「多谢顾先生您的理解,」甘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其实我今晚来此,最主要的,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顾先生,我觉得,它或许会对您有所帮助。」 第三十四章 时代的优势 顾识盈闻言一愣,顿时来了兴致,便问道,「不知是何事?」 甘蓝点了点头,抿了半晌嘴唇,大抵是在组织语言,良久,才终于开口说道 「不瞒您说,实际上,关于我那位素未谋面大师伯魏淑芬炼制情蛊的故事,在村里流传的很广,当然,其中绝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真正知道些东西的人很少,恰巧,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我听我的妈妈说起过,大概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也就约摸五六岁的时候,经常能接触到我的大师伯,她一开始其实是有些怕我这位大师伯的,那是因为那位的性子有些孤僻,除了同村的几位蛊师,很少适合外人有多的接触。」 「而真正让我妈妈对这位大师伯产生兴趣的原因是,这位性格孤僻的天才蛊师突然有一段时间,像是转了性子一样,天天抱着戏本子咿咿呀呀的哼唱,还跟外来的行商到处收不同的戏本子,最多的时候甚至把她整个家都要堆满,但没过多长时间,那位魏师伯突然又将所有的戏本子全部扔了出去,紧跟着不久,那位魏师伯就离开了清河村。」 甘蓝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时我妈妈并不理解,大概只是出于兴趣,天天跟在魏师伯身后捡她不要的戏本子看,但后来回想起这件事,却觉得另有深意,我曾经因为此事问过师傅,但师傅却似乎是不愿提起这件事,我只能悄悄根据她口中的零星细节大致推断了一下,我那位魏师伯在翻看戏本子的时候,大概正是在她想要练情蛊·爱的那段时间,我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或许能对您有什么帮助。」 「戏本子?」顾识盈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想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联繫,只是又默默的念叨了两遍,「戏本子……戏本子。」 按照之前大蛊师所说的,魏淑芬发现了,可以用炁局来代替蛊虫连接天地的引子,那其实上下的这都是做排除法了,天底下的炁局无非就这么多,能被人掌握的更少,术士们的奇门格局算一个,洛神赋图展开的书画阵局算半个,那照这样说,魏淑芬研究戏本子,是不是也代表着和某个炁有关? 顾识盈心里一动,似乎猛然间触动到了什么答案? 「内个,顾先生?」甘蓝见顾识盈一副愣在那里的样子,有些拿不准,轻声提醒了他一句。 「喔,抱歉,刚刚走神了,」顾识盈这才反应过来,甘蓝还在门口,赶忙道歉,又为了缓解尴尬,便岔开话题,问道,「对了,甘蓝女士,恕我冒昧,您和大蛊师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 甘蓝闻言一怔,倒是没想到顾识盈会问这个,一时间有些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矛盾,只是师父这些年一直牢记着我师祖临终的教导,想要找回我们清河村的圣物,蛊盅,为此,几乎是不遗余力的到处寻找,但始终杳无音讯。」 「我和几个村里的师兄师姐妹其实也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东西谁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说不定早就坏掉了,没必要搭上所有人的精力去找,毕竟这些年为了找蛊盅,我们村子里几乎一点发展都没有,以前的清河乃是蛊师圣地,但如今却衰落成了这样,在我们看来,还不如干脆放弃寻找那个什么虚无缥缈的蛊盅,紧跟现在时代的步伐,让大傢伙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师傅却死活都不愿意放弃寻找蛊盅,我们曾因为此大吵过一架,但最终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大概那东西在她心中已经如同执念一般的存在了,后来很多师兄师姐就离开了村子,我也搬家到了昆明,结婚,生下了紫苑,我师傅大概是觉得我们都是叛徒罢,所以有些不待见我们,但她这人就这样,嘴硬心软,表面上谁也不饶,但实际上做的比谁都多。」 甘蓝说着,语气确实缓缓慢了下来,神色略有些恍惚,隔了好久,才道出最后一句: 「所以,其实和顾先生您想的不太一样,我和师父之间并没有矛盾,我们只是……闹了点小别扭罢了。」 甘蓝说罢,不知是自嘲还是怎的?耸肩笑了笑,不再说话。 「原来如此,」顾识盈点了点头,「多谢您不吝相告。」 「没什么,」甘蓝摇了摇头,「夜深了,我先告辞了,请你也早些休息吧。」 「恩。」 …… 甘蓝走后,顾识盈又重新坐回灯下,怔怔的看着手上那份秘传名单,心思却已经不在名单上面了。 戏本子,戏曲,清河村,情蛊,炁局。 这一个个关键词在顾识盈脑中来回闪过,在这些看似关联不大的词语间,一定存在着什么共同点,几十年前身为天才蛊师的三十六贼之一的魏淑芬或许也和他想过同一个问题,她得出了什么答案,她又被什么困难羁绊?而当今的这位大蛊师又在被什么事情困扰,叫她不愿意提及往事。随着一个个推断成型,顾识盈终于确定了那个答案 他突然间想起半个月前在修水县参加的那一场猖会,新的关键词渐渐浮出水面。 猖会,社火,游神,信仰,优伶,炁眼。 「原来如此。」顾识盈神色一动,终于明白了魏淑芬当年的想法,也同样明白了她当年所面对的困难,沉默了良久,才喃喃自语到,「……嘿,您生不逢时啊,但也多亏了您,我,有办法了!」 …… 翌日,当着众人的面,顾识盈没有丝毫犹豫,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想法全都和盘托出: 「大蛊师,我曾经听爷爷说过,在过去的下九流的异人中中有搭台唱戏的一种,虽然总是被相提并论,这搭台的和唱戏的确要分开看,其中唱戏的异人就是优伶,而这搭台的异人,其看家本事,就是用自己的气组成炁局,而唱戏的而是通过扮演的角色,风水阵法的搭配,形成炁局的炁眼,达到自成一天地的戏剧效果。」 「俗话说,戏一开嗓,鼓吭锣锵,八方来贺英雄胆,四周的炁自动往炁眼汇聚,到时只需将练蛊的罈子封在舞台正下方,那些被情感浸染的炁自然而然都会汇聚到它的身边,成为它的养分和助力,如此一来,最大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不可能!」老太太听闻顾识盈这般说,却像是陡然激动了起来,很肯定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天底下有名姓的炁局就这么多,绝大多数都是天生地养,人为的更少,我大师姐……我大师姐她早就想过用戏曲来充当炁局,但你要从哪里去寻找一个整部戏都充满着这四种爱炁息的戏曲?」 老太太问出了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她的语速莫名的很快,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几分,和她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截然相反,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极力想要否定这个话题。 也是,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毕竟戏若是短了,很难将这四种爱完整的表达出来,若是戏太长了,又会被其他的杂炁充满,完全是白费功夫,最重要的是,这部戏一定要广为流传,不然倡优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来聚炁,完全就是白费功夫。 这点问题不解决,用戏曲来营造炁局的办法,註定死路一条。 「不,大蛊师,您此言差矣,」顾识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您那时候没有这样的戏曲,不代表现在没有啊。毕竟时代在进步嘛,哦,当然说是戏曲也不准确,我找到的这个,应该叫话剧。」 顾识盈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二指并起,水墨真气涌出,抬手在半空中写下两个龙章凤姿的大字。 《雷雨》! 这部曹禺先生创作的被誉为「中国话剧现实主义的基石」,「中国现代话剧成熟的里程碑」的话剧完美的符合了这顾识盈所有的要求。 两个家庭两代人之间的纠缠,在时代的湖流下挣扎,封建礼制和伦理道德之间的纠缠,新思想对工人的武装和对先进分子的影响,在这部精炼的剧其中都被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不管是亲爱,情爱,友爱还是博爱,都浓缩在这两个家庭的剪影当中,极其具有时代代表性,也是生动的写照。 第三十五章 发动人脉 也只能说大蛊师的那位天才师姐生不逢时。 这部剧目是曹禺先生一九三四年写作发表的,作为话剧首次供映还是一九五四年,饶疆这块儿毕竟消息闭塞,所以当时罗淑宁的大师姐魏淑芬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剧目,为了追回青梅竹马,毅然选择离开村子,最终裹挟进了时代的浪潮,再见面时,已然成为了三十六贼之一 老太太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有些发愣,她当然知道雷雨,当年公社时期,经常会有人带着放映机到村里来放影片,这些什么《白毛女》《雷雨》之类的,她都看过好几次。 只是她到底是老了,思维僵化,也不知道《雷雨》本身就是由话剧改编的电影…… 原来离得这么近啊,这位德高望重的大蛊师在这一瞬间,居然流露出了几分如同孩童一般的惶恐。 自家大师姐魏淑芬忙的焦头烂额的场景仿佛还留在昨日,当年的一幕幕场景如今都历历在目,明明不想要记起,却偏偏越发深刻,就这么一目目不停歇的播放,仿佛上一刻她还在和师姐言笑晏晏,下一刻回过神来,已然白发苍苍。 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啊,突然,一个难以抑制的想法陡然间在心中泛起:如果师姐当年成功炼制了是情蛊·爱,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清河村? 这一切的结局,会不会和当年不一样?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她们姐妹几个是不是不用离散?圣物蛊盅是不是不会丢失?大师姐接替了师傅的位置,他们依旧在这个村子里宁静的生活下去,就像从前那样。 老太太忍不住这样想,但又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註定只能是她的妄想,但偏偏妄想就是如同杂草一般疯狂滋长, 妄想不复强灭啊。 老太太无声笑笑,深深的嘆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还是你们这些年轻娃娃脑子活泛,想点办法真板扎,真板扎……原有这么简单,好个办法,可惜淑芬姐她……唉,一辈子叫人治雀(戏弄)……」 老太太将自己复杂的心思一笔带过,突然话锋一转,砸了砸嘴,又道,「那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我来想办法。」顾识盈拍的拍胸脯,说道,「我家虽人丁凋敝,如今没落了,却好在与人为善,落得了几分人情在,总归能说上几分话的。」 老太太又沉默了,她这几日沉默的次数或许格外多,她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个词叫后生可畏,尽管这个词用在这种场景并不算贴切。只是她们这些已经跟时代脱轨的这些老傢伙们,每次用早以浑浊的双眼看着这些办法多,路子野的年轻人,如何不叫人感慨? 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是滋味,不知是苦楚,还是有些感觉被时代抛下的惶恐,但罗淑宁作为当代大蛊师,也是老修行,多年以来的静功境界叫她很快便平复了心思,又回到最开始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没办法,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又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 「可以,」老太太突然没由来的蹦出两个字,旋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这法子,或许行得通,今日是四月廿六,离五月初五只有九天,毒虫原料我这里不缺,只要你把其他的东西准备好,这蛊,我亲自帮你炼!」 一旁的甘蓝闻言一愣,炼蛊这件事,不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一只蛊虫从开始炼制到成型,少的七天,多的四十九天。一刻都离不开人,对蛊师的心神是一种极大的消耗,而自家师傅因为年事已高,已经多年不曾亲手炼制蛊虫,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松口。 一旁的顾识盈倒没有因为大蛊师的松口而放心,思忖片刻,又拱手问道,「多谢大蛊师成全,不知晚辈有什么能报答大蛊师的地方?」 顾识盈很自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毕竟涉及到报酬这种事,叫长辈率先开口多少,有些不体面。 老太太自然也明白顾识盈的意思,想了想,开口道: 「说什么报答,什么感激,确是没必要,你远道而来,又是蓝丫头领来的,还了却了老太婆我一桩心事,帮你炼制这情蛊·爱你就当做是老婆子对你的感谢吧,毕竟如今这新蛊方也算是你完善的,是你应得的,」 老太太一番话说罢,又觉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太过热切了,唯恐人情卖太多了,叫人家有了负担,大恩成仇,想了想,又开口找补了一句, 「当然,丑话说在前边,这方子毕竟只是理论上成立,老婆子只管照着这方子炼,究竟能不能成,还要看造化。若是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日后行走在外,帮我们打听打听清河的圣物蛊盅的下落,也算是有心,我们清河村永远都承你这份情。」 「多谢大蛊师,晚辈谨记在心。」顾识盈深深的行了个礼,将这些情分一一记在心中。 ………… 时间紧,任务重,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顾识盈此番言罢,当天就启程离开了清河村,甘蓝母女倒是留在了村里,并没有和他一起。 从山林里穿行出去后,顾识盈一边朝着市区奔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联繫人赫然显示三个大字:陈金魁! 顾识盈打这通电话,自然是有他的考量的,首先他在公司那边认识的人,只有刚刚联繫上的徐三,徐四兄弟,对方虽然对他释放了善意,但毕竟彼此之间还不太熟络,而且最重要的是,徐家兄弟虽然因为徐老爷子去世,接任了华北大区负责人的位置,但实际上在公司层面上,话语权还是不够,尤其资历尚浅,在董事会那边很难说得上话。 但好就好在,哪儿都通公司并不是董事会的一言堂,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对异人圈的管理,核心要素是维稳,出于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缩影,还有相当一部分掌握有异人圈话语权的人组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十佬! 而更加恰如其份的是,顾家恰好与十佬中的几位有些交情,一位是同居晋陵无锡的世交陆瑾陆老爷,而另一位,正是当今术字门门长,陈金魁! 而在这其中,陆老爷一生刚正,这种需要用特权走后门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好与其开口。 而反观这位魁儿爷,作为术字门的掌门人,正是当今十佬之一,也是位真正说得上话的人物,对于他来说,很多明面上的困难,压根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求他办这事儿,远比跟公司打报告扯皮要体面的多。 第三十六章 陈金魁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着对面的粗犷汉子的声音响起: 「喂,那位?」 「是我,识盈。」顾识盈答应了一声,寒暄道,「魁儿爷,您忙着呢?」 「害,这个点了,能有啥忙的?我这不陪贝贝玩呢。」对面的陈金奎笑了笑,朗声开口问道,「识盈,这么着急的找我,出什么事儿了?难不成是想通了,准备来跟我学术法?」 「魁儿爷您记挂,学术法的事就算了吧,我真不是那块料,不瞒您说,这么晚打电话叨扰您,其实是有点事儿想求您。」顾识盈干脆利落的说道。 「麻熘的说,咱两家啥交情啊,甭跟我整些虚的,你直接说事,但凡能办的,魁爷儿我保管给你办咯。」陈金魁话说的很满,丝毫不含糊,态度很是热切,完全是一副长辈的姿态,一点没有因为顾老爷子的去世而冷落了他。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魁儿爷您尿性,那我也不能跟您磨叽,就直说了,」顾识盈开口说道,「公司这边不是对很多危险的功法,方剂,器械都有管控嘛,我这不是在饶疆这块儿看中了一道蛊方,恰好就在管制的名单里,我想请魁儿爷您替我开一道证明,不然我这一道道审批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害,我当啥大事呢,」陈金魁啧啧两声,当即就应承道,「好办,这不叫事,我这一会儿撂了电话立马就叫人去拟份报告,我这边一盖章,那边一上档案,立马就生效,你着急的话,现在就赶紧炼去吧,放心,没人挑你的理儿。」 「魁儿爷,这合适吗?」顾识盈叫陈金魁这大马金刀的办事流程吓了一跳,赶忙劝道,「我这边虽说急,但也不在这一刻上,您贵为十佬,上行下效,咱不能坏了规矩咱。」 「什么话这,嘿,咱这叫特事特办,懂不?这都合法程序,」陈金魁无所谓的笑笑,又道,「你尽管放宽心,出问题有我看着呢。」 「……成,那就麻烦魁儿爷您了,真是帮大忙了,晚辈感激不尽。」 「欸欸,这话说的,是谢我呢还是骂我呢?」陈金魁的语气一下激动了起来,「那真要论起来,顾爷他老人家算是我半个师傅,要不是他老人家不认我,我按辈分能算你半个爹,我不帮你我帮谁,你要再跟我说这些感谢呀,麻烦呀什么的混帐话,那赶紧有多远给我麻熘多远,什么揍性?