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下)》
第1页
第十一章
便告的效果实在巨大,不出半月,花记的蜜粉成了京城最畅销的商品,官宦富商的女眷趋之若骛,几近月兑销。花潜趁热打铁,又连开了五间药铺,主打“伟哥”。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花记”的大名,花记的其他商品也跟着畅销起来。
巧的是,花潜的药铺,几乎都开在一家叫“济世堂”的药铺附近,挤得人家生意惨淡的可怜。
我觉得奇怪,偷偷跑到济世堂去看,发现他们匾额上的大字旁边,刻着两个篆体小字——钱记。
钱?莫非是钱老板的买卖?
我心里一动。
看样子,这两人的梁子结的还不小呢!
我想着,转身要走,赫然发现钱诚正站在我身后,悠然的摇着扇子!
天!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我可不想被他抓住泄愤!
于是,我慌慌张张的作了两个假动作,打算晃过他逃跑,却被他一把抓住,笑呵呵的说:“元宝,好久不见,咱们喝一杯去!”
“不不……我还有事……”我怕是鸿门宴,慌忙推托。
哪知钱诚根本不听,硬将我拽进旁边的一间茶馆。我见茶馆里有不少人,才有些许放心。
钱诚总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我。
惊魂未定,就见钱诚朝我眨眨眼,暧昧的说:“元宝,你该怎么谢我啊?”
“呃?”我被问的满头雾水。
“哎呀,若不是我为你引荐惜惜姑娘,花老板又如何能请她出面为花记扬名?”钱诚一副邀功请赏的表情。
原来花潜所说的绝佳人选就是惜惜姑娘?!
我有点不信:“惜惜姑娘是……呃……青楼女子,怎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呵,惜惜姑娘是京城名妓,哪个男人不迷恋她?哪个女人不嫉羡她?她若出面说最喜欢哪家的脂粉,剩下这些女人为了留住丈夫情郎的心,必然纷纷效仿。真是个好主意,难为他竟想的出来!”钱诚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我得意忘形,忍不住版诉他:“他才想不出来,这可是我的主意!”
“你?!”钱诚吃了一惊,但又迅速显出不相信的样子,“是吹牛吧?”
“我才不是吹牛!”我被他一激,将那个“3b原则”原原本本给他讲了一遍。
钱诚一边听一边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等我说完,他却没有大加赞赏,反而笑着说:“想不到你这主意,倒成全了一对璧人,听说花老板要为惜惜姑娘赎身,娶她为妻呢!”
我的心即时一空,笑容僵在脸上:“你、你说什么?是真的?!”
“噢,只是传言,作不得数的,作不得数的。”钱诚见我脸色不对,忙打哈哈。
我心乱如麻,再也没心思呆下去,站起来说:“那个……钱老板,我有急事要办,先走一步。”
钱诚也站起来:“也好,恕不远送了。”
我胡乱点点头,从茶馆出来,跑回客栈,正碰见花潜出来。
他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说:“元宝,我去办事,晚一点才回来。”
我愈发觉得他神色有异,咬咬嘴唇:“我等你一起吃饭吧。”
“别等我了,当心饿坏身子。”他笑笑,模模我的头,大步走了。
我模模头顶,他刚刚揉搓过的地方,那暖暖的温度还残留着,同昨天,同前个月,同他第一次作这个动作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那只是传言而已,我不应该怀疑他的!
整个下午,我的心都惶惶的,想倒水,却打碎了茶碗,想蒙头大睡,脑子里却像捅了马蜂窝,嗡嗡乱响,只好又坐起来。
发了一会儿呆,我爬到床下,从行李中找出张财送我的那把刀,坐到窗前去,想借此消磨时间。刀刃上的“花”字,要在某个特殊角度才能显现出来,我总是模不到规律,有时要花上好几个时辰才成功。
我摆弄着弯刀,阳光照在刀刃上,折射出凌厉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想,花潜的心就想这刀上的字一样,我总是找不到。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刀光一闪,手指上一阵刺痛。我忙把手拿到近前,只见一滴殷红的血珠从食指尖划落,在手心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细痕。
我真是笨的无药可救,玩刀都会划伤自己!
我丢下刀,沮丧的伏在桌上。
手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激发了我的灵感。
我对自己说,我不是不信任花潜,我只是去找惜惜姑娘,向她道声谢。
傍自己找足了借口之后,我一边吮着受伤的手指,一边奔依依楼去了。
***
依依楼的鸨母仍然认得我,满脸含笑的迎上来:“元公子,今儿您自个儿来了?”
我点头,躲开她甩过来的手绢:“我来找惜惜姑娘。”
鸨母抿嘴笑,头上的珠翠乱颤。
我被她笑得面红耳赤,几乎想转身走了
鸨母忙拉住我的胳膊:“元公子,我们惜惜姑娘也一直记挂着您呢,快进来吧!”
她把我领进一间无人的房间,硬按我坐下,说:“元公子,您先歇着,惜惜姑娘正在隔壁,等送走了花老板,立刻就过来招呼您!”
我本来已执意要走,一听她提到花老板,立时动都动不了了。
鸨母说着,关上门出去。我想着隔壁那人也许就是花潜,心跳加快了一倍。
说不定是同姓的人呢……
我安慰着自己,推开窗子想透透气,却一下子瞥见隔壁的阳台,窗子是开着的,可以隐约听见屋里的动静。我听出,其中有我最熟悉的声音。
花潜果然在里面!
一切就像刻意安排的似的,我哪里还禁得住诱惑?
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自甘下流,实在是形势比人强!
我叹口气,伸长脖子,努力偷听。
无奈距离太远,传到我耳朵里,都成了缠绵私语。我愈发着急,干脆半个身子探出去,打算爬进隔壁的阳台。
正在我两手已经抓住阳台的木栏,两脚蹬在窗台上的时候,惜惜姑娘突然走了出来,猛地看见我,惊叫起来:“啊啊啊!有贼!”
我吓的身体一僵,一股剧痛自左小腿一直延伸到脚趾头,险些摔下去。
老天!这可比那天高出一倍还多,如果掉下去,不死也残啊!
花潜也跟到阳台上,一眼认出了我:“元宝?!”
我涕泪俱下,可怜兮兮的冲他哀叫:“花花……救命啊……”
花潜也吓了一跳,扶住我胳膊,焦急的说:“别怕!我扶着你,慢慢过来!”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的腿抽筋了……动不了……”
花潜皱紧眉头,略微沉吟了一下,果决的对惜惜姑娘说:“快,找根绳子来!”
惜惜姑娘点头,跑回屋去,很快拿来一根长丝绦,递给花潜。花潜将丝绦的一头缚住阳台的栏杆,另一头绑住我的上半身,自己跨坐到木栏上,探出身去抱住我,说:“我数到三,你就松开!”
“嗯……”我点头,听他慢慢念:“一,二——”
到三的时候,我闭上眼,手脚齐松。
“姐夫——”惜惜姑娘尖叫了一声。
我觉得身体猛地下坠,又骤然被拖了回来,和花潜一起倒进阳台里面。
“哇啊啊——”我惨叫着,抱住左边小腿,满地打滚,“痛痛痛痛痛……”
“来,尽量放松!”花潜一手扶住我,另一手在我腿上轻轻按摩着。
等到疼痛终于缓解下来,我的全身已经被汗湿透了。花潜这才将我抱进屋去,放在一张软椅上,抹了抹我头上的汗,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惊魂未定,一听他问,只好低头。支支吾吾的说:“嗯……我……我来……”
正愁没词儿的时候,惜惜姑娘忽然说:“元公子,你怎么可以隔了这么久才来看我啊,真教人伤心……”
第2页
花潜也很惊讶:“你们认识?”
惜惜姑娘笑了:“何止认识,元公子还是我的恩客呢!”
什么?!
我顾不上别的了,直瞪着她。
喂,我跟你清清白白的,你可不能乱说啊!
“元宝?”花潜的语气不对了。
我急忙分辩:“不是的,我没有和她……”
还未说完,惜惜姑娘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来递给我,轻笑道:“元公子不记得了?那天,我还不小心撕破了你的衣裳呢!”
我傻了眼,证据确凿,这回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是,我跟惜惜姑娘无冤无愁,她为什么要诬陷我?!
花潜伸手接过那块布,一眼便认出来。他看向我,眼神犀利。
我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自己的忠诚,只能无力的辩解:“我、我是来过这儿,可我什么也没有做,真的……”
惜惜姑娘轻笑道:“元公子真连瞎话都不会编,哪有人来逛窑子,却什么都不做就走的!”
我生气的骂她:“死女人,你以为人人像你,从没一句真话?!”
惜惜姑娘眼圈忽然红了,扭过头去,用手绢掩住口:“反正我是个风尘女子,你要如何编排还不是随你的愿?那日我本已净身,为第二天去庙里为姐姐乞福,可你和钱老板却逼我出来……”
“你——”我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
花潜抓住的手,皱着眉头问:“你什么时候跟钱诚混在一起的?”
“我没有跟他混啊!”我急得抓耳挠腮,“那天我在茶楼碰到他,是他硬拉我来的……”
惜惜姑娘在一旁不停的扇风点火:“那天可是你自己走进来,谁也没绑着你……”
我已无话可说,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花潜。
你要相信我啊!
“好了!”花潜打断惜惜姑娘的话,站起身来往外走。
我赶忙跟上去,在依依楼的门口,正在招揽生意的鸨母又火上浇油,拉着花潜说:“花老板,原来您和元公子认得啊?怪不得元公子眼光那么高呢,连春夏秋冬都看不上眼,一定要惜惜姑娘……呵呵呵呵……”
花潜甩开她,招呼一辆马车过来。我见他坐进去,帘子垂着,不知该怎么办。
如果我上去,会不会被他一脚踹下来啊?
正在犹豫,花潜忽然掀起来帘子来喝道:“等什么呢,还不快点儿上来!”
我心中一喜,忙钻进车里,不料刚刚抽筋的腿部还没完全恢复,一阵疼痛,我猛的扑在花潜身上。他动也没动,眼睛看着窗外。
我讪讪的爬起来,坐到旁边去。马车摇摇晃晃的移动,街上人群熙攘,我偷偷瞟了一眼花潜,见他俊美的脸上冷的象结了冰。
我试探的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他没动,也没出声。我因他的冷漠,鼻子一酸,勉强忍住眼泪,把那天的经过给他讲了一遍,然后抓着他的衣角忏悔:“是我不对,我不该跟钱老板去依依楼,可我真的没有作任何背叛你的事!是真的——”
花潜慢慢转过脸来,看着我,然后抬起一只手。我以为他要打我,可是不敢躲,硬梗着脖子给他打。
只要他不再误会我,只要他肯相信我!
他的手很轻的放在我的头上,再缓缓滑到我的肩膀,用力搂了一下。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元宝。”他说,“这一次我原谅你……”
我伤心的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下来。
他不肯相信我……
他说过他爱我,可他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
回到客栈以后,花潜仍然是谈笑风生的样子,那件事真的就如他所说,已经过去了,可我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一想到花潜那不信任的眼神,我的胸口就揪心般的痛。
这口闷气不出,我会抑郁至死的!
郁郁寡欢了几天,我终于打定主意,再次来到依依楼,见惜惜姑娘。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惜惜姑娘竟很痛快的答应见我。
我本以为她会因有愧于我,不肯露面的。
依依楼的小丫头将我领到一间清静的花厅,没过多久,惜惜姑娘便来了。她不等我开口,抢先说:“元公子,惜惜明白你是为何而来。那天的事,是惜惜对不起你,甘愿受公子责罚。”
她这样痛快,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我只是想同她理论理论,讨还清白,根本没想过要责罚她。
红着脸嚅嚅半晌,我终于想起关键问题:“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诬陷我?”
惜惜姑娘听问却黯然垂泪,许久才叹了口气说道:“唉,惜惜被人胁迫,身不由己啊。”
我见她神色凄然,顿时动了恻隐之心。
这样一个年轻女子混迹风尘,难免遭人欺负,我总要尽己所能帮帮她才好。
于是我问:“是谁胁迫你?为何胁迫你?”
惜惜姑娘只是摇头流泪,不肯说出来。
我有点急了:“你倒是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呢!”
她抬起头,哀伤的看着我,说:“能帮我的只有你了,可你若知道了,是定不会帮我的……”
我不禁笑了:“我能帮你?这真是太好了,快说来听听!只要我元宝能做到的,一定赴汤蹈火!”
惜惜姑娘看了我半晌,终于开口道:“元公子,你是个好人,惜惜并不愿害你……只是,惜惜的亲姐姐落在人家手里,惜惜只能任人摆布……”
“怎么,你的姐姐被坏人抓去了?是谁?”我急忙追问。
她叹口气,接着说:“我和姐姐幼年时被一起卖到青楼,姐姐比我美丽数倍,又精通琴棋书画,当年人人都知道艳冠京城的依依姑娘……七年前,钱老板凭借权势,硬将她娶回家去做妾,谁知不出几天就厌烦了,又不肯放她出来,我姐姐在钱家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如今钱老板又借姐姐来要挟我,逼我为他做事,挑拨你同花老板……”
原来是钱诚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亏我当初还拿他当好人!
我心里暗暗骂着,愤愤的说:“不如干脆把你姐姐从钱诚那里救出来!”
“谈何容易,京城是钱诚的势力范围,我只是个沦落风尘的女子,如何能同他斗……”惜惜姑娘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放心,有我呢!我才不怕他!”我的英雄主义情结极度膨胀,一拍胸脯说,“我帮你把你姐姐从那个狗贼手里救出来!”
惜惜姑娘眼睛一亮,却又暗淡下去:“这……我怕花老板他……”
“花潜他不会反对的啦!”我信心满满的说,“你别看他平常一副奸诈的样子,其实他心肠好的不得了,肯定会帮咱们的!”
“可是花老板一直对我姐姐有很深的成见,认为她是贪慕虚荣的女人……”
“一定是他误会了。”我说,“你不是说,你姐姐是被迫嫁给钱诚的?”
惜惜姑娘点点头。
我于是笑了:“所以,我会说服他的,放心吧!”
惜惜姑娘面露喜色,紧紧拉住我的手便跪下:“元公子,我姐姐的性命就全交与你了,大恩大德惜惜无以回报……”
我被她的重礼弄的手足无措,忙将她扶起来:“别、别这么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她又千恩万谢,方才起来。我急着回去找花潜商量,于是告辞。她将我送到门口,又忍不住担心:“元公子,万一花老板他……”
“别担心,没问题的!”我朝她摇摇手,“还有啊,我不姓元,你只要叫我元宝就好!”
惜惜姑娘含泪凝望着我,我发觉她的眼睛是如此美丽而哀怜。
我忍不住问:“你的姐姐,同你长的像吗?”
第3页
“我们两个只是相貌相像,性格却截然不同。”她含泪笑了,“我自小就被骂作疯丫头,姐姐才是真正惹人怜爱的温柔女人。”
“你是性格美人,哈哈哈哈!”我开玩笑,转身走掉。
转过街角的时候,我又回头望了望,瞧见她仍站在那里,落日的余辉照在她的脸上,美得动人心魄。
这时,我深刻的感觉到,那徒然自心底涌上来的,深切的悲伤。
走到客栈的胡同口,远远就看见花潜高挑的身影伫立在斜阳里。每次我晚归,他总是这样在路口迎我。
我跑过去,头埋在他怀里哭了。
花潜抚着我的头发,关切的问:“元宝,怎么哭了?”
我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说:“我刚刚去了惜惜姑娘哪里,我想知道为什么她要陷害我。”
“哦?”花潜的声音中失去了些热忱,手从我头顶滑到背上,轻轻拍了拍,转身往客栈里面走,“我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需要太在意。”
我站着不动,死盯着他的背。
“快来,大家都在等你吃……”他见我没有跟上去,便回头招呼我,看见我的样子,呆了呆,话只说出一半。
我用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朝他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重新走回我身边,伸手来抚我的脸:“怎么了?你怎么了?”
怎么了?!他将我刺得这么痛,竟然还问我怎么了?!
我气的发抖,用力挡开他的手。
他微微皱起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元宝,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我向你道歉。”
不,我要的才不是道歉!
我拼命的摇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将头抵在他胸膛上,反复的轻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我那么信任你,为什么你却不能信任我?我那么爱你,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
我能感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因为钱城,他总是……抢我的东西……”
“你可以再抢回来,你哪点也不输他啊!”我不明白花潜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会说出这般灰心的话来。
“呵……”他苦笑一下,神情黯然,“钱诚有通天的本事,能抢走别人的心,即便我抢回人来,也不再是我的了。”
我仰起脸看他:“那么我是别人吗?你觉得,我也是别人吗?”
他的身子震了震,低下头看我,灰暗的眼睛里,慢慢湿润,慢慢的,涂满色彩。
“不,你不是别人,你是我最爱的元宝……”他将我拥进怀里,紧紧抱住,“我发誓,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我的心融化在他的这句话里。
我知道,他答应我的话,从不反悔。
***
伙计将饭菜端进屋里,我着实饿得慌,筷子上下翻飞,塞了满嘴的饭,然后开始给花潜讲故事:“从前有一对姐妹,自幼父母双亡,被坏人卖进青楼。几年之后,姐姐出落的美丽动人,成了青楼的花魁。她一直在攒钱,希望有一天能为自己和妹妹赎身。可是,一个有钱的坏蛋看上了姐姐,强抢她做妾,之后又厌弃了她,对她百般虐待。姐姐不堪折磨,身染重病……你说可怜不可怜?”
讲完,我在心里暗自得意。
嘿嘿,这是我在路上想出来的策略,先在感情上博取他的认同,然后才好解开误会。
花潜听我讲的时候,眼睛一直凝视着桌角的某处,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有些抖。正当我以为感动了他,他却将筷子放下,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这个故事,是惜惜告诉你的吧?”
“噗——”我嘴里的饭一下子喷出来,“你、你怎么知道?”
他白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头:“你被她骗了,小傻瓜!”
“才没有!”我红着脸分辩,“她当时的样子……我敢肯定她是真的很伤心!”
他哼了一声,说:“钱家生活富庶,钱诚又至今没有再娶过任何妻妾,可见是专宠她姐姐一人。况且,若是她姐姐受苦,她又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讲?”
“因为钱诚威胁她,不许她告诉你啊!”我说。
“可她为什么又敢告诉你?”
“因为我比某人更英俊潇洒和蔼可亲!”
“强词夺理!”他端起茶碗慢慢品着,不肯理我了。
我见话不投机,只好埋头吃饭,边吃边下定决心。
我相信惜惜姑娘没有说谎,我一定要证明给他看!
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便独自溜到钱府,躲在树后偷偷观察。钱家是京城大户,随便跟人打听,就能找到位置。
钱府的宅院几乎占去半条街,碧色的烟柳垂下丝绦,其间若隐若现的是簇簇白色的丁香花球,幽香四溢,深灰的石墙掩不住满园旖旎的风光。时不时有杂役进进出出,朱色大门一开一启的间隙,只觉重重门廊深似海。
不久,就见钱诚自门里出来,月白衣裳,手里仍摇着一把折扇,坐进一辆车里离开了。我于是从树后转出来,绕着围墙走了两圈。院墙有七、八尺高,正门和角门都有门房看着,溜进去的机会几乎没有。我急的抓耳挠腮,忽然看见路边一棵高大的榕树,里侧茂密的枝杈层层叠叠的直伸到院墙里面,眼睛顿时一亮。
小时候看玉玺爬树,似乎很容易呢!
看看周围没人注意,我溜到榕树旁边,抓住最低的一根枝桠,往上一窜。
哎哟,没想到我的弹跳力竟然这么烂!
计划出现故障,我没有如猴子一样迅速爬上那两个最粗的树杈环抱的安全地带,反而像无尾熊似的抱着树干,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我和大树热烈拥抱了一会儿,向上的努力失败,觉得两臂酸痛得要命,正要下来,忽然看见两个钱府的杂役正朝这边走来。
被发现可就惨了!
