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红尘无仙缘?我为红尘仙!》 第1章:破庙忽悟道,女子夜敲门 多年之后,当常命回到黄皮山脚下,站在故人的坟前之时,晚秋的风又一次颳起,吹响了山间树叶。 风声之中,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在黄皮山悟道那一夜的暴雨声... —— 晚秋,大干朝内,季康县城北边的黄皮山脚下,一条土路静静地蔓延进山中。 黄皮山的山势虽然不陡峭,却林深树密,县城里的老人都说:这山中有精怪,若是迷路山中,就会被吸取精魄,命陨当场。 实际上,黄皮山的这个志怪故事,已经在季康县里传了很多年了,但没人见过这山中精怪究竟是什么模样。 秋风萧瑟,扬起了山脚土路上的尘土,一队行色匆匆的男人踏上了这条上山的土路。 看他们的模样,都是身穿粗布麻衣,脚上捆着绑腿,俨然是走南闯北的走山客。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诶——大伙都听着,天色已晚,看起来就要下暴雨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今晚去山上的破庙过夜!」 领头的山客高声吆喝着,举起手里的手杖,遥遥地指向了山腰处的一个破庙。 「加快脚步了,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要走到破庙!」他又喊了一声。 在山客们的队伍中,有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格格不入,此刻,他正在抬头遥望山间破庙,眼中神采闪动。 与其他山客相比,这年轻男人面容略显白净,手脚上也看不见厚厚的老茧,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老练的山客。 「常命!你别看了,快走吧。」 另一个山客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着他赶紧前进, 「你本来就走得比我们慢,可不能被落下了,这些山里可不太平,野狼野狗很多的。」 「好,多谢老哥提醒。」 常命微笑着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跟上了上山的山客队伍。 他叫常命,是个穿越者。 穿越之前,他26岁就死了,医生说,他是身体寿命消耗殆尽,自然死亡。 死之前,常命最大的执念就是『活下去』。 三年前,也许是苍天怜惜他的早逝,也许是『活下去』的执念过于强大,常命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重生在了一个服毒自尽的落魄书生的身上。 这书生也是26岁,根据书生留存的记忆,常命得知:这个看上去跟华夏古代类似的世界中,有仙神存在。 仙与神,虽然叫法不同,能力也许也不同,但据传闻,他们都能长生。 在得知能够『长生』之后,常命通过落魄书生的关系网,试图求仙问道。 奈何仙缘难寻,常命花了很久,也仅仅找到了一个游方的道士。 那道士仅仅看了常命一眼,就断定他此生没有仙缘,也不可能长生。 「你身上红尘气比常人多了一倍,此生必定无仙缘。」这是那道士的原话。 但常命不信,浑身红尘气又如何?长生之法千千万,总有一种能被他所用。 于是,常命跟随走南闯北的赶山客队伍,在大干朝内游历,寻找机缘。 今日是他29岁的生辰,他与山客一起来到了这黄皮山下。 「我常命,此生一定能觅得长生。」 常命低声自语着,一边爬着山路,一边抬头仰望山间的破庙。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升起一丝预感:那处破庙必不简单。 ... 暮色掩去,此时已经入夜,常命和山客队伍终于赶到了山间破庙之前。 凉飕飕的山风颳过,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牛毛般细密的雨丝。 破庙虚掩的大木门后,隐约传来了咳嗽之声,似乎还有其他人在破庙里歇脚。 「咳咳。」 领头的山客故意咳嗽了几声,好让庙里的人知道外面来人了。 随后,他上前几步,推开了虚掩的庙门。 嘎吱—— 木门被推开,破庙之中的景象被常命等人尽收眼底。 屋中的正中央,一个断头的佛像静静伫立,而在角落的墙壁旁边,半卧着一个老乞丐。 这老乞丐好像患有肺痨,时不时就咳嗽两声。 他见到庙外有人进来,也不搭话,依旧躺在墙角的干草堆中,半眯着眼睛。 领头的山客朝里面打量了一番,没有看见其他人,也就放心下来,带着常命等人进入了破庙之中。 众人都已经走了一整天的路,此刻都是腿脚酸麻,纷纷就地坐下。 领头的山客取出随身的铁锅,让大家开始架锅烧水,准备就着这锅热水,吃口泡软的干粮。 片刻之后,水烧好了,常命啃了一口泡软的干粮,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佛像。 这『佛像断头』,虽说不是什么忌讳的事情,但在这深夜的山中破庙内,还是有着些许诡异色彩的。 常命盯着这佛像看了许久,再次注意到了墙角的那个老乞丐。 此刻,老乞丐正靠墙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常命手中的干粮饼子。 也许是饿的久了,这乞丐一边看着,一边吞口水,惹得常命都有些奇怪了。 常命看了看自己包裹里的干粮,还很充足。 于是,他抱着结交善缘的想法,起身走到老乞丐身前,把手里啃了几口的干粮饼子递了过去。 「你吃吧。」常命道。 老乞丐看了看常命的脸,又看了看常命手中的干粮饼子。 那干粮饼子被热水泡过,还冒着热气,引得老乞丐直咽唾沫。 「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乞丐接过干粮饼子,啃了一口,嚼了几下就咽进了喉咙里,随后对着常命招了招手,示意常命靠过去一些。 常命有些好奇,靠过去些许,便听老乞丐低声道, 「既然吃了你的饼子,我也不占你便宜。我看你面容白净,手无老茧,一定不是山客,而是...是那寻仙之人。」 常命的身份被这老乞丐一眼看穿,他愣了一下。 就在常命愣神之际,老乞丐突然伸手在肚脐眼上一搓,手指一弹,一颗泥丸射向了常命的额头。 「嗯?」 常命下意识想躲,那泥丸却已经飞了过来,直直地钻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常命抬手在额头上一抹,却发现自己的额头上什么都没有。 「你往我额头上弹了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那老乞丐,老乞丐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辜地反问道, 「什么东西?我刚刚什么都没做。谢谢你的饼子,我困了,先睡了。」 常命再想问一句,老乞丐却已经囫囵地把饼子吞进了肚子,重新躺着睡下了。 「你...」 常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他默默回到山客们的身旁坐下,若有所思。 身旁,一个老山客见到常命这副沉思的模样,哈哈一笑,调侃道, 「常命,我听说你以前在南州城里是读书人,怎么,读书人的心肠都这么软吗?」 常命知道,对方是在说他送饼子给老乞丐的事情,但他不后悔。 他的干粮饼子还有许多,送一个出去给老乞丐吃,徒手之劳而已。 「哈哈,二哥你别调侃常命小弟了,结个善缘嘛,说不准这老乞丐还是个神仙呢?常命小弟对仙神的传闻可是很感兴趣的。」 「哈哈哈」 众山客闻言,都笑了起来,这荒废的破庙里顿时有了人气。 在众人的笑声中,常命默默地坐在火堆旁边,闭上眼睛,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老乞丐往我头上弹了颗泥丸,那泥丸却消失了?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这泥丸另有玄机?』 火堆里的火焰跳动,亮黄的火光照亮了常命的脸。 他静静地坐在那,好像睡着了。 此刻,常命的意识突然从身体中飘出,悬浮在头顶上方。 他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身体上的经脉脉络,以及自己身上缠绕的淡红色气息。 『这个状态...是道家所说的内视吗?』 『那些气就是我身上的红尘气?』 常命在心中呢喃着,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种状态,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红尘气。 他控制着自己的意识转头看去,看到了其他山客身上的红尘气,果然比自己身上的要少了很多。 突然,他的身体眉心处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老乞丐的声音在常命的耳边响起。 「我为你的泥丸宫补上了缺漏,是时候开悟了,寻仙之人。红尘寻仙不见仙,谁言红尘不是仙。你说呢?」 『谁言红尘不是仙?』 常命一愣,这后半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再次闪过。 『红尘...仙?』 随着常命的顿悟,他的耳边传来嗡鸣。 嗡—— 嗡鸣声中,一股吸力从常命身体的额头处传来,将他的意识和身周的红尘气全部吸入眉心。 下一秒,常命的意识回到了身体中。同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周围的红尘气了。 他依旧闭着眼睛,却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此刻的他,算是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雷闪过,伴随着同时照进来的白光。 数秒之后,倾盆的大雨开始落下,雨点砸在破庙的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吵得人心烦。 被刚刚那道惊雷一惊吓,众山客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便在火堆处添了些柴火,准备开始休息。 噔噔蹬,噔噔蹬,紧闭的破庙木门突然响了。 有人在敲门。 众山客都是一惊,心中没底。 深夜的山间破庙,又值大雨倾盆,雷鸣电闪,这种时候,庙外怎么会突然来人敲门? 莫非是山中恶鬼? 这个念头在众山客心头闪过,令他们背嵴发凉。 庙中无人出声,庙门外却有人声传了进来,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过路归家的季康县城人,错过了时辰,又下雨了,想进去避避雨!」 门外的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她似乎是从门缝里看见了庙中的火光,知道庙里有人,不敢轻易进来。 第2章:她们可不是人 听到门外是女人的声音,领土的山客松了口气。 他今年快四十了,走南闯北二十多年,见过深夜叩门的强盗,也见过借宿的书生。 因此,今天来避雨的这种女子,他也见过不少,多数是真的过路客,极少数是强盗的眼线。 他知道,只要让人看好这女子,确认她不是强盗派来探路的,那就没什么危险。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想到这里,他朝身旁的一个年轻山客使了个眼色,随后向门外高声答道, 「进来吧!我们是过路的山客,这破庙是无主之地,你们进来避雨无须经过我们的同意!」 他的话音落下,大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瓢泼的大雨之中,两个女子从门缝处钻了进来。 这两个女子,一大一小。 这大的二十来岁,头发绾起在脑后,看起来已经嫁人了,且唤她作『妇人』。小的正值二八年华,便叫她『少女』,两人都面容姣好,生的美人模样。 此刻,被大雨淋湿,两人都有些狼狈,楚楚可怜。 借着山客们点起来的火堆的光亮,这美妇人扫视了一圈庙中众人。 在看到静静不动的常命之时,她眼中有些疑惑,却只觉是个奇怪的书生,不予理会。 而在看到那乞丐时,她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 「臭乞丐,上次就坏了我们好事,我早晚吃了你...」她恶狠狠地小声嘟囔着。 庙外暴雨倾盆,雨声很大,庙中又昏暗,山客们没有谁听见美妇人的话,也没有人看出来哪里不对劲。 随后,这美妇人朝着领头的山客行了个礼节,请求道, 「各位大哥好,我们可以借你们的火堆烤干衣服吗?」 「可以。」 领头山客点了点头,示意大家让出两个位置来,让这两个女子烤火。 少顷,大部分山客都已经睡下,只有两个年轻山客围着火堆,在守夜。 「这位小哥,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穿着难受,你们可不可以背过身去,让我们姐妹俩烘干一下内衬?」 那美妇人低声请求道,脸上三分恳求,七分羞涩。 这两个年轻山客哪见过这个,当即就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就要转过身去,让两位美丽的姑娘烘烤衣服内衬。 就在这时,静坐在一旁的常命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两个美貌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 看他这神色,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从未见过的珍奇动物,而不是看见了美人。 随即,他张开有些干涩的嘴唇,平静地说道, 「两位兄弟,不要转身。」 两个年轻山客一愣,转头看向了突然出声的常命,脸上充满着不解。 「常命兄弟,你在说什么?这两位姑娘要烘烤衣服内衬,我们怎么能盯着看呢?」 「就是就是,亏你还是个书生,这些礼节都不懂?」 下一秒,常命微微摇了摇头,道破了其中的玄机, 「谁说这两位姑娘衣服湿了?」 他眼神平静,淡淡地看着两个女子。 「可我看,两位姑娘的身上可是不着寸缕呢。」 此言一出,两个山客脸上一红,似乎对于常命这句如同调戏一般的话有些无法接受。 而在两个山客对面,两个女子却是面色一变,不像是被调戏时的表现,反倒是... 像极了谎言被戳破的小孩子。 「这位小哥,你...你可不要调戏于我们姐妹二人呢。」 那美妇人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化,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了一抹羞红。 「调戏?调戏这个词语,我只听闻对人类女子使用过,可从未听闻过,有谁调戏于山间的化形野兽。」 常命淡淡的话音落下,庙中气氛冷了下来。 屋外的暴雨还在下,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雷光照亮了整个破庙。 一片白光之下,那两个女子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黄毛赤眼』的模样。 这一下,谁还看不出来?这两个女子根本不是什么过路客,而是这山中修炼成精的黄皮子,或者说...黄鼠狼。 两个山客瞳孔微缩,急忙往后倒退了几步,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而在火堆之前,那美妇人突然低沉地笑了一下, 「呵呵...你居然看出来了,不过你哪来的自信敢说出来的?就不怕我们把你一块吃掉吗?」 「呵呵。」 常命也笑了一下,但他的笑很平静,就像是一个百岁老人看见了三岁孩童在嬉戏一样。 「既然你承认了自己是山间野兽化形,何不睁眼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什么人?」 听闻常命这句话,两个女子眼神一变,不约而同地抬手在眼前抹过,随后露出了赤色的双目。 她们用自己的赤色妖目朝常命看去,心中咯噔一下。 此刻眼前这人,虽然跟其他山客一样,浑身红尘之气,但他的身上毫无浊气,所有红尘气如同凝练的水流,一缕缕缠绕在他的身上,如同下凡谪仙。 「靠吃人来修炼,会出问题的。」常命淡淡地说道。 「你到底是谁?敢用幻术矇骗我们?」 年纪小一些的少女第一次开口了,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怀疑。 「我叫常命,只是这滚滚红尘之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常命又淡淡地笑了一下,他此刻的模样,跟上山之前毫无区别,但他身上的气质,却俨然变了。 他的气质,变得跟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就像是...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至于矇骗?我哪里矇骗于你们了。你们吃人之后,虽然修为略微有精进,却时常会感到血脉阻塞,对吗?」 「你怎么知道?!」 美妇人被点破心中秘密,本能地后退了些许,丝毫忘记了:她才是这山间的野兽,她是来吃人的。 实在是常命身上的红尘气太过诡异,又能一语道破她们吃人修炼后遇到的问题,这让她们本能地害怕了。 那种害怕,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怕什么?你不是要吃我吗?」 常命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语却咄咄逼人。 这下子,那美妇人心中清楚了——这人面对妖兽却能如此淡然,即使不是仙人,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不管常命是仙还是神,又或者是某处的什么修士,她们作为两只刚刚化形的黄鼠狼精,都应该先示弱,避免一场可能出现的杀身之祸。 于是,美妇人开口服软道, 「先生此等风度,一定不是凡人,既然您开口了,我们姐妹自当退去。」 说罢,她也不拖沓,当即拉着妹妹退出了破庙。 破庙外的暴雨中,那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庙门,悄声问道, 「姐姐,我们就这样走了?」 话音未落下,她额头上就挨了美妇人的一记脑瓜崩。 「妹妹,你记住了,我们只是山中化形的妖兽,遇上普通人自然能为所欲为,可一旦遇到修行中人,一定要避其锋芒。不然...」 美妇人的话没说完,而是话锋一转, 「走吧,还好今天遇到的这人脾气好,没有直接打杀我们。」 「哦...可是我好饿...」 「回去抓两只山鸡吃吧,今晚刚好在下暴雨,山鸡的翅膀湿了,飞不走。」 噼里啪啦的暴雨声中,两个女子摇身一变,变作黄鼠狼模样,灵活地窜进了破庙后的山林之中。 第3章:人为财死,妖会杀人 破庙之中,那两个年轻山客已经缓过神来了。 他们刚刚被黄鼠狼精的本相吓得魂不附体,现在却颤颤巍巍地可以说出话来了, 「常命兄弟...啊不,常命先生,您莫非是仙人?」 其中一个年轻山客试探着问着。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些话本故事里说的居然是真的?! 原来这世上真有山间妖兽吃人,也有仙人。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并且,他们遇见的这仙人还扮作个落魄书生,就藏在他们这些山客的队伍里,与他们同吃同住,甚至还愿意被他们开玩笑。 「不可说。」 常命摇了摇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副高深的模样,不由得让这两个年轻山客都更加坚信:常命就是来历练红尘的仙人。 刚刚的动静不小,周围有几个老山客都被吵醒了。 其中一个有些贼眉鼠眼的山客凑了过来,在一个年轻山客耳边悄声问道,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那两个貌美女子呢?」 「五哥,刚刚...」 这年轻山客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低声说了一遍,被叫做五哥的老山客听完,却有些狐疑地看着常命。 此刻,常命已经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庙中央的佛像底座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在老五看来,常命完全不像是世外高人,就只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落魄书生,那个总被自己取笑的落魄书生。 「真的?」老五皱着眉。 「真的。」年轻山客一脸认真。 老五见对方神色认真,于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随即,他对两个年轻山客说, 「你们两个睡下吧,我叫老七起来一起接着守夜。」 「好。」 两个年轻山客点点头,找了个地方躺下了。 又过了片刻,其他人都睡着了,外面的暴雨也逐渐停了。 老五和老七坐在火堆旁边,窃窃私语着, 「五哥,你刚刚说的是话本里的故事吧?那两个美貌女子怎么可能是黄鼠狼变的?我看她们那身段...」 老七一边说着,一边吞着口水。 他们跟着山客队伍走南闯北的,一年到头不着家,女人也碰不了几下,他现在对那两个女子可是馋得很啊。 「可惜,那两个女子已经离开了。」他这样说着,却被老五轻轻拍了拍肩膀。 「老七,外面雨已经停了,你跟我出去一趟。」 老五悄声说着,拉着老七就走到了庙门外面。 看着笼罩在夜色之中的山林,老七莫名地有些害怕, 「五哥,你拉我出来干嘛?我们不是还得守夜吗?」 「守夜?守什么夜?那两个小子跟我说常命是仙人,我信他个鬼,我取笑他那么多次,他连个屁都不敢放,是仙人才怪了。但是,那两个女子确实有点不对劲。」老五一脸神秘。 「怎么不对劲了?」 「村里的老人告诉过我,夜晚在野外遇见貌美女子,很有可能是遇见了山中化了形的精怪。」 听到老五的这句话,老七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急忙说道, 「那五哥你还拉我出来,不怕她们回来把我们吃掉吗?」 这样说着,他就要退回庙中,却被老五拉住。 「老七,你怕个屁啊,会化形的精怪、野兽肯定也是有强弱之分的,她们连一个人都不敢杀,见到我们人多还偷偷逃跑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山匪我们又不是没砍过。」 这样说着,老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辣和贪婪。 「我跟你说,村里老人还跟我说,会化形的精怪、野兽的栖息地附近都有宝药,那宝药要是放到市场上去卖,至少值上百两银子呢。更何况,精怪本身就...」 「上百两银子?!」 老七瞪大了眼睛,他好像明白老五的意思了,悄声问道, 「五哥,你的意思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白花花的银子就藏在这林子里,你敢不敢跟我一块去取?」 夜色之下,破庙的屋檐还在滴水。屋檐之下,两个男人的眼中露出了同样的神色——它的名字叫做贪婪。 庙中的众山客都在熟睡,而守夜的五哥和老七已经悄然离去,一头钻进了山林之中。 篝火的火苗摇晃之间,常命缓缓睁开了眼睛。 『唉,真是阎王难救想死的鬼。』 『人心中的贪婪,才是捅向自己的最锋利的刀子。』 他一边在心中感慨着,一边熟悉着身上的红尘气。 这红尘气,就是他的修为,他把自己现在的修行之路叫做『红尘道』。 但是,他对于红尘气是如何增长和修炼的,现在还没有摸索清楚。 庙中的火堆噼啪地烧着,常命的心中五味杂陈。 「真没想到,我寻仙数年,把原主父母遗留的家产尽数用光,这长生之道居然就在我自己身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也亏得我是穿越而来,原主身上的红尘气无法玷污我的执念,这才巧合地修成了红尘道。」 「唉,修红尘道,就要入红尘,我虽然已入修行之道,可我这修行之路,还长的很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老乞丐。 如果不是那个老乞丐,他不可能进入顿悟的状态,也不可能成功炼化红尘气,这老乞丐也算他半个师傅了。 「那老乞丐很久没咳嗽了,睡着了?他难道也是修行之人?」 于是,常命站起身来,走到庙中的角落里,想要看看老乞丐的情况。 谁曾想... 「他就这样死了?」 常命微微皱眉,伸手摸了摸老乞丐蜷缩的身体——冰冷、坚硬,如石头一般。 老乞丐不仅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很久了。 『所以,点拨我踏上修行之路的,其实是个死人?』 沉默许久,常命没去动老乞丐的尸体,只是默默地朝老乞丐行了一个拜师礼,随后转身离开,回到了火堆之前。 「既然寻到了仙,那我也是时候...停下匆忙的脚步,隐入这红尘之中了。」 他做出决定了,明天天亮之后,就与大家分别,在山下的季康县城定居下来。 ... 常命本以为,那两个贪婪的山客会死在林子里,成为两个黄鼠狼精的爪下亡魂,而其他人,则不会再跟那两个黄鼠狼扯上关系。 但有的时候,坏人的命总是死硬死硬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吧,破庙的木门突然被人一下子撞开了。 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响,把庙中熟睡的众山客都给惊醒了。 「什么人?!」 众山客伸手就要去摸柴刀,抬眼看去,却见那个被叫做五哥的山客一身是血,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庙中。 看着无比狼狈的老五,一个年轻山客很是疑惑地问道, 「五哥?你不是在守夜吗?怎么从外面回来了?还一身的血。」 领头的山客扫视了一圈,却发现了不对,所有人都在,只有老七不见了。 于是,他看着跑进来的老五,语气严肃地问道, 「老五,老七呢?还有,你去哪了?」 「大哥,老七被妖怪吃了!妖怪要找过来了...我们快走!」 老五神色惊恐地喊道,就像刚刚真的见到了妖怪一样。 第4章:我姐妹二人,求先生传法! 「大哥,老七被妖怪吃了!妖怪要找过来了...我们快走!」老五神色惊恐地喊道,就像刚刚真的见到了妖怪一样。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到火堆旁,抓起自己的行囊就往外跑去。 「妖怪?不会是...」 那两个见过黄鼠狼精的年轻山客身子一抖,飞快地缩到了佛像的底座旁,凑到了常命的身旁。 「够了!哪有妖怪?」 领头的山客伸手一抓,就把老五按在了原地。 见到大哥不信自己,老五正想要解释什么,却突然惊恐地看着门外,眼睛瞪得老大。 「你看什么?」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领头山客眉头一皱,顺着老五的视线看去,顿时心中一惊。 此刻,敞开的破庙木门之外,站着两个美貌女子,正是之前来借宿避雨的那两个。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美妇人的嘴角沾着鲜血和碎肉,那少女的手臂上淌着血。 领头山客看着这一幕,再结合老五的话语,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这两个女子真的是妖怪,老七已经被她们吃掉了。 「何方妖孽,速速退去,不然就别怪我们的柴刀不留情!」 领头山客这样喊着,手已经从腰后摸出了随身的砍柴刀。 其他山客也是纷纷拔刀,如临大敌。 山客手中的柴刀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 「你们不留情?你们确实很不留情!」 那美妇人声音凶狠,抓着她身旁那少女的手臂,指着那手臂上的一条明显刀痕,恶狠狠地说道, 「我们听了先生的劝告,饶了你们一命,本想在山里抓两只鸡吃。」 「没成想,这两个男人却自己找上门来,还砍伤了我妹妹,我要吃了他们,哪里不对了!?」 领头山客闻言,皱着眉头,瞪了一眼惹出祸端的老五,手中的柴刀却握得很紧。 「如果你们现在离开,老七的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你要当着我的面杀老五,不可能!」他道。 「你!」 那美妇人低喝一声,也不多说什么,而是突然鼓起腮帮子,往庙里吐了一口黄色烟气。 这黄色烟气似乎是这黄鼠狼精的本命天赋,那味道实在是难闻,臭得一众山客头晕眼花。 下一秒,美妇人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猎犬大小的黄鼠狼,从烟气中窜了出来,一口就咬断了老五的喉咙。 光是这样它还没有停下,又转头扑向了领头山客,利爪上寒芒绽放,径直抓向了对方的喉咙。 领头山客被臭气一熏,反应迟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爪抓向自己的喉咙。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佛像的底座前传来, 「好了。」 常命说着,从佛像的石座前缓缓站起了身来。 让领头山客感到意外的是:那黄鼠狼一听到常命的声音,利爪真的就停在了自己的喉咙前方。 「老哥,让你的人把刀收起来吧。」 常命走到领头山客的身旁,伸手挥了挥,那股黄色的烟气就被他轻易挥散。 见到这奇异场景,领头山客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两个年轻山客却连忙喊道, 「大哥,常命是仙人,你快让大家听他的,把刀子收起来吧。」 「仙人?」 领头山客将信将疑,但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便不再犹豫,将手里柴刀收了起来。 「大哥!」 其余山客都有些不信,但领头山客已经把刀收起来了,他们也只能跟着把刀收了起来。 此刻,众山客都退到了庙中,庙门处只站着常命和那只大黄鼠狼,庙外则站着那小黄鼠狼变作的少女。 大黄鼠狼摇了摇尾巴,又化作了那美貌妇人,眼神不善地看着常命, 「先生,您先前让我们离去,我们便马上离去了。可这两个男人追了上来,还砍伤了我妹妹,我杀了他们,没有任何问题吧?」 「没有问题。」 常命点点头,没有否认。 「这些人跟那两个男人是一伙的,他们也该死!您为什么拦着我杀他们?」 美妇人咄咄逼人。 常命没有去为众山客辩解,而是对眼前的美妇人说道, 「杀太多人对你们的修行没有好处。」 「先生,我!」 美妇人正要说什么,抬眼看去,却见常命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似乎有些不喜。 她被这眼神一惊,身上的杀念一下子被化解了大半。 杀念消退,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眼前这位先生,能够随手将她吹出的妖气拍散,也就必然能随手将自己捏死。 而她刚刚在杀念的刺激之下,差点惹怒了这位身份神秘的先生。 想到这里,美妇人后怕地退后几步,拉住了自己妹妹的手。 扑通两声,两个女子跪在地上,低着头,朝常命说道, 「先生恕罪,我因为妹妹受伤,太过激动,这才冲撞了先生。」 「但我妹妹无故被人砍伤,请先生为我姐妹做主!」 看到眼前这一幕,常命在心中松了口气。 其实,他并没有能制服这两个黄鼠狼精的手段,刚刚拍散妖气,也只是因为他的身上有红尘气,那妖气在遇到红尘气的瞬间就自己散去了。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这黄鼠狼姐妹,很显然是因为害怕我,才不敢接着杀人。但她们又不肯走。』 『其余的山客这一路上对我多有照顾,能救下他们性命的话,还是要救的。』 『我得想个办法,让这两只黄鼠狼精心甘情愿地离开,可以的话...结个善缘吧。』 想到这里,常命有了打算。 他沉吟了数秒,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可惜,可惜,山间野兽修行不易,却误入歧途,实属可惜,唉...」 两个女子闻言,那少女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常命,而那美妇人则是露出了惊喜的眼神。 她还没化形的时候,就常常趴在在破庙的屋檐上,听过路的旅人、山客们讲故事。 那些人讲的故事有些是跟仙人有关的,而故事中的仙人都有一个特点:惜才,并且愿意将道法传给有缘人...甚至是有缘的所有生灵。 她们姐妹俩化形这么久,只能在山里游荡,修为难以提升,不就是因为没有正经的修行之法吗? 如果这位先生能...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心中冒了出来。 下一秒,这女子一拉自己的妹妹,扑通一下趴在了地面上,姿态异常恭敬。 「黄皮山中黄鼠狼姐妹,求先生指点!」 第5章:『仙人』传道法,名曰『红尘劫』 两个女子跪伏在地上,常命却静静地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庙中的众山客,除了那两个年轻山客之外,脸上都是神色各异。 对于『常命是仙人』这件事,他们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常命,你真是仙人?」 一个老山客看着常命那熟悉的背影,试探着问道,却被另一个山客拉住。 「别出声,没看见那两个妖怪都在拜常命吗?常命原来真的是仙人。我居然拿仙人开过玩笑,我...」 「我也是...」 破庙里,几个山客窃窃私语着。 庙门处,常命却没心思听山客们的交流,他在思考。 两个女子心中忐忑不安,特别是那美妇人,她很怕眼前这位先生只因为她吃过人,就拒绝指点她们。 『我必须得解释一番,以免先生对我姐妹的印象变得更差。』 心念至此,美妇人试探着开口解释道, 「我知先生不喜我食人,可我自化形以来十数年,吃人虽已有二十余数,却只吃手上染血的恶客。若是有人白天从这路过,我也不会打扰他们。」 吃人二十余数? 周围的众山客都是心中一凛,他们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见过的山匪手上也不曾有这么多条人命。 他们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不管常命是不是仙人,今天如果常命没有出言拦下这两个妖怪,他们就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众山客还在紧张之中,那美妇人却接着说道, 「今日若非嗅到那几个男人手上沾染过人命,我也不会雨夜前来试探。先生若愿意指点我姐妹,食人之事日后定当赎罪。」 她说完这话,抬眼看去,只看见常命缓缓点头,眼中的不喜之色似乎稍有缓和。 见到这番情景,美妇人心中也松了口气,看来这先生对她的解释还算满意。 山风吹过,吹得常命的鬓角发丝拂动,让他的身上更添了一丝隐世高人之意。 沉吟许久,常命依託着前世的记忆,终于现场编造了一份也许适合妖兽修炼的功法。 于是,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凝实了些许,开口对两个女子说道, 「好吧,看在你们心思淳朴,知错就改,我也不为难你们,今日就指点你们一二。」 「真的?」 小一些的那个女子当即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下一秒,她的姐姐就伸手把她的脑袋按了下去,口中连道, 「先生勿怪,小妹心思单纯,不是有意冲撞先生的。」 「无妨。」 常命微笑着挥了挥手,问道, 「对于红尘气,你们如何看待?」 这个问题一出来,美妇人和少女都是一愣。 她们本以为这先生要直接传下修行之法,而她们马上就能凭藉先生的修行之法走上正道,再也不用忍受那吃人修行的郁结之感。 谁成想,这先生一开口,居然就问了一个让她们摸不着的头脑的问题。 『我如何看待红尘气?』 美妇人思索着可能的答案,心中又焦急了起来。 『我姐妹在山中修行,从未思考过此等问题,先生突然问此问题,一定是跟他所说的指点有关系,可我...』 她还没想到该如何回答,身旁的少女已经懵懵懂懂地开口了, 「红尘气就是人身上的一种气息啊,我看好多过路人身上都有,有些凶神恶煞的人身上还有黑色的红尘气呢。姐姐还吃过呢,她说不好吃...」 少女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美妇人伸手按住了嘴。 「妹妹切莫匆忙回答,先生的问题深奥,肯定不是如此简单的答案。而且先生不喜我食人,你勿要再提此事...」 美妇人在少女耳边叮嘱一句,正要回头向常命解释,却听常命开口道, 「无妨,你这番话虽然质朴,但其中的含义却是对的。」 「红尘气其实就是人身上的一种气,这种气包含着很多东西,人的七情六慾、生老病死都能影响到身上的红尘气。」 说到这里,常命顿了一顿,目光看向美妇人,语气低沉了几分, 「你们吃人之后感到到血脉郁结,正是因为你们在吃人的时候,也将人身上的繁杂红尘气一同吞下。杂气入体,导致自身气脉紊乱,这才会反噬自身。」 听完常命的话,那美妇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心中暗暗嘆道, 『先生所说跟我经历过的一模一样,不愧是仙人,仅仅一番话,就回答了我十多年来的修行难题。』 于是,美妇人拉着那少女再拜道,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姐妹二人将体内红尘气逼出,然后才能继续修行吗?」 听到她的话,常命却摇了摇头,说道, 「非也,杂气既然已经进入体内,便无法轻易逼出。」 缓缓地说完这话,常命接着道, 「你们听好了,我有一法,可以助你们在修行之时免去红尘杂气的困阻,修成九尾。」 此言一出,无论是两个黄鼠狼精变作的女子,还是其他的山客,都心中一惊。 九尾,在志怪故事的传说里,可是妖兽能达到的一个巅峰境界。 甚至有些志怪传说之中,修成九尾的妖兽不仅能长生,还可以与正统仙神掰掰手腕。 「先生请讲,我们姐妹二人必当牢记于心。」两个女子的眼中都闪着希冀的光芒。 常命点点头,开始讲述, 「多少仙神惧怕红尘,害怕沾染上红尘气,以致于道心不纯、修炼受阻。」 「可谁会知道?其实红尘气也能用于修行,且只有心思单纯的生灵能用此法修行。此法名曰——红尘劫。」 常命的这两句话一出口,两个女子身体一颤,如同听到了惊雷,心下骇然。 『这个先生,居然真的把妖兽的九尾修行之法说出来了!』 而同一时刻,几个不知『九尾』是何物的山客,在同伴的悄声解释之下,他们看常命的眼神都变得异常尊敬。 奇怪的是,常命对两个黄鼠狼精讲述的『修行之法』,其他人好像听不见。 众山客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常命的嘴唇一开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哎呀...我也好想听一听常命所说的修行之法啊...」一个山客小声道。 听了他这话,另一个山客悄声调侃道, 「算了吧二哥,之前就属你最爱取笑常先生,先生不生你的气,已经是脾气极好了。」 「是了,二哥,就算你听了这九尾修行之法又有什么用?你屁股后面又没长尾巴,难不成你想用前面那根玩意儿练吗?」一个年轻山客也悄声调侃道。 「你小子...」 山客这边在悄声交谈、打趣,常命口中的修行之法却一直在讲述。 「凡是有尾巴的野兽修炼成了化形之术,大多用于骗人吃人,最终导致修炼缓慢,或是踏入邪道,或是郁郁而终。」 「它们心思单纯,根本不知道:这化形之术其实可以用于修炼『红尘劫』。」 「变身成人类模样,隐入人类众多的红尘之中,将旁人对于自己的期望一个一个地实现,这样一来,就能从这些人身上吸取到名为『心念』的东西。」 「这心念,就像山间潺潺流水,汇聚成河,便凝练成了修为,化形的妖兽也就能修炼出更多的尾巴。」 「九尾修成之日,也就是红尘劫渡过之时。」 「你们,可听明白了?」他问道。 「拜谢先生传法!」 两个女子又是一拜,不知不觉间已经拜完了三拜。 她们俨然忘记了刚刚杀人的情景,而是将常命这个『仙人』看作了自己的师父。 「一切都是缘法,无需拜谢。只不过,你食人所积攒在体内的杂气,最终也许会在某时某刻带来致命的反噬,你心里有个准备就好。」 常命说罢,平静地注视着跪伏在地的两个女子,心中嘆了口气。 『也许我说的这条修炼之路是真的,也许...仅仅是我随意编造的无用功法,但即便无法修炼,这两个黄鼠狼精也不会再走上吃人的邪路。』 他这样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们走吧,回去好好修炼,莫要再害人。」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再拜了一拜,便不再扭捏。她们身子一转,唰的一下变回了两只黄鼠狼,一熘烟钻入了林中,再次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夜色之中,两道淡淡的红尘之气,从黄鼠狼消失的方向飘来,钻入了常命的体内。 而此刻的常命,还在推测着那『红尘劫』的修炼方法是否可行,并没有察觉到此事。 ... 第二天清晨,暴雨早已停歇。山风微凉,风中夹杂着浓郁的泥土气息。 在黄皮山的山腰上,那座破庙之前,山客们整理好了行囊,重新捆好了绑腿,在破庙的门口集合。 而在众山客的对面,常命背着行囊,静静地站着。 「常命,你真的不跟我们一块走了吗?」 一个年轻的山客朝常命问着。 相识数月,现在突然要分别,还有些淡淡的伤感。 「不走了,我已经找到我想找的东西了,打算就在这季康县城住下。」 常命微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 「昨夜刚下完雨,山路泥泞,你们还要赶路呢,快些启程吧。」 「可是...」 年轻山客面露伤感之色,他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领头的那山客打断了。 「好了,常先生不是常人,怎么会一直跟随我们走山的队伍呢?」 说着,领头山客朝着常命作揖行了一礼,谢道, 「昨晚遇见山中化形妖兽,多谢先生出言相救,以后如果有缘再见,我一定带兄弟们好好感谢先生。」 说罢,他丝毫不拖沓,扬起手中手杖,指着远处的山路,高喊一声, 「诶——走山嘞!兄弟们,启程!」 吆喝声在山间回荡,激起了林中鸟儿飞翔。 当吆喝声逐渐消散,山客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蜿蜒的山路之间。 常命看着重归寂静的山路,低声自语, 「不用谢,有缘再见。」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林,脑海中闪过昨晚那两只黄鼠狼的身影,心中感慨, 『要是她们真的能踏上修炼之路,我昨晚也算是结下师徒的因果了。』 感慨罢了,该启程下山了。 「我从红尘中来,要到红尘中去。问我执念为何?我只道『长生』二字——」 幽幽的话语在山间回荡,常命望着山下那座沐浴朝霞的小县城,悠然地迈出了下山的脚步。 第6章:世间既有仙神,为何又求『格物』? 下山的路很泥泞,常命走得可谓是步履维艰,但他的心中却无比轻快。 于是,正午时分,常命踏着一双满是黄泥的鞋子,站在了季康县城的街道上。 「卖炊饼咯~」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柿饼!新鲜的柿饼嘞~」 「布鞋!我家娘子缝的布鞋~价格实惠咯~」 买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世俗之气扑面而来。 若是换了其他的修道鍊气之人,来到这红尘繁杂之中,必然感到真气不畅。 可常命不同,他修得是红尘道,炼的是红尘气,此刻只觉心旷神怡。 「我跟随那些赶山客奔波数月,现在终于可以找个地方定居一段时间了。」 常命感慨着,翻了翻自己肩上的行囊。 除去几块耐饿的干粮饼子,他的包裹里还有几两碎银子。 这些钱虽然不少,够他吃一个月了,但要是用来置办房产,一定是不够的。 「问题来了,我是住客栈呢,还是找个地方先借住?」 抱着这个疑问,常命一边啃着干粮饼子,一边走到了一处人少的小巷子口。 巷子口有个打着『蒸粉皮』名字的小店,此刻正值午饭时间,摊位上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常命凑过去看了一眼,在摊位的后面,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忙活着。 这汉子手脚很麻利,唰的一下从一旁冒气的蒸笼里抽出一个蒸屉,随手把蒸屉往面前的案板上一扣,一张米白色的粉皮就被扣在了案板上。 汉子伸手摸刀,咔咔咔几刀下去,那粉皮就被切成数段,聚拢在一起。 随后,汉子拿过来一个陶碗,把数段粉皮装进了碗里,又伸手拿起一个汤勺,往碗里浇了一勺黑色的酱汁。 「粉皮好咯~」 汉子吆喝着,把装着粉皮的碗端出摊位,放在了一个客人的桌上。 「真麻熘的。」 客人似乎是熟客,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把一截粉皮塞入了嘴里,含糊地夸道, 「还是你老胡家的蒸粉皮好吃,特别是这酱料,绝了!」 「哈哈哈,爱吃就多来!」 汉子哈哈一笑,回到了摊位后面,又忙了起来。 常命站在巷子口,静静看着这一幕,顿感怀念。 那被叫做『蒸粉皮』的东西,跟他穿越之前最爱吃的『肠粉』很像,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某些回忆。 「前世之事,有什么好追忆的。」 自语着,常命苦笑着摇了摇头,让回忆消散在脑后。他走上前去,在摊位外边找了个空座位坐下,对那汉子喊道, 「老闆!给我也来一碗蒸粉皮。」 「好嘞!」 ... 几分钟后,常命吃着温热的蒸粉皮,仔细听着周围食客的谈话。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但常命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感觉自己的听觉变得非常敏锐,能够分辨出每个人在说的话。 本来,常命是打算听一听跟『低价宅院』相关的话题,但听着听着,常命却听到了另一段让他感兴趣的对话。 「诶我说,老三你听说了吗?槐花巷的那个私塾,在招什么劳什子的『格物』先生。」 「啊?什么『格物』先生,私塾先生不都是教授先贤经典的吗?格物是什么意思?」 「嘿,不懂了吧?我听隔壁三口井街的小娘子说了,格物是朝廷新颁布的科举科目,听说是学习这天道运行之法的科目,过几年就要开科取士了。」 「天道运行?这么厉害?不会是教人修仙的吧...唉,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家里的活还没干完呢,先走了。」 「诶别走啊,听说等会就有个格物先生要过去私塾应试,你去不去看热闹?」 对话中的其中一人快步离去,另一人也就知趣地闭嘴了。 「名叫『格物』的科目?有意思。」 常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中筷子一夹一送,他吃完了碗中的最后一口粉皮。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几个铜钱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想要入红尘,我必须得先有个身份,这格物先生听起来就不错。」 「还有今晚的落脚地方,好像也有着落了。」 自语着,常命离开了这处巷口,寻着牌坊上的字样,找到了那个槐花巷。 站在巷口,常命感觉有些奇怪。 说是槐花巷,这一眼望过去却看不到一棵槐树,这街道的名字起得有点怪。 顺着街道往里走,常命很快就看见了一群围观的人,就围在一个院子的外面。 常命拉住一个路人,问道, 「劳驾问一下,这里面就是私塾?」 对方奇怪地看了常命一眼,点点头,回答道, 「对啊,你也是来看那个什么格物先生的?人已经进去好一会了,你来得有点晚了吧。」 不等常命再说话,这路人就急匆匆地走开了。 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常命往前挤了进去,看见了院中的情景。 此刻,院中有两个男人,一个鬚发皆白、老态龙钟,一个不到三十,一身布衣。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石凳上,在他们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着半袋子糙米。 常命目光敏锐,不仅看见了半袋子米,还看清了石桌上画着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九行九列的表格,而在最角落的表格里,放着两粒米。 此刻,那老者缓缓地开口说道, 「马先生,刚刚你对于『水和冰雪都是同一种东西』的论证,我很贊同,那么现在我给你出第二道题。」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捋了捋自己发白的鬍鬚,接着道, 「如果你能讲清楚这道题,你就可以来我这私塾做教书先生。」 「好」 布衣男子点点头,郑重地说道, 「老先生请讲,马骏洗耳恭听。」 院外围观的众人都议论纷纷,猜测着那老者出题的内容。 有的说,老者要问怎么才能把那半袋米煮熟。 有的说,老者会问那半袋米有多少粒。 常命站在众人之中,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好像知道他要出什么题了。」 常命自语着,不禁感慨,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既然有了仙神和修士,居然还会有凡人如此关注科学的知识。」 下一秒,老者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我这里有半袋糙米,这桌上有八十一个格子,我在第一个格子放两粒米,第二个格子放四粒,第三个格子放八粒,后面的格子也如此往复。」 「马先生,请问,我这半袋子糙米,能不能把这所有的格子都填满呢?」 老者的话语落下,那布衣男子看了一眼布袋子里的糙米,又看了一眼石桌上的表格,陷入了沉思。 此刻,院外围观的群众也在窃窃私语。 「我觉得可以填满,那半袋子糙米可够我一个人吃两个月了,一个石桌都能铺满,怎么会填不满几个格子?」 一个汉子小声道,很是自满。 「那可不一定,李老先生是什么人?那可是朝廷里退下来的大儒,怎么可能让你这么简单的过关?」 另一个女人反驳着,却也没有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院中那布衣男子有了动作。 「老先生,我可否亲自尝试?」 他朝李老问了一句,在得到了李老的肯定之后,他便伸手抓起糙米,一粒粒地朝着格子里放去。 一个接一个格子被放上了糙米,布衣男子放米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计算着什么,很明显,他的数算能力有点不够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此时正值晚秋,气温微凉,这布衣男子的额头上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颊通红,俨然是太过激动了。 「老先生...我,我,唉...」 他缓缓闭上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妨,你走吧,不是你的能力不行,实在是老朽的要求有些太高了。」 李老也摇了摇头,微微嘆了口气,站起身,就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平和的男子声音从院外围观的人群中传来。 李老迈出的脚步一顿,与那布衣男子一同转过头,看向了出声之人。 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虽然他一身赶山客打扮,鞋上还有黄泥,却面容白净,眼神平静深邃,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宁静之感,绝非常人。 这男子正是常命。 「你是?」李老问道。 「李老先生,还有这位马先生。」 常命走出人群,朝二人抱拳作揖,再道, 「我叫常命,让我来破解此题,可否?」 下一秒,出乎常命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李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喜之色,他严肃地说道, 「我这个人喜欢有始有终,既然你是刚来的,需要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若是你回答出来了,便由你来接替马先生。」 「否则的话,这石桌摆米的问题,纵然马先生现在答不出来,也轮不到你来回答。」 李老的这句话一出口,围观的群众便附和了起来。 「是啊,你这人,看上去也就是个走山客吧?有什么资格接替马先生答题?」 「就是就是,看你这皮肤也不黑,也不像是老练的走山客,怕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常命看着脸色严肃的李老,缓缓点了点头。 「李老所言很有道理,请李老出题。」 「但是」 常命眼神凝练,盯着李老的眼睛,又说道, 「在我答题之前,想问您一个问题。」 李老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没想过常命会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但李老对自己的学识很自信,他点了点头,一摆衣袖,便道, 「问吧,什么问题?」 「世间既有仙神,又为何求『格物』之法?」 第7章:论述『格物』之理,突然增长的修为 「好问题」 李老应答一声,脸上神色一变,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他抬手捋着发白的鬍鬚,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仙神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可我大干朝百姓呢?灾年之时,可见仙神出手救助?若我等凡人不探究格物之理,我大干朝的百姓何时才能年年丰衣、顿顿足食?」 话音未落,李老不等常命再说话,径直说道,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到我问了。」 「大家都见过皮球,我大干朝的皮球大多是用羽毛填充,但我年轻的时候,在大干朝的西边见过一种奇怪的皮球,那种皮球的内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当时我很疑惑,我记得我问了那个制作皮球的工匠,里面如果没有东西,那皮球为什么不会瘪下去呢?答案我暂且不说。」 「你这年轻人,是叫常命对吗?你来说说,那奇怪的皮球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又如何来证明?」 李老慢慢地说完了这一大段话,眼中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看来他对自己的问题很有自信。 常命静静地听完了李老的回答、以及对问题讲述,心头若有所思。 『听李老刚刚的话中意思,这世间的仙神跟我所想一样,不问世事,不问苍生疾苦。』 『而这大干朝的皇帝,也不去求仙问道,并且还要用『格物』来开科取士,他应该是在下一盘大棋。』 『等等,我现在是在答题,差点忘了正事了。』 这样想着,常命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老,这题很简单...」 常命的话才说了半句,却有围观的群众没听清他的话,仅凭他苦笑摇头的表情就认为他答不出来。 「嘿!我说吧,这小子就是个江湖骗子,你们看见了吧?他摇头了,肯定是答不出来!张石头,你输了,给钱!」 说这话的那个男人起着哄,伸手就去身旁的男子怀里掏钱。 常命听着耳边的起闹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淡淡地说道, 「安静。」 他的这句话很平静,声音也不大,却很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下一秒,围观的群众都本能地安静了下来,只有李老和那姓马的布衣男子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常命这句『安静』声音明明不大,为什么大家却能瞬间安静下来? 但他们也没有心思去探寻这件事,因为常命已经开始解答问题了。 「李老,这题不难。首先,那皮球里装的是空气。」 李老面色淡然,微微颔首,又问道, 「何为空气?」 「空气,顾名思义,就是寻常之人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虽然看不见,但大家其实都知道:它确实存在。」常命回答道。 「既然看不见摸不着,你如何证明它存在,又如何证明我所说的皮球是被空气撑大的呢?」李老又问。 「你不要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是问你如何证明。」 李老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不禁也露出了好奇之色。 常命自然也看见了李老眼中的好奇,心中已然知晓:这李老,似乎只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却还不知道如何证明。 『看来,仙神的存在确实给凡人们的基础科学发展增加了不必要的阻碍。』常命在心中感慨。 见到常命没有马上开口回答,李老眼中的神色变成了失落,随即开口补充道, 「没关系,小友,即使你回答不出来我刚刚这最后一个问题,也没关系,你已经有资格接下马先生未完成的题目了。」 下一秒,常命的话却让李老精神一振。 「李老,我能证明。」 「哦?」 李老眼睛一亮,明明已经鬚发皆白的他,此刻却像是看见了玩具的三岁孩童,异常兴奋。 「如何证明?」李老也顾不上端着的架子了,凑近一些追问着。 常命微微一笑,道, 「证明不难,但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装满的大木桶,一个小木桶,一面皮鼓,一袋子黄豆。」 李老一听,朝着围观群众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抱拳作揖唤道, 「李老,学生几人但凭您差遣。」 看着这几人,李老点点头,吩咐道, 「常命小友要的东西你们都听见了吧?你们去把东西找来,越快越好。」 几人一听,立刻钻出了人群,寻东西去了。 见到几人离去,就有围观的好事群众喊道, 「常命,那石桌上的题目你也会吗?解一解让大家看个热闹呗?」 「你这人怎么直接喊人家名字的,要叫常先生!」 「就是就是,常先生,您能先解一解那石桌摆米的题目呗,大家都等得心痒痒呢。」 常命听着这些人的话,却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思。 他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就在刚刚,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红尘气又多了几分,但其中的缘故他却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 原因无他——这里的人太多了,气息实在是太杂乱了,干扰了他的判断。 就在常命闭眼感受自身修为变化之时,那几个去找东西的人回来了。 「不错,速度很快。就放在这里吧」 李老满意地捋着鬍子,指挥着几个人把东西放在了院中。 随后,李老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了常命。 「常命小友,开始证明吧。」 常命点点头,道了一声「好」,便上去查看了一下几样东西。 装满水的大木桶,空的小木桶,一面皮鼓,一小袋黄豆,都没问题。 「东西齐了,我就开始证明了。」 这样说着,常命伸手拿起了小木桶,将其平整地倒扣在了大木桶的水中。 一个在大家意料之中的现象出现了:即使常命伸手按在小木桶的底部,小木桶也没有沉到水里。 围观的很多人都打过水,对这件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于是有些疑惑, 「常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不就是水桶嘛,这水桶这样扣上去是沉不下去的。」有人说道。 「对啊,常先生,其实不管您怎么摆放,水桶都沉不下去的,因为木头是有浮力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啊。」又有人说道。 站在一旁的李老也是同样的表情,但随即,他就好像想通了什么关键之处,眼睛一瞪,捋着鬍鬚的手都惊讶得停住了。 「没错。」 常命点了点头,手上的力气增加了些,将小木桶彻底按到了水面下面,淡淡地说道, 「那这样呢。」 随着常命话音的落下,他的手在水中拨动了一下木桶,木桶在水里侧翻了过去。 下一秒,一个大气泡从木桶的桶口边缘冒了出来,快速上升到水面处,「啵」的一声破掉了。 「你们看见空气了吗?」他问道。 「看见了!」围观的人惊呼。 他们都知道空气的存在,却几乎没人想过,空气还能这样被看见。 再看李老,也是面露满意之色,看着常命问道, 「那面皮鼓和一袋黄豆,小友准备怎么用?」 第8章:借宿私塾 「那面皮鼓和一袋黄豆,小友准备怎么用?」 「李老请看。」 常命抓起那一小袋黄豆,开始对着皮鼓的鼓面倾倒。 一开始,黄豆一颗一颗地被倒出,砸在鼓面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随着倒出的黄豆量越来越大,断断续续的鼓声变成了「嗡嗡嗡嗡」的连续鼓声。 一小袋黄豆很快倒完了,常命开口解释道, 「空气就像这些黄豆,被密封在皮球里,就会上下左右地不断地撞击皮球的内表面,从而不断地对皮球用力,这自然就导致了皮球从内往外鼓起来。」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围观的众人都还有些不太明白,李老却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看着常命感慨道,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常命小友,你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却能解答我这问题,实乃『格物』先生也!」 「李老谬赞。」 常命微笑着,伸手指向了那石桌上摆着的米, 「至于这石桌摆米...」 他的话没有说完,而是默默地走到石桌边上,看着石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的米。 围观众人见常命突然又沉默了,顿时有人猜测道, 「诶,依我看,刚刚常先生都是亲自动手解释了问题的答案,所以他这次应该也会跟马先生一样,动手摆米。」 「嗯...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但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说出一个答案不难,可这要证明的话,确实还得动手摆米。」另一人道。 听了他们的话,常命却很确定地说道, 「这半袋糙米摆不满这石桌上的格子。」 围观众人一愣,李老则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其中原理为何?」 但常命没有顺着李老的话说下去,而是说道, 「不仅半袋子米摆不满,就算用上这季康县库房的所有粮米,都不可能摆满这石桌。」 众人闻言,当即就有个人站出来说道, 「常先生,您慎言啊,我季康县这几年都是大丰年?您这样说岂不是在暗示季康县有人贪污粮税嘛。」 说话的是一个小吏打扮的男人,有人认出了他来。 「是啊常先生,您知识渊博大家都承认,可他可是粮仓的刀笔吏,库房里有多少粮食,他可比您清楚多了。」另一个男人附和着喊道。 常命摇摇头,转头看向李老,话锋一转, 「李老可精通数算之道?」 「我自觉小有成就。」李老没有谦虚。 见李老点头,常命接着说道, 「在数算之中,有一算法名为『衍』,意思就是: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如此往复,可生万物。」 「而这石桌上有八十一个格子,类比之下,最后一个格子,里面要放的东西便是那『万物』。既然能吞下万物,又怎么可能用一点米粒去填满?」 常命的这番话说得很平静,却像是在围观的众人之中丢了个炮仗,众人一下子炸了锅。 「这常先生什么来路?能讲清楚如何证明空气就算了,居然还精通数算?」 「诶你们说,这常先生明明如此年轻,神态却不似常人,不会是...」 「别胡说,我大干朝境内,可不能有妖孽。」 「不是妖孽啊,我是想说,不会是仙人吧?你看啊,他连天衍之道都能说出来,这怎么可能是凡人?」 众人议论之间,李老却挥了挥手,朝众人道, 「好了,各位请回吧,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各位若有兴趣,可让家中孩童都来私塾念书。」 众人闻言,开始渐渐散去。 待到众人散去,这私塾的小院之中,就只剩下了李老、布衣男人,还有常命三人。 那布衣男人对着老者行了一礼,又对常命说道, 「不管是那空气的证明,还是这石桌摆米,你的解释都让我自惭形愧,唉...告辞。」 说罢,他就要离去,常命却出声道, 「马先生,你虽然今天没有解出这道题,可你的解题思路并没有错。」 「可我...」 「所谓『格物』,正是寻求这世间万物的运行之法,你的解题思路,正是格物的一种方法,其名为『实验』。」 「实践、验证,便是实验。只要你不曾忘记这个方法,以后总有一天会有大成就。」 布衣男子听到常命这番话,愣了一下,随后又行了一礼, 「借你吉言,马骏受教了。」 这样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的小木盒,将其硬塞到常命手中, 「此物是我家传之物,据说其中有神异...可惜我太过愚钝,这东西放在我这也无用,便赠与常先生你吧。先生不必推辞。」 说罢,他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这...」 常命看着手里的木盒,终究还是没有出言拒绝对方的好意。 少顷,布衣男子离去之后,小院中就只剩下常命和李老两人。 两人在一处走廊里漫步,随意地看着这私塾中的院落。 在走廊外的不远处,有几个孩童凑在一个屋子的窗户处,悄悄地地看着常命,眼中充满了对『格物』先生的好奇。 这时,李老开口了, 「常命小友,你刚刚对那两道题的解释,确实是我闻所未闻的。」 李老捋着鬍鬚,看着常命,面露欣赏之色。 「后面这石桌摆米的题,是我在京城之时偶然所闻。教我这题的是一个游历四方的道人,他当时对我说的答案与你的有些类似。」 说着,李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只不过,他将其归类为了仙家道法,而不是数算之法。」 说到这里,李老又道, 「小友精通『格物』之道,可愿屈尊做我这私塾的格物先生?」 听到这句话,常命微笑着点头,作揖道, 「乐意至极。」 「哈哈,其实吧,这大干朝科举新增的『格物』科目是我辞官前提出的,没想到陛下真的同意了,也许是新太子的手笔啊。」 听到李老提到这事,常命顺势问道, 「李老,我听闻大干朝也有不少仙家中人,为何大干皇室不去寻仙问道,反而重视这格物之法?」 「哈哈哈,小友,我早猜到你会问这个。」 李老哈哈一笑,略有深意地说道, 「陛下年轻时也曾进入仙家洞天修行,只可惜得罪了仙长,被人记恨上了,仙人已经数十年没在我大干朝出现过了。」 「现在,陛下老了,新太子即将登基。新太子是个雄主,他想借格物之法强大我大干朝国力,让百姓万事不求仙!」 李老笑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常命小友,五年之后便是『格物』科目的第一次开科取士,你可有信心带出这第一个『格物』状元?」 听到李老的问题,常命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前路为何,还未可知。不过李老,我刚到季康县城,还无落脚之地,今晚...还需在这借宿一宿。」 第9章:所谓红尘劫,便是如此 当常命借宿在私塾之中的时候,在季康城北的黄皮山上,一大一小两只黄鼠狼,正趴在昨晚那破庙的屋檐上。 