真是。」 「魁儿爷,那不能这么算呀。」顾识盈叫陈金魁说的有些哭笑不得,「我爷爷一开始就明说了不收你,后来之所以破例传你那测字的法子,完全是魁儿爷您诚心打动了我爷爷,跟认不认没关系啊。」 「屁,你不用给我脸上贴金,我自个儿什么尿性我门清,什么狗屁的诚心打动,那纯粹是我死皮赖脸缠你爷爷,给他缠烦了,这才肯教我的,」陈金魁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但那又怎样,终归是教我东西了,咱是死皮赖脸,那又不是狼心狗肺呀,那人心都是肉长的,咱真心换真心,你说是不?」 「……魁爷,还是您这心态好啊,」顾识盈无奈的笑笑,「晚辈自愧不如啊。」 「那是,心态不好的能练术法吗?嘿,」陈金魁又笑了笑,语气逐渐加快,道,「得,我不跟你掰扯了,反正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办了,你不用担心,贝贝那边一会儿该找我找着急了,先撂了…………哎!贝贝,爷爷在……」 魁儿爷的语速越来越快,风风火火的声音慢慢拉远,直到叮铃一声通话结束,这才算罢。 …… 顾识盈放下手机,长松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魁儿爷这人啥都好,为人办事能挑出理的地方不多,但唯独就两个方面问题很大。 一是犟,那甭管什么事儿,按我说的来,出了问题我担着,天王老子错了,那也不是我的错。 二是贪,但凡是看中的法子,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学到,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甘之如饴,也不管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风险。 先前就为了从自己爷爷手里学到那一门独家的测字手段,从早到晚的站在自家门口,一放他进来就伺候着给他爷爷端茶倒水,端砚拿盆,比狗腿还狗腿,最后给他爷爷一个脾气那么好的人叫磨的实在不耐烦了,还是把手段传给了他。 偏偏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招人待见,只是照他自己所说,他忍不住,看着这些有趣的法子,简直就像是吕布看见了貂蝉一样,恨不得把心都扒过去,为此,哪怕捅死老贼董卓,落得个三姓家奴的下场也在所不惜。 东北那边的关老太太曾评价过陈魁,说他陈金魁就是个秃驴,整个又秃又驴,先前的那位道爷惊鸿子也评价说他陈秃瓢是天底下最没逼数的王八蛋,说不定哪天就要惹祸上身。 实际上也确实一语成谶,在原本的故事线里,陈金魁就因为贪图风后奇门,闹的各种不体面,最终落得个陷入内景,整个人彻底疯癫的状态,也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 唉,惊鸿子之前劝顾识盈说,让他离陈金魁远一点,小心血溅自己身上。 只是天可怜见,甭说是如今还求到了人家头上,单说是当年爷爷去世时,顾识盈还没有成年,整个的丧葬事宜都是这位术字门门主忙前忙后一手帮他操办的,当然,陆瑾陆老爷也出了不少力,两位十佬站台,爷爷的后事真可谓是风光大葬,明明很早就不在圈里活动,为人低调,但他下葬的时候,几乎整个圈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瞻仰他的遗容,这是看在他顾识盈的面子吗? 呵,招笑。 所以说,其实发展到了如今这个状况,早已经说不明白是谁对谁有恩,谁对谁有愧,颠倒来颠倒去,也无非就是那两个字儿,情份。 陈金魁刚刚还真有句话说对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是真心换真心。 若是有机会,还是想办法拉魁儿爷一把吧,顾识盈这般想着,虽然明知道魁儿爷肯定会不可自拔地沉迷于风后奇门,身边同样是一个大火坑,但事在人为嘛,不努力一把,他总归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第三十七章 优伶 有了陈金魁的帮忙,公司那边的难题顿时迎刃而解,如今摆在顾识盈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个难题——把这台子搭起来,让这戏唱起来。 这一时间让顾识盈犯了难,他先前只是听爷爷说过以前下九流里面有搭台唱戏的,但他本人却不认识与之相关的人物。 唯一对这个行当有所了解的地方,还是来源于上辈子看漫画时记住的一个人物,大名鼎鼎的全姓第一深情,凶伶·夏柳青! 这位在如今的全性里也可以称之为元老级人物,是资历最老的一批老混蛋,他的职业是一名倡优,传下来的手段叫做神格面具。 ????????.??????提供最快更新 倡优,也称为巫傩,是巫的一种,通过歌舞直接和神沟通,通过神秘而古老的仪式传达神的旨意,或者驱逐邪恶。 优们用不为人知的手段「盗取」人们的崇拜之力,从而产生了某种源自信仰的力量,为了驾驭这股力量,优们旨在让自己去扮演神明,去化为神明,用性命去演,演到别人相信,演到自己相信,在此基础上产生的基于传说人物或神明的意识,被称为——神格。 神格养成,化为扮相,信仰之力便附着在上面,供倡优们使用,当面具浮现在脸上的那一刻,神性与人性在这一刻交汇,倡优们便与角色合为一体。 就如梅兰芳先生所言,这一刻的你既是梅兰芳也是杨贵妃,你会急梅兰芳之所急,想杨贵妃之所想。你是自我个性与艺术特性的完美统一,你,便是神格。 实际上这种状态在顾识盈看来,居然和空境有很多异曲同工之妙,因为神性这种概念,本身就是基于人性而高于人性的,同样是天地意志裹挟人意志的一种显化,也可以说成是人的意志对天地意志的一种异化,他一直很好奇,若是在这种状态再去写字画画,是否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 …… 言归正传,顾识盈所要找的搭台的异人,和倡优这一脉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繫,据说那位夏老爷子在加入全性之前还是个角儿,也红过,想来也曾经在人家搭的台上唱过戏,或许还加入过什么班子,想来肯定认识搭台的人。 之前说这些搭台的就是用自己的炁来构建一个炁局,其实这样做的初衷是为了增加观众的体验感,让倡优们的气处于炁局的炁眼,他们的一举一动会被这个小天地赋予神圣性,所唱的戏自然就更有代入感,因为他们的情感被渲染到了这片小天地上。 呃,其实有点类似于公园里所谓的5d体验馆,都是用外部施加的东西增加人的代入感。 莫非真要去想办法找到这位凶伶? 顾识盈思忖片刻,默默的摇了摇头,这个方法并不现实,首先,对方作为老资历的全性,向来神出鬼没,哪怕他对对方有一定了解,知道这老货大概率游荡在六盘水一带,但真想要找到人,也并非是短时间那也能够完成的事情。 再者说对方可是一位全性,哪怕对方在全性这群臭水沟里显得还算没那么臭不可闻,但久居鲍鱼之肆,该有的嚣张乖戾可一点都不少,怎会真心帮助他,就算退一万步说,人家愿意帮忙,但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有相熟的搭台异人,恐怕多半也作古,万一废了大功夫找到了老头,对人家却没有办法,那可就白白浪费了这宝贵的时间。 罢了,顾识盈摇了摇头,下定了决心,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 没错,专业的人! 别说,在国内的异人圈里,还真有一方类似于万事屋一样的势力,为某些素不相识的异人之间牵线搭桥,从中赚取佣金。 江湖小栈! 十佬之一牧由所处的势力,算得上是国内人脉最广的势力,上到公司能达天听,下到每一个特殊的异人,其特殊的地位可以算作异人世界的枢纽之一,贩卖情报,悬赏招募,其具体特徵有点类似于某些游戏中的猎人公会。 其实找小栈解决这件事儿,算是目前的最优解,对方毕竟是专业的,现在全国上下的异人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万人,小栈直接或间接能影响到的至少有三四万人,除了能直接人口普查的公司,也就耀星社能在这方面与小栈媲美。 当然,耀星社主营的是国际业务,在本土的领域上,势力也远远比不上小栈。 最起码明面上不如…… 但是,小栈哪儿哪儿都好,唯独有一点……对方所要的佣金太贵了。 毕竟异人都是非常之人,哪怕比较落魄的异人,凭藉自身本事,也会比普通人过得好上不少,甚至很多异人在各行各业都处于优势位置,想要赚取财富,比普通人容易不少,这也导致僱佣异人的价格远远高于普通人。 其实顾识盈倒不是很缺钱,他家里留下来的产业也不少,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分红,但他的开销同样也不少,每年光是买各种珍贵的矿物颜料所花出的钱就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再加上各种资源,攒下来的钱不算丰裕。 所以现在陡然间要支出这么大一笔钱,他手上的流动资金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只能问陆琳那边借一笔了,当然,名义上是跟陆琳借,实际上肯定是和陆家借的,毕竟陆家家教相当严格,家训都是只教子孙做人,不教子孙续财,所以对他们这些子孙在金钱上的管控比较严格,除了自己赚的,家里可动用的钱估计也不会太多。所以陆家基本上不可能出现那些纨绔子弟挥霍无度的画面。 不过,照这样看来,顾识盈自己多少也得再找些赚钱的门路,否则光靠家里产业的分红,以后在很多方面就要拮据一些了。 虽然修行之人对物慾可谓是谈之色变,但事物总有两面性,财侣法地又是一个修行之人不可或缺的东西。 顾识盈没那么迂腐,毕竟有道是君子不器,真正有德的修行之士是不会被各种观念所束缚的,他们面对客观世界是开放的,是包容的,是能够正确看待事物多样性的。 顾识盈思忖着,之前陆琳,陆玲珑来家里的时候,他们在闲谈中提起了一件事儿,陆家班里边的王二狗前段时间从国外旅行回来了。 或许,那个东西可以提上日程了。 顾识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三十八章 国家话剧团 翌日中午。 首都国际机场。 顾识盈身在人流之中下了飞机,径直出了机场,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首都西区。 约摸一小时后,顾识盈站在一家装修考究的餐厅面前,低头看了看地图显示的位置。 没错,就是这,花家怡园。 顾识盈确认没来错地方,便收起手机,抬腿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您几位,有预约吗?」一旁的服务生赢了上来。 「有预约,」顾识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应该是一位刘先生定的位置。」 「喔,有的,我看看,在西峰秀色间,」服务生核对了一下信息,点了点头,「请您和我来。」 顾识盈跟着服务生一直走到四合院里边,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住。 门上的铭牌,正是西峰秀色。 推开门,里边早有两个人坐着,看桌上菸灰缸的累积量,大概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顾识盈礼貌表达了歉意,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大方的落座,抱拳对二人说道,「在下顾识盈,很高兴认识两位,今日之事,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哎呦,您好您好,顾先生,很高兴见到您,在下钟熊。」年纪较大的那位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脸上挂上了热情的标准笑容,「我是咱们国家话剧团副院长,听小栈那边说是位年轻的朋友,对咱们国家话剧院的话剧业务有兴趣,没想到一见您,还要比我想像的更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您抬举了,国家话剧院这些年为咱们国家的文艺事业付出了多少辛苦,汗水,在这片富饶的土地百花齐放,贡献相当不俗啊,叫我们这些晚辈后生都敬佩的紧。」顾识盈也顺着他的话恭维了几句。 「多谢您的理解,让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的付出也有了价值,」钟熊脸上的笑意更浓,继续说道,「顾先生,虽然还想和您多探讨探讨,但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我们先谈正事吧。」 「好。」顾识盈点了点头。 「我先替您介绍一下吧,」钟熊伸手示意了一下一旁坐着的那位青年,说道,「这位是小栈在bj新上任的负责人,刘桥刘先生,我们也是通过他的联落,如今才能坐在一块儿畅谈,我们的这一次合作,也将全程由刘先生来公证。」 「您好,我是刘桥,」长相周正的青年扶了扶他的金丝眼眶,和顾识盈握了握手,「我是小栈为您二位这次合作指派的公证人,在这次合作中出了任何事件都可以向我咨询,小栈会全程记录您二位的合作情况,但请放心,在合作结束后这些档案便会被永久封存,以我们小栈多年的信用做保证。」 「好,我明白了,」顾识盈点了点头,扭头看向钟熊,开口说道,「钟先生,我就有话直说了,我确实对咱们话剧团的话剧业务感兴趣,但我既然是通过小栈找到的您,您想必也知道,我主要想咨询的是有关您异人这一方面的话剧业务。」 「我明白,」钟熊神色一振,认真的点了点头,「异人方面在话剧团里属于特殊业务,并不计入档案,在下不才,这些特殊业务正是由我主管,虽然说起来像是自夸,但在全国上下,但凡是和倡优之类有关的异人,我基本上都能想办法联繫到,所以您有什么要求,还请详细说与我听。」 「恩,」顾识盈来此之前便在心中打好了腹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需要一位搭台的异人,在距离km市郊约四十里的地方摆下炁局,然后需要至少两班可以演话剧的倡优异人,在搭台的地方连续演七天话剧,昼夜不停。」 「唔,」钟熊皱了皱眉眉头,认真的思考着,「顾先生,不知您想要排演的话剧是?」 「雷雨。」顾识盈不假思索的回道。 「雷雨啊,雷雨……一,三,八个。」钟熊一边喃喃念叨着算计,一边取出手机,打开名单对照着时间表,隔了半晌才继续说道,「顾先生,我实话跟您说,您这要求,实际操作下来有些困难啊。」 「不知是在哪方面有困难?」顾识盈直言不讳的问道。 「是这样的,顾先生,」钟熊解释道,「首先,您要求有搭台的异人布置炁局,我们这里没有问题,不过因为您要求持续的时间较长,我们的建议还是以风水阵法配合着炁局效果更好,所以还会有协同人员产生费用,希望您理解。」 「我能理解,」顾识盈点了点头,「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的,我都可以接受。」 「好的,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实际上,我们手下虽然有不少倡优,但很多都是野路子出身,或者戏曲传承的异人,对话剧不太熟悉,真正由熟悉话剧的异人组成的话剧团体确实不多,能凑齐八人主演《雷雨》的那就更少了,哪怕有,也大都在全国各地分布着,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抽调。」 钟熊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我刚才看了一下各地对照的时间表,如今我们能抽调出来的,处于空闲的,只有sx省戏剧研究院剧团和前身是鞍山话剧团的as市剧院有限责任公司这两家旗下的两支异人话剧团体。」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顾识盈皱了皱眉,不太理解他的意思,继续问道,「我需要两支队伍,您这里也恰好有两支队伍,难道不是刚刚好吗?」 「不,顾先生,您刚刚说的要求是,需要连续出演七天的话剧,而且是要昼夜不停歇,」钟熊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经验,只有两支队伍的话,绝对无法胜任这个工作,因为出演话剧需要每次都投入充沛的感情,也需要真炁支撑演神,一般的异人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的坚持,想要七天七夜连续不停歇,还不出纰漏,依我看,至少得需要三支队伍,三班倒轮换。」 「原来如此,」顾识盈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慌乱,反倒是直截了当的问道,「那针对如今这个状况,您有什么解决的方案吗?」 顾识盈问的理直气壮,毕竟他现在是客户,是甲方,是出钱的人,解决问题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他去苦恼。 第三十九章 合作达成 「嗯,针对这个问题,我这里确实有一个解决方案。」钟熊一边说着,一边从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三根烟,给二人各发了一根,转向顾识盈问道,「介意我抽根烟吗?」 「请便。」顾识盈接过烟,钟熊还想凑上钱来给他点燃,却被他摆手拒绝了,只是握在手上把玩着。 「咳咳,」钟熊丢下火,长出一口烟气,这才继续说道,「虽然我现在手下能抽掉的异人话剧团体只剩下了两个,但不代表我们国家如今没有了两个异人话剧团体。」 「您的意思是,民间异人艺术团?」顾识盈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这样,」钟熊连忙摆了摆手澄清道,「虽然民间确实还有一些没有被收编的异人艺术团体,但其本身的质量良莠不齐,加之我们对其的把控不算严格,您既然出了钱,我们自然不可能这样敷衍,我所说的办法是……总政话剧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总政话剧团?」顾识盈重复了一句。 「没错,」钟熊点了点头,「总政话剧团全称为中华人民解放军总政话剧团,是直属于军方管理的,和我们属于两个系统,所以想要借调,我需要通过其他的渠道打报告,但好处是,总政话剧团手下的异人艺术团体是放眼全国范围内数量最多的,他们每年大都只会在「七一」「八一」以及一些特殊日子时才会格外忙,所以我们只要走正规渠道,大概率能借调到。」 「唔,」顾识盈思忖片刻,又抛出一个问题,「那请问走正规渠道借调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要求这次来的异人话剧团体必须在五月初五前全部到齐,一旦没能到期,我这一年的时间就等于白白浪费了。」 「没问题,我在那边有认识的朋友,我和他们打声招呼,只需要四天,不,三天!只需要三天,手续一定审批下来。」钟熊拍着胸脯打包票道,「顾先生您放心,五月初五之前,三支队伍一定一人不短的出现在您要求的位置。」 「好,我相信您。」顾识盈点了点头,没有了异议。 「多谢您的信任,请您稍等,我来大致核算一下。」