人到危机时刻总能发挥潜能。
我一急,顿觉气灌丹田,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窜了上去。茂密的枝叶掩盖了我的身体,那两个杂役自树下走过,并未发现我的踪迹。我屏气凝神,紧张的等他们走远,这才发现两制手心已被粗糙的树干磨出数道血痕,热辣辣的疼。
我甩着双手,朝手心吹了一会儿气,觉得不那么疼了,才拨开树叶向院子里张望。从我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是一座假山的背面,可以掩护我的行动。倚墙栽了一株老柳树,比围墙低一些,树枝粗壮结实。我踩着树杈,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比量了一下距离。
似乎可以抓到呢。
咬了咬牙,我看准那根柳树枝,奋力一跳——
唉,弹跳力的挑战再次失败。
幸好我眼明手快抓住了围墙的上沿,才不至于直接摔到地上。狼狈的跨上围墙,深吸口气,第二次表演空中飞人。
终于成功了!
我差点激动的掉泪。
从柳树上爬下来,我躲在假山后面观察敌情。假山前面是石头垒的水池,池里养着几尾锦鲤。花园里有纵横的小径,沿小径两旁种着各类花木,郁郁葱葱。小径尽头连着长廊,长廊九曲,通向古朴又不失华美的亭台楼榭。
此时的花园中空无一人,真是好时机!
我正暗自窃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惜惜姑娘的姐姐住在哪里……
无奈之下,我只好挨间屋子找,几次险些碰到丫鬟小厮,全靠我智勇双全,躲过去了。找到一个最偏僻的小跨院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气氛和别处不同。
这里除了花草、假山和水池,根本看不到仆人的影子,整个院子空空荡荡的。
第4页
我想,大概就是这里吧……
院子南面有三间朝北的屋子,我蹑手蹑脚站在门前,偷听屋里的动静。前面两间都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走到最后那间,从屋里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微弱的申吟。
我很快便明白屋里的两个人在做什么,登时满脸通红。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门声一响,我慌忙闪进旁边的房里,从门缝向外看。只见自那间屋里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心满意足的哼着小曲走出院子。
我一见他,不禁大吃一惊——这个男人竟然是荣盛货行的郭老板!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里做那种事?!
我怔怔的看着他走远的方向发呆,自那间屋里忽然又冲出来一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女人。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已经跑到院子里,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水池。
我吓得目瞪口呆,来不及多想,飞跑到池边。池水并不很深,那个女人却一心想死,任凭池水灌进鼻孔和嘴巴。我抓住她的两只手臂,用力朝池边拖,奈何她不断挣扎,将我也拉水里。
扑腾了好半天,我总算把她弄上了岸,自己也精疲力尽的倒在地上。那女人所穿的白色里衣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柔弱的教人心疼。她伏在地上轻轻抽泣着,长发凌乱,遮住了面孔。
我喘了几口气,慢慢平复下来,爬到她的身边,轻轻说:“不管怎么样,也不要寻死啊……”
她一动不动,仍然只是哭泣,断断续续的说:“这是我自己造的孽……只有死……才能解月兑……”
“可是,只有活着才可能有幸福啊……”我说,“况且你若死了,你妹妹的苦心岂不是要白费了……”
她身子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来。我看着她的脸,呼吸几乎停顿了。
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人!
这张脸瘦得只余巴掌大,绝世的容颜却不减一丝一毫,反而更添一种教人心碎的风姿。
她怔怔的看着我,微启朱唇,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
我向院外张望了一下,扶起她说:“我是惜惜姑娘的朋友,咱们到屋子里去说吧。”
她点点头,倚着我站起来,我闻到自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进到屋里,我向四下打量,只见四周的陈设极其简单,家具都很陈旧了,一派清冷。正看着,忽然觉得身上一暖,回头看,原来是依依姑娘将一张毯子披在我身上。
她满怀歉意的说:“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裳可换,请公子先披着毯子吧,免得着凉。”
然后,她又倒了杯热茶递给我,才转到屏风后面去换衣裳。我坐在椅子上,裹着毯子,手捧茶杯,心想——这样温柔体贴的女子,果真是世间少有的啊!
这时,依依姑娘换了一件水兰的衣裳出来,乌黑的长发松松的绾在后面,轻盈而飘逸。我不禁月兑口赞道:“你真美!”
“我的身体里面已腐烂衰败,只余一副空壳而已。”她悲哀的摇摇头,接着说,“你也看到刚刚离开的那个人了吧,那是钱诚在生意上的朋友。这些年来,钱诚将我当作礼物送给那些人,我若不从,他便用妹妹的安危威胁我,我只能任他摆布……”
“钱诚这个衣冠禽兽!”我气的拍桌子站起来。
“我这条命怕是不长久了,我只担心他不会放过惜惜……”说着,她又掩面哭了起来。
我走到她跟前,坚决的说:“你不会有事的,惜惜也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可是钱诚在京城财大势大,没人惹得起他啊……”
“我才不怕他,我可是比他先进上千年的现代人啊!”
依依姑娘听不明白,美丽的眼睛中充满疑惑。
我笑了笑,说:“我现在先回去,你放心,我很快会救你出去的!”
“钱家人丁这么多,你要如何才能出去啊?”她担心的问。
“我怎样进来就怎样出去,嘿嘿!”我活动了活动筋骨,得意的告诉她那条秘密路线。
“要当心啊,别摔坏了身子……”她还是很担心。
“没问题,我的绰号叫人猿泰山!”我朝她摆摆手,离开了这个小院,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假山后面,爬上那株柳树。
因为有了经验,这回没出什么差错,回到客栈正好赶上午饭。金子正在院子里,见我浑身又湿又脏,瞪大了眼睛:“元宝,你掉进泥坑里了?!”
我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悄悄说:“好金子,我在后面柴房等你,你帮我回屋里拿件干净衣裳来,千万别给别人看见了!”
若是给花潜看见我这副模样,又该罗嗦了。
我还要跟他商量营救依依姑娘的计划,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金子向来最听我的话,急忙走了。我溜进柴房,没等多久,就听外面有人敲门。
“没被花潜发现吧?”我一边开门一边说,却瞧见门外站的正是花某人。
“被我发现什么?”不等我关门,花潜已经敏捷的挤进柴房。
“这个……那个……没……没什么……”我东指西指,找不到言语搪塞。
花潜将一件衣裳递到我手里:“是不是怕我发现这个啊?”
我不禁长叹,金子啊金子,到底是我元宝倒霉,还是你太笨呢?
“一早就出去,弄得这么狼狈的回来,难道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花潜生气的说。
我一听心里就不舒服,不禁顶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要向你报告行踪啊,夫妻之间还有隐私权呢!”
“隐私权是什么玩意儿?唉,算了算了,又是你的那些现代词!”他皱着眉,不耐烦的甩甩手,很严肃的对我说,“元宝,你记住,在你要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先告诉我!”
我老大不服气,噘着嘴不吭气。
大独裁者!希特勒!墨索里尼!
“听到没有?嗯?”他又追上一句。
“听到啦!”我冲他大声嚷了一句,推开柴房门,抱着衣裳回房去。
等我换好衣裳,趴在床上生闷气的时候,花潜走了进来,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干脆用被子蒙住头。他坐到床边,推了推我,说:“元宝,我是为你好!人心险恶,凭你的心思,肯定是要吃亏的!”
我更气了。
哼,你总是从门缝里看我!
等了一会儿,花潜见我没有动静,便出门巡视店铺去了。我掀开被子,瞅着帐顶发呆,心想,等我独自做出件大事来,看你还敢不敢小觑我!
决心一下,我便开始动脑筋,救人如救火,要快些想出个好法子来。
钱府宅院庞大,家丁众多,想要将一个大活人救出来,真有些困难……
接下来的几天,我走路吃饭都在冥思苦想,精神恍惚。金子怀疑我病了,煮了十几锅补药给我,天天巴巴的端到我面前,仿佛我就要不久于人世似的。我不想辜负她的好意,连喝二天,实在受不住了,只好将药碗塞给银票,无耻的说:“喝光它,金子才会高兴。”
爱情是伟大的,银票喝药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三天后,他开始哗啦啦的流鼻血。
花潜也瞧出我的异样,逼问了许多次,我于是编瞎话,说我想念远在另一时空的亲人。这是花潜的死穴,他好像有种想法,认为我思念过度,灵魂就会突然回去,于是便更加疼我。
嘿嘿,谁说我元宝不会耍手段?
直到第七天,我在街上闲逛,忽然看到一家戏园子门口的招牌——《狸猫换太子》!
我眼睛一亮,脑子里有了一个主意,忙奔依依楼而去找惜惜。
第5页
惜惜姑娘看见我,面露期望的神色,拉着我的手问:“如何?花老板可答应救我姐姐了?”
“呃,他把这件事全权委托给我了,只要我们两个商量就好!”我心虚的找借口搪塞。
惜惜姑娘满月复疑惑的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说:“如此也好,不知公子可有何妙计?”
我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计划我已经有了,只是有些问题还要问问你。”
“惜惜一定坦然相告。”
我理了理思路,说:“钱诚可准你见你姐姐?”
惜惜姑娘点头:“他准我每月初十探望姐姐。”
“太好了!”我拍手,“今天是初五,五天后你就可以同姐姐团聚了!”
她瞪大眼睛,不解的望着我。
我洋洋得意的道出我的计策:“你看我个子不高,刚好可以扮作女人。等到初十那天,我就化妆成你的丫鬟,跟你进钱府,然后咱们就来个偷天换日,我留下来扮你姐姐,她就装作小丫鬟跟你出去,如何?”
“好是好,可是……”她还是犹豫,“你自己要怎么出来呢?”
我摇摇手:“这个嘛,我自有密道遁逃,不用担心啦!”
“好,就找你说的办吧!”惜惜姑娘终于点头。
***
五天之后,我一早便来到依依楼,惜惜姑娘早已梳洗完毕,等着我来。她先帮我换上准备好的女装,梳好发髻,还在头上插了几朵小花。
然后,她摆开瓶瓶罐罐,开始为我化妆,我瞧见桌上摆的东西中间,正有花记的蜜粉。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将一面铜镜立到我的面前。
我往镜子一瞧,嘿,活月兑月兑是一个小泵娘!
“真是妙手!”我不禁称赞。
惜惜姑娘在一旁抿着嘴笑:“公子眉眼原本就秀气,只要稍加修饰,就达到目的了。”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走吧!”
惜惜姑娘的表情却忽然凝重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决定了?真的要这么做?”
“当然!”我已经迈出门坎,朝她伸出手,“高兴一点儿,你姐姐就要回来了!”
她看着我,终于笑了,说:“好!”
真是幸运,钱诚一早便出门了,我们很顺利的进入钱府。我一路被裙子绊到十几次,竟没有人怀疑惜惜姑娘身边那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竟是一个男人扮的,真是幸运!
我曾怨恨过自己的身高,现在看来倒是方便。
来到依依姑娘住的别院,依然那么冷清,都不见有仆人来上茶。一进屋,惜惜姑娘便向姐姐说明了我们的计划。
依依姑娘不肯,摇头说:“不,钱诚诡计多端,我怕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反害了公子。”
我便劝她:“不会有事的,你想我前一次,不也来去自如么?”
她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于是我们三个开始忙活起来。由惜惜姑娘守在窗口,以防有人近来,我和依依姑娘互换了衣裳和头饰。不到半个时辰,已大功告成。
然后,我将那姐妹两人送到房门口,惜惜姑娘演技很高,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向我告别。
等她们一走,我立刻将门反锁,拉上窗帘。说不紧张是假的,我的手一直在抖,心象有小猫在抓。
崩模她们已经安全离开了,我偷偷推开房门,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可以人影,便闪身出来。一路小跑,直奔花园的假山。
炳哈,等我成功月兑逃,就可以在花潜面前扬眉吐气了!
假山就在眼前,而周围又没有一个人,我几乎要拍手欢呼了。可我的手还没来得及拍在一起,整个人就象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尖。
那两棵树,我前一次借助来溜进钱府的两棵树不见了!
那株柳树和那株榕树,全都不见了!
我慌忙跑到墙根底下,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个跟头,疼的龇牙咧嘴。转过身一看,原来是一个碗口粗的树桩,看截断的地方,似乎是最近新伐的。
大概院墙外面的那株老榕树,也是同样下场吧……
我坐在地上,很想哭,却欲哭无泪。
事已至此,只好另谋它法了。
我发了一会儿呆,才爬起来,往外院走去。还没出二道门,就撞见三个人,为首的看打扮象是个管家。我躲闪不及,正被他逮到,皮笑肉不笑的说:“哎哟,侧夫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挺胸说:“看清楚,我可不是你们家的侧夫人!”
避家仍然笑眯眯的说:“侧夫人真爱说笑,我在府里这么多年,还能不认得自己的主子么?”
呃?难道这人是近视?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他只有三寸,指着自己的脸说:“你再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脸,又转头问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家丁:“分明就是侧夫人啊,你们看呢?”
两个家丁苞着点头:“没错,就是侧夫人。”
这三个人莫不是睁眼瞎?
我大奇,正要继续争辩,管家却说:“侧夫人身子不好,还是快回房去休息吧。”
“喂!我说我不是侧……”
不等我说完,两个家丁已经一左一右架起我,往偏院拖去。任凭我如何辩解挣扎,他们就是一口咬定我就是侧夫人,把我丢回房间,咣当一声将门在外反锁上。管家隔着门,毕恭毕敬的说:“侧夫人,您好好休息吧,傍晚郭老板还要来探望您呢!”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我一听荣盛货行的郭老板要来,想起那天在门外听到的龌龊声音,吓的直向后倒退两步。
但我转念又一想,郭老板是认得我的,说不定可以拜托他救我出去……
我在屋里东翻西翻,拿了一根尖锐的发钗作武器,握在手里。
若是那个郭老板敢对我不轨,我就给他刺几个洞出来,我年轻力壮,才不怕他那个老头子!
如坐针毡的等着,终于等到太阳落山,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隔着窗子一看,正是郭老板和一个带路的家丁。
等家丁罢打开锁,我忙抢先打开门,劈头盖脸的说:“郭老板,是我啊,快救我出去!”
冰老板见到是我,吃了一惊,将我上下打量了几遍,转了转眼珠说:“侧夫人,这几天不见,咱们可要好好聊聊。”
“哦……好……好啊……”我见他一个劲朝我挤眼,又冲身后的家丁努嘴,马上会意,侧身让他进来。
冰老板一进屋,立刻将门关好锁住,才转身问我:“你不是花老板的伙计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叹了口气,苦着脸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
冰老板听后想了一会儿,说:“我要带你出去,势必会被钱府的家丁拦住,不如这样,你写张字条,我帮你带给花老板,他一定能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如何?”
我一想,他说的确实在理,于是去找纸笔,可找了半天,连一张纸片一根笔毛都没有。
“怎么办?”我急的团团转,向郭老板求助。
“那只有……”他将手指放在嘴边,作了一个咬的动作。
写血书?也只好如此了……
我将左手食指伸进嘴里,用力一咬。
哇!疼死了!
我的眼泪差点流出来,可把手指拿出来一看,只有两个深深的牙印,连血丝都没有!
记得以前看电视剧里的人,不是轻轻一咬就流血的吗?
我又尝试了一次,还是失败,眼泪却已经冒出来了。
唉,我的牙实在不如电视演员锋利……
这时,我才想起一直拿在右手的发钗,这个东西锋利,肯定能成功。
于是,我颤颤巍巍的用发钗使劲朝手指刺过去……
万岁!血总算出来了!
第6页
我赶快从怀里掏出手绢,可刚写了两个字,血就没了,只有再咬牙扎自己一下。
痛啊痛啊痛啊……电视剧里至少可以写上一首诗的嘛!
我写几个字,就要扎自己一下,眼泪哗啦哗啦的泛滥。
呜呜呜……为什么眼泪没有颜色?如果可以写“泪书”,我有很多啊……
正在我聚精会神编撰血书的时候,冷不防后脑勺被重重的一击,顿时眼冒金星,栽倒在地。
失去意识之前,我隐约听见郭老板得意的笑声。
第十三章
唔……好重……
当我悠悠醒来的时候,身上好像压了上百斤的大石头,闷的喘不过气来,想伸手把重物推开,却发现手脚都动弹不得……
慢慢的,后脑勺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刺激着我的神志猛地清醒过来,一睁眼,就见一堆恶心的肥肉在我身上蠕动,正是月兑光衣裳的郭老板。
而我的身上也被扒了个精光,手脚都被牢牢绑在四个床柱上!
“你……你在干什么?!”我扭动着身体,想把他从自己身上弄下去。
冰老板抬起头,一张油汪汪的肥脸婬笑着:“嘿嘿嘿嘿!小家伙,你就乖乖的让我享用享用吧!”
我咬牙切齿的质问:“你不是答应救我出去的吗?!”
“我凭什么要救你?”他哼了一声说,“钱诚的闲事我才不想管,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我只要好好享用送到嘴边的美食!”
说着,他又趴到我身上,又舌忝又啃。我只觉一股强烈的恶心阵阵上涌,痛骂道:“肥猪!当心噎死你!快滚开!宾开!”
“骂的好!我就喜欢这种野味的!以前那个侧夫人,美是美,就是在床上像根木头,动也不动,忒没意思!”他一边说,两只手不停的在我身上揉搓,“年轻真好啊……又滑又有弹性……”
我厌恶的想要躲闪,却完全动弹不得。
讨厌!讨厌!除了花潜,我讨厌男人碰我!
我拼命挣扎,可是根本挣不开绳子,最后累得一点力气也没了,只好大喊:“救命!快来人啊!救命啊!”
“别费力气了,钱府里没人会来救你的!”郭老板跪坐在我的两腿中间,抬起我的腰,“等我这宝贝一插进去,你就尽情的叫吧!”
我一听,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更加大声的喊起来:“救命啊!花潜!救救我!”
我也知道花潜听不到,可是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就在我已经感到一个硬物顶在下半身的危急时刻,突然响起了天籁一般的敲门声,有人在门外说:“郭老板,快开门,你家出事了!”
冰老板一听,只好百般不情愿的从我身上爬起来,穿好衣裳,去开门。
奇迹啊!
我激动的热泪盈眶,若不是手脚被绑,一定立刻跪地,给老天爷连磕三个响头。
冰老板同门外的人窃窃私语了几句,匆匆走了。我侧过头去,透过纱帐,盯着阳光照射进来的门口。
一个修长的人影从阳光中走进来,渐渐移到床边,伸手撩开帐子。
钱诚那张俊俏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笑眯眯的说:“花潜救不了你,我才是你的大恩人。”
“呸!这整件事,还不是你这个坏蛋在背后策划的!”我恶狠狠的瞪着他,“快放开我!”
“呵呵呵呵,这只能怨你笨!”他大剌剌的坐到床边,“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容易上当的人!”
“你把我弄来,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我只是看到你跟奕在一起,觉得不顺眼。”
“谁是奕?”
“呵对了,他当然不会告诉你!”钱诚了然的一笑,“你的花潜,在离开京城以前,名字叫钱奕。”
我被他的表情弄得很不舒服,争辩道:“我才不管他以前叫什么,现在又叫什么,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嘛!”
名字可以变来变去无所谓,反正花潜说过爱我不会变!
“奕瞒着你的事可不止这一件哦……”钱诚神情诡秘的说。
“喂!你是到底什么居心,总要挑拨离间?!”我实在想不明白,大声的质问他,“你跟花潜有仇么?以前抢依依姑娘,现在又把我抓来!”