夜晚的月光照在它们黄色的皮毛上,衬得那皮毛油亮油亮的。 此刻,它们正把脑袋凑在破庙屋檐的缝隙旁边,悄悄地看着破庙内部。 在破庙的内部,昨晚常命休息过的那个佛像底座的前方,有一个俊秀的青年。 这青年一身粗布麻衣,头戴布巾,身后背着个朴素的竹木书箱,一副书生打扮。 他把把沉重的书箱从背上取了下来,靠在了佛像的石头底座上,顺势坐在了地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呼,从西凉州一路过来,山路崎岖,着实是累死我了。」 他从书箱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接着自语道, 「想我孙山璟寒窗苦读十余载,诗书经典无不精通,这次我前往东州京城赶考,必定要在那红榜上挂个头名。」 说到这里,孙山璟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自个在那乐呵地笑了起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他一边笑着,一边啃着刚拿出来的冷面饼子,转头打量着这破庙的内部。 「我下午站在山顶上往南看,隐约看见这片山的南边有个不小的县城,倒是挺想去那见识见识这中州的民风的...」 「可惜,赶考的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我趁早休息一下吧,明早还得赶,嗯?!」 自语着,他突然眼睛一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嘴里的面饼把自己给噎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顿时间,这破庙里响起了沉闷的咳嗽声。 屋檐之上,两只黄鼠狼看着破庙中的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姐姐,这个人好像有点傻,比下雨的时候的山鸡还笨。」 小黄鼠狼看了一眼孙山璟刚刚看向的方向,那里是破庙的墙角。 昏暗的墙角里,躺着一具披着破烂衣服的白骨,俨然是昨晚那老乞丐化作的骨头。 看着这白骨,它又奇怪地说道, 「姐姐,你说那老乞丐是不是身上有鬼啊,这才一天他就变作白骨了,还把底下那人吓成这个样子。我也骂过那老乞丐,他的鬼魂会不会晚上来找我?」 一旁的大黄鼠狼听了这话,人性化地翻了翻白眼,伸出爪子在妹妹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随后说道, 「底下那人好像要噎死了。你在这待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它已经灵活地窜下了屋檐,来到了破庙的门外,变作了一位美貌女子。 这女子的模样不到20岁,不似昨晚那美妇人那样妩媚动人,却也生得清秀可人。 破庙中的咳嗽声越来越沉闷,她伸手捋了捋鬓角的秀发,迈步走向了庙内。 「咳咳咳,咳咳...」 破庙之中,孙山璟的喉咙被冷面饼噎住,胸中的一口气有点上不来。 他伸手去够地上的水壶,却将水壶打翻在地。 水壶滴熘熘地在布满尘土的地上滚动,将水洒的到处都是。 『我孙山璟相貌堂堂,又一身才学,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破庙之中?还是被噎死的?』 意识模糊之前,他的眼前好像闪过了一抹倩影,鼻尖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这香味...好像我在山间闻到的花草啊...别人总说临死之前有幻觉,我现在信了...』 孙山璟的思维开始飘散,突然,一股巨力从他背后传来,震得他猛地一咳。 「咳咳!」 噗的一声轻响,卡在他喉咙里的那块冷面饼飞了出去,砸在了滴熘熘乱转的水壶边上。 『得救了。』 孙山璟捂着喉咙,转头看去。 淡淡的香气之中,一个清秀女子的身影闯入了他的心扉。 「姑娘,你是?」 「我是黄雨,刚刚见到公子被面饼卡住,情况危急,我这才出手拍了公子一掌,公子勿怪。」 黄雨浅笑着行了一个女子礼节,让孙山璟看得有些呆了。 终于,孙山璟意识到自己这样看着对方不太好,他连忙把视线从黄雨的脸上移开,拱手作了个揖,口中只道, 「在下孙山璟,来自西凉州寒山县孙氏,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两人又交谈几句,便在佛像前方对坐下来。 交谈之间,黄雨只觉得心中郁结已久的气脉受到了某种牵引。 她仔细去感受,便看到了一副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 在一处山路上,孙山璟跟一个女子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而温馨。 那女子一转头,黄雨便看见了对方的模样。 随后,她心中一愣,因为那女子正是她自己的模样。 黄雨正在疑惑,眼前的画面却突然消失。 「黄姑娘,你刚刚在发呆吗?是我说的话太过无趣了吗...」 孙山璟这样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掩饰着的失落。 看到孙山璟的这副模样,黄雨突然明白了过来——刚刚她看到的那副奇怪画面,正是孙山璟刚才心中所期待的事情。 『他说自己要去京城赶考,所以他心里想让我陪他一起去?是因为我救了他,所以他对我心生好感了吗?』 黄雨这样想着,脑海里闪过了常命昨晚说过的话, 『妖兽变身成人类模样,进入红尘,将他人对于自己的期望实现,而后吸取心念,就能增长修为,长出新尾。此法名曰红尘劫。』 「这就是先生所说的红尘劫修炼之法吗?」 黄雨低声嘟囔的声音引起了孙山璟的注意,孙山璟有些疑惑地问道, 「黄姑娘,你口中所说的先生是什么人啊,你也念过书吗?」 「没有。」 黄雨摇了摇头,随口解释道, 「先生没有教我念书,但他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 黄雨还在感受着孙山璟对自己的期望,而孙山璟却自顾自地又聊了起来, 「这样啊,那位先生是如何教你做人的呢?」 黄雨微微抿了抿嘴,心中暗道, 『先生让我不要吃人。』 但她却不敢说出来,以免将面前这俊秀书生直接吓跑。 孙山璟见她不说话,又道, 「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我也在西凉州求学十余载,也许听闻过这位先生的名字呢。」 「先生...」 今晚没有下雨,微凉的夜风钻入破庙的门缝,扰动了黄雨的发丝,也撩动了那赶考书生的心弦。 ... 第二日清晨,当阳光再次照在破庙屋檐上之时,趴在屋檐上睡了一晚上的小黄鼠狼打了个哈欠。 它睁开眼睛,突然就看见了蹲在自己身旁的姐姐。 此刻的姐姐没有变回妖兽本体,而是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女子模样,脸上带着不舍的神色。 「姐姐,你怎么了?饿了吗?我也饿了,我们去抓只山鸡吃吧。」 它抬起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听见姐姐说道, 「妹妹,有件事情我想了一晚上。我想要保持这副女子模样,跟随孙公子离开季康县,前去东州京城。」 「啊?」 小黄鼠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清秀女子,眼中委屈的情绪都要从眼角溢出来了。 不等它再说话,它就听见姐姐又说道, 「我马上就走,你也离开黄皮山吧...如果不知道去哪的话,你就去季康县城里找先生,先生一定会收留你的。我昨天在山上看过了,先生下山之后就进了季康县城,我不会看错的。」 「可是...」 小黄鼠狼话没出口,眼前的清秀女子就已经跳下了屋檐。 「姐姐...」 许久,小黄鼠狼呆呆地蹲坐在屋檐上,看着姐姐跟那书生一同离去。 山道崎岖,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清晨的阳光之中。 ... 第10章:槐荫小院藏阴祟,红尘之道曰『因果』 第二日午后,常命走出了私塾的大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当了一上午的『格物先生』,他从学生口中听说了一个关于『槐花巷某院落闹鬼』的传闻。 常命知道,这可是他置办一个自己的小院的好机会。 出了槐花巷,常命信步走在街上,街上的人时不时地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今天的常命,不再是昨天那副赶山客的打扮。 经过梳洗之后,他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袍,用逍遥巾将头发束起,一副布衣先生的模样。 不多时,常命来到了城中的觅宅铺。 【金玉良宅觅宅铺】 常命看着照片上的几个大字,信步走进了店铺之中。 「诶这位客官~您可是要寻宅子?」 一进门,一个伙计就上来打了个招呼。 这伙计看常命的打扮像是个穷酸书生,又不见常命开口回答,于是,这伙计就接着问道, 「您是要寻长租房?还是要买宅子?我们这什么宅子都有,热闹的、清净的、小的大的全都有。」 伙计一番介绍,常命却都不置可否。 终于,这伙计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常命才淡淡地来了一句, 「这样吧,要不你带我去这些宅子里看看?去几个清净一些的小院就行,耳听不如眼见,是吧?」 伙计看着常命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中暗自骂了一声『臭穷酸』,但表面却依旧微笑着,点头称是, 「这是当然,您跟我来。」 ... 两个小时之后,觅宅铺的伙计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间小院的院门。 只见这小院的院门上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的灰尘之下,写着几个大字。 【槐荫小院】 「客官,这是最后一处宅院了,这街道清净、又有两间房屋和一处小院,小院里还有槐树能乘凉,您看?」伙计的声音中藏着些不耐烦。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已经带着常命看了六间宅子了呢? 前六间宅子,常命要么是嫌价格太贵,要么是嫌宅子外街道太吵,最后都没有开口买下的意思。 『这穷酸书生,看着模样就知道八成买不起宅子,净来消遣我了。今天一下午要白干了。』 伙计的心里这样想着,却听常命说道, 「这处宅子...还不错。」 「嗯?」伙计一听这话,顿时就精神起来了。 他卖宅子可是有提成的,客人突然对宅子感兴趣了,他能不精神吗? 「客官您眼光真好,来,我带您进去仔细看看。」 在伙计的带领下,常命在院里转了一圈,又进屋子里看了看。 最后,常命站在小院之中,抬头看着院中这棵老槐树,意味深长地对伙计说道, 「宅子是好宅子,可是...」 伙计一听『可是』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客人要开始砍价了。 只用了半个呼吸的时间,这伙计就想好了说辞,势必要把这宅子的价格守住了,不能让这难缠的客人给砍下去价。 然而,就在下一秒,常命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这伙计给说得破了功。 「可是,我听人说,槐花巷巷尾的宅子闹鬼,他们都说那处宅院里有棵老槐树。」 常命转头看向伙计,深邃的眼神看得伙计有些发毛。 「这里是槐花巷的巷尾,那棵老树是槐树,没错吧?」常命幽幽地道。 「这,您这,这...」 伙计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如何解释这事,毕竟闹鬼这事情,他也非常相信啊。 「你们家卖凶宅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说,影响是不是不太好?」 常命又来了一句,这下伙计彻底放弃解释了。 他苦笑着,对常命说道, 「好吧,那您说,这宅子您愿意出多少钱?」 「不少。」 常命微笑着,把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像是在掏钱。 看见常命这动作,又听到他说『不少』,伙计心中一喜,陪着笑,微微探头去瞧常命怀里的钱。 结果,常命掏了半天,只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碎银子。 「这么多,买这宅子够了吧。」 「一块碎银子?!」 伙计本来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就掉入了谷底,他眼睛一瞪,就要开骂。 下一秒,他还是没有骂出声来。 卖凶宅这事,他还是自知理亏的。 沉默许久,常命见伙计一直不松口,笑着摇了摇头,又取出了一块碎银子。 「两块碎银子。」 伙计看了一眼院中的老槐树,又看了一眼常命手里的碎银子,咬咬牙,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两块就两块!」 ... 一直到傍晚时分,常命在伙计的带领下,终于完成了宅院的交易流程,他也正式拥有了自己的一处院子。 伙计把小院的钥匙交到了常命手上,有些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但这院子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 常命闻言,只摇头微笑, 「没关系,我不怕鬼。」 不多时,暮色掩去,季康县城中的街上点上了灯笼,已是入夜。 而在槐花巷的巷尾,槐荫小院之中,常命静静地坐在院中的一把摇椅上。 夜风拂过,常命躺在摇椅上慢慢摇晃着,无比悠闲。 「仙神都惧红尘气,谁知红尘才逍遥?哈哈。」 他一边摇晃着椅子,一边闭上了眼睛。 念头微动,常命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红尘之气。 夜色之下,常命又仔细琢磨了一会自己的修行之法,发现了红尘气的最大妙用——延寿。 实际上,常命已经察觉到了,红尘道的最大特点就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执念,而不同的执念会引出不同的红尘气,其中功效自然也截然不同。 对常命来说,他的红尘气最大作用就是延寿。 而红尘气的来源,常命也已经有了头绪——红尘因果。 此刻,有几十道淡红色的红尘因果,正在向常命的体内输送红尘气。 在这些因果之中,最明显的有三道。 一道在北方,距离不远。 「这个距离...」 常命闭着眼睛,微微挑了挑眉,做出了判断, 「是黄皮山,是那两只黄鼠狼,可怎么只有一只跟我有因果?难道另一只死了?这才几天,应该不会吧。」 除开这道因果,其余两道因果的方向在东方,并且都在逐渐远离,常命也不知道因果的来源是谁。 至于剩下的几十道因果,颜色太淡,几乎看不清楚,常命猜测:这些因果的源头,是与他有过一定交集的那些普通人。 这时, 铛—— 锣声从院墙外传来,更夫的吆喝声也随之而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了,而常命还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又在等待着什么。 漆黑的夜色之中,院中的槐树突然抖动了一下枝桠,一缕黑气从树枝的树瘤中钻了出来。 这黑气在枝头盘旋一圈,化作了一个阴柔女人的脸,骇然是个女鬼。 这女鬼的脸藏在夜色之中,悄悄地打量着院中的常命。 此刻,常命身上的红尘已经收敛在体内,不像刚悟道那晚那样明显。 就算是修行者来了,也看不出常命的不寻常,更何况这小小的女鬼? 所以,它很自然地认为,这个新住进来的男人,就是个穷酸书生。 『又来一个血食?』它心中暗喜。 『可惜,上次我太过着急,一口就把那个住户吸了个干净,这才让闹鬼的消息传了出去。』 『这次的这个穷酸书生,我可得一点一点地慢慢吸干他。桀桀桀——』 第11章:小黄鼠狼找上门了 『这次的这个穷酸书生,我可得一点一点地慢慢吸干他。桀桀桀——』 它一边在心里狞笑着,一边飘到了常命的身前。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睡着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它自语一句,张口就要凑到常命的鼻子前面,吸取常命的阳气。 下一秒,就好像是凑巧一样,躺椅上的常命翻了个身,抬手挠了挠鼻尖,像是在驱赶蚊子。 『嗯?现在可是晚秋,哪有蚊子?』 女鬼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究。 这处小院已经太久没人来住过了,它又被束缚在小院之中,无法出去吸取别人的阳气,早就饥渴难耐了。 『不管了,我再吸!』 它再次张口,却发现常命又转了个身,把屁股朝向了它。 『这个穷酸书生,简直太过分了!我要吸干他!』 女鬼暴怒,不再收敛自身阴气,它虚幻的身子从脸的下面长了出来。 霎时间,小院里阴风四起,一种诡异的氛围笼罩了这处小院。 而此刻,躺椅上的常命似乎还在美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温度的降低。 『给我变成人干吧!』 女鬼狞笑一声,伸出利爪就朝着躺椅上的常命抓去。 利爪带着阴风,直奔常命脖颈而去,却又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什么?!』 女鬼一惊,正要用力,却发现自己的利爪不得寸进。 而此刻,在它的身前,常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挡着女鬼的利爪。 『他明明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甚至连煞气、功德金光之类的都没有,为什么能徒手挡住我的攻击?』 女鬼心中奇怪,试图收回自己的手,这回却毫无阻碍,它轻而易举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刚刚一定是我不够用力!』女鬼心道。 于是,它又一次扑向了常命,而这次,它用出了自己的最强攻击——尖牙啃食。 噗的一声轻响,常命阻挡的手掌被女鬼的尖牙咬破了皮。 「桀桀桀,敢用手挡我的鬼牙?愚蠢至极...等等?为什么我的修为在消散...」 此时此刻,在常命手掌破皮的地方,一缕暗红色的鲜血流出,同时流出的还有一缕红尘之气。 红尘气钻入女鬼的口中,女鬼的身体在渐渐消散。 在彻底消散之前,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女鬼的心中浮现, 『完了,他一定是个修为高深的老怪物,这下我惹到硬茬子了...』 啵的一声,如同气泡破裂一般,女鬼彻底地消散了,小院中只剩下了常命独自坐着的身影。 「本来我还纠结呢,我还不知道如何用红尘气来攻击,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把它解决。」 常命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这下好了,它自己把红尘气吃进肚子里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嗯?」 常命眉头突然一挑,他发现,在女鬼消散之后,有一缕黑色的红尘因果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因果的来源不是小院中的老槐树,而是季康县城外的某处。 「难道这女鬼不是野生的?」常命低声自语着。 一阵晚风吹过,有些微凉。 「算了,这女鬼这么弱,不是野生的就不是吧,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常命随意地甩了甩手,将手上流出的血水甩落在地上。 随后,他紧了紧衣衫,准备进屋去休息,却听院墙外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什么人?」 他回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院墙之上趴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好像是野猫之类的。 就在他看过去的下一秒,这只『野猫』却突然像是受惊了一样,原地跳了起来,然后被院墙边的槐树树枝绊了一下,一头栽进了院墙角落的草丛里。 「好呆的猫。」 常命忍不住轻声笑了笑,转身推开了卧室的房门,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先生别走,学生拜见先生。」 『嗯?学生?这么晚了,私塾里的学生还来找我?』 常命心中疑惑,再次回头看去,只看见院门紧闭,丝毫没有来了人的迹象。 就在他沉思之际,那个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先生,我在这呢。」 常命低头一看,声音居然是从院墙下的草丛处传来的。 此刻,那团草丛的外面,正好趴着一只黄鼠狼,那小小一团的模样,跟常命记忆中的形象对上了。 「是你啊,黄皮山上的?你是那只小的?」 「对,原来先生还记得我。」 「你姐姐呢?你为何独自下山来找我?」 听到常命的问话,小黄鼠狼抬起头,双手作揖拜了拜。 此时,它的眼中有藏不住的落寞和委屈,开口解释道, 「那日得了先生传法,我跟姐姐回到山里之后都很激动,但我们尝试了一个晚上,也没能修炼成功。」它的语气有些低落。 「嗯。」 常命微微点头,心中猜测, 『看来我编出来的所谓红尘劫修炼法,其实根本就不能修炼。』 『嗯...今晚这小黄鼠狼精是来找我算帐的?看它的样子不像啊。』 这样想着,常命问道, 「所以,今晚你是来找我询问如何修行『红尘劫』的?」 谁曾想,小黄鼠狼却人性化地摇了摇头,对常命说道, 「不是的,先生。虽然第一天晚上没有成功,但昨天晚上,那破庙里来了一个过路的书生,他差点被自己噎死,姐姐变成女子下去救他,结果发现了红尘劫的修炼门道。」 「哦?门道在哪里?」 常命挑了挑眉,心中升起了疑惑, 『难不成...这红尘劫的修炼方法,真被这一大一下两个黄鼠狼练成了?』 「嗯...」 小黄鼠狼抬眼看了看,便看见常命脸上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有了底。 『果然,先生也知道我想说什么,他一定是在故意考我,想看看我和姐姐的悟性如何』 『那天晚上先生都挑明说清楚了,可我和姐姐还是一直没想明白其中的奥妙。』 『唉,其实...要是我跟姐姐一直参悟不了其中奥秘就好了,那样的话,姐姐就不会走了...』 它这样想着,心中五味杂陈,解释道, 「先生那日传法之时,就曾说过,红尘劫需要我们变化成人,完成他人对我们的期待。」 「我和姐姐若是一直藏在山林里面,怎么可能完成他人的期待、获得『心念』、增长修为呢?」 「昨夜那书生对姐姐心生好感,姐姐没有拒绝,这便产生了第一缕『心念』,所以...」 说到这里,它抬起爪子在耳边挠了挠,眼中满是不舍。 「所以,今天早上,姐姐就保持着女子的模样,跟着那书生离去了,好像是去了东边的东州。」 「本来我也想找个过路客,跟他一起走,但姐姐临走前让我来找先生您。后来我仔细一想,也觉得跟着先生修炼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常命点点头,没有拒绝,而是指了指小黄鼠狼的尾巴,问道, 「你尾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只见,夜色之下,小黄鼠狼的尾巴上有一道不浅的牙印,牙印虽然已经没在流血了,周围却有干涸的血迹。 「我...我白天在城里寻找您的踪迹,一不小心被几条大狗看见了,差点被它们追上抓住了。」 「不过没事的,先生,我再怎么说也是会化形的妖兽,我比那些大狗凶多了!」 小黄鼠狼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人立而起,伸开两只爪子,做出一副很凶的模样。 看着这小黄鼠狼的模样,常命哑然失笑。 「哈哈哈,你这小黄鼠狼,确实挺凶的。」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厨房,又说道, 「今晚夜深了,我看你也累了,你先在厨房过一夜吧。明天一早,我再好好想想,要不要让你留下来。」 说罢,常命不再看小黄鼠狼,而是转过身,走进了卧房里,关上了房门。 小孩子的情绪变化很快,小黄鼠狼自然也是。 此刻,见到卧房的房门闭合,小黄鼠狼心中的不舍、失落等情绪都变成了紧张和激动。 激动是因为先生没有拒绝它的登门,并且还记得它。 紧张则是因为...先生也没有直接收留它,仅仅是让它在厨房过夜,至于是不是能留下来,还不好说呢。 『等等,先生这副姿态,也许是在考验我的诚意!我要让先生知道,我是真的很乖很听话的。』 想到这里,它朝着卧房的房门又拜了一拜,朝屋内喊道, 「拜谢先生留宿。」 话音落下,它灵敏地跑了几步,钻进了厨房虚掩的门缝里。 晚风拂过,吹动了地上枯黄的槐树叶,细微的沙沙声响过,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卧房之中,常命躺在床上,闭眼思考着。 『看来,其中一道来自东方的红尘因果,就是那只大黄鼠狼。』 『没想到我虚构出来的修炼之法居然真能修炼,这两只黄鼠狼也是有悟性。』 『既然这只小的想要我收留它,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吧,我这院子里也有些冷清了,多个小黄鼠狼也许会热闹一些。』 『只是...它既然要修炼红尘劫,就不能以黄鼠狼的身份示人,不如...让它变成个孩童,随我一起去私塾里上学吧。』 而此时此刻,距离这里仅有几米远的厨房之中,那小黄鼠狼抱着自己的小尾巴,正睡得香甜。 「嘿嘿...先生收我为徒,要教我通天的本事...」它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没有人看见,在静谧的院子里,常命甩落的那几滴鲜血缓缓渗入泥土,被老槐树繁密的根须吸收得一干二净。 第12章:化形哪分对错,善恶自在人心 第二天一早,小黄鼠狼还在梦中遨游,口水从它的嘴角缓缓流出,搭拉在了它的小尾巴上。 咚咚,厨房的门被敲响了,这突然的敲门声把小黄鼠狼惊地原地跳了起来。 「嗯?!什么声音?」 不能怪它反应大,实在是多年前还未化形时的日子太过凶险了,它都成条件反射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这时,常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傢伙,睡醒了吗?我为你找到去处了。」 听到这句话,小黄鼠狼眼睛一亮,从厨房的门缝里窜了出去。 在看到常命就站在门外之后,它急忙问道, 「真的吗?」 随后,它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在礼仪上的疏漏,双爪合十朝着常命拜道, 「多谢先生。」 「好了,不必拘束。」 常命微笑着,说道, 「你既然要修炼红尘劫,那就要有一个人类的身份,而不是作为一只黄鼠狼待在这城里。」 小黄鼠狼听了,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那...先生是想把我送走吗?」它弱弱地问道。 「哈哈。」 常命哈哈一笑,他实在是被这个小黄鼠狼的古怪性子给逗乐了。 「你先跟我走吧,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一边说着,常命已经走到了院门处,推开了槐荫小院的院门。 「好吧...」 小黄鼠狼点点头,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常命带着小黄鼠狼来到了一处小院门外。 明明还未下雪,这处小院中却四处是白色。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那些白色都是白布,而在小院的门口挂着一张写有『奠』字的白布。 很显然,这处人家在办丧事。 「呜呜呜——」 呜咽的哭声从院子里传来,听得小黄鼠狼一脸莫名其妙。 「先生,这院子里的人被大狗欺负了吗?为什么要哭呢?」 在它朴素的观念之中,只有在被野狗欺负的时候,它才哭过几次。 常命低头看去,小黄鼠狼乖巧地蹲在他的脚边,好奇地朝院门里瞧着。 他点了点头,说道, 「你的心智确实很像小孩子,看来我给你选的身份很适合你。」 「啊?先生的意思我听不明白。」 「不用明白,你上来,藏在我的怀里,我带你进去。」 常命拉开了布衣的领口,伸手示意小黄鼠狼上来。 听到常命的这话,小黄鼠狼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好吧先生,我身上可脏了...」 「这院子里可是有几条恶犬的,要是你被它们看见,那可就惨咯。」常命半开玩笑地说道。 「啊?!不要大狗!」 小黄鼠狼一听,立马后腿在地上一蹬,灵活地踩在常命的手上,顺势钻进了常命的衣服领口。 『原来这小黄鼠狼怕狗。』 常命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那挂着白布的院门。 一进院门,他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堂屋,那堂屋此刻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 此刻,灵堂里坐着一对神色呆滞的老夫妇,正是黄家夫妇,他们已经快六十岁了。 而在灵堂的正中央停着一具棺椁,棺椁前摆着白蜡烛、香炉、火盆,香炉里插着燃烧的香,火盆里燃烧着黄纸。 此刻,这硕大的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下人服侍,很是冷清。 这时,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男人走了上来,对常命行了一礼,口中唤道, 「常先生,我是黄鹂的表哥黄山,您是来送表妹一程的?」 常命点点头,也拱手回了一礼,说道, 「黄小哥,节哀。」 黄山面带悲痛之色,抿着嘴,伸手朝灵堂虚请, 「常先生请。」 「好。」 在黄山的带领下,常命来到了灵堂里,拿了三根香,点燃拜了拜,随后看向了棺椁前放着的牌位。 黑漆的木牌上写着【爱女黄骊之灵位】几个字。 这黄鹂是个十二岁出头的小姑娘,常命认识。 在常命任教格物先生的第一天上午,黄鹂也在他的课堂上。 只可惜,当天傍晚,黄鹂在与同伴出门玩闹的途中不慎坠井而亡。 那井底联通着县城外的沥水河,最后连她的尸体都没找到。 所以,眼前这具棺椁中,其实并没有黄鹂尸体,只有她身前的一些衣服。 『黄家是城中还算富裕的良善之家,仅有的一个女儿却落水而死,不见尸体。可嘆。』 『一路走好』 常命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后把手里的三根香插在了香炉里。 随后,他低声对藏在怀里的小黄鼠狼说道, 「看到这家人的悲痛了吗,你进棺材里去,用化形术变成黄鹂的模样,代替她活下去吧。」 「先生,我这样做,真的对吗?」小黄鼠狼有些犹豫。 它虽然不懂人类情感,但也知道这是骗人。 「红尘中的这些事情哪有对错之分,你以后自然就会明白的,不用犹豫。」 常命没有解释太多,随后,他拿起了几张黄纸,放在了棺椁的上面。 「去吧。」他轻声道。 一道黄色的身影从他的怀中窜出,趁着没人注意,钻进了还没封棺的棺椁内。 见状,常命微微点了点头,向黄鹂的牌位深深地看了一眼,告辞离开了。 在常命离开之后,小黄鼠狼藏在黄鹂的棺材里,心中有些紧张。 以前它化形的时候,都是学着姐姐的模样去变化,今天是它第一次按照人类的期望去化形,它也不敢确定会不会露馅。 心中忐忑着,它沉下心来,仔细感受着周围人类传来的期望之意。 随着它集中注意力,眼前闪过了很多不属于它的记忆画面。 画面闪动—— 「小黄鹂,你看表哥给你带什么来了?」黄山的脸上带着笑,伸手朝它递出一个糖人。 画面闪过—— 又有一个学堂一样的房间出现在眼前,身旁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孩童。 「大家不要把『格物』看得太过高深,格物的道理,其实就藏在大家的身边。」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小黄鼠狼一喜,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常命。 「是先生?」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全部破碎,一对老夫妇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阿骊,我们的女儿啊...爹娘不能没有你——」 这一瞬间,小黄鼠狼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期望之意在向它涌来。 它好像明白先生的用意了,它也知道自己该变化成什么模样了。 噗的一声轻响,小黄鼠狼的身影消失在了棺材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泛黄的十二岁小姑娘。 她是黄鹂。 此刻,她正静静地躺在棺材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爹,娘~你们在哪?这里好黑啊...」 片刻之后,微弱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正在棺材前烧纸的黄山愣住了。 「我是不是幻听了?怎么好像听见了黄鹂表妹的声音?」 他嘟囔着,来到了棺椁旁边。 他虽然是黄鹂的表哥,但他们表兄妹俩关系很亲,黄家夫妇也把黄山看作自己的半个儿子。 「表妹,你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晚上给我託梦,表哥帮你去实现。」 黄山抚摸着棺椁的盖子,自言自语地说着。 就在这时,棺材的盖子突然响动了一下。 咚咚,好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棺材板。 「表妹?」黄山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很清楚,这棺材里根本没有尸体,只有几件黄鹂穿过的衣服。 咚咚,敲击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时还有那个他熟悉的声音, 「里面好黑啊,表哥...」 「表妹!」 黄山不再犹豫,也顾不上黄家夫妇就在一旁坐着,他上前扶住棺材板,用力一推。 沉重的棺材板滑落在地,砰的一声,扬起了一阵灰尘。 灰尘飘散之中,黄山惊喜地看着棺材内部,喊道, 「表妹!」 ... 夜深了,黄鹂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床边的爹娘,心中五味杂陈。 「先生让我变成死去的黄鹂,代替她活下去,可能真的是对的吧。」 她现在躺在床上,能感受到那种叫做『心念』的东西不断地从爹娘身上钻出,然后注入到自己的体内。 先前突破缓慢的修为瓶颈,现在好像在快速松动。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误的话,只要她能顺着爹娘的意思,平平安安地长大,她的本体很快就能长出第二根尾巴,甚至是第三根、第四根。 烛火摇曳之下,黄鹂看到了爹娘脸上皱纹之中的憔悴,也能看到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阿骊,阿骊,你没事就好,这两天可把爹娘急坏了。你安心睡吧,娘和爹今晚就守着你。」 黄老夫人紧紧地拉着黄鹂的手,眼中噙满了开心的泪水。 心爱的女儿失而复得,换谁来了都会开心得无法掩饰。 此刻的黄家夫妇正是这样的心情,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但黄鹂不管是模样、神色还是说话的样子,都跟他们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大差别,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头发有点泛黄。 可那又怎么样?这就是他们的女儿! 第13章:那画中的四个孩童 时间,就如同城外沥水河中的水,是用手捉不住的东西。 不知不觉,晚秋很快就过去了,季康县城也入冬了。 季康县位于大干朝境内的中州,正好在大干朝的南北交界之处,这里的冬季不算严寒,但也说不上暖和。 小雪过后,天气转好,冬日的太阳再次出现在了云层之外。 季康县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白雪笼罩,街上的行人都穿着棉袄,怀里揣着暖炉,边走边从嘴里吐出那冒烟儿的白气。 清晨,槐花巷的街尾,那处『闹鬼』的槐荫小院之中,此时却热闹非凡。 「格物之理好难,学了一个多月了我也学不懂,还是画画有意思。先生!你看我画的这个『福』字,好看不好看?」 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在院中响起,顿时引来了另一个男孩的回应, 「赵大力,我说你画的不好看!略略略~」 「李景田!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叫赵大力,我叫赵夯!」 「赵大力~赵大力~」 「李景田!你连个夯字都不会念,回家去帮你爹卖蒸粉皮吧你!哼。」 两人吵得正欢,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孩声音传来, 「你们别吵了,小心惹得先生不高兴了。」 此话一出,院中算是安静了些许。 「哈哈,无妨无妨,这几天是私塾休沐的假期,在我家中无需拘束,小孩子就应该有活力一些才好。」 常命的声音从院墙内响起,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 从院墙顶上往里看去,此刻的槐荫小院之中,有大大小小五个人影。 两个扎着沖天辫的小男孩正在打闹,一个名叫赵夯,是城中商人之子,一个名叫李景田,是巷口的蒸粉皮店老闆的儿子。 一个头发泛黄的十二岁女孩,正是小黄鼠狼化身的黄鹂,此刻,她正坐在屋檐上,看着远处的黄皮山发呆。 在老槐树旁的院墙下,还有一个静静蹲着、正在堆雪人的十岁小女孩,叫做李鱼儿。 而最后那个大人,便是常命,他此刻正站在屋檐下,面前放着个小桌案,桌面上铺着张宣纸。 他的手中随意地捏着一只白毫笔,正在作画。 这白毫笔,便是常命初来季康县的那天,那个应聘『格物』先生的马姓男子赠送的,也就是那小木盒里的东西。 它看上去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常命用着很顺手,便时常拿来用。 「想我前世也是个兴趣使然的业余画家,现在画出来的画却这么不尽人意。」 常命苦笑着,无奈地在宣纸上点下了最后几笔。 只见那画上画着一个小院,院墙青砖绿瓦,院中积着薄薄一层白雪,一棵老槐树静静地伫立在院墙旁,好一副『初雪小院图』。 但从常命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来看,他似乎对这幅画很不满意。 「其实画的也还行...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常命轻轻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思考。 这时,本来在打闹的赵夯凑了过来。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对充满童真的大眼睛里就浮现了疑惑之色,说道, 「诶?先生画的画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哦?」 常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摸了摸小赵夯头顶的沖天辫,和善地问道, 「赵夯你说,缺了什么?」 「缺了...缺了...」 赵夯念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此情况,常命无奈地笑了笑。 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小孩子嘛,总有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但这种感知力玄而又玄,一般的小孩子根本无法将自己感知到的东西描述出来。 常命把手中白毫笔放下,让它靠在了桌上的砚台边。 随后,他朝一旁走了几步,坐在了他那把老躺椅上,沉思起来。 「到底缺了什么?」他自语着。 黄鹂本坐在屋檐上发呆,此刻听到了常命和赵夯的对话,心中一喜。 『先生肯定知道画中所缺是何物,他只是想故意考考我们,没错,肯定是这样。』 『让我来看看这画里缺了什么,要是我能说出来,先生肯定会夸我的,嘿嘿...』 这样想着,她低头看去,盯着那副『初雪小院图』瞧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屋檐下,常命沉思许久,也依旧没有看出画中所缺之物。 这时,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却在常命身后响起, 「画上缺了人,先生。」 「哦?」 常命心中一愣,转头看去,却是刚刚蹲在墙角堆雪人的那小女孩——李鱼儿。 不知何时,李鱼儿来到了常命身后,正在像模像样地打量着常命的画作。 常命见她不像是胡说,便站起身来,再次查看了一遍自己的画作。 「确实是少了人。」 伸手捏起白毫笔,蘸了墨,常命信手在画中添了几笔,四个活灵活现的小孩就出现在了这副『初雪小院图』之中,正是黄鹂四人。 明明只是多了几个小孩儿,这幅画却像是突然有了神韵。 常命看着这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白毫笔放下,轻轻摸了摸李鱼儿的脑袋,夸道, 「小鱼儿竟能一眼看出画中所缺之物,实在是灵性十足啊。」 「谢谢先生夸奖。」 李鱼儿被常命摸了脑袋,腼腆地笑了笑。 看着这安静乖巧的李鱼儿,常命福至心灵,开口问道, 「小鱼儿可愿意随我学习作画?将来你若成了丹青圣手,我这个先生也能沾沾光啊。」 屋檐上的黄鹂一听这话,好看的眼睛一瞪,心里有些酸熘熘的。 『我跟姐姐可是求着先生传法的,我还大老远跑到县城里来追随先生,这李鱼儿可倒好,被先生主动收徒。』 出乎了常命和黄鹂的意料,李鱼儿却摇了摇头,拒绝道, 「谢谢先生,但我不想学画画。」 『啊?』 屋檐上的黄鹂一听,差点没坐稳从屋檐上摔下来。 『先生可是隐世的仙人,所教授的丹青之术,那能是普通的东西吗?一定也是仙法啊。李鱼儿你这个可恶的人类小娃娃,居然拒绝了,呜呜我也好想学啊。』黄鹂在心中酸道。 「哦?」 常命听到李鱼儿拒绝的话,心中也是一愣,他猜测这李鱼儿一定是有了想学的东西,才会这样说,于是他问道, 「那小鱼儿想学什么?」 李鱼儿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闪过憧憬的神色,说道, 「我想做一个大侠,像我爹那样,做一个用刀的大侠。」 「可我爹说,小鱼儿的爹在外面被人杀了。我觉得做大侠不好。」 赵夯刚刚站在一旁没说话,此刻说出的话却有些童言无忌。 被赵夯这么一说,李鱼儿握紧了拳头,小脸涨红,朝赵夯喊道, 「我爹才没死!我以后就会去把他找回来的...」 「额...」 赵夯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好听,于是低着头,蹲到一边捏雪球玩去了。 李鱼儿眼睛红红的,看着常命说道, 「对不起,先生,我不该在先生的院子里大喊大叫的。」 「没关系的,小鱼儿。」 常命摸了摸李鱼儿的脑袋,想到了自己跟随山客游历的时候,在东州认识的一个刀客。 那刀客也姓李,不过看起来五十多岁了,应该不是小鱼儿的爹。但他的刀法很快,是常命从未见过的快,一定不是常人。 常命在想,如果能够有缘再见那刀客,让他来教小鱼儿刀法也不错。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孩子们的心情好像都不太好,这几天私塾放假,我带他们出去散散心吧。』 这样想着,常命把画好的画放到了屋内,又将作画的用品也收好,便开口提议道, 「走,我带你们出去城外散散心。」 他又伸手朝屋檐上的黄鹂招了招手。 「下来吧,小黄鹂,大家一起去黄皮山脚下走走。」 「好嘞先生。」 黄鹂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灵巧地落在了地上,在那白雪之上留下一双小小的脚印。 第14章:沥水河畔的蓝色大鲤鱼 常命带着四个孩子离去了,卧房里的那副『初雪小院图』却无风自动。 三缕红尘气从宣纸中飞出,一缕追向院外的常命,一缕钻入了院中槐树树干,最后一缕,则是缠绕在了这副画作之上,融入了那画中的老槐树之中。 咚咚,咚咚,院门忽地被人叩响了。 门外之人用力敲了几下门,听见院中没有回应,便径直地推开了大门。 嘎吱,木门的门轴在轻轻呻吟,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子的脸出现在了门缝之外。 这人一身牙人打扮,正是那个将『槐荫小院』卖给常命的觅宅铺伙计。 「有人在吗?」伙计高声朝院中喊道。 院中无人应答。 「没人啊。」 「要不是城南的那处闹鬼宅子又死人了,我才不来这地方看看呢。晦气的很。」 寒风吹过,这伙计打了个哆嗦,连忙把手揣进了棉衣的口袋里,低声嘟囔着, 「我就说这槐荫小院也闹鬼吧,那穷酸书生还不信,偏要低价买这宅子,这下惨了吧?我还得去府衙办手续,把房子收回来。」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有些畏缩地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忽然,老槐树底下堆着的一个雪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雪人?我就两个月没来这看看,究竟是哪家皮孩子胆子这么大,敢跑到这闹鬼的宅子里堆雪人?」 「嗯?」 伙计眉头突然一皱。 他刚刚乍一看还没发现不对,现在瞧见了那个雪人,突然意识到: 这小院里的氛围不对,不像是以前那样阴森森的,而是充满了人气。 「这不对吧,这闹鬼的宅子里怎么会...难道那穷酸书生真是个什么奇人,能把这院子里的鬼都给收服了?」 伙计一边疑惑着,一边试探性地走进了小院之中。 果然,小院里的那层薄薄积雪上散布着脚印,这些脚印有大有小,一看就是有不少人来过。 伙计心中的猜想得到进一步证实,胆子也大了起来,很快他便走到了卧房的房门外,透过门缝朝里看去。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一副静静躺在木桌上的画。 伙计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对于书画之类的作品也能算是『虽不会行文作画,却能够辨识高下。』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木桌上摆着的画,虽说画技算不得『高超』二字,但整幅画中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神韵,让画中之物尽皆栩栩如生。 特别是那画中的老槐树,生动得几乎要脱纸而出。 伙计忍不住把木门推开了一点,让门缝敞开一些,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这画...奇妙,太奇妙了。从没见过这样的画。」 他感慨着,心里对于『那穷酸书生』的印象也是彻底改观了,对其的称呼也是立刻转变了。 「能画出如此神韵的画,这先生必然是个奇人。」 「我要是请他去把城南那大宅子的鬼也收了,店里岂不是又多了一间可以出租的良宅?」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伙计心中不由得懊悔起来。 「哎呀,早知道他是个连鬼都能收服的奇人,我当初还对他冷嘲热讽干嘛?这下还得求人家,我的面皮往哪放啊...」 「算了,这种事情面前,面皮算个屁。我给他留个字条吧,改日我再带着礼物来登门拜访。」 看着房中桌上摆着的纸笔,伙计嘟囔着,推门进入了房间之中。 ... 初雪过后,黄皮山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而在黄皮山脚下的沥水河岸边,常命正带着黄鹂几人漫步在河畔。 常命带着李鱼儿走在前面,黄鹂和赵夯、李景田三人走在后面。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偶尔能看见冰面下游过的鱼。 赵夯指着冰面下的鱼,对自己身旁的小伙伴李景田说道, 「李景田,我跟你讲,上次我在沥水河上游玩,在河边一口水井里看见了一只蓝色的大鲤鱼!」 李景田听到这话,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别吹牛了,赵大力。我虽然不喜欢吃鱼,但我也知道鲤鱼长什么样子,鲤鱼哪有蓝色的?」 「我真的见到了呀,有这么大呢。」 赵夯伸手比划着名,看那样子至少有半米长。 「我不信,赵大力,略略略~」 李景田吐着舌头,晃了晃脑袋,惹得头顶上的沖天辫摇晃了几下。 黄鹂就走在他俩身后,此刻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好奇。 『蓝色的大鲤鱼?我在黄皮山待了这些年,也没见过。如果是真的存在的话,那大鲤鱼应该是个不凡之物吧。』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语道, 「对了,我可以问问先生啊,先生能耐大、见识广,肯定清楚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蓝色大鲤鱼,说不准先生还见过呢。」 于是,黄鹂迈开步子,小跑到了常命的身旁,朝常命问道, 「先生,我听您说过,您在定居季康县之前一直在四处游历,一定见过不少奇异的东西吧?」 听到黄鹂的问题,常命点了点头,反问道, 「没错。小黄鹂,你是想问我些什么事情吗?」 「嘿嘿,又被先生猜到了。」 黄鹂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随后好奇地说道, 「先生,您见过蓝色的大鲤鱼吗?这么长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出赵夯所描述之鱼的大小。 见到黄鹂这副表现,常命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见过。 「我倒是没见过,不过,我看你这番详细的描述,你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这奇怪的大鲤鱼了?」 「额...」 黄鹂一听这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伸手指了指走在后面的两个小男孩,说道, 「是赵夯说的,他说在这沥水河的上游有一口井,井里住着一只蓝色大鲤鱼。他还亲眼见过。」 「哦?」 常命伸手摸了摸下巴,心中思考着这件事。 『鲤鱼大多是红色、金色,又或是黑色的,从没听说过蓝色鲤鱼,如果赵夯这孩子说的是真的,那这只大鲤鱼绝对不是凡物。』 想到这里,他愈发好奇起来。 正好今天又散步来到了这沥水河畔,常命决定亲自去那口井看看。 于是常命转过身,朝身后的赵夯问道, 「赵夯,听说你看见过一条蓝色的大鲤鱼?就在这沥水河上游?」 赵夯听见先生叫自己,还是在问蓝色大鲤鱼的事情,他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喊道, 「没错先生,那口井就离这里不远,我带您去看看!我说的绝对是真的!」 说罢,赵夯迈开小短腿,一熘烟跑到了众人的前面,开始带起路来。 「好,我也还从没见过这蓝色大鲤鱼呢,好奇的很啊。」 常命和善地笑着,对落在队伍最后的李景田招了招手,唤道, 「李景田,你也快跟上来吧,你不想见见蓝色的大鲤鱼?」 听见常命的呼唤,李景田有些不情愿地跟了上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哪有什么蓝色鲤鱼,肯定是赵大力骗人...」 片刻之后,赵夯把常命四人带到了一处废弃的茅屋前。 「先生您看,那只鲤鱼就在那茅屋后的水井里。」赵夯指着茅屋后面,对常命说道。 常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在茅屋后有一口井。 那口井体积不大,但看起来却年代久远,井口上布满着青黑色的苔藓。 井边长着杂乱的野草,一看就是多年没人使用过了,也不知道赵夯这小子怎么跑到这里来玩的。 在常命观察井口模样的时候,赵夯这皮孩子已经一熘烟跑到了井边,探头朝里看了一眼,随后高呼道, 「先生,你们快来看。那蓝色大鲤鱼就在底下!」 第15章:井中锁龙? 「先生,你们快来看。那蓝色大鲤鱼就在底下!」 在赵夯的催促声中,常命信步走到了井口处,低头朝里看去。 果然,这井中的清澈井水之中,真的有一条蓝色的大鲤鱼在悠闲地游着。 「哇,赵大力,你这次真没吹牛骗人啊?」 李景田凑在井口边上,一脸惊奇之色。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李景田的身旁,黄鹂和李鱼儿也围在井口边,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的蓝色大鲤鱼。」 在几个小孩的大呼小叫之中,常命朝井底又看了两眼,却发现了不对。 「嗯?」 常命轻咦一声,仔细看去,却发现了一件奇事——这条蓝色的大鲤鱼不是真实存在的,仅仅是虚假的幻象。 要是换了别人来,那还真看不出来,可常命不是寻常人。他修炼的红尘道能让他轻易看破幻象,直视事物的本质。 而此刻,在红尘气的加持之下,常命所看见的井中景象与赵夯几人所见的截然不同。 这口井的底部,用青砖、卵石等东西摆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阵法纹路,而在这阵法的中央,有一条碧绿色的小蛇被水草牢牢捆住,无法动弹。 「井中锁蛇?」 常命低声自语着,眉头一皱。 他只听说过『锁龙井』,从未听说过有『锁蛇井』。 更何况,在他的眼里,那被锁住的小蛇实力很弱,身上甚至都感觉不到妖气,身周也仅有一缕淡淡的红尘因果,显然是从未害过人的。 这碧绿小蛇与寻常蛇类的不同之处只有一点:这只小蛇的头顶有一块玄色的鳞片,而那块鳞片里藏着浓郁的水精气息。 常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确定『那鳞片里的是水精气息』的,但他能确定,那鳞片里的气息柔和似水、却又厚重如江海。 『难不成...这井中被锁住的碧绿小蛇真有玄机?』 常命沉思着,抬手轻轻地摸着下巴。 此时,这井底的小蛇也看见了井口的常命几人,它眨了眨那对冰冷的蛇眼,心中有些不屑, 『又是几个路过的凡人,看来又是被那所谓的蓝色鲤鱼幻象吸引来的。真是可笑。』 无声地嘲笑了一下井口几人的无知,碧色小蛇尝试动了动身子,却被身周的水草牢牢缠住,依旧无法动弹。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爬出这井口,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除了天空之外,好像还有名为山川、湖泽的东西,它们都长什么样子呢...』 小蛇的思绪逐渐发散,就要再次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井口的几人。 忽然之间,它的视线扫过了井口的常命,它敏锐地捕捉到了常命的目光,这道目光与其他几人的不同——这道目光是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而不是在那蓝鲤幻象身上。 『等等?这个男人,他好像能看见我?!』 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对自由的渴望占据了上风,碧色小蛇决定试探一番。 井口之上,常命正在沉思,突然,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能看见我?』 常命眉头一挑,瞬间锁定了那声音的来源——井底的那条碧绿色小蛇。 「你是这小蛇?」 常命低声自语道,果然得到了回应。 『奇怪,你连传音之法都不会,居然能透过这锁龙阵看见我?』 听到这句话,常命心念一转,身周红尘气微动。 下一秒,他就理解了这『传音之法』的奥妙。 『小蛇,既然你说这是锁龙阵?可为什么你被锁在里面?』 『你会传音之法?刚刚为何不用?』小蛇反问。 『传音之法?有何难的』 常命微微笑了一下,又道, 『小蛇,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我从有意识以来就在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不过,我看你不像常人,你知道这锁龙阵怎么破解吗?』小蛇说着,语气中透着一丝期待的意味。 常命没有回应,而是默默站在井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井底的碧绿小蛇发现常命突然不理会自己了,顿时有些着急。 这个陌生男人,虽然一身教书先生的打扮,却能两眼看穿井底锁龙阵上的幻阵,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更像是一位隐藏在红尘市井之中的强大修行者。 它呆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个春秋了,除了那个定期来拔掉它头顶玄鳞的老者之外,这是它第一次见到有其他人能发现自己。 要是这位仙长不能把他救出去,下一个能够看见它的人,还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才能出现。 想到这里,这小蛇心中焦急了起来,它连忙对站在井口边的常命传音道, 『我头顶玄鳞不是寻常之物,而是此地水脉的水精凝练而成,如果先生愿意解救我出去,我愿意将头顶的玄鳞赠与您。』 『哦?』 常命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反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直接取走你头顶的玄鳞呢?』 『我...』 小蛇一愣,随后说道, 『先生修为高深莫测,却隐于这红尘之中,绝非那种急功近利、不讲原则之人。既然如此,先生一定不会出手夺取我的玄鳞。』 听完小蛇这话,常命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做回应,而是看着井中的水面陷入了沉默。 而此刻,在井口的对面,黄鹂也发现了异常。 她看不出来井中的异常,但她能看见常命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刚刚先生只是多看了两眼这井底,怎么就突然变了神色?』 『难道说,除了蓝色大鲤鱼,这井里还有让先生都能感到惊讶的东西?』 『连先生这样的仙人都感到惊讶,那井底的东西得有多厉害啊...』 这样想着,黄鹂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想了一会,她还是决定:直接去问问先生就好了,反正她自己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于是,黄鹂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常命身旁,悄声问道, 「先生,您是不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一听黄鹂这话,常命点点头,反问道, 「小黄鹂,你也能看见?」 「没,除了那条鲤鱼之外,我看不见井里有什么东西。」 黄鹂摇摇头。 「但我能看见先生的神色不太对劲,我猜您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哈哈,你这丫头,确实机灵。」 常命哈哈一笑,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他决定了,既然黄鹂这只小黄鼠狼能被他引入正道,那这井底这条的无辜小蛇,又为什么不能引入正道呢? 至于那玄鳞,常命倒是仅仅有些好奇,而非贪婪。 原因很简单,他修炼的是红尘道,这水精就算再好,放在他这里,也不能用来修炼。 「既然这样,小黄鹂,你带小鱼儿几人退开一些。」 常命温和的笑着,对黄鹂挥了挥手,让她把几个孩子带到了几米外的地方。 「黄鹂姐姐,先生在干嘛啊?」赵夯蹲在一处草丛后面,好奇地看着常命。 黄鹂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们别说话,等会就知道先生要干嘛了。」 几个孩童安静了下来,而常命也准备好了——他要用红尘气把锁龙阵解开。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尝试,今天正好用这井中的阵法试一试红尘气的妙用。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巩固了修为,也熟练了自身红尘气的一些用法。 比如... 常命闭上眼睛,心念一动,一缕凝练的红尘气从泥丸宫中钻出,缠绕在了他的食指之上。 第16章:又结下一因果 常命闭上眼睛,心念一动,一缕凝练的红尘气从泥丸宫中钻出,缠绕在了他的食指之上。 再次睁开眼睛,常命信手一弹,食指上的那缕红尘气在剎那间飞出,直直地打在了那碧绿小蛇的身上。 碧绿小蛇身子一抖,却惊奇地发现:这缕奇怪的气息并没有伤害自己,而是顺着自己的身体,渗入了井底的锁龙阵之中。 而在井口之上,常命看得清楚,井底那道用青砖、卵石布成的阵法正在被他弹出的红尘气扰动。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捆着碧色小蛇的水草开始松动。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看着那松动的阵法和水草,常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实力算是有了基本的判断了——不敢说很强,但绝对不弱。 『解开了?!』 碧色小蛇心中惊喜,忙不迭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果然从水草的绑缚中钻了出来。 就在小蛇钻出来之后,那缕红尘气从阵法中脱离,融入到了它的身子里。 红尘气一离开,井底的那阵法又重新开始运行,但阵眼处的水草中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捆住。 碧绿小蛇在水中畅快地游荡着,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欣喜。 『我出来了!』 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它又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直到常命出声提醒,它才意识到井口还有人。 『小蛇,既然你已经从锁龙阵之中逃离出来,还不快从这井底出来?』常命的传音声响起。 碧色小蛇一愣,心中无边的欣喜这才消退了大半,意识到了自己此刻还在这井底。 它尾巴一摇,身子在水中快速窜过,游向水面。 噗的一声轻响,它破开水面,跃出了井口。 跃出井口后,碧色小蛇第一次见到了这井外的世界。 覆盖着薄薄白雪的田野、广阔的天空和山河,远处季康县城中飘起的裊裊炊烟,这些都让它心旷神怡。 它愣愣地看着远处的景物,许久,它才趴在常命身前,低头称谢, 『多谢先生解救之恩,这玄鳞还请先生拿去。』 这样说着,它晃了晃脑袋,头顶的玄鳞自发地松动,漂浮在了空中。 常命见状,也不客气,只是微笑着招了招手,那玄鳞便飘到了他的手中,安静地躺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这玄鳞入手微凉,质感坚硬,其中却蕴含着磅礴的气息。 「你这小蛇,确实言而有信。看来我解救你出来不是错事。」 常命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 在他的感知之中,自己身上已经多了一缕红尘因果,其源头正是眼前的碧绿小蛇。 小蛇上下摆了摆脑袋,又传音道, 『先生大恩,我不敢忘却。』 「既然你已经出来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常命问道。 『我从未离开过这井中,以前所见只有这井口处的狭窄天空,我想顺着这河流去看看这广阔的天地。』 小蛇低下了蛇头,朝着常命拜了拜。 「你可会化形之法?」 常命突然的问题让小蛇一愣,随即,它摇头道, 『不会。我自幼被困在这里,除了自行领悟的传音之法,其余什么都不会。』 「哈哈哈」 见这小蛇如此坦然,常命哑然失笑。 在常命看来,这小蛇绝非凡物,既然现在自己将其解救出来,就必须负起引导的责任,否则若是以后这小蛇修成了大恶的妖兽,那这份因果可是要算到自己头上的。 想到这里,常命再次开口说道, 「好,你要走,我也不留你,但你有了灵智,又未能化形,我就教你一点妖兽修行之法吧。」 『真的?』 小蛇一喜,那对冰冷的蛇类竖瞳中甚至露出了人性化的喜悦之色。 「自然是真的。你可愿意学?」 『愿意!』小蛇低头又是一拜。 「好,你且听好了。这天地间有两种精华最为强大,其一是日精,其二是月华。而我要传你的,便是吸取这月华之法...」 片刻之后,小蛇匍匐在地上,对着常命重重地拜了三拜。 『多谢先生传法。』 随即,它扭动蛇身,朝着不远处的小溪而去。 几个呼吸之后,这碧绿小蛇的身影便钻入了小溪,顺着溪流消失在了沥水河畔。 常命站在井边,目送着小蛇离去,沉默许久,又自语道, 「也不知道这炼化月华之法究竟能不能修炼。」 这时,在不远处蹲了好久的赵夯终于忍不住了,他从草丛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蹭到的雪,却突然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哎哟~黄鹂姐姐,我腿麻了...」 「哈哈哈赵大力你好蠢啊,哎呦,我站不起来了,你快拉我一下!」 一旁的李景田蹲在地上,腿麻得有些站不起来了。 黄鹂拉着李鱼儿的小手,兴奋地跑到了常命身旁。 她回忆着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忍不住对常命问道, 「先生,刚刚那条小蛇就是您在井里看到的东西吗?那是妖兽吗,它好像不会说话啊。」 常命闻言,笑着点点头,解释道, 「这口井可不普通,这井底布着一个锁龙阵,也不知道是谁布下的,这阵法将那碧绿小蛇捆在阵眼处,用它来汇聚这季康县水脉的精华。」 「啊?锁龙阵?那布置这阵法的人一定也是仙家中人吧,先生您把他的阵法破了,就不怕...」 黄鹂说到一半,看见常命淡然的微笑,心中顿时安心了下来。 『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既然能轻易破解这阵法,就一定不怕布阵之人找上门。』 『而且...刚刚先生好像说了什么月华、炼化之类的话,那一定也是一门高深莫测的神通。看来我对先生的了解还只是九牛一毛。』 果然,常命笑着摇摇头,说道, 「抽取一地水脉为自己所用,又将灵智已开的妖兽锁在阵中当作阵眼,不管布阵之人是正道还是邪道,此事既然已被我撞破,他自然不会再言此事。」 「至于对方会不会来找我算帐?我是不怕的。」 『因为我用红尘气将小蛇救出之时,根本没破坏阵法,布阵者若是没有追寻因果的神通,根本找不到我。』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随后,常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水精虽好,但却始终是外物。这世间红尘滚滚,若是想要成一番大事,必须要保持本心,不能为外物所困。」 在李鱼儿三个小孩耳中,常命这句话就像课本上的大道理一样,有些无法理解。 但在黄鹂的耳中,常命这话却有了不同的意思。 