钟熊见顾识盈松口,长舒了一口气,掐灭了手中烟,从身旁的包里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开始写写画画。 钟熊算得很仔细,好半晌,才核算好了这次的明细,细緻的检查了两遍,将纸转过来,推到了坐在一旁的刘桥面前。 刘桥刚刚在他们商谈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自顾自的在纸上记录着他们商谈的过程,如今看到二人谈妥,钟熊将明细列了过来,他便朝着双方点了点头,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取出了另一张稿纸,对着那些明细进行了二次计算。 刘桥计算的速度可比钟熊快的多,毕竟是专业人才,很快便计算出了具体结果,掐着手指验算了几次,默默点了点头,将稿纸推向了顾识盈。 「顾先生,请您过目。」 顾识盈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张稿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稿纸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钟熊列出的每一条,每一块儿预计的花费,包括几个团队的演出费用,搭台的费用,后台工作人员的费用,还有一些零碎的诸如餐费,车马费之类的一应俱全,而刘桥则是在验算无误的基础上,加上的小栈在此次合作中抽调的佣金,最后列出了一个总体的数字。 顾识盈看着那一串被下划线着重显示的数字,尽管早已对此有了心理准备,但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抽,暗暗的吸了口凉气,刺激的有些牙酸。 娘的,么黑心中介,真特么敢要啊。 得亏是他来之前就和陆琳那边打好了招呼,否则一时之间,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大一笔钱。 他又不是大老王,能随口跟他一爹要一亿一千万,他爹还得说要的有零有整的。 说白了,没那实力呀。 唉,罢了,罢了。 总归是解决了问题,对方的要价也没有超出他最终的心理预期,顾识盈虽然心里非议了几句,却也没有选择还价,只是将那张稿纸推了回去,点了点头。 「我没有意见。」 嚯,刘桥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坐在对面的钟熊暗暗吃了一惊,要知道,他的要价可不便宜,在各方面的报价都略有些虚高,就是为了等着对方杀价,他再装模作样的让些利,显得宾主尽欢。 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对方居然如此豪爽的通过了他的方案。 钟熊没忍住,又抬头看了顾识盈一眼,却没想到正好撞上了对方的视线,瞬间便在眼神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大意了! 果不其然,就见顾识盈轻笑一声,顺势说道,「钟院长,价格方面都是其次,毕竟很多东西是用钱买不来的,你也知道,这次的合作对我相当重要,一旦出现纰漏,耽误的时间也不是一星半点,所以我希望您能完善的统筹规划,若是因为您这一方的原因导致出现了纰漏,您这边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一点我会要求写进合同里,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理解。」钟熊点了点头。 说白了,顾识盈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作为甲方,对方绝对算得上痛快的类型了,毕竟,肯在价格上让出的利,总是要在别的方面找补上的,这很正常。 见二人谈妥了条件,一旁的刘桥也将手上的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模板取了出来,分别推向了二人,在这种事情上,小栈毕竟是专业的,效率绝对没得说。 二人分别确定了合同内容,在合同最后面的署名上籤下了姓名,又用印泥按了手印。 从这一刻起,合作达成,虽然在异人圈内,这类合同并不受世俗意义的法律保护,但它是有小栈的信用担保,一旦有哪方违约,小栈也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哪怕有小栈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为了自己多年积攒的信用,小栈也会请求公司介入仲裁,公司是国企,在异人圈内代表绝对的权威,挑战公司的秩序几乎等同于挑战国家的秩序,只要不傻,大概是不会有人冒这种天下之大不韪的。 「合同已经签好,一式两份,原件请二位各自留好,」刘桥收好了两份复印件,提醒了二人一句,然后转头看向顾识盈,「顾先生,您需要在合同生效当时的三日内将预付款打至小栈指定的帐户里,余款需要在合作结束后三日之内结清,不过根据您的实际条件,我建议您尽快将预付款打进来,毕竟合同上明确标出,乙方的一切行动自预付款到帐时开始,望您知晓。」 第四十章 草书空道! 「我明白,」顾识盈点了点头,「钱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银行那边过一道手续,立马就可以到帐。」 其实本来如此大宗的交易,尤其还是个人,在银行那边想办理下来手续至少也要跑好几天,但谁叫他朝廷有人好办事,陆琳帮他找了个认识的朋友,再加上这笔钱本来大部分都是从陆家转出来的,银行那边的手续办得相当的痛快,看那架势,好像他转出来的不是钱一样。 …… 合作谈妥,几人终于松下来一口气,看一眼时间,早已经过了十二点,刘桥赶紧招呼着服务生上菜,三人都没端什么架子,一时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 当天下午,顾识盈在机场附近的银行里,在经过简单的核实后,确认货款已经到了小栈指定的帐户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转头买票,登上了回wx市的飞机。 钟院长那边,光是想要调动总政话剧团的队伍,就要等上好几天的时间,想把一切事情安顿妥当,估计这几天是睡不上一个好觉了,挣钱嘛,不磕碜。 不过这种事情交给乙方头疼就可以了,他一个甲方跟着,除了能给别人点压力之外,压根没别的用,毕竟外行指挥内行是大忌。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顾识盈干脆完全放权,交给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而他自己则是准备趁这个空档,去一趟陆家。 ………… 飞机落地,已然是深夜,顾识盈没有选择直接去拜访,而是顺道回家美美的睡了一觉。 这几天他走南闯北,电话打了个没数,到处都是要操心的地方,还真没好好睡一觉。 其实在他修行最刻苦的那段时间,常常会用打坐代替睡眠,毕竟修行之人神完气足,只需要静养便可以保证精神。 但爷爷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却没有丝毫对他勤奋刻苦的高兴,反倒是勒令他,晚上必须要腾出时间睡觉,哪怕只睡四五钟头,也必须要睡着。 顾识盈当时不解爷爷的用意,但如今随着智慧的增长,他渐渐理解了爷爷的苦心。 他不管是打坐还是练功,其实都是在积累法力,稳固道行,这是修行吗?是,但不全是,因为吃饭睡觉同样是修行的一部分,而且真要论起来,反倒比打坐参禅重要的多。 《西游记》中有云:飢来吃饭困来眠,只此修行玄更玄,说与世人浑不信,却从身外觅神仙。 还是那句话,修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什么狗屁的餐风饮露,神满不思眠,饭都不吃,觉都不睡,那还是人吗?那还跟生活有什么关系? 如果为了修行而去修行,岂不是捨本逐末? 道家说,和其光,同其尘,谓之玄同。这是他们的最高境界的理解,他们认为,拥有这种修为的人实际上和普通人是一样,唯独不同的是他们所拥有的智慧。 佛家也说,一切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是梦幻泡影,那什么是无相的? 是智慧啊! 所谓修行,就是在感悟生活的智慧啊。 ………… 翌日清晨,顾识盈起了个大早,伸了个懒腰,步入院庭中,感受着徐徐的清凉气息,心里突然微微一动,感觉到今天状态绝佳。 顾识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道感觉,当即决定开始习练今天的早课。 他一般是习惯早课绘画,晚课书法,不过届于今天绝佳的状态,他决定将书法破例移到早上,为的是攻克困扰了他很长时间的一篇书法作品。 《自叙贴》! 这是一篇被誉为天下第一草书的作品,出自唐朝着名的书法家,草圣!怀素和尚。 这位怀素上人,是一位着名的酒肉和尚,与大书法家米蒂一样,同样是以癫狂的书法状态闻名于世,连后世创出焚砚法的郑板桥,也是受了其不小的影响。 甚至连诗仙李白也曾经向对方讨教过书法,在观后以之为绝,写下了着名的《草书歌行》: 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 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 笺麻素绢排数厢,宣州石砚墨色光。 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书题遍。 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 张颠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 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 ———— 何等高的赞誉,但顾识盈心里却明白,怀素上人担得起这样的夸赞,他将那篇复印的摹本推开,放眼扫去,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怀素上人充满整个纸面的意。 在外行人看来,草书向来是口碑两极分化的重灾区,毕竟既看不懂,又认不得,那里能知道他好还是不好?还不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 但实际上在行家眼里,看一幅书法作品,最重要的是先去看他的神意,有时候一眼扫过去,跨越千年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交汇,这就是意的碰撞。 意存笔先啊。 顾识盈认真的看着这幅天下第一草书,尽管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站在这幅作品面前,却依然在第一时间诞生了新的感悟,他前段时间短暂的进入了空境,残留的那些韵味,瞬间便与怀素书法中那些至高至纯,至善至美的东西勾连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怀素那种无所遮掩的醉狂状态,那种蓬勃,那种浩然,那种狂里轻世界,醉里得真如的萌发。 下一刻,顾识盈突然静极生动,铺纸磨墨,提笔挥毫,一气呵成,只见笔尖龙蛇,铁画银钩,尽管在技巧和形体上任然有偏差之地,但他不在乎,他找到那种意了! 真如李白所说,须臾扫尽数千章,一行数字大如斗,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写的酣畅淋漓,写的气吞山河,在这一剎那,顾识盈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境界,不是他在写,使天地拿起了他,使用了他! 这种感觉如此之美妙,如此之让人流连忘返! 怪不得说古来万物贵天生,张旭那种超绝的书法乃是看了公孙大娘剑舞之后写找出来的浑然天成,但他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有天地亲自来牛逼! 这就是降维打击! 第四十一章 神莹内敛 而等顾识盈再次回过神来,他整个人已经瘫坐在地上,四周散落着写完的稿纸,整个人有些恍惚,飘飘荡荡之间,却没由来的萌生出一种满足,喜乐的感情,不自觉的大笑出声来。 狂哉,狂哉,狂呼我哉? 他完全没有在意地上那些散落的稿纸上写的如何,根本不用看,因为在他握住的笔桿的那一刻,既是顾识盈,又是怀素,或许几千年前的古贤人,圣人,神人,仙人都曾感受过这种状态,他们留在这天地间的烙印,在你达到与他们同等的境界后,也与他们也产生共鸣。 而他们留下来的智慧,作品,思想便是撬动这些宝贵感受的钥匙。 这就是空啊,天人合一啊。 万物对于天地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庄子比为铜丸,老子比为刍狗,圣经说的是彰显荣耀,盘古传说的是化身,佛陀说的是梦幻泡影。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但实际上他们说的都是一个东西,道! 道是意识的显化,是万物的萌发,意识显化之前,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被称之为混沌,科学家管它叫叠加态。 造物意识显化实相,就如同炼铜丸,摆刍狗,彰显意识智慧之玄奥,显化完了自然就该休息了,吃掉,烧掉,回归,不管各个宗教如何解读,这都是一种天人合一的状态。 每个人自然都会经历这么一种状态,天生就是在显化道,而修行之人,无非就是在理解这一过程的基础上,主动去顺天而行。 道也,空也,唯物主义也,唯心主义也,最终又回到了哲学的问题,是关于对人本身的解释,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干什么? 在这一点上,修行也给出了我们一个可行的解释,是抛开一切什么轮回,长生这些带有欺骗性和虚幻的东西之后,最直白最简单的解释。 我们要生活,要生下来,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意义。 ………… 顾识盈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对他本身的影响也是极其深刻的,天地如此广博,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下,哪怕只是被影响了一瞬间,也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别提这种感受,顾识盈还经历了两次。 如果此刻有人在看顾识盈的话,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眼睛里的那一抹精光似乎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消磨掉了,整个人像是洗尽铅华一般,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人。 神莹内敛。 这本该是些修为极其高深的老傢伙们在经历过世事百年沧桑后才会达到的效果,顾识盈却凭藉着弯道超车达到了这一境界。 这也代表他的修为又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只要在认真的修炼一段时间,将这些感受消化,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很多丹青术又有余力可以进行新的开发,威力会变得更大。 这叫水到渠成。 这真是意外的收穫,顾识盈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早了,赶紧出发了。 便赶紧收拾了这一片狼藉,穿戴整齐,插上门阖,离开了小院,前往了wx市中。 ………… 半小时后, 晋陵wx市,湖玺庄园。 从宝界普菲特湖畔酒店往东去,沿着昔年陶朱公与西施泛舟过的太湖走过,首当其冲见到的,便是陆家的庄园。 这庄园确实讲究,传统园林结构与现代艺术相结合,全无那些奢侈华贵的装潢来惹人注目,但每一处精心雕琢的细节都可以称得上独具匠心,无时无刻的向众人彰显着陆家作为千年豪族非同凡人的气度。 这园子平日里总是幽静的,哪怕在闹市中也能寻到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不过很快,一阵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安宁祥和。 来人,正是顾识盈! 在陆家执勤的那些保卫人员显然也认识这位经常来的小少爷,当即便要放行,却被顾识盈摆手拒绝了。 因为不过片刻功夫,便看到庄园里一道粉色的呆毛晃晃悠悠的接近大门口,看着两颊熟悉的腮红,没错,来人正是陆玲珑。 对方隔老远就看到了顾识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人未到,声先至: 「好啊你,明月大居士,您老好大的架子呀,」陆玲珑脸上挂起狡黠的笑容,抬手肘了一下顾识盈,继续道,「昨儿刚跟我哥借完钱,今儿就得我亲自出门来迎你,瞧瞧,多大的威风。」 「……是挺大的威风,多有福气,劳驾您清风大散人亲自来接我,要说还是您威风更大,几朝不见,还学上林妹妹说话了,我是不是还得回一句,我来的不巧了,嘿。」 顾识盈一边回怼道,一边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丫头,怎么比起本体,反倒是语言风格先接近小恶魔形态了。 「是,早知你来呀,我就不来了。」陆玲珑装模作样的学着腔调,说完自己都笑了,大概是心情很好,头上的呆毛一晃一晃的,又开口问道,「话说,你今天来干什么?我听说,你不刚签了个大合同吗?应该很忙的吧。」 「唉,生活所迫嘛。」顾识盈嘆了口气,开口问道,「话说,陆爷他老人家在家吗?」 「我太爷?上京城了,还没回来呢。」陆玲珑耸了耸肩,「圈里最近大事小事不断,连续开了好几次十佬会议,你找我太爷有事儿?」 「没事,就是寻思要是陆爷在,我这不得去打个招呼嘛,」顾识盈笑笑,「我这次主要是来找二狗哥的,上次你不跟我说二狗哥回来了吗?」 「嚯,真别说,你来的还挺巧,二狗哥前脚刚过来,这会儿应该搁练功场呢,」陆玲珑啧啧两声,道,「走吧,我们一块过去。」 顾识盈点了点头,跟在某个粉毛小恶魔身后,一同走向了练功场。 ………… 练功场位于陆家大的没边的后院,一眼望去,幅员辽阔,挤巴挤巴,能塞两个高尔夫球场进去。 而此刻,在如此大的地界上,却仅仅只有三个人正在修行。 其中一个人正是陆琳,却并不是平日里所见到的黑发状态,反倒是一头白发胜雪,浑身也被这股白色的炁所映照,整个人像是透明的一般。 格外的神圣。 第四十二章 逆生三重 陆琳所使用的。 这正是多年前已经灭派的玄门正宗,三一门所传承的绝学,逆生三重! 其功法立意相当有趣,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为四肢百骸,此为顺。顺乃应天理,却难逃一死,故需要逆炼回先天一炁,此为逆天理,以达到飞升成仙的最终目的。功法立意旨在将自己逆练回先天一炁的状态。 