“仇么?这我可不知道……”他歪头想了想,明媚的笑起来,“大概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吧,奕的东西,我总是想抢过来……”
笑话,我跟玉玺和平相处十八年,谁也没养成这种坏习惯……
“心理变态……”我小声说。
“什么?”他没听懂。
“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你一定是爱上了花潜,所以才会在潜意识里想要独占他!”我信口胡邹。
“什么狗屁理论?!”钱诚一改平日温文的态度,有些恼羞成怒。
“哎,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我哈哈大笑,算稍稍出了口恶气。
“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刚才郭老板的事,只不过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而已!”他凶恶的说,可忽然又换了一副温柔的面孔,“不过我跟姓郭的不同,我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我会让你自愿的离开奕,到我身边来。”
“别做梦了!”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绝对不可能!”
“是么?那就走着瞧吧!”他一点也没有生气,仍然笑嘻嘻的,手却在我的小弟弟上用力一捏。
“哇啊啊啊——”我一点也没有防备,痛的大叫起来,眼泪横飞。
钱诚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拉开房门,走出去,声音却飘进来:“你们几个,进去伺候侧夫人更衣吧。”
话音刚落,就见进来三个小丫鬟,手里抱着衣裳和水盆。
我正光着身子,怎么能让女孩子看,忙大声嚷:“出去出去!衣裳我自己穿就好!”
三个小丫鬟停在门口,互相看看,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钱诚的声音又飘进来:“你可不要后悔哦!”
“我才不后悔!”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知廉耻?!
“唉……”钱诚叹口气说,“那你们三个就出来吧……”
等她们放下衣物走出去,关好门,我才想起一件事,忙又大叫起来:“回来回来!把我的绳子解开啊!”
没有回音。
我气的破口大骂:“钱诚!你这个大混蛋!”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我像一个大字那样躺在床上,欲哭无泪。
呜呜呜……花潜……来救我啊……
***
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有人再踏进这个小院。
钱诚这个没人性的东西,竟然真的将我丢在这里不理不睬了!
我心里将钱诚的祖先和后代逐一骂遍,也不解气。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淡淡的银白雾霭自窗口弥散进来。我盯着那缓缓舒卷的轻烟,幻想着它最终会化作花潜的模样。可它的变化实在太慢了,我等不到它幻化作人形,便精疲力竭的闭上眼睛。
慢慢变吧,等我醒来,就可以看见花潜了……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可惜,事与愿违,当我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心爱的花潜,而是钱诚那个禽兽!
他向我展露着与满室晨光一样温和的笑容:“早啊,昨晚睡的好吗?”
我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凶狠表情,然后很酷侧过头去不理他。
“哎哟夫人,没想到你一大早就兴致盎然呀!”他忽然大惊小敝的嚷起来。
我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的小弟弟正昂首挺胸的沐浴在晨曦里!
“别、别乱说!”我结结巴巴的说,想伸手挡住,无奈被绑的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快放开我!”
“夫人别心急,为夫自然责无旁贷!”钱诚的手指轻轻在我的小弟弟顶端弹了一下,才开始解我身上的绳子。
第7页
等束缚一除尽,我立刻翻身爬起来,不料手脚已经麻木了,一个不稳,栽进钱诚怀里。
他顺势搂住我,笑嘻嘻的说:“夫人,你真热情!”
“谁是你夫人!”我恨不能将他一脚踢飞,“快放开我,我要去洗手间!”
这下他愣住了:“洗手?洗手做什么?”
“就是我要尿尿啦!”我憋的不行了,揪着他的耳朵大叫。
“哦……”他这才明白,搂我的手反而更紧了,“不行,你要吻我一下,我才让你去!”
内急逼人,我也没办法坚持原则,只好靠过脸去,打算匆匆在他脸上啄一下了事,谁知却被他按住头,来了个法式湿吻。我拼命拍打他的背,冷汗直冒。
混蛋!再不放开,我可就憋不住要出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松开手。我直奔床后的马桶,摆好姿势,忽然发现钱诚正朝我看。
“我要方便,你出去啊!”我朝他嚷。
他反而走过来,双手抱胸看着我,似笑非笑:“我偏不出去,你又如何?”
我忽然发现钱诚现在的神情同花潜很像,都是一副气死你不偿命的模样。
这两人不愧是做过十几年兄弟的,果然有默契。
“你!”我红着脸朝骂他,“心理变态!偷窥狂!”
他的神色突然变了,用力捏起我的下巴,铁青着脸,狠狠的说:“什么心里变态!我说过我根本不爱奕!”
我被他捏的眼泪快流下来了:“谁说你爱花潜了!心里变态有很多种嘛,你干嘛对号入座……”
钱诚的眼睛深处闪着冰冷的光,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噤了声。他狠狠盯了我片刻,终于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我这才舒了口气,放心的解决民生大计。回想刚才的情形,我仍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这个人不像花潜,我的花潜在任何时候,眼底都是温暖的微笑……
仍然只有女装,我不想果奔,只好凑合穿上,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形。果然不出我所料,院门口守着两个家丁,没办法偷偷溜走。
我心里盘算盘算,花潜大概不会知道我在这里,钱诚虽然说过不会逼我,可不知道会不会反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拚个鱼死网破!
咱是男子汉,拚的是血性!
想到这里,我感到浑身热血沸腾,抄起一个花瓶,迈着悲壮的步伐冲出去。那两个家丁本来在聊天,见我过来,竟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伸出一条腿拦住我的去路。
士可杀不可辱!
我被这种公然的轻视伤害了自尊,高高举起花瓶,没有立刻砸下去,恶狠狠的瞪他。
喂!再给你一次机会哦,立刻给本少爷赔礼道歉,否则,哼哼——
其中一个家丁被我的杀气摄住,挑起眼皮看了看,慢慢站起来,巨大的影子一点一点将我罩住。我仰头看着面前的大汉,又努力举了举手里的花瓶。
蚌子大了不起么?咱手里有武器,才不怕你!
大汉看了看被举到他眼睛高度的花瓶,忽然低头猛地一磕,花瓶立刻碎成几十块,从我手中散落到地上。
我张大嘴巴,傻傻的瞧着他又若无其事的坐下,立刻决定改变战术,采取圣雄甘地倡导的非暴力抵抗策略。
咱是斯文人,拚的是意志!
绝食了两天,我的视力率先出了问题,看什么都像鸡腿。丫鬟端来饭菜,香味不断的钻进我的鼻孔。我用力咽着口水,两手死死抓住床柱,才不会扑过去。
好饿好饿啊……
我用被子蒙着头,心想,如果不是遇到花潜,大概我仍然是个挨饿受冻的乞丐吧……
花潜……疼爱我的花潜……对,想我的花潜,就能够忘记饥饿了!
我于是开始回忆,回忆那天被郑老板欺负,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回忆他捉弄我的种种,回忆他的拥抱和亲吻……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关于花潜的回忆。光是这些回忆,已经让我笑到嘴角发酸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花潜的脸,常常时不时变成鸡腿,忒杀风景。
第四天时,钱诚终于来了。
我已经做好准备,除非他答应放我,否则任凭他软硬兼施,也决不吃一粒米!
谁知他竟毫无英国人的人道主义观念,见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撇下一句话就走了:“不吃刚好,省粮食。”
我几乎气晕过去,若不是饿的四肢瘫软,一定跳起来给他两拳!
绝食五天后,我再次改变策略,开始拼命大吃大喝。
看我把他吃穷!
哼哼,咱是读书人,拚的就是智慧!
***
因为出不了小院,我为了解闷,整天都趴在池子边上,拿着草叶逗金鱼。在钱府已经呆了快一个月,一点没有外面的消息。
离开这么久,花潜肯定快急疯了吧?他一着急就不吃东西,然后就胃痛,有时候痛的脸都白了。我以前总是想不通,人这么会这样苛刻自己,现在终于明白了。
我一手拨弄着池子里的水,一只手按住胃部隐隐作痛的地方。
第三个策略只经过七天,就再次失败了。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感觉,是可以当饭吃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花潜,一点也不觉得饿,什么也吃不下,胃于是开始疼起来。
我想,以后如果再遇到花潜不肯吃东西的时候,我说什么也要把饭菜塞进他嘴巴里。因为胃真的会很疼,疼的我眼泪滴进池水里。
花潜花潜,为什么明明这么疼,我还不能停止想你呢?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钱诚忽然对我不吃饭的事紧张起来,完全不像我当初宣布绝食时,那种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最近似乎很忙,整天在外面,可人虽没来,却总送各种美食过来。面前摆满各色小吃,我看在眼里却吃不下,急的抓耳挠腮。
这天,我正支着下巴,瞅着桌上的荷叶鸡和冰糖鱼发愁,冷不防有人凑在我的耳边,阴森森的说:“没想到你还真有点倔脾气……”
“哇啊啊啊!”我吓的一跳三尺高,可这猛一站起来,立刻觉得头重脚轻,耳边嗡嗡直响,用力扶住桌沿才没有摔倒。
缓了缓神,我扭头一看,正是久不露面的钱诚。
他瞟了一眼桌上的菜,用手中的折扇挑起我的下巴,皱着眉说:“瘦成这个样子,你真想饿死自己么?”
“我才不想饿死自己呢……”我想争辩,可却没有一点力气。
我是很想吃啊,可就是吃不下,我也很着急嘛!
钱诚收回手,将扇子啪的打开,慢慢摇着,用很不经意的口气说:“既然你对奕这么忠心耿耿,我就放你回去吧。”
“你说什么?!你要放我回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我放你去找他。”他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去,声音却悠悠的飘进来,“不过我打赌你会再回来的,你会自愿离开奕,到我身边来,就像其他人一样!”
这人在说什么梦话?!我怎么会离开花潜来找你?!
我觉得好笑,可也顾不上多想了。此时我忽然胃口大开,抓起筷子,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我伸了个懒腰便往外走。钱诚果然没有骗我,钱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拦我。等我顺利的走出钱府大门,像出笼小鸟一样忍不住欢呼:“花潜,我终于可以又见到你了!”
***
我直奔我们当初落脚的客栈,可在路上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原本随处可见的花记药铺却全部挂出了停业的牌子。
这是怎么回事?!花记的买卖出事了?!
我的心一沉,忙加快了脚步,等走到棋盘街的时候,看到花记在京城最大的那间药铺还在开门营业,只是门可罗雀,冷清的可怜。
第8页
先进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想到此,我停下脚步,转身进了这间药铺。
真巧,在柜台里面说话的,正是金子和银票。我在钱府里每天都想起他们,如今终于重逢,喜不自胜,兴冲冲跑过去:“金子!银票!”
“元宝?!是你?!你回来了……”金子回过头,猛然瞪大眼睛,好像看见我出现,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是啊,我回来了!”我笑着伸开双手,想要拥抱他俩,谁知他俩竟向后退了退,不愿我靠近。
我觉得不可思议,不禁硬生生的停住脚步:“怎、怎么……”
“你……”金子似乎很激动,想要说什么,却被银票拦住了。
银票按住她的肩,神情怪异的问:“元宝,你从哪儿回来?”
“从钱府啊,钱诚他……”
还没说完,银票就打断了我,重重的重复着我的话:“从钱府!你果真去了钱府!”
此时金子终于挣月兑了他的手,冲到我面前,抓着我前襟的衣裳,激愤的大喊:“你为什么要背叛花老板?!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大家?!你为什么……”
说着,她便伏在我胸前呜呜的哭起来。我简直懵了,抬眼向银票求助:“什么背叛?我做了什么?”
银票将金子拉回身边,苍白着脸说:“你在装什么?!你将伟哥的配方告诉了钱老板,现在整个京城都说我们是在卖假药骗钱,花记药铺根本没有人来了!”
“什么?!”我后退了几步,“我、我没有说过啊……”
“你还不承认么?你刚刚自己都说了,是从钱老板那里来的!而且伟哥的配方,只有你和花老板知道!”银票咄咄逼人,说完这句,便扶着哭泣的金子进里间去了。
“我没说过……我从来没说过……我是被钱诚抓走的啊……”我呆呆的站在当场,喃喃的解释着,却已经没有人要听了。
第十四章
还是……去找花潜问个明白吧……
我愣了一会儿,终于抬起沉重的腿,往客栈去。刚拐过巷口,就见客栈门前停着一辆车,花潜同依依惜惜姐妹两个站在车边说话。我不禁停住脚步,远远望着他们。依依姑娘仍然那么孱弱,微微倚靠在花潜的肩上,美丽如一支弱梅。花潜的眉梢略带疲倦,明显的消瘦了。
我微微的有些心疼。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定又不肯吃饭了。
然后,花潜便扶着依依姑娘上了车,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碎了她,接着自己也跟着上去。依依姑娘留在车下,偶然偏了偏头,看见了我。我于是挥手朝她打招呼,她却扭回头,似乎在催促车夫。
我的手举在半空,呆呆的看着马车远走。等车彻底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依依姑娘终于转过身,望了我一会儿,才亭亭的向我走过来。
她在我面前两步的地方停下,冷冷的说:“你来做什么?你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我不禁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对不起他的事……我没有将配方的事告诉钱……”
依依姑娘打断我:“你离开他,转投钱诚的怀抱,还算对得起他?!”
“你说什么?那不是为了救你姐姐吗?!”
“你是救了我姐姐没错!钱诚因为有了你这个新欢,才能将我姐姐赶出来,我的确应该感谢你!”
“你、你怎么可以……”我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颠倒是非啊!
“元宝!你不该回来!我也绝不会让你回来!”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异常冷酷,可神情却那么悲哀,“我姐姐本不该受这么多年的苦,她本应该嫁给他的,她在七……”
正说着,惜惜姑娘蓦的停住,用手绢捂住嘴,将头扭向一旁。
我接着她的话说:“她七年前就应该嫁给他的,他们早就有婚约的,是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她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笑了:“还记得那天么?我在依依楼爬窗户的那天,你那时失口叫了一声姐夫。那时我就知道,花潜跟你姐姐,以前一定有过一段故事的。”
她难以置信的说:“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答应救我姐姐?!”
“我知道他们曾经有婚约,可我更知道,依依姑娘所受的苦,我知道那不是能假装出来的……”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天依依姑娘跳水自尽的情景,她那绝望的表情。
她是真的想死啊!
直到现在,我仍为她的悲哀所摄,流下泪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地狱里,我能救她,就不能放手不管。”
惜惜姑娘也掉了泪:“那你不怕花潜跟我姐姐她……”
“我也怕啊,那天我从你那里离开,远远的见你站在夕阳里,那么那么好看……那时我就怕的不得了,我想你的姐姐一定也是这么美丽的人,我站在旁边,立刻就被比到泥土里,我凭什么让花潜继续爱我……”我紧紧捏着拳头,指甲也许刺破了手心,揪心的痛,就像那天,我打定主意告诉花潜这件事的时候一样。
我需要有人能给我信心,对这份感情的信心,对花潜的信心。
这个人只能是我自己。
因为我知道,不被所爱的人信任,是多么痛心的事。
我慢慢平静下来,松开握紧的双手,重新回到那时的坚定:“但我相信他,他说过他会爱我一生不变……”
“你相信他?”惜惜姑娘冷笑起来,“你可知道,刚刚他们两个去哪里了?他们去城东看房子,他们就要成亲了!而你!你是背叛他的人!他早对你恨之入骨了!”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晃了晃,胡乱用手扶住旁边的墙。
我原本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如此无情的攻击另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并且毫不手软!
我看着她,许久,吁出一口气,轻轻问:“一定……要这样吗?”
“……是……只能如此……”惜惜姑娘咬了咬嘴唇,“没有别的选择,我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没有选择,只是我不愿意选择。
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留在花潜身边,可是,对依依姑娘来说,我的选择就将夺走她的幸福。
尽避我那样爱着花潜,我本不应该犹豫,可我无法弃她不顾,我怕自己将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我的幸福下面,或许是另一个人的尸骨。
我怕选择,怕责任,我的生命之中没有胆量担当。
选择的权力,就全部交给花潜吧,他的肩膀比我坚强,他的手臂比我更有力量,他是愿意让我一生依靠的人。
我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问:“我……可以拿点东西走吗?”
她想了想,侧过身子,跟在我后面走进客栈的房间。
我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眼泪不禁流下来。椅子上搭着花潜的一件衣裳,我曾把口水淌在上面。桌上那个牧羊小孩的木雕,仍然摆在我离开前的位置。我伸手去拿这个木雕,惜惜姑娘在一旁开口:“元宝,这个不……”
我朝她点点头,缩回手。我知道,她不想让花潜知道我曾回来过。
于是径直走到床前,趴在地上,拉出床下的行李,在箱子的小小角落里找到那把刻着“花”字的刀,握在手里,向惜惜姑娘看。
见她点头,我便将刀揣进怀里,把行李重新整理好,塞回床下。
“那么,我走了。”我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所有属于花潜的东西,然后朝她摆摆手,往门外走。
“元宝!”她叫住我,我回过头,看见她流泪的脸,“对不起……对不起……可……可是你是男人,到哪里都有路给你走,而我姐姐……她没有别的路……”
第9页
“放心吧,我会活的很好的!”我为了安慰她,勉强挤出笑容来,“不过……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惜惜姑娘将身上所有银两和值钱的首饰都塞进我手里。我也不客气,全都揣进怀里,在她的目送下离开了客栈。
花潜,我等着你,驾五色祥云来接我。
***
懊怎么办呢?
我边走边想,灵感突然现。于是我到别家药铺去,买了三十几粒药丸,看上去都和牛黄解毒丸有些相似。之后,我又到当铺,把惜惜姑娘的首饰当了。
可恨!明明是镶珍珠的纯金钗,那个掌柜非说是破铜钗,只给当二两银子!全部算下来,还不到十两银子!
怀揣着这些钱,我住进一家小客栈,然后拿出买好的纸和笔,刷刷刷写了十几张广告,跑到京城衙门的墙边去贴。
便告的内容就是——正宗伟哥,挽救男人绝望的生命!求药请到兴隆客栈天字五号房找元宝。
我一边贴一边得意的笑,嘿嘿,很有煽动性广告词吧!
贴完,我便诡笑着溜回客栈,等着人找上门来。
等了一天,并没有人上门,晚上我偷偷跑到衙门口去看,发现那些广告已经被衙门的官差撕掉扔了。
丙然不出所料!
我暗暗点头,回到客栈又写了十几张广告,第二天早早爬起来,延原路重新贴了一遍。
中午,所有的广告再次被清理掉。
第三天,我估模着官差和府尹的容忍度已快到极限,于是火上浇油,趁守门的官差不注意,将广告贴到衙门口的石狮子上。
这一次,等我刚回到客栈,还没站稳脚跟,就有人上门来了。
五六个官差一拥而上,将我五花大绑,又从我的行李里面搜出那一堆药丸。我明知故问道:“你们凭什么抓人?!”
为首的官差啪的扇了我一个耳光:“臭小子,你赚钱赚蒙了头,竟敢到衙门去捣乱!”
“冤枉啊!冤枉啊——”我假意哀号着,跟着官差来到衙门。
爱尹大人升堂,一手拿着我的那几张小便告,一手仔细端详着那一堆药丸,轻咳了一声问:“你就是这纸上的所写那个元宝?”
“是我没错。”我跪在堂下,大咧咧的说。
话音刚落,两边的衙役忽然“威——武——”的叫起来,吓了我一大跳。
“大胆刁民,你要自称小人!”站在我跟前的官差头目又打了一下我的头。
我捱了打,只好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小人就小人,有什么了不起……”
爱尹大人又咳了一下,继续问:“你这纸上写的伟哥,可是近来传闻的那种假药么?”
“什么?假药?”我大惊小敝的叫起来,“我……小人这可不是假药,这些药都是我……小人从花记偷出来——”
说到这儿,我假装捂住嘴,盯住爱尹看。
爱尹果然上当,追问道:“你说什么偷?你这些药是偷的?”
我连连摆手:“不、不是,是我……小人自己家的祖传秘方,怎么会是偷的呢?!”
爱尹大怒:“看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是良民!若不从实招来,可要大刑伺候!”
昏官!
我心里骂,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而且,元宝我可是一脸正气,怎么会是贼眉鼠眼?!
可是重任在身,我也不能跟他理论,只好假装害怕的弯下腰:“大人明鉴,我……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啊……”
爱尹哼了一声:“来人,给我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我吓出一身汗,连忙哀叫:“大人!不要!不要打!”