『先生是不是在告诫我,修行之路上诱惑重重,如果太过依赖外物,就会修为阻塞,不得寸进,就像我跟姐姐在黄皮山上修炼那段时间一样?』 想到这里,黄鹂朝着常命拱手行礼,口中说道, 「谢先生教诲。」 其他几个小孩虽然不懂,可也有样学样地拱手道, 「谢先生教诲——」 一行人踏雪离去,这处荒芜的井边重新陷入了安静。 忽地,一团水草从那井底阵法中跃出水面,噗的一声变作了一只墨绿色的小麻雀。 这只小麻雀啾啾叫了几声,在井口盘旋一圈之后,它那对全是眼白的雀眼锁定了东北方向,随即展翅疾飞而去。 第17章:闹鬼的娃娃亲 天边红霞映雪,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常命一行人回到了季康县城之中。 赵夯几人在与常命告别之后便回家去了,而黄鹂却有些不想离去。 看着对于『归家』这事一脸不情愿的黄鹂,常命问道, 「小黄鹂,你爹娘、表哥都在家中等你吃晚饭吧,今日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先生」 黄鹂瘪了瘪嘴,有些不快地说道, 「刚刚他们几个跟您告辞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表哥昨日跟我说,今天晚上会有重要客人来家里,说要见见我。我不想去。」 「哦?」 常命心中一动,知道这里面肯定是另有原因,于是,他又问道, 「那重要客人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不想去见他们呢。」 「是...」 黄鹂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地,半晌才说道, 「是黄鹂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我才不想见呢。」 「哈哈哈。」 常命一听这话,乐呵地笑了几声,调侃道, 「那不就是你的娃娃亲嘛,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去见见他,说不准是个美貌少年郎呢?」 听到常命这调侃的语气,黄鹂的腮帮子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先生你居然也捉弄我!」 「哈哈,这样吧,我跟你一块回家,拜访一下你爹娘,也帮你看看你那娃娃亲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唔...先生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好吧。」 晚霞洒满了初冬的街道,常命和黄鹂穿行在归家的百姓之间,不多时,便来到了黄家。 黄家的堂屋内,黄家夫妇、黄山、常命和黄鹂都在桌边坐着。 桌下放着一个烧着炭火的暖炉,热气从暖炉中逸散而出,让这屋子里有了暖意。 「常先生,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女儿的教导。」黄伯对常命谢道。 常命笑着摆手,道, 「黄伯客气了,我是私塾的教书先生,自然要给孩子们教导。」 「常先生才是客气了,小阿骊这么调皮,肯定给先生添了不少麻烦吧?」 「哈哈,小孩子嘛,还是活泼一些的好。」 常命和黄伯两人聊了几句,黄伯便问起了常命今天的来意, 「常先生今日前来拜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闻言,常命点点头,也不掩饰,直接说道, 「今日我带孩子们出城散心,小黄鹂说家中有客人来到,那客人是她自小定下的娃娃亲,我心下好奇,又耐不过小黄鹂的请求,便想前来看看。」 听到了常命的回答,黄伯愣了一下,随后也哑然失笑,说道, 「哈哈哈,先生的行事风格确实与众不同。」 黄伯的话音顿了顿, 「没错,那娃娃亲是十年前定下的,对方是我在东州的一位老友,他前几日来信说,已经到了季康县城,就在城南歇脚,今日就会来登门拜访。」 「先生如果不嫌弃,一会就跟我们一块吃晚饭吧?」 黄伯和善地看着常命,也有结交之意。 「既然黄伯不嫌弃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常命拱手道。 少顷,天已经快黑下来了,黄家的客人却没等来,反而是有个小厮打扮的下人跑了进来。 「老爷,外面有个小童,说是东州吴家的下人,他求见老爷。」 「吴家的下人?还有其他人吗?」黄伯问道。 下人摇摇头,回答道, 「没有其他人,就他一个人,我看他好像挺着急的。老爷,您要见他吗?」 「见,让他进来这里。」 不多时,一个面色着急的小童在下人的带领下进来了。 这小童进入屋中后,扫视一圈,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黄伯。 他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嘴里喊道, 「求黄老爷救救我家少爷!」 喊完这话,他就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看到这小童的模样,黄伯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回事?快详细说来。」 小童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黄老爷,我是吴家少爷的伴读...吴阿光,少爷...少爷过完十六岁生辰,便带着我和家里的两个家丁来季康县,说要拜访黄老爷您...」 「这我知道,前几日他还给我来信说要登门拜访,现在你怎么突然又要求我救他?」黄伯追问。 「少爷租住的那间宅子闹鬼!觅宅铺的伙计说那里闹鬼,少爷偏不听,就要住在那,刚刚我去房间里找少爷,就发现他中邪了,一直坐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我去找那两个家丁,结果他们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说到这里,吴阿光一脸惊恐,磕头求道, 「求黄老爷救救我家少爷!」 吴阿光的话音落下,堂屋中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闹鬼...中邪...」黄伯低声自语着,明显也拿不准主意。 这不能怪他没见识,实在是没经历过啊。 季康县虽然不小,但闹鬼的事情却很少,即使有传闻,可没有人见过闹鬼之后还活着的人。 老话说得好——如果人一生病就马上会死,那就不会有治病救人的郎中存在了。 而季康县的丧葬风俗也奇怪,只允许自家人操办,不让其他人插手。 正是因此,这硕大的季康县城中,还真没有几个从事跟死人相关行当的人。 「是这样吗...」 常命在听了黄山的解释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这季康县确实不太对劲,居然连跟死人打交道的人都没有。』 这样想着,常命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的神色,大家都有些六神无主。 特别是黄家夫妇二人,脸上明显很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常命咳嗽了一声,开口打破了这屋中的怪异气氛, 「黄伯,前些年我在外地游历的时候,也曾见到不少类似的事情,有一些经验。就让我跟吴阿光过去看看吧。」 说罢,常命平静地看着黄伯的眼睛,一副淡然的神色。 看到常命这副『经验老道』的表现,黄伯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的稻草,点头说道, 「常先生,那此事就拜託您了,一定要把吴家小郎救回来。我先替吴家谢谢您了。」 黄伯一边说着,一边感谢着。 「好。」常命点点头,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吴阿光,唤道, 「吴阿光,走吧,带我去你们租住的宅子看看。」 地上的吴阿光一听,忙不迭地点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感谢先生帮忙,我这就带您过去!」 第18章:水缸里的道士 少顷,常命在吴阿光的带领下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宅院外。 「就是这里,先生您看...」 吴阿光指着宅院的院门,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了,可这处据说『闹鬼』的宅院外却聚集了不少人。 让常命感到惊讶的是,这些人都是来围观的,他们看起来好像不怕晦气,也不怕被鬼盯上成为下一个中邪的人。 『果然,这季康县城的风俗就是有些奇怪。』 这个念头在常命心中闪过,却听旁边有人开口说话了, 「诶,你们刚刚看见了吗?那个游方的道士进去之前看起来还真有模有样的,跳了一顿大神,应该是驱邪的吧?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这种驱邪的法师呢。」 一个围观的大妈一脸好奇,站在院门外朝着里面看去,随后又补充道,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也不知道那道士跑哪去了,刚刚还在这院子里跳大神呢。」 「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肯定是大神跳完之后,进屋去捉鬼去了。」另一人猜测道。 「你好像很懂是吧,也没见你出去季康县城外面过啊?咱们县城里可不讲究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众人议论纷纷,就好像是在看大戏,而不是在围观一处『闹鬼宅院』。 这时,一个牙人打扮的伙计站出来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这里闹鬼,大家能不能离远点?这宅子里要是再出了问题,我家觅宅铺还开不开了?」 常命仔细一看,说话的这个伙计正是当初在觅宅铺的那位伙计,也就是把槐荫小院卖给自己的那个。 这伙计一说话,众人也就安静了些许,而与此同时,这伙计也看见了常命的到来。 顿时,他眼睛一亮,好像看见了救星一样,朝着常命招了招手, 「那穷...额,那先生,您...「 伙计说话说到一半,又感觉自己这样有些不太礼貌,立即扒拉开了围观的人群,凑到常命的身前就是拱手一礼,口中说道, 「先生,今天上午我去您家拜访,给您留了张字条。我本想明日再去拜访,没想到您直接就过来了,实在是劳烦您了。」 常命一听这伙计所说的话,心中有些疑惑。 他今天出门之后还没回家,所以并不知道家中来人了,可听这伙计的话... 『他好像去找我的目的就是这闹鬼的凶宅。』常命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于是,他也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宅子...」 听到常命的话,伙计当即点点头,附耳过来说道, 「先生,这宅子的住户这几天说见到鬼了,我就想起前几个月您也买下了一间鬼...额,一间不太平的宅院,但我上午去拜访您的时候,您那宅子却焕然一新,我就知道...」 伙计说到这里,眼里露出了尊敬的神色。 「我就知道您一定是隐世的高人,想请您来城南的这间宅子驱鬼,可今日下午,这宅子里住着的几人突然就出了问题,两个家丁自己把自己掐死了,那个少爷...」 说到这里,伙计的眼中有些害怕,就像是想起了某种诡异的事情一样。 常命见他说到一半又不说了,询问道, 「那个少爷怎么了?」 「他好像被厉鬼上身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里头那个游方道士是这样跟我说的。」伙计回答道。 常命一听,眉头也皱了皱。 吴阿光跟这觅宅铺伙计所说的情况很像,如果两人都没说谎,那这件事情就可能真的跟神鬼之流有关系。 『那个道士,既然能看出吴家少爷是被鬼上身了,那他应该有点本事,我倒是想看看他是怎么驱鬼的。』 常命这样想着,对伙计问道, 「那游方道士已经进去了?」 「对,半个时辰之前他就进去了,前面还有点动静,现在突然院子里就没声音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给我急得哟...」 伙计说着,突然又对着常命行了一个大礼,口中求道, 「还好先生您来了,请您一定要帮帮我啊,这宅子的鬼驱除不掉的话,我就要被官府找上门了。」 看着眼前这伙计的模样,常命心中不由得感慨, 『当初我买宅子的时候,这伙计可不是这幅模样,现在却低声下气,让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常命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吴阿光,又看了一眼那处宅院,看见了宅院上飘着的一丝黑气, 『吴家少爷我肯定要救,而且,那丝黑气,好像跟上次槐荫小院那只女鬼身上的有点像。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这其中必有缘故。』 心念至此,常命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我进去看看吧,你让外面围着的这些人都先离开,不然容易出问题。」 「好,多谢先生,他日我定当登门感谢。」 伙计连连拱手,随即转身去驱散了那些围观的人。 在人群逐渐散去的同时,常命让吴阿光等在外面,自己独自走进了这处闹鬼的宅院。 「他们说的那个道士人呢?」 常命自语着,环视了一圈,只看见空荡荡的院子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没有看见人。 雪上的脚印很杂乱,应该是那道士跳大神的时候踩出来的。 常命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抬眼去看宅院中的那处卧房。 此刻,那卧房的门窗紧闭,房中安安静静,不像是有人在里面。 可在常命的视野中,房门处有一缕淡淡的黑气飘出,飘向空中,而后朝着县城东边飘散。 『因果的黑气飘往县城东边,就像上次那女鬼一样,看来这闹鬼的根源就藏在县城外的东边某处。』 常命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等明日一早城门开启,他便出城去看看这黑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至于今晚能否解决这宅中的『厉鬼』呢? 对于这个问题,常命把握十足。 不过,他还有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几个呼吸之后,常命踏着白雪,来到了院墙底下,看见了几个陶制的大水缸,其中一个水缸上盖着木盖子。 他伸手掀开那木盖子,一道视线从水缸里看了出来,跟常命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你这书生干嘛呢?等等,你是人是鬼?」这缸里的男人身子往后一缩,朝常命问道。 常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着缸里又看了几眼。 这水缸里是干的,没有装水,而蹲在水缸里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手里还抱着把桃木剑,倒是挺像个道士的。 「你是真道士?」常命盯着这男人的眼睛,淡淡地问道。 这男人眼睛一瞪,反问道, 「你怀疑道爷我是江湖骗子?」 第19章:吴少爷身上的厉鬼 这男人眼睛一瞪,反问道, 「你怀疑道爷我是江湖骗子?」 常命嘴角微微一勾,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自己可没说这人是江湖骗子,这人反倒自己暴露了。 「你不是来抓鬼的吗,为什么蹲在这水缸里?是因为这水缸里暖和吗?」 男人听到常命的话,顿时被呛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了。你是真道士,又或是江湖骗子扮作的假道士,我都不在意。」 常命没在乎这些,而是问道, 「我现在进去驱鬼,你这假道士是接着蹲在这水缸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驱鬼』二字,这假道士好像又找回了一些底气,有些嘲讽地对常命说道, 「老弟,你这身穷酸书生打扮,应该也不是什么修行中人吧,你跟我是同行吧?」 常命听到对方的这句话,便知道这假道士不信自己能驱鬼。 他也不做解释,而是伸手把水缸上的木盖子又合上了。 「那你就再蹲会吧,等我出来之后,再来说你骗人的事情。」 常命转身离去,那水缸的木盖子底下却传来了假道士的冷嘲热讽, 「你算了吧老弟,道爷我提醒你一句,这屋子里是真有鬼,你可别钱没骗到手,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那间卧房中突然传来了诡异的唱戏声音,就像是个少年在夹着声音扮作女子。 「梁兄~为何不敢回头~看~我~~」 这诡异的声音一响,那院墙下的水缸木盖子便登时抖了一下,随即,水缸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此刻,水缸内,假道士听着外面的诡异唱戏声,也不敢再冷嘲热讽,而是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往两腿之间一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老弟啊老弟,别怪道爷我无情,谁让你自己找死呢?』 心里这样想着,他悄悄伸手摸了摸胸前挂着的一块玉佩。 黑暗的水缸之中,这块本来光亮润滑的玉佩此刻已经产生了一道裂痕,俨然就快要碎成两截了。 『这次我可是亏大了,本来想做个样子骗点钱的,谁知道遇到个真鬼啊,不仅把这家传的辟邪宝玉给弄坏了,还差点连命都亏进去了...真是晦气。』 假道士心里是怎么想的,常命不知道,他只知道,过了今晚,自己身上就又要平添一道黑色的红尘因果了。 在诡异的唱戏声中,常命来到了卧房的门外。 他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房门。 嘎吱—— 门轴轻微响动,木制的房门朝里打开了。 屋中没有烛火,漆黑一片,但在红尘气的加持之下,常命能看清屋中的景象。 屋中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还有窗边的一个梳妆檯,这些应该是以前的住户留下来的。 此刻,那梳妆檯前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普通,从身形上来看是个少年,应该就是吴家少爷——黄鹂的娃娃亲对象。 可此时,这吴少爷却把束发的冠冕摘下,任由头上长发垂落。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古色古香的木梳子,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女性姿态给自己梳头。 常命站在门口,通过那梳妆镜可以看到,吴少爷的眼睛闭着,嘴唇不断开合,吟唱着那诡异的戏腔。 忽然,他手上的梳子一顿,他的脑袋以一种活人无法扭到的角度转动了过来,眼睛睁开,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常命。 「梁兄~你~来了~~」 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常命的颈后还是本能地爬过了一股凉意。 下一秒,这吴少爷猛地扑出,双手直直地抓向门口的常命,目标正是常命的心口。 在吴少爷飞扑而来的途中,常命却已经将颈后凉意驱散,平静了下来。 『唉,这吴少爷被厉鬼附身,脖子都被扭断了,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常命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红尘气凝聚,就要抬手点向飞来的吴少爷。 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却在房樑上响起。 「你这小鬼,休伤先生!」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一道黄色的身影从房樑上窜了下来,一下子就把这吴少爷的身子给踹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在了不远处的桌椅上,一时间灰尘扬得到处都是。 「啊啊!——」 灰尘飘散之间,披头散发的吴少爷又扑了出来,目标却不是常命和那道黄色身影,而是不远处的窗户——他要逃走。 可惜的是,他还没从窗户逃走,就被那黄色身影狠狠地又踹飞了出去。 这第二下好像踹得更加重些,吴少爷的身子躺在远处的墙边,没了动静。 随后,这道黄色身影灵巧地落在常命身前,却是一只长着三条尾巴的小黄鼠狼——正是黄鹂的妖兽本体。 「先生,我来迟了,差点让那小鬼冒犯了先生。」 黄鹂的两只爪子抱在一起,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看着这幅场景,常命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信手一弹,把指尖的红尘气弹到了那吴少爷的身子上,捆住了其中的厉鬼,将其定在了吴少爷体内。 随后,常命便对身前的黄鹂问道, 「小黄鹂,你不是在家吗?怎么到这来了。」 黄鹂抬起兽爪,用爪子挠了挠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先生您离开之后,爹娘不让我出门,于是我就假装回房间睡觉,然后变成本体偷偷跟了过来。」 「谁知道我刚钻到这屋子的房樑上,就看见那小鬼想要冒犯先生...」 听到这里,常命点点头,带着黄鹂来到了吴少爷的身体旁边。 黄鹂伸出前爪按在吴少爷的胸口,又摸了摸吴少爷的脖子动脉,抬头对常命说道, 「先生,他应该已经死了。」 「嗯。」常命点点头,没说什么。 在常命的眼中,吴少爷虽然已经死了,可附在他身体上的那只厉鬼却还没有消散,而是被那缕红尘气给捆住了。 常命伸手一招,一缕黑气就被一缕红尘气带出了吴少爷的身体,悬浮在常命的身前。 这缕黑气不断挣扎着,却难以逃脱红尘气的捆缚。 「仙人,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修为通天,这才冲撞了仙人。求您放过我,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求您了仙人。」 一个尖细的女子声音从黑气中传来,正是那厉鬼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这宅子里害人?」常命淡淡地问道。 「是...是...」 这厉鬼刚刚还在求饶,一听常命的问题,瞬间就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嗯?」 常命眉头一挑,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在厉鬼的心头升起。 「我本是山间的一只游魂,是一个少年把我抓来,又放到这宅子里来。他还让我吸取住户的精气,每年都要把吸来的精气上贡给他。」 厉鬼急切地解释着,它见常命面色不变,急忙又求饶道, 「仙人,我也不想害人的,可我要是不听那少年的话,他就要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啊。」 「那个少年在哪?」常命又问。 「在...在季康县城东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名字我不知道,但我偷偷去过一次,记得那村口有一棵大榕树。那个村子很奇怪的,里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20章:三尾的黄鹂,出城的常命 不到片刻,厉鬼便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听到这些,常命点点头,不等厉鬼再求饶,五指一捏,那缕黑气上的红尘气迅速收紧。 噗的一声轻响,黑气消散,厉鬼的身影消失在了这房屋之中。 「先生,您把那小鬼怎么了?」 黄鹂好奇地问道。 「我让它再也不用担心魂飞魄散了。」 『因为它已经魂飞魄散了』常命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随后,常命伸手一招,刚刚捆缚厉鬼的那缕红尘气飘入手心,钻回了他的身体之中。 随着这缕红尘气的回归,常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提升了极少的一点。 而同时,他体内那缕黑色的红尘因果也壮大了一丝。 常命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点,心中暗道, 『果然,这宅子里的厉鬼与之前槐荫小院的厉鬼一样,都是同一个人放在这季康县城中的。』 『明天一早,就让我去看看,这养鬼的到底是什么人。』 常命在思考着明天的事情,黄鹂却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三条尾巴。 「先生您看,我现在有三条尾巴了。」 听到这话,常命哪还不知道,这小黄鹂是想让自己表扬她。 『这个小黄鹂,吴少爷被鬼害死在她眼前,她也不假装伤心一下,吴少爷要是没死,看到自己的娃娃亲对自己如此冷漠,也不知道有多伤心。』 常命在心中摇头嘆道,而后又释然了。 『是了,小黄鹂虽然还是黄家的女儿,但她终究不是以前那个黄鹂,也不会跟以前的黄鹂一模一样的。』 想罢了,常命便开口夸道, 「小黄鹂,修行速度不错。看来你确实把我的教诲听进去了。」 常命一边说着,就看见黄鹂那三条尾巴摇了起来,明显是变得开心了起来。 「不过,红尘劫不似其他修行方法那般境界分明,在真正修成九尾达到修为质变之前,你也就只能教训教训厉鬼和小妖,切莫心浮气躁。而且,最重要的是...」 常命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你要记住,『红尘劫』的修炼在于满足他人对你的期望,你的每一条尾巴,都意味着你要实现到一种新的期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常命的话,黄鹂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不知道。 「这意味着你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山野间自由自在的妖兽。」 常命说完这句话,见到黄鹂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以后除非迫不得已,你还是不要显露妖兽真身。一旦那些将期望寄托在你身上之人看见了你的妖兽真身,他们的期望破灭,你的修为也许会随之大跌。」 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漆黑的房间中陷入了沉默。 黄鹂的尾巴也不摇了,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她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开口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 「可是先生,如果我修成了九尾,成了那妖仙,却不能变化出妖兽真身,那我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的?」 听到这个问题,常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够回答。也许,等你真正修成九尾那天,你就明白了。」 「那先生您对我有什么期望呢?」黄鹂的尾巴又摇了起来。 「哈哈,你这小黄鹂,古灵精怪的。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去吧。」 常命哑然失笑,也不回答,而是转身朝屋外走去。 当常命来到院中之时,黄鹂并没有跟着跑出房间,也许是已经沿着来时的路离去了。 夜色之下,院中的白雪映照着院外街道上的灯光,院门处,那个觅宅铺的伙计正在焦急地朝院内张望。 之前常命进去之后,这伙计就把围观的人群驱散了,然后便守在门外等待。 结果常命刚进去不久,院里就传来了那诡异的唱戏声音,随后就是一阵打斗的响声,再然后,院子里就没声了。 伙计见常命一直不出来,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这个先生,他不会也是个银样蜡枪头吧?可我看他那屋中毫无阴森气息,厉鬼肯定是被驱除了,难不成是其他人帮他驱除厉鬼的?他看起来挺像高人的啊...」 「哎呀,要是这个看上去是个高人的先生也死在里面了,那我可怎么办啊...」 伙计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捶胸顿足,又不敢进去,他甚至连探头进院子里去看一眼都不太敢。 突然,眼前的院门后出现了一道影子。 伙计一愣,本能地往后一缩,抬眼看去,却不是厉鬼,而是常命。 终于见到常命从屋中出来,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伙计的心中也瞬间有了底。 『稳了,看来我没看错人,这位先生是真高人。』 伙计心道,连忙迎了上去。 「先生!先生您把那害人的厉鬼收服了?」 伙计一边朝着常命身后的院中瞧着,一边忍不住问着。 「厉鬼已消散,但这院中之人...」 常命说到这里,缓缓摇了摇头。 伙计看着常命的表情,已经猜到了答案——那租住在院中的少爷也死了,就像之前死掉的那两个家丁一样。 「三条人命啊,全都死在了我租出去的房子里...我可怎么办吶...」 伙计刚刚还因为厉鬼驱除而面露喜悦之色,此刻却一脸委屈,那变脸速度,看得常命都有些无语了。 「唉...」 伙计嘆着气,像是啃了一大口黄连一样,心中止不住地发苦。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诶不对,之前那个道士呢?先生您看见他了吗?」 常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说道, 「你去叫衙门的人来收尸吧,刚刚带我来那小孩儿呢?你看见他了吗?」 听到常命的问话,伙计摇了摇头,只道, 「刚刚您进去之后,那小孩儿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嗯」 常命平静地应了一声,又道, 「既然这样...那死去的少年是黄家黄伯的故交之子,你之后别忘了去通知黄伯一声。」 常命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到常命的背影消失之后,那闹鬼的小院之中突然又窜出来一个人影,把还没离开的伙计吓了一大跳。 伙计仔细一看,这窜出来的人影却是那假道士。 一想到这假道士还拿了自己给的驱鬼订金,伙计的心里火气就上来了,上去就要踹那道士。 那假道士灵活地一躲,随即急切地开口问道, 「刚刚那书生模样的男人的?」 「先生早就走远了,你个江湖骗子,你还想干嘛?还不快把我给你的订金还回来!」 伙计作势要打,假道士又是连连躲闪。 一边躲闪,假道士一边在心中嘀咕着, 『哎呀,刚刚那个书生可真是高人啊,那么厉害的女鬼都被他给弄死了,我要是能从他那里学到点东西,那以后还不得赚的盆满钵满?』 兴许是想得有些美了,他嘿嘿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屁股就被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瞬间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你个江湖骗子,还钱!」 伙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假道士也再顾不上做白日梦,「哎呀,别打了别打了——」,他连连求饶,匆忙逃窜去了。 ... 第二日拂晓之时,季康县城门该打开了。 「开城门咯~」 守城的卫兵一声长喝,厚重的铁木城门被缓缓推开。 城门外,那些前来卖货的货郎早已等候多时,纷纷缴纳了入城的税金,踏入了城中。 而在入城的人流之中,有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教书先生,他逆着人流而行,悠然地向着城外走去。 第21章:榕树村,扎纸匠 季康县城往东二十里地,这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 在榕树的参天枝叶之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坐落在那山坳之中。 这里是榕树村,村子很小,从村尾踱步到村口只需要几分钟,一共也就只住着几十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此刻正是清晨,一个少年从村口的一处院落之中走出,朝着不远处正在院中种菜的妇人打了个招呼, 「张家婶子,我去城里卖纸扎去了,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我爷爷。」 那妇人闻言点点头,一言不发。 这少年带着微笑,背对着朝阳走出了村口,朝着季康县城而去。 仔细看去,这少年的背后背着一个大箩筐,而这箩筐里严严实实地码着几十个纸扎人。 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红红绿绿的纸扎人静静不动,那用硃砂点成的眼睛却忽地转动了一圈... 日上三竿之时,村口的大榕树下来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三十岁上下,一副教书先生打扮,正是从季康县城中出来的常命。 他清晨出城,根据昨晚那厉鬼所描述的特徵,走了一上午才找到了这处村落。 「短短二十里地,却花了我整整一个上午才走完。我下次必须得悟一个赶路的术法出来了。」 他自语着,来到了村口的一处院落门前。 站在这院门之前,常命环视了一圈四周,没看见有其他村民在屋外活动。 而在眼前的这处院落之中,那土屋的屋檐下摆着一排扎好的纸人,这些纸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常命在看到这些纸人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个将两只厉鬼放到季康县城的人,也许就住在这院中。 但此时此刻,这院子的主人好像不在家。 「有人在家吗?」常命朝着院中的土屋喊了一声。 出乎常命的意料,那屋中先是传出了一声沉闷的咳嗽声,随即有一个老迈的男人声音传了出来, 「谁啊?我孙儿出门卖货去了,你进来说话吧。」 这人的声音不大,常命一听就听出对方是身患重病,也许还是躺在床上下不来的那种。 果然,在常命走进院中、推开屋子木门之后,一个躺在床上的老汉出现在了常命的眼前。 这老汉面容和善,脸上却布满了皱纹和灰色的斑块,像是生了重病、命不久矣了。 不过,在常命的眼中,这老汉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一丝黑气,应该跟那两只厉鬼关系不大。 见到常命一直不说话,老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常命,再次问道, 「你是来找我孙儿的吗?他去城里卖货去了,晚些才会回来。」 常命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遍屋中,没发现什么不对之处,这才答道, 「老人家,我不是来找您孙儿的,我是季康县城的教书先生。」 「这几日私塾休沐,学生们都不上课,我便想着到城外来散散心,谁知迷路走到了这村子里。」 说到这里,常命拱手作了一个揖,问道, 「我出城的时候太过即兴,未曾带上干粮,此刻肚中饥渴,便想来您院中讨口水喝。」 「咳咳...」老汉又是咳嗽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水就在那墙角的水缸里,你自己取吧,至于吃食...」 老汉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惭愧。 不等老汉说出下一句话,常命就道, 「老人家不必如此,有口水喝我就已经很感谢了,怎么敢再讨要吃食?」 片刻之后,常命喝了口水,试探地问道, 「老人家,这院中的纸人都是您孙儿扎的吗?」 「是啊。」 老汉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自得的神色,又道, 「我祖上就是扎纸匠,一直传到我这辈的时候,扎纸的手法已经在江湖中留名了,人称纸扎三阿公。只可惜我儿子早亡,只留下个孙儿...」 说到这里,老汉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他接着道, 「不过我这孙儿很聪明,他扎的纸人不仅模样像人,那用硃砂点出来的眼睛更是栩栩如生,让我这个老扎纸匠都有些自愧不如啊。」 「硃砂点的眼睛栩栩如生?那您知道他是从哪学来...」 常命正要再问,却听屋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喊声, 「三阿公,你家里来人了?」 常命转头去看,却见一个泼辣的妇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 「你是个书生?跑到这来干嘛?看着这院门没关,我还以为是进贼了呢。」妇人撇了撇嘴,这样说道。 「孙家媳妇,这位是季康县城里的教书先生,他路过咱们村子,想进村问些吃食。」 老汉解释着,那妇人也没有扭捏,点头道, 「行吧,你来我家吧,我家灶台里刚好还有些饭,你一个文弱书生也吃不了多少,那些饭够你填饱肚子了。」 说罢,这妇人便领着常命来到了自己家中。 常命吃着饭,随意地问道, 「三阿公的孙子什么时候回来?」 那妇人本来正在屋门口搓草绳,听到常命这句话,却反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 「随口一问,毕竟我看三阿公身体也不太好,孙儿不在家,总是会有些特殊情况无人照看啊。」 常命找了个藉口,那妇人便道, 「一般傍晚时分就回来了。」 她说完,将搓好的一根草绳丢到一旁,又拾起一把干草,重复着搓草绳的动作。 『这个村子果然不对劲,我刚刚就随口一问,这妇人却这么大反应,其中绝对有鬼。』 『而且...她身上的红尘气好像太淡了,不像是正常人。』 『还有那草绳,跟刚刚三阿公院中用来綑扎纸人的草绳长得很像。』 常命心中思索,有了主意。 他吃了几口饭,便重重地咳嗽几声,假装被饭噎着岔气了,趁势说要借住一晚,休息到第二天早上再走。 结果如常命所料... 「可以,你要借住的话就睡隔壁柴房吧。」 妇人没有拒绝,甚至没有抬头,依旧机械性地搓着草绳。 常命看着妇人的背影,心中只道, 『听三阿公所说,这家人是有男主人的,可这妇人却能自作主张地留我一个大男人过夜。』 这让常命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这村子里的人不对劲。 深夜,常命待在柴房里,透过门板上的缝隙观察着外面。 一直到太阳落山,三阿公的孙子都没有回来,此刻已经是深夜,常命却还没见到对方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不远处的一个院子中传了出来,惊醒了大榕树上栖息的鸟儿。 「啊!救命——」 第22章:都是纸人 「啊!救命——」 从声音上来听,这个呼救之人是个年轻女子,她此刻非常惊恐,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 常命眉头一皱,心中知道,无论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寻找线索,他都必须要去看一看究竟。 吱呀一声轻响,孙家的柴房木门被从里面推开,常命走出柴房,快步来到了那个惨叫声传来的院子外。 本章节来源于??????9.?????? 此刻,院中的屋子大门虚掩,漆黑的屋内似有鬼影闪动。 常命心念一动,几缕红尘气悄然涌出体表,缠绕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悄然来到房屋的门前,常命抬眼朝里看去,却见一个男人的尸体躺在地上,已经被撕成了两段。 奇怪的是,屋中并无血腥味。 「啊!救我!」 女子的喊声传来,常命推门一看,一个年轻的女子缩在墙角的床上,而她的身前正有一道黑影扑向了她。 常命抬手一弹,一道红尘气飞出,将那黑影缠住。 那黑影无法动弹,它却是一个纸人。 那床上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衣衫不整,此刻见到常命出手相助,她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窜了下来,抱住了常命的脚,口中说道, 「高人,那窗外还有一只恶鬼,你能不能...」 她说到这里,伸手指向窗外。 屋子的窗户大开着,一道黑影从窗外飘了进来,直扑常命面门而来。 又是一道红尘气射出,将那黑影捆住,也是一个纸人。 两个纸人都已经被捆住,此刻的屋中画面却有些诡异。 常命站在门内,两只纸人掉落在地上,而原本抱着常命大腿的那个女子,此刻却偷偷伸手抓向常命的后心。 夜色之中,女子的脸突然一变,骇然是另一只栩栩如生的女性纸人! 「感谢高人相助,感谢...」 女性纸人一边伸手偷袭,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眼见着她的手变作了利爪,就要戳进常命的后心,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但下一刻,她的手却突然碰到了一面坚硬的屏障,不得寸进。 一缕淡淡的红尘气从屏障中钻出,将她也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身上一点红尘气都没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纸人吗。」 常命淡淡地说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屋外的院子篱笆之后。 「出来吧,三阿公的孙子,别躲了,我已经看见你了。」 下一秒,在那夜色之下,一个少年从篱笆后站了起来,眼中露出了阴狠的光。 「你这穷酸书生,还真有点本事,本来想把你完完整整地做成我的新纸人,可惜了,你不识相啊...」 少年阴沉地笑着,眼中充满着对自己实力的无比自信。 他在季康县城外横行数年,从未遇到过敌手,即使是路过的游方道士,在他眼中也都是蝼蚁而已。 「现在只能先让它们把你撕碎,之后我再一点一点把你的尸体重新拼好。」 少年一边阴冷地说着,一边抬起手臂招了招手,口中念道,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开阴门,拘来阴魂!」 听着这少年低声念叨的话语,常命眉头一挑, 『这咒语听起来像是正道之法,为何在这少年手中却变成了害人的邪法?』 不等常命思考出结果,少年又道, 「我的小纸人们,还不快来把这个穷酸书生给撕碎?」 随着少年话音的响起,大榕树下忽然阴风四起,这死寂的小村落中吵闹了起来。 不断有人影从周围的院落之中走出,而在村外的夜色之中,也有一些影子从黑暗中飘出,朝着村中而来。 看着这一幕,常命眼中神色闪动,他的猜想果然应验了——这个村子里,除了三阿公,其他的村民早已被杀害,并被做成了纸人。 甚至,不止这个村子的人被杀了,仅凭这一个村子的人,可达不到这个数量的纸人。 院外,那少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你这穷酸书生,现在后悔了吧?你别以为有点本事就能在这季康县中横行,下辈子记住了——有些事情不要去探究,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少年冷笑着,抬眼去看常命的神色,却心中一凛。 他本以为,常命会像以前被他杀死过的那些人一样,在看见这么多纸人之后会立刻吓得面色大变,可此刻的常命哪有半分畏惧的神色? 常命站在屋子的门口,伸手一握,屋中的三个纸人就被红尘气捆得炸碎开来。 「我本以为,你既然敢把厉鬼放到季康县城中去,应该也有几分本事,现在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一边说着,常命伸手一招,三缕红尘气从屋中飞出,变作长鞭模样,直直地抽向已经冲进院中的几个纸人,将其鞭打得粉碎。 「歪门邪道,终究是一团纸老虎。」常命淡淡地道。 那少年站在院外,见到常命轻易将自己的纸人击碎,又听见常命充满讽刺意味的话,脸上神色微怒,口中毫不示弱, 「呵呵,你这术法看起来确实好用,可那又怎么样?我的纸人可是成百上千的!」 他伸手一指常命,低声喝道, 「一起上,给我撕碎他!我看他那几道气息能打死几个纸人!」 少年的话音未落,夜色之中便窜出上百的纸人。 这些纸人都有着精緻的纸扎身体,那张涂着红粉的死白脸上,两颗硃砂点成的眼睛滴熘熘地转着,快速锁定了站在院中的常命。 纸人无声地扑向常命,瞬间将这处院落给淹没了。 见此情形,院外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教训我了?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就连夜把你的身子拼好,做成纸人带到县城里去,让你继续做你的教书先生。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似乎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缓缓转身朝着村口的院子走去,也不再去看纸人们究竟把常命撕成什么样子了。 「我修行纸人之法也才不到五年,居然连一个能跟我打成平手的修行者都找不到,看来我已经能在这季康县里横行了。」 少年低声自语着,眼中闪过了兴奋而毒辣的光。 「城里还有那么多人,要是全都做成纸人...」 就在这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我很好奇,你爷爷人挺不错,为什么你会修炼如此邪法。」 「嗯?!」 少年猛地转头,却见那院中的纸人全都消失不见,而院子中散落了一地的花花绿绿的碎纸片和草绳。 此刻,少年以为已经被纸人撕碎的常命却毫发无损,淡然地站在那院中的房屋门口,眼神深邃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可能没事?!」 第23章:您可是路过的仙长? 「你怎么可能没事?!」 少年不可置信地喊道,伸手结了一个诡异的法印,口中再次念道, 「天圆地方,律令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他念道一半,只见常命抬手一点,一道淡红色的红尘气飞了过来。 这红尘气在他身上飞快地绕了一圈,瞬间将他手中的动作打断,同时也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说说吧,你爷爷只是个普通的扎纸匠,你这害人的邪法究竟是从什么人那里学来的?」 常命一边说着,一边闲庭信步地走出了那铺满纸屑的院子,来到了这少年身前。 「你!」 少年倒在地上挣扎着,身上的红尘气却捆得更紧了。 突然,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随即,他抬起头,露出了害怕的神色,看着常命的眼睛,快速开口道, 「教我此法之人就在村尾的枯井底下。我也不想学的,可是他威胁我,他说我要是不学这邪法,他就要杀掉我爷爷。」 说到这里,少年又朝着常命说道, 「你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 常命见到了这少年眼中的神色,却也没拒绝,而是点了点头,淡淡地道, 「走吧,带我去看看。」 片刻之后,被红尘气捆缚的少年蹦跳着,带着常命来到了村尾。 放眼看去,在这村尾的一处空地上果然有一口老井,那井口的轱辘上绳索腐朽,应该是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村民们废弃了。 「就在这口井下面,你下去就能看见了。」 少年先是这样说了一句,随后语气顿了一顿,补充道, 「七年前我失足掉了下去,就遇见了那人,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刚好遇见他想收徒,我就死在井里了。那个人不人不鬼的,可不是好对付的。」 常命走到井边,朝里看去,只看见井底零零散散的碎石、枯枝和杂草。 就在常命低头朝着井底看去之时,那少年眼中闪过阴狠的光,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头,朝着天空喷出一口鲜血,含糊不清地念道, 「以血为引,干坤借法,遁!」 血雾在空中飘散,笼罩了少年的身体。 噗的一声轻响,少年的身体猛地一涨,就将红尘气的捆缚撑得粉碎。 随即,少年的整个身体变作一团黑气,钻入了地面之下,化作一个小土包,快速地朝着北边遁去。 常命转过身,脸上的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猜到了少年的逃离打算。 「这井底空空如也,毫无活人的气息。果然,他只是想用一个莫须有的邪修来分散我的注意力,然后逃走。」 低声自语着,常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我想要的赶路遁术,这下不就有了?土是土了点,但至少能用不是吗。」 他心念一动,体内红尘气涌出,笼罩了自己的身体。 噗的一声轻响,常命的身子一缩,化作一团淡红色的烟气。 这团烟气在空中打了个转,便朝着少年逃遁的方向飘去,那速度不能说一瞬千里,但至少比骑马要快上一些。 而这遁法,俨然跟那少年所用的遁法有七八分相似。 ... 深夜,季康县城北边的一处官道上。 夜晚的官道本应该是安静的,那道路上的尘土也应该静静地躺在路面上。 可今夜却不同——夜色掩映之下,一辆马车在十多个骑马刀客的护送下疾驰而过,扬起了一片烟尘。 这辆被骑士拱卫的马车之中,坐着三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个懵懂的男婴。 那女人三十出头,容貌端庄美丽,旁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妇人必定是大家闺秀。 而这男人,他看上去年龄已经有四十多了,眉心处有着一道深刻的悬针纹,衬得他那方正的脸颊更为严肃。 「夫人,此番出京西行我本来不打算带你和孩子一起,奈何...唉,苦了你们了。」 男人沉声嘆息,那女人却没有抱怨,而是点头道, 「夫君,我不后悔。那京城之中暗流涌动,如果不能一同西行,那我们也许此生再也无缘再相见了。」 「好,有妇如此,夫复何求?只要能保下夫人你和孩子,我马隆昌今晚就算死在追来的刺客手上,也无悔了。」 马隆昌说罢了这话,伸手摸了摸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 那孩子被父亲的大手一摸,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小嘴里噗嘟噗嘟吐着口水泡泡。 马隆昌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随即,他眼中闪过决然的神色,转身钻出了马车的门帘。 「李护卫长,现在情况如何?」 马隆昌的话语飘散在急促的马蹄声中,一个刀客模样的骑士从旁边靠了过来。 仔细一看,这骑士虽然一副江湖刀客打扮,眼中却炯炯有神,俨然是正规军假扮的江湖刀客。 「马大人,先前遇到的那伙刺客已经解决了,但好像还有一个江湖高手逃脱了,他还在夜色之中偷偷跟着我们。」他语气低沉地回答道。 马隆昌面色严肃,忍不住骂道, 「该死的高氏党,太子派我西行前往西凉州上任刺史,他们居然敢在官道上公然截杀朝廷命官。」 听到马隆昌的话,那骑士也不附和,而是又道, 「马大人,前面四十里就到季康县城了,那里虽然是个小县,但也有守城卫兵驻扎,我们可以先到那里休整一番。」 马隆昌闻言点点头,吩咐道, 「好,那就连夜赶到季康县城,再——」 咻——,一声厉啸从夜色之中袭来。 噗的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刚刚还在跟马隆昌对话的骑士应声落马,瞬间被后面马匹的乱蹄踩得血花四溅。 「李护卫长!有刺客!」 马隆昌一声低呼,心中骇然,连忙取过马车里的盾牌,挡在了马车的门帘处。 与此同时,周围的骑士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还有的骑士朝着黑暗中丢出了飞刀等物。 让骑士们失望的是,那些飞刀就如同丢进了泥潭里的石头,没有得到一点回声。 很显然,那刺客并没有被这些飞刀所伤。 见状,一个护卫皱眉道, 「要不是弓弩不能带出军营,我们怎会如此狼狈!」 没有人回应他的抱怨,队伍还在疾驰。 此刻,夜色之中却没了动静,就好像刚刚射来的暗器是众人的幻觉。 但马隆昌心中很清楚:这个刺客不是常人,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杀掉自己。 果然,队伍在官道上疾驰了片刻之后,又是几道厉啸声从黑暗中传来。 护卫们都做了准备,早已从马鞍边取出盾牌,想要用盾牌挡住暗器袭击。 砰砰怦几声闷响,硬木的盾牌应声炸开,几个举盾的骑士被反震的力量推得向后飞起,接连落马倒地。 马隆昌看着自己快速减少的护卫,心中焦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太子殿下,这刺客太过诡异,我马隆昌也许无法到达西凉州,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队伍还在疾驰,季康县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山脚之下,但众骑士都知道——还有几十里地才能到达县城。 而他们仅有八个人了。 等到他们全都死去,那下一个死的就是马隆昌。 「马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把那个刺客找出来!」 一个骑士焦急地大喊,听得马隆昌心中又是一凉。 他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他也没有办法。 那刺客如此厉害,岂是他们一群普通人能找出来的? 就在众人士气跌落谷底之时,前方的山林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小土包。 这小土包在地上快速遁行,很快就接近了马隆昌的队伍。 「什么妖怪?!」一个护卫大喊着,抬手就丢出了一把飞刀。 那飞刀划破空气,铛的一下砸在了小土包的头上。 噗的一声轻响,那土包炸开一团烟气,化作一个山村少年,站在了前方的道路中间。 「停!」马隆昌见状下令道。 疾驰的队伍终于停下,马隆昌心中忐忑,却依旧试探着朝那少年开口喊道, 「您可是路过的仙长?」 第24章:仙人还是妖人? 那少年眉头一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朝着另一边的树林里走去。 见这少年不说话,马隆昌又喊道, 「我的护卫有所冒犯,还请仙长饶恕。」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话音落下,那少年依旧不为所动,而是已经快要走入那树林之中。 见到这番情景,马隆昌的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这个少年真有什么神通手段,那对方一定也能抓住那个厉害的刺客。 于是,马隆昌朝着少年的背影大声喊道, 「仙长请留步!在下是大干朝的西凉州刺史,赴任途中遇到江湖高手截杀,仙长如果愿意帮忙解决那刺客,我愿意重礼相谢!」 话语落下,那少年好像是听见了『大干朝刺史』这几个字眼,脚步突然一顿。 『大干朝刺史?虽然我已经遁走十余里,可那穷酸书生一定还在追我。而这个人说自己是大干朝的大官...』 『那书生是读书人,如果我拿这个大官来来做人质,他一定会有所忌惮,说不定就会放我离开这季康县。』 想到这里,少年缓缓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人。 「好啊。」他说道。 马隆昌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那少年将手中纸人朝自己丢出,那纸人迎风而涨,化作一厉鬼模样的影子,直接扑向了自己。 见到这骇人的鬼影,马隆昌身子猛地一震,惊呼道, 「你不是仙人!」 随即,马隆昌便想要躲闪,可那纸人化作的厉鬼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要掐住他的脖颈。 阴风扑面,马隆昌的心中亡魂大冒,心中暗道, 『这下我真的要死了,居然没死在刺客手里,而是死在了厉鬼手里...』 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死。 马隆昌睁开了刚刚本能闭上的眼睛,却见身前的厉鬼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 马隆昌喃喃自语道,耳边却传来了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 「孽障,你害死这么多百姓性命还不够,还要杀朝廷命官?」 这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众人连忙看去,却见远处的山林之中飘出一团淡红色的烟气。 这烟气在空中摇动一下,化作一个教书先生打扮的男子,淡然地站在了官道之上。 这人正是常命。 「你...」 马隆昌心中惊讶,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在下西凉州刺史马隆昌,多谢仙长出手救我,您可是路过的仙人?」 常命微微一笑,抬手一点、一招,那少年也被捆住,与纸人化作的厉鬼一起倒飞而出,躺在了他的脚下。 「马大人不必客气。」 常命不卑不亢,抱拳作了一个揖,又道, 「仙人不敢当,我叫常命,只是这季康县城中的一个教书先生。」 「仙长过谦了。」 马隆昌作揖回礼,又道, 「如果不是仙长出现,我们也许都会被这个妖人害了。」 常命点点头,没有再谦虚,而是看了一眼那些面色严肃的护卫刀客,朝马隆昌问道, 「既然我已经将此少年擒住,马大人的护卫却为何还是面色沉重?」 马隆昌面色严肃地看了一圈四周的黑暗夜色,忽然对着常命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 「我本是要前去西凉州赴任刺史,却在半路遭到刺客截杀,那刺客实力高强,就隐藏在这黑夜之中,来去无踪,每次出手都会击杀几个护卫。」 说到这里,马隆昌语气变得恳切, 「求仙长出手相助!」 常命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态度诚恳的马隆昌,却缓缓摇了摇头。 众人看到常命摇头,心中都是一凉。 『看起来这个仙长不是很想理会这些俗世间的事情,可他要是一走,那刺客再来的话...』 马隆昌心中焦急万分,正要开口再求,却听常命淡淡地说道, 「马大人不必多礼,我要带着这少年回季康县城,不知马大人是否同路?」 「嗯?」 马隆昌闻言一愣,心中狂喜, 『仙长这话的意思是...他同意相助了?!』 想到这里,马隆昌郑重拱手,说道, 「我等刚好也要去季康县城休整,能与仙长同路实属荣幸!」 说罢,他伸手朝车上虚请,对常命笑着道, 「我这马车车厢还算宽敞,我这就让我夫人和孩子下来,腾出车厢后,还请仙长上车同行。」 看着马刺史的动作,常命心中有了判断, 『这个马刺史,明明是个不小的朝廷命官,却愿意请我上马车同行,看来这个刺客确实不是一般人。』 『不过没关系,就算刺客再强,也只是凡人之躯。他如果不知道好歹,那就让他来吧。』 想到这里,常命没有拒绝马隆昌上车同行的邀请,只是说道, 「马大人不必如此,车厢不小,常某与你们一同乘坐便可。」 马隆昌闻言,心中知道,对方这是在给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面子。 于是,他挺了挺腰杆,朝廷命官的气度又回到了身上,不卑不亢地说道, 「仙长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请。」 就在常某准备上车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之中,那个实力高强的江湖刺客正在悄然地盯着众人。 『刚刚那个玩纸人的小子,还有这个自称教书先生的男的,看起来确实像是有点本事的人。』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指尖摩挲着暗器的尾部。 在他的手中,两根手掌长的银针泛着微微寒光,冷意逼人。 『不过没关系,我胡老七想杀的人,还没有杀不掉的。仙人又怎么样?江湖上那些自称仙人的人,死在我手里的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了。』 『会点小把戏,还真把自己当仙人了是吗?』 胡老七心中想着,嘴角带上了一抹冷笑。 『仙人?先尝尝我的母子连环针吧。』 趁着常命登车时露出的破绽,胡老七突然肩膀一扭,大手一甩,将手中的两根银针甩了出去。 咻—— 仅有一声厉响传来,却有一前一后两根银针袭向了车前的常命。 常命的听觉比常人敏锐,在那飞针出手的第一时间,他就听见了端倪。 此刻,飞针急速飞来,常命却轻描淡写地侧了一下身子,刚好躲过了两道飞针。 同时,他顺势看向飞针飞来的方向,视线与那黑暗中的某道目光刚好对上了。 下一秒,常命身周红尘气涌动,又变作一团烟气,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见到常命突然消失,一个护卫凑到马隆昌耳边,悄声道, 「马大人,这个教书先生看似仙人,实际上我们也不知他底细,如果他也跟那个驭鬼的少年一样都是妖人,那您可就危险了。」 说到这里,这护卫咬了咬牙,提议道, 「大人,趁现在他引开了那刺客的注意力,我们要不要赶紧离去?」 第25章:神通 「大人,趁现在他引开了那刺客的注意力,我们要不要赶紧离去?」 听到护卫的提议,马隆昌眉头紧皱,似乎在权衡利弊。 许久,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一开始没有仔细观察,这才把那妖人当作了仙人。可是后来的这个仙长不同,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他的言行,他身上的气度绝非恶人所能拥有,我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 说罢,马隆昌凝重地看着飞针射来的那片黑暗之中,朝周围的护卫下令道, 「既然仙长前去帮我们擒拿刺客,那我们就在这等待仙长回来,勿要轻举妄动,以免那刺客突然袭击,也免得让仙长误会,引起不快。」 护卫们对视一眼,最终没人再提先走的事情,只是抱拳齐声道, 「是。」 ... 另一边,在树林的黑暗之中,胡老七在跟常命对上视线之后,心中一凛,他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突然变了神色, 『不对!他发现我了?这个人不对劲!』 他正要抽身离去,却见那车厢前的常命突然消失了。 『他人呢?消失了?怎么可能?!』 胡老七心中一惊,脚尖在林间的树杈上快速点动,他的身体便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此刻生死攸关,他也顾不上掩饰踪迹了。 树叶在胡老七的身上擦过,发出沙沙的响动,甚至划伤了他的脸。 可此刻,胡老七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活命! 「跑得还挺快的,你是江湖高手?」 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从身前传来,胡老七瞬间顿住了脚步。 他定睛看去,前面的树梢上俨然站着那个教书先生打扮的男人。 「求你放过我,仙长,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我...」 胡老七低着头,嘴里求着饶,心中却暗骂, 『吗的,这次可能遇上硬茬子了,难怪这单委託的赏金这么高!』 话音在树梢上传开,胡老七却始终没听见常命的回话,他心中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人不是那么容易被他骗过去的。 下一秒,他那看向地面的眼神中闪过狠毒之色,牙关一咬。 「去死吧!孔雀开屏!」 胡老七低声喝道,甩出了自己身上携带的所有暗器。 霎时间,各色的暗器如同孔雀开屏一般飞射而出,在这林间的枝头上飞窜。 「死了吗?」 胡老七喘着粗气,看向了刚刚常命站着的地方。 只见,那枝头之上的常命面色平静,就好像看到了一个无趣的笑话一般。 「实力不错。」 常命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胡老七的心掉入了一片寒潭之中,拔凉拔凉的。 片刻之后,常命拎着胡老七的尸体,回到了马隆昌的面前。 马隆昌和众护卫看见那刺客的尸体,都是脸色一喜。 那些护卫刚刚还对常命有所怀疑,此刻也变得神色尊敬,纷纷行礼谢道, 「多谢先生相助。」 与护卫一同道罢了谢,马隆昌脸上却露出了惭愧的神色,伸手指着一旁被捆住的少年,说道, 「先生,这妖人被您用仙法捆住无法动弹,刚刚不巧被那刺客的暗器击杀了。马某实在是惭愧。」 「无妨。」 常命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伸手一招,少年身上的红尘气就飞了回来。 但出乎常命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少年的身上突然飘出一道淡金色的气息,夹杂着黑色的因果气,顺着那红尘气飞回的轨迹一同飞了过来,钻进了常命的体内。 『黑色因果气在我预料之中,可这金色的气息,会是什么呢?』 常命心中疑惑,却也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其中奥妙,只能先回到小院,之后再行探索。 于是,常命转头看向马隆昌,拱手道, 「马大人,我们出发吧,天亮之前应该能到达季康县城。」 ... 天色破晓时分,八个刀客打扮的骑士出现在了季康县城外的大路上。 在骑士的拱卫之中,还有一辆车厢宽敞的马车,正在徐徐向前行驶。 这一行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下,缓缓地进了季康县城。 少顷,常命与马隆昌等人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门口,伸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院中落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墙角的两个雪人也搭拉下了脑袋。 常命信步走到卧房之中,坐在了躺椅上,开始用意念寻找体内那道金色气息。 『那到底是什么?』 他内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金色气息的踪迹。 反而是缠绕在他身上的红尘因果多了一道。 常命稍微感受了一下那道红尘因果,猜到了其源头是那个新任的刺史马隆昌,便也不再深究,而是继续寻找金色气息。 片刻之后,常命暂时放弃了。 昨晚先是与扎纸少年斗法,又是擒拿刺客、在车厢里跟马隆昌闲聊,他一晚上没睡,此刻躺在自己的躺椅上,困意袭来。 睡梦之中,常命又看到了那缕金色气息。 他的意识追随着那金色气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一处小院的门外。 常命抬头一看,这院门上题着四个大字——槐荫小院。 