不过这种理念在顾识盈看来,就是典型的走错了,将修行的重点本末倒置了,但这也不怪他们。 因为他们追求的目标本就是虚无缥缈的。 长生! 古往今来无数人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留下了无数羽化的传说,但这世上可有真长生之人? 呵,顾识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恰恰有一个人正在和陆琳对练,同样一头白发,却是天生的。身形与陆琳相差不多,身段相当的匀称,手提两柄无锋之剑,倒像是放大版的尺子,脸上带着一副红色十字的面具,整个人的气质相当冷峻。 云。 整个陆家班里最神秘的一位成员,很早就加入了陆家班,其个性沉默寡言,对于过往,也总是讳莫如深,甚至连对方从哪个门派出来的都不知,只知道对方用的是化物的手段,将手上的两柄被他称为量天尺的无锋剑化为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增幅自身的炁。 其身上两个最大的特点,一,是从来不肯和女人动手,二,则是从来不肯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哪怕吃饭,睡觉这些,也是通过面具的缝隙来完成,正因为此,还被比较毒舌的白式雪经常调侃为牛战士,从来不会摘下脸上的面具。 其实顾识盈曾经也对这个问题感到过好奇,还特地当面问过云,云只是很简单的告诉他,之所以这样,是他从前的门派要求的,而且门派规矩就是要求门人弟子不准摘下面具,据说是为了让门人弟子放下面具下的那个「我」。 而不对女人出手的很简单,他之前的门派除了他几乎全都是女弟子,而且云在与这些女弟子的切磋时,从来没赢过,所以立下了誓言,在能打败门派里这些师姐妹之前,绝不跟外面的女人动手 其实云在整个陆家班算是比较强的那一行业,这反倒让人更好奇他以前的门派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 眼下云与陆琳人正在对练,顾识盈要找的王二狗此刻赫然站在另一边观看,索性两人也不着急过去,干脆并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交手。 就见着云压低身形,双手翻腕伸开,用两柄刀破开气流,猛的加速,绕着陆琳寻找着破绽。 陡然,便有一道真气,顺着量天尺的边缘拉出刀光,像是要挥出残影一般,在空中拉出一道白绫,猛的看向陆琳的后背。 这一式叫闲云出岫,如同山间升起的云雾一般,以正合,以奇胜! 果然,就在陆琳转身回防背后的同时,那刀光居然陡然一转,居然在半空中改变了位置,居然又出现在陆琳的正背后! 嚯,顾识盈看得真切,对方同样使用了类似障眼法的东西,利用光影来使人错判了刀锋的位置,其实原理和它的丹青术,应物象形有几分的类似。 这一刀眼看就要噼在陆琳的背上,陆琳却好似没有躲的意思,只是充分的舒展了筋骨,整个人更加白了几分。 逆生三重的第二阶段! 到了这个阶段,在往日的三一门里就可以称为高功,因为在这个阶段,只要真气不绝,便是水火不侵,刀斧莫伤,诸邪莫侵,百病不生,即便断肢亦能再生,简直堪称金刚不坏之体。 这也能看出逆生这门绝学有多赖皮,绝对称得上独步天下。 没有丝毫意外,这如羚羊挂角的一记无锋重剑击打在陆琳的嵴背上,却仅仅是发出了一声闷响,下一刻,直接就被不断涌来的真炁震开,云整个人连退几步,深深的喘着粗气。 但他丝毫不敢停下来,几个翻滚拉开距离,见势不对,心一横,咬了咬牙,直接将两柄量天尺交叉在一块,浑身真炁疯狂的涌入尺中。 这场对练的胜负,终归是要落在性命二字上的,尤其是面对陆琳这种大派弟子,逆收三重的加持可以让他不惧一切花里胡哨的手段,让较量回到自身的性命修为上面,想要击败他们,只能以堂堂正正的性命修为碾压 这是阳谋!是大势所趋。 云蓄势结束,猛地将量天尺,举过头顶,狠狠的一刀噼出,刀光匹炼像月华一样倾泻流出,如此耀眼夺目! 这一式叫,咫尺清辉! 下一刻,刀光正中陆琳,随着双方碰撞,蕴含在刀光上的真气猛然爆裂开来,掀起一阵尘雾,遮天蔽日。 烟尘散去,陆琳毫发无伤地从中走出,抬起一只手轻轻撑在云的胳膊上,以免精疲力竭的云直接倒在地上。 …… 一旁的顾识盈摇了摇头,其实这一场对练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的悬念,说白了陆琳和云压根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 云或许在同辈之中也可以称之为佼佼者,但陆琳和顾识盈,诸葛青,张灵玉,王也等等这些人一样,已然跻身在同龄人的顶点,他们的假想敌已经不再是同辈,他们所身处的环境已然是更宽广的异人世界当中了。 云,输的不冤枉。 …… 见二人打斗结束,顾识盈和陆玲珑也迈动了步伐,走到了几人跟前。 「琳哥,云,二狗哥。」顾识盈率先打起了招呼。 「云先生,二狗哥。」一旁的陆玲珑也紧跟着喊道。 「喔,识盈,你来了。」陆琳一边把云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着,一边招呼着,「难得来了,要不咱俩也练练?」 「害,琳哥,你这炸鱼有瘾啊,」顾识盈笑了笑,继续说道,「下次吧,今天是没机会了,我今天主要是有事来找二狗哥。」 顾识盈说着,看向了一旁浓妆艷抹的王二狗,笑道,「二狗哥,好久不见,在国外玩的开心吗?」 第四十三章 随类赋彩 王二狗闻言,抬手扶了扶自己脸上那副风骚的三角形猫眼太阳镜,无意间展示出了自己手上花花绿绿的美甲,搭配着他的粉毛寸头造型,以及精緻的小耳环,居然有一种诡异的时尚感…… 他向来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平日里总是要将西窗熨烫的一丝不苟才肯出门,对于他来说,精緻是一种对生活的态度,同样也是支撑他不断学习修行的源头。 「识盈,确实好久不见了,」王二狗笑了笑,「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还想着下次直接送到你家里。」 「恩?二狗哥,你这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顾识盈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 「是钢笔,」王二狗笑了笑,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毕竟你什么也不缺,其他的笔墨纸砚大都赶不上国内,唯独这钢笔还是有些收藏价值的,leuchtturm 1917,德国牌子,我在柏林的时候到他们厂子里买的。」 「嚯,别说,我还真没用过外国的钢笔,一直用的都是英雄牌,这下倒是沾上二狗哥你的光了,」顾识盈笑了笑,「恰好,我这次也给你带了惊喜。」 「恩?什么惊喜。」王二狗一愣,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猜猜,」顾识盈笑道,「给你些提示,你这次出国的目的是什么?」 「……嘶,」王二狗叫他一点拨,瞬间反应了过来,眼睛登时就亮了,惊到,「莫非是,那个东西找到了?」 「没错!」顾识盈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当时和你讨论完,你直接就出国了,我这心里痒痒啊,干脆就把我爷爷留下来的丹青典籍里有关南朝的全都从头到尾翻找了一遍,还真让我找到了些东西,顺藤摸瓜之下,成果相当喜人啊。」 「好好好,」王二狗此刻也顾不得自己的优雅形象了,激动着扒拉着顾识盈,急切道,「走走,我们上实验室去,快让我见识见识那门手段。」 「我今天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顾识盈点了点头,「我们事不宜迟?」 「好。」 ………… 二人说着,一刻也不愿耽误,起身就要前往陆家庄园里的实验室,一转过头,就见陆玲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刚刚两人谈话时,也没刻意压低声音,毕竟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没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 不过陆玲珑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如今将二人要走,忙腆着脸上前,不停的搓着小手。 「二狗哥,识盈,你俩刚刚一直神神叨叨什么呢,整得这么神秘,」陆玲珑挑了挑眉,神色中满是八卦的意味,呆毛也跟着来回摇摆,活像个吐槽能量收集器,「到底什么事?大家都这么熟了,给我透个底儿呗。」 「这个嘛……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顾识盈转头看了一眼王二狗,「二狗哥?」 「没事,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这本身也是你的发现,你没意见就行。」王二狗朝着顾识盈点了点头。 「好,」顾识盈也跟着点了点头,顿了顿,正要说又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想了想,干脆挪了两步,面向在场所有人,这才开口解释道,「琳哥,玲珑,云先生,你们也知道吧,二狗哥他用的是一门自创的功夫,叫做流彩虹,是通过改变自己炁的颜色在其中加入心理暗示,用这些心理暗示来攻击敌人,或给自己加buff。」 「嗯嗯,这我知道,这功夫有趣的很,还能通过一个人的炁反推出人的性格,」陆玲珑点了点头,回忆到,「花儿是冷静的苍蓝,云先生是寂静的黑,萧宵是沉稳的棕,希是热情的红,哦,还有我哥,他是温润的洁白。」 「没错,我对这门功夫很感兴趣,毕竟二狗哥作为一个心理学的硕士,他对色彩的情绪暗示的解读,能让我对色彩的理解有触类旁通的感觉,」顾识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当我在对这名功法往更深层次研究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令人惊奇的事情,实际上,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便出现过一门和二狗哥功法非常相似的丹青法门,叫做随类赋彩!」 「随类赋彩?」一旁的陆琳重复了一遍。 「对!」顾识盈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二狗哥原本的流彩虹,确实可以根据一个人的炁反推出其人的性格,但这是通过大量的数据积累,经验总结得出来的,而且在效果上太过笼统,比如说玲珑,你当时在二狗哥那里留下的是什么颜色的真炁?」 「唔,好像是红色。」陆玲珑努力地回忆到。 「红色代表热情,囊括的范围非常广,比如说希,他也是红色,但他的个性和玲珑你实际上相距甚远,」顾识盈继续说道,「正是这种高偏差,导致了流彩虹只能作为一种临时的对敌手段,通过相反色调的真炁克制对手的真炁,威力对于一些高手来说十分鸡肋,我想,二狗哥之所以会去全球范围内旅行,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和缺陷,希望通过更多的数据支撑,来让流彩虹更进一步,但随类赋彩,却没有以上的这种问题。」 「我在翻阅了大量的南朝古籍后,我最终通过南朝画家谢赫的《画品》一书找到了窍门,并最终复现出来了这一南朝丹青秘术。」 顾识盈说着,缓缓抬起手,直见掌中立刻生出一道水墨色真炁,下一刻,水墨色缓缓褪去,只留下一道莹莹真炁。 「来,玲珑,灌一道真炁进来试试。」 陆玲珑点了点头,并没有迟疑,捻起一道真炁,送入了顾识盈掌中。 就在几人的注视下,顾识盈手中的真气陡然间开始有了变化,在他的手上翻腾涌动,无数色块在其中翻腾着,但只是几个瞬间,一种统一的颜色便迅速的扩张开来,一统江山! 这是一抹介于红白之间如胭脂一般透着润意的粉色,相当的瑰丽秀美,叫人不捨得挪开眼睛。 第四十四章 色彩疗愈 顾识盈将那抹变色的真炁抬至眼前,仔细辨认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是苏梅色。」 还没等陆玲珑发问,顾识盈便紧跟着开始解释道: 「苏梅色是红白原色调制出的颜色,既带有白色的神圣,也带有红色的热情,而如果更加细分,苏梅色的原料乃是红梅,代表着高洁的傲骨,同样具备着柔和娇媚的女儿情,如同一块沁血的白玉一样,零落成泥碾作尘,是易破碎的孤高之美。」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喔。」陆玲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睛几乎眨都不眨的盯着那抹明艷的色彩。 顾识盈所描绘的元素中,确实有很多方面和她能对得上,甚至有很多是连他家里人都讳莫如深的因素,应该不会有人会和他说这些,但这些还是反映在了这种颜色里,果真要比流彩虹精准的多。 一旁的陆琳神色也变了变,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记下了顾识盈所说的东西。 「没错吧,」顾识盈颇有些得意地笑笑,继续说道,「而有了这种精准的判断,随类赋彩这种功夫便没必要局限在对付外敌这一块了,色彩能对人的情绪,感官甚至于激素都造成影响,而我们通过特定的色彩,可以针对性的作为一种心理治疗,解决人的很多心理甚至于生理问题。」 「其实所有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问题,这是思想带来的后遗症,而异人的心理问题只会比普通人更加深重,因为修行是自我约束的过程,所以随类赋彩,完全可以通过特定的颜色,帮助人舒缓心思,排解烦躁,甚至更进一步,能帮助人在静功上突破,达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效果。」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二狗哥最主要的原因,我希望凭藉这一门手段,和二狗哥合伙开一家只针对异人的色彩疗愈馆,通过帮助异人们排解心理问题,不仅能够积累更多的经验,完善这门技术,也可以赚取一些修行的资费,两全其美!」 一旁的陆琳同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甚至也算是一种善修,对你们积攒外功,只有益处,没有害处啊,不过这些理论听起来很耳熟啊,在颜色的选择上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顾识盈点了点头,「选择特定颜色的原理与中医理论有些相似,在国画的领域中,我们通常会用节气来为色彩分类,比如说玲珑,你这苏梅色,在二十四节气中隶属于小雨,所以如果要为你进行疗愈,我便会选择同为小雨的其他三种颜色作为基调来布置出场景,分别是老僧衣色,缊韨色以及碧山色,这样才能产生最佳的共鸣。」 —— 毕竟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哪怕顾识盈已经尽可能精简,依然难免有了些滔滔不绝的意味,解释完了苏粉,他随即又顺便替陆琳测试了一下真炁颜色。 陆琳的真炁颜色,是一种莹白泛着玄光的古韵之色。 名曰皦玉色! 乃是华国自古以来便颇为欣赏的一种古玉天然的颜色,代表着君子般的高洁以及玉一样的温润品格,如同春日一般,淡淡的朦胧的纯粹。 而正如其给人的感觉一般,皦玉色属于春分时节! 「话说,明月大居士,你这一直拿我当例子,你自己到底是什么颜色,一直藏着掖着。」陆玲珑突然想到了什么,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顾识盈大抵是早就料到了,陆玲珑会有这么一问,以前这丫头的好奇心一向很重,再加上脾气又犟,向来是不缺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其实修行之人往往会有比普通人更加深重的好奇心,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在智慧中觉悟,在面对一个事物时会更加想要探究其根本,再从根本中体会智慧。 顾识盈缓缓抬起手,熟悉的炁团在手中升腾,下一刻一道水墨色的真炁便浸染到其中,下一刻, 一抹如同深邃天空一般的青苍幽远的碧色浮现在手中,这正是顾识盈自身的随类赋彩。 「……这是青冥色。」 顾识盈顿了顿,继续说道,「厚重却不深远,如同苍天一般的广博,代表着,宁静,深邃,优雅……」 讲真的,在介绍自己颜色的优点时,顾识盈总有一种王婆卖瓜的诡异感,还怪不好意思的。 青冥色在二十四节气中代表春分,和陆琳所代表的皦玉色同属一个节气,相性非常好,或许,这也是他们能当这么多年好友的原因之一吧。 ———— 「苏梅:偶作小红桃杏色,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 「皦玉:皦玉粲以曜目,荣日华以舒光。」 「青冥:从青冥以极望,上连薄乎天维。」 —— 在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后,顾识盈和王二狗便一刻都没有耽搁,直奔陆家别墅西北角的实验室,又拜託认识的朋友帮忙採买了各种的天然矿石,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三天整。 这三天以来,他们两人根本没踏出实验室一步,吃喝拉撒都是在这儿解决,王二狗将这段时间在国外旅行所积攒的种种经验,种种尝试全都如数家珍的分享,顾识盈则是引经论据,将自己在学习和总结随类赋彩时候的经验也全都倾囊相授。 两人对色彩的理解也在讨论和碰撞中水涨船高,弥补了不少昔日难以察觉的谬误,可想而知,这次研究对于二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提升。 而且与此同时,二人也敲定了预想中色彩疗愈馆的合作。 其实色彩疗法这种概念早已有之,又称之为颜色疗法,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印度时期,古印度的僧侣们认为,每一种色彩都拥有自己的特殊能量。色彩的能量通过细胞吸收后会影响全身,而且是从身体、情感和精神多个层面全面影响人的健康。 而现代研究色彩疗法的学者们也同样认为,一个人所处的色彩环境不同,其所表现出来的心理和身体的感受也会不同。色彩的呈现与光有相当的关系并与能量有关,不同色彩有不同的波长,有不同的频率,自然会有不同的能量呈现,进而影响人体的身心健康。人类的脑神经对不同的色彩具有不同的兴奋度,利用颜色的变化令人体能量中心达至平衡状态。 没错,平衡。 第四十五章 平衡之道 其实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对平衡二字情有独钟, 首当其冲的就是中医,中医在治病时,最先考虑的,便是人体内阴阳五行的平衡,毕竟阴盛则阳衰,阳盛则阴衰,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相比于西方现代医学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比较立竿见影的治疗方法,中医更希望通过引导人体,使他自身回归到平衡的状态。 