“那你招是不招?”
“这……”我犹豫着。
挨板子一定很疼很疼哦……
可是如果这样就招,岂不是显得太假了,哪里像个真偷了东西的人啊?到时候,别人一定会认为是我和花潜演的一出戏,达不到为花记洗月兑污名的目的……
想到这儿,我心一横,硬着头皮说:“大人明鉴,小人实在是冤枉啊……”
“拖下去,打!”府尹扔下一根竹签子。
衙役上前,将我拖到外面,扒下裤子就打。
这可比在花潜家捱的板子重多了,我疼得又哭又叫,声如杀猪。
打到十二三下的时候,我实在挺不住了,哭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全招!”
可是,没人理会我,板子仍然带着风声,呼啸着抽下来,痛的我扭动着想逃走,却被衙役用力按住,动弹不得。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阻止住自己叫出花潜的名字。之前的嚎叫变成了闷闷的申吟,鼻涕眼泪糊住我的整张脸。
我只能在心里拼命的大喊——
花潜!救救我吧!我快要疼死了!救救我——
终于打完了,我又给拖回堂上,被打的地方又烫又涨,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钻心的疼。我觉得,这个根本不是我的,不然它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爱尹又问:“怎么样,你招还是不招?”
“招……我招……”我迫不及待又断断续续的招出事先编好的一套说辞,“我本来是……花府的一个小厮……因为花记药铺的伟哥疗效好……又抢手……我、我就偷偷用牛黄解毒丸……把真的药换了出来……打算自己偷偷里卖……”
“这么说,花记并没有卖假药了?”
“当然……没有……花记的药……在清水镇治好过很多人……不然……我也不会偷梁换柱……”
“嗯……”府尹想了想,对下面的官差说,“找花记的人来对质一下。”
我一听,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花潜啊花潜,你可千万要配合我啊,否则我这顿打就白挨了……
不一会儿,官差领来了两个人,我偷偷看过去,原来是惜惜姑娘和银票。
花潜没有来。
我松了口气。
惜惜姑娘看到我,轻轻的惊叫了一声。
爱尹问:“你们谁是花记的老板?”
惜惜姑娘说:“回大人,花记的老板是我姐夫,他外出办货,还没回来。他叫银票,是花记的伙计。”
“嗯,一个是亲戚,一个是伙计,那你们两个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
这次是银票说:“回大人,我们认得他,他也是花记的……伙计,叫元宝。”
“他招供说,将你们花记的秘药私下换成牛黄解毒丸,自己拿了真药买钱,你们可知道此事?”
银票和惜惜姑娘对看了一下,说:“呃,这我们不清楚……不过元宝一个月前忽然离开了花记,然后就传出了花记卖假药的传言,我们查了所有配好的药,确实被换成了牛黄解毒丸。”
我心里暗暗感叹,银票真是机灵鬼,脑子转的快,说谎话不脸红啊!
爱尹点点头,向我喝问:“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讲?!”
“没有……我认罪……”我俯首说。
我不是早就招认了嘛!快点把我带下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痛死了啊……
爱尹又罗里罗嗦的说了白天,才叫人将我收押,听候发落。
衙役拖着我,经过惜惜和银票旁边的时候,我抬起头想朝他们两个笑笑,可他们谁也没有看着我。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花记的名声就可以挽回了吧!
我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
花潜……其实我最想看到的,是你的笑容……
***
迸代的牢房一点都不讲人道,竟然不给看大夫!
我一边骂一边哭,当天晚上就发起烧来,昏沉沉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我该不会死在这个可怕的笼子里吧?我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花潜?
我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叫起来:“花潜……花潜……花潜……”
第10页
现在不用怕被人听到了,因为我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谁也听不出我说的是什么来。
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念我最喜欢的名字了。
第三天,阴暗中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的牢门口停下。铁链哗啦啦的响了一阵,有人走进来。我努力抬起眼皮,看见一双月白色的鞋,一尘不染。
我所认识的,最爱穿月白色的只有一个人。
钱诚弯下腰,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扯起来,冷冷的说:“没想到,你这个小笨蛋,还能想出这种主意!”
“我……才……不是……笨蛋……”我嘶嘶的说,嗓子疼的直皱眉。
“哼!”他松开手,我又重重的摔回地上,“你就要被流放了,还不是笨蛋?!”
什么?流放?
我猛的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根据我朝的律法,偷盗是要被判流放八百里的。”
流放八百里?那是哪里?
我以为只是打一顿,关几天了事呢!
钱诚像看出我的心思,说:“那可是非常艰险的地方,到了那里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
那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花潜了吧?!
我心里一酸,眼泪又流出来。
“当初逞英雄,现在知道害怕了?”钱诚蹲下来,笑的像狼外婆,“不过我可以帮你,不但不会被流放,还可以立刻从这里出来。”
我已经彻底觉悟了:“有……什么……条件……”
“呵呵,我就喜欢爽快的人。”他笑着拿出一张纸,“只要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我就把你弄出去。”
“这是……什么……”
“这是卖身契,你按了手印,就卖进钱府为奴。”
卖给你为奴?
我几乎当场就拒绝,不过钱诚又加了一句:“只要三年哦,三年以后你就自由了。”
我一听,又有点心动了。
钱诚是条狐狸,我不信任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见我怀疑,于是将那张纸送到我面前:“你自己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眨眨眼睛,努力的看清上面的一行字——卖身到……钱府……三年……
唉……古代的语言真复杂,中间有一堆也啊乎啊,还有许多我见都没见过的字。我把那句念了几遍才大概弄通顺。
“还有,这是本朝的律法,你拿去看看。”钱诚又丢给我一本书?
那么厚一本书,差点砸晕我。
我忍痛伸出手,胡乱翻了翻,看的昏头昏脑。
钱诚慢条斯理的说:“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别人,任何一个老百姓都知道这条律法,我总没办法收买所有的人吧?”
我想想也对,于是将脸埋在书里,心里反复掂量。
如果真的被流放,我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花潜了,我不想这样。我希望,至少在我想他的时候,我可以躲在一旁偷偷看看他。至少我能帮帮他的忙,就象这次一样。
而且,再怎么说,卖给钱诚也是比较划算的,离开了花潜,说不定我又要回去做乞丐,那种可怕的生活我才不要再来一次,能在钱诚这里骗点儿吃喝倒也不错。
只要三年,我就自由了。
到那时候,说不定一切都云开雾散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那时候,老天爷改变了主意,愿意让我跟花潜在一起,而每个人又都能快快乐乐的……
就算是如果,我总要活着等着到那时候才可以啊……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好……我愿意……”
钱诚笑了,他掏出一盒印泥,又拿起我的手,将拇指在盒里按了按,然后用力按在卖身契的右下角。
于是我成了钱诚的家奴。
他卷起契约,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个狱卒来,将我身上的锁镣打开。可我根本站不起来,他便教狱卒一前一后抬我到外面,扶进轿子里。轿帘放下的瞬间,我看见花潜匆匆走进衙门,想要叫他,张了张嘴,声音却是嘶哑的,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我放弃的闭上眼睛,眼泪却流出来。
花潜……我想和你在一起……
第十五章
本来以为钱诚会虐待我,没想到他对我出奇的好,不但找来大夫为我医治,还派人专门服侍我,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令我好生感动。
最让我安心的是,他本人并不出现,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我想,就这样过三年,倒也不错啊!
可好景不长,当我的棒伤正式被大夫宣布痊愈的当天晚上,钱诚出现了。
我一见他来,连忙站到最远的墙角去。
他用眼角扫了我一眼,遣走丫鬟,往床上一坐,点指着我说:“给我月兑鞋。”
我正要大声拒绝,忽然想起自己是卖给他为奴的,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扁了扁嘴,磨磨蹭蹭到他面前,蹲下,给他把鞋月兑掉。
“给我月兑衣服。”他又说。
我于是很好心的提醒他:“这是我的床,如果你要睡觉……”
他修长的眉一挑,忽然将我拉进怀里就要狼吻:“连你的人都是我的,床算什么?”
我吓了一跳,噼里啪啦的又拍又踹,才从他魔爪中挣月兑出来,使劲抹了抹嘴巴,怒气冲冲的骂:“混蛋!你竟敢羞辱我!”
“怎么是羞辱,我是要疼爱你啊!”他一脸无辜的说。
我差点吐出来,绿着脸说:“我是卖给你为奴,可不是卖给你做小妾的!”
“你当然是卖给我做妾的,你自己画的押,难道忘记了?”
“胡说,我明明——”
“你自己看嘛!”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卷,抖开给我看。
我一把抢过来,上上下下仔细一看,果然,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卖到钱府为妾!
要我做妾?!男妾?!
“不可能!我当初明明看见的是为奴不是为妾!”我抬起头,“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他摆出一副算你聪明的样子,神情竟然颇似花潜。
我三两下将契约撕成碎片,让到他脸上。
哼哼,你背信在先,就别怪我弃义在后!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呢!”他倒一点也不着急,又从怀里拿出三张一模一样的契约来。
“这些是什么?”我忙又抢过来看,发现每张上都有我按的手印。
“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又多按了几张备份。”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卑鄙!”我气的又撕。
“撕吧撕吧,我外面还存着几十份,撕光了再重新写重新按。”他几乎在拍手鼓励我。
的确,不管我撕多少张,钱诚都可以叫他的家丁抓着我按手印……
“你……”我像泄了气的皮球,可还有点儿想不通,“既然如此,在监狱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跟我说那么多话,哄我签契约?”
“那个啊……”钱诚的尾音拖的长长的,然后很开心的笑起来,“我就是喜欢看你痛苦抉择的模样,然后呢,你还是选择了我,而不是奕,那种感觉简直好极了!”
“变态……”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泼给他一盆冷水,“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我选择你,也是被逼无奈,我的心不是你的!”
这个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人,亏我还觉得他和我的花潜很像!
像个鬼!虽然花潜也爱欺负人,有时候也忍不住捉弄我,可他的眼睛里都是阳光,柔和而和煦,让人觉得暖暖的,想过去抱住他。可钱诚不同,他虽然在笑,却有一种教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忍不住要逃开。
听了我的话,钱诚仍然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走近我,我不禁后退,一直被他逼进墙角。他用力捏起我的下巴,笑嘻嘻的说:“我说过,凡是奕的东西,我都要得到,包括你的人和你的心!”
第11页
“休、休想……”我嘴上不软,却有点儿结巴了,脊背直发凉。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他松开我,重新坐回床上,摆了个很舒服的姿势,朝我招手,“过来!”
呸!我才不过去呢!
我站着不动,他无害的摊了摊手,说:“我答应你,除非你自愿,否则不会要你,如何?而且我不喜欢使用暴力,你可以放心。”
表才信你!
我不但不过去,反而转身逃向房门,却被身后冷冷的声音摄住,定定的僵在门口。
钱诚说:“你想变成依依那样吗?”
我转回身瞪着他,他也看着我,慢条斯理的,像在说家常:“郭老板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我脑子里立刻回想起那头肥猪在我身上拱来拱去的恶心场景,脸都绿了。
唔……虽然他这人有骗人的前科……不过总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我说服了自己,慢慢向他靠近,双手握拳,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可是钱诚好像练过擒拿,我刚走到他面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制住双手,搂在怀里。
“你、你不是说……”我急了,大声质问他。
“对,我是说过……”他打断我,嘴唇凑上我的耳根,“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
我觉得耳朵痒痒的,而他的手也跟着伸进我的衣裳里,极有技巧的抚弄。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我一边挣扎一边叫。
“让你的身体熟悉我……”他说着将我压倒在床上,“我要先让你的身体忘记奕!”
“不要!”我快哭出来了,“你休想!我才不会忘记他!”
他挑了挑眉:“既然这么有自信,那就不要动,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会对我有反应。”
“白痴才不动!”我仍然奋力挣扎。
激将法!我看出来了,这是激将法!我才不上当呢!
“嘘……乖一点,不然我可反悔了。”钱诚这个阴险小人,见我不上当,竟然耍无赖!
这一句杵到我的死穴,我立刻老实起来。
模模就模模,反正很快就会结束,又不会掉块肉,我可不要被男人强暴!
钱诚见自己得逞,露出得意的笑容,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上下其手。我虽然不敢明着反抗,但仍暗中跟他作对,他要我躺着我偏趴着,紧咬牙关,不让他的舌头进来。
他伏在我身上亲吻的时候,我不禁想,如果这时候我使劲抬起膝盖,会不会一鼓作气废掉他?
炳哈,实在太解气了!
不过想归想,我还是没敢实施,因为我紧接着便想到事后自己的惨状,相信事实情况绝对会超越我的想象。
不可否认,钱诚的技巧非常好,着实教我佩服。他的体格跟花潜很像,修长却健美,抚模我身体的双手温柔而有力,丝毫没有弄疼我。
可我还是哭了,眼泪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流下来,钱诚比我更早发现了它。他忽然离开我的身体,起身穿衣裳。
我以为他要走了,正想松口气,没想到他只是吹熄了灯,重新躺在我身边,搂着我不再动了。
我竖着耳朵等了片刻,听见他匀称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我又撑了一会儿,估模他睡沉了,便开始上下蠕动,打算趁夜逃走。
但钱诚很快便打消了我这个念头,他突然说:“你跑不掉的,别忘了,那两棵树早就被我砍掉了。”
冷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听来,教人不寒而栗。不知为什么,我会对这个声音怕的不得了。
我不再动了,钱诚并没有因此放过我。他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砍掉那两棵树?”
我于是明白我害怕的原因了,因为这个声音总是像一把刀,随时准备在我心上划一下,截断那里所有的幸福,将我好不容易封存起来的疼痛再度唤出来。
我不想让他得逞,用很平静的语调回答:“我知道,是依依姑娘告诉你,我会从那里逃走。”
“你知道?!”钱诚显然很吃惊,猛地将我扳过去,盯着我的脸,“你说你知道?!”
“是,因为那个秘密路径,我只对依依姑娘讲过,只有她能告诉你。”月光下,我看着钱诚,想装作满不在乎,但是失败了,我想我的眼睛里盛的全是悲伤。
希望他会以为是月光做的怪,我不想让他的目的得逞,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因此受了伤。
他想打击我,让我的心脆弱不堪一击,然后再从花潜那里抢走它。
这是他的阴谋,我早就看穿了的。
元宝我是绝顶聪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代旷世奇才,怎么可能被小人钻了空子?!
钱诚果然被我挫败,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会为她而离开奕?
我咬着嘴唇回答:“因为,我希望她能够幸福,她受的苦太多了。”
“那是她自作自受!七年前,她贪图富贵,背叛了奕,转投我的怀抱,得到那种下场,有什么值得可怜?”钱诚再次抓住机会,冷笑着说,“那对姐妹骗了你,说是受我逼迫,其实你早被她们作为交换条件,她们配合我抓到你,我就放她们出去。你以为你英雄救美?不过是个笑话——”
“我没想作英雄!”我拼命打断他的话,用手死死捂住脸,想阻止眼泪流下来,“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幸福而已……”
无论怎样,谁都不该有那种下场,所有人都应该得到幸福!
看不见钱诚的脸,可我真的忍不住,于是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的哭起来。好在钱诚没有再说话,我得以痛快的流我那些憋了很久的眼泪。
哭完,我决定重新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
细想起来,惜惜姑娘其实对我很好的,那天我走的时候,她几乎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我,还让我带走了那把刀。
所有人都应该幸福的活着,我也不例外。
***
第二天晚上,钱诚这个讨人嫌的家伙又来了。
我真不知道原来世上竟有人脸皮这么厚,明知别人不想见他,还一个劲儿凑上来。
在这个恶魔又软硬兼施的向我伸出狼爪的紧要关头,我的潜藏已久的智慧爆发了。
“等等!等等!”我急叫暂停。
“怎么?”他不耐烦的停下正在剥我衣裳的手。
“你想不想听故事?”我问。
“不想。”他很干脆的拒绝了。
“很好听的,不听一定后悔!”我又说,并且引诱他,“而且是花潜很喜欢的故事哟!”
“……”他沉默几秒,说,“你讲吧,不过快一点儿!”
嘿嘿嘿嘿,就知道提到花潜你会上套!
我得意的笑,身体往后挪了挪,跟他拉开一点儿距离,才开口:“从前有个公司,叫麦当劳……”
“什么是公司?”
“……就是一间叫麦当劳的酒楼……”
……
讲着讲着,看钱诚着迷的神情,我不禁暗笑。
哼哼,幸好我当初有认真听家庭教师讲营销案例分析,花潜跟钱诚两个都是生意人,怎能不被现代企业的经营模式折服?
丙然,钱诚听完之后眼睛仄仄放光,深深被迷住了似的,完全忘记还没“教”我的事,不住的向我问一些问题。
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耐心的给他解答。然后,我呼呼睡去,剩下那个落后的古代人在那里思考。
安安稳稳睡到天亮,一睁眼,发现钱诚并不在身边。穿好衣裳,推开窗,明媚的阳光像花潜的笑容一般笼住我的身体,我向高高的天空伸长手臂,幻想自己抱住那个太阳。
“早上好!”我小声说。
希望花潜能听见。
第12页
丫环过来请我去吃早饭,我来到偏厅,看见钱诚已经在那里了,正将一个煮鸡蛋细细的剥了皮,然后丢进米粥里,再用勺子剁烂,不停的搅和。
这种恶心的吃法,是花潜的专利,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
罢坐到桌边,立刻有人端粥碗上来,我伸手去拿碟子里的另一只鸡蛋,钱诚忽然开口问:“元宝,你家在哪里?”
我一惊,鸡蛋掉到桌上,又骨碌碌滚落到桌下,讪讪笑着回答:“我是乞丐,哪有家。”
钱诚审视的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的?”
“呃……我是听其他乞丐讲的……”支支吾吾的说完,我忙钻到桌下去找鸡蛋,想掩盖自己慌张的神情。
花潜说过,他们这些古代人会把借尸还魂的人给绑在广场上,一片片把肉割下来,然后将内脏剁成泥浆……
钱诚这么坏心眼的人,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还要留着性命爱我的花潜呢!
哪知桌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提起来,钱诚弯着腰,将脸凑近我,一字一顿的说:“你、说、谎!”
“我、我真的是乞丐!不信你可以去清水镇问问,大家都认识我小癞子!”我诡辩三分。
钱诚点头:“我查过,你的经历很奇特呢。”
我傻笑:“哪有什么奇特的……”
“你曾经死过一次,可又复活了,不但说自己叫元宝,还死不承认自己是乞丐,后来跟了花潜,又屡次为他出谋划策,想出蜜粉、伟哥、广告等等这些怪点子……”钱诚如数家珍般的将我在古代的履历叙说一遍,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果然不是个普通的乞丐,或者说,你复活以后,就的确不是一个乞丐了!”
“我真的是乞丐……”我依然死鸭子嘴硬。
“那你就作回乞丐去吧!”钱诚放开我,一甩手走了。
我坐在桌子底下愣愣的想,离开这里是我求之不得的,不过我才不要作回乞丐……
嗯……不然我再去找惜惜姑娘借点钱,然后自立门户?
凭我元宝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发财,哼哼!
对,就这么办,惜惜姑娘人那么好,一定会帮我的!
想到这儿,我开始迫不及待的盼着钱诚来赶我出去。
可惜我的如意算盘落了空,钱诚这只阴险的狐狸,竟然要我在他的家里当乞丐?!
我被扒掉好衣裳,换上不能蔽体的破衣裳,从舒适的房间里拖出来,扔进简陋的柴房,不但不给饭吃,还动不动就被家丁拳打脚踢,抱头鼠窜。
短短三天,原来玉树临风的元宝少爷,就变得灰头土脸、风采全无了。
***
钱诚!你这个大混蛋!我咬你!我咬你!