推门而入,只见院中有一个人影正在作画,而那金色气息就停在了那人的手中,停在了那杆白毫笔之上。 「嗯?」 常命福至心灵,突然睁开了眼睛,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作画?」 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自己冒了出来,而常命又想起了昨天他疑惑过的一件事——那扎纸匠家里的纸人眼睛都太过灵动了,就像真的一样。 「是那纸人点睛之法?」 想到这里,常命露出了笑意。 他走到一旁的案桌前,研墨提笔,那蘸满了墨水的白毫笔的笔尖,轻轻地落在了空白宣纸的纸面之上。 半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常命放下手中的白毫笔。 在他的身前,那桌上的宣纸里,画着一个破庙、两只黄鼠狼。 这两只黄鼠狼一大一小,正在跪拜朝着画外的方向跪拜,它们的眼睛栩栩如生,让人感觉这两只黄鼠狼下一秒就要脱纸而出。 看着这副精妙的画作,常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呼——没想到,那少年身上的金色气息居然是一门神通。」 第26章 马隆昌来访 「一个乡村少年居然会身负神通之法,其背后说不好还藏着什么大秘密。」 常命自语着,想起了他对神通的些许了解。 神通,是在大干朝民间的传说之中所提及的法术。 行他人不能行之事,及他人不能及之境,便可称之为『神通』。 一旦法术能被称之为『神通』,那就必定有他人无法企及的奥妙所在,而常命所悟的这个神通也是一样。 点睛之术,这是常命给这一门神通起的名字。 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入眼,但它的效果却是神异无比。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为事物赋予灵韵,便是这点睛之术的效果。 有了这门神通,常命首先想到的便是:他可以为自己的画作点睛,让画中的事物获得灵韵。 再藉助他的红尘气,那画中事物便可脱纸而出,进入现实之中。 「不错,昨夜我的红尘气就被那少年短暂地破了,可见红尘气也不是万能的,现在有了这点睛神通,我又多了一张底牌。」 常命赞嘆一句,挥手一抹,一丝红尘气从他掌心飘出,钻入桌上的那副画之中。 下一刻,便见画中那只小黄鼠狼眨了眨眼睛,往画外一跳,径直跳出了画纸。 这黄鼠狼灵巧地在空中转身,稳稳地落在了屋中的地上。 常命定睛看去,这小黄鼠狼虽然与黄鹂的本体九分相似,却只有一条尾巴。 「小黄鹂?」 常命试探着问道,那小黄鼠狼却吱吱地叫了两声,亲近地蹭着常命的脚,眼中却没有人性化的神色。 「看来,这画中之物虽然能够脱画而出,但神智却如同刚出生的婴儿。」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纵然是神通,也无法凭空创造出一个有记忆的生灵。」 常命点点头,他脚边的那只小黄鼠狼却一扭头,钻出了房间,窜到了院子里,跟墙角那两个小雪人玩了起来。 「这可真是...哈哈哈,要是小黄鹂看见这只小黄鼠狼,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感想。」 常命乐呵地笑着,却听见小院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敲门的人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并不敢太过用力,也不敢高声呼喊,只是轻轻地敲着门。 那墙角的小黄鼠狼听到敲门声,登时身子一僵,人立而起,进入了警惕状态。 看到这一幕,常命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只见那院门之外站着两个人。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三个人——马隆昌和他的夫人、孩子,那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乖巧地看着常命的眼睛,很是可爱。 此刻,马隆昌手里提着一个草绳吊着的小酒罈,见到常命开门,便笑着拱手道, 「昨夜感谢常先生相救,马某特意登门答谢。这是我从季康县城中寻得的百年季康佳酿,请常先生勿要推辞。」 他这时称常命为『先生』,这是分别之前常命要求的,不然他一个朝廷命官,却一口一个『仙长』,确实有些违和了。 「马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常命礼貌地笑着,将马隆昌三人请入了院中,同时随手接过那罈子酒,将其放到了一边。 而后,常命正要让马隆昌夫妇进屋子里坐坐,马夫人抱着的孩子却指着院子的墙角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嘟,嘟嘟...」 马隆昌听见儿子的声音,便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到一只藏在雪人后面的小黄鼠狼,顿时一愣。 『嗯?小黄鼠狼?常先生住在这季康县城之中,院中居然会有黄鼠狼?果真是奇人家中见奇事啊。』 想到这里,马隆昌便有些好奇地对常命问道, 「常先生,这小黄鼠狼是您家里养的?」 听到马隆昌的问题,常命面色一僵,刚要开口说『是』,那小黄鼠狼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嗖的一下从院中窜过,钻入屋中,灵活地跳入了案桌上的画中。 马夫人怀中的小孩见到这一幕,咯咯笑了起来,可马隆昌和马夫人却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常先生,那黄鼠狼?画?!」 马隆昌瞪着眼睛,心中惊奇。 他马隆昌二十岁出仕,如今年有四十,为官已有二十载,从前确实听闻过一些仙家传闻,却从未亲眼见识过。 今日这副奇异的景象,居然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常命见马隆昌夫妇有些过于惊讶了,便出言安抚道, 「无事无事,不过是些江湖幻术罢了。」 「马大人勿怪,刚刚把此事忘了,不曾想却惊吓了你们,常某实在是惭愧。」 常命这两句话说出口,本是想让马隆昌夫妇对待自己别那么特殊。 不曾想, 『这位常命先生...护卫将他的住址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必定是隐世的高人,没想到,他居然能让画中的黄鼠狼脱画而出!还只觉得这是小伎俩。』 『此等高人,我马隆昌必须结交一番,要是可以的话,太子殿下交给我的除妖患大任,就也有着落了...』 这样想着,马隆昌的心底对常命这个『隐于俗世的仙长』更加尊敬了。 常命将几人请到屋中,准备了热茶。 想到这马隆昌自称来自京城,他便随口问道, 「马大人,您从京城而来,想必对朝廷将要开科取士的『格物』科目有所了解吧?」 马隆昌本来还在观摩那画中黄鼠狼,此刻听见『格物』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后反问道, 「哦?常先生也知朝廷要在五年后以『格物』来开科取士?」 常命心中也是一愣,却马上反应过来了, 『这个马刺史,肯定还是把我当作世外高人在对待。』 于是他说道, 「马大人说笑了,常某是这县城私塾的『格物』先生,怎么可能不知道『格物』要开科的事情呢?」 此言一出,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马隆昌尴尬地扣脚趾,他刚刚一进门就看见了『黄鼠狼钻进画中』的神异情景,确实把常某说过的『格物先生』一事给忘了。 『糟了,想我马隆昌在京城之时,也是个玲珑九窍的人,从未犯过此等低级错误,没想到今天却在常先生面前出丑了。』 为了避免继续尴尬,马隆昌便说出了一个关于『京城』的秘辛, 「常先生,关于这『格物』开科取士的事情,朝中其实也是明争暗斗。」 「哦?」 常某一听这话,好奇心顿时也是起来了,便追问道, 「可否细说?」 「当然,常先生既然问了,马某自然为先生详细说来。其实朝中现在有两个派系...」 说着,马隆昌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表情,接着道, 「一派是太子党,也是现在掌权的派系,主张推行新政,强大国力。」 「另一派是以高家为首的高氏党,他们都是旧臣,所以反对太子的新政,自然也反对格物的开科取士,而且...有传闻说...」 「传闻,高家有子孙在大越国的仙宗修行,所以高家只信『仙神』,不信『格物』。」 说到这里,马隆昌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常命先生既是仙家中人,又是『格物』先生。 顿时,马隆昌的心中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而且他还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常先生,您既是隐世仙人,又为『格物』先生,其中难道是有什么奥妙?」 第27章 画卷有灵,老树新花 「常先生,您既是隐世仙人,又为『格物』先生,其中难道是有什么奥妙?」 听到这个问题,常命握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也不做回答,而是反问道, 「马大人觉得呢?」 马隆昌见到常命这个反应,心中一震, 『果然!连常先生这种有大神通的隐世仙人,都暗示我格物和仙神之间有奥妙。』 『可笑啊可笑,世人都认为仙神和格物是截然对立的道路,还为此争论不休,谁能想到,这格物可能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马隆昌兴奋地思考着,这副表情被常命尽收眼底。 常命心中自然明了,他知道,这马刺史肯定是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可那跟自己又没关系,何必把这马刺史的幻想点破呢。 这时,马隆昌却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常先生可知西凉州妖患之事?」 嗯? 常命一愣,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于是,他也不说话,就只是默默地喝茶。 见到常命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马隆昌心中又暗道一声『果然,先生定然是知道这事的。』,便接着说道, 「其实这次我前往西凉州赴任刺史,就是受了太子的密诏,前去解决这西凉州的妖患。太子怀疑,这妖患是跟高氏党有关联。」 说到这里,马隆昌站了起来,突然对常命行了一礼,说道 「马某自知是凡人之躯,又拖家带口,此番西行,早就做好了客死他乡的准备,没想到运气好,遇到先生相助。」 他的话语顿了一顿,脸上露出了恳切的神色,接着道, 「常先生您术法通天,马某今日便想腆着脸皮向您求一件仙家物什,带去西凉州,也能在危难时刻自保一二。」 话音落下,屋中气氛冷了下来。 像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马夫人怀中乖巧的小孩突然哭了起来。 『完了,我这样说还是太直接了吗?本以为常先生的性子,必然不喜欢我扭扭捏捏的,可看这气氛,好像...』 马隆昌心中暗道不妙,便转头朝马夫人低声说道, 「儿子...夫人你先带孩子出去吧。我——」 马隆昌话没说完,却听见常命平静地说道, 「可以,马大人既然开口了,我自然愿意相助。」 『啊?!常先生答应了?』 马隆昌心中一喜,转头看去,看到常命的表情不似作假,连忙拱手谢道, 「多谢先生。」 「马大人无须多礼。」 常命也拱手回礼,随后走到屋中的桌案前,伸手去拿那副刚画好的『黄鼠狼拜师图』,却没能拿起来。 那画就像是黏在了案桌的桌面上一样,又像是有一双小爪子抓着案桌边缘,不让常命拿起来。 『嗯?这画不愿意吗?』 常命心中正在疑惑,听墙边传来一声画卷掉落的声音。 转头看去,是那幅『初雪小院图』掉落在了地上。 『难不成...它想跟着马刺史去西凉州?可我的点睛之法没用在这幅画身上,这才几天,它怎么会生出灵智呢?』 常命虽然心中疑惑,但手上动作没停。 他抬手一摄,那地上的画卷便到了他手中。 常命将其展开一看,心中一乐。 『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见这画上,那棵老槐树的形象活灵活现的,就像是用了点睛之法画出来的一样。 于是,常命抬手一抹,几道红尘气钻入画中。 做完这事,他顺势转过身,看向马隆昌,将手中的画卷递了过去。 「马大人,这幅画...也许能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 马隆昌激动地接过画卷,又是一礼,口中道, 「马隆昌谢过先生馈赠。」 片刻之后,马隆昌辞行离去,常命关上了小院的木门,回到屋中。 他看着桌案上的那幅『黄鼠狼拜师图』,有些好笑地说道, 「你们这两个黄鼠狼,虽然没有神智,却跟黄皮山那两只一样,鬼精鬼精的,自己不愿意去那苦寒的西凉州,却撺掇别人去?」 常命笑着摇摇头,又道, 「罢了,下不为例。」 是的,常命刚刚其实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那画中老槐树仅仅是有了一点灵性,不至于有影响画外之物的能力。 刚刚那画卷突然掉落在地,肯定是这幅『黄鼠狼拜师图』在暗中捣的鬼。 「这么说来,休沐三天,反而有些想念私塾的孩子们了。也不知道黄鹂那小丫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常命微笑着,走到院中将那罈子好酒提起,随手打开。 这酒罈子的封口被打开,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酒液醇香飘出。 随即,常命便对着罈子口抿了一口。 「好酒。」 常命乐呵呵地又抿了一口,往罈子里一看,却见这小罈子里的酒已经少了一半,不由得有些感慨, 「好酒总是不够喝,就像我以前的人生一样,还没品出味道来,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我既然踏上了红尘修行之路,剩下的时间便多了,也没必要感慨人生苦短了。」 劝罢了自己,常命信步走到老槐树的枝头下,一抬头,便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某个枝头上面白花花的一片。 常命本以为那是雪,定睛一看,居然是新长出来的槐花花苞。 「此刻是初冬,明明这老槐树已经落叶了,却能长出花苞?」 奇怪的是,老槐树的枝头上只有这一丛花苞,其他的枝桠上依旧光秃秃的。 常命看着那处枝头上含苞待放的槐花,有些出神。 「据说街坊说,这老槐树已经十多年没开过花了,如今不仅重新开花,甚至还是在这初冬落叶以后。难不成,它开花是因为我吗。」 常命心中念头一动,福至心灵,抬手朝着一丛槐花花苞探去,口中自语道, 「老树新花,正好取一些来酿酒吧。」 第28章 李鱼儿的左手刀 山川易老,天道恒远,一晃便是四年。 又是一年晚秋,季康县城的私塾门口,此刻正站立着五个人影。 其中两个是李老和常命,其余三个皆是不到二十岁的少男少女。 为首的那少女年龄最大,一头泛黄的发丝,眼神灵动,正是长大的黄鹂。 而在黄鹂的身旁,一高一矮两个少年站在那里,正是赵夯和李景田二人。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私塾之外,凉风吹过,吹起街道上的枯黄落叶。 李老站在那私塾的门内,身形挺拔。 他抚摸着自己发白的鬍子,与身旁的常命对视一眼,便开口对黄鹂三人问道, 「孩子们,想必你们已经做好打算了吧。」 「对,李老先生,我决定回家跟父亲一起经商。」 先开口的是赵夯,几年的时间过去,他已经长得更加高大,眼中也闪着精明的光,不似之前那般憨了。 赵夯说完自己的打算,还没停嘴,而是又说道, 「李景田也想好了,他要回家继承他爹的蒸粉皮铺子。」 「赵大力你行了啊,又抢我话说。再有下次我打你啊。」一旁的李景田一脸不爽地说着,却没有真动手。 也许是因为父亲的遗传,李景田身材有些矮小,要是真动起手来,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 李老闻言,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一旁的黄鹂。 不等李老开口询问,黄鹂便道, 「李老先生,我想去京城参加科考,『格物』一科的新科考试。」 她这样说着,脸上意气风发,不似大家闺秀,却更像是年轻气盛的书生。 看着黄鹂这副模样,李老笑呵呵地不说话,反而是一旁的常命说道, 「小黄鹂,之前你扮作男子,已在今年的秋闱中拔得头筹,此次若是进京参加新科考试,你的女子身份可不容易掩藏啊。」 常命说到这里,嘴上虽然是在质疑,可他的眼中却带着满意的神色。 只因为他心中已经明了:小黄鹂选了『科举夺魁』作为最后一尾的心念来源。 是的,仅仅四年时间,黄鹂通过红尘劫的修炼,已经长出了第八条尾巴。 虽说已修到八尾,可因为修炼所用的心念都是完成普通期望所得,黄鹂的实力只能说勉强不错。 要是让她教训山中精怪、厉鬼,那是手到擒来,但要是真遇上什么大妖,她还是无法力敌。 而那九尾之中的最后一尾,正是黄鹂修成红尘劫、修为质变的最后一关。 如果能修成第九尾,则如同鲤鱼跃龙门,修为产生本质的变化,跻身大妖之列。 所以,这最后一尾的心念来源尤为重要。 若是用寻常人的『平安喜乐』之类的期望作为第九尾的心念来源,黄鹂修成的九尾必然实力不甚强横,只能做个闲散大妖。 可要是心念的来源是普通人无法做到的某种期望,那就不同了... 很明显,黄鹂已经下定决心了——她要科举夺魁,她要成为那传说中能跟仙神掰手腕的强大妖修,她要让先生以自己这个学生而自豪。 『而且...如果我能科举夺魁,修成九尾,不仅先生高兴,也许去了东州的姐姐也能看到我,那样的话...』 黄鹂心中这样想着,脸上表情更加坚定了。 「没关系的,先生放心。」 她的语气很自信,其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见黄鹂这么自信,常命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夯,话锋一转,问道, 「赵夯,李鱼儿近况如何?」 赵夯一听这话,眼中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是啊,当初他们四个孩童一起在先生家的小院中玩闹,没想到才短短几年,李鱼儿就放弃了念书,拜了一位过路的年迈刀客为师,学习刀法。 想起前几日在街上偶遇李鱼儿的情景,赵夯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说道, 「先生,李鱼儿挺好的,虽然她拜了刀客为师,也不再与我等来往,但她依旧是我们的朋友,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帮助她的。」 听到赵夯的话,一旁的李景田也点头称是,表示自己也会这样。 常命站在私塾的门前,看着自己这几个学生的神色,微微颔首,说道, 「好了,赵夯,李景田,你们先回去吧。从今往后你们的学业就算完成了,不用来私塾了。」 赵夯和李景田对视一眼,眼中藏着不舍,而后朝着常命和李老行了一个大礼,便转身离去。 「小黄鹂。」 常命唤道,看向了意气风发的黄鹂,吩咐道, 「你也回去吧,京城的会试还有半年多举行,你准备好行囊,我们这几日便出发前往东州,赶在过年之前抵达京城。」 「好。」黄鹂答应一声,也离去了。 凉风撩起常命鬓角的黑色发丝,又吹得李老的发白鬍鬚不断摇晃,这私塾的门前安静了些许。 「常命小友,听闻新太子刚刚登基,朝中风云涌动,你们此去京城必然不会一帆风顺,要是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京城马家。」 李老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又补充道, 「四年前,那书生马骏送你的白毫笔便是他马家的信物。」 听到李老的叮嘱,常命点点头,拱手一礼, 「好,李老所言我一定记在心中。」 许久,常命也告辞离去,独留李老一人站在风中,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尾。 「咳咳...」李老咳嗽几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腰。 此刻的李老,比起四年前更为老迈,就刚刚站了这么一会,他努力撑直的腰杆子就开始有些发酸了。 「四年了,常命小友还是那副容颜,甚至给我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了...我早该知道,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广博的知识,又岂能是寻常人?而我...仅仅过了四年,却又老了好几分,要是我也能...」 李老感慨着,看着远处的街尾,眼中神色变化,最后只留下了一抹怅然。 「我探究了一辈子格物,没想到,垂垂老矣之时却动了求仙之心。可悲,可嘆。」 李老转过身,步履有些缓慢。 待到他的身影走入私塾之中,私塾门口彻底安静了下来。 凉风拂过,私塾门口的杂草在石砖的缝隙中摇曳着。 ... 入夜之时,季康县城外的北边,一处小院之中,李鱼儿的左手中握着一把横刀,眼神凌厉地看着面前的空地。 随着她的动作快速闪过,那横刀在空气中带起了轻微的破空声,将李鱼儿脑海中的假想敌全数斩杀。 「呼——」 收刀入鞘,李鱼儿长出了一口气。 四年的时间过去,原本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已经长大,现在的她,仅仅十四岁出头,却眼神锐利,行动矫捷,已有七分江湖刀客的影子了。 自从离开私塾,她拜师学刀已经快两年了。 虽然会偶尔想念与常先生和赵夯几人的玩闹时光,但她不后悔。 「张老头说了,我的左手刀法已经小成,寻常江湖客都不是我的对手。」 自语着,李鱼儿看向了天边升起的月牙,眼神闪烁, 「也差不多是时候出发去东州找爹爹了。」 忽然,身后的院外传来了树杈被踩断的声音,李鱼儿眉头一皱。 『今天张老头怎么回来这么早?他不应该在隔壁村喝酒到第二天吗?』 心中疑惑,李鱼儿转头看去,却见一个黑衣蒙面之人站在院外,怀中抱着一把剑,正眼神戏嚯地看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 李鱼儿皱着眉,左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刀柄之上。 她学的是左手刀,左手刀客不会惧怕任何敌人,即便她的直觉已经感受到了明显的威胁气息。 「我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有些神经质地厉声喝道, 「我是什么人?!」 他的话音未落,脚突然在地上一踩,整个人的身影就跃过了小院的篱笆,飞窜入了小院之中。 「你说!我是什么人!」 男人阴狠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一道剑光乍现而出,锋锐直逼院中的李鱼儿。 『他是疯子吗?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李鱼儿侧身躲闪之间,拔刀出鞘,刀身划破夜风,直逼男人握剑的手腕而去。 叮的一声响,刀剑交接,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男人落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哈哈哈,左手刀老张!果然是你,我找的就是你!」 男人恨恨地说着,他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二十年前,你接了单子,用那左手刀杀了我全家,现在却躲在这小县城外面,不敢再踏入江湖一步?」 「你想得美!我剑风子十岁便拜入东州清风观,苦苦学艺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送你下去给我全家赔罪!!」 第29章 画中碧蛇显,李鱼儿被围 「你想得美!我剑风子十岁便拜入东州清风观,苦苦学艺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送你下去给我全家赔罪!!」 剑风子一边说着,一边阴沉地冷笑,就像是饿急了的孤狼。 『左手刀老张?那不就是张老头吗。可这剑风子是真的疯了吧,他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女的?』 李鱼儿听着剑风子的话,心中已经品出味道来了,但她也能看出来一件很明显的事情—— 这个剑风子是真疯了,他只认老张的左手刀,他不认人! 不等李鱼儿有其他动作,剑风子又提剑攻来,两人在小院中战成一团。 叮叮噹噹的刀剑交击声击碎了夜晚的宁静,而这处小院外却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小院的篱笆外面,有五个黑衣人趴在斜坡后的夜色中,悄声交谈着,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黄老大,你说的果然没错,剑风子就是疯了,他居然把一个用左手刀的女娃娃当成『左手刀老张』。我们这一招借刀杀人他肯定发现不了。」 一个瘦小的男人趴在地上,对身旁的精壮汉子说着,并得到了对方的一个赞许的眼神。 「那当然,我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也不是白混的。」 黄老大冷笑一声,朝身旁几人吩咐道, 「你们听着,等会这个女娃娃要是死了,你们就把剑风子引到隔壁村子里去。老五早就去打探过了,那左手刀老张每天晚上都在那村里喝酒。」 几人闻言点头,其中一人又夸道, 「跟着黄老大干,吃喝不愁啊,我们接了杀剑风子的单子,又接了杀左手刀老张的单子,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就那个什么相争、什么得利来着?」 「没上过学你就别硬装,是鸟和贝壳相争,钓鱼佬得利。」另一人悄声道。 「你这水平也没好到哪去啊?你还说我...」 「好了,别说话了,他们要分出胜负了。」黄老大冷声道。 顺着黄老大的视线看去,小院中的李鱼儿和剑风子的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李鱼儿虽然有着异于常人的洞察力,但她毕竟只学了两年左手刀,对上剑风子这个二十年剑客,自然是难以力敌。 这才片刻时间,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人的剑太疯了,他不怕死的吗?』 李鱼儿闪躲过一招自杀式的刺剑,心中叫苦。 她的虎口有些发酸,手腕在刺痛,手里的刀在颤抖,她被逼到绝路了。 『难道我今晚就要死了吗?我还没走出季康县城,还没踏上寻找爹爹的路,我...』 刀光剑影之间,李鱼儿的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教书先生形象。 『常先生?』 李鱼儿一愣,差点被一剑刺中心口。 她匆忙格挡开剑风子的攻击,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在离开私塾之前,常先生给过她一副小画卷,并叮嘱她在危急时刻才能使用。 那副画卷也就手掌大小,可以像饰品一样挂在腰间,所以她一直带在身上。 『现在就是危急时刻了!』 李鱼儿眼神一凝,突然暴起,猛地挥刀逼退剑风子,右手在腰间一抹,一副画卷在空中展开。 剑风子一愣,正要挥剑斩向那画纸,他的眼睛却突然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嘶嘶的阴冷声音从画卷中传出,一道碧绿色的条形影子从那画纸之中窜了出来,直逼剑风子的面门。 「是蛇?!」 李鱼儿看清了那道影子的模样,心中一惊,一段久远的回忆从她脑海中闪出——四年前的冬天,沥水河畔的蓝色鲤鱼和碧色小蛇。 『常先生所画的蛇居然能够脱画而出?!』 震惊的感觉在心头闪过,李鱼儿却来不及多想,她趁着剑风子被小蛇缠住,欺身而上,抬手便是一刀。 刀锋划过剑风子的手腕,将其手筋斩断。 叮哐一声脆响,长剑落在了地上,剑风子捂着手腕倒退到了院子的篱笆旁。 而那从画中跃出的小蛇,此刻已经重新钻入画卷之中,不再动弹。 「你...」 李鱼儿伸手捡起那画卷,还没对剑风子问出自己的问题,却突然眼神一凝。 此刻,一把利刃从剑风子背后插入,穿过他的胸膛,将剑风子捅了个对穿。 与此同时,院外站起来了五道人影,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 「你这女娃娃,刀法不怎么样,倒是还会玩点江湖幻术?」 李鱼儿看着那院外的五道人影,心里刚刚放下的大石头又被吊了起来。 她没有去问对方是什么人,而是趁着对方还没冲进来,转身就钻入了身后的屋子里,将木门紧紧关上。 「给我追!抓住她!吗的,这个女娃娃肯定是老张的徒弟,她的命绝对不能留!」 黄老大低喝一声,大手一挥,几个黑衣人便冲到了屋门口,抬脚就去踹那木门。 砰的一声响,木门应声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一个黑衣人伸手把尘土挥散,拔刀冲进屋中,却没发现任何人影。 「老大,人不见了!」他朝身后喊着,下一秒就被黄老大踹了个踉跄。 「废物,追个人都追不到。」 黄老大一边骂着,一边扫向屋中各处,目光停在了那处敞开的窗户上。 「从窗户跑了,那女娃娃一定是去隔壁村子找左手刀老张了,兄弟们,大家都把吃饭的傢伙事准备好,今晚的单子要来硬的了。」 黄老大眼神阴冷,伸手在怀里掏出了一罐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涂在自己的刀尖上。 见到老大涂毒,一旁的黑衣人也跟着照做,其中一人嘿嘿笑道, 「嘿嘿,大哥放心,这毒药可是我从欧阳老怪那里偷出来的,听说只要擦着一点,就能够直接封住人的心窍。」 「别吹了,跟我追!」 黄老大冷笑一声,带着几人朝院外而去。 此时,城外的夜色之中,李鱼儿正在土路上奔跑。 「刚刚那几个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城门已经关闭,想要入城寻求官兵帮助肯定不行。」 一边快速地跑着,她的肺部已经开始有些火辣辣的感觉了, 「我没练过轻功,跑不快,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我。我必须赶紧找到张老头,我们两个一起对敌,说不定还能有一战之力。」 跑着跑着,李鱼儿看见了远处依稀亮着的灯笼火光,她知道那是隔壁村口的灯笼,而张老头就在那村里喝酒。 但与此同时,身后的路上也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李鱼儿侧头扫了一眼,又看见了刚刚那五个黑衣人。 『来得这么快?!』 李鱼儿心中一惊,也顾不上保持均匀呼吸了,咬着牙便冲进了村口的牌坊里,推开了张老头每晚喝酒的小酒馆大门。 大门砰的一声砸在一旁的墙上,惊了酒馆里的几个酒客一个哆嗦。 李鱼儿扫视一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酒馆只有一层,那里头坐着的就那么几个人,但张老头却不在这些人之中。 第30章 你这穷酸先生,给我死来! 「你个女娃娃,跑什么跑?!你跑得掉吗!」 身后的叫喊声已经传了过来,李鱼儿心中知道,自己被堵在了酒馆的门口,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转过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冷冽,左手又一次摸上了刀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来吧。」 她的声音传入了夜风中,又在夜风中飘散。 ... 与此同时,常命正在自己的院中收拾行囊。 在这槐荫小院住了四年,他却没有太多需要带走的东西。 一只白毫笔,一身素白布衣,些许盘缠,再有几个冷面饼子,常命的包裹里便仅有这些。 「四年了,我的实力已经有了质的提升。这次陪小黄鹂去京城赶考,顺带游历一番。去看看先前那些我没能去看过的景物。」 「这一去,说不准也要一两年才能回来...不过我这院中也没什么需要牵挂的东西,带这些就够了。」 常命自语着,将包裹捆好,放在了案桌上,准备入睡。 就在这时,常命突然眉头一挑,他感受到了一道来自红尘气的波动。 「我送出的画卷被使用了。」 常命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自己身上缠绕的红尘因果,马上就找到了那波动的来源。 「是两年前我送给李鱼儿的『井中碧蛇图』。」 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这个学生,常命沉吟了几秒,嘆了一口气, 「她好像就在城北,我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常命周身红尘气涌动,化作一抹淡红烟气,飘出了房间,悄然飞向了季康县城的北边。 飞在空中,常命很快就找到了那缕红尘气波动传来的地方—— 是一个小院。 常命从空中往下看去,那院中的一具剑客尸体和打斗痕迹尽收眼底。 「他们已经离开了?」 常命又仔细扫视了一遍这院中的痕迹,找到了几行朝着远处延伸的脚印。 而在那脚印的消失方向,一座亮着零星灯火的村庄静静地藏在山坳之中。 「是去了那个小村子里吗。」 正要离去,常命的余光却突然被一道微光闪了一下。 他定睛看去,却见那地上剑客的尸体上有一块黝黑的小石牌。 这石牌本该藏在剑客的怀中,却因为死亡倒地而从其怀中掉出,这才反射了一下月光。 「石牌?罢了,先拿上,等我找到了李鱼儿,再仔细看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常命所化的烟气来到了那村子的门口。 烟气涌动,无人的村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正是常命。 常命仅仅朝着村中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村头那座酒馆门口躺着两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死了,血流了一地,而另一个看上去好像受了重伤,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在这黑衣人的身前有几处血迹,却看不出来血迹的主人到底去了哪里。 常命走到这黑衣男子身前,却没有开口问话。 手指弹动,一缕红尘气从常命的指尖悄然飞出,飘到地上的血迹之中,随后又飞回了常命手中。 下一秒,常命转头看向村中的某处,他已经找到李鱼儿的下落了。 『李鱼儿跟我的因果还是太淡了,如果不是这摊血迹,我还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她的具体位置。』 常命正要转身离去,那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却突然暴起,抬手一刀捅向了常命的后心。 「你这穷酸先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那女娃娃是一伙的吗?」 黑衣人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他根本就没有受重伤,仅仅是被李鱼儿的刀划伤了,他躺在这里就是为了等那左手刀老张前来。 没想到老张没被他等到,反而等到了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 『你这穷酸先生,别怪我眼尖,要怪就怪你腰间挂着的画卷样式跟那女娃娃的一模一样!』 黑衣人心中得意,手中匕首已经捅到了常命的后心口,眼见着就要把常命捅个对穿。 下一秒,黑衣人却愣住了——他的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什么?!怎么回事?」 黑衣人面露惊疑之色,却听身前的常命淡淡地笑了一声。 「你没受重伤,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话音落下,黑衣人直愣愣地倒在地上,身体被一道无形的红尘气牢牢捆住,挣脱不得。 而此刻的常命已经离去,消失在了村中的夜色中。 『完了,黄老大这个杀千刀的,接单子居然不事先摸好对方的底细,这次可算是带我们踢到铁板了。』 黑衣人倒在地上,身上的红尘气在不断地收紧,疼得他死死地咬着牙。 意识模糊之前,这黑衣人呆呆地看着常命消失处的黑暗,心中无比地懊悔, 『早知道这穷酸先生有这么厉害的手段,我还捅他干嘛?』 与此同时,村中的某处院落中。 李鱼儿死死地握着刀,右手捂着自己正在流血的腹部,眼里满是绝望。 一共五个黑衣人,被她杀了一个,又有一个没有追过来,现在眼前还有三人。 虽然双方都各有损伤,但李鱼儿很清楚,自己的腹部被对方的武器砍中,伤口已经开始发麻。 伤口发麻,意味着毒药已经从伤口处渗入血管之中,她很快就要失去反抗能力了。 想到这里,李鱼儿牙关紧咬,决定赌一把。 眼前三个黑衣人正在反覆试探,李鱼儿却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样,身子摇晃了几下,半跪在了地上,仅凭左手之中的刀撑在地上,这才能维持住身形。 「欧阳老怪的毒药起作用了,老大,咱们上!」 一个黑衣人脸上一喜,上前两步,嘴里还邪笑着说道, 「我偷毒药的时候听见欧阳老怪给人说,这毒药不仅能封人心窍,还能让女人变作情慾的傀儡,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刀刺向李鱼儿的左手,像是要废掉李鱼儿的手筋,然后再干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 下一瞬间,一旁的黄老大却突然眼神一变,出言喊道, 「等等!她在装晕!」 黄老大的话还没喊完,那靠近李鱼儿的黑衣人就「啊」的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摔倒在地,满额头都是豆大的冷汗。 再看那地上,这黑衣人的手已经掉落在地,正在往外淌着鲜血。 「还有两个。」 李鱼儿低声自语着,挥刀甩开刀锋上的鲜血,又把刀撑在地上,依旧半跪在那里。 她的眼中已经有迷茫之色闪过,体内的毒药已经开始生效。 『毒药生效了,我已经快不行了。』 李鱼儿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黄老大两人,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了,要不是有一把刀撑着,她此刻已经软倒在地上了。 眼前闪过五彩斑斓的诡异画面,李鱼儿感觉自己好像化作了一阵清风,又变成了一片白云,飘上了天空。 意识消失之前,她的耳边好像传来了常先生的熟悉声音。 「李鱼儿,好久不见。」 噗通一声,李鱼儿握着刀柄的手彻底松开,她的身子软倒在了地上。 但黄老大两人却没有松一口气,因为刚刚李鱼儿听见的那道声音,他们也听见了。 黄老大猛地转头看去,却见身后的院门外不知道何时来了个人。 这人一身素色布衣,头戴逍遥巾,像是他曾经在城里见过的教书先生。 「你是谁?!」黄老大厉声喝道。 「我叫常命,是这季康县城的一个教书先生。」 常命平静地说着,眼神深邃地看着地上的李鱼儿和黄老大两人。 被常命这样看着,黄老大莫名地心中发虚。 『这个穷酸先生到底是什么人?轻功如此了得,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来到我们身后。』 黄老大心中思索,甚至萌生了暂时退避的念头。 但下一刻,黄老大就在心中发了狠, 『吗的,老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教书先生给吓到了,我倒要砍他几刀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货色!』 于是,黄老大握紧手中利刃,突然爆喝一声, 「管你什么狗屁先生,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黄老大手中的刀光已经靠近了常命的面门。 第31章 深夜叩庄门,又见那黑气 「管你什么狗屁先生,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黄老大手中的刀光已经靠近了常命的面门。 「不自量力。」 常命淡然一笑,手指轻弹,一道红尘气飞出,将黄老大手中利刃弹飞。 「什么?!」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黄老大利刃脱手,只觉虎口发麻,他顿时就明白了——眼前这穷酸先生绝对不是凡人,而是传说中的隐世高人。 「高人饶命,我——」 黄老大的求饶声还没喊出,就被一道无形的气流打中,晕死在地。 一旁的另一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施展轻功,想要跳上屋檐逃离,却也在半空中被捆住,栽倒在地。 常命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鱼儿,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看出来了,李鱼儿中毒了。 于是,常命伸手弹了一道红尘气进入李鱼儿体内,想要用这道红尘气逼出毒血。 随着红尘气的注入,李鱼儿腹部的伤口不断有黑血流出,却始终不见毒素完全褪散。 「不对...这毒不一般,不能这样逼毒,否则她就要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了。」 常命的眉头紧皱,停下了逼毒,并封住了李鱼儿不断流血的伤口。 自从掌握了红尘气的多种妙用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难缠的事情了。 「这毒里有一些能跟红尘气对抗的东西,我得找个干净的房间,仔细地把那毒素弄出来。」 常命自语着,弯腰抱起了地上的李鱼儿。 片刻之后,常命抱着昏迷不醒的李鱼儿来到了一处院子门外。 咚咚咚,常命叩响了院落的大木门。 不多时,一个僕人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眯着眼睛朝外看了看。 在看到常命怀中抱着的李鱼儿之后,这僕人眉头一皱,他看见李鱼儿腹部的刀伤了。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敲响我家庄子的大门?」僕人对常命问道。 听到对方的问话,常命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答道, 「我是季康县城中的私塾先生,今夜在我这学生家中拜访,却遇到了贼人袭击,还好有侠客出手救助,这才得了一条性命。」 说着,常命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李鱼儿,解释道, 「我这学生被那贼人砍了一刀,流血昏迷了。县城的城门已关,我想在贵庄借宿一宿,也能让我这学生有张床躺着休息一晚。」 常命话音未落,那僕人就摇了摇头,似乎是要拒绝。 可没等僕人说话,常命又道, 「你先别拒绝。这样吧,现在天色也还不算太晚,你去通报一下你家老爷,这些铜板便赠与你了。」 说罢,常命腾出一只手来,从袖口摸出了十多枚铜钱,塞到了门缝里。 那僕人一看只有这么点铜钱,有些不屑,但他心下又道『蚊子肉再小也是肉』,便点头答应了。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通报一声,要是老爷不让你进来,你可不能怪我。」 「多谢。」 常命笑着说道,那僕人却已经关门离去。 见这僕人这样的态度,常命也不生气,只是伸手按在李鱼儿的额头上。 心念一动,红尘气从常命的手中钻出,而后渗入李鱼儿已经开始发烫的额头之中,形成一道屏障,强行挡住毒素侵入李鱼儿的头部。 少顷,院门还没打开,常命便听见了院内传来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这顽劣的僕人,跟我从商也有十多年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怎么什么客人都敢怠慢?」 「老爷,我也不知道那先生是贵客啊,他那副打扮还带着个受伤的女子,我还以为是贼人呢,而且您都已经睡下了...」刚刚那僕人的委屈声音响起。 「贼人?你才是我这庄子里养出来的贼人吧!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贺家是商人,商人要会识人你不知道?要是贵客生气了,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话音落下,厚重的小院木门也打开了,一个老爷打扮的富态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满脸笑意地看向了门口的常命,拱手行礼道, 「僕人刚刚多有怠慢,先生勿怪,我是这庄子的主人贺梧仙,侧院厢房已经为先生备好,先生快请进。」 常命看见这贺老爷的殷切态度,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没有点破,只是微笑着点头,在对方的引导下进入了庄子里。 一边走着,贺梧仙一边对常命问道, 「先生来自季康县城的哪座私塾?可否告知,说不准我小时候还在那私塾中念过书呢。」 听到这个问题,常命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好像猜到到这贺老爷如此殷切的原因了。 『这个贺老爷,不会是因为李老先生在朝中的名望才对我如此敬重的吧?』 想到这里,常命点头道, 「槐花巷子,李老先生的私塾,我在那做格物先生。」 一听『槐花巷子李老先生』这几个字眼,贺梧仙的眼睛一亮,心道一声『赌对了!』,追问道, 「先生贵姓?」 「免贵姓常,贺老爷叫我常命便可。」 贺梧仙闻言一愣,常命的姓氏不是『李氏』之类的国内望族大姓,这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依旧在前面带路。 两人又是交谈了几句,一行人已经到达了侧院厢房的门口。 此时的贺梧仙不再像刚刚那般殷切,但还是保持了礼貌的态度,对常命说道, 「常先生请,这厢房每日都有僕人打扫,先生不必担心有脏污之物。」 说罢,贺梧仙朝常命微微拱手,便带着僕人转身离去了。 『这贺老爷...还真是个实在的商人。不过至少人家从床上爬起来迎接我,又以礼相待,已经算是个很不错的人了。』 常命无奈地摇了摇头,进屋将李鱼儿放在了床榻之上。 厢房内烛火摇曳,床上躺着的李鱼儿已经浑身通红,就像是煮熟了的大虾——毒已经蔓延到全身了。 「这毒厉害,如果不是有我的红尘气护住头部,李鱼儿此刻已经变成废人了。」 常命自语过后,又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所描述的不是这褪毒,可今天我要就把这毒一丝一丝地抽出来。」 常命在床榻边坐下,伸手搭在李鱼儿的腹部伤口处,闭上眼睛,将红尘气不断注入李鱼儿体内。 不像之前逼毒的那次,常命这次很专心,可以说是集中了大部分注意力在李鱼儿的血管、经脉之中。 随着一缕缕红尘气的游走,不断有墨绿色的毒素被剥离出李鱼儿的身体,眼见着毒就要全部褪除了。 忽然,常命的眉头皱了起来。 「嗯?李鱼儿体内的这缕黑气,怎么跟我之前在那两只厉鬼身上看过的那么像?」 第32章 引气法 「嗯?李鱼儿体内这缕黑气,怎么跟我之前在那两只厉鬼身上看过的那么像?」 「可黑色的因果气怎么会产生毒素呢?难不成...这不是单纯的因果之气?」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在常命的感知之中,李鱼儿体内的毒素已经基本清除,但她的心脏中却隐藏着一缕黑色的气息。 这缕气息有些不起眼,但它藏得很深,而且如同附骨之疽一样难以消除。 常命皱着眉,他心中清楚,这缕黑气便是那种毒素的源头,如果不能彻底清除这黑气,那李鱼儿就会一直受到这毒的威胁。 「再试一下。」 说罢,他将几缕红尘气引导到李鱼儿的心脉之中,尝试将那缕黑气拉拽出来。 「啊啊...」昏迷之中的李鱼儿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这也让常命顿住了动作。 常命仔细感知了一番,面色严肃了起来。 那黑气就像是老树的树根一样,死死地扎在了李鱼儿的心脏之中,一旦他强行将其拽出,那李鱼儿也会同时死去。 沉默许久,常命控制红尘气放开了那黑气,转而不断地往李鱼儿体内注入红尘气,用这些红尘气锁住了那黑气的四周。 做完这些,常命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屋中烛火未灭,窗外已经天色将明。 「居然用了一晚上,而且还没完全去除那缕奇怪的黑气。」 自语着,常命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感觉这黑气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大秘密。 就在这时,李鱼儿悠然转醒了。 「咳咳...水...」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常命从屋中的八仙桌上端来一碗水,餵李鱼儿喝了几口。 李鱼儿喝的太急,被呛了一下,「咳咳咳」的不断咳嗽着。 常命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李鱼儿终于顺过气来了。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眼中闪过委屈和惭愧的神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许久,她才低着头说道, 「先生,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常命扶着李鱼儿躺下,便离开了厢房。 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明亮,村中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犬吠之声。 再看那庄园之中的空地上,已经有僕人在洒扫,而在几个僕人的身影之后,还有一个小孩。 这小孩生得很好看,身上的衣服不是僕人穿的布衣,而是更贵重的其他材质。 『这孩子想必是贺老爷的子嗣。』 常命这样想着,朝着偏院的院门走去。 他打算找个僕人问问贺老爷起来没有,人家毕竟还是给了自己一间干净的厢房,道谢还是必须要有的。 就在常命走到院门处的时候,那小孩却在空地中打起了拳。 常命好奇地看了一眼,念头微动,他察觉到了那套拳法的不对劲之处。 「这套拳法...好像不是江湖侠客所使用的杀伐之术,反而更像是...」 东方的朝阳升起,阳光照在了常命的眼前,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微微模糊的视线之中,常命好像看见天地之间有某种元气被引动,悄然汇聚在那小孩的身周,却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进入小孩体内。 下一秒,常命心中一动,福至心灵,三个字脱口而出, 「引气法?」 常命的话音刚刚落下,那空地中的小孩却像是听见了常命的话一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了常命。 「那个先生,没错,就是你,你就是爹爹给我请的那第六个先生?」 那小孩指着常命,嘟着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开心。 「第六个先生?」 常命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问道, 「你爹爹可是贺梧仙庄主?」 「正是!我叫贺飞鸿,你究竟是不是爹爹给我请的先生?」 不等常命回答,贺飞鸿就不耐烦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像前几个先生一样,天天就知道让我学什么无聊的经书?」 「小公子误会了,我是季康县城中的私塾先生,昨夜借宿庄中,所以这才想去拜见贺庄主,以表谢意。」 常命笑着摆手,又问道, 「小公子,你的爹爹呢?」 「哦。原来您是路过的先生啊,是我认错了...」 贺飞鸿一听常命是路过的先生,撇了撇嘴,没再追问,而是伸手一指旁边的一个房屋,说道, 「爹爹在主厅呢,好像有客人来了。先生您去那边找他吧。」 说着,贺飞鸿又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这么早,哪来这么多客人?」 『这孩子,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没受过外面的毒打,总能如此天真烂漫。』 看到这孩子的这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常命在心中有些好笑。 随即,他信步穿过院中空地,来到了那处主厅之外,却被昨夜那僕人拦住。 「常先生,老爷在见客人,您有事情找老爷吗?要不我带您到一旁先歇息?」 这僕人虽然眼中有些不耐烦,但昨晚贺梧仙的训斥他还是记在了心中,嘴上对常命倒是很客气。 常命和善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身后传来了贺飞鸿的喊声。 「那个私塾先生,您等等,您刚刚是不是说...您说...」 常命转头看去,就见贺飞鸿正站在自己身后,对自己大声问道, 「哦对了,您说我练的拳法是什么引气法!您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引气法?」 ... 与此同时,贺梧仙正在主厅之中会客,客人正是贺飞鸿口中所说的『第六个先生』。 「李妙先生。」 贺梧仙手里捏着一个青瓷茶杯,一脸笑意地朝坐在对面的青衫先生问道, 「听闻您是季康县城中那位李老先生的子侄,不知是真是假啊?」 李妙淡然一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故作高深地说道, 「不可说,不可说啊,贺庄主您也知道,李老的名气大,这季康县城中总有些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我可不能跟他们沦为一丘之貉啊。」 说到这里,李妙语气顿了顿,又补充道, 「何况,我们教学生靠的是真才实学,除了学识之外,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听到李妙的这句话,贺梧仙微微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又问道, 「李妙先生,我儿子贺飞鸿今年刚满九岁,您打算如何教学?」 「孩子九岁,其实已经不小了,自然是从温习经典开始,一步一步深入学习,夯实基础。」 李妙一边说着,一边对那还没见过的孩子夸道, 「贵公子一看就聪慧,他日必将在科举之中名列前茅啊。」 「好好好,有李先生这番话,我就放心了,那这酬金...」 两人聊得投机,正要开始讨论这私家授课的酬金问题,屋外却传来了一个孩童的喊叫声, 「哦对了,您说我练的拳法是什么引气法!您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引气法?」 第33章 请常先生指点仙路! 贺梧仙一下就听出来那是自己的儿子贺飞鸿,于是他朝李妙陪笑道, 「李先生勿怪,犬子性子活泼,言行确实有些跳脱了。」 「无妨无妨。」李妙笑而不语,只低头喝茶。 实际上,他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藉此机会提高报酬了。 贺梧仙见李妙不说话,便道了一声失陪,走到门外一看,除了自己儿子之外,门外居然还站着昨夜那个借宿的常先生。 「常先生找我有事?」 贺梧仙疑惑地问道,却听贺飞鸿又喊道, 「爹爹,你知道什么是引气法吗?」 『引气法?什么引气法,听起来有点像是传说话本里说的修仙法门。飞鸿今日确实有些太过闹腾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贺梧仙心中想着,脸上却微笑着,朝常命说道, 「犬子顽劣,常先生勿怪。」 道歉罢了,他又补充道, 「常先生既然来了,就随我进厅内坐会吧。」 「好。」 见到贺梧仙这副客气的姿态,常命点点头,没有拒绝。 等到两人进入正厅之中,贺梧仙又转头对儿子说道, 「飞鸿,你先回房间吧,不要惊扰了客人。」 贺飞鸿听到父亲的责备语气,撇了撇嘴,转身一熘烟小跑,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片刻之后,主厅中坐着贺梧仙、李妙、常命三人。 气氛很微妙。 刚刚常命对贺梧仙道谢之后,就坐在那不说话,只喝茶。 而那青衫先生李妙,由于外人在场,也不好意思开口提『酬金』一事。 唯一能破解这微妙气氛的是贺梧仙,但他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沉思,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嘴里好像还在无声地念叨着「引气法」三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最终是李妙出言打破了这屋中的沉默。 「贺庄主,我想过了,我与贵公子也算有缘,这上门教书的酬金嘛,一月五十两银子便可。」 可是直到他的话音落下,贺梧仙都没有回答,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这贺庄主怎么突然神游天外了?』 常命心中疑惑,又喝了一口茶, 『还有这叫做李妙的青衫先生,居然一开口就是五十两银子一个月?我在私塾教书,一月也才一两银子。』 『这李先生如此狮子大开口,不会是骗子吧?贺庄主昨晚对我还算客气,又给了我一个带院子的干净厢房休息,我今日就也帮他一个忙,让我来试一试这李先生的深浅。』 想到这里,常命将茶杯放在身旁案桌上,开口朝李妙搭话道, 「刚刚未曾问过,李兄从何处来?」 听到常命的突然问话,李妙眼睛微微眯了眯,心中思索, 『这个叫做常命的穷酸先生,刚刚他说自己是季康县城中的私塾先生,他不会是要抢我的肥差吧?』 于是,李妙反问道, 「常兄呢?师从何人?不知我是否听说过。」 「未曾有师承,乡野一书生而已。」常命道。 「哦?」 听到『未有师承』这四个字,李妙心中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有些倨傲地说道, 「李某不才,来自季康县李氏,学识皆为家学,师承那县城中槐花巷的李老先生。」 这话一出,常命先是一愣,随即彻底确信了一件事情——这叫做李妙的青衫先生,就是个江湖骗子。 为何常命敢作此判断?因为李妙说他的学识是家学,又来自季康县李氏,还师承李老先生。 要是换了常人来,还真被他矇骗了过去。 但常命不一样,他在李老的私塾待了四年,有些事情他还是很清楚的。 比如,李老虽然姓李,但其实不是季康县李氏的人,只是普通人家出身,他跟季康县李氏没一点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李老早年在朝中身居高位,季康县李家才不会拼了命地巴结李老呢。 只有那些不了解内情的江湖骗子,才会把李老和季康县李氏扯在一起。 『没想到,我竟然在这庄子里遇见一个冒充李老子侄的骗子。』 常命正在心中觉得好笑,那贺梧仙却回过神来了。 贺梧仙刚刚回神,就听见李妙在自报家门,他便附和道, 「没错没错,李先生正是李老先生的子侄,也是他的高徒,常先生你在李老先生的私塾教书,想必一定见过李先生吧?」 「啊?」 李妙一惊,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上,顿时引来了贺梧仙的侧目。 「李先生?你怎么了?是茶水太烫了吗?」 「不应该啊...」 贺梧仙嘟囔着,陪着笑又去拿茶壶,给李妙又倒了一杯茶。 李妙接过茶水,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微微皱着眉朝常命问道, 「你说你在李老先生私塾中做教书先生?可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他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似乎已经将常命看作了自己的同行,现在是在抢生意。 听到李妙的话,贺梧仙一愣,脸上虽有些疑惑,却好像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地在想着其他事情。 反观常命,他的脸上却带着温和的微笑,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好像曾经听李老先生说过,他并非季康县李氏之人。」 常命的话刚刚出口,贺梧仙还没什么反应,那李妙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这姓常的到底什么来历?他是在框我?不对不对...看他这副淡定的样子,一定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行,今天这肥差可能到不了我手上了,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最好赶紧熘,否则这贺家可不是好惹的。不能为了五十两银子赌上半条命啊。』 想到这里,李妙突然指着贺梧仙的椅子下面,故作疑惑地说道, 「贺庄主,您那椅子下...」 贺梧仙闻言,也没有想太多,而是低头朝椅子下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等他再抬头之时,却见那李妙已经走到了门口,神色匆忙,口中只道, 「贺庄主,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必须得先回去一趟,先失陪了。」 他一边这样说着,心里一边放着狠话, 『这个姓常的,今日之事我且记下,这季康县不能待了,要是让我在其他地方见到你,看我不整死你。』 「诶?」 贺梧仙愣愣地看着那李妙匆忙离去的背影,他那商人的精明脑子好像也转过弯来了。 「常先生,您刚刚说的李老先生不是李氏之人是什么意思?这李妙先生难不成是...」他朝着常命试探着问道。 常命无奈地笑着,点头道, 「贺庄主,您太过在意小公子了,很容易招来江湖骗子的觊觎啊。」 「他是骗子?」 贺梧仙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或者说,他不是不相信常命,而是不相信自己能被这种江湖骗子骗了,他好歹也是季康县出了名的精明商人啊。 见到贺梧仙的表情,常命笑了笑,道, 「贺庄主,还是那句话,您太过在意小公子的前途,这才着了骗子的道。」 说到这里,常命又解释道, 「李老不是季康县李家氏族出身,只因李老往年在朝中位高权重,季康李氏才苦心巴结,所以外界都以为李老是季康李氏之人。」 说到这里,常命顿了一顿,才又道, 「这李妙也许就是听闻了江湖传言,这才假借李氏之名,前来骗取银钱。」 「原来如此,多谢常先生了,若不是您来了,我还真被他矇骗了过去。」 贺梧仙点了点头,表情却不是非常在意,而是突然问起了另一件事, 「常先生,犬子方才所说的引气法,先生可知是何物?」 「引气法?」 常命微笑着,抿了口茶,说道, 「我见小公子在院中练拳,便觉得那套拳法不是杀伐之术,而是某种接引天地灵气入体的法门。」 听到常命的解释,贺梧仙眼睛一瞪,脸色大变,一句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那拳法真是仙家法门?!」 常命闻言,也是一愣, 『那拳法...真是仙家法门?嗯?他为什么要说『真是』这两个字?』 心中思索片刻,常命有了猜测, 『听这贺庄主的意思,他一定也知道这事情。』 不等常命细想,贺梧仙看着常命的眼神却变了又变。 数个呼吸过后,他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径直拜倒在地上,对常命喊道, 「请常先生指点仙路!」 此话一出,这屋中顿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贺梧仙什么都不说,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搞得常命有些被动。 不过,在此时的常命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这个贺梧仙,一定知道一些关于仙神的事情,而那其中的关键之处,正是贺飞鸿演练的那套怪异拳法。』 于是,常命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开始思考应对的说辞。 常命表现得很悠闲,可拜倒在地上的贺梧仙心中却在天人交战。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太爷临终前给我讲的仙人传法的故事是真的,居然是真的!可惜我小时候从没认真练过这拳法,也不清楚其中奥妙。』 想到这里,贺梧仙面对地板的脸上满是悔恨。 『这常先生居然能一眼认出那拳法是引气法,肯定是仙家中人无疑,我此刻求他教我,他要是愿意指点...我贺家当了上百年的商人,终于要踏入那传说中的仙家之境了吗?』 他的表情有所缓解,却马上又陷入了懊悔之中, 『哎呀坏了坏了,昨晚我本来对常先生态度挺好的,却因为他不姓李而有些许怠慢,也不知道常先生会不会因此记恨。要是他因此不愿意指点,那我岂不是贺家的罪人?』 第34章 混元之体?气闭之体。 贺梧仙越想心越堵,又不敢抬头去看常命,额头上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常命平静的声音, 「贺家主请起,既然你开口请求,我自然愿意指点一二,可我首先要知道有关那拳法的全部事情。」 『常先生答应了?!』 贺梧仙心中狂喜,连忙抬头去看,果然见到常命的脸色带着和善的微笑,不似作假。 「常先生,您真的愿意指点?」贺梧仙试探着又问道。 「嗯。」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常命嗯了一声,心中有些感慨, 『这贺梧仙,对仙神之事反应如此之大,看来在这个世界,仙神在凡人的眼中是无所不能、又高不可攀的...』 不多时,贺梧仙爬了起来,在常命的示意下坐回了太师椅上,开始说道, 「那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故事,听说我贺家有人遇见了仙人...」 许久,贺梧仙终于说完了那拳法的来历。 常命缓缓地抿了一口茶,眼神中神色闪动。 那拳法的来历很简单,甚至有些老套。 近百年之前,贺家的一位老祖宗在行商的途中遇到了一个游历的仙人,双方交谈甚欢,那仙人便留下了这拳法作为礼物。 临走之时,仙人留言道,贺家后人若是有人能炼出气感,便能前往北寒州拜入仙门。』 可惜,也许是这贺家的子孙资质平平,百年来居然没有一人炼出气感,这个故事也就成了『老祖宗酒后吹逼』的传说了。 「我明白了。」 常命点点头,迎着贺梧仙期待的眼神,问道, 「你家中还有其他与这仙人有关的东西吗?」 贺梧仙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据我所知没有了。」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常命也缓缓摇头,说道, 「若是没有其他线索,我也不知那仙人究竟从何而来,更不知这仙门所在何处。」 「这...」 贺梧仙的表情僵住了,心中思索, 『难道是因为我昨晚怠慢了常先生,这才导致他不愿意指点我贺家那仙门所在?唉,时也,运也...』 许久,他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说道, 「多谢常先生解惑。」 贺梧仙说罢,眼中满是失落和惭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看着大厅里的石砖地面,有些出神。 这时,常命却又开口了, 「虽然我不知道那仙门所在,但那套引气的拳法我也能看懂一些,我方才看小公子练拳,天地灵气汇聚,却没有一缕可以成功入体,一定是某处出了差错。」 