当然,直到现在也有很多人对中医的理论嗤之以鼻,这无可厚非,人总是笃定的相信自己所了解的东西,无法做到绝对的客观,那如果抛开这些所谓的科学,哲学和医学,还能体会到所谓的平衡吗。 答案是可以。 这种平衡的智慧甚至藏在我国的名字里,中国! 中这一个字就是国人对平衡最好的诠释。 在中原大地上,每个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桿秤,在遇到各种事情后,若是他们觉得最后的结果,能让他们心里这个秤平衡,他们就会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上一句,「中嘞老乡。」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是蕴涵在劳动人民心中的大智慧,不偏不倚,就是觉得行得通。 而在顾识盈他们这种修行之人眼中,中,即是喜怒哀乐未发的那个心态,有心的人都有未发的那个心态,未发的那个心态是天生就有的,凡夫只在己发辗转迁变,相续不绝而回归不了未发的心态。 而这种状态在评定心境的标准,四禅八定的境界中,排在三禅之位,叫离喜妙乐,仅次于最高层次的舍念清净。 古来万物贵天生啊,不外如是啊。 而这种状态也是空的最初体现,也代表着诚,哪怕一个人在修行之路上走到尽头,已经达到了彼岸,已经超脱了自我。 人家问他,这是什么感觉啊,中不中啊? 那人也得竖起大拇指,告诉众人:中嘞! ………… 言归正传,既然色彩疗愈已经是被人验证过的模式,二人将这一条道路复制到异人当中,也并不算太困难。 只要将平衡一道发挥到底就可以。 先通过真炁测定确定一个人具体的色彩,然后只需要通过他的色彩寡薄,是否饱满,又与他同属的二十四节气中的其他三种颜色二一添作五,便可以用真炁调配出最适宜的颜色比例。 剩下的疗愈程度,就需要根据对方花了多少钱来定了,低级的疗愈,可以就是配一副拥有相应颜色的眼镜,而中级的疗愈,则可以为其专门量身定制一间修养屋,或者将其自身的住所布置成最符合它平衡的色彩。 而至于高级的疗愈,那就不是一般异人享受得起了,在顾识盈和王二狗二人的设想中,在这一层次,完全可以通过矿物材料摆成特定的阵法,做成特定的风水局,光是待在其中,身心便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当然,想要做到这种程度,其中所要消耗的时间精力不是个小数目,所以还只是待定项目,或许在以后遇到某些有缘分的豪客时,二人才会考虑这一种方案。 理论说得通,想法很美好,但这毕竟都存在于设想中,还有很多的问题还待解决,比如说,首当其冲的一个问题,这家疗愈馆,应该开在什么地方? 是开在经济发达的超一线城市,还是开在他们都熟悉的无锡当地,亦或者是开到首都? 二人显然在这种事情上并没有经验,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叫陆琳过来给他们参谋参谋,毕竟陆林很早就跟着他父亲参与过自家的生意,耳濡目染之间最起码比他俩像无头苍蝇在这儿要强的多。 …… 「选址嘛……」陆琳沉吟半晌,开口说道,「其实你们开在本地也可以,环境也熟悉,离家也近,只是没什么特殊的优势,不过你们既然让我给个意见,嗯,我觉得,有个地方或许是个好去处。」 「什么地方?」顾识盈问道。 「津门!」陆琳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这个名字,「原因很简单,九河下翘津门卫,三道浮桥两道关,首先作为大城市,经济发达,又是交通枢纽,最重要的是,津门自发展以来,就是人们闯江湖的地方,不算那些清修的道爷,佛爷们,津门所在的华北大区所汇聚的活动的异人数量要比其他的大区高的多,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新十佬势力,天下会崛起带来的影响。」 陆琳继续说道, 「而且要我说,你们这个色彩疗愈馆,在草创阶段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名不见经传,甭管人家是要治病还是要理疗,压根儿轮不到你们,远的那些什么火德宗,药王谷的名医圣手,还有这些各种的按跷,针灸,拔罐的民间高手,那都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名气,没有这些积累,哪怕有真东西,刚开始恐怕也很难取得人们的信任。」 「这也是我推荐你们在津门开店最重要的原因,异人间都奉行圈子文化,而圈子是最容易自上而下的被影响的,想要最快的打出名声,只需要有些圈子里的话事人来帮忙宣传就可以,津门离首都很近,又相对没有那么敏感,很多异人圈里的大佬都在这里有居所,想要打出名堂,要远比在其他地方来的轻松。」 顾识盈和王二狗听着,不住的点头,到底是四家里的子弟,眼界,决策和战略目光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比拟的。 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陆琳都把答案摆到他俩跟前儿了,看来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那好……」顾识盈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顾识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向二人比了个手势,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钟院长吗?什么事。」顾识盈开口问到。 「顾先生,您现在在什么地方?」钟熊的语气相当沉重,「出事了!」 顾识盈闻言,心里悚然一惊。 他已经将这件事全权委託给了钟熊,对方能做到副院长,统领特殊事务,自然不是没能力的庸才,能让他没有办法决断,只能将事情告诉自己。 恐怕,不是件小事儿。 第四十六章 异人管控? 「钟院长,您别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顾识盈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顾先生,是这样的,我按照我们的约定,在今天早上拿到了总政话剧团那边的批示,前往湘西去借调一支异人话剧团体,本来一切顺利……」 钟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在一切准备就绪,将要出发的时候,我们收到了哪儿都通的消息,说是依据紧急状态法,将对湘西境内所有活动的异人强行进行临时管制,限制了我们的包括但不限于出入境等一系列活动,但并没有告知我们具体的情况,只是让我们等消息。」 「居然这么强硬?不像是公司的作风啊,」顾识盈的眉头深深的皱起,「钟院长,您之前有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迹象吗?」 「完全没有,」钟熊说的很笃定,「我在给您打电话之前,也找了不少认识的朋友打听我,但无一例外,都对这边的消息一无所知。」 「……」顾识盈深吸一口气,要是抖然间想了起什么,又开口问道,「小栈那边你们联繫了吗?他们怎么说。」 「小栈那边我也联繫过了,」钟熊摇了摇头,「刘先生那边说的很含糊,只是说这次事件的霉头他们触不起,说如果因为这种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作失败,他们愿意退回全部的佣金,并按照合同支付全额违约金。」 「怎么会这样……」顾识盈一时间也感到有些无从下手,连小栈那边居然都是这种态度…… 本身就事出突然,而且这发展也太让人感到诡异了。 毕竟众所周知,公司对待异人的态度向来是以怀柔为主,只要对方的行为不会波及到普通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也不算是对法治精神的亵渎,只能说是特事特办。 但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同,居然还没有丝毫徵兆的情况下,对超过十人以上的异人团体直接进行管制,这绝对不正常! 而且完全不像是公司的作风……不,等等,顾识盈心里一动,陡然间想起一个地方来…… 碧游村! 尽管在当前时间线,碧游村事件还没有发生,但顾识盈却知道,公司在碧游村事件内展现了作为暴力组织的相当果决的战略决策,也给了临时工们极大的自主权,甚至有击毙的权利,甚至可以写进任务记录里,这是只有国家机关有资格下发的权利。 哪儿都通,又何尝不是国家的临时工呢? 唯独这种可能性说的通,也就是说,这次在湘西境内发生的事件和碧游村类似?那怕是要祸事了,如果真如他所想的这样,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允许别人干涉。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最重要的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现在距离五月初五,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天的时间了。 不,不对,不能这样一概而论,顾识盈摇了摇头,每临大事有静气,现在盖棺定论还太早,眼下最重要的是,是先找补救措施。 「钟院长,」顾识盈思忖片刻,开口道,「如今情况尚不明朗,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您在那里管制,一直无法出湘西,是否还能重新找到足够的话剧团体来完成我们的合作?」 「恐怕很难,」钟熊苦笑一声,紧接着又说道,「因为我们是特殊机关,合作属于特事特办,没法计入档案,我先前是以交流学习的名义抽调的队伍,所以和我一起进入了湘西境内,现在全部被管制了,算上总政话剧团被管制的那一只,现在全国境内,恐怕已经凑不齐三只空闲的异人艺术团体队伍了。」 「……这样嘛……我明白了。」顾识盈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钟院长,您先配合公司的工作,我想办法打听一下。」 「好。」 …… 撂下了电话,顾识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眼下发生的这件事显然和公司有关,顾识盈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一旁的陆琳,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找陆爷询问这种事情,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和人情无关,理由和之前想从公司拿到审批一样,陆爷这人,一辈子刚正不阿,憎恶分明,算是个君子,但君子可以被欺之以方,他们往往慎独自守,不会逾越规矩去做事,顾识盈不愿意让其为难。 但其他的人分量又不够,看来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得找那位爷。 顾识盈摇了摇头,还是拨通了那通电话。 「喂,那位?」 「魁儿爷,是我,顾识盈。」 「喔,识盈啊,」电话拿头的陈金魁顺手盘了盘自己锃光瓦亮的脑门,大大咧咧的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儿了?」 「叨扰您了,」顾识盈轻嘆一声,继续说道,「魁儿爷,不瞒您说,我这次给您打电话,是有一急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害,挺大小伙子说话怎么磨磨唧唧的,你尽管问,给你个准话,你不是外人,魁儿爷我但凡知道的,没有不能说的,」陈金魁笑笑,「就算是魁儿爷我不知道的,也能给你占上一卦,总归比没有的强。」 「您敞亮,那晚辈就直说了,」顾识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道,「您知道湘西那边出了什么事吗?叫公司都介入了。」 「!」陈金魁闻言,瞬间瞪圆了眼睛,大喝一声问道,「什么意思?识盈,你在湘西?」 「不是我,魁儿爷,您别急,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在湘西那块儿被管制了,我们那个合作正在紧要关头,我怕耽误了事情,这才跟你打听。」 「没在就好,」陈金魁像是松了一口气,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这事确实是个机密,按正常情况下不能和你说,但魁儿爷我既然答应你了,也不能食言,我只能告诉你,尽量别掺和这件事,你甭看这一系列管制还是什么的都是公司在执行,但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是更上边的人下的命令?懂吗?」 「更上边儿吗……」顾识盈心中一凛,瞬间便领悟陈金魁话语中的意有所指。 对于异人来说,公司和十佬就是他们平日里能接触到的最上头的单位,他们身边的,恐怕也就只剩下一个东西了。 而这等存在做出的决定,绝不是他顾识盈一个人能够动摇的,恰恰相反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就不得不思考,为了一只合适的蛊虫,值得让他冒如此大的风险吗? 一定是不值的,爷爷很早就教导过他,说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叫他不管做什么事,切记不可求满,毕竟他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哪怕今年无法炼制蛊虫,明年依然会有五月初五这么个日子,横竖不过是差了一年。 但顾识盈虽然心里知晓,也难免有些踟蹰,毕竟贪好求快是人之常情,他这些日子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解决了这么多的难题,还搭出去了好多人情,让他骤然间放弃,说句实话,他是真的心有不甘哪! 第四十七章 顺天可得解牛法,逆势不惭卧龙功 其实顾识盈向来是一个顺服的人,不会将自己的眼光局限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也鲜少会因为一些小利而让自己至于危险中。 比起一名丹青手,他的行事风格更像是一名术士,向来是顺天而行,顺势而行。 但顺天而行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说白了,人所能诞生出来的一切思维,最终都是以人为本,所以顺天而行,与其说是顺天意,不妨说是顺人心,顺公心,这也是另一层面上的天人合一。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而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其实寻常的道德观念就很难驯服异人了,因为所谓的道德都是人制造出来的,是用来约束人的,从古到今的道德标准都不尽相同,最重要的就是要符合最大多数的的利益。 但既然是约束,那就一定对一部分人的权利进行了削减,通过看不见的枷锁,使愿意遵守道德的人自愿放弃了这部分权利,但权力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转移,他们会流转到破坏规则的不守道德者身上,成为他们的一种红利。 他们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想办法让人们去接受道德,用这种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来党同伐异,所以说制定道德规则的人没有一个是善人。 也就是所谓的道德之剑,专斩好人。 所以真正的修行之人,奉行的一定不会是所谓的道德或是法规,一定是会按照自己心里的发乎公心,出于己心的约束自己的道德标准来行事。 老子说,上德不德,最高的道德就是没有道德,超过人本性的道理都不过是骈拇枝指,是一种残疾,孔子也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也是走向觉悟的过程,他所不逾越的规矩,同样是发乎自己心里的道德标准。 这其实也是异人如此不服管教的原因,他们会坚定的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武力上的充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真正解放他们的还是因为修行而得到的智慧的启发,这是没法阻止的过程,最终国家只能选择成立专门的机构,设置专门的行政法规来管理他们的原因。 …… 当然,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也不过是顾识盈内心一瞬间的纠结,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说服自己,说白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放弃。 曾经在三一玄门中有一句流传甚广的口诀,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这也是顾识盈为数不多对三一门理念认可的地方,一味的顺势而行,同样是不可取的,看似是躲避了灾祸,但同样缺少了历练,最终的结果,只会像是温室中的花朵一样,当大势倾颓,无法躲避的风雨袭来,便会瞬间破碎。 所以这绝不是无意义的思考,这是在权衡风险与机遇,做出最适合的抉择。 顾识盈在心里不断天人交战,没由来的,突然心里一动,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顾建民,他想起来了,其实如何处理这种事情,爷爷曾经是教导过他的…… 那貌似是在一个相当平静的下午,爷爷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在并不刺眼的阳光中,曾给他讲过庖丁解牛的故事。 这是每一个国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随便问一个小学生都能想的头头是道,但爷爷依旧讲的很认真,讲完之后,还问顾识盈说,他有什么感想。 顾识盈当时便说,这是个老生常谈的故事,说是感想,也没什么自己的东西,只能说这和卖油翁一样,无非就是说个熟能生巧的故事。 但爷爷却摇着头告诉他,非也,说庖丁这个故事,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厨师为一位诸侯王表演他非凡的技巧,但如果仔细想想这位技艺高超的庖丁究竟干了一件什么事,才会理解它真正的含义。 庖丁所告诉惠王的解牛之法,是顺着牛体天然的结构,击入大的缝隙,顺着骨节间的空处进刀,这样就不会磨损自己的刀。 这听起来仿佛神乎其神。 