这天中午,我背靠水缸坐着,一边骂一边用力啃着刚从厨房偷来的干馒头。
为了这块馒头,被厨房的杂役拿擀面杖追着打,左边头上肿了一个大包,好痛啊!
真可恶!不过是一块剩馒头,反正也没人吃,干嘛下这么重手啊!
我吃了几口,觉得口渴,就伸手进水缸里掬水喝,谁料右边头上又重重的捱了一下。
回头一看,只见洗衣服的胖婶正手拿水舀子,插着腰瞪我。
我气急了,朝她嚷嚷:“不过是喝一口水,为什么打我?!”
“这是我们老板吩咐的!”胖婶理直气壮的回答,“谁教你惹到我们老板,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死肥婆!”我骂了一句,朝她扮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胖嫂太胖,追不上我,只能站在那里骂。我躲在假山后面,抱着头,忍不住哭了。
钱诚、依依姐妹、郑老板、郭老板、还有这些钱府的家奴,个个都欺负我、欺骗我。我跟他们本来无怨无仇,为什么他们对我这么坏?
我活了十八年,爸妈和玉玺不提,就算管家、园丁那些人,也都待我那么亲切。我本来以为,外面的世界更加美好,那么盼着出来看看,可谁想到外面竟是如此的凶险。
我信任的人要陷害我,我不认识的人也要欺负我!
爸爸妈妈和玉玺,他们是怎么生存的?
花潜是怎么生存的?
为什么只有我这样狼狈?
我总是分不清那些扮成好人的坏人,我总是听不出那些很甜蜜的谎言。我实在是个笨蛋,我想不通,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厮杀非要如此惨烈才可以。
哭了一会儿,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这种悲惨的乞丐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必须要想办法。
模着脑袋上的两个大包,我龇牙咧嘴的冥思苦想。
逃出去是不大可能的……
要不然就向钱诚告饶?
嗯……先告诉他我的来历,然后用我的商业知识跟他作交换,他一定舍不得把我剁成肉馅的!
想到此,我茅塞顿开,跳起来去找钱诚谈判。
哎,能早些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我就不用受这几天的罪啦!
来到钱诚的书房门外,我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钱诚,另外一个,也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那个刹那,我像心跳骤然停止了似的,耳不能闻目不能视,灵魂飘离出几分钟才重新归位。
我轻手轻脚的绕到窗边,手指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眯起一只眼睛往里面看。
花潜,真的是我的花潜!
我看着小孔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
从那天在客栈外,看见他和依依姑娘乘车离去,我已经有整整六十三天没有见过花潜了!
每天,我都掰着手指数着日子,虽然想起他,我的心就会一阵阵的疼痛,可我还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想。
我怕我会慢慢记不清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笑容,我不想所有那些关于他的记忆泛黄模糊。
未来会不会美好如初,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希望,就算再过十年一百年,想起他,我仍然会心痛。
能够为他心痛,就证明我还爱着他。
能够一生一世爱着一个人,我想,所谓幸福也莫过于此了。
我希望自己一生一世都像现在这样爱着花潜,我希望直到两鬓斑白生命逝去,都能如此幸福。
抹了抹眼泪,我想再清楚的看看花潜,谁知竟看到可怕的场面。
钱诚的手正抚模着花潜的脸,一副怪怪的笑容。
!竟敢调戏我的花潜!
我气冲脑门,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脚踢开门,冲进去英雄救美。
“放开你的手!”我插到他们两个人之间,老母鸡一样保护住身后的人。
钱诚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两步。
我转过头,哇!花潜的脸距离我这么近!
咳,反正进来都进来了,我就一次看个够本吧!
我贪婪的看着这张好看的脸,口水几乎流出来,相信比钱诚更像。
可这张脸的主人却不是同样陶醉,他的表情奇怪的变来变去,最后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这时的我正沉浸在幸福里,想不了那么多。
哦哦哦,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就再越一步,抱抱他吧!
谁知刚伸手去模他,却被他生硬的推开了,他用惊异的语调问:“元宝?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模了模自己的脏脸和头上高高耸立的两个大包,觉得有点奇怪。
喂,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比现在还脏还丑呐,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强烈呀!
而且,按照通常的剧本,你应该抱住我说,元宝,你受苦了,跟我回去。
可花潜现在的表情,竟然是……嫌恶?
我愣愣的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只见花潜绕到我前面,面对钱诚说:“我们刚才所说的,全部作废。”
第13页
钱诚闻言,有一点点惊讶,但随后便微微笑起来。
花潜没有再跟我说话,临出门之前又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我在原地站着,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钱诚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很沉痛的说:“元宝,看来你信错人了……”
他还说了些什么安慰我的话,我已经听不太清楚了,我的心已经被扑面而来的幸福淹没了。
我不知道花潜所说的交易取消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作出那种嫌恶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爱我。
他故意走到我和钱诚之间,手在背后向我做了一个手势。
是我曾经教给他的,两根手指曲起,三个手指伸直,代表我爱你。
花潜无声的对我说:“我爱你!”
我看到它,立刻泪如雨下。
第十六章
钱诚任我哭了一会儿,到后来,大概实在不能忍受了,便走到我身边,轻拍我的背,慢慢哄道:“好了好了,再哭可就要出人命了。”
我擦了擦眼泪,心想,不管花潜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总不能坏他的事,于是努力做出很悲痛的模样,低着头,不说话。
我怕我演技有差,被钱诚看出我其实欣喜若狂。
好在钱诚没看出什么破绽,假惺惺的关怀我:“元宝,为一个背叛你的人,不值得流泪。”
于是我抬起头,问钱诚:“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到这个时空来,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剁成肉馅……”
“你在说什么?”钱诚皱起眉,不明所以。
我于是将自己怎样来到古代,又怎样遇到花潜的经过给他讲述一遍。
钱诚听完,抿着嘴问:“剁成肉馅?是奕告诉你的?”
“是我在书上看的,不过花潜给我证实了。”我说,又看了看他的表情,不禁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在骗我?”
“不,他说的是真的。”钱诚立刻摇头。
我见他一本正经得表情,连忙说出自己的条件:“如果你答应不把我当作诈尸给剁了,我就把我知道的那些做生意的知识都告诉你,怎么样?”
钱诚看着我,考虑了一会儿才说:“好,我答应你。”
我这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作废?”
钱诚只是淡淡地笑笑:“没什么,谈崩了一笔生意而已。”
我见问不出来,很失望的又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钱诚垂下眼皮,嘴角忽然划起一道弧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便往外走。
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都掌起来。
我惊慌的在他手里挣扎,一边大叫:“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钱诚外表斯文,可却极有力量,我挣月兑未果,被他抱进卧室,压倒在床上。一见到床,我立刻冒出冷汗,手脚并用,想从他身下逃跑,一边努力分辩:“就算花潜不要我了,我也不是随便给人上的,你、你不要趁人之危!”
钱诚听了我的话反而笑得更开心,眼睛闪着让我毛骨悚然的光亮,压住我的腿,一手捏住我的两个手腕,另一手开始剥我的衣裳。
我以前一直觉得,像女人一样尖着嗓子喊救命,是很没面子的事。可自从来到古代,这似乎是我喊得最频繁的一句话。
没办法,谁叫元宝我在古代这么受男人“欢迎”呢!
迫于无奈,我只好扯开喉咙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虽然这是钱诚的地盘,可说不定房檐上有路过的武林高手呢!
不过,武林高手没有出现,倒是钱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因为他已经将我剥了个精光。
他躺下,从后面伸手搂住我,用一种极为委屈的语气说:“我都说不会强迫你做,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
我气的想转身咬他一口,可被他箍住不能动弹,只好大声质问:“你、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哎呀,忘记告诉你,我也喜欢抱着元宝睡觉。”
“那你月兑我衣服做什么?!”
“这样抱着才舒服啊……”
“舒服个鬼!”我骂,手肘用力向后顶,“谁要给你当抱枕啊!”
钱诚任我挣扎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再不乖乖的,我可要反悔了!”
无、无赖!
动不动就威胁我要反悔,简直是无赖!
我只好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搂着。
虽然我发誓要捍卫我和花潜的爱情,可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元宝软弱,实在是碰到了无赖,我也没办法啊……
夜已经很深了,可我仍然失眠,回想花潜今天下午的表现。
他故意作出厌恶的神情,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他的态度,如果不是做给我看的,那就是做给钱诚看的。
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想起,花潜曾经说过,钱诚总是喜欢抢他的东西。
钱诚自己也说过,凡是花潜喜欢的东西,他都要得到。
对了,想想依依姑娘的遭遇,花潜不再爱她,于是钱诚也不想要她了。那么花潜一定是想让钱诚误会他已经不要我了,这样,钱诚便自然而然对我失去兴趣,放我走。
我的卖身契在钱诚手里,就算花潜请武林高手救我出去也没用。他一定希望钱诚能够自己放弃我。
可惜,看看今晚的表现,钱诚仍然对我很热衷。他并没有上当。
花潜啊,这条路行不通,要想别的主意了。
***
钱诚只骚扰了我几天,就忽然变得特别忙,完全无暇顾及我。我不能出门,便私下问府里的家丁,但他们好像都听了钱诚的命令,谁都不敢告诉我。
我心里疑惑,于是偷偷溜到前院的书房,隔着窗子,听见里面似乎有几个人在说话。
捅破窗纸,眯起一只眼睛往屋里看,就见几个商行的老板正围坐在一起,激烈的讨论着,钱诚靠在桌边,静静听着,并不发言。
只听我的宿敌,荣盛货行的郭老板说:“他初到京城,只不过凭些怪里怪气的小伎俩赚了些钱,脚跟都没站稳,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不进他的货,看他还能威风到几时!”
一个穿蓝色马褂的胖子便摇头:“他现在自己开了一间货行,客人可以自己拿货物,然后在门口统一付银子,方便得很,老百姓都抢着去那里买东西,听说还要开分店呢!”
我暗暗笑,这分明就是超级市场嘛!
但是立刻有人提出疑义:“什么?让客人自己拿?如果有人偷窃怎么办?难道要搜身吗?”
我点点头,是啊,古代没有红外防盗器的嘛。
胖子一摊手:“这就是他精明的地方啊,他在门口设了存包裹的地方,店里卖的,又都是锅啊、盆啊一些不能藏在衣裳里面的货物,怎么偷?”
“还有啊,他开的酒楼,每点够一两银子的饭钱,就给一张二钱银子的票子,下次再来吃,就可以省二钱银子,多出来的钱,还可以再返票子,这样一来,就教人总要来他的馆子,比打折划算的多,抢走了我不少老主顾啊!”说话的是开醉八仙楼的吴老板,我认得他,因为他酒楼里的扒鸡是一绝,以前花潜常常带我去吃。
“还有……”
发言的不少,可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话,最后还是一筹莫展。钱诚对这些没用的老家伙显然有些不耐烦,但并不表露出来,反而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上墨汁,随意在纸上写着什么,甚是悠闲。
冰老板看他如此,便说:“钱老板,我们受到的损失还算小,他似乎是一心与你钱记作对,各个举措都针对你而来啊!”
钱诚不屑的笑了笑:“他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冰老板忙问:“钱老板,你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第14页
“主意倒是有一个,不过还需各位联手才好。”钱诚放下笔,扫了一下在座众人,“他现在赚了不少银子,必定要存进票号里,换成银票,随用随取,只要咱们京城的票号不给他存取,他的银子全攒在手里,自然立刻会被不少人盯上,到时明抢暗偷齐上阵,必定弄得他焦头烂额,分力分神,我们再协力反扑,他定无招架之功。”
我听到这儿,心里暗叫一声狠,这招釜底抽薪,阴损至极,果然符合钱诚的人品!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认为是个好主意。
钱诚于是作了个揖,很恳切的说:“钱记的票号并非京城独家,孤掌难鸣,还请各位有票号生意的暂且牺牲小利,才可换得高枕无忧。”
罢一说完,郭老板便带头拥护:“这是自然,人物远虑,必有近忧,不将他赶出京城,我睡觉都会梦到铺子倒闭啊!”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似乎都有同感,当下便达成了协议,照钱诚的主意,共同对抗外扰。
我看见钱诚的手按在桌案上,几乎将手掌下面的纸捏碎,眼睛里面露出狠狠的光。
我见他们会议要散了,便又蹑手蹑脚的溜回自己屋里,急的团团转。
花潜果然采取了多个策略,一方面希望钱诚主动放弃我,一方面在生意上打垮他,再将我抢回去。
可是钱诚竟然利用地利之便,想出这么缺德又狠毒的对策。如果只是钱财被偷被抢还好,万一碰到亡命之徒伤人害命,可怎么办?!
我相信钱诚的心里是爱花潜的,可他竟然下得去手!
可惜我现在根本无法通知花潜,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身处险境?!
想到这里,我吓得脑袋直痛,一头栽在床上,抱着枕头努力开动脑筋。
票号……经济史的课本上似乎介绍过的……
***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小丫鬟来请我去吃饭,我这才发现肚子正咕咕叫呢。来到花厅,见到钱诚也在,心情似乎好的不得了。
我坐到他对面,伸筷子去夹鸡腿,忽然听到钱诚说:“元宝,你恨他吗?”
“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下筷子问。
钱诚仔细看着我,眼神锐利,一字一顿的说:“过些日子,他就要拜堂成亲了。”
我愣了一下,明白了,低下头,想挤出几滴眼泪来,表示悲痛的心情,可惜没有成功。于是颤抖着嘀咕了一句:“他的事,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好险,由于声带过于紧张,以至声音有些走调,听起来倒像在强忍着哭泣。
他沉默良久,然后微微一笑:“自然有关系,银票可是你的熟人啊。”
“真的?!他和金子成亲了?!”我瞪大眼睛,暗中松了一口气。
要死了,再这样被他试探几次,非露馅不成!
钱诚点头:“没想到你足不出户,知道得倒清楚。”
“那是当然,银票是我的好兄弟,一定能追到金子的!”我得意洋洋的说,心里着实为银票高兴。
“好兄弟?”钱诚提高了声音,反问了一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些打击我的话,我很怕他说出来,连忙截住话茬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我想送贺礼给他们……”
“你要送什么?”他似乎很意外。
“嗯……”我心里暗暗盘算,元宝少爷我从前向来一掷千金,现在虽然落魄了,可为了面子,出手也不能太寒酸,于是说,“我想送他们一栋房子,带全套红木家具,外加一辆宝马敞篷……啊不,是一辆马车。再来,送金子一套钻石首饰……”
钱诚边听边点头,等我说完,摊开一只手:“没问题,拿来!”
“什么?”我低头看着伸到鼻子下面的手。
“钱啊!”
“呃……”我抬起头,陪着笑说,“你先帮我垫上好了,等我以后有了钱……”
话未说完,就见钱诚一副借钱免谈的表情。
唉……不要说他,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那……我教给你一个发大财的方法,如何?”我适时的提起琢磨了一下午的事来。
“外加春宵一度。”钱诚立刻说。
“不!”我忙摇头。
面子是问题,原则更是问题。
“那房子和车就算了,首饰也只能买一件,不能超过三两银子。”钱诚大刀阔斧,咔咔咔砍掉了礼单的绝大部分。
唉……
我再次叹气,无奈的接受这个寒酸的方案。
谁说知识是无价宝?分明只值三两银子!
***
这是来到钱府之后,第一次出门,钱诚带我到一间手饰行挑贺礼。
丙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想不到古代的物价竟然这么高,三两银子,只能买到一根极为简朴的金钗,而且,还是靠钱诚的面子,给打了八折!
回来之后,我宝贝似的捏着这根金钗,央求钱诚:“明天,或者后天,我想当面向银票道贺……”
他不怀好意的说:“不如等他们成亲那天,新郎新娘都在,岂不更好?”
我摇头:“金子见到我一定会生气,那天是她最幸福的日子,我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没有遗憾……”
“难道银票见到你不会生气?”钱诚挖苦人的本事果然高,我左躲右躲,还是被他刺中伤疤,心上疼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等疼痛过去,才抬起头:“不会,因为我们是好兄弟。”
“好兄弟?”他嗤的一声笑出来。
我见躲不过,干脆看定他说:“我早知道是银票告诉你伟哥的配方的,所以你打击不到我,别再浪费时间了。”
他显然是真的吃惊了,愣愣的看着我。
我摊了摊手:“原因很简单,因为伟哥的配方,我只对银票讲过,花潜不会说,我也没有说,那就只能是银票了。”
对,我一早就知道,我也气过,气他出卖我,气他嫁祸我。可是,一直气只会教自己心痛,不如忘记吧,反正假药的风波也已经解决了!
记得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当时的银票,将仅有的半块饼让给了我。无论如何,他不是坏人,他或许只是有他的难处。
这种事我也做过,小时候我尿床,因为怕挨揍,就偷偷将湿褥子和玉玺的掉换过来,害他被打了好几下。
他一直知道是我干的,可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说穿过。
因为我们是好兄弟,我和银票也是好兄弟。
钱诚看着我,还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忽然低头吻住我,舌尖和嘴唇,都是凉的。我想躲,可被他按住头,躲不过。想挣扎,又被他整个身子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我也不敢咬他,我怕激怒了他,他又要反悔。
我就是个胆小表,一直退缩,直到退无可退。
最低限度,我想保有我最珍贵的那些东西。
钱诚离开我的嘴唇,自嘴角开始,慢慢吻去我脸上的泪珠,直到我的眼睛,停住,他说:“原来你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你有一双纯净的眼睛。”
一时间,我恍惚又回到清水镇的花宅,书房里,花潜捧起我脸说:“元宝,你有一双纯净的眼睛。”
他还说:“元宝,你会不会拿你的真心给我?”
……
“难怪……”钱诚的自言自语将我拉回现实,他若有所思的说,“难怪我会觉得你……”
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一下子住了口。
***
但是钱诚没有轻易的放过刺激我的机会。过了三天,他带我出门,远远我便看见前面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银票是今日的新郎官儿,在大门口张罗,眉眼都带着喜气,一身簇新的袍子,人愈发俊朗,完全洗褪了做乞丐时的窘相。
第15页
我不禁暗叹,金子不嫁给这样的英俊少年,难道嫁给我这个靠不住的米虫吗?
这时,银票转过头,看见站在远处的我,脸色骤然苍白。他愣了一会儿,拨开人群,朝我走过来。
我迫不及待的往前迎了两步,激动地拉住他,本来想好的一堆祝福的话都忘了,语无伦次的说:“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一定能追到金子的嘛!版诉你,金子就像我妹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要揍你!”
银票不停的点着头,忽然哭了。我猛打了他一下,笑着说:“喂!真没出息!娶到老婆就乐成这样?!”
他被我一拍,头垂的更低了。
“别哭啦,给你看样好东西!”我于是掏出精心包好的金钗,“你拿去,以后如果和金子吵架了,就用这个哄她,女孩子嘛,最喜欢花啊首饰啊什么的,我最懂啦!”
见他不接,我便硬塞进他手里:“拿着啦,别看样式简单,其实很贵的,你自己可买不起唷!”
他咬了咬嘴唇,开口说:“元宝,我……”
我忙打断他,笑着说:“不过你们两个都是好脾气的人,一定不会吵架的,那就等到明年结婚纪念日那天再送她吧,我家乡那边的传统,能保佑夫妻白头偕老。”
“元……”他捏着金钗,泣不成声。
我拍拍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问:“大家……都还好吗?”