此话一出,有些神游的贺梧仙精神一振,激动地看向了常命,问道, 「先生既然能看出其中奥妙,不知是否愿意指点犬子的拳法?我贺家定然以大礼厚谢。」 常命抬起手中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温和地笑着说道, 「我昨日借宿贵庄,今日又恰好遇见小公子练拳,也许都是冥冥中的缘法。我只是随意指点一二而已,何须大礼相谢?」 不多时,贺家的庄子空地中站了不少人。 常命、贺梧仙和贺飞鸿在那空地中央,周围观看的都是庄子里的僕人。 「常先生,刚刚犬子飞鸿演练了三遍那引气拳法,不知您是否看出其中差错之处?」 贺梧仙恭敬地朝常命问道。 「嗯...这个引气法没有问题,但灵气在小公子身周汇聚,却始终进入不了小公子的体内,看来问题是出在了人的身上。」 说了个推测之后,常命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沉吟片刻,常命看向了一旁等候的贺梧仙,开口问道, 「贺庄主,我想看看你的身体经络,不知可否。」 听到常命的请求,贺梧仙连连点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常先生,您观察我的身体经络,需要我脱下衣裳吗?」 「哈哈,贺庄主说笑了,无须如此。」 常命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搭在了贺梧仙的手腕之上。 心念一动,一缕红尘气便钻入了贺梧仙的手腕之中,快速在贺梧仙的身体里走了一个来回。 『常先生这是...这就是仙家手段吗?果然神异!』 贺梧仙感受着体内似有似无的那缕温热气息,只觉得精神振奋,心中兴奋不已。 数息之后,当红尘气再次回到常命手中之时,常命的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贺庄主,天意弄人,却是天意弄人啊。」常命感慨着。 听到了常命的感慨,贺梧仙刚刚还兴奋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问道, 「常先生,您这是...」 常命看着贺梧仙脸上的紧张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和小公子都是混元之体,而且我猜测,这种体质是你们家代代相传的。」 「混元之体?」 贺梧仙一愣,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一种仙人体质,心中正要欢喜,却又想到了自己儿子无法引气入体的事情。 『不会吧,这混元之体名字这么厉害,可不能是...』 眼中神色闪动,贺梧仙有些犹豫地朝常命开口问道, 「常先生,您所说的混元之体,是什么意思呢?」 常命闻言,解释道, 「我曾在一本闲书上看到过这种体质。混元之体其实是美称,其本名应该是气闭之体,意思就是天地灵气无法自由进出的体质。」 说到这里,常命眼神一凝,平静地说道, 「而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无法引气入体。」 「啊?」 贺梧仙听闻此言,如遭雷击,他先是朝常命追问道, 「常先生,您有办法可以解决这种体质带来的影响吗?」 见常命不说话,贺梧仙的眼中闪过失落之色,嘴中喃喃道, 「天意弄人,此真乃天意吗?」 他低声喃喃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远处天空中那片飘走的云朵,如同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仙缘在离自己远去。 看着贺梧仙的模样,常命又看了一眼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贺飞鸿,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而此刻,远处围观的僕人看着这边发生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大都不认识常命,只是见到自己家老爷的态度如此恭敬,都有些好奇,这才过来看热闹。 可看了半天,却没看明白,贺梧仙三人究竟在干嘛。 有个会来事的下人找到了昨夜给常命开门的那僕人,悄声问道, 「赵哥,我记得昨夜是你值守庄子大门,你一定认识这个神秘的先生吧?」 「我当然认识,我不光认识,我刚刚还在正厅外面听见不得了的事情了。」赵哥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顿时有几个人凑了过来,满脸的好奇神色。 赵哥见状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个常先生是仙家中人。」 这话一出,周围那几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 「啊?仙家中人?」 「不会吧赵哥,你哄我们呢吧。」 「就是啊赵哥,你今天早上不还跟我说那先生是个骗吃骗喝的吗?」另一个人也低声质疑着。 「我哄你们?我吃饱饭没事干吧,还我哄你们。」 赵哥不屑地撇了撇嘴,悄悄指了一下空地中央的常命三人,又道, 「什么骗吃骗喝的,谁说过这话了。我刚刚在主厅外面都听见了,这先生就是仙人。看见没,常先生受了老爷的托,正在帮小公子指点仙路呢。」 「哪有仙路啊赵哥,我怎么看不见?」旁边一个年纪小的僕人嘟囔着。 赵哥伸手就给了对方一个脑瓜崩,不屑道, 「你要能看见还叫仙路?老爷家传那套拳法你们都见过吧?那其实不是江湖拳法,是仙人用来修炼的法决。我——」 赵哥正说的得意,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常命正在看他,那眼神平静如水,却让他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随即,他又想起来自己早晨对其他人说过常命的坏话,心中不由得更加心虚。 于是,赵哥嘴巴一闭,假装自己还有事情没忙完,匆匆离去,而那些僕人见状也没有再看,各自散去了。 待到僕人们散去,这偌大的空地中央就只剩下了常命、贺梧仙和贺飞鸿三人。 贺梧仙神游了一会,目光无意中瞥见了常命的淡然神色,他心中一动,发现事情好像还有转机。 『常先生这眼神不像是没有解决办法的样子,难不成,他其实是想看看我是否诚心?是了,是了...』 第35章 白毫笔落,天眼既开 贺梧仙想到这里,也不神游了,而是强打起精神,挺直了腰板,朝常命郑重地拱手弯腰一拜,口中诚恳地说道, 「请常先生帮我贺家解此气闭之苦!日后若有需要我贺家之处,先生开口,我定然全力相助。」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话音落下,常命还是不说话,贺梧仙心中又有些紧张起来。 仙缘就在眼前,他却只能看不能摸,这感觉真的不好受。 于是,贺梧仙越等就越焦急,总感觉浑身不舒服,就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许久,在贺梧仙望眼欲穿的目光中,常命微微摇头,终于开口了, 「你家族的气闭之体我无法从根源上解决。」 一听这句话,贺梧仙神色一暗, 『常先生也没有办法吗?难道我贺家的血脉天生就无法踏入这仙家之境吗?』 心中这样想着,贺梧仙嘆了口气,就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可不等他说话,常命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有一法,可为小公子引气入体。」 「嗯?!」 贺梧仙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身旁的贺飞鸿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先生请讲!」贺梧仙又拱手一拜,问道。 「贺庄主,借笔墨一用。」常命道。 「好!我这就去取!」 贺梧仙立刻点头答应,他也不叫僕人,而是拖着自己富态的身子一路小跑,跑进了一个房间之中,很快就拿来了笔墨和小案桌。 贺梧仙手中磨着墨,墨迹还没有在砚台里扩散,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常先生,您打算如何做?」 常命看着贺梧仙那只来回快速磨墨的手,摇头失笑道, 「贺庄主莫急,修仙就像磨墨,既然你想要触碰那仙缘,就不能急,否则的话,就会像这墨条一样。」 常命的话音未落,贺梧仙手中的墨条突然发出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贺梧仙低头看去,才发现是自己太过急切用力,这才让那上好的墨条被自己弄断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中捏着的碎墨条,惭愧地说道, 「常先生教训得是。」 「无妨,求仙之心人皆有之,方才我一直不开口,便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定力。」 常命的话一出口,贺梧仙就在心中暗自嘆道, 『先生居然是在测试我的定力,可我却...唉...』 不等贺梧仙多想,常命话锋一转,悠悠地说道, 「你现在这副模样,让我想起我寻仙的时候,那时候我也是如此急迫,最终...唉,不谈也罢。」 常命微微嘆了一口气,捏起那掉落在砚台中的半根墨条,柔和地磨了起来。 贺梧仙看着那墨迹在砚台中渐渐晕开,又听着常命刚刚那怀念般的语气,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在滚滚红尘中寻仙的人影。 那人的背影像自己,像常先生,又像这世间的无数寻仙之人。 『就连常先生这种隐世仙人,曾经也经历过漫长的寻仙之路吗?』 贺梧仙心中想着,不由得有些出神。 『不知道常先生当初究竟是如何寻到的仙呢?』 他正在想着,却听常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贺家主,墨研好了,我要开始了。」 贺梧仙闻言一愣,连忙抬头看去,就见常命已经捏起毛笔,笔尖在砚台中蘸着墨。 「小公子。」 常命温和地唤道,让贺飞鸿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又说道, 「闭眼。」 闻言,贺飞鸿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贺庄主刚刚问我打算如何做?很简单,既然小公子的身体浑然一体,灵气无处入体,那我便为他点出一处门户,让那灵气入体!」 话音未落,常命在心中默念一声『点睛』,便提笔至贺飞鸿额前。 红尘气自他的指尖灌入白毫笔中,常命信手一点,那笔尖便在贺飞鸿的眉心处画出了一只闭合的竖瞳。 墨迹还未干涸,常命就感觉到一种玄而又玄的气息从四周涌来,盘踞在贺飞鸿的身周。 与此同时,一缕红尘因果从贺飞鸿体内钻出,缠绕在了常命身上。 『成了。』 常命在心中道一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贺梧仙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天眼?!』他的心中无比震惊。 『我只知道常先生是个有道行的隐士高人,没想到居然能用普通的笔墨为飞鸿开天眼!这,这,我贺家居然能遇到常先生这等高人,难不成我去年在通天江边那江神庙中祈的福真有效?』 贺梧仙深呼吸几下,勉强平复了心情,这才凑上前去,朝常命试探性地问道, 「常先生?这是传说中的开天眼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常命转头迎向贺梧仙的期待目光,笑道, 「小技而已,不足挂齿。既然门户已成,就让小公子再试试引气入体吧。」 「好,好,飞鸿,还不听常先生的?再试试那引气拳法。」 贺梧仙朝儿子催促着,心中暗自感慨, 『开天眼是小技?常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片刻之后,一声小孩子的痛快欢呼响彻了贺家的庄子。 「爹爹,先生,我感受到有灵气入体了!」 贺梧仙看见儿子脸上的兴奋神色,自己心中也是无比激动,便朝着常命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 「感谢常先生为我儿引气入体,指路之恩没齿难忘,日后若是先生需要,尽管开口!」 此刻,在贺梧仙的心中,有一个念头无比坚定——他一定要结交下这位常先生。 至于『过河拆桥、开了天眼就忘了先生』的傻事,他贺梧仙可干不出来,岂不闻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笑话? 常先生这个现成的仙人摆在这呢,就算这引气的拳法没效果,他贺家还愁找不到仙缘? 「好,日后若是有需要,我自然会求助于贺庄主的。」 看见贺梧仙如此殷切,常命也不拒绝,又叮嘱道, 「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如果小公子想要真正踏入仙路,还需要找到那传法的仙人,拜入其仙门修行。」 ... 不多时,常命背着李鱼儿,向贺梧仙告了辞,向着季康县城而去。 第36章 启程东行 当日头从东边转到西边之时,晚霞又一次笼罩了季康县城,而在即将关闭的城门之外,出现了一个教书先生打扮的男子,背后还背着个少女。 这正是常命和李鱼儿二人。 片刻之后,常命便背着李鱼儿回到了槐荫小院中。 李鱼儿的父亲失踪在江湖中,母亲在两年前去世,她在城中的房屋也被亲戚收走了。 除了自己的小院,常命也不知道该把她放到何处去。 槐荫小院的屋中,常命坐在案桌旁,看着半卧在床上的李鱼儿,说道, 「李鱼儿,你中的毒已经大半驱散,没有生命危险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听到常命的话,李鱼儿就想要下床行礼,却被常命拦住。 「在我家里无需多礼。」 「感谢先生救命之恩。」 李鱼儿坐在床上道了谢,又问道, 「我打算离开季康县城,去外面寻找我爹爹的下落。」 「你一个人?」常命道。 「对,我一个人。先生莫要担心,我学成了张老头的左手刀法,已经有了自保之力,寻常毛贼伤不了我。」 「嗯」 听了李鱼儿的话,常命沉吟了片刻,对李鱼儿说道, 「昨晚你中的毒,其实不是寻常毒素,有一缕毒气深入你的心脉,无法用外力驱除。」 常命说到这里,李鱼儿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不详的徵兆。 『这毒居然连先生都驱除不了吗?那我岂不是...』 果然,常命的下一句话,就让李鱼儿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应验。 「我虽然封住了它的活动空间,但如果你施展刀法,也许会引动毒气,暴毙而亡。」常命语重心长地说道,语气中有些可惜。 李鱼儿听完了常命的话,咬着牙,眼中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许久,她才开口说话, 「先生,我,我决定了,就算不能施展刀法,我也要去找爹爹...」 她的语气有些哽咽,但眼中却神色坚定,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体内那缕黑气不简单,要是让她独自离去,很容易陷入险境。我得想个办法让她跟着我们。有了...』 常命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摇头微微嘆了口气,开口问道, 「你知道你爹爹去了哪里吗?」 李鱼儿闻言,抿了抿嘴,却道, 「不知道。」 『这个小鱼儿,连去哪找爹爹都不知道,却如此坚定地说要去找。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的性子这么倔呢。』 常命在心中又感慨一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过几日就要跟小黄鹂一同启程,前往东州京城,既然你不知道该去哪找爹爹,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话音落下,屋中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李鱼儿点了点头,说道, 「好。」 入夜,常命站在小院里的老槐树下,手中摩挲着昨晚在那剑客身上得到的黝黑石牌。 微弱的月光之下,常命能很清楚地看见,这石牌上刻着两排字—— 【听说这世间有仙神妖魔】 【不知与我的刀相比如何】 「这是...」 常命眉头一挑,不仅仅因为这两句话中所体现出的豪迈与自信,更是因为,他发现这石牌上刻的字有些奇怪。 这字不像是普通的刻字那样工工整整,也不像是某些侠客在石壁上用剑写字那样杀气四溢。 反而是... 「这字虽然形态略显柔和,但笔画非常流畅,就像是一瞬间就被刻了上去。」 常命低声自语着,眼睛微微眯起,看出了那刻字藏着的某些东西, 「而且,其中还藏着敢于直面仙神妖鬼的锐气。」 用手指在那两排刻字上缓缓拂过,一个人的身影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是我在东州寻仙时见过的那个刀客,那个姓李的刀客。」 常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挂着的明月,想到了李鱼儿对那死去剑客的描述。 「那个叫做剑风子的剑客也来自东州,既然石牌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那个李姓刀客应该也在东州。」 想到这里,常命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闭合的卧房门。 「要是此次前往东州能够遇上那李姓刀客,让他指点指点李鱼儿的刀法也未尝不可。」 「先前我无修为在身,未曾意识到...他的刀不是凡人的刀。如果李鱼儿能学会他的刀意,也许能够自行破开心中所扎根的黑气。」 常命的自语声消散在晚秋的风中,而卧房之中安安静静,李鱼儿似乎已经睡着了。 ... 几日的时间很快过去,李鱼儿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常命知道,启程东行的时候到了。 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那槐荫小院之中,常命背好了自己的行囊,跟李鱼儿一起来到了小院的院门处。 「先生!小鱼儿!」 敞开的院门外,黄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道上。 今天的黄鹂一身俊俏书生打扮,身后还背着一个小书箱,俨然是决定从今日起就以男子身份示人了。 淡淡地笑着,常命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景物,朝一旁的李鱼儿说道, 「走吧。」 「好。」 两人走出院门,常命掏出钥匙将那门上的大锁上了锁,身后的黄鹂已经来到了近前, 「先生,小鱼儿,我们出发吧。」 听了黄鹂的话,常命回过头,看向东方那刚刚升起的朝阳,笑着说道, 「好,我们出发。」 不多时,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槐花巷的尽头。 而在无人的槐荫小院之中,在这薄凉的晚秋时节,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又一次悄然挂上了米白色的小花苞。 同时,无人的槐荫小院之中,卧房的木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缝隙的后面凑上了一对赤黄色的小眼睛。 几秒过后,一只小黄鼠狼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灵巧地窜上了老槐树的枝头,遥遥地看着东方的朝阳。 一阵凉风拂过槐花巷,从那巷尾带来了一阵沁人心脾的淡淡槐花香。 「凉风携花香,嗯,实乃是人间之...嗯?怎么是槐花,槐花怎么会秋天开?」 忽地,在这凉风之中,那街口处走来了一老一少两个穿着道袍的人。 而刚刚这句话,就是这老道所言。 这老道看上去年岁不小了,鬚发大半都花白了,精神气却很足,走起路来仙风道骨的。 而那小的不过十岁出头,是个皮肤白嫩的小男孩,他的背上背着一把木头做的小道剑,一副仗剑小道士的模样。 第37章 小道明月,老道玄元 「师傅,你不是说要找那碧绿小蛇的踪迹吗?怎么带着我走到这县城里来了,那小蛇真的会来人类的县城里?」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小道士仰头问道,他微微嘟着嘴,脸上有些不耐烦,似乎不太喜欢这城里的气氛。 「明月,勿要心浮气躁。」 老道安抚地唤了一句,又道, 「我知道你刚入修行门槛,不喜这红尘中的浊气,可我的罗盘指向了这城中,那井中的碧绿小蛇逃脱之后一定来过这城中。」 说到这里,老道眼睛微微眯起,补充了一句, 「或者,它没来过,但它头上那玄鳞来过,而且还待了不久。在感知气息这方面,宗门之内可没人比我玄元子更擅长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道士玄元子的眼中神色闪动,除了一丝忌惮之外,大半是好奇之色。 「可是师傅,你总说你有个罗盘,可我从来没见过它啊,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小道士明月有些疑惑。 「哈哈」 玄元子哑然失笑,便道, 「那罗盘并非实物,而是悬于我心中之物,心中之物,你怎么可能看见呢?」 说罢了这话,玄元子的目光锁定了远处的那处小院,以及那几根从院中伸出的老槐树枝桠。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个能解开掌门师兄布下的锁龙阵之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玄元子牵起明月的手,来到了这槐花巷的巷尾,槐荫小院的门前。 抬头看去,玄元子在看到那牌匾之后,微微愣了一瞬,低声自语道, 「槐荫小院?此处本就处于阴气汇聚之地,院中又种老槐树,院名更是取『鬼』『阴』二字,此地主人莫非是鬼道修士?」 说到这里,他伸手在胸前虚画了一道符箓,口中道了一声「去」,便挥手将那符箓扇进了院门之中。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玄元子眉头一挑,好像有些疑惑。 明月见到师傅如此模样,忍不住问道, 「师傅,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呢?我看这院门上着锁,里面应该是没人的,要是什么邪门外道的居所,咱们直接进去也合情合理呀。」 听到自家徒儿的这句话,玄元子却是摇了摇头,低声嘟囔着, 「这院中明明没有活物的气息,却有活物活动的动静,是邪祟之物吗?」 他挥手在门锁上一抹,那铁质的门锁便咔的一声打开,从门环上滑落到地上。 伴随着门锁落地的一声轻响,玄元子推开了身前的院门。 院门一开,门口两人便见到院中窜过一道黄色的身影,钻入那卧房的门缝,消失不见了。 明月探头看着那黄色身影消失之处,朝自家师傅说道, 「师傅,刚刚那个黄色的好像是只小狗。」 「狗?」 玄元子本来脸上还带着些许严肃之色,此刻却摇头微笑,先一步走进了院中。 「我倒是觉得像那山中的黄鼠狼。看来刚刚院中的动静就是这小黄鼠狼弄出来的。」 两人来到院中,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屋檐下摆着一张躺椅。 而在那屋外的门上,还贴着几个剪得歪歪扭扭的福字,像是小孩子玩闹时剪的,看那福字上落着的灰尘,应该贴上去有不短的时日了。 看到这院中的景象,玄元子证实了刚刚在自己心中浮现的猜想。 「院中能有如此景象,这院中所住之人应该不是邪门歪道。而且,既然他能解开锁龙阵,放出那小蛇,他就必定是修行中人,而且道行还不浅。」 一边说着,玄元子抬手一招,便见那老槐树的某处枝桠无风自动,一蓬米白色的槐花小花苞悄然飘到了他的手中。 他低头轻轻一闻,心中有了判断。 「这棵老槐树,本来应该已经走上了蕴养阴鬼之道,却被人点化,重走了那草木修行的道路,而且晚秋开放,一定不凡...」 说到这里,玄元子的眼神中也渐渐带上了一丝疑惑,只因他从这槐花花苞之中嗅到了红尘气的味道。 「是因为生长在市井之中吗?这槐树居然能炼化红尘气。」 「师傅你没骗我吧?」 明月刚刚还站在屋檐下打量那几个福字,现在听了这话,却回头朝自家师傅问道, 「师傅你不是说红尘气是修行者的毒药吗,你还说一旦被过多的红尘气缠上,这辈子都无缘仙路了。」 「嗯...」 玄元子眯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捋了捋那几道发白的鬍鬚。 沉吟数秒,他转头看向了小院之中的那间卧房。 「其中究竟为何,我们进去一探便知。」 玄元子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了那卧房,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位道友,莫怪老道我闯入你的卧房,实在是因为刚刚那小黄鼠狼窜入了你的房中,我这是去帮你把它揪出来。勿怪勿怪。」 「切,师傅你想看人家的卧房就看呗,还非得找个理由。你看小师叔祖平时做事哪像你这样,想到什么他就去做了,多随心所欲。」 明月撇撇嘴,也凑到了卧房的门口,脑袋上却挨了玄元子手指一弹。 「明月,我们所修之道与小师叔祖不同,不可盲目学他。该找理由的时候,我们还是得找一个的。」 说罢,玄元子却已经伸手推开了卧房的门。 嘎吱一声轻响,门扇打开,屋外的凉风吹来,将淡淡的槐花香带入了屋中。 玄元子的视线在屋中扫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这屋中仅有一张木床、一张案桌,几把椅子,可谓是朴素极了。 「嗯?」 老道扫到那正对门的墙上之时,突然眼神一凝。 「这幅画...」 那墙上挂着一副画卷,画卷上的笔触栩栩如生,而画中之物竟然是两只正在跪拜的黄鼠狼。 「师傅,这画画得还没我画得好的,就是...」 明月抿着嘴,又说道, 「就是感觉比我画的要真实好多,就像是把真的东西装进画里一样。」 玄元子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他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难道说...」 他上前几步走到这画卷之前,仔细看了一眼那画中的两只黄鼠狼,惊讶地点了点头,自语道, 「这画里的小黄鼠狼,居然跟我们刚刚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就连神态都...」 就在玄元子自语的时候,画卷中低着头的小黄鼠狼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画外,然后又低下了头,一副『我是鸵鸟你看不见我』的样子。 「师傅!它刚刚抬头看我们了!是妖怪吗?!」 明月一惊,伸手便从背上取下了那柄木制道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第38章 山神食祭 「哈哈哈,明月勿要惊慌。」 这时,玄元子却笑着安抚着自己的小徒儿,拉过一旁的椅子便坐下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大神通——画中界,我一直以为掌门师兄当初在吹牛,没想到今日我还真见到了这神通。」 「既然屋主人有如此神通,那小蛇头上的玄鳞定然是被他取走,随后便被他带来了这槐荫小院之中。而那院中老槐树能炼化红尘气,也一定是他的手笔。」 明月听见『画中界』三个字,歪了歪脑袋,便问道, 「画中界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掌门师伯说过。」 「掌门师兄说这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当然没听说过。」 玄元子乐呵地笑着,随口解释道, 「画中界,顾名思义就是画卷之中自成干坤,画中之物可生灵智,也可脱画而出,自由活动。正是因为这种神异的效果,才被看作大神通。」 说到这里,明月的脸上带上了些担忧的神色,低声问道, 「师傅,这屋主人既然会大神通,一定是个高人,我们这样擅自进入其卧房,他不会生气吧?」 玄元子听到徒儿的话后,便笑着开口解释道, 「明月,你看那画中的小黄鼠狼,敢趁着主人不在家偷偷跑出来玩,还养出了如此顽皮的性子,可见这小院的主人一定是个好脾气的高人。」 「更何况,他既然解开了城外井中的锁龙阵,放走了那碧色小蛇,那他一定也能猜到——我们总有一天会找来。所以,他是不会怪罪我们的。」 说到这里,玄元子眼神中闪过了好奇的光,又道, 「要是能与这种有大神通的隐世高人结交一番,纵然是丢了一条碧色小蛇,那也算不了什么。」 明月听了自家师傅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对哦,他肯定是个好人,要是我是个邪道,然后还有了这奇妙的神通,我定然要将城中的百姓摄入这画中世界,让他们为我提供养分。」 说到这里,明月不禁打了个哆嗦,似乎有些后怕。 「明月,我们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在这坐一坐吧,我看屋中摆设上都没有落满灰尘,这屋主人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玄元子悠然地坐在那木椅上,拿过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浊酒,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的『黄鼠狼拜师图』。 「我等修行中人都钟爱描画山水天地,这屋主人却画了两只黄鼠狼,而且它们还在朝着画外之人跪拜?这可有意思了...」 玄元子一边自语着,一边在那木椅上眯起了眼睛,鼻子微微抽动。 其实,这老道如此坚持要留下来,还有一个原因——他闻到了好酒的味道。 『等这屋主人回来,我便用他放走井中小蛇之事为由,再向他讨一坛酒喝,不过分吧?』 『反正那小蛇也回不来了,不如现成的酒要好,哈哈,这酒的香味如此醇厚,一闻就不是凡品,老道我可馋得紧哟。』 玄元子心中乐呵地思索着,手指在木椅的扶手上悠闲地敲打起了某种韵律。 「好吧师傅,那我们就在这等会吧。」 见到师傅这副回到自己家一般的模样,明月嘟着嘴,也开始盯着墙上那副画捲发起呆来。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不早了,天边已经挂上了红霞,而橘红色的霞光也已经洒在了槐荫小院的老槐树上。 院中的卧房里,明月打了个哈欠,看向了屋外的红霞,朝自家师傅说道, 「师傅,这都等了一整天了,也没个动静,我们还等吗?」 那老道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就像是一座雕像一样平静。 许久,他才睁开眼睛,对自家徒儿说着大道理, 「明月,你刚入修行之路,更应学会静下心来,修行路何漫漫,一天时间算得了什么?且在这坐他几日,要是无人归来,我们再走也无妨。」 说罢,玄元子又闭上了眼睛,只留下小明月一人嘟着嘴,有些无聊地看着院外的红霞。 「师傅不肯走,可这个高人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 另一边,常命三人清晨离开季康县城,沿着官道而行,将近入夜时分,便到了一处山脉的脚下。 遥遥望去,那山脚下的小山包后面有裊裊炊烟在升腾而起,定是有一个村落坐落在那。 「先生,我们今晚就在那个村子歇脚吧,走了一天都没休息,我好累啊。」 黄鹂遥遥指着那几缕炊烟,回头朝常命问着,脸上稍有疲惫之色。 常命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点头道, 「可以,天色不早了,就去那寻一户人家借宿吧。」 说罢这话,常命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鱼儿。 虽然走了一天的路,可李鱼儿却不像个刚刚痊癒的病人,也不喊累。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累,还是怕自己拖了后腿,憋着不说。唉,这丫头的性子确实别扭啊。』 常命在心中感慨一番,朝一旁的黄鹂打趣道, 「小黄鹂,早上出发的时候就你最神气,现在怎么喊起累来了?」 黄鹂一听,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口中说道, 「先生快走吧,别拿我寻开心了。」 「哈哈哈。」 常命笑了几声,同李鱼儿一起跟了上去。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那山脚下的村子里。 天色已经快要完全黑下来了,村子里的人也都归家了,有几处房屋内亮着微弱的烛火之光。 常命带着黄鹂二人,来到了一处亮着烛光的房屋门前,伸手轻轻扣了扣门,朝里面说道, 「屋中有人吗?我叫常命,是季康县城的私塾先生,携学生二人路过此地,想求一处屋檐暂住一晚。」 常命的话音刚落,屋子的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门缝后露出半张黝黑的脸,是个男人。 看这人的皮肤颜色,常命便推测出,这门缝后的人应该是个常年劳作的农民。 「你是季康县城的教书先生?」门后的男人问道。 常命拱手作了个揖,微笑着说道, 「是的,我想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三个人?」 男人朝常命身后看了一眼,见到是一个年轻的书生和一个少女,便放下了大半的警惕,说道, 「可以,进来吧。」 话音未落,他便打开了门,让常命三人进到了屋中。 进屋之后,男人让常命三人在桌边坐下,然后指了指墙角的床榻,说道, 「屋里就一张床,你们就将就着跟我一起睡一晚吧。」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旁去倒水了。 在屋中坐下后,常命环顾一圈,却没看见其他的人,又见那床榻很大,不像是一个人睡的,便朝那正在倒水的男人问道, 「老哥,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那男人一听这话,身子僵了一下,半晌才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答道, 「嗯,如今就我一人。」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一碗水端到了常命身旁的桌上,对常命说道, 「常先生勿怪,我这就这一个陶碗了,你们三人将就着喝吧。」 说罢,男人便走到了一旁的床榻边坐下,开始编制某种东西。 常命看了那碗水一眼,确定了水里没问题,便朝黄鹂和李鱼儿说道, 「你们先喝吧,我不渴。」 黄鹂两人没说什么,各自喝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 而此刻,常命正在看着那男人编东西。 那东西像是个球,大概人的脑袋大小,而编制的原料是长条的竹片。 『这东西,有点像小孩玩的竹球,可这男人不是说家中没有其他人吗,他是在给谁编球?』 想到这里,常命便开口问道, 「老哥,你贵姓?」 「我叫李大狗,就是个农民,跟常先生相比称不上贵字。」男人没有抬头,手中编制的动作依旧进行着。 常命见状,又问道, 「李老哥,你这竹球编的真巧,是给哪家的孩子编的吗?」 李大狗听了这话,脸上却露出了愤恨的神色,咬牙说道, 「孩子?现在村里哪有孩子,都被那山神带走了。这竹球也是编给山神的祭品,如果不编这竹球,我也保不住性命。」 第39章 夜遇『山神』 「孩子?现在村里哪有孩子,都被那山神带走了。这竹球也是编给山神的祭品,如果不编这竹球,我也保不住性命。」 听到李大狗的这话,常命三人都是一愣。 砰的一声,黄鹂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喊道, 「什么山神?我看那就是妖怪!先生,我们去把那妖怪给抓了!」 黄鹂本就是山中的化形妖兽,也曾随姐姐一同吃过贪心的恶徒,但她此刻也无法接受这『山神』吃小孩的做法。 可那李大狗听了黄鹂这句话,却连忙说道, 「别别别,千万别,这位小哥,那山神有山崩地裂的法术,有人请来了官府捕手,结果不仅捕手死了,他自己全家都被山神吃掉了。你们都是读书人,怎么可能抓住它?」 说到这里,李大狗表情低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接着道, 「还好那山神喜欢这竹球,我们靠着这编出来的竹球,现在村子里的人也还能勉强活下去,这样已经不错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说罢,李大狗又加快了手中编竹球的速度,不再言语。 见此情形,常命轻轻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山神吃小孩,却又喜欢竹球?会山崩地裂的法术,还把镇上的捕手都吃了。看来肯定不是正统仙神,一定是某种精怪或者妖兽所假冒的。』 『可它居然会山崩地裂的法术?这实力未免也太强了吧。这样的妖怪还需要吃人修行吗?』 想到这里,常命端起陶碗,抿了一口碗里的水,却尝到了满嘴的土腥味。 「土腥味?」 常命眼睛微微一眯,朝着床边的李大狗问道, 「李老哥,你这水是从哪里打来的?」 听到常命的问题,李大狗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也尝到那土腥味了?我也觉得奇怪,我这水是从村子外面的井里打的,以前那井里的水没这味道的,最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一股土腥味,特别是早上味道最重。」 「这附近有河流吗?」常命又问道。 「河流?」 李大狗很确定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那沥水河又不从我们这过,附近几十里都没有河流,山里以前还有泉水,这几年也没见到过了。这十多里地就我们村这一口井。」 听完了李大狗的话,常命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附近没有水源,唯一的井里有土腥味,每天早上味道最重,那山神会山崩地裂的法术,却喜欢竹球。难道是...』 想到这里,常命眼中神色闪动,问了李大狗最后一个问题, 「李老哥,你们编的竹球怎么交给山神呢?」 「编好了放在门口,晚上锁好门,山神会自己取走的。」李大狗随口答道。 听到李大狗的回答,常命点点头,不再言语。 夜深了,李大狗将竹球放在门口,锁好了门,便熄灭了烛火,屋中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四个人或坐或躺地挤在床榻上,各自进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常命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他偷偷弹进李大狗所编制竹球中的红尘气动了。 『山神来了。』常命心道。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常命从屋子的窗户处悄然翻出,来到了屋外。 至于黄鹂和李鱼儿两个女子和李大狗共处一室会不会有危险,常命其实更担心李大狗会不会有危险——如果李大狗生出歹意的话。 黄鹂和李鱼儿这两人看着乖巧,可也不是好惹的。 出了屋外后,常命凭着红尘气的加持,此刻视夜如明,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一团狼狗大小的黑影在爬动。 『果然。』 常命眼神一定,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山神应该就是一只有点灵智的小妖兽,晚上会来村口井里喝水,顺便取走竹球,而它的身上一定还带有土腥味。 那道黑影在地上快速爬动,并很快就来到了村口的井边,钻进了那井口之中。 而与此同时,常命已经悄然来到了那井口边上。 低头看去,常命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是一只浑身黑鳞的穿山甲。 不等常命有所动作,那穿山甲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喝水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它转头一看井口有个人,唰的一下就窜了上来,直扑常命的面门。 常命淡然一笑,挥手便是一道红尘气飞出,就要直接将这穿山甲捆住。 见到这缕红尘气,那穿山甲突然在空中本能地一缩身子,缩成了一团黝黑的球,居然将红尘气弹开了。 不等常命再弹出红尘气,穿山甲就落在了井口,张口就吐了一口黑色的液体出来。 那液体飞到常命胸前,却被无形的屏障拦住,溅落在地上。 穿山甲的一对小眼睛中闪过本能的疑惑神色,也不再发动攻击,而是转身迅速往水井里一跳,便钻入了水中。 「穿山甲不怕水?」 常命眉头一挑,弹指间又是一道红尘气射进了水中。 红尘气在水里绕了一圈,在井底发现了一个刚刚打出来的泥洞。 常命心念一动,那红尘气便钻入了洞中,循着洞的轨迹追了过去。 片刻之后,常命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山脚处。 他记得很清楚,在李大狗的描述之中,这个『山神』穿山甲很记仇。 今晚让这穿山甲逃了,明天自己三人要是不管不顾地离去了,这穿山甲必定会回来报复整个村子的人。 想到这里,常命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就让我去山中会会你这个『山神』。」 不多时,在夜色掩映之下,一缕淡红色的烟气飘到了山脚下。 这烟气在空中盘旋了一会,便落在了一处地裂导致的山间裂隙之前,变作了一个教书先生的模样——正是常命。 「看来这山中确实发生过不少地裂之事。」 常命看着眼前的那道嵌入山体的裂痕,自语着。 「看这裂隙的模样,不像是法术所致,而像是本就山体不稳固,又被那穿山甲从中钻空了某些地脉连接之处,这才导致了山崩地裂。」 说罢,常命扫视了一圈四周,却在突然眼神一凝,在一处陷下去的裂隙中发现了一个东西。 常命走到那处裂隙之前,仔细看去,却见那是一座半人高的小庙。 「这小庙...难不成是土地庙?」 看了一眼这处缝隙的大小,常命摇身一变,变作一团烟气钻入了缝隙之中,又在那缝隙底部的小庙前方变回了人形。 离得近了,常命便看清了那庙中的泥塑模样。 这是一个矮小的人形泥塑,一副佝偻小老头的样子。 让常命感到奇怪的是,这泥塑的头部不像是人的脑袋,而像是一棵老山参上长了鼻子嘴巴。 而此刻,这老山参的脸上只有鼻子嘴巴,没有眼睛,实在怪异。 『这真的是土地神的泥塑?』 看着这怪异的泥塑,常命屈指一弹,一缕红尘气钻入了泥塑的体表,过了不到一秒,这缕红尘气却被弹了出来。 『哦?这泥塑真有几分奇怪。』 常命在身周布好了红尘气屏障,却不见那泥塑有任何动静,心中有了猜测。 第40章 庙里土地神,山中石道人 『难道是因为少了眼睛?』 想到这里,常命袖子一甩,一只白毫笔便从袖口中掉出,正好落在了他的手中。 『这点睛之法能给贺家的小飞鸿开天眼,若是用在这土地像身上,也不知道是否会有些效果。』 想到这里,常命抬手将白毫笔的笔尖放在舌尖蘸了蘸口水,将那笔尖润湿。 随即,他上前几步,微眯起眼睛,捏笔抬手,朝着老山参的脸上点去。 『点睛』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常命心中念着,那笔尖也落在了老山参的脸上,在其脸上勾勒出了两只若隐若现的眼睛。 常命刚刚收回白毫笔,却见那对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沙哑的老头声音在常命耳边响起, 「季越山土地,福德正神李十八见过仙长,拜谢仙长唤醒之恩。」 听到这个声音,常命扫了一眼小庙中的那尊泥塑,就见一道土黄色的烟气从泥塑的眼睛里飘出,落在了庙门外,化作一道矮小身影。 这矮小身影与泥塑有九分相似,头上的老山参脸也不似作假——它正是庙中所供奉的土地神。 「你是这处山脉的土地神?」 常命面色平静地说着,又问道, 「山中妖兽冒充山神,祸害山脚村落,又屡屡导致山中地裂,你既是此山土地神,为何毫不作为,只偏居于这庙中?」 其实,常命在问出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那叫做李十八的土地神微微躬身,惭愧地说道, 「仙长,我李十八虽为土地神,但不知为何,近千年来,这大干朝的香火气作用已经消失了大半,而季越山的地脉也在数百年前突然开始衰竭,种种缘由之下,我已经不剩下什么神力了。」 一边说着,李十八抬手一抓,便从空中抓出一截枯木做成的拐杖,在地上一敲。 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却什么也没发生。 常命心中正疑惑,李十八却开口了, 「仙长您也看见了,我现在连一个驱动山体的小法术都放不出来,要不是仙长您为我点睛,我也许连这土地庙都出不来,又怎么能对付那山中的妖兽呢,唉...」 这段话说罢,李十八长嘆一口气,不再言语。 『就连土地神都虚弱成这样,看来这方天地肯定发生了什么巨变。我当初久久寻不到仙神,看来原因就在此处了。』 想到这里,常命也不责怪李十八,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李十八,你既然是此山土地,能否感知到那只穿山甲妖兽所在何处?」 李十八听到常命的问话,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便抬手指向了一处方位。 「仙长,那妖兽就藏在山巅的巨石下面,应该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躲避什么东西?」 常命微微一笑,知道那穿山甲是被自己的红尘气吓到了。 于是,他便道, 「李十八,你既然已经甦醒,那就随我一同前去将这害人的妖孽抓住。」 李十八听见常命的话,点头道, 「仙长既然吩咐了,小神自当一同前往。」 不多时,一团淡红色烟气飘到了这处山脉的峰顶处,落在了一块巨石的不远处。 烟气涌动,常命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没过几秒,地上砰的一下冒出一团黄烟,化作了那矮小的土地神李十八。 李十八环视一圈周围,便指着那不远处的巨石,朝常命说道, 「仙长,我方才所说的就是那块巨石。那妖孽便躲藏在巨石之下。」 李十八的话音在山巅的风中飘散,常命却微微皱了皱眉。 「这巨石之下,好像有淡淡的红尘气味道,是人身上的。」 「仙长,应该是那妖孽从山脚抓回来的村民吧。」李十八道。 「嗯。」 常命不置可否,而是朝李十八说道, 「好了,你先离远点吧,既然找到那穿山甲的所在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来吧。」 「好,仙长保重,我就在远处等候。」 李十八的话音落下,它已经噗的一声消失在了地面上,快速遁去了。 待到李十八离去,常命再次看向那山巅的巨石。 「巨石之下究竟有何玄机。」 常命自语着,来到了巨石跟前,低头便看见一个两掌宽的黑黢黢洞口,就在巨石的底部。 「用御气之法遁入洞中?」 常命自语着,思考着变作烟气钻进去的可能性。 他的这个变化烟气的法术好用是好用,但是有缺点——变成烟气的时候容易受到攻击,也无法轻易弹出红尘气。 若是变作烟气钻进洞中,就无法在洞里变回人形,要是遇上了那穿山甲,他也无法轻易将其擒获。 思索之际,那洞口里却突然传来了掘土的动静。 侧耳倾听,常命弹指一道红尘气弹出,射向远处的一片荒草。 荒草之中突然传来吱吱的动物叫声,定睛一看,却是那只穿山甲。 看着那被红尘气牢牢捆住的黑色穿山甲,常命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这穿山甲明明只要藏在洞中,我一时半会儿也拿它没有办法,可它为什么要逃走呢?」 自语的话音还没落下,常命便想到了一个可能——这洞底还有其他东西。 于是,常命朝洞中弹出几道红尘气,心念一动,控制着那几道红尘气往洞中而去。 几个呼吸之后,常命的眉头松开了。 「这巨石底下另有洞天。原来如此。」 又是片刻之后,常命的身影出现在了巨石下的洞中。 这里虽然是地下,却很宽敞,应该是某次地动导致山体裂开,从而形成了一个洞窟一样的地方。 这洞窟之中没有旁人的尸骨,只是在那洞窟的中间,离常命所站之处不远的地方,盘膝坐着一个人。 这人满身尘土,端坐在那一动不动,与其说他像个人,不如说他更像一个石像。 而在这人的手中,静静地捏着一块赤红色的小石头。 「山巅的地裂洞窟里,居然有个人。」 常命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四周。 四周到处都有那穿山甲活动的痕迹,唯独那道端坐人影周围没有——那穿山甲怕这个人。 『他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常命沉思之际,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 常命抬头一看,眼中便是神色一闪,面色凝重了起来。 有虫,很多百足虫,就在这洞窟的顶上。 此刻,这些爬动的百足虫如同潮水一般,正在快速朝着洞窟中蔓延而来,而它们的目的地,似乎就是洞窟中间的那个端坐的人。 而不巧的是,常命刚好站在了它们的必经之地上。 常命心念一动,变作一道烟气飘在空中,想要看看那些百足虫究竟会干什么。 下一秒,那些虫子突然摇摆着脑袋,朝着常命飘着的地方喷出了大片毒雾。 「嗯?」 常命连忙控制烟气躲闪,差点被毒雾喷中。 「这御气的法术还是缺点太明显了,还好没被喷中。」 为了不被毒雾侵扰,常命落回地面,手中白毫笔飞出,落在他手中。 红尘气注入笔尖,常命捏笔在地上画了个圈,那些红尘气便顺着笔尖渗入了地面。 「安身法。」 随着常命的话语落下,地上被圈中的地方闪过一瞬淡红色的微光,随即常命所站之处的地上便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圈,屏蔽了外界对他的感知。 「从前世西游记中学来的法术,还真能用上。」 常命自语一句,便在这圈中静静站立,默默地注视着那些虫子。 就在安身法生效之后,那些虫子就像是看不见常命了一般,朝着洞窟中端坐的人爬去。 片刻之后,那人的身上爬满了百足虫,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就在虫潮淹没那人之后,不远处的一个东西引起了常命的注意。 那是一个手札,是刚刚虫潮爬下来的时候从洞顶掉下来的。 常命抬手一招,那手札就被一道红尘气裹挟而起,落入常命手中。 「这手札...」 不多时,常命已经翻看完了这手札。 其中写了一个叫做石道人的修行者,在修行的时候发现天地灵气开始对他的身体产生排斥,渐渐的,石道人寿元将尽,却无法突破。 机缘巧合之下,石道人获得了一个赤色小石头,能够聚集地脉之气。 于是,石道人便利用这赤石聚集季越山的地脉之气,维持自己不死,同时寻求突破的机缘。 而那只穿山甲,就是石道人养的。 「能够聚集地脉之气的赤石?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不会就是那人手上捏着的那块小石头吧。」 常命眉头一挑,看向了那道被虫潮淹没的人影。 此等奇物,谁不好奇? 常命也升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于是他手指轻弹,一道红尘气飞出,缠在那赤色小石周围。 抬手一摄,常命便想让那赤石飞来,那赤石却一动不动。 下意识的,常命心中生出了『走过去取走那赤色小石』的念头。 可突然,他身周的红尘气突然莫名悸动,直觉告诉常命,这里有些不太对劲。 再看那个端坐不动的人,常命虽然看不见红尘气的痕迹,但他的心里总有种感觉——这个看上去已经死去的人,有些不对劲。 思虑再三,常命做出了决定。 『我先离开这里,回去好好想想,再作计较,反正这里太过隐秘,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取走宝物。』 于是,常命再次变作烟气,趁着百足虫都在远处聚集,快速飘起升空,朝着来时的洞口飞去。 忽然,一股心悸的感觉在常命的心中升起。 这种感觉如芒在背,就好像身后已经有人把刀子捅了过来。 本能地,常命化作的淡红色烟气悄然散开,化作十多道气息分开飞散。 就在烟气散开的下一瞬间,一道土黄色的华光闪过,击穿了刚刚常命所在方向的洞穴岩壁,引发了小规模的塌方。 土石崩塌之间,常命所化烟气快速飘动,最终在安身法的圈子里重新聚拢。 「咳咳。」 身形显现之后,常命咳嗽几声,嘴角流出一抹淡淡的鲜血。 『遇到修行者了,还不是个善类。』这个念头在常命的心中浮现。 等到常命抬眼再看向那洞窟中的人之时,却见虫潮已经散开,那端坐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微笑。 第41章 江水滔滔 等到常命抬眼再看向那洞窟中的人之时,却见虫潮已经散开,那端坐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微笑。 而从那人的身上,常命能看出浓厚的黑色因果气,这也证实了常命的猜测——此人必为邪道中人。 此刻,那人的微笑很温柔,但常命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锁定了这边。 「你就是石道人?」常命抬手擦掉嘴角血迹,开口问道。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不错,我就是石道人,你这人胆子还真是小,明明连御气变化之术都会,却连走过来取走我手中的赤石宝物都不敢?」 沉默着,常命站在安身法的圈内,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虫潮是石道人召唤而来,就是为了试出自己的手段,而那捲手札是这石道人故意抛出,目的则是诱惑自己上前去取走那赤色小石。刚刚自己突然要走,这石道人才出手想要将自己留下。 『这石道人的气息很危险,绝不是普通修士,纵然他已经虚弱,可实力也定然强悍。但是...他却一直坐在那,没有直接将我镇压,而是从一开始就想让我过去,为什么呢?』 常命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看向那一动不动的石道人。 『有一种可能...他的身子已经腐朽石化,根本无法动弹,想骗我过去,趁我不备将我夺舍,借我的身体重活一世?』 『既然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常命突然朝着那石道人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石道人,你既然说我胆子小不敢过去,为何你自己却一动不动?是不想吗?」 「你!」 石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暴怒,这丝情绪却很快转变为了阴冷—— 他知道常命看出自己无法动弹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将常命留在这里,无论死活。 「呵呵,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你也别想走了,就留在这里吧。」 说罢,石道人口中发出了一种低沉而古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振动翅膀,诡异非常。 随着这声音在硕大的洞窟中回荡,那些百足虫开始抱团啃咬对方,最终在空地上形成了一团半人形的『虫巨人』。 「百足之虫,乃是这山中孕育而出的土行之物,百足虫群加上我这赤色小石,力可撼山!」 「你已经被我所伤,仅仅凭藉这半吊子的划地隔绝之术,又有何用?顷刻可破!」 石道人冷笑一声,嘴中又发出那怪异声响,那个虫巨人便朝着常命所画的安身法圈子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道土黄色的气息从石道人手中的赤色小石中飞出,没入那虫巨人之中,为其镀上了一层厚重的光芒。 『这是...土行地脉之气。』 『看来今天必须得用一些非常手段了,否则他坐拥此山地脉之力,我即使能用术法抵挡一二,最后也会被他耗死在这里。』 常命眉头一挑,口中却道, 「石道人,亏你修行如此多的岁月,却仅仅会这种雕虫小技?可笑。」 「你闭嘴!」 那石道人也许是被岁月摧残了道心,情绪明显很不稳定,此刻听到常命侮辱自己,瞬间被激怒了。 下一秒,又是几道土黄色气息飞入虫巨人之中,将那虫巨人整个染成了黄色。 与此同时,虫巨人在石道人的催促下,迈开步子已经冲到了常命的近前,抬手便是一拳砸向常命在地上所画的圈。 砰的一声震响,洞窟中的地面都抖了一下,那安身法的圈子光芒暗淡了些许,眼看着就要被砸破。 更让人心惊地是,不断有百足之虫从虫巨人身上钻出,爬行在圆圈周围,将常命的退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常命左手弹出几道红尘气,却像是泥牛入海,丝毫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而他的右手却一直背在身后,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石道人见到常命这副无力的表现,心中冷笑,阴沉地威胁道, 「你想好了吗,是被百足之虫钻入七窍五穴而死,还是乖乖过来,让我给你个全尸?」 话音落下,常命却不答话。 他弹指又将几道红尘气射入安身法的光圈之中,将那光圈维持住,依旧一副平静的样子。 于是,石道人眼神闪动,又从赤石小石中射出几道地脉之气,土黄色将那虫巨人整个覆盖住了。 「放心,等我破开你这龟壳子,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石道人的话语尚未说完,常命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右手突然从身后抽出,将一副小巧的画卷抛到了空中。 迎着虫巨人的拳风,那画卷悄然展开,其中俨然画着滔滔不绝的江河之水。 这画中之物,正是沥水河的下游主脉——通天江,这大干朝境内最大最急的江河。 下一瞬,常命屈指一弹,一道红尘气飞出,其中裹挟着一块黑色蛇鳞——正是那碧色小蛇的头顶玄鳞。 玄鳞一闪而逝,眨眼间没入了那画卷的江河之中。 「石道人,你白活了这么多载岁月,不会不清楚这五行相生相剋的规律吧?」 「哈哈哈哈」 石道人看见了那画卷中的江河,突然笑了起来,口中嘲笑道, 「亏你还做一身教书先生打扮,连五行之理都能记错?土克水!都说水来土掩,很何况,你居然想用这画中之水来抵挡我的土?哈哈哈哈——」 在石道人的癫狂笑声之中,常命的声音再次响起, 「石道人,岂不闻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常命淡淡的话音还未落下,那石道人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你给我住手——」 石道人的喊声还未完全喊出,就被洞窟中突然出现的滔滔江水之声掩盖了。 隆隆隆,汹涌的江水从空中那副画卷之中涌出,如同拍岸的惊涛一般撞击在虫巨人的身上,将那些浓郁的土行气息彻底吞没。 随着江水在洞穴之中汹涌,常命已变作一团烟气,悄然飞到了半空之中。 这次石道人没有再发动攻击,因为他那具腐朽石化的躯体已经在碰到江水的瞬间溃散。 「额啊啊啊哈哈哈!死则死矣!我石道人今日终于解脱了,而你!就在这方仙路衰败的天地之中继续苟活吧——」 石道人的声音仅仅响起一瞬间,便被滔滔水声掩去,而那百足之虫所汇聚的巨人,也被汹涌的江水眨眼间冲散。 那些百足之虫零落散开,被江水裹挟着灌进了洞窟之中的各处裂隙,消失不见。 等到江水流尽,常命从空中落下之后,这洞穴之中再无百足虫和石道人。 踏着湿润的地面,常命伸手一摄,一道赤红小石便从远处的石缝中飞出,落入常命手中。 第42章 辞别李大狗 拿着这赤石,常命又将那副描绘着通天江景象的画卷捡起。 低头一看,画卷的纸面上静静地躺着那枚玄鳞,而此刻,这玄鳞中原本存在的浩瀚水脉气息已经消散。 「没想到,我四年前随缘结下的因果,居然成了我今日逆境翻盘的关键所在。」 感慨一声,常命袖口一挥,便将赤石和玄鳞都收入了袖中。 他又将那空白画卷往腰间一放,身周红尘气涌动,再次变作烟气,悄然离去。 不多时,常命回到了山巅巨石旁,而那土地神李十八早已在这等待。 看起来,李十八作为此山土地神,应该也感应到了刚刚的那场战斗的动静。 感受着李十八那矮小身躯中的微弱力量,常命缓缓开口道, 「抽取地脉的赤石已经被我取走,这季越山的地脉重归你管辖,李十八,以后你应该就不会再次沉睡了。」 听见常命的话,李十八撑着手里的枯木拐杖,朝着常命微微低头致意,口中谢道, 「多谢仙长为小神驱走这山中的邪物,以后若是在这季越山范围内需要帮助,仙长尽管开口,小神定然尽全力相助。」 「好。」 常命也不客气,拱手回了一礼。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已经放弃挣扎的穿山甲。 在常命的眼中,那被红尘气捆住的穿山甲也是半身黑色因果气,显然沾了成百上千的无辜人命。 如此多的黑气缠身,这穿山甲不像那黄皮山的两只黄鼠狼,它已经彻底沦为了被本能驱使的残暴妖兽,无法点化了。 「唉,这等妖兽,活着只剩下造孽...」 常命嘆了一口气,伸手一点,一道红尘气飞出,裹挟着一颗坚硬的小石头,没入了穿山甲毫无防备的额头。 噗的一声轻响,那穿山甲便没了声息。 一缕红尘气从穿山甲的尸体中飘飞而出,钻入常命体内,将他体内伤势尽数癒合。 当常命再回头看去之时,那土地神李十八已经土遁离去,此处只剩自己一人。 转过身,常命看了一眼那天边的夜色,眉头微微皱起,自语着, 「在这方仙路衰败的天地苟活?那石道人死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许久,他才微微嘆了一口气,也不再言语,而是迈开脚步,沿着那巨石旁的山间小路,朝着山脚下的那山村走去。 当常命回到山脚村落之时,东方既白。 在村口的那家院落的门前,李大狗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李大狗睡眼惺忪的,左手揉着眼角,右手里提着个老旧的木水桶,似乎是想去村口的水井打水。 就在这时,李大狗迷迷糊糊地朝着常命这边扫了一眼,眼睛突然一瞪,就像是看到鬼一样。 他连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中,又再次瞧向常命。 「你,你,你怎么...」 常命温和地笑着,也朝那屋中看了一眼,心中暗暗自语, 『那屋中也没有另一个我啊,这李大狗,怎么一副见着鬼的模样。』 想到这里,常命便开口问道, 「李老哥勿要惊慌。我昨晚睡不着,便出来走走,怕打扰到你们睡觉,动作就小声了些,没让你们发觉。」 李大狗又回头瞧了一眼屋中,发现那床榻上确实没有常命的身影,又看见自己身前的常命脚下有影子,这才放下心来,有些后怕地说道, 「常先生,我昨晚不是都说过了嘛,那山中的山神夜晚会来村子里,出门是很危险的,你怎么就不听呢。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跟你那两个学生交代?」 一边说着,李大狗又生出一丝好奇的心思,凑近些上下看了看常命,低声问道, 「常先生,你昨晚一晚上都在外面?」 「嗯。」常命微笑着,微微颔首。 见到常命点头,李大狗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 「那你可曾看见那山神长什么模样?我有一次偷偷在门缝里往外看,却见那山神一身黑色铠甲,行走却像是在地上滑行,真是诡异至极...」 说到这里,李大狗忽地眼神一暗,尴尬地挠了挠头,又道, 「额,不好意思啊常先生,我刚刚犯傻了,你若是遇见那山神,我今天估计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李大狗的话,常命在心中无奈地摇头, 『这个李大狗,昨晚不肯把这些跟山神有关的东西说出来,现在却好奇问起我来了。』 而后,常命便道, 「哪有什么山神,不过是一只误入歧途的穿山甲。我昨夜瞧见,它已经被山中的土地神降伏,以后不会再来山下祸害你们了。」 常命这话一出,李大狗一愣,「啊?」了一声,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常先生别开玩笑,先别说你是不是看见了山神,就算你看见了...」 说着,李大狗话锋一转,又道, 「而且,我以前进山时也见过穿山甲,穿山甲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吃人就算了,还能放出山崩地裂的法术?更何况,我们这里的人几百年都没看见过土地庙了,哪里会有土地神?」 李大狗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村口走去,似乎要去打水。 听到李大狗不信,常命也不恼,而是乐呵地笑着,一边朝屋中走去,一边朝李大狗说道, 「李老哥,我喝你一碗水,又在你屋中叨扰一晚,怎会害你呢?你若信我,就去那山巅巨石旁看上一看,便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常命的话音落下,李大狗已经走到了那井边,将水桶系在井边的井绳上,噗通一声将那水桶丢入水里。 待到他将一桶井水提上来,用手捧了一捧水,捧到嘴边尝了尝。 井水入口,李大狗却突然眼睛一瞪,呸呸呸地将嘴里的水吐了出来,一边吐还一边骂道, 「呸呸呸,哎呀什么情况啊,今天早上这井水里的土腥味怎么这么大?是有哪个缺德的跳到井里去刨土去了吗?」 李大狗骂了几声,也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喝这井水,今天就没别的水喝了。 于是,李大狗也只能撇撇嘴,将水桶提回了自己的院中。 等到他走到院中之时,常命三人已经背好了各自的行囊,站在那屋门外等着他了。 李大狗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抬头对常命问道, 「常先生,你们这么早就要走了?这才刚天亮没多久呢。」 闻言,常命点了点头,说道, 「嗯,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赶路,我们就此别过,待到我们归来之时,要是还能路过李老哥你这,我一定再来拜访。」 说罢,常命三人都朝着李大狗微微拱了拱手。 「好吧,常先生是读书人,比我这农民懂得就是多。你们慢走。」 李大狗也学着常命三人,像模像样地低头拱了拱手,再抬头看去时,常命三人已经走远。 「常先生走了,可那山神却没走,我们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安稳几日。」 李大狗目送常命三人离去,摇头嘆息着,将那水桶提回了屋中。 这日夜晚,李大狗想起了常命早晨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好奇起来,打算蹲在门缝后,再偷偷看看那山神的模样。 只是他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山神出现,就连他编的那竹球,第二日早上也安安静静地放在自家门口。 见到这个情况,李大狗看了看东边刚刚升起来的朝阳,心里有些发愣。 『常先生所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我们这偏僻的山脉之中真有土地神?还帮我们降伏了一只假扮山神的穿山甲妖怪?』 第43章 『山神』伏诛,渡口寻船 李大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果然见到所有人家门口的竹球都没有被取走,也没人听见山神昨晚来过的动静。 『难不成,是真的?』 李大狗又在心中问了自己一遍,常先生早上说过的话却在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你若信我,就去那山巅巨石旁看上一看,到时便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诶,好像确实不太对劲,那山巅巨石并不寻常,若非亲眼见过,常先生怎么知道那里有块巨石呢...』 鬼使神差的,李大狗踏上了许久没来过的上山小路。 自从山神出现之后,村子里再也没有人敢上山,生怕自己的人上去了,却连尸体都回不来。 