但如果仔细一想,就会陡然发觉,这方法貌似没有任何困难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从未杀过牛的新手,甚至于连刀都没握过,但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去解牛,最终一定是能将牛解开的,无非就是多耗些时间罢了。 所以解牛,其实并非是解牛,庄子之所以在《南华经》中写下这篇故事,实际上,是想通过他传递一种解决办法的思维,所有人碰到的问题,其实都如同这牛一般,乍一看无从下手,实际上都存在看不见的骨缝,而人的灵性就像是这把刀,如果用它去蛮干,去斩骨头,剁筋肉,那么刀很快就会变钝,也代表一个人灵性的消耗,而相反,如果用庖丁解牛的思维,则能够随方解缚,最大程度地保留一个人的灵性。 当年爷爷给他讲完了这个故事,紧跟着,又教了他一门测字的手段,这也是后面教陈金魁的那一门法子,爷爷跟他说,一个人的灵性是有限的,在做事时,虽然不能过分草率,但也不宜过分纠结,交给他这么一门法子,就是为了让他在以后碰到无法决定的事情时,可以给自己占一卦。 其实爷爷也说了,这卦准不准,谁也不知道,但卦的意义并不在准,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个决断就好了,其实从人的一生这种宏观角度来看,人只会看到一条直线,那些可能出现的分叉压根不存在,其实一切都是定数,在有限的时间里,与其去纠结,去后悔,去懊恼,还不如好好的呵护自己的灵性之刀,让他能够如庖丁解牛一般,游刃有余地处理生活中的种种问题。 这也是道家无为的体现之一。 ………… 顾识盈想明白了这些,登时就松了口气,也不再纠结,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快步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扔在桌子上,随手一翻,也不看页数,只是抬手在书上随意一点。 而手指指的字,正是他要测的字。 仔细看去,乃是一字:火! 以火为题,问的是此番事件,出门在家孰利? 此何解?曰: 火字中间有开脚之人,自宜行动。所以是出门为利,若在家中,或有灾害也。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个意向,火也通伙,莫非是暗示他结伴出行最佳?毕竟火字叠见,乃是炎,南方在方位上又是火地,炎上加火,乃是三火同出,为焱,乃光华之兆,属于颇为吉利的兆头。 顾识盈看着这个火字,心里顿时有了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对着电话开口问道: 「魁儿爷,晚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湘西之地,如今,还能进去得人吗?」 第四十八章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 陈金魁闻听此言,却是陡然间嘆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在刚刚短暂的沉默中,顾识盈已然做出他的决定。 陈金魁深吸一口气,说道:「湘西那边的话,现如今已经下了禁令,你作为在公司已经登记过的异人,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法过去了。」 陈金魁继续说道, 「也千万别想着悄摸儿进去,以前唐门有种东西叫观园,能够识别一定范围内所有的异人的炁,公司暗堡在这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只要人家愿意,那边绝对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这次的性质非常严重,真要是上了秤,连我都没有办法能保你。」 陈金魁说着,语气不由的加重了几分,说的相当笃定,毕竟站在他的立场上,以他在异人圈里举足轻重的地位,足够让他接触到很多隐藏的秘密,所以他也太清楚公司的可怕了,是建立在国家执行力上的大势,完全无懈可击。 不过,尽管说的如此严重,顾识盈还是从陈金奎的欲扬先抑中听出了几分余地,立马主动道, 「魁儿爷,您老神通广大,求您给指条明路。」 「……唉,」陈金魁轻轻嘆了一口气,早知道有这么一茬,于是开口说道,「好,你要明路,我便划给你,识盈,若你真心想进去,便在明日正午之前,去到杭州灵隐寺,去求灵隐寺的住持法师,解空老前辈,这是暂时我能想到的,唯一一条可行的路。」 「杭州,灵隐寺,解空大师。」顾识盈念叨了一遍,记下了这几个名字。 说起来,他对这个名字还真有些印象,这位解空大师,同样是当代的十佬之一,德高望重,却是十佬中唯一一位没有战斗力的人,据知道点内情的人说,好像是因为好几年前的一场公案导致修为被废,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但顾识盈隐隐知道,这位高僧修为被废的中真相,应该和他那位「大慈大悲」的徒弟有关。 「没错,这也是我为数不多了解到的消息,解空大师将作为特别顾问,参与了公司的这次行动,这是位大德的高僧,你若诚心求他,他自然会渡你一程,」陈金魁说罢,沉默了许久,又开口说道, 「识盈,你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自己心里门清,你也知道,魁儿爷我这辈子从不听人劝,所以也不会去劝别人,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唯独有四个字,我要说与你听,哪四个字呢?嘿,量力而行!」 陈金魁这几个字儿说完,自己都笑了,说句实话,他自己本身就是最不相信量力而行这四个字的,对于他来说,道就是争,只有不断的将知识,手段,权利,金钱揽入怀中,不断的逼着自己进步,才能够填满自己的空虚。 至于什么命格轻贱,什么德不配位,呵,不好意思,他陈金魁,最不信的就是命! 这位魁儿爷,他不诚啊,明明自身秉持着如此狂悖的想法,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却也能在后辈子弟面前摆出一副真诚的姿态教导。不过这也说不上是孰真孰假,仅仅是一个人的两方面罢了。 顾识盈在心中轻轻的嘆了口气,斟酌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魁儿爷,我明白的,我也是修行之人,修行之人多贵生,自然不会轻涉险境。」顾识盈话锋一转,紧接着说道,「不过,魁儿爷,您送了晚辈四个字,礼尚往来,那晚辈也回送您四个字。」 「哦?你说。」 「用涉大川。」顾识盈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 「……嗯?」陈金魁闻言一愣,旋即便反应了过来,猛的笑道,「不错啊,有长进,知道我不爱听这个,也学会跟人打机锋了,就是这燕国地图太短,嘿,成,咱不嫌弃,这四个字儿我先收着,但魁儿爷我今天也要教你一句,叫,凡有发生必皆利于我。」 「你之前在西安上大学,肯定学了马克思主义,理应知道,只要变化,就肯定是好的,毕竟凡事皆有好的一面,这叫事物的两面性,这与易经思想可谓是不谋而合,你竟然能想到用谦卦来劝我,想来也知道这卦是好的,但魁儿爷我告诉你,天底下,凡是卦象,就没有一个是坏的,只要我们永远都站在对自己有益的那一边,我们就能永远赢!我始终相信,人,是能掌握天地间的变化的!这就是我们术士存在的意义,认知世界,改造世界,这才是正道,咱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个儿悟去。」 顾识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其实他早知道,自己不可能劝的动陈金魁,但他还是没忍住,试了试。 所谓用涉大川,出自易经谦卦「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其实可以理解为厚德载物之类的吉祥寓意,在易经中,谦卦为最上乘的一卦,是唯一所有卦象都是吉祥的一卦。 顾识盈之所以说这个,便是希望通过谦卦来劝诫这位术字门长,希望他卑以自牧,可以用更加谦卑的态度审视天地与自己的关系,真正客观的认识自己,躲避开他命中注定的灾劫。 他心里也明白,陈金魁口中说的道理没有一条是错的,但他的理解却是有问题的,他并没有用方法论实事求是的去解决问题,反而是形上学的认为那一定就是真理,他口口声声说事物是变化的,却偏偏只着眼其中的一方面,用孤立片面的眼光去看待。 原因很简单,还是那一句话,人总是会笃定的,相信自己所能理解的东西,而无法去客观的审视自己眼界之外的东西,换句话说,陈金魁眼皮子,太浅了…… 比如说陈金魁刚才说,只要公司愿意,就可以将整个湘西包围的无懈可击,但光是顾识盈知道的,能在公司的包围下来去自如的人或手段,至少就有三种。 其一就是风后奇门,当然是要在掌握自己身心,拥护自身为王的基础下,比如说那个周圣老前辈。 其二,乃是六库仙贼,同样作为八奇技的一门,所谓「六库」即六腑,指人体的六个吸纳能量的器官。以此为基础打造出一套完美的消化系统,能够将摄入的物质瞬间分解,并把吸收到的养分通过循环转化为炁。正因为此修行六库仙贼之人,一切气味,信息素包括真炁都会消失在旁人的眼中,连冯宝宝那种天生神圣都无法分辨,躲避一个观园,自然也是简简单单。 其三,同样是一种八奇蹟,乃是双全手,拥有者是耀星社的那位「马大姐」曲彤,她通过对人的掌控,一定是能够躲过公司的探查的。 而仅仅这些也只是能确定的,这世界太大了,他们这些所谓的异人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是很小的一部分,在这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什么风波命,特事局,外星生命,各种神奇的能力手段如同过江之鲫。 领悟了风后奇门的那位武当派的周圣老前辈说过,一个人最终能达到的高度,与他的眼界息息相关,与他对天地的认识程度有关,也怪不得陈金魁学不会风后奇门,因为他若是拥有足够学习风后奇门的眼界,那么他也就不需要学风后奇门了。 唉,魁儿爷啊,晚辈这是真心想拉您一把啊,您多少,也得对自己诚一点啊…… 顾识盈幽幽的嘆了口气,答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第四十九章 灵隐寺 挂掉了电话,顾识盈的思绪却还沉浸在其中,一旁的陆琳见他久不说话,便缓步走到他的身旁,开口问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识盈,需要我帮忙吗?」 「我能解决的,琳哥,」顾识盈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真要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可不会和你客气。」 顾识盈说罢,又转头看向王二狗,顿了顿,开口说道,「抱歉,二狗哥,我这边确实有些急事要处理,开店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吧。」 「嗯,没事,」王二狗点了点头,扶了扶自己的太阳镜,「你尽管去忙吧,反正这事儿也急不来,我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先去津门实地考察一圈,到时候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那就麻烦二狗哥你了。」顾识盈说道。 ………… 告别了陆琳和王二狗两人,顾识盈一刻也没有耽误,出了陆家大院,直奔附近的机场,买票登机,一气呵成,目的地,杭州灵隐寺! ……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翌日清早,杭州西湖区西溪路通往寺院的山路上,赫然出现了顾识盈的身影 灵隐寺,也叫云林寺,是昔年一位东来传教的西印度僧人所建,后来被那位号令天下僧人吃素的南朝梁武帝赐地扩建,才初步形成了如今的格局。 作为江南地禅宗的五山之一,灵隐寺给顾识盈的第一印象就是大,是那种极有气势的大,金钉朱户,碧瓦雕檐,来往如云的香客熙熙攘攘,炉中燃尽的香灰密密层层,和冷清的丹心观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让人不由的联想到在当年香火最鼎盛的时期,四百八十寺笼罩下的万家烟火,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 顾识盈跟在熙熙攘攘的香客中,买了门票,进到了灵隐寺中,四周有不少的小沙弥,引导他们走向不同的路,以免拥挤,当然,这些小沙弥们还兼职着一个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将代表虔诚的香烛推销给来此的香客们。 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工作,虽然来此朝拜的人有不少是些真修善信,但绝大多数还是些泛信,让他们花大几百去买一炷香,着实是有些肉疼。 这时候就显出这些沙弥的作用了,他们或许对那些经文佛学都只是一知半解,但都在长期的磨练中,已经领悟了能让香客慷慨解囊的最大智慧……来都来了,不差这点,谁知道呢?为了孩子。 顾识盈也没有免俗,在三种价位中选择买了一个价值五百元的中等香,单手擎着,将其点燃插进了大雄宝殿的巨大香炉中。 青烟冉冉,逸散的烟气让人看不清佛像的脸,在诸位僧人颂的梵音之中,显得宝相庄严。 顾识盈抬起头来,与那尊巨大的佛像对视,这尊释迦牟尼佛坐镇在这里,不知已有多少岁月,见过多少芸芸众生?对他许过多少愿望?在他身上寄託了多少愿景? 要升官,要发财,要万事如意,要百病皆消,要轮回转世,要极乐世界,这无数的欲望都寄托在是泥塑的相身上,顾识盈忍不住想到,要是真正的那位释迦牟尼本尊知道如今会是这般情况,又会如何想? 大概只会失望吧。 他当年通过亲证,证明了每个人都有和自己同等的智慧,希望通过传播自己的理论,让所有人都走向觉悟,希望他们人人成仙,个个做佛。 但人们似乎不太肯相信自己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更希望有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仙在上头,只要虔诚的信仰他就可以实现一切难题,前仆后继的跪倒在自己的欲望面前,不断的望梅止渴。 真正走过来的觉悟者都能体会释迦牟尼的初心,所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就在尔心头,经常有人抨击说佛教是迷信,但实际上佛教真正的思想非但不迷信,反倒是不断教导人们,不要向外寻求,要向内寻求,只有靠自己的智慧,才是走向觉悟的唯一途径。 这种精神就是儒家讲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也是国际歌里面的歌词,说世界上的命运不需要靠什么神仙和皇帝。 多年前的那位子任先生一定也看到了这一点,大手一挥,告诉这个世界,说我们要建立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 这些话一听都知道,他们这些先贤都是过来人,都是觉者,尽管语言,表达方式,影响力全都不一样,但其实他们说的都是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是什么呢?老子骑着牛说,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 「这位施主,方丈有请。」 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顾识盈的思绪,在他的身旁,一位身着青蓝色僧袍的胖和尚赫然站在那里,眼角低垂,眉毛塌陷,映衬的他本来刚硬的面庞也显得慈眉善目了几分。 「这位施主,方丈有请。」胖和尚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好,」顾识盈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劳烦居士带路。」 「请。」 那胖和尚便引着顾识盈离开了大雄宝殿,朝着灵隐寺的后山走去。 …… 相比于前山的香火鼎盛,后山的景色就要显得冷清的多,不再是那些朱墙碧瓦,一排一排整齐,建立的都是一座座的僧房,建筑物显得朴素的多。 胖和尚一路带着顾识盈走到一间没有挂牌匾偏殿面前,转身合掌,对着顾识盈施了一礼,开口说道: 「施主请进,我师傅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顾识盈闻言,抱拳回礼,对着胖和尚点了点头,便上前推开殿门,阔步走了进去。 这座偏殿占地不大,但对比前山的大殿,反倒显得很空旷,里面甚至连一尊佛像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香炉贡案之类的,唯独在角落里摆着几个书架,上面放着不少书,都有翻阅的痕迹。 而在书架下面,一位慈眉善目老和尚正在翻阅着一本华严经,老和尚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褐色僧袍,稍微有些佝偻,长长的白眉毛耷拉到眼角,居然显得有些滑稽,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位老和尚长了一对极大的耳朵,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佛相。 但就是这么一位老和尚,顾识盈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深深的行天揖礼,开口道: 「晚辈顾识盈,拜见解空大师。」 第五十章 解空 「你来了,」解空大师轻轻放下华严经,转头看向顾识盈,合掌点头,开门见山的说道,「居士,你的来意,老衲已知晓,昨日金魁儿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我可以带你同去。」 「多谢大师成全,晚辈感激不尽。」顾识盈虽有些惊异与解空大师的态度之痛快,却还是没有怠慢的礼数,当即在拜称谢。 「无需这般,」老和尚摇了摇头,道,「那里不是什么好去处,如今风波大的很,宝闻它性子率直,带他一同去的话,老衲也确实不放心,所以有居士和老衲同去,反倒是该我谢居士才对。」 「您老太抬举了,」顾识盈也跟着摇头道,「我常听人说,世上只有藤缠树,从来没有树缠藤,既然是晚辈做了决定,主动求您带我同去,那心中自然已经有了计较,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过是必定发生的定数,一饮一啄,谁人能说得明白,反倒是您老高风亮节,以诚相待,实在是让晚辈敬佩啊。」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哈哈哈,居士原是有慧根的,便是老衲多言了。」解空大师的笑容相当情真意切,咧开已经看不见多少牙齿的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缩了起来,「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待用些斋饭,我们便出发吧……宝闻,速去取些斋饭来。」 