银票向我身后看了一眼,默默的点点头。
我也回头,看见钱诚正紧靠着我站着,一只手忽然亲昵的搭在我的肩上,斜斜的看着前方微笑。
我倏的转回头,只见花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默默看着我们。我的身子猛然震了一下,几乎要月兑离我意志的控制,扑向他的怀里。
这时,一只纤纤的玉手扶住他的肩,依依姑娘自他身后转出来,长发素衣,弱不胜风。她仰着头,在说什么,花潜微微侧首,认真的听着。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我硬生生的僵住自己的身体,呆呆的看着他们。花潜听依依姑娘说完,便跟她一起走进门里。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我知道,他一定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过来抱我。因为他的一只手一直死死扣住门框,死死扣着,指节绷得惨白。
钱诚推了推我,说:“既然是你好兄弟成亲,你进去喝杯喜酒吧。”
他不怕我逃跑,因为我的卖身契在他手里,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不想去,因为我知道进去以后不会有好下场,可我必须进去,我有重要的话要对花潜说。
银票领我进了喜堂,来喝喜酒的人,很多是花记在京城分号雇用的伙计们,大家几乎都认得。
我低着头走,仍然明显的感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本来说说笑笑的人们,忽然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刀子一样射向我们这边。
然后,悉悉簌簌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开。我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我这个无耻的娈童,出卖主人,还敢大摇大摆的回来。
抬头看银票,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旁边了,忙四处张望着找他。
不知是谁,斜斜的自桌子下面伸出一只脚来,我被狠狠的绊了一跤,扑通一声摔倒,膝盖嗑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周围传来一阵讪笑声,他们不知道真相,因此从心里厌恶我。我觉得委屈,心和身体一样疼,可我不能为自己辩解。
我亲口在县衙承认自己偷换“伟哥”,花记才得以摆月兑污名,现在若说出真相,传出去,功亏一篑。
我手忙脚乱的想站起来,可越想站却越站不起来,刚爬起一点又痛的摔倒,嘲笑的声音越发放肆起来。
我急得不行,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地板上。我不怕嘲笑,我只怕花潜会忍不住,跑过来扶我。
这屋子里肯定有钱诚的眼线,若花潜对我流露真情,我的计划便没办法进行下去。花记便成刀俎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这时,一个人大步走到我面前,我抬头,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这个人正是花潜,他看着我,眼睛里面全是疯狂。
“不——”我慌慌张张的伸手推他。
花潜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将我拦腰提起,一句话不说便往外走。
看上去很粗暴,可实际上却是将我扶了起来,而且,大概是怕我疼,便不让我的双腿着地。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紧紧的,告诉我他有多心疼。
我的脸朝下,没人能看见,不停的流泪。
走出门口,他用力将我丢进钱诚怀里,钱诚下意识的接住了我,有些搞不清状况。
我知道花潜不愿意钱诚碰我,可总不能把我摔在地上。
“你给我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咬牙切齿的大吼一声,扭头便走。
我猜他眼睛虽然瞪着我,可这句话其实是对钱诚说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情真意切。
“等一下!”我忙自钱诚手里挣月兑出来,踉跄着步子追上他,“你竟然如此绝情?!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离开清水镇那天所说过的话吗?!”
他回头,疑惑的看着我:“什么?”
我从怀里拿出那把可以晃出“花”字来的刀,扔给他。
这是我从花潜那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因为怕被钱诚发现抢走,一直偷偷藏在假山后面的山洞里,只有趁没人在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看看,像看到花潜。
其实花潜一点也不像刀,他是最温柔的水,只是有时候会冻起来,有些吓人……
“你忘了?你竟然忘了吗?呵,既然你绝情,那么这把刀我也不要了,还给你!从今以后咱们一刀两断!”我也知道这句话很没创意,像烂俗言情剧,可我文学修养有限,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更好的台词。
刀鞘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是我给花潜的锦囊妙计。
懊做的该说的都做完说完,我松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擦过钱诚身边,走到我们乘坐的马车旁,努力往上爬。
我多想再回头看看我的花潜,可是我不敢,我怕钱诚会看出我眼睛里面是爱不是恨。
这时候,乐器吹打的声音传过来,是新娘子的花轿到了。喜堂里的人蜂拥而出,等着看新娘子进门。一时间,街上挤满了客人和街坊,水泄不通。我看见钱诚努力想挤过来,但是不能成功。热闹的唢呐和锣鼓奏的震天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我躲在马车深处,看着人群尽头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几个月来终于能够扯开嗓子尽情的大喊出那个名字:“花潜!花潜!花——”
没人能听见我的呼唤,除了他。
我看见他猛然回首,喉咙顿时哽住,眼泪如雨般落下。
第十七章
对于我跟花潜“决裂”,钱诚并未产生怀疑。但可怕的是,他似乎认为我应该理所当然的投入他的怀抱。在他眼里,我大概跟那些菟丝花一样的男宠和娈童没有什么区别,必须依靠他人才能活命。
其实他想的也没什么错,只不过,我是一株比较顽固的寄生植物,一旦爱了,就不许自己后悔。
据说脑袋笨的人都顽固,看来我确实是个笨蛋没错。
但钱诚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在我七天内第一百零一次躲过他的搂过来的手臂之后,终于露出大灰狼的真面目,用力捏起我的下巴,森森的说:“你跟我识相一点!”
我痛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掉下来,一面去掰他的手,一面结结巴巴的说:“我讨厌你……你总欺负我……花潜从来不会……欺负我……”
第16页
我承认我说了谎,花潜其实没少欺负我。但是我也看出来,花潜对钱诚有种榜样的作用。
丙然,他松开了我的下巴,可又从后面抓住我的头发,往后一拽,脖子折成了九十度角,差点断掉,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那么他会对你做什么?吻你?”钱诚说着,另一手将我向他怀里一带,薄唇重重的压住我的嘴巴,凶狠的亲吻,一直到咬破我的嘴唇,血的腥味自浓重的呼吸间丝丝渗透出来。
我被他这种从未有过的野蛮吓傻了,等缓过神来,已经被他压在床上。
他眯起眼睛,冷笑着说:“或者,他会这样对你?”
说着,他扯开我的衣裳,俯身咬我出来的肩。
我慌忙向旁边一滚,一下子滚到地上,教他扑了个空。虽然动作够灵敏,可惜还是有失策,我没有向床外滚,反而滚到墙壁那一边,钱诚往床前一站,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怎么办怎么办?
我转身,想用身体去撞撞墙壁,看有没有希望破壁而逃,却被人猛地抓住,丢到床下,摔了个七荤八素,不知东南西北。
钱诚再次抓住我的头发,喝道:“你竟然想撞墙自杀?!”
自杀?谁要自杀?
我眨眨眼,重新调整了一下焦距,才算看清楚钱诚的脸,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我:“没想到,你的性子竟然会这么烈?”
唔……原来我刚刚的动作,教他误会我要自杀……
既然如此,我也干脆将计就计,闭上眼睛,默认他的说法。我不敢出声,怕被他看出破绽。
谁知这样效果反而更好,他的口气忽然变软了:“这么倔强,我倒真看错了你……”
我依然闭眼,不说话。
“我原来以为你是个笨蛋,可却发现你还有些聪明,我以为你懦弱,可却没想到你这么刚烈……”他松开手,却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不住地说,“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罢烈?这个词是用来形容我的?
哇哈哈哈哈哈——
我内心狂笑,脸部肌肉因强忍笑意而抽搐不已。最后实在忍不住,滚到地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的笑个不停,全身都抖动,好像在痛哭一样。
钱诚沉默的在一旁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揪起来。我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全都僵在脸上。
“你笑够了没有?”他冷冷的问。
我的脸立刻变得比苦瓜还苦:“够、够了……”
“那就该做正事了。”他又把我丢到床上。
“不!我不要!”我吓得缩到墙角,“你要再逼我,我就真的撞墙自杀!”
“哦?好啊,你撞啊!”他双臂抱胸,等着看好戏。
“逼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手点指着他,脸皱成一团,“别忘了,我还欠你三两银子没还!”
“好,你现在立刻讲你那个发财的主意。”
“我不讲!除非你发誓讲完以后不会强暴我!”
“你若不讲,我现在就强暴你!”
我沉默,考虑自己将一个案例讲三年的可能性,结果是可能性为零。
“你讲不讲?”钱诚是个催命鬼。
我心一横,冲他喊:“你为什么一定要强暴我?!难道你没有自信能让我爱上你?!难道你认为自己永远比不过花潜?!”
这回轮到他沉默,许久,他才狠狠的说:“好,如果你的办法果真灵验,我就不逼你。”
我吁出一口气,瘫在床上,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真是可悲啊,身为男人,却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保护自己的贞操……
像《一千零一夜》里面的皇后,我开始讲我的故事:“我要讲的,是关于银行的……”
罢说到这儿,钱诚便插嘴:“什么是银行?”
“急什么,听我慢慢讲!”我白了他一眼。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在他们这些古代人面前有些尊严。
“银行呢,有些类似于你们的票号……”
钱诚敏感的看了我一眼,我于是适时说了一句:“哎呀,忘了问,你有没有票号生意?”
他摇头。
“呃……没关系,反正你有钱,开一间就是了!”我拍拍手,接着说,“银行同票号的区别在于,票号的主要作用,是将体积大且重的银钱,换成银票,方便生意人携带,并且收取一定的手续费。而银行接收外来的存款,并且付利息给对方,存的时间越长,利息越高。”
“那不是赔钱?”
“非也非也,银行利用付利息来吸引存款,主要目的,是为了有本钱放贷款……”
“你是说放高利贷?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我不做违法的生意。”钱诚说。
我摇头:“银行的贷款利息要比高利贷低很多,却比付给储户的利息高,这样就可以从中赚取差价,绝对合法。”
“最主要的,这种方法全部是账上的钱在流动,几乎不需要投入。”我有意加重了语气,“不仅可以迅速赚到大笔银子,还可以暂时挪用长期储户的银子救急,一本万利,好处多多……”
我看得出来,钱诚心动了。他的一生都在同花潜比,这次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一定想快些扳回局面,难免急功近利,考虑欠周全。
丙然,他亮着双眼,急促的说:“你给我仔细的说说,要如何做……”
整整讲了一晚,钱诚很认真的听着,想着,时时提一些问题。我发现他的头脑并不比花潜差,聪明且细心。
就是人品……唉……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钱诚忽然抓住我的手腕,逼近我:“你有没有对别人讲过这个办法?”
我知道这个“别人”是指谁,很大方的说:“也许吧,我给他讲过很多话,一时记不清楚了。不过,赚钱的办法不在乎多少人知道,只在乎谁做的早,谁做的好。”
钱诚深觉此话智慧,沉思不已,相信他自今夜已经对我肃然起敬了,哈哈。
其实这句话是我爷爷说的,后来成了我家祖训,从小就被逼着背诵。
天亮之后,钱诚丝毫没有一丝困倦,梳洗之后就出门了。
***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硬爬上我的床,但遵照约定,没有对我使用暴力,很老实的睡觉。刚过了一个月,他便迫不及待的带我去他的生意参观。
票号重新整修过,专门辟出存款和借贷的两片地方,井然有序。
我相信凭钱诚的能力,可以将一个设想完成的很出色。
我翻开贷款账簿看,不禁微笑。最大的一笔贷款,借贷人的名字竟然是我老爸。
呵,花潜,花潜……
帐簿上,最初的几笔是试探性的短期贷款,银子已经回来,赚了不少,于是才敢放开手去做。
很谨慎很周全的安排,就算其他生意再急等钱周转,钱诚也并未鲁莽行事。
这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真要毁掉他,我竟有些于心不忍。
“如何?现在大家都明白,钱记并非不如花记!”钱诚又得意又解气的说,“奕能超过我,无非是有你这个宝贝在指点,可惜你现在是我的了,我晦气了这么久,总算比过了他!”
我叹,是为着跟花潜较劲,他才会这么快便掉进我们设计好的陷阱里。而花潜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在生意上抵死相逼。钱诚虽然阴险狡诈,可惜却有致命的弱点,被了解他的人轻易抓住。
爱情,大概是所有人的弱点。
我拉住他,说:“你要记住了,贷出去的钱不可以超过存款的两成,否则一旦出现挤兑,局面将不可收拾!”
话一说出去,我又后悔迭迭。
我是怎么了,万一他真的引以为戒,那我的全盘计划不就有可能落空了吗?!
第17页
他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犯嘀咕,不禁后退了一步:“怎、怎么啦?”
他忽然伸手将我拉进怀里,吻我的眼睛。
他说:“元宝,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
我被他一搂一亲,立刻紧张的不得了。钱诚觉出我的僵硬,轻轻放开了我。
“元宝,我会得到你的,得到你的心。”他说。
我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低下了头。
他捏住我的脸,强迫我看他:“你的奕,已经把你的心丢掉了,如果你自己不捡回来,终有一天会被碾的粉碎!”
“可是,被他丢弃的东西,你还有兴趣要么……”我缓缓的问。
面前这张俊秀的面孔,却透着冰般的线条,坚强得近乎冷酷,遥远的有些不真实。
我忍不住伸手去模模,暖的。
我的花潜也是暖的,像一块温润的玉,常常,我远远看着他,他的脸转向我,目光将距离颠覆掉。他像就在我身边,紧挨着我,我能感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真实的热度。就算紧接着,他为我做的蠢事,迎头将我痛骂一顿,措词刻薄恶毒,戳我七八个窟窿,捂着耳朵跑,可我的灵魂总是留下来,以致我的也跑不远,必定被他抓住,好一顿修理。
我的灵魂住在我的心里,我的心给了一个人。
钱诚听了我的话,怔了一怔,才说:“我想要什么,跟奕无关。”
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住没说。
这时,票号的掌柜来说生意上的事情,钱诚便让我先回去。
迈出门槛,我回头望了望,才喃喃的说:“你想要的,和花潜最最有关,因为你想要的就是花潜,可你自己却不肯承认……”
“公子,咱们走吧。”钱府的小厮已经将轿子备好。
我深深吸了口气,攥着拳头朝老天爷使劲挥了挥,以示抗议。
不公平!我有这么多实力强劲的情敌,而花潜只有一个,现在还嫁人了!
天空是一种明媚的颜色,我站在阳光里,忍不住哭了。
诗里说,天若有情天易老,老天爷看不见我有多么悲伤。
我想要得到幸福,不能只靠花潜的努力。
在山的两端,两个人一起走,距离会短些,幸福到来的会快些。
晚上,钱诚带一个珠宝商回来。
珠宝商的货,自然都是值钱的宝贝。钱诚让我挑一样最喜欢的拿。我看哪个都好,哪个都不愿放下。
唉,我真是穷怕了,总想留些红货白货,以便将来啥时候又穷了,好拿来救急。要按以前,元宝少爷我哪会如此小家子气。
他见我拿不定主意,便拿起一个玉雕的元宝,替我做主:“就这个吧。”
我接过来一看,这块玉虽然不大,可晶莹剔透,品质很高,估计价格不菲,于是欣然同意。钱诚掏荷包,还客气什么。
送走珠宝商,钱诚见我拿着玉元宝爱不释手,非常高兴,说:“请工匠拿去穿孔,做成玉佩,就能天天带在身边了。”
天天戴在身边做什么,又不是定情信物,而且若穿了孔,就没那么值钱了吧……
我这么一想,忙说:“不好不好,万一弄丢了呢,还是藏在屋里比较安全。”
钱诚倒不坚持,只是笑着说:“随你吧。”
***
又过了大约两个月,这一晚,直至深夜,钱诚才急匆匆的回来。我已睡着了,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翻身起来看。
钱诚走到我床边,像抓住救星一般抓住我的胳膊:“元宝,告诉我该怎么办,你一定知道办法的!”
我见他面色苍白,也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挤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我瞪大了双眼。
是,挤兑。我藏在刀鞘里的那张纸上,写的正是这两个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昨天一天,突然有上百人拥到票号里来,要求提前取出存款,其中还有不少大数目,幸好账面上还勉强应付的过来。”他说,手上的骨节因为焦急而发白,“谁知道今天竟然又来了一百多人!”
我扶住他的手,努力让他镇定下来,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暂时稳住了,我吩咐伙计先作下记录,让那些人三天后再来。”
我点头,又问:“一共有多少?”
“二千六百两。”
真不是个小数目,一间最兴隆的酒楼,一天的毛利也不过十两银子而已。
“贷出去的钱还有多久到期?”
“最近的一笔也要到下月底,还有三十多天。”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筹钱,如果你三天后仍然不能付出钱来,就会引起其他储户的恐慌,到时候局面会更加不可收拾。”
见我没有灵丹妙计,钱诚显的很失望,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我真不明白,现在四海升平,既无灾荒又无战争,怎么会发生挤兑?!”
不是天灾是人祸,花潜果然不负我望。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上百个到钱记提款的人,一定是花潜雇佣的,他大概将手里的银子全都雇人存进钱记的票号,再用假名将钱贷出来周转生意,现在再来提款。
他和我一样,深深了解钱诚的个性,那就是钱诚一定不甘落于他之后。于是,他便在其他买卖上打压钱记,从侧面逼钱诚采用我的提案。而后的那些钱记倒闭的谣言,相信也是他策划散布的。
钱诚虽然听了我的话,将控制贷款数目控制在两成以内,可这种人为造成挤兑,谁能躲得过?
我沉默,静静看着他,虽然钱诚家底丰厚,生意众多,但我有预感,他这次凶多吉少。
生意人的钱,都是在帐上流动的,钱记在之前已被花潜打压得难以喘息,现在为周转票号的亏空,不得不挪用其他生意上的钱。
他很聪明,只是悄悄关闭了一间很偏远地方的店。谁知谣言却像毒草般迅速生长起来,钱记快要倒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丙然被我料中,钱记票号被人踩破了门槛,其他生意也一落千丈,纷纷告急。以前的生意伙伴见势纷纷退避三舍,躲之不及。钱诚拆掉东墙补西墙,但是兵败如山倒,颓势已无可挽回。
如果说,一个偌大的钱记就这样迅速的倒掉,任谁也不会相信,钱诚自己也不相信,他仍然不肯放弃,每天在外奔波,人在短短时间里便瘦了三圈。
全京城,大概只有两个人对这个结果毫不惊诧,那就是我和花潜。钱诚掉进了我精心布好的陷阱里,而这个陷阱还必须要另一个人的默契配合。
那一天,我质问花潜:“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离开清水镇那天所说过的话吗?!”
其实离开京城那天,我和花潜两个并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就是那天,我给他讲了关于银行的一切,包括它的优点和风险。
我只是要提醒他想起来。
接下来钱记票号的举措,再加上刀鞘里的纸条,他便会彻底明白,并且有所对策。
我相信花潜的头脑,他之前能从我那张画满正字的涂鸦纸上猜出绑架我的人姓郑,那么这一次也一定不会令我失望。
钱诚用那么阴险的手段对付花潜,我不能袖手旁观,以恶制恶,虽然不是我的方式,可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人乎?
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个陷阱,是我所能想出的,最迅速搞垮钱记的方法。
我想要回到花潜身边去,多等一刻都是煎熬。
钱诚一败涂地,他败在他自己的感情上。他本是一个精明冷静的人,但对手却是一个教他无法冷静的人。
他一头钻进罗网里。
第18页
这是我第一次谋害别人,为了我的爱情,我无从选择。
我想,只要钱诚不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到了最后,他一定没有兴致再同我玩游戏,我就可以重新回到花潜身边。他所失去的家财,会重新还给他,我相信花潜一定也是这样打算。
我所能弥补的只有这些,其余的,我不敢奢求任何人的原谅。
与花潜分开的这些日子里,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所犯的最大错误。其实每个人都要同时承起美好与丑恶,愧疚最沉重久远,我不可以推给别人担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唯一正确的,只有紧紧抓住自己手中的幸福,不让给任何人。
我只是想和花潜在一起,经营我们的爱情,直到此生终结。如果我将因此而对什么人愧疚一生,那么,请让我在我的爱人身边。
然而,钱诚却打乱了我的如意算盘。
第十八章
这晚,我刚刚上床,拉开被子准备睡觉,钱诚从外面回来,面色灰暗的在床边坐下,嘴唇干裂,神情疲惫而痛苦,只是坐着,不言不语。
我明白,他心里已经承认自己的败局,只是不肯说出来。
这个骄傲而自负的人,是我伤害了他。
我爬下床,倒了一杯水给他,他接过杯子,沙哑的说:“再过几天,这栋宅院就要被人收走了……”
“什么?”我吃了一惊。
他竟会输的这样惨?!