李大狗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山间小路走着,不多时,便沿着自己记忆中的道路走到了山巅,来到了那处巨石之前。 「哪有穿山甲?常先生不会用玩笑话框我呢吧,我要是真遇上那山神,不就...唉我怎么稀里糊涂就走到山上来了啊...」 李大狗环视一圈,只觉得背后发凉。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处杂草丛。 山风吹过,及膝高的杂草被压得弯了腰,而在那杂草之中,有什么黑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啊!」 李大狗乍一眼看过去,脑海中便浮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山神模样,当即他就吓得腿软,慌忙地跪倒在地,口中求饶道, 「山神饶命,山神饶命啊!」 他喊了半晌,却不见任何动静传来,顿时有些发愣。 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一眼,李大狗瞪大了眼睛。 他发现了,那草里的黑色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动过,而是像死物一样,死寂死寂的。 「山神?」 李大狗又喊了一句,见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揉了揉还有些软的双腿,李大狗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那处草丛之前,伸手去拨开了杂草。 「啊」 一只浑身鳞片漆黑的穿山甲出现在李大狗的眼前,惊得他又是往后缩了一缩。 许久,李大狗才彻底说服了自己——常先生说的都是真的,这只穿山甲妖兽冒充山神,已经被此山的土地爷降住了。 「我就知道常先生不会骗我,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村里!」 李大狗兴奋着,朝着山下跑去,却由于跑得太过,在山间小路边踩空了,一头栽进了一处山壁的裂隙之中。 「哎呦摔死我了,几年前我也没见过这么多山间裂隙,那穿山甲可真是坏的流脓。」 李大狗抱怨着,揉了揉自己摔红了的屁股。 他抬头一看,山路其实就在自己的头顶几米处,想要爬上去其实也不是很难。 「还好我运气好,要是掉到个大坑里,那我就死定了。」 庆幸地这样想着,李大狗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那是一座半人高的小小土地庙。 「土地爷的庙?」 李大狗睁大了眼睛,又想起常命所说的『土地爷降伏了妖兽』,便恭恭敬敬地朝着土地庙拜了几拜,口中称谢, 「感谢土地爷救我们,感谢土地爷降伏妖怪。感谢...」 他感谢的话还没念完,却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的老头声音, 「小娃娃,别谢我了,小老儿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地神,哪能降伏那只已经有些实力的妖兽?」 「是土地爷在说话?!」 李大狗连忙看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别看了,我在这庙里。那妖兽是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仙长降伏的,要不是他,小老儿我也还在这庙中沉睡呢。」 听到土地神的声音,李大狗心中的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原来...原来仙人居然是常先生?我昨晚还跟仙人睡一张床了?!」 ... 离开那季越山脚下的小山村之后,常命三人沿着官道而行,不出十日,便来到了一处江边渡口外。 此刻正是上午,常命三人站在渡口外,仅仅是看着那渡口旁人头攒动的街道,便觉一阵红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黄鹂站在常命身旁,伸着脖子朝着那街道中看去,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行为和身上的斯文书生打扮有些不搭。 同时朝常命和李鱼儿说道, 「先生,小鱼儿,我刚刚听一个卖糖人的说了,这里就是沥水河流进通天江的地方,他们都叫这里沥天渡口。」 说到这里,黄鹂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刚刚还有人说,只要在沥天渡上船,顺着通天江的水流向东,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到东州了。反而是东边那片大山,好像不太平,山路又崎岖...」 「嗯。」 常命点点头,看了一眼身后握着刀默默站立的李鱼儿,说道, 「今天天色尚早,我们去找个船,接下来的这段路我们便先乘船吧。」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渡口旁,看见了那渡口中大大小小停着的十多艘船,也听见有人在渡口上招呼拉客。 「诶~各位爷看过来咯!我家虽说是民船,但在这沥天渡口,还真没有几人的撑船手艺比我好的!午后便开船,去通天江上游!」 「看我看我!各位客官,我家船是出了名的快!价格还便宜,只要十块铜板,我半天就带你们去上游的狗嘴渡!」 「客官...」 常命站在那默默地听了一圈,却没听见一个说要去下游的,心中便奇怪了起来, 『有点奇怪,沥水河水势不缓,通天江更是水急,明明顺流而下会更加容易,也更容易招到客人...但这些船家明明在很积极地揽客,却一个人都不提去下游。』 想到这里,常命正要上前询问,却见街边走出一个劲装剑客。 这剑客眉毛很粗,一副小鬼见了都要害怕的凶恶模样,怀里还抱着把剑。 剑客把两手在胸前一抱,张口就朝着那几个船家喊道, 「船家,我要去下游的东州,你们谁愿意去?」 这剑客的话音落下,渡口上却没有一个船家回应他。 见此情形,剑客眉头一皱,又道, 「你们这什么鸟渡口?我又不是不给船钱,怎么连个顺流去下游的船都没有?!」 剑客喊着,终于有一个老汉开口解释道, 「好汉,不是我们不愿意去下游,实在是因为我们这有个规矩,那就是只有夜晚才能行船去下游,而现在是正午,艷阳高照的,您要是想乘船,那得等晚上再来。」 第44章 茶摊闻说书 「什么狗屁规矩?!白天光线这么好,你们居然不行船?我急着走,我出双倍价钱!」 剑客又喊道,船家们这次却全都闭口不言,就像是听不见他的叫嚷一样。 最终,这剑客愤然离去,也不知去了哪里喝闷酒去了。 而在常命的心中,一个猜想也逐渐浮现了出来, 『下游的江段一定是有什么怪异之处,这才让这些船家没有一个敢在白天行船去下游。』 想到这里,常命回过头,看了看一边的两人,说道,。 「也罢,既然夜晚才能行船,那我们夜晚再来搭船便是。小黄鹂,李鱼儿,我们走。」 不多时,常命三人找了个客栈吃了些吃食。 休息了片刻,黄鹂便同李鱼儿一起离开了客栈,去这渡口旁的街市上逛街去了。 而常命也是出了客栈,跟着人流随意走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家茶摊的门口。 此刻正是午后时间,茶摊里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人站在茶摊外,探头探脑地朝里看去。 『哦?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是有什么新鲜东西在那茶摊里面吗?』 常命心中思索着,也走了过去。 人有点多,常命就没往里面挤,而是站在茶摊门外,侧耳倾听。 只听那茶摊之内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惊堂木声响,常命便立即明白了——这茶摊之中有一位说书先生正在说书呢。 『这沥天渡口不愧是沥水河与通天江交汇之处,确实比一般的小渡口要繁华多了。』 心中感慨一声,常命无声地摇头微笑,心中也有些好奇那说书先生究竟在说什么故事,才会引得这么多人来听。 「各位看官且慢走!上回说到那江边的美女蛇在夜里变作妙龄少女,在那江边勾引旅人过来,随即吃掉,今日我便给各位讲一讲另一个故事!」 不等说书先生说下一句话,一旁却有人喊道, 「先生,您上次讲那个美女蛇我没听完,您能再讲一遍吗,我心里痒痒的呀。」 这人的声音还没落下,就被身旁的人按住了肩膀,劝道, 「哎呀,你别说话,让先生说!你想听旧故事,大家也想听新故事啊,怎么能因为你一个人就让大家都听不了新故事呢。」 顿时,这小茶摊里便吵了起来,那说书先生的声音也从常命的耳中消失了。 「啪——」又是一声惊堂木响起,刚刚还在吵闹的茶摊瞬间静了下来。 安静之中,那说书先生又开口了, 「嘿,今天我要讲这故事可不寻常!这故事可是跟这通天江的江神有关。」 一听到『江神』两个字,周围的人都有些骚动。 他们都是这江边讨生活的人,对江神这两个字可是太熟悉了。 而此刻,常命眼睛微眯,好奇心也上来了。 『我寻仙三年,几乎踏遍了半个大干朝,都未曾见到过真的神仙,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神仙。听这样子,这说书先生却见过神?』 常命是确实很好奇,这个说书先生能说出个什么江神的故事来。 于是,他便继续听。 「据说就在这通天江里,有一只修炼了千年的黑蛇,它面目狰狞,毒牙锋利,是这通天江里的霸主。有一日,这黑蛇在江中游荡,偶然听见江岸上有人祭祀江神,为江神上香。它便想到,这江中根本没有江神...」 就在这时,一个渔民打扮的人叫嚷了起来, 「诶!先生,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啊!这通天江肯定有江神,我等江边之人皆受过江神的保佑,你怎么能说江中无江神呢?要是江神怪罪下来,你不怕吗?」 听到这话,那说书先生只是笑笑,又讲了下去, 「且说这黑蛇看见了祭祀江神,就生了窃取香火气的念头,于是...」 片刻之后,说书先生的故事说了大半,常命也品出味道来了。 原本没有江神,是那蛇妖假扮成本不存在的江神,获取献给江神的香火,然后在江边人们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这才让这通天江里有了真的『江神』。 可常命越听越感觉到不对,因为那说书先生说道, 「有一天,黑蛇突然体内妖气暴走,嗜血疯狂,便冲上江岸,在江岸边的农田里肆意破坏,将即将收穫的谷物全数毁掉。」 「恰好,一位路过的仙人在江边饮酒,偶然间瞥见了那行凶的黑蛇,又发现了黑蛇假冒江神窃取香火,于是,仙人便出手将这窃取神位的蛇妖斩杀,而后悄然离去。」 「啪——」 惊堂木响,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故事已经讲完了。 「先生!您这故事我听着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啊?」突然有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叫嚷到。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身旁便有个中年男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边起身朝茶摊外面走着,一边随口说道, 「你这张家的小子,废什么话呢,听个故事还听出来什么经书里的大道理了是吧,读书读傻了吧?」 这男人的话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闹笑。 既然故事已经讲完了,听故事的人群也不再停留,便在闹笑声中开始散去。 在人群的闹笑声中,有一个老者正坐在茶摊中靠里面的墙角,眼神不喜地看着那正在收拾东西的说书先生。 他似乎也跟那少年一样,觉得这个故事哪里不对。 张家少年在人群的笑声中羞愤离去,老者便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可不等这老者先开口,他却听见了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从茶摊外传来。 「这位先生,您请留步。」 老者转头看去,便看见一个身穿素色布衣的教书先生从茶摊外走了进来,走到了那说书先生的面前。 「您是?」那说书先生看着眼前之人,开口问道。 「我叫常命,是一位教书先生,刚刚听了您讲的『黑蛇窃取江神神位』的故事,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这来人正是常命。 那说书先生听了常命的话,眼睛一亮,脸上似有喜色,拱手问道, 「哦?您是位真正的大先生,居然也对我的说书故事感兴趣?」 常命闻言,温和地笑着说道, 「说书和教书,都是向人们传递知识和道理,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呢?」 「好好好,常先生的话有道理。您刚刚说有个问题请教,不知是什么问题?先生既然问了,我定然尽力回答。」说书先生道。 「那黑蛇虽然相貌狰狞,又有锋锐毒牙,可它在收取人们贡献的香火气之后,也尽到了江神的职责,保这通天江百年太平。」 常命说到这里,眼神一凝,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可您这故事的结尾,仅仅因为那蛇妖走火入魔,破坏农田中的谷物,就让其被路过的仙人斩杀,是否有些太过草率?」 第45章 老翁裘达 「可您这故事的结尾,仅仅因为那蛇妖走火入魔,破坏农田中的谷物,就让其被路过的仙人斩杀,是否有些太过草率?」 「啊?」 那说书先生被常命问得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才问道, 「常先生的意思是?」 「若是庇佑江岸百年的功绩,都无法抵消破坏农田谷物的事情,那听故事的人是否会误解为,百善为一恶便要堕入无间地狱,百恶为一善便可立地成佛?」 常命的话音落下,说书先生的眼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多谢常先生点破此中奥妙,我回去便修改那故事,将这些可能产生误解的地方全数改掉。」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说罢,说书先生朝着常命拱手一拜,便提着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去,应该是急着回去改故事去了。 等到这说书先生离去,常命微微一笑,也正要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老人声音。 「常先生,且留步。」 常命回头一看,突然发现,那茶摊之内还坐着一个老者。 此刻,这老者正盯着常命看,眼中藏着一丝赞赏之色。 也许是刚刚人太多,常命这才没有看见这人,而此刻一看这人,常命只觉得对方与众不同。 这老者身形挺拔,身材却很瘦削,看上去已有六七十来岁了。 虽然年纪不小,可他头上的头发却黑得发亮,下巴处的几缕鬍鬚也都乌黑长顺,不似衰老之人。 而且,在常命的感知之中,这老者最与众不同的不是外貌,而是气质。 这人身上不仅有红尘气,而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种气息有些淡淡的寒意,但常命从未见过,也认不出来那是什么气息。 于是,常命上前几步,对这老者微微拱手,道, 「老先生,在下常命,您是?」 见到常命过来,这老者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这微笑有些僵硬,就像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老夫只是这江中讨生活的一个老翁而已。」 老者说到这里,看着常命,眼中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说道, 「常先生,刚刚听你同那说书先生交谈,谈及那黑蛇的故事,老夫觉得你说的很在理。」 听到老者的话,常命笑着点头,口中说道, 「多谢老先生赞赏。」 老者也点点头,又说道, 「我刚刚听常先生的意思,似乎并不认为那黑蛇该死,可若是那黑蛇暴走之后,将那江岸边的村落之中百姓全数吞吃,先生若是那说书故事中的仙人,又将如何处置这条黑蛇?」 「嗯...」 常命闻言,沉吟数息时间,开口答道, 「老先生问得好,若我是那故事中的仙人,我也许会将那黑蛇从疯狂状态点醒,随后将其囚禁在通天江中,让其保江边的百姓千年太平。」 听到常命的这个回答,老者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朝常命追问道, 「若是那黑蛇不愿、执意逃离呢?」 「斩杀。」常命平静地说道。 「为何?」老者又问。 「有因必有果,它若是不愿自行承受因果,那我自然要帮它了结因果。更何况,我既然是人,怎么会让一只会肆意吞吃百姓的蛇妖活着?」 常命这番话说出口,老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释然之色,对常命说道, 「其实,我以前也问过一个老和尚类似的问题...」 「哦?那老和尚怎么说的?」常命问道。 「他跟我说,若他真是故事中的仙人,又岂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染上因果,从而损了自己修为?...他这番冷漠的言语,实在是让我不喜。」 说到这里,裘达上下打量了一遍常命,点头又道, 「常先生不愧是红尘之中的教书先生,不怕沾染这世间因果。今日我与先生有缘,我名裘达,日后先生要有难处,可以到通天江上找我。」 说罢,老者转身离去,悄然消失在了茶摊外的人流之中。 看着那老者消失的背影,常命久违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裘老,他说自己是江中讨生活的老翁,说话却又不太像普通的渔民、船公之类,难不成他也跟李老一样,是从朝中隐退之人?』 许久,常命突然哑然失笑,自语道, 「哈哈,我纠结这么多干嘛,裘老说得对,既然我们有缘,以后自然还会再见面,到时候我再问问他究竟是什么人不就行了?」 说罢,常命信步走出了茶摊,步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入夜时分,常命回到了客栈之中,就见黄鹂和李鱼儿坐在客栈大厅中吃着晚饭。 见到常命回来,黄鹂便道, 「先生,您快过来,这家店的荷叶鸡真的很好吃。我给您留了鸡腿。」 听到黄鹂的招呼,常命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走到了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常命多次看向一旁的李鱼儿,却发现李鱼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鱼儿。」 常命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李鱼儿依旧看着不远处的空桌子出神。 「李鱼儿。」 常命又唤了一声,李鱼儿终于从神游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先生您叫我?」 李鱼儿转头看了过来,眼中似乎在藏着什么情绪。 「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便可,我和小黄鹂都能帮你,你可莫要学那山间的顽石,将那些心事都藏在心底。」 常命这样说着,伸手扯下一块鸡肉递到李鱼儿手中。 看到常命递过来的鸡肉,李鱼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以前在先生家中玩闹的无忧时光。 许久,她将手中的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了下去,而后开口说道, 「先生,我下午好像看见我爹爹了,但我再去找的时候,他却不见了。就好像,那只是我的错觉一样。」 李鱼儿的话音还没落下,黄鹂却说道, 「小鱼儿,我知道你很想快些找到你爹爹,可你三岁的时候你爹爹就离开了季康县,之后再没回来,现在已经十多年了,你真的还能一眼认出他来吗?」 「我...」李鱼儿愣愣地看着桌面上的那半只鸡,有些哑口无言。 「没事。」 常命在心中嘆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问道, 「你是在哪看见那个人的,他去哪个方向了?」 听到常命的问话,李鱼儿眼睛一亮,似乎不敢相信常命居然相信了自己的话。 「我在渡口集市的东口看见他的,我当时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从集市的东口走出去了,好像是去东边了。」 第46章 夜间行船,忌点灯盏 「东边...」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常命沉吟数秒,才说道, 「东边是群山,翻过了群山便是东州,那人若是你爹爹,应该正值三十多岁的壮年,赶路速度绝对不慢。」 说到这里,常命看了一眼李鱼儿那双充满着希冀的眸子,还是说道, 「再加上那山中小路极多,你又不知道他走了哪条路,想要追上他是很难的...若是想要再遇见他,你不如与我们一起从通天江乘船东行,到群山东边的山阳镇等他。」 李鱼儿听完了常命的话,眸中的神采变得有些兴奋。 随后,她重重点头,道, 「好,就听先生的,我们走水路。」 ... 深夜,沥天渡口下游的通天江江面上,一条乌篷船正在夜色之中悄然行进。 奇怪的是,虽然船尾有一个老船公在轻轻摇橹,可在这乌篷船上却没有一点灯火,甚至见不到一丝亮光。 而在这乌篷船的船篷之中,人却不少。 常命三人,听书时遇见过的那个张家少年,还有那个在渡口上找船的剑客,五人挤在这不大的空间之中。 大家都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或眯着,或半眯着。 许久,那船篷外的布帘被人撩起,老船公从外面钻了进来,低声说道, 「好了,终于把那段最危险的江段给过了,接下来大家就可以低声说话了。」 说到这里,这老船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严肃的光芒,补充着说道, 「我再强调一遍,你们想说话,或者去船沿撒尿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用火摺子或者有亮光的东西。这是在这片水上夜间行船的规矩。」 常命三人和那张家少年都是点点头,只有那剑客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见几人的反应,船家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从一旁的木格子里取出来一壶米酒,自顾自地喝上了。 不多时,船家喝了几口小酒,便靠在船篷的边上半眯着眼睛休息。 就在这时,刚刚冷哼的那剑客起身朝船篷外而去。 船家听见动静,睁开有些朦胧的睡眼,便看见那剑客要出去,连忙问道, 「好汉,你出去干嘛?」 「撒尿。」 剑客没好气地说着,身子已经钻出了船篷的布帘。 出了布帘,剑客便来到了这乌篷船的船头上。 他面对着江面,解开裤腰带,半眯着眼睛,随后便是隐隐约约的水流入水声。 外面的江面上很安静,乌篷船顺着水流缓缓朝着下游而去,剑客很快解决了生理问题,转身便要回船篷内。 可今晚的月色并不明亮,这剑客又不熟悉这艘乌篷船,一不小心便在船头被船绳拌了一下。 所幸他身手还算敏捷,人没事,下一秒就在船头站稳了。 可他怀中的一个小木雕却掉了出来,滚落到了床头的船板缝隙之间。 「他奶奶的,什么破船。」 剑客皱着眉抱怨一句,便蹲下身去摸索。 夜色昏暗,他摸索了很久都没摸到那木雕,心中有些烦躁。 那木雕可是他的家传之物,虽说不是非常值钱,但剑客却不愿意就此放弃。 皱着眉,剑客从怀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摺子。 他左手拿着火摺子,右手按在火摺子的木盖子上,脑海中闪过了船家所叮嘱的话——『绝对不能用火摺子或者有亮光的东西。』 「什么狗屁的行船规矩,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这江面上连只蚊子都没有,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自语着,剑客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右手按住木盖子轻轻一拔,暗红色的火星子便在火摺子里露了出来。 剑客将火摺子放在嘴前,轻轻一吹气,那暗红色的火星便明亮了起来,一团火苗升腾而起。 微凉的江风拂过,一团火苗在船头摇曳,火光照亮了船头的船板。 在火光的照明下,剑客低头一看,便瞧见了那个卡在船板缝隙中的小木雕。 于是,他便举着火摺子,蹲下身去摸那小木雕。 在一片漆黑的江面上,这团摇曳的火苗,便如同那夜空中的星星一般闪烁着。 几个呼吸之后,剑客摸到了木雕,将其捡起塞回怀里,却听身后传来老船公的低声喝骂声, 「你这小子,快快把火熄了!」 剑客转过头,那张凶恶的脸上有些不满,张嘴就要骂人。 但他一想到这船毕竟是人家的,就也没有与老船公争执,而是抬手盖上了火摺子。 火摺子一盖上,死寂的江面上又恢复了黑暗。 见到剑客将火摺子熄灭,老船公才松了半口气,低声责备道, 「哎呀,你这小子,亏我还唤你几声好汉,你也太不知好歹了。」 老船公将剑客拉回了船篷之内,随后便一脸担忧地跪在船板上,对着一个木制的小神像拜了起来。 「江神老爷保佑,江神老爷保佑...」 老船公念叨着,剑客却在自己的位子上抱着双臂,脸上满是不屑。 「这江面上连个蚊子都没有,有什么好怕的。」他自语着。 老船工跪在那神像前不断念叨着,而此刻,常命已经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刚刚发生的一切,常命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这个剑客坏了老船工嘴中的夜间行船规矩。 「看来,今晚这通天江的江面上,也许要不太平了。」 常命低声自语着,眼神却盯着老船公正在跪拜的木雕神像。 他总觉得,这木雕上刻的神像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这时,身旁的黄鹂却凑了过来,朝着常命悄声说道, 「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浑身不自在,那感觉就像...就像我在山里的时候被野狗盯上了一样。」 黄鹂的话音还没落下,乌篷船突然摇晃了一下,外面的江流好像突然变得湍急了不少。 「老人家,这是...」 常命开口询问,却见那老船工就像是害怕到了极点,已经听不进去外界的声音,不断地朝着那木头神像跪拜念叨。 见到这一幕,常命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就在这时,船身又摇晃了几下,江中的水流似乎更加汹涌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 常命眉头一挑,心念一动,红尘气在身体中流转,他站起身来,踩着摇晃的船板稳稳地走出了船篷,来到了船头之上。 原本平静的通天江似乎开始暗流涌动,而那个导致水流不稳的原因,就在船身底下。 第47章 江中怪影,月下扁舟 常命站在船头,低头看去,在红尘气的加持之下,他看见水底隐隐有黑影闪动,似乎有大鱼在游动。 「如同乌篷船一般大小的鱼?」 不等常命看清那黑影的模样,那黑影已经搅动水流,忽地朝着船头撞了上来。 『不好。』 常命心中暗道一声不妙,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李鱼儿和黄鹂不会水,要是这乌篷船被大鱼撞碎,那就不妙了。 黄鹂还好,本体为妖,有八尾实力护体,即使落入水中,也应该不会被怎么样。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可李鱼儿一个凡人,心脉之中又有黑气之毒扎根,要是落到水中,被那大鱼攻击,必然九死一生。 至于其余几人,虽然萍水相逢,但也是能救下来最好。 『只能先护住这乌篷船了!』 常命心念一动,抬手向下一拍船板,数道红尘气涌出手心,迅速在船身之下编织出了一张无形的网。 这网贴在乌篷船的底部,只等大鱼靠近,便可将其拦住。 『可惜御气化形之术无法携带他人离去,否则我今日岂会如此被动。』 常命在心中感慨一句,船底的网上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 见到情况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常命眉头一挑,仔细朝那水中看去,却见刚刚还在船底的那只大鱼此刻已经身处数十丈之外。 而在这大鱼的身旁,还有一道长条状的黑影。 这黑影像是咬在了大鱼的身上,正在与这只大鱼缠斗。 「是这江中的蛟龙?通天江有蛟龙?」 常命下意识自语着,却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若是江中蛟龙,怎么会这么弱?我若是江中蛟龙,定然催动水流之力将这大鱼轻易镇压...这应该是另一只妖孽。」 常命自语之际,水底的战斗已经进行了数十个回合,双方各有损伤,并且不互相让。 水底两道黑影激战,暗流涌动。 水面上波涛汹涌,乌篷船不断地摇晃,船篷里的几人坐立不稳,可常命站在船头上却是如履平地。 「它们好像是在争夺领地,我可以等它们两败俱伤,再将这江中的妖孽尽数斩杀。」 常命眼神平静,默默地看着水中的两道黑影缠斗。 突然,他眼神一凝,似乎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 那股气息是从那个长条状黑影身上的伤口处泄露而出的,这气息中带着淡淡的寒意,与常命在茶棚之中所见到的老者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是裘老?」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常命终于想通了,为什么自己看那船中木神像觉得眼熟,为什么裘老要问自己那些问题。 因为... 『裘老就是那故事中冒充江神的妖类!』 常命想到这里,又见水中的战况激烈,伸手便朝着水中连弹几下,数道红尘气钻入水中,朝着那大鱼而去。 与此同时,常命心念一动,船底的那张由红尘气编织的网也朝着水底而去。 水下两道黑影本就旗鼓相当,不分上下,常命这一出手,局势瞬间变成了一边倒。 不多时,一只与乌篷船一般大的鱼被网出了水面。 借着月光,常命第一次看清了这只大鱼的样貌。 这大鱼的鱼头两侧共有八只眼睛,像极了蜘蛛的复眼。 它浑身无鱼鳞,暗黄色的鱼皮却闪着金属的光泽,鱼尾如蒲扇,浑身缠绕着黑色因果气,诡异非常。 此刻,这鱼遍体鳞伤,却还在垂死挣扎,试图撑破常命的红尘气网。 那八只复眼之中凶光闪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劣势之中。 「这种凶物,怎会在这通天江之中?八只复眼,难怪,难怪无人敢在白天行船,就连老练的船公,也只敢趁着夜色行船。必然是怕被这凶物看见。」 常命自语着,又仔细看了一眼这鱼的眼睛。 在确定了对方毫无屈服之意之后,常命也不犹豫,伸手几道红尘气弹出,缠绕之间化作一道利刃,直直地插入了怪鱼的头部。 头部被贯穿,怪鱼猛烈挣扎数息时间,却迟迟不见死去,依旧吊着一口气。 常命看着这只杀不死的八目怪鱼,心中念头微动,伸手在腰间一抹,将一道画卷在空中展开。 月色之下,那画卷之中的通天江水似乎在涌动。 而随着常命的动作,红尘气编织的渔网往画卷中一拉,便将那怪鱼的身体扯入了画卷之中。 再看那画卷之中的通天江上,半只怪鱼藏在江水之中,形态怪异。 「前些时日我偶然发现,点睛过的画卷有此般妙用,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日后这怪鱼被囚在我画卷之中,再也无法出来害人。」 常命自语一句,站在船头回身看去,却见那船篷的布帘之后,老船公正在看着自己,嘴巴张得老大。 「您...你是仙人?!」 片刻之后,常命三人坐在船头的船板上,老船公将自己珍藏的米酒拿了出来,说要感谢常命的救命之恩。 而那张姓少年和剑客,则是坐在一旁的船篷下。 两人撩起布帘,端起酒碗,各自朝常命敬了一碗酒,以示感激。 常命朝二人点点头,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刚刚那水中的长条状黑影,应该是裘老没错,可它既然出手阻止那八目怪鱼害人,为什么却悄然离去?』 想到这里,常命又喝了一口酒,那天在茶摊中与裘老相遇时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他想起了说书先生所说的故事。 『难不成,如同那说书先生的故事中所说一般,裘老的妖兽本体异常凶恶丑陋,所以才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真身?』 常命看着船沿外的江面出神,忽地听见黄鹂有些疑惑地说道, 「先生,您看我们后面的江面上,是不是有船过来了?」 常命闻言,便转头朝着黄鹂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如黄鹂所言,在那远处的漆黑江面之上,隐隐约约飘来一叶扁舟。 「这么晚还有其他船从上游而来?」 常命自语着,定睛一看,便看见那扁舟之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哎呀,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从上游过来?」 一旁的老船公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伸着脖子朝那边看了一眼,又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只八目怪鱼,朝着常命低声说道, 「常先生,这人深夜独自行船。不摇橹划桨,行船的速度却不慢,有些诡异啊,您看这...」 听到这老船公的话,常命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老船公在害怕,在害怕这一叶扁舟上的人也是什么妖怪。 于是,常命又抿了一口酒,感受着喉咙中的苦涩与回甘,微笑着对老船公说道, 「无妨,老人家,您安心行船便是。」 「好,有常先生您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老船公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大半,走到那船尾去照看船橹去了。 船橹划动之间,不断有细微的水花声响起,而那远处的一叶扁舟明明无人摇橹,却比常命几人所乘的乌篷船还要快上几分。 不消片刻,那扁舟便从后方赶上了乌篷船。 第48章 怪鱼御洪流,泥龙怜众生 皎月从乌云的掩映之后逃脱而出,月光洒在了那叶扁舟之上,照亮了那道人影。 遥遥地,常命看到了这人影的面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了笑意。 不等那扁舟靠近,常命便站起身来,远远地朝那扁舟上的人拱了拱手,口中说道, 「方才那八目怪鱼袭击我这小船,多谢裘老现身相助。」 常命的声音并不非常响亮,却很清楚地传到了这里的每个人的耳中。 「现身相助?」老船公愣了一下。 刚刚波涛汹涌之时,老船公躲在船篷之中,并未见到水面之下的那场激战,此刻听见常命的话,他的自然心中有些疑惑。 『刚刚明明是这位教书先生出手降伏了那妖怪,可他为何要说...』 不等老船公想清楚其中奥妙,那叶扁舟已经靠了过来。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扁舟之上站立之人是一位老者。 这老者身形瘦削,却气质不凡,正是常命在茶摊中见过的裘达。 老船公看着裘达的那张脸,突然眼睛一瞪,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裘达,口中结结巴巴地惊呼道, 「你...你,你是!你是江神老爷?!」 船篷之中,那张家少年和剑客都是闻言一愣,惊疑地看着船尾的老船公,又探头去看那供在船篷中的木头神像,口中嘀咕一声, 「通天江真有江神老爷?」 不等他们二人思索出个结果,船尾的老船公便跪在船板上,对着裘达拜了拜,口中说道, 「拜见江神老爷。」 裘达听闻老船公的话,不置可否,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脚尖一点,便踏上了乌篷船的船沿。 上了船之后,裘达朝着常命微微一拱手,只道, 「常先生,午后一别,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此话一出,那老船公和船篷里的二人都是一惊,眼睛瞪大, 『我等只知道这先生有仙家手段,可他居然还能与通天江的江神同辈相称?!』 看着这三人的夸张反应,一旁的黄鹂无奈地撇了撇嘴,拉着李鱼儿一同看起了月亮来。 此刻,老船公三人还在震惊之际,常命却露出一抹微笑。 「哈哈。」 常命笑着,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裘达。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对方的身上有寒气缠绕,应该是在刚刚的激战中受伤,这才使得深藏不露的气息暴露在外。 于是,常命又道, 「裘老这身敛气的神通,实在不凡,白天相识之时,我居然没能看出来您并非凡尘中人。」 裘达闻言,看着云淡风轻的常命,眼中露出了些许感慨之色,也道, 「常先生何曾不是呢?今日相识之时,我还以为您只是一位滚滚红尘中的普通教书先生呢。」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又笑了起来。 不多时,黄鹂和李鱼儿也进了船篷,船头便只剩下了常命和裘达二人,而那老船公,则是依旧在船尾摇橹。 常命与裘达对坐而饮,却听裘达说道, 「白天在茶摊中之时,常先生对那黑蛇的故事很有见解,今晚可愿意听我再讲一个故事? 常命听到裘达这句话,心中一动,便猜到了些许——裘达想说的也许便是他自己的故事。 于是,常命点点头,微微抿了一口米酒,点头道, 「裘老请讲,常某洗耳恭听。」 江面寂静,老船公听着常命两人的对话,摇橹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而裘达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千年之前,在这通天江边的农田之中,有一条普普通通的小泥鳅。」 常命心中一动,定睛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裘达的下巴。 之前常命未曾注意,此刻再看裘达的那几缕长长的黑亮鬍鬚,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我原以为裘老也是蛇妖,没想到居然是...』 常命心中思索,裘达却接着说了下去, 「那泥鳅寿命本来不出数年,也许哪一日就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可天意弄人,懵懂无知的它意外地钻入了泥土中的一个陶罐之中,那陶罐居然内含某种神异之物!」 裘达伸手捏住酒碗,将那碗中的米酒一口喝了大半,闭眼品味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才继续叙述, 「泥鳅吞食了那神异之物,觉醒了神智,同时也踏上了修行之路...那年谷雨,滂沱大雨半月不绝,这中州境内四处水患,那农田中的小泥鳅被水势裹挟,误打误撞沖入了通天江之中。」 说到这里,裘达半眯着眼睛,像是被方才下肚的那半碗米酒给醉了。 常命也不说话,只低头饮酒,等待着裘达再次开口。 不多时,裘达终于睁开了眼睛,再次开口道, 「泥鳅觉醒神智之后,凭藉隐匿气息的天赋神通,在这通天江中苟存、蛰伏。数百年时间如同那过眼云烟一般,片刻便消逝不见,彼时,这泥鳅已经到了蜕皮的瓶颈...」 常命听到『隐匿气息的神通』几个字,便心中明了,这便是之前自己没有一眼看穿裘达身份的原因所在。 不等常命细想,裘达的声音再次响起, 「唉。」 裘达轻嘆一口气,抬眼望向那天边乌云后的皎月,举起手中酒碗,这次却仅仅抿了一小口,便又道, 「水泽之妖成了气候,便能蜕皮化蛟,而后窥视化龙之机...又是一年谷雨,雨水笼罩了通天江,江面上涨,那老泥鳅蛰伏百年,终于窥视到了引水化蛟的时机。」 「可天意弄人,老泥鳅心生怜悯,不忍让江水蔓延至周围的县中,当它还在犹豫之时,却有一只八目怪鱼抢先引水破土而出,驾驭洪流,将中州数县化为泽国。」 裘达眼神一凝,一股淡淡的气势从他身周逸散而出,他的几缕鬍鬚无风自动。 「那老泥鳅目睹生灵涂炭,心中不忍,又迟迟不见仙府来人阻止,一时冲动,便将自身的数百年修为灌注而出,强行引水倒灌通天江,平息了这场水患。」 说到这里,裘达嗤笑一声, 「仙人?呵呵,那些人,高高在上、不沾人间红尘因果便自称仙人,可笑,可悲。」 他顿了顿,才缓缓地说出故事的结尾, 「那些仙人皆是人族,却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置身事外。老泥鳅失去了此生唯一一次引水化蛟的机会,再次蛰伏于通天江之中,反而被百姓当作了通天江的江神。」 听到这里,常命点点头,问道, 「那八目怪鱼便是今日所见之物?」 「没错。」裘达微微颔首,目露追忆之色。 看着裘达的神色,常命轻声长嘆了一口气,道, 「那条阻止水患的老泥鳅,便是裘老您吧。」 常命的话音落下,裘达微微颔首,眼中神色复杂。 不多时,两人闲聊了几句,老船公的一大坛米酒便见了底。 裘达端着手里的最后半碗酒,突然眼神中露出一丝担忧,话锋一转, 「常先生,仙家中人都怕那红尘气,将其视为毒药,可我见你却浑身红尘气,依旧能施展神通法术,这是为何?」 常命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口中只道, 「世间万物种种,修行之路又岂会只有引气入体一条?裘老您从前蛰伏江中、御水修炼,不惧那滔滔江水,这红尘气是我之修行路,我自然也不惧它。裘老无需担忧。」 说罢此事,常命将最后一口米酒饮尽,两人站了起来。 「常先生。」 裘达朝常命微微拱手,信步走到船沿上,再回头之时,却突然问了一句, 「我只因心中怜悯,便失了走蛟化龙之机,此等心性,是否太过软弱?」 第49章 裘老何不应百姓所愿? 常命闻言,看着裘达的眼睛,从中看出了些许迷茫之色。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船上沉默片刻,裘达见常命不回答,也不强求,只是摇头嘆气,一步踏出,便回到了紧靠在乌篷船边的扁舟上。 在他踏舟离去之时,却听常命的平静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蛟之事,您虽然失去了成蛟化龙的机会,却走上了自己本心所想之路,又有何可嘆的呢。」 「本心之路?」裘达一愣。 「通天江边的百姓,都将您视为通天江的江神,您既然心怀苍生,为何不愿应百姓所愿呢?」 「应百姓所愿...吗?」 裘达喃喃自语一声,一种莫名的神韵在他的眉心处汇聚,他心中郁结百年的阻滞之感突然被打破了。 「没错,走蛟化龙统御水泽是路,汇聚香火、庇佑生灵又何曾不是路?」 裘达自语着,眼中神光闪动,再回头看去,只见常命正站在那乌篷船的船沿上,淡笑着看着自己。 「常先生。」 裘达再次拱手,身姿依旧挺拔,口中只道, 「下次你再来通天江之时,我二人再聚!」 『看来裘老早已想清楚此事,只是缺少一个人让他直面自己的内心罢了。』 看着裘达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浑然天成,常命心中感慨一句,脸上依旧淡然,拱手答道, 「来日再聚!」 待到那一叶扁舟淡入夜色之中,却突然有一缕红尘气从远处飘来,缠绕在了常命的身上。 仔细感受,常命马上就发现了其中那熟悉的水泽寒意——这是与裘老结下的红尘因果。 而在这缕红尘因果的加持之下,常命明显感受到,自己对于水行之力的掌控大大提升。 此刻,无需藉助玄鳞之力,他也能略微操控这乌篷船下的水流了。 看着那夜色下的茫茫江面,常命的面色恢复了平静,并未因实力提升而狂喜,只是口中低声自语道, 「裘老所说的走蛟化龙之事与传说互相印证,可为何这水势浩大的通天江中仅有八目怪鱼,却不见一蛟一龙?」 说着,他抬头看向了夜空中的那轮皎月。 「大干朝中的各处正神或是消散,或是神力微末,而那本该司掌水泽的蛟龙之属也不见踪迹,这片天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消散在茫茫江面之上,无人回应。 许久,常命才转过头,朝那船橹边的老船公问道, 「老人家,还有多久能到东州?」 「少则十月,多则半月。」 老船公回答一声,又摇起了橹。 轻轻的水花声中,乌篷船顺水而下,消失在了这片宁静的江面之上。 ... 常命在那通天江中随波东行,而此刻,在季康县城的槐花巷子里,那槐荫小院中的老少二人,依旧在等待着。 「师傅,您算得到底准不准啊,三天前您就说自己卜算出这屋主人会回来,可现在都已经三天了,那小院的门都没人来碰过。」 小道士明月握着木道剑,一边在院中随心意而舞剑,一边朝屋檐下坐着的老道士玄元子抱怨着。 奇怪的是,这明月嘴上明明在抱怨,可他舞剑的气势却浑然一体,丝毫没有被抱怨而影响心境。 「明月,稍安勿躁。」 玄元子乐呵地安抚了一句,口中也有些疑惑地说道, 「最近确实奇怪,那玄鳞的气息前几日还在东边,现在却气息微弱无法察觉,而这屋子主人的气息更奇怪,就跟一个红尘之中的普通人一模一样,根本无法探查。」 说着,玄元子微微摇头,又道, 「不过,我刚刚又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一炷香之内,这小院的门就会被人推开,而推门那人,必然是在这院中待过不短时间之人。」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院门突然嘎吱一声轻响,被人推开了来。 「欸,师傅你这次怎么算得这么...准?」 听闻推门之声,明月收起剑势,转头望去,却见一个十四岁上下的少年站在门外,一脸奇怪地看着院中的老少二人。 「你们是谁?怎么在常先生的院子里?」 那少年开口问着,手里好像还端着两个陶碗,碗中好像装着什么吃食。 「咳咳。」 玄元子故作深沉地咳嗽两声,站起来打了个稽首,口中说了句「福生无量」,便对这少年反问道, 「我是常先生的朋友,前来拜访,却不见先生踪影,你可知他去往何处,何时归来?」 玄元子这番话可谓是毫无漏洞,顺着那少年的称呼来叫,也不会被发现自己二人是陌生人的事。 那少年果然没有发觉出不对劲,哦了一声,便道, 「我叫李景田,是先生的学生,见过二位...」 他又仔细瞧了瞧玄元子两人的打扮,才道, 「见过二位道长。」 随即,李景田迈步走进了院中,将手里的两个陶碗放在了屋檐下的小桌上,随口说道, 「我还以为先生突然回来了呢,做了两碗蒸粉皮想让先生尝尝,既然你们是先生的朋友,那这蒸粉皮...」 不等李景田说完,玄元子便哈哈一笑,走过去便端起一碗蒸粉皮,口中说道, 「那就多谢了,说实话,这些年待在山中,我也很久没尝过这红尘中的小食了。」 李景田看着玄元子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暗自撇了撇嘴,朝两人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在走出院门之前,李景田又顿了顿脚步,朝玄元子说道, 「道长,先生陪黄鹂前去京城赶考了,也许一年便回,也许三年五载才归,您若是想拜访先生,可以改日再来。」 「好,多谢告知。」 玄元子一边说着,一边用竹筷夹起一块蒸粉皮送入嘴中,咀嚼几下,低声自语, 「我在那天清山中辟谷,数十年没吃过人间的食物了,今天可算是饱了饱口腹之慾了。」 在玄元子的细微咀嚼声之中,一旁站着的明月脸上满是不快,嘟着嘴道, 「师傅,我半月之前说想吃那城中糖人,您是怎么跟我说的?」 「哈哈哈,此一时彼一时,这可是常先生的学生所做的蒸粉皮,你就不想尝尝其中有何奥妙?」 玄元子笑呵呵地,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个碗,再次朝明月问道, 「这蒸粉皮确实美味,明月真的不想尝尝吗?」 ... 第二日清晨,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出了季康县城,朝着城北的山中走去。 「师傅,您不是想去找那姓常的先生吗,我们为何不去东州京城寻他,而是要朝着这北边走?」 明月抬头问着,却见玄元子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师傅,您说话呀,又跟我打什么哑谜呢。」明月的脸上有些无语。 「明月,不要着急,在去东州找那常先生之前,我们先去找另一个人。」 玄元子依旧微笑着,眼神中似乎有些高兴的神色。 「另一个什么人?」明月闻言,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 「与我天清宗有缘之人。」 第50章 我从天清山来,寻那有缘之人 玄元子的话音落下,明月撇了撇嘴,似乎已经习惯自家师傅这种性子了。 或者说,天清宗这几个所谓的仙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不着调的性子。 与其他那几位不靠谱的仙人相比,自家师傅反而是最靠谱的那个了。 想到这里,明月也不再问,而是跟随着玄元子的步伐,沿着土路朝着北边而去。 不多时,玄元子便带着明月来到了一处农庄门口。 现在快到正午了,艷阳高照,那农庄的大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一辆拖货的马车。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此刻,正有几个年轻的僕人在往马车上搬东西,好像是某种本地的特色药材。 那玄元子见了这几个僕人,便凑了过去,随口问道, 「几位小哥,这药材可是要卖到季康县城中去?」 「你是哪来的道士?」 一个僕人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玄元子,随口答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卖到季康县城里去可赚不到多少钱,这玩意要是能卖到东州去,那才算是值钱呢。」 僕人说罢,不再理会玄元子,而是自顾自地又卖力搬起了成箱的药材。 见到僕人不是很想理会自己,玄元子依旧微笑着,也不气恼,又再问道, 「小哥,这庄子的主人可在庄中?在下是京城元景观的道士,曾听师兄提过贺家主的名号,今日恰好路过此地,想要拜访拜访。」 那僕人一听『贺家主』三个字,顿时停下了手中动作,态度有些变化,口中说道, 「欸?你原来知道我家老爷的名号啊,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骗钱的野道士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旁另一个人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放下了手里的箱子,朝庄子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道长是从京城前来,路过拜访我家老爷,我这就领您进去,请。」 不等玄元子再开口,那僕人便率先走进了庄子的大门,在前面引路。 明月跟着玄元子一同走进了庄子大门,有些疑惑地低声朝玄元子问道, 「师傅,我们既不是从京城来的,也不认识这农庄的庄主,您怎么知道他的名号的?」 「哈哈」 玄元子低声笑了几声,伸手揉了揉明月的额头,说道, 「我确实不认识这农庄的庄主,可我刚刚听他们说话,便知道这庄子主人必然是个商人,而他一定去过京城,所以就给我们扯了个京城道观的来头。」 「可...」 明月的问题还没再次问出,玄元子又道, 「至于他的名号我是怎么知道的嘛,你看那边。」 「那边怎么了。」 明月转过头,顺着玄元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庄子门口停着的马车上,正贴着几个不太显眼的『贺』字。 顿时,明月也反应了过来,歪了歪头, 「就这么简单?」 老实说,他还以为自家师傅是算出来的呢。 虽然师傅那半吊子的卜算之术总是不灵,可他还是相信自家师傅的实力的。 「哈哈哈」 玄元子又笑了起来,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在贺家庄子的主厅之中,玄元子与明月二人便见到了贺家的家主——贺梧仙。 贺梧仙本在饮茶休息,听完了自家僕人汇报的信息,他却皱了皱眉头,看向了眼前那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问道, 「道长从京城来?」 玄元子听到了贺梧仙的问题,知道对方不信自己二人来自京城。 于是,他也不遮遮掩掩,打了个稽首,直截了当地说道, 「老道玄元子,携徒儿明月,从北寒州天清山而来。见过贺家主。」 「你这老道骗我?」 刚刚那僕人眼睛一瞪,就要开骂,却被身旁的贺梧仙按住了肩膀。 「好了,你先下去吧,让下面的人把那些药材搬好,别磕了碰了。」 贺梧仙挥退了那僕人,也朝老道士拱了拱手以示礼貌,而后便问道, 「我就是贺家家主贺梧仙,道长此番为何而来?又为何扯谎骗我家下人?」 玄元子听见贺梧仙这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微微一笑,道, 「我此番前来,本是路过,却察觉到在这庄子之中有人与我天清宗有缘。」 话音落下,主厅里的气氛有些冷了下来。 贺梧仙右手捏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心中思索, 『这个老道士,仙风道骨的,还带着这么小的徒弟,不像是骗钱的江湖骗子,可这天清山我从未听说...嗯?等等,他刚刚好像还说了天清宗?这名字...』 一个念头从贺梧仙脑海中闪过,他盯着那老道士的眼睛仔细瞧了瞧,却见老道士的眼中古井无波,绝非常人之神色。 『上次常先生为飞鸿开了天眼,临走之前曾说过,飞鸿已经引气入体,也许会有仙家中人前来查探,莫非这老道士就是那个给我贺家老祖传法之人?』 想到这里,贺梧仙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可是,他贺梧仙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没见过仙人的凡人了。 常先生那么厉害的仙人他都见过,这老道士看起来也不比常先生厉害,他可不能过于失态,让这老道士瞧不起。 于是,贺梧仙立刻收敛起了激动的神色,将手中的茶盏淡然地放在一旁的案桌上,站起身来,朝着旁边的椅子抬手虚请,道, 「道长和小道长请坐。」 待到玄元子两人坐下,贺梧仙将两碗茶放到了二人身旁桌上,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 「道长稍等片刻,我让下人去叫我儿过来。」 贺梧仙此话一出,玄元子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个贺家的家主好像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会来,甚至连我来的目的都似乎知道?可他却不像寻常凡人那样对我毕恭毕敬,这是为何?』 玄元子看了一眼门口刚刚离开的一个僕人,又看向贺梧仙的眼睛,试探问道, 「贺家主已知我来意?」 听到玄元子的话,贺梧仙微微一笑,道, 「道长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此番前来,寻有缘之人。」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神色各异,却都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爹,您找我?」 第51章 道长也认识常先生? 「爹,您找我?」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话音未落下,一个样貌讨喜的九岁孩童便走了进来,正是那贺飞鸿。 只不过,与前些日子有些不同的是,此刻,他的额头上光洁白嫩,什么也没有,他那额头上常命留下的墨迹...似乎已经脱落了。 他走到厅中,扫了一圈主厅内的几个人,疑惑地看向了那老道士玄元子和小道士明月,又问道, 「爹,他们是什么人?」 贺梧仙不说话,玄元子此刻的眼中却有满意之色。 『不错不错,这个小娃娃,天真烂漫,而且已经引气入体,必定是个好的修行苗子,掌门师兄当年在外面留下这么多传承,果然还是有点效果的。』 想到这里,玄元子朝着贺飞鸿笑呵呵地说道, 「我叫玄元子,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贺飞鸿,你是哪里来的道士?」贺飞鸿反问道。 听到贺飞鸿孩子气的反问,玄元子依旧乐呵呵地微笑着,只道, 「我从北寒州天清山来。」 「哦,没听过。」 贺飞鸿说罢,又转头去看那坐在椅子上的小道士明月,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小道士,你背上那把剑是真的剑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贺飞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明月身前,眼巴巴地看着那柄精緻的木制道剑。 明月摇摇头,道了句「不行」。 随后,他也不去看贺飞鸿的眼睛,而是低垂眼帘,像个大人一样地默默喝着茶。 「好了,飞鸿。」 此时,贺梧仙终于开口,他指着主厅中的空处,对贺飞鸿说道, 「你先打一套拳。」 「哦。」 听了自己父亲的话,贺飞鸿也不问为什么,便在那空地上站定,开始打拳。 而这拳法,正是那引气之法。 随着贺飞鸿的动作开始,玄元子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这贺家的仙缘确实传承自我天清山。至于那贺家主知道我会来,也许是祖上传下来的仙人传法故事还很完整,所以了解得多些罢了。』 可不到片刻,玄元子就发现了不对。 『嗯?等等,这小飞鸿身周引气的趋势不对啊。』 心中思索着,他喝茶的手顿了顿,眼中神色闪动。 『按照我天清山引气法修炼,灵气应当从一开始就慢慢汇聚,同时渗入体内,这小飞鸿的身周为什么灵气越聚越多,而始终不进入体内?』 心中疑惑,玄元子便心念一动,身上的气息随之动了动,有一抹灵气环绕在了他的眼中。 这灵气环绕之间,玄元子便隐隐看清了贺飞鸿身上的经脉走向,他的身体顿时微微一震, 『不对,着实不对,这小飞鸿是气闭之体?那他为何能够成功引气入体?』 玄元子正在疑惑,却见贺飞鸿的一套拳法已经进入收尾之势。 『如此多灵气...若是一次性轰击在气闭之体之人身上,会出问题的!』 想到这里,玄元子心中一惊,正要出言打断贺飞鸿的收尾动作, 「等等...」 不等他的话说完,他就看见,贺飞鸿的额头上突然有一抹微光闪过,随之一只淡淡的竖瞳在其额头处睁开。 竖瞳一开,那汇聚在贺飞鸿身周的灵气就像是找到了倾泻口的水流,成灵气涡流一般灌入了贺飞鸿的眉心。 灵气灌入眉心,随后便迅速流入了其身体经脉之中,化为贺飞鸿体内的灵气。 「这是...」 玄元子眼睛微微睁大,一段古老的典籍片段在他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天眼?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没错,就是天眼,道长好眼力。」贺梧仙的声音响起。 刚刚贺梧仙一直观拳不语,淡定喝茶,此刻见到这自称玄元子的老道士如此惊讶,他又想起自己当初见到常先生开天眼时候的惊讶模样。 想到那时候自己的那副吃惊模样,贺飞鸿又仔细瞧了瞧这玄元子脸上的吃惊表情,心中顿时是莫名地一阵舒爽, 『哈哈哈,原来就连玄元子这种仙门中人,也会被这只天眼所震惊到,看来当初常先生为我儿开天眼所用的法术真乃大神通,常先生真乃神人也!』 贺飞鸿正在心中舒爽着呢,却见那玄元子转头看着自己,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之色。 「贺家主,这天眼...」玄元子虽然好奇,此刻却欲言又止。 开天眼,在天清山古籍的记载中,是一门大神通,它不仅可以为懵懂生灵打开修行的大关,据说还有其他的神异作用。 近千年来,天地间灵气愈发稀薄,生灵若是没有修炼法门,吸取灵气修行很难... 可一旦拥有天眼,即使没有修炼法门,吸取灵气也可以如同呼吸一般简单,修为精进毫无瓶颈,踏上仙阶只是时间问题! 更不用说...这贺飞鸿是不会泄露灵气的气闭之体,再加上天眼,修行速度简直无法想像。 玄元子很清楚,这种大神通绝对不是凡人家族能够施展的,所能施展的人必定在修行者之中都算是位高人。 他此刻如果贸然询问对方信息,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麻烦。 不等玄元子纠结多久,贺梧仙就摇头笑道, 「这天眼是常先生为我儿所开。」 听到『常先生』三个字,玄元子和一旁的明月都是一愣,随即异口同声地问道, 「常先生?可是那季康县城槐花巷子里的常先生?」 贺梧仙见到这老少两个道士都如此震惊,心中莫名地又爽了一把,他忍不住笑着点点头,道, 「正是,道长也认识常先生?」 玄元子闻言,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说道, 「看来老道我确实是多年未出山门了,连这中州出了常先生如此高人都不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口中念叨, 「画中界,开天眼,至少是两种大神通,这常先生究竟何许人也?真想见他一见。」 「老道长,爹爹,我的拳打完了,你们嘟嘟囔囔的在聊什么呢?什么画中界开天眼的,今天中午吃什么?我饿了。」 声音传来,说话之人却是刚刚打完引气拳法的贺飞鸿。 贺飞鸿刚刚站得远,没听清玄元子和贺梧仙的话,此刻他走了过来,两人却又不说话了... 贺飞鸿撇了撇嘴,眼睛又盯上了那小道士明月背后的精緻木道剑。 玄元子的思绪被贺飞鸿的话打断,先是一愣,随即便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好笑, 『哎呀,我确实是太久没下山了,连个小孩子的心态都比我好啊,这小飞鸿说得对,中午吃什么才是他最关心的,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玄元子又露出了微笑,乐呵地看着贺飞鸿的眉心,心中暗道, 『常先生一定也从贺家主那知道了我天清宗传法的故事,他既然没有带走小飞鸿,也就是对我天清宗表达了善意,这不就足够了嘛。至于他那两种大神通,等之后见面之时,我再厚着面皮见识一番不就行了?』 于是,他趁着贺飞鸿在看小道士的木道剑,伸出大手摸了摸贺飞鸿的脑袋,转头对贺梧仙笑道, 「小飞鸿说得对,贺家主,不知今天中午我和徒儿可否蹭上一顿饭呢?」 「哈哈,道长客气了,贵宗与我贺家有缘,不过一顿饭而已,不用客气。」 贺梧仙也笑着回答,主厅内的氛围一片融洽。 第52章 雨夜宿破庙,旅人话狐妖 第二日清晨,一队打着贺家旗号的车队从庄子门口出发,迎着朝阳朝东边而去。 其中一架拉着货物的马车之上,玄元子坐在一个货物箱子上,转头看向身后,眼中藏不住的满意之色。 而在他身后的两个箱子上,分别坐着两个孩童,正是小道士明月和贺飞鸿。 此刻,贺飞鸿正在眼巴巴地盯着明月背后的道剑,依旧一脸好奇之色。 反观那明月,终于被盯得不耐烦了,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道剑,不能给别人用,等前面遇到了竹林,我给你做一把竹子的剑吧。」 听到这句话,贺飞鸿眼睛一亮,嘿嘿笑道, 「好!多谢明月师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明月闻言,眼中有些喜悦之色,嘴上却故作严肃地说道, 「你叫我明月就好。师傅说带你回天清山后,让你拜小师叔祖为师,所以你辈分肯定比我高,叫我师兄就乱了。」 玄元子默默地看着两个孩童的互动,心中感慨, 『小飞鸿这天真烂漫的心性,确实适合上我天清山修行。此行随贺家商队前去东州京城,就算遇不见常先生,我这次也没有白下山一趟啊。』 马车徐徐向前,开路的车夫的吆喝声从前方传来, 「呵呜——呵呵呜啊——」 吆喝声传出数里,驱散了那清晨的薄雾。 ... 通天江从那中州流过,又贯穿了东州的西北角,随后转折向东北,进入了北寒州的地界。 而在乘船半月之后,常命、黄鹂、李鱼儿三人便在东州的西北边下了船。 又是十余日的步行,通天江的滔滔水声早已远去,映入常命眼帘的是几座低矮的山峦。 常命知道,在这几座山峦的南边,便是一望无际的京畿平原,而那京城便在那里。 看着那片山,常命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黄鹂,感慨道, 「李鱼儿那丫头,性子还是太过执拗了。」 说话间,这处土路上却只见常命和黄鹂两人,李鱼儿抱着刀的身影却不见了。 「是啊,以前还没看出来,现在我也发现了,小鱼儿的性子比牛还倔。」 黄鹂的话音响起,常命想起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前几日,刚刚从通天江上岸不久,三人在经过一处小镇的时候,李鱼儿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像是她爹爹的人,她这次没来得及跟常命两人说一声,就追了上去。 等到常命反应过来之时,李鱼儿已经消失在了闹市的人群之中。 不过常命也不是非常担心,毕竟... 「不过没关系,她身上带着我送她的画卷,又有刀法傍身,只要不遇到修行中人、或是被人围困住,就不会出问题。」 常命朝黄鹂说了一句,继续迈步朝着南边的山间走去,心中却补充了一句, 『若是她这次真的遇到了强敌,我又来不及救援,那便是她的命数了。』 不多时,常命和黄鹂两人来到了山脚下,此刻天色已经快黑下来了。 山风袭来,鼻尖传来了水气的味道,常命抬眼望去,只见那天空之中正有乌云笼罩,似有瓢泼大雨即将到来。 「好像要下大雨了。」 常命低声自语着,却听黄鹂有些惊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先生你看,那边的山脚下是不是有一座破庙?」 「嗯?破庙?」 常命一愣,转头看向黄鹂手指所指的方向。 果然,在那土路的岔路尽头,有一个山洼,而在那山洼之后,正有一座带着破败院墙的破庙。 不等常命开口,黄鹂又催促道, 「先生,我们去那破庙里过夜吧,反正我们又不怕...」 黄鹂的话没有说完,但常命心中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反正我们又不怕山间精怪妖兽、路上旅人盗匪之类的。』 想到这里,常命也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只道, 「好,今夜便去那破庙过夜。」 入夜,暴雨已经落下,噼噼啪啪的声音从破庙的屋顶上传来,这庙中已经升起了一团篝火。 顺着那火光看去,能看见四个中年男人围在火旁,正在烤火。 这四人都以粗布绑腿,身上着劲装,身旁放着几个箩筐,箩筐上靠着扁担,俨然是一副行脚商人的打扮。 「老三,等我们吃完了晚饭,你今晚守夜。」 一个鬍子拉碴的男人这样说着。 他的年纪在这群人之中看起来最大,应该是领头的。 果然,被叫到的老三点了点头,啃了口刚拿出来的干粮,道, 「好,大哥放心,今晚雨大,应该不会有人过来这庙里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却听见那紧闭的木制庙门外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 咳嗽声尚未消散,便有人敲响了大门,同时,一个平静的男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过路书生,借宿一宿。」 不等庙中四人回话,庙门便被推开了。 寒凉的山风裹挟着雨丝钻入了门缝之中,两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外。 虽说只有两人,可四个行脚商人还是默默摸上了身旁的扁担,一副警惕的样子。 此刻,这门外的两人已经走了进来。 前面那男人三十岁出头,头顶逍遥巾,身着素色布衣,背着个布包袱,看上去儒雅随和。 