「是,师傅。」一直站在门口的胖和尚听见师傅喊,立马上前一步,点头应是,随即扭头便朝着伙房走去。 顾识盈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从背影来看,这位宝闻师傅简直魁梧的可怕,行走坐卧之间也是全然无俗态,想来道行不浅。 毕竟是十佬之一解空大师的徒弟,想来应该也是从少林那边跟过来的,不知道习练的是什么功夫,不过看其人这身架,兴许和横练有关。 说不得顾识盈思忖的功夫,宝闻和尚已然取了斋饭回来。 甭看这宝闻师傅单看面相是个五大三粗的,做起事来反倒麻利,首先将一份粥饭奉到自家师傅面前,又将筷子抬起,摆在最称手的地方,这才转过头,开始招呼顾识盈。 斋饭看着简单素净,宣腾的大白馒头,就着几叠盐渍的小菜,脆生生,油汪汪,再加上一盘滷的红亮亮的牛腱肉,实在是叫人食指大……等等,牛腱子? 顾识盈的注意力瞬间便被那盘儿牛腱子肉所吸引,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对面的宝闻师傅,却间对方似乎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夹起一片肉便送进了嘴里,认真的咀嚼着。 「大师,晚辈冒昧问一句,贵寺莫非是不禁荤腥的吗?」顾识盈不是内耗自己的性格,心中有疑问,当即便问了出来。 「寻常的戒律自然也有,但宝闻他们是武僧,每日炼精化炁,操练武艺,消耗大的很,怎能不食肉?」解空大师继续解释道,「而且啊,按照释迦牟尼佛所悟出的道理来看,佛是觉者,是福慧两足尊,什么样的富贵受不得?佛祖觉悟前也是一国王子,什么没经历过?所以这清规戒律,如同为我佛堆上泥塑,将本性作茧自缚,结果都是将自己器住,这不是徒留一场空吗?」 顾识盈听闻解空大师这般说,心里微微一动,倒是听出了大师话里未尽的含义。 中国古典哲学其实都是实用的艺术,一切标准是按照行之有效来执行,绝对不会流于表面,纸上谈兵,用马克思主义的话来说,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重视客观事实,但这并不意味清规戒律就是没有用的。 凡是事物,都有好的坏的两面性,所有宗教的理念针对懂的人和不懂的人也有两套说辞,对于能觉悟,体会了其中规则的聪明人,自然是不需要什么规则束缚的,也束缚不住,他们也就成了经文中的三世诸佛诸菩萨。 而剩下那些看不清本质的人,也就是世俗的愚夫,对于这部分人就需要用规则去束缚他,去引导他向善,这也是宗教对世俗最大的意义,历来的王朝也都会以宗教维持一部分的稳定。 也没法笼统的说谁对谁错,真正做出判断的,是处于清规戒律中的人。 「原来如此,原是晚辈受束缚了,」顾识盈拱了拱手,又转而笑道,「不过您刚说,徒留一场空,可我们修行之人追求的最高境界不就是空吗?经文也言,说要四大皆空,那清规戒律束缚与否,还有何意义?」 「非也,此空非彼空,一切玄妙皆在这空空二字之间,我们都说修行就是走向过觉悟的过程,而这觉悟就是由一空到另一空的距离。」解空大师没有丝毫的思考,张口便答道。 「那如何从一空到达另一空呢?」顾识盈继续追问到,态度也愈发恭敬。 「居士心里明白的很,又何须老衲多嘴?」解空大师笑笑,却还是继续说道,「想要从一空到达另一空,自然是走他应该走的路,向内求,由心出发,观遍万物,再回归本心,由空出发,填满空虚,再重新回到空虚。道德经曾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你的本源自性便是空,在学习中日益填满自己的空,当你的智慧如同鸡子般在蛋壳中成型,由此道心生发,想要走向觉悟,便要做减求空,日损冗余,找到最本源的那一脉,再重新回到本源自性之中,人成即佛成,便是到彼岸矣。」 「大师高屋建瓴,晚辈受教,」顾识盈将解空大师所说与自己领悟两相印证,当即便有一种畅通之感,心里突然一动,鬼使神差的又问了一个问题出来,「大师,晚辈冒昧一问,在跨过了空境,到达了彼岸之后,我们还有路可以走吗?」 「……」解空大师终于沉默了片刻,深深的打量了顾识盈一番。 若是凡夫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不会惊讶,但眼前这位明月居士显然是个有慧性的,也听懂了他之前所说的话,还问出这种问题…… 「阿弥陀佛,空……无止境啊,」解空大师默默颂了一句佛号,「居士,哪有什么所谓的路,佛即心兮心即佛,无相之相是实相,莫执着在字面形象中,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都是空,《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居士,当自省啊。」 第五十二章 大乘之乱 「另外,此次为防止以柳天贵为首的作案团伙,通过武陵山脉流窜至其他省份,现已安排人手,已分散至武陵山脉周交通要道,另有武警战士从旁协助,以及哪儿都通公司西南大区,华中大区负责人与协同异人若干。」 「且应不确定柳天贵是否在省内仍存有同伙,是否还存在隐藏在省内的教众,也已发动哪儿都公司及各地所属公安机关协助,封锁了整个湘西。」 「以上都是对这次事件的大致情况概括,更详细的资料我们已经整理成册,随时可以阅读。」 党大龙从身旁抽出两个文件袋来,一左一右递给了解空大师和顾识盈,并朝着二人标准的敬礼。 顾识盈同样站直回了一礼,解空大师则是合掌颂了一声佛号,做完这些后,两人分别拆开了档案袋,开始观阅详细的资料。 首先是这位柳天贵的档案,档案里记载的很详细,对柳天贵的生平几乎精确到了日期。 说起这位这位柳天贵,能说的故事也不算多,其作为异人柳家的弟子,自小在异术上天赋异禀,与他的堂妹柳妍妍并称为柳家当代的天才子弟,但就是这位天才子弟,在成年后,曾因为不满家中的限制,愤而与家中决裂,放弃家传手段出走,因为对传统戏剧戏曲的热爱考进了当地的总政话剧团麾下的异人艺术团,学习了倡优手段。 但在异人艺术团待了三年后,这位柳天贵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毅然选择离职,与族内重归于好,开始主动介入自家的生意,又因为其才思敏捷,精明能干,很快便位居管理层,总揽了柳家绝大部分的生意。 当然如果仅到这里结束,还算是个浪子回头的戏码,但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在其执掌了柳家绝大部分的生意后,便开始在各处安插自己的人手,并开始组织小型集会,开始传播自己所谓的大乘兴隆派,谁也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大致推测,柳天贵极有可能获得了什么古怪的传承,或者因为什么未知的事件性情大变,才导致他做出这般决定。 紧跟这份资料随后的,便是对这所谓大乘兴隆派的介绍。 大乘兴隆派也有很多其他的名字,据几位愿意交代的教众所说,在柳天贵的介绍中,说自己的兴隆派乃是传承自上古大派,历朝历代皆有传承,屡次更易名字,像什么清茶门、清净门、收缘门、善友会、弘封教、一炷香、大乘圆顿教、大乘弘通教、太上古佛门,甚至于闻香教,都是他们弘法路上的先驱。 顾识盈不由的皱了皱眉,这一个个名字看去,可没有一个是善茬儿。 又紧跟着往下看,则是根据如今俘获的一些信众交待,整理出来的一部分教义。 首先这位门主柳天贵自称为天贵法王,宣扬自己是末法之世的最后一位佛陀,也是新生之世的第一位佛陀,因为这个世界即将因为罪恶而清算,所以降临于世间。 而这世界上最罪恶的东西莫过于人,想要除算旧魔,恭迎新佛出世,就必须要把这些污秽的,不规顺的人全部杀掉。 这位天贵法王甚至规定,杀一人就为一住菩萨,杀十人就为十住菩萨,杀的越多,教众身上的功德就越丰厚,可以避免因为罪恶清算而受到果业报应。 顾识盈眉头皱得更紧,尽管在他的眼中,这份教义除了扯淡,几乎一无是处,但实际上对于邪教来说,只要通过了服从性测试,背叛了原先的阶级,这些教义越扯淡,反而越能让那些狂信徒陷入无可自拔的狂热。 甚至在这资料中,还记载着柳天贵掌握了一种诡异的药水,每每有教众不听从他的旨意,有反抗之心,便会给反抗者餵食这种药水,而一旦服用了这种药水,反抗者就会陷入癫狂状态,完全失去了理智,只会疯狂的杀人,哪怕是他的亲属站在自己的面前,也完全认不出来,像是变成了一头发疯的野兽,在疯狂的撕咬能看见的一切。 就在顾识盈思忖之际,一旁的解空大师也看至了此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了几下座位,突然深吸一口气,蓦得抬起头,开口说道: 「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老衲原道这教义怎如此耳熟,又听到这名字,大乘兴隆,仔细思虑,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昔年大乘教的教义吗?」 闻听解空大师此言,一旁负责记录的军士瞬间来了精神,不自觉的往前挪了挪,捏紧手上的本子,蓄势待发。 「大乘教?和如今的大乘兴隆教是何关系?」那军士一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名字都是如此相近,明显有着承接的含义,这完全是多余一问。 但解空大师却丝毫不在乎这些细节,开口从他解释道: 「二者之间什么关系,如今尚不能定论,虽然看起来明显,但也不能排除对方有误导的嫌疑,之所以想起大乘教,乃是老衲少年时期在少林寺做沙弥时,曾经听师父讲过大乘教的事,因为感兴趣,跑到藏经阁翻阅了相关的记录,这才会对此留有印象。」 解空大师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大乘教首次出现,乃是在北魏末年,是一位名叫法庆的和尚创立,也是以佛教为名起兵,为反抗北魏朝廷的邪教活动,之所以叫做大乘教,是因为这位法庆和尚自称大乘佛祖,平生最善邪法,在《魏书》上记载,法庆善制狂药,令人服下,使的父子兄弟不相知识,唯以杀害为事,史称大乘之乱,民间也叫法庆起义,在《魏书》《资治通鑑》等书中皆可以查看到相关的信息。」 一旁的记录员飞速的记录着解空大师所说,而为了确保这些消息的时效性,还有接线员同步将这些资料一一传输到指挥中心,以便对方能够根据情报,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第五十三章 大区负责人 「狂药,只晓得杀人,」一旁的一位年纪稍小的战士喃喃一句,忍不住说道,「这说的,咋跟生化危机里那殭尸,啊不,丧尸一样样的。」 嚯,顾识盈闻言一怔,微微侧目看过去,丧尸这个概念,传入中国居然有这么早吗? 想想也是,生化危机这个游戏系列在一九九六年就出现了,而尤其改编的经典生化危机系列则是在三年前上映,全球获得了超过一亿美金的票房,尽管未能在中国上映,但也已经被很多恐怖元素爱好者广为流传了。 「不一样吧,」顾识盈开口回道,「丧尸的概念来源于活死人,相当于我国的殭尸,表现是可以行动的尸体,但这位法庆和尚的狂药却只是让人发狂,其生命体徵应该还是属于活物,体内各种支撑生命的系统也还在运转,真要说的话,更像是可以活动的植物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您说的没错,」一旁的党大龙点了点头,「我们之前捕获了一些服用过狂药的教众,经过研究,初步有了些成果,我们的专家认为,那种狂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摧毁人的神经系统,所以会让人发癫,发狂,这种结果是不可逆的,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毕竟民间也有很多人,因为意外导致神经受损,变得六亲不认者也不在少数,这种人的行为一般是无法预测的,但这位柳天贵不知道用了一种什么手段,居然可以操控这些发癫发狂之人,这才是最让我们担心的一点。」 党大龙说罢,顾识盈和解空大师皆陷入了沉默当中,操纵人心的手段,在异人界中少的可怜,且绝大多数都有极大的短板。 但真要说起来,能做到此事的人也有,首当其冲的,曜星社中的那位「马大姐」曲彤就一定能够做到。 八奇技之一·双全手!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对八奇技趋之若鹜,实在是他们的能力太过让人匪夷所思,外行人观之,如同蚍蜉撼大树,内行人观之,却如蜉蝣见青天,会升起贪婪之心,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尚不能如此之早做定论,也不该预设一个结果去论证,毕竟那位马大姐谋划的乃是甲申之事,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挑衅公司,做出性质如此之恶劣的事情。 所以具体的事,怎么也得到了目的地再说了。 ………… 两小时后,顾识盈和解空大师二人跟随着军用运输机到达了目的地,武陵山脉的西北侧入山口,距离乌江五百米的营帐驻扎区。 两人跟随着党大龙,一路经过了两道岗哨的身份排查,步哨和班哨的临时问询,终于验明了正身,进入了部队驻扎侧翼的一个相当大的营帐中。 进了营帐,里面早有两个人在此等候,一男一女,男的看着有五十多岁,身形匀称,微微有些啤酒肚,长着一张非常正的国字脸,但是因为眉毛和眼角的塌陷,反倒莫名显出了些囧相,叼着一根娇子香菸,整个的气质相当随和亲善。 相比起来,另一边的女子看起来就年轻的多,顶天也就三十出头,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挂着两个银质的圆形耳环,一头白发胜雪,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的气质,那是一种莫名的贵气,天生就带着压迫感,一般的普通异人哪怕仅仅是和其对视,恐怕都会压力山大。 二人见有人进来,纷纷抬头看去,见到来人是解空大师,当即不敢怠慢,赶忙起身迎接。 「解空大师,居然惊动了您老,您老身体可还好?我可有好几年没见过您老了。」那中年男人掐灭了烟,率先开口道。 「郝施主,确实许久未见,麻烦挂念,老衲身体很好,再折腾个把年不是什么问题。」解空大师笑着答到。 「解空师傅,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对您可是久闻大名了,」那高挑女子上前拱拱手,继续说道,「我叫任菲,接手华中大区的工作时间不长,请您多多指教。」 「喔,您就是华中大区的新负责人任施主,」解空师傅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听说您是从军部调出来的,在华中大区的工作适应的怎么样?能习惯吗?」 「多谢您关心,谈不上习不习惯,做什么工作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只希望能在这位置上多做出些成绩,不让家里边蒙羞就行。」任菲这般回答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他们往营帐里面走去。 一旁的顾识盈也在众人的交谈中认清楚了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哪儿都通公司西南大区负责人窦乐,以及华中大区负责人任菲。 甭说,虽然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二位的大名顾识盈还真听过, 这位郝意郝主任本身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作为西南大区的负责人,兢兢业业,资历很老,对外是一副老好人的形象,但他手底下的那位临时工,确实有些一言难尽,用不知道哪位受害者的话来说,那孙子是天底下第一的淘气王八蛋,一身手段也像是演滑稽戏的,又杂又莫名其妙。 王震球! 人送绰号混球,也叫西南毒瘤,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个货,虽然加入公司才一年,但是已经让整个西南地区名声受到了损害。也难为这位郝主任能够容得下他。 听人说,王震球以前以前跟某个特殊的部门有点瓜葛,但也不知道怎么生的这么顽皮,曾经用他的特殊的手段将四川地区一位号称燕赵狂龙的异人折磨的在公司面前泪洒长街,举着一块告冤牌,上书: 牙往肚咽,泪已流干,不鸣屈,不喊冤,只求公司给活路,从此不入川! 甚至于据小道消息相传,在哪儿都从公司里也有不少人想揍一顿王震球,人多的甚至需要排队摇号啊。 可见这位西南毒瘤对众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别说,顾识盈还真对此人有些好奇。 当然,以临时工的身份性质,在这次的事件中,自然不可能再跟在郝意身边,估计不知还在哪里祸害呢。 而另一位负责人,任菲,其身上也有不少可以聊的东西,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这位主儿的背景,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任小姐那可是根正苗红,及真实身份,很可能是开国五大书记之一的那位的孙女,早些年间在部队深造,包括现在华中大区的新临时工黑管,也是一早就跟在人家身边的。 最大的证据就是那位临时工黑管所习练的异术,虽然其强悍的肉身表现。一度让很多人误会其本身能力是横练。 但实际上在异人圈内,横炼也是和真炁挂钩的,绝大多数横练都是用炁充盈肌肉,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 但黑管的不同,他其实是通过一种名叫bfr训练的方法锻鍊自己的肉体的。 bfr训练法,也叫血液限制训练,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束缚,减缓静脉回流血液的速度,使血液更多的充盈在肌肉中,达到增强体魄肌肉的效果,而黑管戴在手上的那个能发射炁弹束缚器,正是bfr训练法所用的工具。 这种训练法曾广泛的应用于拳击,健身,僱佣兵,以及特种部队之中,实际上和异人的关系并不算大,不能算是功法,只是一种锻鍊身体的窍门。 第五十四章 公司博弈 言归正传,随着众人在营帐内坐定,党大龙便算是完成了使命,转身告辞,说是要找上级复命去了。 剩下顾识盈四人坐在屋里,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沉默了好半晌,最终还是郝意率先打破了这气氛,就见他从口袋里磋磨磋磨,摸出一包娇子香菸,下意识想给众人发烟,只是看了看坐在那里的解空大师和任菲,一时间动作有些僵住了。 但郝意到底是老江湖,瞬间便想到了办法化解尴尬,便把香菸递到了顾识盈面前,开口道: 「小兄弟,会吃烟吗?」 顾识盈自然也看出了这点,想了想,还是推辞到,「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自小没沾过香菸,享受不了这些。」 「害,没沾过好,没沾过好,我是不敢劝人学着吃烟的,」郝意笑了笑,收回了香菸,抽一根出来,自顾自的点上,甩了甩手,继续开口说道,「小兄弟看着面生啊。」 「是面生,倒也认识些朋友,都在您的辖区里讨生活,早听闻您的大名,却也一直没福分见着,这次倒是让我了却心事。」顾识盈拱了拱手,「在下翰墨顾识盈,见过郝主任。」 