“我将房产抵给别人,想破釜沉舟,用这些钱最后再博一下,可……”
“天!”我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你是疯了吗?!你把自己弄的一文不名了!”
“我也知道这是无妄的挣扎……”他的手用力握着杯子,剧烈颤抖着,杯里的水直泼在他的衣襟上,“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输给奕!从小到大,人人都拿我们两个比,人人都说他比我强!我不明白,他究竟哪里比我强?!他不过是一个被收养的弃儿!”
我静静地听完,轻轻说:“其实你明白的,因为你一直在向他学。”
见他惊异的看我,我接着说:“你学他的笑容,学他说话的语气,学他的行为举止,可你学的,统共只是些皮毛而已。花潜的笑容是暖的,他爱开玩笑爱捉弄人,可也是暖的,因为他的心里始终是明亮的,不管他曾遭遇过什么,那些明亮并未被阴霾吞噬掉。而你呢,你的心里何时可以雨过天晴?”
我不知道我为何敢说这些会激怒他的话,也许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发觉他活的并不快乐。
他不是坏人,我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坏人,做坏事的人只是因为不快乐。
钱诚定定看着我,并未发怒,却忽然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肩上,我感到那里的衣裳浸湿了。
许久,他抬起头,说:“元宝,我们逃走吧。”
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逃这次字眼。
他咧开嘴笑了:“今天,我又偷偷将这个宅子押给了另外一家,数目可不小哟,足够我们两个衣食无忧的躲一辈子。”
一辈子?不,我的一辈子是要同花潜一起走完的!
见我神色大变,钱诚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靠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吻了吻:“我喜欢你,元宝,跟我走吧。”
我向后退开两步:“你、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你喜欢的应该是花潜啊!
钱诚也站起来,走近我:“本来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今天在抵押房产的契约上画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我竟然为了能带你走,连尊严都不要了!再过几天,我将不但是一个失败者,还是一个逃犯。但是刚才我明白了,我曾经觉得你很像奕,都有一种我所向往的光亮,但是你同奕是不同的,奕的光亮总是在遥不可及的天上,而你,却能将光亮带到我心里来!元宝,我承认我曾伤害过你,可我也会疼惜你比任何人都多!”
他的神情是真挚的,可我领受不起,拼命摇头:“不,我不要跟你走,你不要喜欢我,做人要从一而终,你还是继续喜欢花潜吧!”
我的话伤害了他,他扶住我的肩膀,忍着没有发火:“你不走还想要怎样?奕已经不要你了,你想重新做乞丐吗?!”
“花潜才没有不要我!他……”话说到一半,我已经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闭上嘴巴。
可是,钱诚的脸色已经变了,抓住我肩膀的双手忽然加大了力道:“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矢口否认。
钱诚显然不信,他用力将我推倒在床上,然后整个人骑到我身上,抓住我胡乱拨打的双手按在头顶,威胁道:“全都说出来,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
“真的没有什么……”我动弹不得,但仍然嘴硬。
我觉得如果说出真相,钱诚恐怕会发疯。
“没有?”他咬着牙说,另一只手开始撕扯我的衣裳。
我见他来真的,吓得哭出来:“不!不要!我说!”
钱诚停下手,瞪着眼等我说。
我大喘了几口气,怯生生的提出要求:“你要保证,等我说完不会强暴我……”
“我保证。”他放开了我。
我缩到床角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想如何开口才不会激怒他。
钱诚等不及,直直的问:“你知道奕并没有抛弃你?你知道他没有重新回到依依的怀抱?”
我只好点头。
否认已经没有用处了,钱诚不会相信。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先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钱诚对这种挤牙膏似的谈话方式感到不耐烦了。
“从那天你到牢房里来逼我签那个卖身契,我就有这种想法,当时的你并不喜欢我,可你却处心积虑的想要把我弄到手。你自己说过的,凡是花潜的东西,你都要抢,而花潜不要的,你也就没了兴趣,依依姑娘就是个实例。当年花潜要娶她,你就抢着把她娶过来,等花潜放弃了她,你也将她当块破布般随意凌辱。那么你既然还要抢我,就说明花潜并没有放弃我。”我将只好将所有的都将出来,最后坚定的说,“更主要的是,我相信他!”
“这些天你全都是在演戏?!这怎么可能?!我一直紧紧盯着你们,他对你的态度自始至终都那么冷酷无情,难道你从来没有动摇饼?!”
“不,那天他告诉了我……”
“哪天?”钱诚紧逼不舍。
“花潜来找你的那天,在书房里,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什么交易,可当时他走到你我之间,一只手在背后,对我做了一个手势。”我摆出那个手势给钱诚看,“这个手势代表,我爱你。”
钱诚盯着我作出来的手势看,目光渐渐变冷,突然抓住我的手,猛的按下去,手指的骨节磕在床板上,“当”的一下,疼得我一声惨叫,身子也被带倒。还未反应过来,钱诚已经如一头野兽般压上来。
他冷笑着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猜他现在会不会来救你?!”
他身上散发着可怕的气息,我立刻明白他想要干什么,惊恐的瞪大眼:“你、你答应过不会对我……”
“答应过又怎样?”他面目狰狞的扭曲着,撕扯开我的衣裳。
啊,我忘记了,这个家伙说过,他答应过的事,随时会反悔!
恐怖骤然袭上我的心,我明白他这一次并非吓唬我,而是真的暴怒了。
“我不要!放开我!”我一面大叫着,一面手脚并用,想要翻身逃跑。
如果我没有让银票带走那把刀就好了,好歹留着防身,现在手无寸铁,如何胜的过钱诚?!
第19页
拼了死力挣扎,钱诚竟按不住我,被我在脸上颈上抓出血痕,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我的头被打得歪向旁边,一眼看见枕头下滚出的那个玉制元宝,我一直藏在枕下面。
眼明手快的抓起那只元宝,回手便是一下,正砸在钱诚的额角上,血立刻流下来。见到血,我一下子呆住了,手一松,元宝掉在床榻上,继而滚落到地板上。钱城回头看了看那只元宝,手背在脸颊上抹了一下,举到眼前,愣愣的瞧着手上的血。
等缓过神来,我慌忙推开发愣的钱诚,滚下床就往门口跑,刚要伸手去拉门,却被抓住头发,猛地一拽,整个人跌到地上。他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我被踢飞出四五步远。胃部的剧痛将我的惨叫憋在喉咙里,只闷闷的哼了一声,耳边嗡嗡乱响。
跌的分不清方向,我只想着赶快爬起来逃跑,可才挣扎着弓起身,腰上又挨了一脚,重重的摔在床边,脊背生疼。钱诚上来提起我破烂的衣裳,挥手便打,我的头一下向左歪,一下向右歪,嘴唇都裂开了,口腔里全是血的腥味。
钱诚一面打一面狞笑:“你信他?!那他怎么不来救你?!嗯?”
我努力抬起脚,朝他的要害踢,踢中了,他申吟了一声丢开我,弯下腰去。胃部剧烈的抽搐着,直不起身来,可我一刻也不敢停,弯着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脸给打肿了,五官好像都挤在一起,眼睛成了两道缝,好不容易找到了门,拉开出去。
凌晨的凉气迎面扑过来,让我的脑子清楚了一些,耳朵也能听到声音了。钱府的家仆似乎都被遣散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连滚带爬的转过两趟回廊,便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我料定跑不了,咬了咬牙,调转身,扶住里侧的廊柱,一条腿跨到外面。
回廊下面的一池深水,池里栽着莲花,现在已有几个单薄的花苞。
“站住!”我嘶哑着喉咙朝追上来的钱诚嚷,“你要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钱诚在距离我十步的地方蓦然停住,沉默的看着我。
我双手抱着柱子,努力睁开肿起来的眼睛,一面提防着钱诚的动作一面威胁道:“放我走,否则我就死在这里!我是说真的!”
钱诚忽然冷冷的说:“你要跳就跳吧,别忘你死了,就再也不可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我闻言呆了呆。
再也不能见到花潜了?
不,怎么可以不见他?我们曾说好,冬天一起去北方,我答应教他滑雪的方法,作为交换,他要带我吃遍大江南北所有美味名菜,看遍所有秀丽河川。我连滑雪的板子都请工匠做好了,就藏在清水镇的宅子里。
我想跟他去北方,我想跟他走遍大江南北,看飞流直下三千尺,除却巫山不是云。
路很长很远,像一生一世那么远,路上也许还有荆棘有强盗,可我想拉着他的手,十指交扣,完成这次旅行。
他说过会一生一世爱我,我当时是那么幸福,我希望此生都能够那么幸福。我舍不得花潜的爱,我舍不得不爱他。
我很贪心,贪心让我变得如此卑微,卑微得,直到钱诚抓住我,将我从柱子上拖下来,也没有真的跳下去。
他嘲弄的看着我,轻薄的笑:“死?笑话!谁会真舍得死?只要能苟且偷生,其他什么全都是狗屁罢了!”
我无力同他争辩,闭上眼睛,任凭他动作。
我对自己说,别哭,疼一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出来,流进伤口里面,阵阵刺痛。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慌忙伸手推他,想爬起来。钱诚没料到我又开始反抗,抓住我不住拍打的双手,按在头顶。
我没办法,忍不住哭出声来:“你要答应我,做完就放我走,不许再骗我,不许再反悔了!”
钱诚瞪着我,突然从我身上下来,用扯破的布条将我双手绑在回廊的栏杆上。
我以为他要玩什么可怕的游戏,恐惧不已:“你、你要作什……”
钱诚冷酷的笑起来:“别做梦了,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再见面!我现在就去叫车,带你离开这里!”
“不!”我凄厉的叫。
钱诚大笑着,转身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努力想挣月兑束缚。
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花潜!
我多么希望我能再瘦一点儿,可以从捆绑的布条里面抽出手来啊!
扯不月兑,我只好用牙齿咬,一点一点撕。
快一点!快一点!在钱诚走出去之前!在他把门锁上之前!
牙缝间流出血来,和我嘴唇上的血混在一起,布条几乎变成了红色。
终于撕断了束缚,我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往大门的方向跑,浑身都在疼,每一块骨节都嘎嘎作响。
天边泛起幽白的光,踉跄着推开一重门,便看见钱诚冷峭的身形消失在另一重门里,门微微敞开着,可以看见一重又一重的院子,重重叠叠,仿佛深蓝色的海浪,向我汹涌而来。我觉得自己像一条逆流的鱼,一边哭一边跑,不停的摔跤,双腿的膝盖上血肉模糊,右脚踩空,钻心的疼。
钱诚打开最后一道门,转回身,站在外面看我。我拖着扭伤的右脚,半爬半走。
那扇门现在开着!
我想,等我到了那里,说不定他会改变了主意,愿意放我离开。
我想,等我到了那里,拼了所有的力气,说不定可以推开他,逃月兑出去。
我想,等我到了那里,老天爷说不定会降下奇迹,成全我的爱情。
可是,那道门开始慢慢的关闭,截断了钱诚冷酷的视线。
“不!”我绝望的尖叫一声,向前扑去,身子撞在厚重的门板上,缓缓下滑,跌在门槛上。
“花潜……”我蜷起身体,灵魂像从身体里剥离了,心里有一种死了一般的惶然。
在以前的世界里,我的身体死了的时候,我只是有些惊慌。而现在,我的爱情即将死去,我竟然如此悲伤。
花潜,这一次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去抓住幸福,可我还是不够强大,我还是要失去你了……
如果我们分开,相隔千山万水,相隔攘攘人群,你能找到我吗?你能找到我吗?
请你一定要找到我啊!
***
阳光慢慢自屋檐射进院子里来,淡淡的薄雾被晨风牵扯着,不甘散去。我觉得身体的一切疼痛,一切感觉,都如贴附在身上的雾气一般,缠绕着渐渐消退。
我想睡,希望醒来时,一切都是噩梦。
这时,身体突然失去了依附,往外倒过去,跌进一个人的怀里。那熟悉的味道,教我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
如果是这样的美梦,就让我不要再醒来了吧!
“元宝!你不能死!快睁开眼睛!”抱着我的人疯了般的大叫。
好痛啊……
温柔一点好不好?没死也要被你晃死啦!
我的声音在肿着的嘴唇里咕噜:“花……潜……”
确实有点像交待遗言。
花潜紧紧搂住我,我感到有湿湿的东西滴在脸上。
下雨了?还是你的眼泪?
“你睁开眼睛啊……元宝……”花潜的声音都扭曲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放肆的哭呢。
我睁着眼睛呢!我一直看着你呢!我怎么舍得不看你啊!
只不过我的眼睛肿了,睁不了以前那么大而已。
“拜托你……再摇就……真的要给我……收尸了……”我伸手模模他的下巴,他的脖子,再沿着他的背滑下来,找到他的手。
十指交扣,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花潜抱起我,才一转身,就听背后钱诚冷冷的声音:“放下他!”
第20页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钱诚铁青着脸站在不远的地方,身后一个车夫正拉着马的缰绳,将车停住。
花潜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大步走到他的马车旁,才轻轻将我放在车篷里,月兑下外氅裹住我。
钱诚走近一些,生硬的重复着:“放下他!听见没有?!”
花潜将我安顿好,才转回身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拳打中他的下巴。钱诚躲闪不及,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在地上。花潜跟着扑上去,两人滚打作一团。
我对钱诚恨得牙根痒痒,盼着花潜替我出这口恶气,想为他助威,可惜嘴巴肿着,喊不出来。
两边的车夫看不过眼,连忙过去将他们拉开。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钱诚伤的稍重一些,我也算解了气,忙去看我的花潜。花潜握住我伸过去的手,吩咐车夫离开。
钱诚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拦住马车:“他是我的家奴,你没权利带走他!”
糟糕,钱诚手里有我的卖身契!
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握紧花潜的手。
花潜扭头向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对钱诚说:“他已经不是你的家奴了!”
丙然,钱诚自怀里拿出一张纸,抖开来:“我有他亲手画押的卖身契,谁敢抵赖!”
花潜却丝毫也不惊慌,也自怀里拿出两张纸来:“那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什么?”钱诚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这是你两次卖掉这栋宅子的房契!”花潜冷笑一声。
钱诚神情大变:“怎么会在你手上?!”
“因为与你签约的那两个人,都是我雇用的,为的就是引你上钩!”花潜冷冷的说,“这两张房契现在已全部转卖到我名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交出两所这样的宅院来!”
听罢,我不禁暗暗喝彩,我的花潜果然厉害!
钱诚的脸色渐渐转为惨白,恨恨的盯着花潜。
花潜用同样锋利的目光回敬他,伸出一只手来,将我搂到身边:“你现在不但一文不名,还欠我一所宅院,若告到官里,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将交出来抵债,包括你的家奴在内!”
说罢,他又吩咐车夫起程,这一次钱诚没有阻拦,任我们离开。
车走出很远,我回头望,见他仍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此时,我的心里却没有报仇雪恨的快意。
就算鹰鹫再凶残,折断它的翅膀,只会教人想哭。
花潜扳过我的肩膀,用手帕轻轻擦净我脸上的血迹和灰土,笑着说:“真吓死我,还以为你吐血,就要断气了呢。”
我口齿不清的说:“你怀没有请偶知遍全国所有的名菜,偶怎么惹得死啊!”
花潜的脸忽然靠上来,我赶快歪头,让他吻到车棚上。
我也好想抱住他亲个够,可是嘴巴和脸实在一被碰到就痛得要命,只能强忍色心。
但是呢……
我将头依上他的胸口,听见他坚实的心跳,安心的闭上眼睛,手仍紧紧握着他的手。
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给我们接吻,也不急在这一时,哈哈哈哈!
尾声
据说我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基本消肿,五官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和模样,清爽不已。
屋子里没人,只有一室阳光。我跳下床,冲出门去,看见花潜正跟两个人站着说话,便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他就要狼吻,吓得旁边的人惊叫出来。
花潜两下将我制伏,夹在胳膊底下,对那两人笑笑说:“我家的小猪需要喂食了,张老板,李老板,店面的事咱们明天再谈好了。”
说罢,便丢下两位目瞪口呆的老板,连扯带拽的将我抱回屋里。我从他胳膊底下挣月兑出来,气呼呼的说:“谁是小猪?!”
“你说呢?瞧瞧你那一副饿相!”花潜将我推到床上,撸袖子就上,“别急,我这就来喂你!”
一说到饿,我的肚子竟然真的咕噜噜响起来,声音清晰响亮。我和花潜本来都想装听不见,仍旧滚作一团,热烈的亲吻,互相撕扯着衣裳。
无奈,肚子内的轰鸣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我本人也出现了低血糖的明显症状,头晕眼花。
花潜心疼了,坐起身子,穿好衣裳下床,开门吩咐客栈的伙计备饭。
我也爬下床,模到他身后,紧紧搂住他,小声说:“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把所有难题都丢给你,还惹出这么多麻烦来……我将自己的人生丢给你背负,我不但是个累赘,而且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累赘……不过,以后我会努力,让自己不那么重,请你不要放弃我……”
花潜将我拉到他的胸前来,像抱小孩那样托着我的腿抱起来。
他吻我的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巴,然后说:“你还不够重,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说,姓花的,依依和我,你选一个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有点儿不明白。
他放下我,然后再一次紧紧揽进怀里:“能够背负你的人生,是我的幸福。”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热烈而深沉的气息,喃喃的说:“花潜,能够爱上你,是我的幸福。”
晚上,我又见到了阔别多日的金子和银票。金子嫁为人妇,愈发漂亮可人,但不像以前那样同我亲近了。她很为当初对我的误解而追悔莫及,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哭起来。
我只好不停的说没关系,这不怪你什么的,其实我有许多可以逗她开心的笑话,但我不想让银票尴尬。
银票机灵能干,又那么爱金子,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金子嫁给他,是最幸福的归宿。
整个晚上,银票都紧张的不得了,我看出来,于是拉他到外面溜达。一路上都很沉默,我们两个一直走,走到河边。
我拣起一颗石子,朝河里丢过去,石子在水面连跳三级,溅起一波一波的水晕。
我指着那些水晕,兴奋的回头:“快看,我也会打水漂了!”
银票没有被我的快乐感染,他低着头思量半晌,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元宝……”
我速速打断他,用迷惑的语气问:“银票,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泄漏了伟哥的秘密呢?”
“这……我……”银票支吾着,刚才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
我叹了口气,说:“都怪我,总是忍不住向别人炫耀,结果东传西传,就传到钱诚耳朵里啦!”
银票没有说话,沉着气看我,我于是又握紧拳头,愤愤的大骂:“我猜一定是李四,我在钱诚那里见过他,说不定就是钱诚派来的内奸,现在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故意作出一种口气,仿佛李四是我的一个朋友。
究竟我认识的人中有没有叫李四的?
嗨,管他那么多呢!
银票松弛下来,跟着我说:“元宝,你就是太单纯,对谁都不防范。”
“是啊……”我是真的垂头丧气,“这下可长记性了,不可以再那么大嘴巴……”
他过来拍拍我,以示鼓励,我也搂住他的肩膀,像以前一样,我们仍是好兄弟。
总算让他放心了,我暗中舒了口气。
我不想他一辈子为此担惊受怕,金子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不知道真相,他们两个会幸福的过一生吧。
回到客栈,花潜依旧在门口等我,他总是不放心我跟银票在一起。
进到房间,他忽然问:“元宝,你知不知道,泄漏伟哥秘密的是谁?”
我于是将李四的故事又讲一遍给他。
罢刚才说过要长记性,不可以大嘴巴。
如果告诉花潜,他说不定会扒了银票的皮。
花潜听我绘声绘色的讲完,却笑了,抱起我滚到床上,吹熄了灯。
第21页
黑暗中,他用很夸张的语气说:“是啊,那个李四,我早看他不安分!”
我不禁狐疑,难道被他看穿了?
可惜光线太暗,看不到他的表情。
唉,算了算了,烦恼这些做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还是尽情享受我的快乐吧!