而后面那男子看上去不到二十,也是一副书生打扮,却唇红齿白,看上去更像是俊俏女子。 这两人正是常命和黄鹂。 「各位莫惊,我是中州季康县的私塾先生,我叫常命,这是我的学生黄立。」 常命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转身随手关上了庙门,又对庙中四人道, 「本来是去京城赶考,奈何路遇暴雨,周围又无村落客栈,我二人也只是来避雨而已。」 那四个行脚商人听了常命的话,也放下了大半警惕。 那胡茬汉子指了指火堆,对常命抱了个拳,说道, 「先生既然是读书人,我等自然放心。这马上要入冬了,天气寒冷,我们生了火堆,先生过来一同烤火吧。」 「好。」 常命也不推辞,带着黄鹂便坐在了火堆旁边,静静休息。 几个行脚商人边吃边聊,便谈及了一些乡间传闻。 「大哥,我听隔壁县的人说,这边的这些山里有狐妖,可它却不伤人,反而专门挑一些过路的人施捨钱财、山货等物,不知是真是假。」 其中一个方脸汉说着,没有得到大哥的回应,却得到了那老三的回应。 「二哥,你听岔了吧,我怎么听说,那狐妖会...」 说到这里,老三瞥了一眼这边的常命两人,声音放低了些许, 「我听说那狐妖趁着夜色,找上那些过路的汉子,变作美貌女子与其共度良宵呢。」 第53章 我叫胡七娘 「我听说那狐妖趁着夜色,找上那些过路的汉子,变作美貌女子与其共度良宵呢。」 一边说着,他的脸上还带上了些许期待的神色。 「哈哈,老三你小子想得还挺美的,就算真有狐妖变作美貌女子前来,也不会找你啊。」 被叫做二哥的方脸汉子说着,悄悄地朝常命和黄鹂二人这边努了努嘴,低声道, 「这还有两个风度翩翩的书生呢,一个唇红齿白,一个儒雅温和,人家狐妖怎么可能看上你?哈哈。」 他们交谈的声音其实很小,要是换了旁人来,也许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常命和黄鹂都不是普通人。 常命听着这几个行脚商人的闲聊,与黄鹂对视一眼,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追忆之色。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路遇暴雨,夜宿破庙,这种场景总是会成为志怪故事的背景啊。』 常命在心中感慨一句,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自语道, 「可这大干朝之中,哪有那么多狐妖精怪呢?」 自语罢了,常命从包裹中掏出干粮,与黄鹂分食。 火堆里的火苗摇曳,火焰的温度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庙中的气氛还算和谐。 不多时,庙外的暴雨还在下,可庙中之人已经准备休息了。 出乎常命意料的是,就在这时,庙外又来人了。 咚咚,咚咚,破庙的木门被敲响了。 那被称作老三的行脚商人刚刚解开绑腿,准备用火烤一烤自己酸麻的脚底板,此刻听见庙门响动,本能地身体一抖。 他转头看去,却见常命和黄鹂两人也在看庙门,便确定了那敲门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 于是,老三揉了揉自己的脚底板,下意识伸手去摸身旁的同伴。 不等他那刚摸了臭脚的手碰到同伴,大门就被推开了。 在那门缝之后露出了一个面容柔美的女子的脸,而这女子身上的衣服俨然已经被暴雨浇透了,柔美的身段有些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这女子清丽的声音从门缝外传了进来。 「我是山南边村子里的人,路遇大雨,山路湿滑,今日想要归家是没办法了,只能来这庙中避雨...」 她的声音很好听,可老三却觉得她的声音中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妩媚。 不知道为什么,老三没有叫醒自己的同伴,而是呆呆地看着这女子。 那女子进来了门内之后,将那庙门掩上,见到老三如此愣愣地看着自己,好像也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之时,黄鹂开口了。 「这位姐姐莫怕,我名黄立,是中州季康县的读书人,这位是我的老师,常先生,那边的几位也都是避雨借宿的旅客。」 黄鹂报上了自己的男子名字,顺势介绍了一番其他人,算是打破了这庙中尴尬的氛围。 那女子听了黄鹂的话,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行了个女子的礼节,也道, 「我叫胡七娘,见过二位官人、几位大哥。」 双方介绍罢了自己,黄鹂便将胡七娘邀请到火堆旁休息,随后庙中又陷入了静谧之中。 暴雨还在下,时间在流逝,很快就来到了深夜。 那老三虽说是在为同伴守夜,可他们走了一天的山路,早就身心疲惫,此刻老三也有些迷迷糊糊,半眯着眼睛,盯着地面发着呆,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而在火堆的另一边,胡七娘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尽量靠近火堆,似乎想用火稍微烤干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衣服。 此刻,常命和黄鹂都眯着眼睛,表面上看似熟睡,实际上两人都还清醒着。 他们不仅清醒着,还在用传音之术悄声交谈。 『先生,您教我的这传音之术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用呢,他们真的听不见我们说话吗?』 黄鹂虽然在传音,声音却有些悄咪咪的,这让常命不由得心中暗笑了一下。 『没事的小黄鹂,他们听不见。』 『哦,那就好。』 黄鹂哦了一声,声音便大了些许,又道, 『先生,这个胡七娘有点不对劲,您看出来了吗?』 『嗯』 常命应了一声,问道, 『你看出什么来了?说说。』 听到常命的话,黄鹂闭着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心中有些欣喜。 先生这样说,肯定也是看出来不对劲了,这样问肯定是在考验我的眼力。 哼哼,我如今的实力虽不能与裘老那种大妖相提并论,可寻常的小妖,我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想到这里,黄鹂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在心中传音道, 『先生,这胡七娘一进庙门,我就闻到风中飘过来的淡淡气味了,她身上有兽类的味道,既然她能变成女子出现,肯定是这山中的妖兽。』 『嗯,还有吗?』常命又道。 『我猜...她是来吃人的?』黄鹂这样说着,语气却是有些不确定。 听到黄鹂的猜测,常命在心中摇了摇头,传音道, 『我看不是,她身上红尘气很纯净,不像吃过人的妖兽那样带有杂气,她应该是刚刚化形不久,只敢偷偷吸取路人的精气修炼。』 『哦...』 常命听见黄鹂这声不是太相信的『哦』,心中暗自笑了笑,又道, 『无妨,等会看看她如何作为,我们就知道结果了。』 两人的传音结束后,又过了片刻,那胡七娘就有了动静。 她假借着烤火的动作,靠近了挨在她身旁的黄鹂。 看着黄鹂似乎熟睡的样子,胡七娘伸出手在黄鹂面前晃了晃,见到黄鹂毫无反应,嘴角便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嘿嘿,虽然他睡着了,我想要骗取精气有点难,可没关系,谁让我聪明呢,我之前悟出的梦中吸取精气的方法,今天正好试一试。』 胡七娘这样想着,悄悄将手指搭在了黄鹂的唇上,随后体内妖气流转,一缕妖气顺着她的指尖飘进了黄鹂的嘴里。 可胡七娘左等右等,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等到黄鹂的任何反应,便有些疑惑起来。 『不对啊,虽然之前没对人用过,可黄姐姐说过,我这法术能够在梦中勾起人类的情慾,怎么这个俊俏小书生没反应?』 第54章 小妖露『凶相』 胡七娘把脸凑在黄鹂的眼前看了几下,又尝试把刚刚那缕妖气收回,也失败了,心中顿时有些忐忑, 『哎呀,我的妖气怎么不见了,这下糟了,黄姐姐说了好多次,不让我伤人,要是那妖气伤到他了,我不会挨黄姐姐的骂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样想着,胡七娘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小块闪着微光的矿石,偷偷将其塞到了黄鹂身后的小书箱里。 『不管了不管了,这块小碎金子就算补偿了,我换个人偷精气好了。』 胡七娘在心里这样说着,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常命和那几个熟睡的行脚商人。 『这几个行脚商人身体壮实,肯定精气十足,我多偷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思索了一会,她还是选择了那几个行脚商人。 悄悄地,她绕过了常命和黄鹂两人,来到了那方脸汉子的身旁,伸手将一缕妖气输入了汉子的嘴唇之间。 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那熟睡中的汉子就像是梦见了什么旖旎的画面,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胡七娘见状,眼睛一亮,伸手将那缕妖气从汉子嘴里引出,同时还带出了另一丝淡红的气息。 见到这缕淡淡的红色气息,胡七娘眼中喜色更甚,柔唇微张,便将这气息吸入嘴中。 就在这气息进入她嘴里的同时,她那张柔美的脸变成了一张长着灰毛的动物脸。 可仅仅在半个呼吸后,她的脸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而此刻,那睡在地上的方脸汉子依旧毫无察觉,还在美梦中流连。 反观胡七娘,她已经往方脸汉子怀里塞了块东西,然后凑到了另一个行脚商人身旁,准备再次施展法术。 火堆另一边,常命闭着眼睛,却将庙中的情况感受得清清楚楚。 『刚刚那股气息...是红尘气?不对,那气息我在黄鹂身上也见过,那应该是心念。可这山野小妖,怎么会无师自通这红尘劫的心念修行之路?』 想到这里,常命正要深思一番,庙中的气氛却发生了变化。 不为别的,只因那守夜老三太过疲惫,不小心把脚伸到了火堆边,脚背被火星子烫了一下。 刚刚他还在半眯着眼睛打盹,此刻却被突然烫到,醒了过来。 「哎哟...」 老三低声哎呦了一声,便伸手去摸自己被烫到的脚背,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我好不容易梦见跟那胡七娘的美梦,居然给我烫醒了,我的艷福啊,唉...」 他轻声嘆着气,下意识地朝着胡七娘刚刚坐着的位置看去,那里却空空如也。 「嗯?那胡七娘人呢?这么晚了她还走了吗?」 老三听着庙外的暴雨声,疑惑地扫了一圈昏暗的庙中。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几个同伴的身旁。 「胡七娘?」 老三疑惑地低声喊了一句,下一秒却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顺着老三的视线看去,可以看见在那火光的映照下,胡七娘的嘴微微张开,正把什么东西吸进了口中。 而与此同时,胡七娘的脸变成了一张灰毛兽脸,她听见了老三的喊声,那双赤黄色的瞳孔转了转,下意识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啊!妖怪!」 老三猛地惊叫出声,两脚朝前踩踢,将自己身子推得向后倒退。 倒退之间,老三的手在地上摸到了一根扁担。 他抓着扁担,心里便有了些许胆量,用那扁担指着已经恢复人脸的胡七娘,外强中干地喊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妖怪,别想害我们兄弟几个,再不走,我们就打死你!」 与此同时,其他三个行脚商人也被老三的喊声惊醒了。 三人睁开眼睛,下意识摸了扁担,便警惕地朝着老三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自己三人身旁,那胡七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上有些惊讶。 见到胡七娘正常的模样,那方脸汉子有些不满,对着老三骂道, 「老三,你鬼叫什么?吓着人家姑娘了怎么办?」 他骂完老三,又吧唧了一下嘴唇,好像还在回味着刚刚的美梦。 「二哥小心!她是妖怪!我刚刚看见她偷偷吸取老四的阳气了!」老三喊道。 可他的喊话却没有让其余三人相信。 「老三,你别虎了吧唧的,人家姑娘哪里像是妖怪了?而且老四不是在这好好的嘛?」方脸汉子又道。 「二哥!我没开玩笑!」老三又焦急地喊道,脸色不似作假。 这回,其余三个行脚商人看着老三那副认真的模样,终于变了脸色。 他们四个是同乡,已经一起走南闯北十多年了,从来不会开如此恶劣的玩笑。 三人都知道,既然老三这样焦急地喊了两遍,面色还如此严肃,那就一定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了。 想到这里,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抄起扁担,下一秒便挥起那扁担朝着近前的胡七娘砸去。 扁担挥过,却没有砸到胡七娘,而是砸了个空。 「嗯?!」 三人一惊,连忙倒退几步,却见那胡七娘立于不远处的阴影之中,脸上变化出了一张灰毛兽脸,赤黄色的瞳孔正在盯着自己等人。 三人见到这副情景,又是一惊,连忙退到老四身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常先生!黄书生!快醒醒,有妖怪!」 老三朝火堆旁的常命两人喊道,常命两人却好像睡得太死,根本听不见。 「老三,别管他们了,这妖怪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鬍子拉碴的老大低声说了一句,手中的扁担在微微发抖。 他们虽然是老练的行脚商,却从未真正遇见过妖怪。 别看他们平时嘴里不着调,喜欢拿狐妖什么的开玩笑,可今天真正见到这能变化成美女的兽妖,他们还是本能地怕了。 「你们...」 胡七娘开口正要说话,老三却将另一只手里胡乱抓到的石头丢了过去,正好砸在了胡七娘的肩膀上。 「啊!」 胡七娘痛呼一声,眼中闪过了生气的神色,心中暗道, 『黄姐姐虽然不让我伤人,但他都用石头砸我了,我今天一定得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哼!』 想到这里,胡七娘身子一低,身周妖气微微流转,便如同矫健的野猫一样从阴影中扑出,直逼那四个行脚商人。 「你别过来!」 第55章 常先生莫不是老妖怪? 四人手忙脚乱,连忙挥出手里扁担,却被胡七娘不断戏耍,最后被逼到了破庙的角落里。 见到四人害怕的神色,胡七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低声哼哼了两声,又故作凶恶地说道, 「让我看看,今天晚上是先吃你,还是先吃你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露出一个有些假的阴沉笑容,伸出手指轮流点了几下四人。 虽然她的阴沉笑容有些假,可此刻庙中光线昏暗,那几个行脚商人哪里看得出来?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 老三看着胡七娘那副凶恶的兽脸,拿着扁担的手抖如筛糠。 而其他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在害怕地颤抖。 那方脸汉子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什么「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哎呀随便哪个仙人都行,保佑保佑,保佑保佑。」 「嘿嘿...」 胡七娘见状,心中好笑,嘴上却依旧冷笑着,同时缓缓靠近四人。 她正要再说句什么狠话,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平静的男人声音。 「好了,胡七娘,别吓唬他们了。」 四个行脚商人循声望去,却见刚刚还叫不醒的那两个读书人都醒了。 刚刚这句话,正是那姓常的教书先生说的。 「常先生快跑,这胡七娘不是人,她是妖怪!」 老三急切地喊着,似乎想要让这两个很合他眼缘的读书人逃过一劫。 常命听到老三的喊声,眼中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 『这人心肠不错,明明自己都被妖怪逼到墙角里了,居然还本能地担心我们二人的安危。』 再看那胡七娘,回头看了一眼常命,眼珠滴熘熘地转了转,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连常命二人一起吓唬了。 可当她看向常命那平静如水的深邃眼神之时,却突然一愣。 莫名的,黄姐姐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在她脑海中飘过——「若是遇到了不寻常的书生打扮之人,最好不要招惹。」 「黄姐姐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胡七娘小声嘟囔着,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于是,她回过头,对着墙角四人龇了一下嘴里的两对颗虎牙。 墙角四人被吓得又是胡乱挥舞了一阵扁担,再抬眼去看之时,却见那胡七娘已经走到了庙门处,像是要离开。 「看在这两位官人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胡七娘这样说着,心中升起了某种不安的感觉,便伸手去推那木门。 不等她的手碰到木门的门板,常命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胡七娘,且慢走。」 胡七娘的身子一顿,心中有些忐忑。 『这个姓常的先生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只可惜我记性不是很好,黄姐姐给说的那个教书先生的故事我记不清了,那先生是姓常吗?』 她正在那思索之时,缩在墙角的老三却面露焦急之色,朝着常命低声说道, 「常先生,您怎么...哎呀,她都要走了您就让她走嘛,要是她发起狠来要把咱们都吃了,那可怎么办啊...」 听了老三的话,胡七娘又转头对着他龇了龇两颗小虎牙。 虽然此刻胡七娘已经恢复了美貌女子的脸,但她的动作还是让老三又打了一个哆嗦,缩到墙角里去了。 「好了。」 常命淡淡地说着,朝着胡七娘招了招手,道, 「外面雨大,你别急着走。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过来坐吧。」 胡七娘听着常命这如同对待自家晚辈一般的语气,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用不太娴熟的妖力汇聚在眼中,却也看不出常命和黄鹂有什么不对。 『不对,确实不对,我看着他们两个都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可普通的读书人怎么可能不怕妖怪?』 想到这里,胡七娘抿了抿薄唇,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哦了一声,走了过去。 看到胡七娘走过来坐下,常命还未开口,一旁的黄鹂便抢先问道, 「你刚刚吸取他们体内心念的法门,是谁教你的?」 「你问这个干嘛?还有,什么是心念啊?」 胡七娘反问完这句,又不禁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不对,你们不怕我?我可是妖怪!」 等她问完这个问题,心中才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居然能一眼看出来自己修炼的法门。 『他们绝对不是凡人,说不准就是黄姐姐所说的故事之中的人。』 不等胡七娘仔细思索,她便听见一声温和的笑声。 「哈哈」 常命哑然失笑,也不回答胡七娘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刚刚黄鹂问出的问题, 「教你这修炼法门之人,可是你刚刚口中的黄姐姐?」 「嗯?!」 胡七娘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刚刚说那么小声你也能听见?」 见到胡七娘的反应,常命摆摆手,道, 「我的听力天生比旁人要敏锐一些罢了。」 「哦」 胡七娘抿着嘴,又思索了片刻,这才朝着常命试探地问道, 「你不会真是黄姐姐故事里讲的那个先生吧?」 「哪个先生?」常命反问。 胡七娘摇了摇头,回答道, 「就是那个...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说不清楚。」 常命看着胡七娘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实在是难以将其跟吸人精气的妖精联繫在一起。 『哦,好像也是,吸取心念并不是吸取精气,也不会过分损伤被吸取者的身体,反而会让被吸取者感到喜悦。』 想到这里,常命又瞥了一眼被胡七娘塞在黄鹂小书箱里的小碎金块,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胡七娘,行事很有分寸,身上也没有黑气,必然不是害人的妖兽。』 于是,常命看了一眼身旁黄鹂脸上的激动表情,再次朝胡七娘开口道, 「明日雨停后,可否带我们见一见你口中的黄姐姐?」 「这...」 胡七娘听了常命的请求,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眨动着,眼神在常命和黄鹂之间徘徊,似乎在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与此同时,墙角那四个行脚商人看着常命和胡七娘的互动,越看越奇怪,越看越感觉不对劲。 他们虽然离得有些远,听不清那边具体在说什么,可他们也能看出来,那个胡七娘在常命面前表现得跟一个晚辈一样。 老三的眼神在胡七娘和常命、黄鹂三人之间跳动了几遍,便凑到方脸汉子的耳边,悄声问道, 「二哥,你之前听的志怪故事多,你有没有听说过妖精害怕教书先生的事情?」 方脸汉子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也小声说道, 「没听说过妖怪会怕教书先生的,难不成不是教书先生的问题,是这位常先生有什么不凡之处,那妖怪害怕他?」 听了方脸汉子的推测,其余三人又想起常命进门以后的淡然表现,以及常命对于『有妖怪』这件事的平静反应,心中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 那胡茬汉子眼神中露出了浓浓的惧意,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难不成那常先生是个更厉害的老妖怪?」 第56章 黄姐姐 「难不成那常先生是个更厉害的老妖怪?」 胡茬汉子刚刚说完,却被一旁的老四呛了一句, 「大哥,你能不能靠点谱,如果那个常先生是老妖怪,他为什么要阻止胡七娘吃我们?」 这时,老三却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也许常先生是仙家中人,是有大神通的,所以根本不怕这山野间的小妖怪...而那小妖怪怕他?」 四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是了,一定是了。」 直到这时,四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终于放了下来。 当他们再看向火堆旁的胡七娘之时,四人都不再像刚刚那样害怕地颤抖了。 「有常先生在,我们一定不会有事了。」 ... 第二日清晨,暴雨停了大半,只剩下山风中还有些许小雨丝在飘动。 在那遥远的东方天际,一抹朝阳照了过来,照在了这处山脚破庙的屋檐上。 嘎吱一声,破庙的庙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七个人先后走了出来。 这七人,正是昨晚在庙中避雨的常命七人。 当他们走到破庙的院门外面之时,走在后面的四个行脚商人都站住了脚步,朝着常命抱拳说道, 「感谢先生救命之恩,我等皆是北寒州天元县之人,此次决定回家安定下来。若是先生以后到了天元县,还请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 听着四个行脚商人的话,常命又看了看他们脸上诚恳的表情,也不推辞,而是拱手回了一礼,只道, 「好,那我们就此分别,四位保重。」 「先生、黄公子,额...」 四人说到这里,偷偷瞧了一眼一旁的胡七娘,才接着说道, 「还有胡七娘,你们也保重。」 说罢,四人也不扭捏,转身便朝着北边离去。 四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常命回头看着身旁的胡七娘,淡淡地说道, 「走吧,我们去见见你的黄姐姐。」 话音落下,常命三人也迈开了脚步,踏着湿润的山路,朝着南边的一座小山走去。 山路泥泞,若是换了旁人来走,也许花一整天都只能走到半山腰,可常命三人都不是旁人。 当那远处天边的阳光隐没在云后之时,常命三人便来到了山中的某处竹林外。 此刻,山风带着冷意,拂动竹林中的翠竹,竹林里传来了沙沙的响声。 常命和黄鹂站在竹林之外,视线穿过竹林间的小路,落在了林中的一只正趴卧熟睡着的大黄鼠狼身上。 而那只黄鼠狼的背后,好像垂落着六七条尾巴,又或是更多。 「姐姐?」 黄鹂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低声囔囔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小,被山风一吹,便消散在了林中。 可那边那只正在熟睡的大黄鼠狼却像是听见了一样,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有些迷糊地把脑袋从枕着的前腿上抬了起来,看向了这边。 常命、黄鹂、胡七娘、大黄鼠狼,四道视线交汇,气氛突然间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不等常命思索这气氛到底奇怪在哪里,身旁的黄鹂就已经沖了出去。 她跑得很急,也不管身后书箱里装着的书卷掉了几卷出来,而是越跑越快,直到她来到了那竹林之中、那大黄鼠狼身前。 「姐姐!」 黄鹂有些不可置信地唤道,眼中满是惊喜。 「我以为我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你呢!」黄鹂又道。 听到黄鹂的话,那大黄鼠狼眼中也早已流露出了怀念和温柔之色。 它从趴卧的姿态站了起来,欣喜地摇了摇身后的尾巴,黄鹂这才看清,它的背后有九条尾巴。 「姐姐,你已经修成九尾了?!」 在黄鹂的惊呼声中,那大黄鼠狼微微摇了摇头,摇身一变,变作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美妇人,正是常命第一次在破庙所见的那副模样。 美妇人没有回答黄鹂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站在竹林之外的常命,随即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 「黄雨见过先生。」 「嗯。」 常命淡淡地应了一声,看着黄雨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解的神色,心中暗自疑惑, 『她身后九条尾巴,应该确实修成了九尾,可我观她身上的气息,她身上那种食人所得的杂气却依旧存在,难不成她还在...』 心念至此,常命又仔细看了一眼黄雨的身体,否定了自己上一秒的猜测, 『不对,她身上虽然杂气依旧存在,可那些杂气却没有增多,与我第一次见她之时类似,而且深深隐藏在心窍之中,应该是很久没被引动过了。』 『如今...她已修成九尾,可体内浊气依旧深藏于心窍中,这是否预兆着她还有某种劫难尚未渡过呢...』 想到这里,常命虽然心中疑惑,但此刻正是久别重逢之际,他便没有继续沉思下去,而是随口问道, 「黄雨?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 「嗯」 黄雨点了点头,又道, 「我本是黄鼠狼,又于那个暴雨之夜承先生传法,便给自己取名叫做黄雨,也是为了告诫自己,一定要谨记先生的教诲。」 「名字不错,很好听。」 常命温和地笑着,带着胡七娘朝着林中走来... 不多时,竹林中的一处竹屋之中,常命四人围坐在一张案桌旁,喝着热茶。 「所以,姐姐你现在是孤身一人了?」 黄鹂这样说着,眼中神色复杂。 「嗯。」 黄雨点点头,只低头饮茶,不再言语。 看着两人有些复杂的神色,常命也没有言语。 刚刚黄雨已经把自己离开季康县后的故事说过了。 前半部分故事很老套,黄雨陪着那叫做孙山璟的书生东行,前去京城赶考,一路上两人互生情愫,定下终身。 不曾想,那孙山璟在考试之前染了恶性风寒,不仅无法参加考试,甚至无法远行。 于是,两人便在京城附近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三年。 奇怪的是,那孙山璟的病一直不好,医生也无能为力,黄雨偷偷用妖力探查,这才发现那孙山璟体内藏着一抹黑气,正是他生病的根源所在。 那时,黄雨已经七尾,已经有了一些手段和本事。于是,黄雨趁着孙山璟熟睡,化为本体,想要用妖力除去孙山璟体内黑气。 在那过程中,孙山璟由于体内黑气被引动,被疼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黄雨的妖兽本体。 他身子本来就弱,又是突然惊醒,昏暗的夜色之中,他看见黄雨那副妖兽的模样,瞬间吓得心脉崩裂,当场死去。 而黄雨,由于被孙山璟看见了本体,期望破碎,她的修为受到了反噬,实力大损并且受了重伤。 为了疗伤,她逃到了这处清净的山中,打算修养一段时间,再做其他打算。 在这疗伤修养的半年里,黄雨偶尔会帮助过路的旅人,也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阻止了还未化形的胡七娘伤人。 本来,黄雨在传授了胡七娘汲取心念的法门之后,就准备离去。 不曾想,在她离去的那一日,却在这山中遇到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而那少年,正被一圈山中野狼围住... 「黄雨,你的意思是,你救下的那个山村少年喜欢的是你的本体,而不是你变化出来的其他样子?」终于,常命开口道。 听了常命的话,黄雨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道, 「没错,因为我本来的样子就是他所期望的样子,他只是希望我留下来陪他,所以...我只花了不到两年,就修成了九尾。」 「可是姐姐...」 黄鹂也放下了茶杯,更加疑惑了, 「可在我的感知里,你的气息还没我强呢。我才八条尾巴啊,你可是有九条尾巴呢。」 第57章 京城马家 「可在我的感知里,你的气息还没我强呢。我才八条尾巴啊,你可是有九条尾巴呢。」 听了黄鹂的疑问,黄雨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红尘劫一道的奥妙就在此处啊。」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常命感慨地说着,引起了黄雨、黄鹂和胡七娘的好奇心。 「奥妙是什么?」三人都道。 黄雨见到胡七娘也一脸好奇,不由得有些好笑,伸手弹了弹胡七娘的额头,说道, 「七娘,你才刚刚化形不久,我教你的收取心念法子都还不熟练,这红尘劫的奥妙,先生说了你也听不懂。」 「无妨,听听也无妨。」 常命温和地笑着,又朝着黄鹂说道, 「小黄鹂,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黄鹂一听常命这么说,一句话脱口而出, 「先生您是说,旁人对我们的期望有多厉害,我们在完成期望、获取心念之后修成的样子就有多厉害?」 「嗯。」 常命点点头,又道, 「黄雨你实现了那少年对你的期望,以黄鼠狼的身份留在了这山中,所以你获取的心念最为纯粹,修成九尾难度最低,实力却也很弱。」 「而我第八尾的心念来源是秋闱夺魁,所以我才比姐姐要厉害?」 黄鹂插嘴说着,眼睛亮了起来。 『现在我比姐姐要强了,以后肯定是我来保护姐姐了,嘿嘿。』 她想到自己在黄皮山之时,一直是姐姐在保护自己,此刻心情便忍不住地激动了起来。 常命和黄雨看着黄鹂脸上的表情,心中都猜到了她此刻的小心思。 常命微笑不说话,只低头喝茶,黄雨却伸手摸着黄鹂的额头,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妹妹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了。我在这等你修成九尾回来,以后就由你来保护我了。」 ... 重逢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黄雨既然选择了留在这处山中陪伴那少年长大,她便不可能与常命和黄鹂同行。 数日后,常命和黄鹂终于到了京城。 赶路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两人晚秋之时出发,此时到达京城已经是隆冬。 也许是除夕即将到来,前来赶考的书生已经有很多到达,常命两人在城中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住处。 在铺满白雪的街道上沉思了片刻,常命终于做出了决定, 「走吧,小黄鹂,我们去京城马家。」 听了常命的话,黄鹂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 「常先生,您不是说从来没来过京城吗,怎么认识这城里的人呢,还有,这京城马家又是哪家呢?」 常命微笑着,只道, 「山川故人罢了。」 不多时,马家的门口来了两个读书人,一个宁静儒雅,一个朝气蓬勃,正是常命二人。 常命抬头看了一眼那马家府门上的牌匾,一眼就看出那字迹不是普通人所写,题这牌匾之人定是书法大家。 再看那旁边的院墙顶上,白雪覆盖中却有野草生长的迹象,常命心中对这京城马家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看来这马家也许曾经显赫,可现在却有些颓势了,连那院墙上的野草都无人清理。」 低声自语着,常命上前扣了扣府门上的铜环。 铜环与铁木大门碰撞,发出了咚咚的沉闷声响,府中却一时无人应答。 「府中无人?」 常命挑了挑眉,又扣了扣门,这次却有府中之人回应了。 「什么人扣门?」 一个小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随即,大门被从里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灵动的眼睛顺着门缝看了出来。 这小童见到门外是常命和黄鹂两个读书人模样的人,而且还是陌生人,便说了一句, 「是来京城赶考的书生?老夫人说过了,不认识的书生要借宿的话,请另寻他地吧。」 他刚说完这话,就要将那大门合上。 常命听了小童的话,本来也打算就此离去,再找其他地方住宿。 可就在门缝闭合上的前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熟悉气息从门内传来,让常命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气息,怎么在这京城之中也有那黑气的存在?」 常命自语一句,心中思索, 『马骏送我的白毫笔虽然从未显现过神异,但我用它进行点睛之时效果极佳,一定不是凡物。』 『即便不管借住的事情,那马骏赠我宝物,我却坐视马家出现黑气而不管,也是实在不该...还是得想个办法先进去看看...』 这样想着,常命伸手按在那即将闭合的门板上,止住了大门的闭合。 「哎你这读书人怎么还动手了呢?」 那小童见状,又使了使力气,却发现那大门纹丝不动,他眼前这书生很显然力气不小。 「在下常命,是马骏先生的故人,此番携带学生来京城备考,今日特意前来拜访,还请小倌向马老夫人通禀。」 常命单手撑着门板,不让小童关门,嘴上的语气却很温和。 那小童听了『马骏』的名字,眉头也皱了起来,眼中神色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小童点了点头,也不再尝试关上大门了,而是朝常命说了句「您请稍等片刻」,便转身朝着院内跑去。 不多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在小童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这男人一身华服,一看便不是僕人,而是这马家的直系子嗣。 这人走到门后,那小童便将门推开,常命这才看清了这男人的脸。 这人与四年前常命见过的马骏有五六分相似,但马骏身上的气质是沉稳的,而眼前这人身上总有种淡淡的傲慢之感。 「我是马家次子马飞,马骏是我大哥,是你说自己是他的故人?」 马飞看着常命,脸上带着傲气,似乎有些瞧不起常命这一身布衣的打扮。 对于马飞这幅傲气的模样,常命也不气恼,而是拱手微笑道, 「在下常命,是中州季康县的一名私塾先生,曾在四年前在季康县与马骏先生相识。今日刚好路过贵府门口,便想着登门拜访。」 「中州季康县?」 马飞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随即想到了那季康县是曾经的内阁首辅李老的故乡。 『李老为了避开朝堂风云,辞官之后便是回了季康县,四年前大哥去季康县拜访他也是有可能的...嗯,那时候他认识这个乡野先生也是有可能的。不过...』 想到这里,马飞已经对常命的说辞信了大半,可他的表情依旧傲慢,又道, 「马骏五年前离开京城,再未归家,你若是想要找他,不如去外面打听打听他去哪里了。」 常命听着这马飞的话,心中暗自思索, 『这马飞说马骏是他的大哥,可他却直呼大哥的姓名,看起来应该是对其有些不满。而且,看他这样子,好像并不打算请我进去。』 想到这里,常命的脸上微笑依旧,伸手从袖口里摸出一物,抬手举到了马飞的视线之中。 「此番我携学生前来京城备考,到得晚了些时日,城中已经没有别的住处了。」 常命说到这里,观察着马飞的眼神,果然,马飞在看见白毫笔的瞬间,眼睛中瞳孔微缩,似有不敢相信的神色闪过。 于是,常命又道, 「此白毫笔乃马骏先生所赠,他曾对我说过,若我有需要之时,可以寻京城马家。所以,我想在贵府借住一段时日,等来年科考结束,我二人便离开。」 但此刻,马飞似乎并没有仔细听常命说的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白毫笔,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渴望。 许久,马飞才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不善地看向了常命,道, 「此物乃我马家传家信物,马骏怎会将此物赠于你一介乡野先生?这定是你偷来的!」 第58章 永宁坊走水 「此物乃我马家传家信物,马骏怎会将此物赠于你一介乡野先生?这定是你偷来的!」 说着,他便伸手来夺,却被常命轻松躲过。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待到马飞再去看那白毫笔之时,白毫笔已经被常命收回了袖子中。 「你!」 马飞眼睛一瞪,朝着院内喊道, 「来人!给我将这偷取我马家信物的贼人拿下!」 马飞的话音落下,院中便有几个身材壮实的家丁沖了出来,将常命和黄鹂围在了马府的门口。 见到常命二人被轻易围住,马飞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又道, 「你是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让我来取?」 听了马飞的威胁,常命却平静地站在那里,也不惊慌,也不生气。 马飞看见常命的反应,心中突然有一股怪异的感觉,他好像有点本能地害怕,但他却不知道那感觉从何而来。 『这个乡野先生,好像不大对劲。』 他这样想着,又瞥了一眼常命身后的黄鹂,便见那唇红齿白的年轻书生也是一脸淡定,丝毫没有被围困的窘迫和慌乱。 『他们为什么不怕?』 马飞在心中问自己,却找不出答案。 可他一向傲慢惯了,索性便不思考这个问题了,而是大手一挥,朝几个家丁吩咐道, 「给我上!把他按住,我亲自来取那信物。」 几个家丁听到马飞的命令,立刻就逼了上来,准备动手。 黄鹂见此情形,心中却有些兴奋。 『我还从没见过先生出手教训普通人呢,好想见识见识先生会用什么手段教训他们。』 反观常命,他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右手食指微屈,正要用点小把戏让这几个家丁退去,却听那府门后面传来了一个老迈的妇人声音, 「住手。」 那几个家丁听到了这声音,顿时就站定在了原地,面面相觑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常命抬眼望去,便看见那马府的大门内走出一个老妇人。 这老妇人身着低调的华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旁还有一个年轻的侍女搀扶着。 她眼神深沉,正平静地看着府门外的这场闹剧。 「好了,飞儿,你做事总是这样风风火火,惊扰了客人,还不道歉?」 老妇人的声音传到马飞的耳中,马飞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不忿的神色。 但下一秒,马飞便转头朝着常命微微拱手,口中有些咬牙切齿, 「马飞无礼之举,还请先生见谅。」 声音尚未落下,他便一甩袖子,转身朝着府内大步离去。 那老妇人见到马飞离去,便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了门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常命和黄鹂,眼中神色闪动。 「老身是马家太爷的正妻,马氏,他们都叫我马老夫人。」 马老夫人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伸手朝着门内虚请,又道, 「先生既然是我家骏儿的故交,便请入府内一叙吧。」 「好,老夫人客气了。」 常命笑着回了一个礼,也不扭捏,便带着黄鹂,同马老夫人一同进了府中。 不多时,常命、黄鹂与马老夫人在屋中对坐,马老夫人朝常命点了点头,说道, 「常先生的来意,老身已经知晓了,马府之中尚有一间清净小院,常先生这段时日便先住在那里,可好?」 常命和黄鹂对视一眼,便朝马老夫人拱了拱手,道谢, 「多谢老夫人。」 道罢了谢,马老夫人却突然问道, 「听下人说,常先生带来了我马家的信物白毫笔,可否让老身看上一看?」 听到这话,常命点点头,袖口一抬,一只白毫笔便从袖中落出,落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白毫笔一出,马老夫人眼中神色闪动,随即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又道, 「此物确实是我马家传家信物,骏儿既然将其赠与先生,先生便拿着吧。只是...先生知道骏儿去了哪里吗?他已经五年没有音信了。」 常命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也不知,四年前分别之时,马骏先生说要去探索这世间格物之理,也许还在某处游历吧。」 马老夫人沉默片刻,许久才缓缓说道, 「多谢常先生告知,先生旅途劳累,老身便不留先生了,先生自去小院中歇息吧。」 待到常命和黄鹂离去,马老夫人才轻轻地嘆了口气,低声自语道, 「刚刚这常先生被飞儿带人围住,却丝毫不慌,似乎还有稳操胜券之意,定然不是寻常人....还好我及时拦下飞儿,不然既得罪了这位与骏儿有旧的先生,说不准飞儿还会吃上一番苦头。」 「既然他携学生前来借宿,我便结下这善缘...看面相,那年轻书生也定然不是平庸之辈,也许日后等我和老爷都死了,这位常先生和他的学生还能帮衬我马家一二。」 屋门外,寒风颳过,马老夫人的自语声便悄然消散在了这寒风之中。 不多时,马府的后院之中,常命和黄鹂二人坐在一处偏僻小院的屋中,静静地看着院中的积雪。 『我刚刚仔细看过了,不仅马老夫人身上没有黑气,甚至其它所有在我眼前出现过的人身上都没有黑气,那缕黑气明明就在这院中,到底在谁身上?』 常命思索着,心中已经有了推测。 『马老夫人说马家老太爷重病在床,久治不好,那黑气十有八九就在他身上。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我再去探查一番。』 ... 这日深夜,马家老太爷的房间外站着两个值夜的侍女,正在打着盹。 而在她们的身旁,常命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而这一切,两个侍女毫无察觉。 屋内已经熄了火烛,但常命看清了躺在床上的那人身影——正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老爷子。 『果然,那黑气的气息就在他身上。』 心中道了一声,常命悄然来到床前,伸手轻轻搭在了马老太爷的手腕上,一缕红尘气悄然钻入。 片刻之后,常命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黑气在他的心脉中扎了根,跟李鱼儿体内那道黑气一样难缠,可是...』 常命想起了自己身上也有几道黑气,心中更加疑惑, 『可我身上的黑气为何只在经脉之中隐藏,毫无动静吗,如同不存在一般,却不像在李鱼儿和马老太爷体内一样扎根心脉呢?』 心中思索着,常命敏锐的听力却突然听见,外面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大喊「走水」。 那些喊叫的声音虽然离得很远,但常命能勉强听出来,喊叫的人不少。 『京城里起火?而且还不是小火。』 想到这里,常命转过身,从房门处重新走出,身形一闪,便离开了这处院落。 待到常命离去,马老太爷门口的两个侍女突然身子一晃,悠然转醒了过来。 「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困啊...」 两人嘟囔着,看了一眼毫无异常的院中,便继续值夜了。 而与此同时,常命已经来到了那「走水」喊声传来之处。 他站在【永宁坊】的牌坊之下,朝着街道里面看去,入目一片火光。 「走水了!快来人!快来人啊!」 不断有喊叫声从街道中传来,而在那汹汹的火势之前,仅有十多人在救火。 他们拿着水桶去百米外的露天井口打水,又跑回来把水泼到火中,纵然已经拼尽全力,火势却迎风而长,不断向外扩张。 「正值隆冬,天干物燥,又有夜风相助,想要灭了这火,光凭人力的话,也许...」 第59章 仙人展画卷,江水熄火光 「正值隆冬,天干物燥,又有夜风相助,想要灭了这火,光凭人力的话,也许...」 常命眉头皱着,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风,又看着那沖天火势中噼啪断裂的房梁、哀嚎死去的焦黑之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纵然玄鳞已经用尽了水精之力,可我从裘老那获取的些许御水之力也能派上用场。」 自语着,常命快步来到那井口之前,却被一个匆忙跑来的女人撞开了。 「让一下!让一下!我要打水!我的孩子还在火里!」 女人浑身黑灰,沙哑地喊着,伸手把手中的木盆朝着井口水面舀去,却因为太过急切,被井边凸起的石砖绊了一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脚步一个踉跄,她趴倒在井口边上,木盆脱手飞出,砸碎在了不远处的石砖上。 女人趴在地上,蹭满黑灰的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求求了,谁来救救我的孩子...」她哽咽地呢喃着,身子却不听使唤无法爬起。 就在这时,常命屈指一弹,一道红尘气飞出,将这女子从井口边上带到了远一些的地面上。 同时,常命伸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江河画卷迎风而起。 「起!」 常命低喝一声,一道红尘气弹入井口水面之下,瞬间搅动起涡流。 那女人还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却突然见到这副神异景象,顿时呆呆地看着那井口中的涡流。 「这是...这是仙人的法术吗?」她囔囔着。 而随着涡流中的水势越来越急,常命手掌往空中一按,那井中之水随着一道红尘气的引动,骤然涌起,如同破堤的江水一般倒灌入空中的画卷之中。 眨眼之间,井中的水被全数抽空,那画卷无风自动,被一道红尘气牵引着回到常命手中。 不等那井中的水面重新上升,常命已经来到了百米外的火场之前。 而在这火场之中,又有轰隆的房屋倒塌声响起,救火的人惊呼连连,甚至有几人差点被困在里面。 霎时间,剩余的救火之人都有些不敢再靠近火场。 火势太过凶猛,并没有其他人看见常命刚刚在井边抽取井水之事,此刻,有人见到常命这一个布衣书生淡然地走过来,顿时提醒地喊道, 「那书生,那边有木桶,快跟我们一块去打水救火!救火的时候小心点,刚刚已经有人被困在里面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却听见刚刚跑去打水的一个人在绝望地吶喊, 「啊!这井里的水面怎么降到底下去了!我们打不到水了!完了!完了!」 火场前方的众人听到这绝望的喊声,再抬眼去看那滔天的火势,心中一片茫然。 「我们...我们的永宁坊...」 在一个汉子的绝望呢喃声中,却突然有一个平静的男子声音传来。 「不要怕。」 众人听见这平静的声音,转头看去,却见正是刚刚那淡然走来的常命。 「你...」 有一人正要开口,却见常命将手里的画卷朝天空一抛,那画卷迎着火场中的热浪哗啦一下展开。 只听常命低喝了一声「出!」,众人的耳边突然听见了哗啦哗啦的江水之声。 「是水声?!哪来的水声!」众人盯着那画卷一看,眼睛顿时都瞪圆了。 只见,此刻那副画卷之中所画的江河水势滔滔,就好像正在流动,而那画卷的中央,突然有水流涌出。 这水势汹涌,迎着那片火场便灌了过去,霎时间,众人耳边充斥着噼啪的火声、哗啦的水声、刺啦的水火相攻之声。 「退后些。」 常命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却看见那火场中不断有白色的烟气冒出,正是被火焰蒸发的水气。 「你...你...这...」 有人看着火场之中的神异景象,又回头看着常命,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您是仙人!?」 常命也不回答,只是手指点动几下,那画卷中涌出的水流便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一般,转向了其余的火势凶猛之处。 这一夜,京城永安坊的一场滔天大火,却在传说故事一般的『江水倒灌』之中被压制熄灭了。 后半夜之时,永安坊的火势已经彻底熄灭,街道中到处都是湿润的水汽痕迹,还有遍地的焦黑残骸。 人们麻木地进入火场,寻找那些也许还活着的人。 而与此同时,那『江水倒灌』故事之中的主角常命,已经离开了永安坊。 信步走在街道的夜色之中,常命将那副『通天江图』挂回了腰间。 抬眼望去,映照夜空的赤红的火光早已掩去,而漫天星河依旧。 突然,常命的余光中好像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他定睛看去,那旁边的一处七八层的高楼顶层,正有一人倚靠在木栏之上,也在看着天空。 那人看着天空,似乎很痴迷。 「这人深夜登高楼,他是在观察天象吗?」 常命自语一句,心中好奇,便悄然来到了这人身后。 这人仰着头,看得很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常命的到来。 他不仅没发现有人来了,而且嘴里还在低声自语, 「星海茫茫,却显九星连珠之迹象,此乃大凶...看来,年后朝中要有大事发生啊。」 这人正在自语着,却突然听见常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辰运行有其自己的规律,又岂能将它们直接与人间之事联繫到一起?」 「啊?」 听到身后突然有人说话,这人身子本能地一抖,转头去看,便看见了一身素色布衣的常命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是...」 这人先是皱着眉头说了半句话,而后又好像是认出了常命来,说道, 「哦,是你啊,你不是刚刚在那永安坊施展神异之法救下大火的人吗?」 「阁下观星如此心无旁骛,我还以为这京城里的大火不会吸引阁下的注意呢。」 常命这样说着,心中却暗暗惊讶于这人的惊人目力,居然能隔着那么远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可常命这句话,在这人耳中听来却有些讽刺之意。 于是,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常命,道, 「你一个仙家中人,却来辩驳我的玄学推断?」 「哈哈」 常命笑了一声,顿时感觉到了眼前这人与其他人的不同——这人明知道自己是修行之人,却丝毫不激动。 于是,常命便拱了拱手,道, 「我叫常命,是中州季康县私塾的教书先生。此番来到京城,是为了带我的学生参加来年『格物』一科的新科考试。」 「我叫关中皓,是司天监的副掌司,负责监察天象运行。」 关中皓闻言,也拱手回了一礼,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脸上写着不信的表情。 「格物一科的新科考试?你的学生?」关中皓问道。 第60章 九星连珠将酿祸,小黑豆中黑气藏 「对,格物一科,我的学生。」常命微笑着点头。 关中皓听到常命的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光滑无须的下巴,好奇地追问道, 「常先生,你们仙家中人也信格物之理?」 看到这关中皓的反应,常命便知道,这位负责观星的司天监副掌事一定也是格物之道的追寻者。 「格物所探寻的是这世间万物发展运行的规律,不比修仙之道差。」 常命说到这里,心中感慨道,『若不是我对于寿命的执着,我也许会成为一个纯粹的格物先生吧。』 听了常命的话,关中皓陷入了沉思之中。 本章节来源于????????.?????? 许久,关中皓才道, 「常先生所言有理,九星连珠之象,也许并不意味着朝中将有大事发生,可是...」 说到这里,关中皓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嘆了一口气,又说道, 「可朝中涌动的风云如今还未停歇,这九星连珠之象不止我一人能看见。必定会出现有心之人,用这异象为引,酿出大祸。」 「有心之人?」 关中皓点点头,道, 「这几日,京城的法华寺外在举行水陆法会,三教九流都来了,听说是高氏党在背后主持...不过我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常先生既然是仙家中人,倒是可以去瞧一瞧,那些法师到底是江湖骗子还是真高人。」 常命听到这里,心中也明想起了曾经马隆昌所说的『京城党争辛密』。 如今大干朝中高氏党与皇帝之间势如水火,确实容易出问题,这高氏党弄这个水陆法会,也一定有所图谋。 『只希望这朝中的斗争不要影响了小黄鹂的科考。』 在心中说罢,常命再看向关中皓,却见他又抬起了头,正在专心地看着满天星辰,似乎进入了某种心无旁骛的状态。 『关兄确实本心淳朴,只喜爱观察这天象。我好不容易又遇见一个聊得来的人,只希望他不要被扯入这朝堂争斗之中才好。』 看着关中皓的专注模样,常命伸手在袖中一摸,便摸出了一颗不规则的小糖块。 这小糖块仅有花生米大小,通体淡黄色,却晶莹透彻,隐隐有沁鼻的花香传出。 『这样吧,既然我与关兄有缘,便送他一颗槐花蜜糖,也许能让他目力增强,更方便观察星象。』 不多时,常命已经悄然离去,这高楼之上便只剩下了关中皓一人。 而在关中皓所倚靠的木栏之上,正静静地放着一块晶莹透彻的小糖块。 临近天明之时,常命悄然回到了马府之中。 他正要回到自己二人所住的小院,却听隔壁院落之中传来了悄声低语。 那交谈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若非常命听觉敏锐,他还真察觉不到。 常命刚要迈开的脚步一顿,侧耳倾听,便听见... 「玉芝,你听明白了没有?此事关系重大,你再重复一遍。」这是一个低沉的女人声音。 随即,又有另一个更年轻一些的女人声音响起, 「听明白了二夫人,您让我在天亮之后去厨房,在老夫人的醒神汤里加入这一味药材,还不能让别人看见。」 「很好,天快亮了,你快去吧,若是办成了这事,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随后,两个女人的对话声音便消失了。 常命听了这段对话,心中已经猜到了些许。 马老夫人的儿女这一辈,如今无人在京城,而孙子这一辈又仅有马骏、马飞两人。 现在拥有传家信物白毫笔的马骏下落不明,而马老太爷病重,无法理事,一旦马老夫人也由于某些事情无法执掌马家... 那最后的受益人会是谁呢? 「马飞。」 这个名字从常命的口中低声说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马老夫人对我和黄鹂不错,便让我看看,这二夫人到底想要给马老夫人的醒神汤里放点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马府的后厨之中,有一个小厮蹲在那灶台前。 这小厮的手里拿着一个沾着灰尘的蒲扇,正在朝着灶台内的炉火扇风。 在摇曳的炉火之上,有一个陶制的药罐子正架在灶台口,罐子口不断有噗噗的白气冒出。 小厮正在专心扇风,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阿狗,前院有点东西需要人去搬到二夫人院里,你去帮忙吧。」 被叫做阿狗的小厮转过头,就看见一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他认识,是二夫人院里的贴身侍女,好像叫玉芝。 阿狗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熬着药的药罐子,脸上有些为难。 「玉芝姐姐,我这还在给老夫人熬着醒神汤呢,老夫人每天早上都要喝的,姐姐你也知道的。」 玉芝听了阿狗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 「没事,姐姐我帮你熬醒神汤,你去帮忙搬一下东西吧。」 阿狗闻言,思索了一瞬,便点头答应了。 「好,姐姐是府里的老人了,你来熬药我自然是放心的。」 说罢,阿狗便将蒲扇交到了玉芝的手中,出了后厨的门,朝着前院而去。 「呵呵,阿狗这小崽子,也不难忽悠嘛。」 玉芝低沉地笑了两声,转头看了看门外。 此刻天色还没完全亮堂,府里的后厨门口一个人都没有,正好是她偷偷放入那味药材的绝佳时机。 于是,她便伸手去怀里取出了一个小荷包,麻利地将荷包的口子打开。 只见,在那荷包里装着一颗孤零零的黑色小豆子。 「这黑不熘秋的豆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把这东西放到醒神汤里真的不会被一眼看出来吗?」 玉芝虽然有些疑惑,但她还是相信自己夫人的决断的。 她伸手去挑开了药罐子的盖口,将那荷包中的那颗黑豆子倒了进去。 下一秒,让玉芝感到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黑豆子一遇到药罐中的汤水,便瞬间溶解,化作了无形的液体。 玉芝伸手扇开飘起来的白色水雾,仔细看了几眼都没找到任何加入过黑豆子的痕迹。 「这东西夫人从哪里弄来的?这么神奇?」 这样嘟囔着,玉芝在灶台前蹲下,对着炉子中的火苗继续扇起了风。 而此刻,常命就静静地站在这后厨的房梁之上,默默地看完了玉芝所做的所有事情。 常命的眉头有些微微皱起,只因为他刚刚看见的景象与玉芝有些不同。 在玉芝的眼中,那颗黑豆子刚刚入水就溶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在常命的眼中,他清楚地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黑气从那黑豆子中飘出,融入了醒神汤之中。 虽然这缕黑气特别淡,甚至有些难以察觉,但常命还是凭藉红尘气的加持看见了。 『有人在散播这黑气?』这个念头在常命的心头浮现而出。 第61章 赤金小蝉儿 『这黑气的作用一定不止是让人生病,或是害人性命,否则的话,何必将其弄得如此难以消除?』 常命想到了自己之前尝试为李鱼儿褪除黑气的景象,又想到了自己曾经驱散那两只厉鬼之后,那黑气如同红尘气一般飘到自己身上。 此刻,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常命的脑海中浮现而出。 『这黑气是其他修行者用来收集某种东西的?而那种东西只在凡人身上有?』 『不对啊...如果这样的话,弄出这黑气的人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只需要随便找个人多的偏僻城镇,便有大量凡人,为何...』 常命正在这样思索着,下方的玉芝却已经熬好了醒神汤,正在用瓷碗将其盛出。 看着那瓷碗,常命心念一动,手指轻弹,便有一道无形的红尘气飞出,射入了那瓷碗之中。 待到玉芝将药汤滤出,伸手从灶台上端起瓷碗之时,那缕淡淡的黑气已经被红尘气缠绕,留在了灶台之上。 而此刻,玉芝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小心翼翼地端着瓷碗走出了后厨,往老夫人所住的院子去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后厨之中,常命伸手一招,那缕红尘气便裹挟着黑气飞回。 黑气一落入常命手中,便想要随着红尘气一同钻入经脉之中,可常命哪会让它得逞? 衣袖一挥,一卷小画卷便展开而来,将这缕黑气笼罩进了画里。 『那二夫人下药不成,一定会再次有所动静,如果我能跟着她找到那颗黑豆子的来源,也许就能找到这黑气的源头。』 这样想着,常命收起画卷,悄然离开了后厨之中,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此时天色已经亮堂,黄鹂也已经起床,正在屋檐下看着院中的一棵树发着呆。 困意袭来,常命也没打扰黄鹂的发呆,而是回到自己房中休息。 直到日上三竿,常命走出了房间,黄鹂却还在那发呆。 「小黄鹂,你看看什么呢?」 常命好奇地问着,却听黄鹂道, 「先生,您看那树干上,是不是有一只在蜕壳的蝉?」 「褪壳的蝉?」 常命闻言一愣,便转头看向黄鹂所指之处。 只见,那白雪覆盖的树枝之下,确实有一只还未褪壳的蝉。 而在这隆冬的寒风之中,那只赤金色的蝉壳静静地挂在树干上,像是死了一样。 「现在是隆冬,天气如此寒冷,怎么会有蝉在蜕壳?」 黄鹂的疑惑声音传来。 常命点了点头,迈步踏入院中积雪之中,来到了那树干之前。 「若是夏秋之蝉,应该早就被鸟儿捕食,怎会一直挂在树干上。」 定睛看去,常命惊讶地发现,这蝉的赤金色外壳之中,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而与此同时,常命也看见了那外壳之下的细微动静,应该是其中的东西想要奋力钻出外壳。 「隆冬出土褪壳之蝉?」 常命眉头一挑,没有出手去动这蝉壳,而是转身回到了屋檐之下,与黄鹂并排在木凳子上坐下,随口问道, 「小黄鹂,年后春闱之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嗯嗯,还不错。」 黄鹂应了两声,把目光从那树干上的蝉壳处移了回来,又道, 「格物一科考试不似其他科目,先生您也知道,考卷上的题目大多与事物运行发展之理有关,所以无法推测题目,我也只能平时多观察一些事物,以作备考之用。」 「嗯,小黄鹂,下午随我出去走走吗?我听人说法华寺外在举行水陆法会,也许会有些意思。」 常命说着,目光停留在那正在努力破壳的蝉身上,露出一个微笑。又道, 「至于这只蝉,一时半会它也破不开壳,不着急。」 黄鹂听到常命的邀请,又见常命的眼神盯着那赤金色的蝉壳,心中暗暗思索, 『水陆法会?先生从来不喜欢凑热闹的啊。先生这样说,不会是看我总是贪玩,在用这个藉口试探我的定力吧?』 这样想着,黄鹂又瞥了一眼常命的微笑表情,心中感觉自己猜对了, 『对了,肯定是这样的,反正我都在这看了这小蝉儿一上午了,要是我现在走了,下午这蝉破壳飞走了的话,那我不是白白等了一上午?』 想到这里,黄鹂抿了抿嘴,摇头道, 「不了不了,先生您去吧,我想看看这冬日出土褪壳的蝉究竟长什么样子,这也是我探索格物之理的好机会呀。」 常命闻言,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他便猜到了黄鹂的小心思, 『这小黄鹂,不会以为我是在故意试探她吧,我可是真的想带她出去走走的。』 想到这里,常命摇头失笑,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自顾自转身朝小院外走去。 「已经正午了,我先找个地方寻些吃食吧。」 低声自语着,常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处。 而院中屋檐下的黄鹂则是嘿嘿一笑,心中得意, 『看先生刚刚那笑容僵住的样子,他果然是在试探我的定力。哼哼,我这几年在您身边可不是白待的嘞。』 ... 午后,常命来到了法华寺外的街巷之中。 也许是午后无事,这街道上的人很多,大家都朝着法华寺的方向而去,好像都是去看水陆法会的。 「老哥,这些人都是去看水陆法会的?」常命朝一个面摊的摊主问道。 「哈哈,没错。」 摊主点头笑了两声,有些调侃意味地道, 「我看先生您这副读书人打扮,您不会也是来见识那些法师的法术的吧?不过那边的法会应该还有一会才开始呢,您要不在我这坐坐?」 听着这摊主自来熟的话语,常命的心头闪过季康县中那位卖蒸粉皮的老闆的身影,便对这摊主升起了些许莫名的好感。 于是,常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朝这摊主说道, 「你这还有面吗?给我来一碗吧。」 「好嘞,您等着~」 片刻之后,常命在桌面上放下几枚铜板,也随着人群来到了法华寺之前。 只见,在那依山而建的法华寺外,有一处不小的湖,这湖中结着冰,湖岸边却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大平台。 这平台上的积雪被人扫清,又摆上了坐垫,俨然已经有几位『法师』端坐在那些坐垫之上了。 这几位法师有的穿着袈裟,有的身着道袍,看上去倒是一副高人模样。 可常命在台下仔细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这几人身上有修为存在。 如果对方不是同样修行红尘之道的人,那就说明...这些人其实并没有法力在身,只是江湖术士之流。 常命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听身旁有人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这几日法华寺的高僧也会来讲道传法,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下午。」 一人小声说着,马上就有另一人接过了话茬, 「是不是今天下午我不知道,但我听说,那高僧会炼制一种舍利丹,可以让服下那丹药之人百病不侵,有什么疾病伤痛也会立刻好转。」 第62章 丑高僧 「真的假的?欸,你看你看,那个是不是法华寺的高僧?」其中一人惊呼着,手指遥遥地指向了木制平台的尽头。 常命也顺着那人所指方向看去,便看见一位神色淡然的僧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这僧人面貌丑陋,身上穿着的僧袍也有些朴素,本应是土黄色的僧袍都已经洗的发白,看上去并没有高人的模样,反而像是乞讨的乞丐。 「我也不认识啊,不过据说那个高僧就是面貌丑陋,衣服朴素的。应该就是他吧。」又有人说道。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常命的目光在那丑陋僧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这僧人身上有法力,而且还不只有法力,还有其他东西。 