「哎哟,言重了言重了,」郝意赶忙摆了摆手,「什么辖区不辖区的,我在这一片区里做异人工作,是为了服务大众,也是靠着大家的帮忙,才能做到如今的程度,当不起这般抬举。」 「呵呵。」顾识盈没有继续接这话茬,点到为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 郝意见此,抿了抿嘴,盘算着时机和气氛差不多,眼神微微闪了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便紧接着开口说道: 「那成,既然没人开这个口,那我就先来给抛砖引个玉,这儿也没外人,便直言不讳了,诸位也知道,我们这次是以顾问的身份来到这里的,但我说实话,我郝某人这心里,没底儿啊,文件你们也都看过,具体情况呢?心里多少都有个数,但我们如今所处,这是什么情况?也没有什么具体安排,就这样我们无头苍蝇般的在这胡乱讨论,这叫什么事儿啊?」 「郝先生,这你可说错了,」一旁的任菲立马接过来茬儿,「大乘兴隆教这事儿的前手就是您亲自办的,对其中的细节肯定比我们知晓的更清楚,但有一点你还没搞清楚,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公司在负责了,部队的作风,永远是饱和式的,我们这些顾问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我当然知道,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郝意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再怎么说也是异人事件,闹大了,要协同解决,我可以接受,但也不能完全剥夺了我们调动麾下异人的权利,不是说我对命令有什么不满,但这实在是叫我们无用武之地啊。」 「郝先生,所以我说你不了解部队,」任菲认真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说实话,部队的作风我是了解的,要不是因为有太多的普通人牵扯进了这件事情,他们压根不会让我们在这里讨论最佳解决办法,毕竟平叛,只需要坐标就可以了。」 「……」郝意一时间有些语塞,有些丧气的又一屁股坐下,道,「那结果呢,我们刚才也就这件事情,讨论了好几次了,有更好的办法吗?」 「……」 任菲也陷入了沉默。 说白了,他们现在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话语权了,但这件事儿作为发生在他们两人辖区的异人事件,若是没法妥善解决,一定会对他们的履历以及工作造成一定的影响,这属于无妄之灾,自他们当上大区负责人以来,这种整个场面完全无法掌握的情况,还是第一回。 毕竟大区负责人虽然只是一个处级的干部,但是实际的含权量却是高的可怕,当他们真的下定决心想去做一件事,哪怕是总公司那边,他们也有办法能糊弄一段时间,但这些小手段,在如今这个场面下,就变得可笑异常了。 …… 「但这个办法,我们还是得想,」郝意沉默良久,又冷不防的说道,「我实话跟你说吧,在来这儿之前,我跟赵董那边通过电话了,赵董那边给我下命令了,这一次的行动,一定要尽量展现出异人的作用,我们的表现越好,对于公司在上面的话语权就越有利,对于整个异人圈子都是有很大好处的事情。」 「哪怕你这么说,但是……」任菲的眉头皱的铁紧,「我只能告诉你,据我得到的消息,部队也不可能在这耗得太久,毕竟要注意民间舆情和上层压力,这里的负责人在今早就已经做好了行动的规划,决定派两千人进武夷山,毕竟柳天贵领着一千多人,绝大多数还都是些普通民众,再怎么躲藏,也不可能躲得过职业的士兵,现在最大的顾虑,就是柳天贵会不会狗急跳墙,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柳天贵不是出自赶尸柳家吗?他家里人怎么说?或者说,他还有亲人吗?」顾识盈见缝插针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柳家人也在这片营地里,只是他们如今还尚不能排除和柳天贵勾结的嫌疑,所以在别的片区单独住着,柳天贵的父母家眷全都在那里,现在整个柳家唯一在外的,只有柳天贵的堂妹,柳妍妍,我看到消息,说是加入了公司,在华北那块儿工作,现在估计已经快马加鞭的去请了,如果第一次行动失利,估计就是要打亲情牌了。」任菲一边解答着问题,一边继续分析着。 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一旁的解空大师却是一直端坐在那里一言未发,他就这样静静的听着众人的分析,却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皱了皱眉,把一条条的分析结果在嘴里念叨了几遍。 大乘教,狂药,倡优,柳家。 等等,老和尚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点,猛的抬起头,一旁的顾识盈见到解师大师有了动作,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就听见解空大师说道, 「任施主,麻烦你往上面通报一下,我想见一下柳家的这几位施主,有些事情……老衲得确认一下!」 第五十五章 白骨观 此言一出,屋里剩下的两人也纷纷转头看过来。 解空大师作为十佬之一,本身也在圈里德高望重,见他如此急切,任菲一时间也不急着多问,赶忙出门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等任菲再次走进营帐时,便挥手招呼众人道,「走吧,上边已经同意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居然这么痛快?顾识盈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毕竟柳天贵的家属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上,属于相当敏感的存在,如果仅仅走公司那边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获得批准的。 看来,这位主儿一定是通过一些别的渠道来完成这件事的,想来解空大师在一开始交代这件事的时候,就有如此考量。 心里这般想着,也不耽误事,顾识盈跟在三人身后,一同走向了驻扎营地的更深处。 …… 营地的路是经过特殊规划的,布局相当的科学,走过三个纵道,转了两次弯,又经过了两个步哨的盘问,一行四人终于来到了柳家家眷所在的营帐。 「您好,我们已接到上级通知,特批放行几位进入与临时羁押人员谈话,为保证任务顺利,此次谈话将全程由记录员以文字形式记录并录音,请理解。」在门口检查的士兵这般说道。 众人自然没什么异议,在简单的搜身,确保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品之后,负责检查的士兵便痛快的放行,叫他们进到了里面去。 在这个营帐里面,除了负责记录的记录员,还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除了年纪最小的那个皮肤有些黑的女孩,其他人的神色都有些惶恐。 随着几人陆续进屋,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一眼就看见了脸庞方正的郝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口喊道: 「郝主任!我可把您盼来了,您明鑑啊,刘天贵那畜生虽然是从我们柳家出来的,但他做的那混帐是事情真和我们没有一点瓜葛,我要早知道他敢做出这种事情,我早就亲手毙了他,哪能叫他惹出这泼天的祸事来,就因为这么个畜牲,我们柳家上下四百多口人全被抓到这里,我求你给句准话吧,这这这……这真和我们没关系呀!」 中年男人这一套带着哭腔长难句,直接就把刚进门的郝意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下了一旁的记录员,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郝主任……」那中年男子还要开口。 「停!」郝意一时间也顾不得的,赶紧开口拦住了他,道,「老柳,我们之见是有些交情,但在这大是大非面前,让我怎么给你准话?我只能告诉你,你们要是真的和他柳天贵没有瓜葛,那就好好的配合调查,一会儿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公司就绝对不会让你们蒙受不白之屈。」 「……」 那柳姓男子闻言,要是瞬间被抽干净了所有的力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神色中的惶恐终于淡了一些,点头答道,「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所以你们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一旁维持秩序的士兵见他们达成了共识,便转头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记录员。 「好,我是今日的记录员,编号xxxx—xx,诸位此次被批准的谈话时间为两个小时,按照惯例,我要介绍一下临时羁押人员的身份,」一旁的记录员当即开口说道,「这里四人,从左到右,分别是湘西赶尸柳家的当代族长柳得韬,柳天贵的亲生父母柳明哲及李秀然夫妇,以及与柳天贵关系最亲切的堂妹,柳妍妍女士。诸位,时间宝贵,有什么问题赶紧开始问吧。」 「大师,您请。」一旁的任菲赶紧让出身位来。 众人的目光也齐齐聚集在解空大师身上。 「阿弥陀佛,柳施主,老衲便开门见山了,」解空大师道了一声佛号,继续开口说道,「如果老大没记错的话,你们柳家在心法总纲上的功法,应该是白骨观吧。」 「是这样没错,」柳得韬的神色之间略有些迟疑,「我家的心法确实是白骨观,大师你居然知道?」 「老衲自然知道,」解空大师淡淡的说道,「白骨观发源自北派佛教,乃是《禅秘要法经》记载的五门佛法之一,属于声闻乘的五门入门法中,不净观的上乘妙法,真要算起来,与我所出生的嵩山少林寺也是同源所出,老衲也对其略有研究。」 「竟有如此缘分?」柳得韬一怔,赶忙开口说道,「不知大师还想要了解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善哉,」解空大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不知柳施主,那位号称天贵法王的柳施主,其白骨观的境界如何?」 「……」柳得韬思忖片刻,开口答道,「那畜生自小是个天资好的,只是也常有少年人的惫懒,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少督促,这才叫他成了气候,说来也巧,那畜生在周天运行上确实要欠些,但在白骨观的领悟上却屡有进境,走的颇深,与妍妍正好相反,妍妍在周天上进步神速,却在那些领悟上稍逊一筹。」 「果然,」解空大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继续问道,「我在翻阅此次任务的资料时发现,柳天贵曾在八年之前与柳家决裂过,愤而离家出走,进入了话剧团,学习了倡优的手段,资料上给出的原因是,因为与家中的理念不合而决裂,可以详细给老衲讲讲这其中的缘由吗?」 「当然可以,」柳得韬点了点头,顿了顿,眉目间泛起了回忆的神色,缓缓开口说道,「柳天贵自小就是个极叛逆不安生的,还在上学时就惹出了相当多的祸事,这件事,他爹知道的比我清楚,让他来说。」 柳得韬说着,扭头看一下坐在一旁的柳明哲,这个面向老师的中年汉子面对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微微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说,「我儿……不,柳天贵他在学校确实给我们惹了不少祸,打架斗殴那都是最平常的,往女同学的书包里放毛毛虫和蛇,导致对方吓得精神失常,站在演讲台上,朝着台下的老师和校长撒尿,逼着一个同学用头开罐头开到头破血流,从小让我们就是操不过来的心,甚至我们一度有计划,想要把他送进少管所里,但最后还是族长,他拦下了我们。」 第五十六章 顺藤摸瓜 见众人的目光又回转,柳得韬便顺势把话茬接了回来: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是,当时我确实拦着他们夫妇,没让把他送进少管所,主要是我们柳家作为异人家族,世代修行,居然要靠这种手段才能约束自家的子弟,这说出去实在是有些丢人,所以我当时没办法,跟家族里几个德高望倍的长辈商量了一下,他们得出的结论也是留在家族里好生教导。」 「一开始确实很困难,柳天贵显得相当的抗拒,但我们想着,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孩子,还是好言相劝,严加教导,那小畜生当时似乎也真的是诚心悔过,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好,但我们都错了,那小畜生心思深沉阴毒的很,他先是假意改正,结果趁着教导他的族老放松警惕,居然悄悄一把火烧了家里的祠堂,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里,放弃了家里的手段,去学起了倡优的本事。」 「族里一开始确实也很生气,但因为大火扑灭的及时,并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最后也没有硬去追究他的责任,想着他屡教不改,谁都没办法,干脆听之任之,毕竟这种事说出去,实在是让我们有些没面子。」 「而就在这件事发生的三年后,这畜生居然主动找回了家族里,几乎是声泪俱下,很认真很深刻的反省了自己曾经的错误,并向他欺负过的每个人都道了歉,族里的长辈都以为他是在体会到了社会的艰辛后幡然醒悟,想着浪子回头金不换,高兴的重新接纳他回了家族,还让他进入了家族的公司,培养他接任家里的工作,现在想起来,真是引狼入室,家贼难防!」 柳得韬越说越激动,脸色渐渐开始有些红温,但面对着众人,多少克制了一些,心里有多生气,只有自己知道。 「心思居然如此深沉……」解空大师继续点了点头,又转而问起了另一个话题,「不知柳施主,你们可了解柳天贵在中途离家出走的那三年内,学习倡优手段的过程中,最经常唱的是什么戏?或者你们是否知道,他本人的神格面具是哪一副?」 「……」这问题可真的难倒了柳得韬,他大抵也没想到,解空大师居然会问的这么细緻刁钻,一时间有些语塞,赶忙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柳天贵的父母。 柳明哲显然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是茫然地摇着头,压根不理解解空大师为何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我好像听天贵他说起过。」一只沉默寡言的母亲李秀然冷不仿的开口说了一句,见众人的目光投来,买了没嘴,似乎是下定了最大的决心,说道,「天贵他自小就喜欢看红楼梦,开始只是在电视上看,后来缠着我买了书,经常翻来覆去的读,他在回家的那段时间里,曾经无意中和我说过,他在剧团里最常参演的剧目,正是红楼的选段!」 「红楼……梦。」解空大师得到了这个答案,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也没有继续提问题,只是不断的咂摸这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中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 「果然,果然,」解空大师隔了良久,终于抬起头看向在场众人到,「我希望这只是老衲多想的,但如果不是多想,那恐怕资料上的推断就出现错误了,柳天贵蜕变的时间,并非是在流落在外的三年之中,而是在更早以前,至少是在他离家出走之前,他就已经接触到了大乘教的传承!」 !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纷纷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解空大师,等待其下文。 「何以见得?」顾识盈忍不住开口问道。 「很简单,因为太巧了,」解空大师长嘆一声,紧跟着解释道,「这位柳天贵施主如今自称法王,创立邪教,教唆信徒杀人,还炼制狂药使人发狂,若老衲猜的没错,在这其中,狂药恐怕才是他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解空大师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如今可以得知的是,那位柳天贵在白骨观上相当有天赋,白骨观又是不净观中的上乘妙法,在修行时一定是要观看很多不太洁净的东西,尤其还是生在柳家,恐怕,没少观赏尸体吧。」 柳得韬闻言,点了点头,「那确实,人家都说,不破白骨禅,难达真宝相,我们也是跟着祖上留下来的法子,按图索骥,都是逐步来的,我们一般会从破贪之一字入手,会观察一切根身器界的不净之物,以停止贪慾,观想死尸青瘀等相,以对治显色贪,观想鸟兽啖食死尸,以对治形色贪,观想死尸腐烂生虫蛆相,以对治妙触贪,观想死尸不动,以对治供奉贪,及观想白骨之骨锁观,以对治以上四种贪。大师,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能说是问题,只能说是恰逢其会,」解空大师点了点头,「修行不净观会对人的心理造成相当大的压力,虽然在修行有成后,能节制自身相当大程度的杂念,但若是一个人在修行之前,其想法就比较偏激,此时修行不净观就相当容易走入歧路。」 「通过诸位施主的描述,老衲观这位柳天贵施主,恐怕其想法就相当之偏激,而巧的是,红楼梦这本书,其中本身就包含着不菲的佛学智慧,这启发白骨观的智慧恰好也有,而且很多,比较出名的就是风月宝鑑,正面美人,反面白骨,这同样是白骨观的观相之一。」 「想法偏激,天生叛逆,白骨宝相,大乘邪教,游神戏法,风月宝鑑,在这几个条件中,但凡少了任何一点,恐怕老衲也不会往这方向上联想,但偏偏在这一刻,老衲注意到了这一点,这并不是偶然的。」 解空大师合掌嘆道, 「所谓缘起性空,在因果之中,前赴后继的关系只是相对的,而在佛学中,因果的联繫其实是有必然性的,有些人获得一些知识,启发一些智慧,就是为了在他一生当中的某个节点上,和所谓的果产生共鸣,所以在这一刻,哪怕证据链并不充足,老衲依然要将这猜测说出,因为老衲感受到了根植在我智慧中的悸动。」 众人听罢,皆沉默不语,良久,才有一人试探的开口道 「解空大师,这会不会……太牵强了一点?」郝意斟酌着说道,「毕竟别的都可以不说,单就一点都无法解释,柳天贵为什么要专门学习倡优的手段呢?」 「很简单,」解空大师解释道,「诸位施主之前不是苦恼柳天贵究竟用什么手段控制了那些服用了狂药的人?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