接下来,是一些人的结局。
依依姑娘看破红尘,出家修行,我去看过她,此刻她的神情沉静而安然。与清灯古佛为伴,我还是有些为她惋惜,但她对我说:“施主,贫尼前半生如无根之萍,能得以长伴我佛,洗尽平生罪孽,实是大幸。”
我想,大概每个人幸福的形状,都是不同的。
惜惜姑娘结识了一位武功高强的年轻侠士,两人一见倾心,携手笑傲江湖去了。
花潜送给银票和金子一片很兴隆的店面,让他们自己门户。金子贤惠又能干,很有老板娘架势,帮银票料理生意。不过她很快就闲了下来,每日只坐在柜台后面做针线,给即将出世的宝宝缝衣裳。
我很羡慕,对花潜说:“你也生一个玩玩吧。”
他很粗俗下流的回答说:“你生比较方便,因为你那里比较习惯东西进进出出。”
我于是说:“小孩子嘛,总是哭,烦死人的,还是不要的好!”
比较难搞定的是钱诚。原本我和花潜准备将钱记的产业重新归还给他,可他总是冷笑着拒绝。
他仍住在钱府的老宅子里,每日喝的酩酊大醉,将家里的家具摆设拿去当掉,然后在赌场里醉生梦死。
我自责不已,觉得是我让这样一个高傲的人沉沦。
花潜冷笑说:“他不过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而已。”
于是他拿着所有钱记的房契和店契,到赌场里,每天输给钱诚一张,半个月以后,终于全部输完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明知你是故意输给他,却受之不恭呢?”
花潜模着我的头说:“人的自尊有时候很容易取悦,他不是一个固执的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但是,让我们吃惊的是,钱诚转手便将这些房契店契卖掉,收拾好行囊去远行了。
临行那天,他找到我们,从怀里拿出我的那张卖身契,对花潜说:“打赢我,这个就还给你。”
于是这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势均力敌。我怕花潜吃亏,也加入战斗,虽然胜之不武,但是钱诚也无话可说,因为打架之前并没有说,不可以二对一,哈哈哈哈!
他无可奈何的将卖身契撕成碎片,说:“我也要去找能够和我一起打架的人了,再见。”
接下来论到我和花潜了,我们周游全国之后又回到清水镇,花潜盘出了以前的买卖,开始了一项新的事业——花店。完全颠覆了传统花店成盆买卖的形式,化整为零,融入现代经营理念,清水镇的情侣们全都趋之若鹜。
虽然我们距离白头偕老的目标还有很多很多年,但是我想我和花潜会一起幸福的生活着,直到永远。
至于那个神秘的交易,据花潜说是这样的——他找到钱诚,愿意用所有的财产来换我,但是钱诚拒绝了。
所有人的结局都像童话一般完美,所谓坏人并没有得到恶报。如果这是一本小说,该是多么俗套的一个大团圆收尾啊。
但是,如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我,那么我不会让我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幸福。
我叫元宝,一个花开富贵的好名字。
——完——
番外关于你的一切
记得六岁那年的某一天,奕风风火火的在回廊上拦住我,瞪大眼睛问:“小诚,你拿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莫名其妙的答他:“这是桃子啊。”
奕大惊失色的说:“快给我!”
“不给不给!”我后退一步,“嬷嬷明明也给你了一个,干嘛要我的?”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桃子有毒,嬷嬷叫我跟你要回去,拿盐水泡泡才能吃,快给我吧。”奕很认真地说。
“哦……那给你吧……”我点点头,将手里德水灵灵的桃子交到他手里。
他笑了,接过桃子,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一溜烟跑了。
奕只比我大一岁,可却比我高出半个头,一起玩耍的时候,我总是追不上他。他比我淘气,是个惹祸精,可爹和娘却不怎么教训他,而我做一点错事,总是捱手板。
我觉得,说不定我是爹娘捡回来。
“二少爷!”有人在身后叫我。
我一回头,看到是嬷嬷,便问:“嬷嬷,为什么桃子会有毒呢?”
嬷嬷奇怪的反问:“桃子怎么会有毒呢?”
“可是奕刚刚说……”我把奕的话重复了一遍。
嬷嬷笑起来,说:“那个坏哥哥,骗弟弟的桃子吃。”
我一听就急了,忙朝奕跑的方向追过去。
我那么爱吃桃子,一定要追回来。
一直追到回廊的尽头,是仆人住的地方,我刚跑进院子,就听见奕清脆的声音说:“婆婆,桃子好吃吗?”
我一听,忙闯进屋子里,只见床上躺着一位老婆婆,奕正坐着她的身边,正从她手里接过一个桃核,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我冲过去,劈手抢过桃核,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招来了娘,娘问奕是怎么回事,奕老老实实的交代:“我骗了小诚的桃子。”
娘又问:“你为什么骗弟弟的桃子?”
他说:“因为张婆婆病了,我想给她吃个桃子,解解暑。”
娘模模他的头,回头对我说:“诚儿,哥哥是做好事,原谅哥哥吧。”
我不干,拼命哭,娘没办法,只好罚奕抄五遍《三字经》。
我不满意这个判决,为什么我犯错就要打手板,奕却只要抄抄书就好?
可娘说:“诚儿,你怎么不懂事呢?”
围观的仆役也窃窃私语:“瞧,就差一岁,可小的就是不如大的,亏小的还是……”
“嘘……别说了……”
娘不高兴了,叹了口气,走了。
我觉得委屈至极。
奕也分到了桃子,他把自己的桃子吃了,却来骗我的桃子送人,结果娘和其他人却说他比我懂事,凭什么!
晚上,奕拉住我,说:“小诚,对不起,是后来才知道张婆婆病了,可我自己的桃子已经吃了,只好跟你要……”
我噘着嘴不理他。
他搂着我的肩,用力拍了拍:“好啦,下次再有什么好吃的,我把我那份给你不就行了!”
我低下头,暗暗想,等着瞧吧。
第二天,我也带着点心去看张婆婆,娘很高兴,也模模我的头,说:“诚儿,要多学学哥哥的样子。”
我暗中撇撇嘴。
我猜不要跟在奕的后面呢,我要让娘知道,我其实一点也不比奕差!
从那以后,奕果然什么都让着我半分,有好吃的好玩儿的,总是分一大半给我,可仆人们又在背后窃窃私语,说,瞧瞧,果然小的是……
他们以为我小,听不懂,可我心里难受的要死,果然小的是什么呢?
丙然小的不如大的吗?
我总是比奕慢半步,等我发现有什么可以给我表现的时候,奕已经在那里了。我多想像他那样,和家里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熟络,他比我顽皮,常常将人捉弄的哭笑不得,可所有的人都夸奖他,对他微笑。
我远远的看着他在那里说说笑笑,四周围着一群人,心里羡慕的不得了。而一转眼,奕已经跑到我面前来,拉着我一起过去。他希望我能像他一样快乐,可我辜负了他心意。我只想快速的走开,只在远处看着他,那么耀眼那么明媚,我想将他的一切据为己有。
家里的仆役们对我就像对少爷一样恭敬有礼,对奕,像珍宝,疼爱备至。
第22页
后来教书先生讲了夸父逐日的故事,我忽然觉得,奕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我追到死也追不上。
可我不信这个邪,夸父不过是个莽夫,要想胜出,靠的是头脑。
我一直怀着对奕嫉妒又羡慕的心情长大,直到十一岁的时候,这种心情变成了恨。
那一年,娘患了重病,临终前,她拉着爹的手说:“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们……尤其是奕儿……”
然后她便咽气了。
奕扑在娘的身上大哭,我站着没动,但眼泪不停的流下来。那时的我是如此绝望,我还没有来得及证明给娘看,娘就走了。
她最惦记的,仍然是奕。
我再也没有机会超过奕了,因为娘已经死了。
我愤恨的盯着趴在娘身上的奕,泪水遮掩了我刀子一般的目光。
我和奕只差了一岁,所以我们几乎是一起长成了翩翩少年。爹带我们熟悉家里的生意,奕很快便和那些掌柜和伙计打成一片。我默默的跟着爹学,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们站在同一个起点,这回,我不会输给他。
因为学生意,奕在外面交游广阔,后来竟然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爹气的不行,提着拐杖打他,但他死不悔改。
虽然如此,但他在生意上仍然一丝不苟,分毫未曾荒废。
我很好奇,奕爱上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奕很痛快的答应带我去见她,他说:“小诚,那是一个兰花般幽静可爱的女子,你会喜欢她的。”
这个奕口中的仙女叫依依,住在依依楼上,楼因人而名,可见奕的所言非虚。见到本人,奕宠溺的搂着她说:“依依,这是我的弟弟。”
依依姑娘似一支娇弱的馨兰,向我盈盈一拜。见我定睛看她,便微红了脸,躲到奕的身后去,小鸟般依人。
这是一个工笔画中的女人,眉目身段,都像用最纤细柔软的小羊毫精心勾勒出来的。可是,太精致易碎了,反而不能担当。她葱管般的手指,盈盈一握的腰肢,都承受不了磨难,可奕却完全没有意识,他已经被爱情蒙住了双眼。
奕拉着她说:“小诚是我的好兄弟,他不会难为你的。”
我对她微笑,坐在远处看着奕。他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幸福的光亮,目光始终停留在爱人身上。有时说个笑话,逗得对方笑到岔气。
他无论在哪里,面对谁,都能很自然的吸引对方,致命的魅力。
我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浊重,焦躁难忍。
难道连我也无法抗拒吗?
不久之后,奕便提出,要娶依依做妻子。
爹自然大怒,坚决不允许一个下贱的女人登堂入室。奕跟他大吵了一架,干脆从家里搬到依依楼去住。
爹气的病倒了,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念叨:“这个畜牲,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抱他回来!”
我听出话外有音,便追问下去,可他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奕听说爹重病,拼命赶回来,跪在大门外,三天三夜。爹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见他,但终究舍不得,叫他进来。
奕从门口就开始磕头,一直磕到爹的床前。爹老泪纵横,伸出苍老而颤抖的手,抚模着他鲜血淋漓的额角,叹了口气,让步道:“孩子,我同意你娶她做个侧室……”
奕握住爹的手,也流下泪来,他说:“不,孩儿要娶她做自己的妻子!”
“你……你……”爹气的说不出话来。
奕定定的看着他,说:“我爱她,我想要给她最幸福的生活,爹,您也爱娘,您会让娘屈为一个侧室吗?”
“那不同!她是个婊子!她怎么能跟你娘比……”爹瞪着他,大吼。
“有何不同?”奕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娘是您最心爱的女子,依依也是我最心爱的女子,有何不同?!”
爹被噎得直翻眼皮,抽回手,将头扭向里侧,剧烈的喘息着:“你……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就当我钱家……没养过你……”
“爹!”奕凄声唤着,爹却不肯再看他。
我走到他身边,悄声说:“你先走吧,我这边帮你说说情,等过两天爹稍微消了气,身子也好些了,你再来也不迟。”
奕没有办法,只好站起来,我送他到门口,他拉着我说:“小诚,你一定替我好好照看爹,爹是被我气病的,我却不能服侍他老人家……”
我点点头,同他道别。回到爹的房间,他老人家颤抖着朝我伸出一只手:“诚儿……诚儿……你过来……”
我走到床榻前,坐在他的身边:“爹,我在这儿呢。”
爹拉着我的手说:“诚儿啊,今后咱们钱家就靠你了……”
我心里一动,不露声色的说:“爹,哥哥只是一时糊涂而已,他会想通的。”
爹摇头:“唉,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他不是钱家的骨肉啊……”
我惊讶的至极:“什么?”
“当年我跟你娘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便从别人处抱养了一个弃儿,就是奕儿,哪知道第二年,就有了你。可这些年,我跟你娘从未因为奕儿非亲生而对你有所偏向,甚至比对你还要悉心。”爹叹了口气,“你娘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哪知道他现在竟然跟一个妓女混在一起,枉费我们的一片心血,钱家怎么能交在他的手里!”
说完这些,爹便有些气喘,我服侍他睡下,轻轻退出房间。
必上房门那个瞬间,我已经无法抑制的露出一丝冷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奕的阴影下。他是孤儿,无依无靠,因此仆人们都更亲近他,更心疼他,娘顾及外人的看法,反而不能公平对待两个孩子。
所以奕的顽皮,可以被轻易的原谅,他的优点,被无休止的放大。我无论怎么做,在别人眼中,都远远比不上他。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已经足够幸福了,我是爹娘亲生的,这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
奕得到的是万千宠爱,我除了血缘,什么也没有。
我握紧了拳头。
那么现在,该是我向奕讨还的时候了。
***
饼了两天,爹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重了,渐渐陷入昏迷中,不省人事。大夫来看过几次,丝毫没有起色。奕每天都来探问病情,爹不肯见他,全都是由我转告。
这天,送他出门的时候,我随意的问了一句:“去哪里?”
奕没有戒心,坦诚相告:“去西郊,听说那里有位名医,我去请他来为爹诊治诊治。”
我点头,等他的马车走远,便吩咐轿夫,往依依楼去。
依依姑娘听说我来,有些手足无措,等外人都出去,关严了门,我便走上前去,捏起她的脸。她想推开我,却被我轻易制住。
我望着她的脸,心想,这雪白的皮肤,秋水般的双眸,玉雕似的鼻子,花瓣一样的嘴唇,都是奕亲吻过的吧?
她想喊人来,我便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吃掉。她的唇很柔软,我尽情品尝着,脑子里却忍不住幻想着,奕是如何亲吻她的?
稍稍拉开一点点距离,我看到她的眼泪正滑落下来。
“嘘……”我轻轻说,“那个人,已经不能再给你你想要的幸福了,你嫁给我吧。”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声音细细的:“什……么……”
我放开她,退后几步,微笑着说:“你的钱家大少爷,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了,他不久就会变成一个分文不名的穷光蛋,你不如赶快另谋高就吧。”
她瞪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困惑着看着我。
我继续说:“他只不过是我们钱家的一个养子,现在我父亲已经将他赶出家门,钱家的财产,他一个子儿也拿不到,你想只指望他过舒服日子,怕是要落空了。你若继续跟着他,恐怕将来仍是要自己卖身养活你们俩个,哦不对,你还有个妹妹呢,是你们姐妹俩个养活他一个。”
第23页
依依先是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去,想了一会儿,扬起脸,轻声说:“二少爷,你刚刚说,愿意娶依依?”
我点头:“做我的侧室,我爹便同意你进门。我们钱家虽然经商,却也世代书香,决不会亏待你。”
“可是……”她仍有疑虑,“奕……你不介意他么?你们怎么也是兄弟……”
我捻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在嘴边轻吻:“有什么办法呢,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深深被你迷住了……”
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当下,我便将依依用一顶小轿抬进钱宅,并吩咐仆役,不许放奕进来。
爹的神志早已经糊涂了,家里全由我做主。这些个奴才,他们偏向奕,又有什么用呢,为了保住饭碗,还不是要对我惟命是从?
只有一天,昏迷中的老人忽然睁开浑浊的眼睛,拉着我,断断续续的说:“找奕儿回来……找奕儿……”
我甩开他的手,走出去,掩紧了房门。
成亲那天,奕没有来闹事,我派去暗地盯着他的人报告说,他在一个酒坊喝得酩酊大醉。
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已经不是富甲一方的钱家大少爷了,竟然还有地方愿意赊酒给他。
我叫人去,将他从后院的角门抬进来,安置在他自己住饼的厢房里。待宾客散去,我没有回那个红彤彤的新房,而是去了奕房间。
遣走守在门口的家丁,我推开门进去,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奕斜躺在榻上,半闭着狭长的双目,像夜雾中的星星。见我进来,挣扎着起来,迎面就是一拳:“你这个混……”
我敏捷的躲开他的拳头,他便踉跄着直接扑倒在我身上,我架起他的双臂,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酒精麻痹了他的身体和意识,使他的动作迟缓而无力。他的衣襟一直敞到胸口,露出蜜色皮肤。我看着,身体发热,伸出手去,猛地将那衣裳完全扯月兑。
奕的身体,美的令我窒息。结实匀称的肌肉,自线条流畅而刚劲的肩头向腰部收紧,光滑健康的肌肤闪烁着金色光芒。
我沉重的呼吸着,伸手抚上这温热的。大概是我冰凉的手指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猛地睁开眼,抬手又是一拳。
我抓住他的拳头,按到头顶,他的另一个拳头又挥过来,正打在我的脸上,嘴角裂开。
血液挑起了空前的,我扑到他身上,朝那浑圆的肩头便咬上去。
淡淡的咸味混合着血的腥味,在我口中,是奕的味道。
我近乎疯狂的吻他,咬他,撕扯着他的衣裳和头发。
这些都是我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是他欠我的,我要讨还回来!
奕挣扎着,低声吼着,与我滚做一团。
可惜他的动作是迟缓的,他的反抗是无力的,我终究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我夺走了他的一切。
当我从奕身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去的意识。我冷冷的看着他的身上,我所留下的斑斑痕迹,忽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我刚刚得到了他,可是,从这一刻起,我便彻底失去了他。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回到布置好的新房,依依盖着红盖头,安静的坐在床边。我远远的找了把椅子坐下,疲惫不堪的睡着了。
天亮时,我醒来,依依仍然盖着红盖头,倚在帐子的边上睡着。我拉开门出去,想再去看看奕,但是他屋子的门打开着,人已不见踪影。
守夜的家丁说:“大少爷昨儿三更天的时候就走了。”
我点了点头,回到内院。依依已经被丫鬟侍候着换好衣裳,见我进来,忙起来给我请安。
至于昨夜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没有任何言语。
我想起奕说过的话——小诚,那是一个兰花般幽静可爱的女子,你会喜欢她的。
我会喜欢她么?
大概吧,毕竟我真的娶她进了门。
我冷眼看着,心想,可惜奕并没为这个女人来同我拼命,他走了,他放弃她了,那么,这个女人唯一的可取之处,也消失不见了。
我忽然觉得无聊透顶,站起来,吩咐小厮备车,打算去店铺那边看看。
没有了奕的存在,我的日子一片死气。
依依不满意我为她安排的生活,曾想举刀自尽,被及时救回来,我扯住她的头发说:“如果你死了,就让你那个宝贝妹妹接替你!”
她捂住脸哭,我拿起她用来割脉的那把刀,看出这并非我家里的东西。
难道是奕送她的?
拿着刀走到院子里,一晃之下,见到刀身竟显出一个花字来。
一个不着天不着地,莫名其妙的字。
后来的几年,我一直将这把刀当作奕东西带在身边,有时候拿出来看看。第七年的一天,从城外回来,我又拿出它来看,忽然觉得一阵懊恼。
我在干什么?像个怨妇一样收藏着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情郎留下来的东西。
简直荒谬!
于是我便将刀丢出了车外,似乎砸到了人,不过管他呢!
可没想到此事过后不久,我的生活又重新充满了目的。因为奕回来了,他改了名字叫花潜。潜大概是取钱字的谐音,为感谢抚养他长大的养父母,那个花字,难道真的跟那把刀有关系?
那刀或许正是奕的东西,可我扔了它。
有趣的是,奕的身边带着一个瘦瘦小小,有着一双清澈大眼睛的小苞班,同他说两句话,便发现他实在头脑单纯的可以。
我能看出来,奕很宝贝他,于是也对他充满了兴趣。
可我没想到,这个叫元宝的小家伙倒总能教人出乎意料,几经周折,才将他弄到手。
包为有趣的是,奕竟然跑来找我,说是愿意用全部财产来换他。
我怎么可能答应呢?我想要的,可不是死气沉沉的金银。
于是奕故意装出厌恶他的样子,可惜他骗不过我,我才不会上当。
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不过,这倒可以拿来骗骗那个傻乎乎又忠心耿耿的元宝,他肯定会相信,奕已经不要他了。
局势岂不更加有趣?
等着瞧吧,奕,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包括你的爱。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代双骄1:花开富贵(上)
绝代双骄1:花开富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