但这僧人给常命的感觉很怪,就好像他的身上既有大恶,又有大善,这两种势如水火的东西却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心念一动,常命身上的红尘气汇聚在了眼中,让他看清了那丑陋僧人身上的气息。 『黑色...和红色,怎么这么多?』 常命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到的东西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常命的眼中,那僧人身上缠绕着大量的红色的因果气。 照常理来说,这就意味着这僧人是个救苦救难的好人。 但同时,对方的身上还有大量黑气。 『嗯?不对,这黑气好像不是单纯的因果气,而是...』 常命再次定睛看去,心中一惊。 『是那种怪异的黑气?马老太爷和李鱼儿身上仅有一缕黑气便受到了生命危险,可这僧人身上的黑气如此之多,他却还能活着?莫非他不是凡人...』 不等常命细想,那僧人已经在台上坐下,并且开始讲述佛法, 「所谓人性本恶,我佛存在便是为了度化众生之恶...」 僧人的话还在继续,可常命却无心去听。 只因为,他听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怎么没亲自来?这里这么多人,我们的交易不会被发现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常命眼神微动,侧耳倾听,便分辨了出来,这女人就是今天凌晨要给马老夫人下药的那人——马家二夫人,马飞之妻胡氏。 常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被一群看热闹的人挡住视线,无法找到胡氏的位置。 于是,他只好继续听。 「夫人不必担心,这里人多,三教九流之人都有,所以才足够混乱,不会有人听见和注意到我们。」说话的是一个小男孩。 「行吧,我要的东西他让你带来了吗?之前那个东西,不知为什么没有任何效果。」胡氏又问。 「没有,师傅说那东西太过珍贵,一时半会弄不出来,让你今天入夜之后去找他。」小孩道。 听到小孩的话,胡氏明显有些急了,就连声音也都沙哑急促了几分, 「我又不知道他躲在哪,我怎么找他?」 「入夜之前来法华寺侧门找我,我带你去。」小孩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响起。 常命知道,若是想要沿着胡氏这条线继续找下去,今晚他註定要在暗处跟踪胡氏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一个堂堂的教书先生,这两天怎么总是在干暗中跟踪的事情。』 常命笑着在心中调侃了自己一句,再看那水陆法会的讲经台之上,那丑陋僧人还在讲话。 「曾有灵尊于海滨小村之中洒下渔获,本是为了拯救因为灾祸而飢肠辘辘的村民,所以每人都能分得一条鱼...」 僧人说到这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嘆了口气,接着说道, 「可最后却只有几个人活了下来,死去的那些人没有死在飢饿之中,而是死在了同村人的手里...」 常命闻言,也不出言辩驳,只是不由得对这僧人又好奇了几分。 『他也是法华寺之人,刚刚那个卖给胡氏黑豆子的人,也说在法华寺。这法华寺之中,定有玄机。』 『至于究竟是何玄机,今晚我一探便知。』 想到这里,常命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会。 就在常命转身之时,他却听见身后有人出言对自己说话, 「看兄台模样,也是读书之人,怎么能坦然听着这妖僧妖言惑众?」 常命一愣,转头看去,却见那出言之人就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 这人面容普通,着一身素白布衣,头上的头发用布条束起,这副书生模样,跟常命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看着这书生,常命便问道, 「你刚刚是在同我讲话吗?」 「当然,此处就你我两个读书之人,我当然是在与你讲话。」 对方点了点头,又皱着眉朝常命问道, 「看兄台模样,应该比我年龄大上一些,一定是通读经典之人,那妖僧之言,兄台真的能够忍受吗?」 常命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是个锐气十足的书生,想来定是被那僧人所说的话给气到了,这才找我这个同样读书人打扮的人来抱怨几句。』 想到这里,常命便微笑着说道, 「这里是水陆法会,自然三教九流都有,各家言论不一,既然你和他观点不一,自己心中认定自家之道便可,又何须与之争论呢?」 说罢,常命也不再说话,而是转身便要离去。 他刚走出几步,还未远离人群,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正是刚刚那书生的声音, 「你这妖僧!你怎敢披着法华寺的名头妖言惑众!?」 常命眉头一挑,转头看去,心中暗自嘆道, 『还是年轻人有冲劲啊。也对,不气盛还叫什么年轻人?更何况,看他这副胆气十足的样子,应该还是第一次进京赶考。』 于是,常命也不走了,就站在那默默地看着那书生,好奇对方下一句会说些什么。 此刻,这讲经台下站着的围观之人都看着那书生,有的一脸疑惑,有的脸上挂上了看热闹的笑,还有的附和地点头称是。 反观那台上端坐的僧人,则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紧不慢地道了一句, 「小僧的言语,不过是些许对佛法与人性的看法,何来妖言惑众一说?施主可莫要着相了。」 虽然这僧人毫无生气之色,可常命却看见,在那台下的角落之处,有几个眼神凶狠的人正在朝那书生走去。 这几个人眼神不善,一定不是去结交好友的。 第63章 书生冯吉 『这些人跟那丑僧人是一伙的?他们这是要直接除去敌对的声音?』常命在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测。 但此刻,那书生却浑然不知。 他见台上的僧人毫不还击,似乎一副『我不理你,你就无法辩驳我』的态度。 于是,他便仰着头,朝着台上包括那僧人在内的几个法师拱手作了个揖,眼中透出些许锐气,朗声说道,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小生冯吉,是从南州前来赶考的格物书生,今天这里既然是水陆法会,那我便与各位辩一辩这格物之理、天地运行之法!」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之中便有人自语道, 「格物之理?这不是陛下上位后开始大力推崇的学问吗,而这些法师大多都是高大人那边请来的... 「格物书生对上这些法师...岂不是...」 这人说话的声音太小,常命甚至没有完全听清,不过他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这书生冯吉,不管是自愿还是被人驱使的,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党争的风口浪尖了,而这水陆法会,不正是高氏党对新皇帝的一次试探吗?』 想到这里,常命再次看向那书生冯吉,却见刚刚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冯吉的身后,把手伸进了怀里,好像在掏什么东西。 『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他们会直接动手?』 常命疑惑之间,却听远处有人大喊道, 「欸!谁的钱袋漏了!地上怎么全是钱!大家快捡钱啊!」 这话音刚刚响起,周围的人群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也不再管这边的冯吉和法师们的『论道』,纷纷朝着那声音传来之处挤去。 『原来如此,这些人的手段着实卑鄙。』 常命暗道一声,下一刻就看见那几个男人从怀中掏出木棍,抬手便朝着冯吉的后脑勺砸去。 『可惜被我给撞见了。这书生也算我半个同乡,又学格物之理,我怎能坐视不管?』 常命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弹,便有一道红尘气悄然飞出,将那几个人瞬间绊了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几个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那书生冯吉低头一看,顿时也明白过来情况了。 他朝着四周看了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常命正在朝自己微笑,心中一惊, 『这几个人刚刚肯定是要袭击我,可他们却突然莫名倒地,难不成这兄台还会暗器?』 这样想着,他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又有几个男人正在向自己走来,面色不善。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拔腿便朝着常命这边跑了过来。 眨眼间,冯吉便跑到了常命身旁,他伸手一把扯住常命的手腕,便扯着常命往外面的街上跑。 「兄台快走,他们要害我们!」 冯吉的喊声传到常命的耳朵里,常命一愣,心中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个年轻人,是真楞还是装楞啊,这些人明显不是想弄我,他们是想弄你啊。』 片刻之后,离水陆法会不远的一处小巷子里,冯吉有些气喘吁吁。 「呼呼,兄台,他们追过来了吗?」 他这样问着,转头朝身后看去,却瞳孔一缩—— 就在这个死胡同的巷子口,正有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朝这边围过来。 「我不过是辩驳了一句那妖僧的言论,就有如此之多的人要来来害我,看来那妖僧一定有问题!」 冯吉这样说着,侧头朝着常命看了一眼,问道, 「兄台,你怎么不说话?这边地形你熟悉吗,这巷子里能不能找到其他路逃跑?他们人太多了,就算你会点江湖功夫,我们也打不过啊...」 冯吉这样说着,眼神还在朝巷子口那些人身上看去,表情有些害怕。 而在他的身旁,常命淡然站立,也不气喘,只道, 「不要慌张。」 「哈哈哈,老大,你看那老一点的书生,还在那说什么『不要慌张』,我看他是眼睛不太好使,看不明白情况啊。」 一个难听的公鸭嗓的声音传来,而说话之人正是迎面走来的其中一个矮壮男人。 「没事,老二。」 旁边的一个壮汉冷笑着,边走边说道, 「他们敢在水陆法会上公然驳斥高僧之言,那按照高二爷的吩咐,这种刺头就该掐掉,免得被那小皇帝弄到朝堂上去碍眼。」 常命听到『高二爷』和『小皇帝』两个词,心中的推测便落到了实处,不由有些心情复杂, 『我本来是来追寻那黑气的源头的,却被这书生冯吉带到这党争的阴沟里了,讽刺啊,太讽刺了。』 说话之间,对面那些男人已经逼到了近前,他们见常命不说话,只觉得常命是被他们吓得不敢言语了。 于是,那矮壮汉子又哈哈笑道, 「哈哈哈,你们两个!」 他指了指常命和冯吉,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低声喝道, 「给我跪下舔脚!我就考虑打你们个半死,否则...」 不等他的话说完,他却看见常命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笑什么笑?!」 矮壮汉子低声喝道,正要再说什么狠话,却见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而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们就好像中了幻术一样,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自家二哥就突然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那老大见到兄弟莫名倒下,皱着眉,也不多说什么,脚在地上猛地一踏,拳风便朝着常命面门袭来。 噗的一声轻响,他看清了常命的招式。 『他的手指弹了一下...』 意识消失之前,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这句话。 片刻之后,这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个男人,而在这群男人身前,冯吉和常命站在那里,一个呆愣,一个平静。 「我先走了,冯兄,有缘再见。」 常命淡淡地说了一声,便朝着巷子口悠然而去。 许久,冯吉才缓过神来,看着地上那群晕死过去的人,疑惑道, 「这兄台的暗器功夫竟然如此高强?我连看都没看清,他就一个人把这些汉子全都干倒了?」 「听他口音不是本地人,应该也是来京城赶考的。想必来年春闱之时,他一定会与我再见面,这种奇人...我下次一定得好好结交一番。」 自语着,冯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 暮色掩去,此刻已是入夜时分。 京城,法华寺所在的山上。 在夜色的掩盖之下,一个女人的身影来到了法华寺的侧门处。 而在不远处的树梢之上,常命已经将她的面貌认了出来。 这个女人正是马飞的夫人,胡氏。 胡氏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没看见其他人的踪影,便伸手去那侧门上敲了四下,口中唤道, 「小和尚,我来了。」 嘎吱一声,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光头的小和尚朝门外看了一眼,便将门打开,身子灵巧地钻了出来,顺手又将门合上了。 胡氏见到小和尚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白天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他吗?怎么把门给关上了?」 「哦」 小和尚应了一声,面色平淡,朝着法华寺的后山小路走去,口中只道, 「师傅不在寺中,你随我来便是。」 第64章 小和尚,欧阳老怪 胡氏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树梢上,常命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神色闪动,身形一闪,化作一团烟气,便从空中跟了上去。 那小和尚对山路非常熟悉,在法华寺的后山之中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山崖凉亭处。 胡氏站在凉亭的入口处,微微喘着气,指着凉亭里面的一个端坐着的人影,皱眉朝小和尚问道, 「你带我绕路这么久,最后来了这里就让我看一个死人?你这小和尚,到底是不是在耍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枯藁的身躯坐在凉亭的破石桌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机,俨然是个死人。 「耍你?」 站在凉亭之外的小和尚冷笑一声,眼中哪还有之前那副人畜无害的神色? 他的表情很是阴冷,丝毫不像是一个孩童能够做出来的表情。 看着胡氏那副惊疑的表情,小和尚眼睛微微眯起,一道戏嚯的视线从他的眼中流露而出,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见我吗?」小和尚阴沉地问道,声音却并不像是小孩,而是像一个老男人。 「你的声音!?」 胡氏惊得后退几步。 月色之下,她的脸上脸色煞白。 「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 胡氏伸手入怀中,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匕首,作出了凶恶的表情,低声威胁道, 「药我不买了,你给我让开,让我回去,否则的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 小和尚又低笑一声,眼中露出了捕食者看到猎物般的神色。 「先前看你诚心求药,我便大发慈悲地给了你一颗黑豆,可你蠢得可以,将那黑豆给浪费了,害我白白损失了一道顶上灵光。」 「不过没关系。」 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朝着胡氏逼近, 「法华寺那个狗鼻子的丑和尚,一直在找我,还被他给找到我的踪迹了。呵呵,那个又丑又傻的和尚,他哪里知道,他一直在找的欧阳老怪就是他寺里的僧人!」 「哼,等我夺了你的身子,我就可以金蝉脱壳,让那法华寺里的臭和尚再也找不到我。」 听了这小和尚如同炫耀一般的话语,胡氏哪里还不明白,这眼前的小和尚就是对方口中所说的『师傅』,也就是那欧阳老怪。 而那『师傅』,从头到尾就是这小和尚编出来的! 胡氏心中害怕,又想到眼前的小和尚可能不是人,便紧张地挥舞着手里的匕首往后退。 「你别过来!」她厉声喊着。 「别怕,不痛的,闭上眼睛,我马上就进去了。」 小和尚步步紧逼,嘴里的话让人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常命变作的烟气正飘在这亭子的上空,静静地看着那破败亭子中发生的事情。 『这小和尚自称欧阳老怪?』 常命一开始还在疑惑,随后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的声音是个老男人的声音,也许他会某种夺舍之法,这才会说出要夺了胡氏身体的话来。』 心中思索着,常命已经有了打算。 片刻之后,胡氏被打晕在凉亭之中,而那小和尚正坐在胡氏的身旁,一脸不屑。 「反抗?有什么好反抗的,对付一个凡人女子,我连蛊毒都不需要用上。」 说罢,他便伸手按在了胡氏天灵盖上,口中念道, 「天地无极,干坤借法,以枯荣之意,转本我之身...疾!」 随着他的话音出口,一抹淡淡的墨绿烟气从他的眉心处飘出,在胡氏的额头上空化作了一节黑绿色的小藤。 看到这节黑绿小藤,小和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随即便要闭上眼睛,进行术法的下一步。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感觉从他的灵觉之中冒出,让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朝着亭子外的夜色之中看去。 只见在那亭外的皎洁月光之下,不知何时突然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 那男人表情淡然,眼中神色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这人正是常命。 小和尚端坐在胡氏身旁,眉头一皱,伸手便将那节黑绿小藤收入袖中,心中暗自思索, 『他什么时候来的?不对,以我的灵觉,不可能等他走到亭子外面才发现他,这人难道是修行中人?』 想到这里,小和尚便眼睛微微眯起,体内某种法力涌动,汇聚在眼眶周围,再次朝着常命看去。 『不对不对,身上气息虽然收敛,可这一身的红尘之气,且身上没有一丝法力波动,他怎么可能是修行中人?刚刚定然是因为他那满身的红尘气,才让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是了,是了,这只是个凡人,居然敢打断我施展夺舍之法...不过,既然他来了,我就将他拿下,当作我的备用躯体!』 心念至此,小和尚眼中狠色溢出,冷笑一声,便伸手一抛,抛出一个小瓷瓶。 那灰白色的小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落在了凉亭外的地上。 不等常命细看那瓷瓶的模样,他的耳边突然听见了嗡嗡的声音。 在这轻微的嗡鸣声中,那瓷瓶的瓶口处猛地钻出了一只白色的飞虫。 这飞虫浑身洁白如玉,两只薄如蝉翼的的翅膀正在快速振动,那嗡鸣声正是从它的翅膀上传来。 『如此样貌的毒虫?』 常命眉头一挑,心中念头闪动,红尘气在体内悄然运转,早已做好了应对准备,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 那小和尚坐在凉亭之中,看着常命那副呆呆的模样,不由得呵呵冷笑起来。 「呵呵,这书生怕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光看我这飞虫儿长得白净,就以为我这虫儿是个好东西?」 他低笑着,手中指诀一掐,口中低声道了句, 「起!」 话音未落,那洁白如玉的飞虫便忽地从地上弹起,双翅飞速扇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常命袭来。 「呆书生,下辈子可要好好记住,不要闲的没事到处乱逛!」 第65章 先天灵根,顶上灵光 「呆书生,下辈子可要好好记住,不要闲的没事到处乱逛!」 小和尚的话音还未落下,他眼中的戏嚯神情突然就凝固了。 「什...什么?」 顺着他那逐渐开始变得惊疑的目光看去,便见那洁白小虫停在常命的面门之前,翅膀不断扇动,却无法移动一点。 「怎么会这样?」 此刻的小和尚眼中满是忌惮,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对面这书生绝对不是凡人,而是与自己一样的修行中人。 可是... 『我这虫儿可是噬灵虫,连灵气的影响都能屏蔽,他就算是修行中人,又怎么可能不藉助任何外物,就能拦下我这小虫儿?』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小和尚虽然心中惊疑,但他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手段的。 或者说,作为一个不知道换过多少躯壳的老东西,他的底牌连他自己都有点数不清了。 「好书生,既然你也是修行中人,那我就更要把你留下来了。我还从未使用过修行中人的躯壳呢,本来是想等那丑和尚被...哼哼,现在看来还是先轮到你吧,呵呵呵。」 小和尚低语着,右手不着痕迹地在身后一摸,便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身后悄然爬出,顺着凉亭的石砖缝隙爬入了夜色之中。 再看那凉亭外,此刻常命身周红尘气微动,便将飞来的洁白小虫定在了空中。 常命近距离看了几眼这小虫,便看出了这小虫的不凡之处。 在这小虫的体内,有着几道黑气在流转,并且,还有稀薄的天地灵气在朝它汇聚,同时不断被它体内的黑气吞噬。 『这黑气...』 常命心中好奇,伸手便朝面前的小虫一抹,小虫身周瞬间被捆上了几道红尘气,掉落在草地之中。 抬眼望向凉亭中的小和尚,常命假装没看见那小和尚的小动静,只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朝那凉亭中说道, 「道友,那黑豆是你给胡氏的?」 「黑豆?」 小和尚眼中神色闪动,心中知晓了对方的来由,不由得又暗骂了一句, 『这胡氏真是废物,把这难缠的书生带到我这来了。还有那高氏党的人也全是眼瞎的,想要借我的术法清除朝中异己就算了,还弄个这种傻女人来试探我,一群废物。』 『现在连这个书生都能找到我,那法华寺的臭和尚说不准也快要找过来了,这书生手段有些奇怪,我得让我的宝贝儿小心一点儿。』 心念至此,他盯着常命,反问道, 「怎么,你也是为了那黑豆而来?」 常命闻言一愣,心中念头闪动, 『嗯...刚刚我听他说什么顶上灵光,也许就是指那黑气。如果我假装是来寻求那黑豆,也许就能藉此机会弄明白那黑气的来历。』 想到这里,常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口中只道, 「没错。」 「呵呵」 听到常命点头承认,小和尚低笑了一声, 「这黑豆是好东西,你想要我能理解,不过那东西可稀罕的很,你要是真想要,便拿宝物来换吧。」 说罢,他便盯着常命的动静,右手背在身后,像是在准备着应对常命的突然袭击一般。 可实际上,他的手却悄然的捏动起了某种诡异的法决。 而随着他的法决掐动,凉亭外夜色中的那道黑色的影子爬动地更快了。 『哼哼,不管这书生是真想来求那黑豆,还是在套我的话,都没关系,等我拖住他一段时间,我那小宝贝儿只要能碰到他,他的躯体就是我的了。』 这凉亭内外的一大一小两人,此刻都各怀心思,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居然转变为了某种和谐的氛围。 「宝物?」 常命平静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温和的微笑,他伸手在袖中一摸,再将手掌伸出之时,手掌上便静静地躺着一枚赤色小石。 「此物可算宝物?」 常命的眼中神色平静,而在凉亭之内,小和尚在看到这赤色小石的瞬间,便脸色一僵。 『这是...等等,这是...这是那传说中的赤石?传闻只要能持有这赤石,便能化用地脉之力,对修行大有增益。可传说中,这赤石不是被一个无名仙人夺走了吗?』 想到这里,小和尚心中又有些疑惑, 『这书生也是修行中人,既然能拿到这宝物,为何他不使用这宝物进行修炼?难不成...他不识货?这宝物是他捡来的,而他拿出这宝物只不过是想试探我的反应,他好判断这是不是宝物...』 『是了,没错,肯定是这样。』 小和尚眼神微微闪动,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口中只道, 「你拿一块普通的土精小石,就想跟我换黑豆?我那黑豆可是寄居了一缕纯粹的顶上灵光之物,怎么可能跟你这破石头交换?」 他的话音未落,常命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朝他问道, 「顶上灵光?那是何物?」 小和尚看见常命脸上疑惑的表情,心中暗笑, 『这书生果然不识货,我说他手里是土精小石,他就信了,至于顶上灵光?哼哼,我告诉他也无妨,反正...』 想到这里,小和尚的余光瞟了一眼常命身后的夜色,他已经看见自己放出的宝贝儿在爬动的影子了。 『反正你马上也要变成那顶上灵光了。』 小和尚嘴角一勾,语气不屑地说道, 「顶上灵光可是仙府高人所传下的修炼之法,能将先天灵根的精华全数聚集在一缕气息之中,当先天灵根成熟之时,便可获得那珍贵的顶上灵光。」 听到小和尚的话,常命微微点了点头。 此刻,常命身上的红尘气略有波动,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身后有个极为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而那东西的目标正是自己。 『我背后这东西,从气息上来看极为不凡,不是单纯的红尘气能困住的...看来我得先假装不知,来一次请君入瓮。』 左手收在袖子里,常命不动声色地调动了赤石之中残余的一丝地脉之力,勾连了这法华寺后山的地脉。 随后,他身周的红尘气收敛进了皮肤之内,形成一道屏障,又用地脉之力构筑了第二道屏障...同时也是一道牢笼。 悄然布置完了这一切,常命才再次开口问道, 「原来如此,可道友口中的先天灵根,我从未听过,不知那是何物啊?」 第66章 老怪『身死』 听到常命的话,小和尚心中更为不屑了。 『我刚刚看他不动声色就定住了我的虫儿,又有不俗的敛气之术,连我都看不出他的跟脚,我还以为他是多大本事的仙人呢,没想到就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修炼出来的,连先天灵根都没听说过?真是可笑。』 想到这里,小和尚却懒得解释了,他觉得自己再说下去的话,也只是在浪费口水。 因为...时机已到! 小和尚背在身后的右手悄然掐动一个法决,他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念了一个什么字。 下一瞬间,常命身后的夜色之中突然涌出一道极为危险的气息。 那气息就出现在常命身后几步之处,并且瞬间扑到了常命的身上。 月色之下,那道黑色的影子骇然是一只千足的黑玉蜈蚣。 「哈哈哈,我的宝贝儿,把这个呆子给我拿下!」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小和尚大笑着,右手从身后抽出,与左手一起在胸前结成一个怪异的指决,口中又喝道, 「疾!」 随着他的低喝声响起,扑到常命身上的那只黑色蜈蚣张开口器,便将那流毒的口器咬在了常命的后颈之上。 下一秒,小和尚大笑的脸上神色猛地一僵,嘴唇微张,眼中惊色又显。 「怎么会?」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脱口而出这句话了,但他实在是无法想像,自己用顶上灵光凝练而成的黑玉蜈蚣,居然无法破开对方的皮肤?! 但是惊讶归惊讶,他毕竟不是真的小和尚,而是不知多少岁的老东西,对于斗法作战极为娴熟。 此刻见到黑玉蜈蚣无法破开常命的防御,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书生绝对不对劲,而且我今晚已经跟他耗了太久了,黑玉蜈蚣的气息已经显现,那法华寺的丑和尚马上就到,我必须先撤离这里!』 心中这样想着,小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随后伸手直接掐住了胡氏的脖颈,顺势站了起来,将胡氏举在自己身前。 「你这书生好手段,不过没关系,今日你也留不住我,来日再见之时,定然要你跪地求饶!」 说罢,他便将胡氏往那凉亭外的悬崖一丢,同时抬手朝着那黑玉蜈蚣一招,口中念道, 「天地无极,干坤借法,遁!」 随着小和尚的话音出口,他和那蜈蚣便同时化作一道烟气,遁入地面之下,便要遁走。 常命看着被丢向悬崖之外的胡氏,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老怪物,用了具小和尚的身体,就真有些小孩子的思维了?你以为我会为了救一个胡氏而放弃追击?』 下一秒,常命面色平静,手指轻弹,一道红尘气遁入地底,将之前勾连的地脉之力尽数引动。 霎时间,那两道飞速遁走的烟气被地脉之力一滞,瞬间被卡在了地底之中。 常命通过红尘气感受到了地底的情况,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数息之后,那小和尚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常命的身前,而那蜈蚣则是依旧被困在地底的岩层之中。 「道友,这么急匆匆的离去,是我用来交换那黑豆的宝物不够好吗?」 常命的话音落下,那小和尚被红尘气捆缚在地上,哪里还不知道,这书生不仅知道赤石的来历,甚至还知道如何引动地脉之力。 『可恶,这书生居然有如此手段,而且还对那胡氏的性命丝毫不在意,一点也不在乎读书人的道德纲常...他一定是个比我还活的久的老怪物!』 『还有,要不是这隆冬时节,山中草木枯竭,我凭藉我那根枯荣宝藤,便能遁入林木之中,哪会如此被动?!』 小和尚心中暗骂着,脸上却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陪笑道, 「前辈说的哪里话,既然前辈想要那黑豆,我怀中还有一颗,您过来取走便是。」 「哦?」 常命脸上微笑依旧,看着小和尚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道友前倨而后恭,着实有些可笑。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身上一定还藏着某种让我一碰就着了道的毒物吧?」 常命的话一出口,小和尚的谄媚笑容就僵住了。 随即,小和尚低着头,突然呵呵呵呵地冷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你以为杀了我这具躯壳就有用吗?我是不死的!待我重新归来之日,便是你跪地求饶之时,哈哈哈,你先好好享受我留在寺中的那宝贝儿吧!」 「留在寺中的宝贝儿?」 常命正要再开口,却见那小和尚身上突然法力涌动,浑身经脉鼓起、七窍流血,瞬间生机全无。 看着眼前的诡异一幕,常命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自尽了,但听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他一定还没死,而是以某种秘法在其他地方活下来了。」 想到这里,常命也不再纠结,而是闭上眼睛,感知地底那黑色蜈蚣的情况。 此刻,那蜈蚣被困在岩层之中,已经无法动弹。 「这等邪物...」 低声自语着,常命手指微微点动,蜈蚣身周的地脉之力开始涌动。 片刻之后,常命静静站立在凉亭之前,左手将那只白毫笔收入了袖中。 而在他的右手中,正拿着一副画卷。 月色照耀在画卷之上,将那副『隆冬游山图』的雪地之中那只黑色蜈蚣衬得栩栩如生。 而在那画中蜈蚣的背上,正有一只洁白的小虫静静趴在那里。 「我凭藉地脉之力,居然无法将这蜈蚣镇杀,那白色小虫也是...不过,它们都已经被磨灭了妖力,我只要将其镇压在画卷之中,便可让它们无法逞凶。」 自语的同时,在常命的左手之中,还握着一小节墨绿色的藤蔓,正是那小和尚想要夺舍胡氏之时唤出的灵物。 「这墨绿小藤着实奇怪,明明其中什么灵气都没有,其内部却有种怪异的草木枯荣之意。」 常命自语着,正要将一缕红尘气弹入墨绿小藤,却突然背后一寒,灵觉大动。 果然,几乎在同一瞬间,常命便感受到一股浩瀚的力量从身后袭来,而目标正是他自己。 心念一动,常命身子一斜,便朝着一旁飘然地移动了几步,避开了那道力量。 轰隆一声巨响,凉亭之中那破败的石桌被轰得粉碎,一阵灰尘在凉亭中飘荡。 常命转过头,看向那道力量传来之处,却见那雪地之中,正有一个丑陋的光头僧人踏雪而来。 第67章 丑僧戒嗔 看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外貌,俨然就是白天在水陆法会讲经台上说『人性本恶』的那一位『高僧』。 「老施主,终于让小僧找到你了。」 那丑和尚的平静声音传来,常命却在心中不由得苦笑起来。 『听刚刚那欧阳老怪的话,这个丑和尚应该应该不是恶人,至少,他一直在追寻欧阳老怪的踪迹。』 『但我白天看这和尚身上气息驳杂,他即使不是大恶之人,一定也不是善与之辈...至少,实力不差。』 『这下好了,我被他当成那老怪物了,而且还是刚刚杀掉一个法华寺小和尚的老怪物。』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而此刻,那远处的丑和尚已经走到了近前。 「在下常命,是中州季康县的一位私塾先生。敢问高僧名号?」 常命温和地笑着,翻手之间便将手中墨绿小藤收入了袖中,握着那画卷拱手作了个揖。 那丑和尚盯着常命上下打量了几遍,也双手合十,口中说道, 「小僧戒嗔,不知常施主深夜到我法华寺后山...」 戒嗔一边说着,眼神便瞟见了常命身后死去的小和尚尸体,顿时眼神一凝。 刚刚他离得远,常命又刚好挡住了那小和尚的尸体,他还没发现,此刻看见自家寺院之中的人惨遭毒手,而且... 戒嗔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心眼便隐约看见了常命手中画卷里那条黑玉蜈蚣。 而那黑玉蜈蚣身上,俨然就藏着几缕凝练的黑气。 『我追寻那老怪物多日,又身中多道古怪黑气荼毒,怎会认不出这黑气?』 『私塾先生?不过是那老怪物的又一个躯壳罢了!今日他被我在这后山堵住,居然还想用私塾先生的身份骗我?』 如果说刚刚戒嗔还有些不确定,出那一掌只是为了不漏过任何的可能性,而现在他便已经确信——眼前的常命便是那欧阳老怪的新身体。 他心中火起,表面却不动声色,接着说道, 「不知常施主深夜到我法华寺后山...有何贵干?」 话音尚未落下,他便突然暴起,右手成掌,一股神异的法力从他的体内汇聚在掌中,猛然轰向常命。 而此时,常命早就看见了戒嗔眼神之中的细微变化,仅仅是侧身又是一闪,便躲开了那道轰击。 『白天见他讲经之时我便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今夜一见,他这戒嗔的名字起得果然没错,脾气如此火爆,难怪法号叫做戒嗔。』 常命心中嘆了一句,又道, 「戒嗔师傅,且听我一句...」 常命的话尚未出口,便听那戒嗔低喝一声, 「镇!」 随着戒嗔的低喝声响起,一股玄而又玄的气势在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常命眯眼看去,却见那月光之下,雪地之上似乎忽地出现了一尊淡金色的佛像。 而看那佛像的面貌和身姿,正是怒目金刚。 震慑的气势扑面而来,常命心念一动,身周红尘气涌动,将那骇人的气势隔绝在外。 『看来,若是我不能把他先镇住,他是不愿意听我说话了。』 这样想着,常命手掌一翻,那枚赤红色小石便出现在他掌中。 ... 不多时,这后山的凉亭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被掐灭了。 戒嗔大半个身子被埋在土里,只剩肩膀以上露在外面,他的眼神中透着疑惑和惊讶。 『他刚刚镇压我所用的力量,好像是这山中地脉之力,而他引动地脉之力所用的气息,也跟那老怪物截然不同?看来我确实认错人了,可是...』 想到这里,戒嗔心中不由得更为疑惑, 『可是我刚刚明明感受到了那老怪物的气息,这里却只有这个常命一人?』 不等他思索下去,耳边便传来了常命的声音。 「戒嗔师傅,在下常命,一介教书先生,不是那欧阳老怪。」 听到常命的话,戒嗔眉头微微皱着,问道, 「施主所用之法确实不是阴损之道,可为何却手中握有那蜈蚣画卷?况且,那小和尚不是施主所杀?」 「这画卷中的蜈蚣,是我刚刚制服的凶兽,而那小和尚...」 常命说到这里,眼神看向了那地上躺着的小和尚尸体,接着解释道, 「你所追寻的那个老怪物,就寄居在这小和尚的躯体内,隐藏在法华寺之中。」 片刻之后,戒嗔听完了常命的解释,眉头却没有松开。 因为就在刚刚,他从常命的话中得知——那老怪物没死,而且还在法华寺中留下了一个『宝贝儿』。 虽说叫做『宝贝儿』,但戒嗔很清楚,那老怪物留下的东西绝对不是寻常之物,也许会是一个大麻烦。 「多谢常施主告知此事。」 戒嗔说着,从松动的泥土之中爬了出来,也顾不上拍去身上尘土,只朝常命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便要转身离去。 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常命便知道,他这是要去找出那老怪物留下的东西,以免再出差错。 「戒嗔师傅。」 常命看着戒嗔的背影,声音平静, 「我与你一同前去。」 ... 当夜,常命与戒嗔二人在法华寺中搜寻一番,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异常,只得作罢。 常命告辞离去之时,天色已经明亮。 法华寺的寺门外,开始有人陆续前来参拜。而在法华寺山下,那水陆法会之处,也已经开始聚集人群,街道上开始吵闹起来。 常命走下法华寺门外的台阶,站在下山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正要走入人群之中,远处却有两个与众不同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两个人一老一少,都作道士打扮,正停留在一处做糖人的小摊前。 那老道仙风道骨,气质淡然,而那小道士的背上,则背着一把木头做的道剑,颇有种仗剑道人的感觉。 正是玄元子和明月二人。 常命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只觉他们老少二人的身上红尘气稀薄,几乎看不见几缕,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这一老一少两个道士,身周红尘气如此稀薄,若非死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仙人。』 迈步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常命走入了人群之中,心中暗暗感慨道, 『在这繁华京城之中,居然也能遇见仙家中人。』 待到常命的身影隐入街上的人群,那糖人摊前的玄元子突然心神一动,他心中的那柄罗盘忽然有了动静。 「罗盘触动,莫非是...」 第68章 关中皓来寻 「罗盘触动,莫非是...」 玄元子转头看去,入目之处却是人头攒动,根本看不见任何异常。 见到这副景象,他手指掐动,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眼神便看向了常命刚刚所站的那节台阶。 「奇怪,我心中罗盘所指之处,明明就是那里,为何那台阶之上却没有人?」 正在他疑惑之际,小道士明月的声音却从他身旁传来, 「师傅,我要了两个糖人,待会给飞鸿带回去,您付一下钱呗。」 听到这句话,玄元子脸色瞬间一僵,转头看去。 果然,他便看见自家徒儿手里捏着两个木籤,而在那两个木籤的顶部,各自有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狗糖画。 「明月...」 玄元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自家徒儿眼中闪着希冀的光,下半句教训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我这徒儿,跟我第一次下山那会,简直一模一样啊。原来当初掌门师兄带我下山的时候,心情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嘆了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去了。 「行吧,念在你是想把这糖人带回去给小飞鸿,这次便不说你了,不过,下不为例。」 说罢,玄元子从怀中摸出两个铜板,递到了自家徒儿手中。 明月见到师傅这副表情,心中顿时欣喜,脸上也带上了开心的笑,伸手便接过了自家师傅手中的铜钱。 「嘿嘿,谢谢师傅!」 ... 一晃又是数日,除夕将近。 午后,马府的后院,常命二人所住的小院之中,黄鹂的身影并不在此处,应是出门去了。 而常命,此刻正坐在自己居住的卧房屋檐下,思索着事情。 『那欧阳老怪说的顶上灵光,应该就是那种古怪的黑气,可他说的先天灵根,究竟是什么?』 心中疑惑,常命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院中的那棵树,便看见了那树上依旧安静的赤金色蝉壳。 「蝉要褪壳,蝉要褪壳...蝉褪壳之后,壳便死了,而蝉则会以一种新的状态活下去。」 常命自语着,突然又想起那黑气会扎根在人的心脉之中,随后让人逐渐死亡,这种状态,不正是像... 「这种状态,不正是像那树木扎根在土中,汲取养分吗?」 这个推测一出口,常命自己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点了点头,眼中目光变得凝视。 「没错,先天灵根,就是被黑气扎根心脉的人。而当那被寄生的人死去之时,便是黑气蜕变成顶上灵光之时!」 「只是...那欧阳老怪自尽身亡而脱身,我也不知他究竟逃去了何处,想要找到他,还需要静静等待时机。」 想到这里,常命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马府中的小厮走进了院子里,朝着常命唤了一声「常先生」。 「嗯?」 常命转头看去,便看见那小厮指着府中的侧门,对自己说道, 「常先生,侧门有客来寻您,我看他那副打扮,应该是司天监之人。」 「哦?」 常命眼中神色闪动,便想起了自己曾在高楼之上认识的那位『关中皓副掌司』。 「好,多谢小哥告知,还请带我前去侧门。」 常命露出一个微笑,站起身来,便随着那小厮来到了马府的侧门之处。 只见,那侧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正是关中皓。 关中皓本在门口来回踱步,这一看见常命到来,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也不等常命走出侧门,上前几步便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口中说道, 「常先生,冒昧来访,关某有一事相求。」 「关兄好久不见。」 常命温和的笑容依旧,不紧不慢地拱手回了一礼,这才问道, 「常某不过一介教书先生,不知关兄有何事相求?」 听到常命的话,关中皓脸上闪过一抹扭捏之意,支支吾吾地也开不出口。 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常命哑然失笑,又说道, 「关兄不必为难,先到我小院之中再说吧。」 片刻之后,小院之中。 「关兄的意思是,陛下想请我与你一同赴那除夕家宴?」 常命眼中有些疑惑,又看着眼前的关中皓问道, 「关兄是司天监副掌司,能被陛下邀请赴宴我尚能理解,可我不过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陛下为何要请我赴宴?」 关中皓站在常命身前,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愧之色,嘆了口气,才说道, 「只因陛下知道了您的仙家手段。」 ... 时间回到前一天的清晨。 早朝时分,四十岁的皇帝卢高旭照常来到了朝堂之上,处理完了各朝臣手中犹疑不决的事务—— 说是有犹疑不决的事务需要皇帝处理,实际上,大多都是高氏党为了维护党派利益,将某些东西拿到朝堂上来讲。 不然的话,直接写摺子上奏不就行了,何须来着朝会上议事? 想到这里,卢高旭暗自在心中骂了一句, 『若非朕登基不久,根基不稳,怎会施展拳脚如此艰难,连个格物之法的推行都要被处处牵制。』 心念至此,卢高旭看了一眼百官最前方的宰相高魏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之色。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奏事,卢高旭正要退朝,结束这三日一次的无聊朝会,却见百官之中有一人出列,却是司天监的掌司,胡为温。 这胡为温已经年过六旬,鬚发斑白,眼神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不知道的说不定还会认为,这胡为温是一个能干的老贤臣。 可龙椅上坐着的卢高旭却很清楚,这胡为温虽然是先皇为他留下的治政能臣,可他同时也是高氏党的坚实党羽。 「陛下,臣有本奏。」 胡为温拱手弯腰,一套礼仪做得如同本能一般到位。 「胡爱卿有何事要奏,说吧。」 卢高旭脸色温和,保持着皇帝的标志性和煦微笑。 下一秒,胡为温的话却让卢高旭眉头微微一皱。 只听胡为温说道, 「陛下,前些时日陛下恩准了在法华寺下召开水陆法会,天下法师云集,状况可谓空前,此乃我大干朝兴隆之徵兆啊。」 「哦。」 卢高旭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嘴上不说,心中却暗道, 『那什么水陆法会,如果不是前段时间朕提拔了几个心腹官员,朕怎么会准许你们开这法会以示对高氏党的安抚?』 『现在这个水陆法会终于开完了,也没出什么乱子,这胡为温突然提起这事,莫不是又要作什么妖?』 第69章 九星连珠 卢高旭心中正在思索,就见下面的胡为温拱手又是一礼,口中朗声说道, 「陛下实乃兴国雄主,这次水陆法会中有数位仙家高人出现,臣等为陛下邀请了其中一位有大法力的法师,请陛下恩准他前来觐见,为我大干朝的国运锦上添花!」 听到胡为温的话,卢高旭虽然眉头已经松开,可眼中的不喜之色却甚了几分。 他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高魏明,只见高魏明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神色,心中更是不悦。 于是,他又朝着下面的百官扫了一眼,卢高旭便见到有大半的官员低着头,就像听不见一样。 而剩下的官员之中,仅有十几个自己的心腹在抬头看自己。 见到这副模样,卢高旭心中的猜想落到了实处。 『果然,这就是高氏党在藉机发挥,想要让朝中的中立派知道他们高氏党还是有手段的。实在可恶...』 卢高旭朝着自己的一个心腹官员看了一眼,那人便微微颔首,朝侧方走了两步,行礼说道, 「胡大人,此言差矣,我大干朝新帝登基,正是举国兴盛的开始,国运之事,与一江湖法师有何关系?你此言,岂不是在对陛下无礼!?」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却有另一个官员站了出来。 这人四十岁上下,身着的官袍上绣着一个浑天仪,正是司天监掌司,罗南。 「陛下,先帝理政三十年,便有十余次法师上朝祈福的事情,臣觉得胡大人的提议并非无礼。」 说到这里,罗南顿了一顿,眼神瞥了一眼站在百官前方的高魏明,语气更为有恃无恐, 「况且,前日臣夜观星象,忽见九星连珠之象即将显现,此乃不祥之兆啊。」 此言一出,百官中顿时气氛一冷。 谁不知道,大干朝的这个新皇帝卢高旭,看上去是个温和性子,实际上极有手段,若非高氏党的力量盘根错节,早就被这新皇帝给处理掉了。 现在高氏党的人却在朝堂之上公然提及『九星连珠,不祥之兆』,中立派的官员都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生怕被这场朝堂争斗波及。 「是啊陛下,罗掌司所言非虚。」 胡为温再次开口,表情郑重,一副为国为民的神色, 「臣在想,若有法师高人前来相助,臣想此次的不祥之事定会迎刃而解。」 而此刻,龙椅之上的卢高旭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朕有你们这些肱骨之臣,这大干朝的国运何愁不兴?」 皇帝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朝堂之中落针可闻。 包括卢高旭的心腹官员在内,所有人都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改了口,甚至还夸奖高氏党的人。 「既然胡爱卿提议了,那便快去请那法师前来吧,朕倒是很好奇,那法师到底有何通天手段,能驱除不祥,稳我大干朝国运。」 卢高旭的这句话出口,百官之中顿时有明眼人看出来了—— 这哪是陛下在夸奖高氏党啊,这是在捧杀。 没听陛下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吗?『通天手段,稳我国运』都说出来了。 若是一会儿那法师搞不出点大名堂来,明天这朝堂之上,也许就要少几个高氏党的官员了。 想到这里,这些眼尖的官员都是身子一抖,随即继续低头假装鸵鸟,贯彻那明哲保身之道。 而此刻,龙椅之上的卢高旭心中正是如此所想。 『呵呵,父皇驾崩之前,花了十年去找寻仙家中人,都无一点仙人踪迹,每逢消息传来,最后都只是江湖术士在假扮仙人。』 『要是你高氏党今天找来的法师没有大法力,只会些江湖小术,想要矇骗朕,那朕正好藉此机会,除去你高氏党的羽翼!』 这样想着,卢高旭的眼中神色闪动,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拍子,等待着那所谓的『大法师』前来。 不多时,大殿之外传来了太监的通传高喊声, 「大法师到!」 听到这声通传的高喊,百官都是精神一抖,不由得都好奇地用余光去看那殿外前来之人。 在那大殿之外,果然有一身穿玄色法袍,手中握着枯木拐杖的中年男人在向殿中走来。 这人确实气质不凡,在这种百官林立的朝堂之上,都还能面不改色地走到殿中,并且直视皇帝。 他看了看龙椅上的卢高旭,随即施施然地朝着卢高旭拱了拱手,口中淡然说道, 「山野术士袁惊天见过陛下。」 行完礼后,袁惊天的目光扫过了宰相高魏明的侧脸,心中一定,神态更为淡然。 龙椅之上,卢高旭见到这个袁惊天对自己不行跪拜之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也没在意这些,而是微笑着开口问道, 「法师,胡爱卿对你的能力夸奖有加,朕很好奇,你可否展示一二?」 卢高旭本以为,这袁惊天会顺着自己的话,顺势开始表演术法,然后暗讽自己推行的格物之法。 不曾想,这袁惊天居然缓缓摇头,口中说道, 「陛下,胡大人请我来觐见陛下,并非为了表演术法,而是为了消除不详,解除那九星连珠的凶兆。故,恕我不能听命展示。」 听到袁惊天的话,卢高旭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暗道, 『呵呵,这个高氏党找来的江湖术士,确实有几分察言观色之能,他一定看出来朕的想法了,装高人还装得挺像。』 『不过,你看出来了也没用,既然你今天来了,朕就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卢高旭想到这里,便假意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 「那便请法师施法吧。」 说罢,卢高旭眼神变得凝视,盯着下面站立的宰相高魏明,只等那袁惊天施法失败,他便可藉机向高氏党发难。 可下一秒,卢高旭的眉头就真的皱起来了。 因为他清楚的看见,那袁惊天轻轻一抬手,手中的枯木拐杖就变作了一根褐色的毛笔。 「好,既然陛下信任,我便尽力而为。」 袁惊天的话音落下,众人便看见他抬手一挥手中毛笔,一股墨色的水流从笔尖流出,飞向了殿外的天空之中。 下一瞬间,殿中众人都觉得天色开始变暗,心中惊疑,朝殿外的天空看去,便看见外面的天色突然黑了下来。 「此刻是上午,怎会天色变暗?!难不成...」 百官之中开始有议论之声响起,而在龙椅之上的卢高旭也是心中一惊。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也看见了那殿外变暗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中显现的九星连珠之象。 『真的有九星连珠之象?难不成高氏党这次真的找到了仙人?』这个念头在卢高旭心头浮现。 第70章 一语点破障眼法 『真的有九星连珠之象?难不成高氏党这次真的找到了仙人?』这个念头在卢高旭心头浮现。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骇人模样。 再看那朝堂之中,袁惊天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微笑,心中冷笑。 『呵呵,这群凡人,果然被我的障眼法蒙蔽了,高大人说得没错,虽然我仅仅是有一丝微薄法力,可是想要在这群凡人面前显圣,实在是太容易了。』 袁惊天手中毛笔在空中滑动,众人便看见那殿外的天空中的九颗星星开始缓缓移动。 不消片刻,那原本即将成型的九星连珠之象,就被袁惊天手中的毛笔轻易打乱,恢复成了寻常模样。 就在众人心中震惊于袁惊天的通天法力之时,人群中却突然传出了一个男人的疑惑声音。 「不对啊,你们都在看什么啊?我怎么只感觉眼睛前面有点雾蒙蒙的。」 这个声音一传出,众人都是心中一愣,转头看去,却见刚刚说话之人是那司天监的副掌司,关中皓。 而此刻,关中皓迎着众人奇怪的目光,他的脸上也是满脸疑惑,又再次试探着开口问道,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各位都在看什么呢?我刚刚只觉得突然眼前有点起雾,然后你们就全都面色大变,看着那殿外的晴朗天空,都一脸骇然之色,莫不是刚刚有什么怪鸟飞过?」 此话一出,众人也疑惑了起来。 他们转头看了一眼殿外的天空,却见天空中依旧是暗沉沉的,那九颗星星依旧高挂天际。 旁边有一个与关中皓还算熟识的官员,他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袁惊天,低声朝关中皓问道, 「不对啊,关掌司,你与罗南掌司一起司掌那司天监,应该都是目力不俗,怎么会看不见那殿外天空中的九星之象?」 听到这人的低声问话,关中皓也是一愣,刚刚朝堂上发生过的事情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那法师袁惊天。 只一眼,关中皓便皱了皱眉头。 只因在他的眼中,那袁惊天手中的毛笔不断有淡淡的墨色气息流出,而那墨色气息的去向却不是殿外天空,而是殿中众人的眼前。 『刚刚我就走了一会神,这个法师居然真的施法了?不过他刚刚好像说要破解九星连珠之象,可他的施法目标为何是朝堂中的众人?』 『更奇怪的是,我也是个凡人,怎么可能只有我能发现不对呢?难不成是...!』 想着想着,关中皓突然心中一惊,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难不成是因为常先生那晚赠与我的小糖块?!』 那晚常命离开后,他见到常命留下的小糖块晶莹透彻、清香沁鼻,便忍不住咬了一半。 那糖块很奇妙,本来有些硬,但被他一含入口中,便顷刻间化为蜜露,顺着喉咙流进了腹中,且回味无穷。 更奇妙的是,关中皓感觉自己在吃过那块蜜糖之后,视夜如明。 『我当时只以为那糖块是用于增强目力的,没想到,今天我居然还能用肉眼看穿这袁惊天的障眼法!』 心中正在激动,关中皓却听见龙椅上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关掌司,你说你看不见殿外的奇异景象?」 皇帝的声音传入关中皓耳中,关中皓瞬间就听出来了,皇帝的声音很惊喜,似乎是迷途的旅人在泥潭中看见了一棵可以攀附的树。 虽然关中皓不喜欢参和朝堂争斗,可他的政治嗅觉却异常敏锐,这也正是他这几年一直保持中立却毫发无损的原因。 仅仅凭陛下声音中这一丝惊喜的情绪,关中皓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陛下刚刚突然让这法师施法,一定是想要藉机对高氏党发难,而这法师用障眼法蒙蔽众人,陛下一定有些措手不及,所以...』 想到这里,关中皓心中不由得有些苦笑, 『所以现在我点破了这障眼法的破绽,我现在就是陛下破局的关键...唉,这下子我定然已经被高氏党盯上,若是我今日不帮陛下赢下这局,无人护住我,明天丢了小命的说不准就是我了。』 心中发苦,关中皓的脸上却露出了郑重的表情。 他先是朝着龙椅上的皇帝拱手一拜,随即转过身,眼神冷冽地看向了袁惊天,朗声说道, 「你这江湖术士,用障眼法戏弄我大干朝的天子和百官,还不快快住手?!」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惊。 那袁惊天眼中也是神色变换,可不等他有所动作,便有一个高氏党的党羽开口朝关中皓喝道, 「关副掌司慎言!」 这人面色严肃,指着关中皓说道, 「各位都见到袁惊天法师施展法术,仅仅片刻功夫便将那九星连珠的凶兆破开,就连陛下也都看见了,你这样说岂不是意图忤逆!?」 这人的话音还未落下,便有数个同党站出来出言附和。 可那胡为温和为首的高魏明,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从西凉州请来的这位『法力通天的法师』袁惊天,本来就是一个会点小法术的江湖术士。 但也正是因为这袁惊天精通障眼法,所以胡为温和高魏明二人才坚信,坚信朝中无人能看破他们的阴谋—— 只因为包括皇帝在内,朝中之人皆为凡俗之人。 可现在,却出了关中皓这个岔子。 「好了。」 龙椅上的卢高旭一开口,下面的官员顿时无人再敢言语。 卢高旭看向下面的袁惊天,又扫了一眼高魏明和胡为温的脸色,心中已经有了推测。 下一秒,他便抬眼看向了站在百官之中的关中皓,开口说道, 「关掌司,你所见何物?为何说这法师是在用障眼法?」 听到皇帝的问话,关中皓不再犹豫,拱手便答道, 「陛下,我看见那殿外的天空之中晴朗一片,这殿中众人的眼前却都蒙了一层墨色气息,而那墨色的源头正是这袁惊天。」 说着,关中皓的目光看向了那边的袁惊天,将袁惊天看得心中有些发毛。 『不可能,我刚刚进来殿中的时候就查探过了,这殿中百官,包括那皇帝在内,全是凡俗之人,怎么可能有人看穿我的障眼法?』 袁惊天心中嘀咕着,又将自己微薄的法力调动了一丝,聚集在眼眶周围,朝着关中皓看去。 下一秒,他便看见,那关中皓的眼中,似乎有淡黄色的微光闪动。 第71章 只赠画作一幅 『那是什么东西?』 袁惊天心中疑虑,顿时生出了遁走之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抹微光很像是我曾经见过的仙家中人的手段,如果这个人真的与仙人有关联,我今日如果继续掺和这朝堂之事,也许日后会有大麻烦。』 想到这里,袁惊天扫了一眼一旁的胡为温,只见那胡为温正在朝自己使眼色。 而那眼色的意思很明显——『你只要稳住障眼法就行,其他的我们来解决。』 袁惊天此刻非常清楚,这朝堂上的局势还是向着自己这边的,毕竟自己是真正有法力之人。 但他同时也明白,今日若是这样继续下去,以后若是那抹微光的主人找来,自己必然陷入巨大麻烦之中。 『这高氏党,害苦我了,还好我发现得早,否则我就要为了他们给出的半块后天灵物,而得罪了一位可能存在的仙长。』 心念至此,袁惊天不再犹豫,手中毛笔一抖,就变回了那根枯木拐杖。 他握住拐杖在地上猛地一笃,众人便觉眼前一白,殿外的天空也恢复了原来的晴朗模样。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再看那殿中的袁惊天所站之处,哪里还有他的半分人影? 「那法师人呢?刚刚还在这啊!」一个官员惊讶道。 「他不会真的跟关掌司所说的一样,是个只会障眼法的江湖术士吧?」 「切莫失言,现在情况复杂,我等还是小心说话为妙。」 众人正在窃窃私语,却听卢高旭开口说话了, 「胡爱卿,那法师已经逃离,想必关掌司所说皆为实话吧。」 这话一出,朝堂中的众人都已经感受到自家陛下语气中隐藏的怒火了。 那胡为温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特别是在发现袁惊天真的离去之后,他顿时就有些慌了。 「陛下,我...我...」 他支支吾吾地,老迈的身子开始发抖。 下一秒,卢高旭的话语再次传来, 「胡爱卿,既然你老眼昏花,被奸人矇骗,便辞官回乡养老吧。」 胡为温听见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活着,还能回乡养老。 「谢陛下隆恩。」胡为温跪在地上,不再言语。 再看那龙椅之上,卢高旭眼中神色闪动,目光一转,便停留在了司天监掌司罗南的身上。 而在罗南的身后,正站着之前出言附和『请法师上殿』的几个官员。 看着这几人,卢高旭眼神冷淡,平静地说道, 「你们几个...」 不等他说完,罗南几人便跪地磕头,求饶道,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片刻之后,高氏党的羽翼便被卢高旭藉机剪除了一大截,朝中气氛凝固,落针可闻。 这时,卢高旭的表情终于从严肃变为了微笑,他转头看向关中皓,好奇地问道, 「关掌司,方才司天监掌司罗南已辞官还乡,这正掌司之位便由你来担任吧。」 关中皓闻言,也不拒绝,而是跪地谢恩。 「谢陛下隆恩。」 等他再站起来之时,便听卢高旭又问道, 「关掌司,朕还有一事不明,你可否为朕解惑?」 关中皓抬眼看向那龙椅之上,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便拱手回道, 「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 ... 又是片刻,卢高旭坐在龙椅之上,眼中眸光闪动,脸上掩饰不住的好奇神色。 「你是说,你得了一位教书先生所赠的糖丸,吃下之后便获得了这破妄之目力?而那先生还是位教授『格物』一科的先生?」他问道。 关中皓看着皇帝的神色,心中明白,虽然自家新皇帝推崇格物之法,可对于世间仙神之事,谁不好奇? 更别说,自己所说的故事中,那位先生还是位『格物』先生,这可不正好对上皇帝的胃口了嘛。 于是,关中皓便回道, 「是的,陛下。前些日子,永宁坊走水一事,也是这位先生用画卷之中的江河之水熄灭了烈火,救下不少百姓。」 「好!好啊!」 卢高旭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不怪他不够沉稳,实在是这个信息太过合他心意了。 『自千年之前我卢家老祖拜入仙门,我大干朝便尊仙神,可百年之前那场变故,让我卢家断了仙缘...』 『如今我推崇格物之法,想要藉此振我大干国运,可朝中上下难免有人守旧...』 卢高旭站在龙椅之前,扫视了一圈下方的百官,胸中的郁结之气略有舒畅之感。 『今日关掌司所言的那教书先生,必然也是仙家中人,而且他还是我大干朝的一位『格物』先生...若是能让他在百官之前为我站台,格物之法的推行定然再无阻碍!』 想到这里,卢高旭笑容更胜,看着关中皓也越看越顺眼,连称呼都变了。 「关爱卿,既然你与那位『格物』先生相识,可否请他前来一见?」 「这...」关中皓嘴唇微张,却不知如何回复。 看见关中皓这副为难表情,卢高旭也不怪罪,而是话锋一转,说道, 「既然关爱卿有所为难,那朕也不再强求...再过几日便是除夕,朕要在太子府中举行家宴,关爱卿便替朕去问问那先生,是否愿意前来赴宴吧。」 ... 马家后院,常命和关中皓在屋中的案桌前对坐。 桌下是烧着木炭的暖炉,暖意从烧红的木炭中散发而出,将这屋中染得很是暖和。 「关兄所言,我都已经听明白了。」 常命微笑着,捏起案桌上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桌对面的关中皓见此情况,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我与常先生只是一面之缘,纵然有些聊得来,可昨日我在朝堂之上将常先生的本事告知陛下,也不知道常先生这样的淡泊之人会不会心中不喜。』 屋中沉默许久,常命终于放下了茶杯,开口道, 「陛下邀请我参加除夕夜家宴,实在是我的荣幸,可惜我过些日子有事要离开京城,除夕之日应该不在城中,可惜,辜负了陛下一番美意...」 常命说到这里,关中皓便已经知晓常命的意思了。 「常先生既然有事不在京城,自然是应该先去处理事务,至于陛下这边...」 关中皓语气顿了一顿,随后接着道, 「陛下这边我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常命开口又道, 「虽然我去不了陛下在除夕夜举行的家宴,但既然陛下邀请了,我自然应当赠一件礼物为除夕贺喜。不过,这礼物还需关兄代我送于陛下手中。」 听到常命的话,关中皓眼睛一亮,而后又面露些许惭愧之色,拱手行礼,口中郑重说道, 「多谢先生赐宝。」 「关兄不必如此郑重,其实我想赠送之物并非什么宝物,只是一副随手所为的画作罢了。」 常命摇头失笑,站起身来,走到了墙边的书桌前。 见到常命离开屋子中央的案桌,关中皓也站起身来,跟了过去,站在常命身后。 只见,常命伸手将一张宣纸铺开,用那镇纸石压住,抬手一挥,便有一只白毫笔从其袖中飞出,落入手中。 『这...常先生这是要现场作一副画作吗?』 第72章 小蝉儿褪壳 关中皓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常命的动作,一副记忆画面闪过他的脑海,正是那一夜常命用画卷中江水浇灭安宁坊大火的情景。 『难不成,常先生今日所作这副画卷,便是如同上次那副江水图一般神异之物?』 关中皓正在这样思索着,便看见常命捏着那白毫笔蘸了墨。 『嗯?常先生什么时候磨的墨,这可是冬天,屋中虽然温暖,可这墨水也会干涸啊。难道是凭空取出来的墨水?』 正当他疑惑之际,常命沉思数息,而后信手落笔,白毫笔的笔尖在宣纸上快速舞动。 纵然关中皓拥有能够破妄的目力,也无法看清常命的全部动作。 仅仅片刻时间,常命便将白毫笔架在了案桌上的笔架之间。 再看那宣纸,一间私塾的教室跃然纸上。 在这教室之中,一个面容模糊的教书先生静静站立,手中提着一大一小两个秤砣,正在说些什么。 而在这先生的身旁,还有数个或坐或站的孩童,面色专注地看着那两个秤砣。 实时更新,请访问st?9 「这...」 关中皓微微张着嘴,心中虽然早已有所准备,可还是有些被惊讶到了。 『我早已料到常先生画技了得,可没想到常先生画中之物居然如此真实,栩栩如生。』 『是了,是了,若非如此逼真的画作,那夜走水之时,常先生又怎么可能将画中的江水引出画外去救火?』 想到这里,关中皓又看了一眼常命的表情,见其嘴角带着微笑,心中有些激动。 『刚刚我还害怕常先生怪罪,现在看来,常先生这淡泊的性子,怎么可能与我计较呢,反而是这画作...』 『若是我没猜错,这画中的先生正在讲解的便是我大干朝的格物之理,那大小两个秤砣是用来辩证事物落地之理的。陛下要是看见这『格物先生图』,定然会欣喜的。』 关中皓心中想着,便听常命说道, 「关兄,这幅画作虽然简陋,可我觉得,既然当今陛下想要在大干朝推行格物之法,那他就一定会喜欢这幅画作的。」 听到常命的话,关中皓也是笑着点头,拱手道, 「那我便再次谢过常先生赠画了。」 「哈哈哈,不必再谢。」 ... 片刻之后,关中皓站在屋子的门口,怀中揣着那幅画,正要告辞离去。 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院子里的雪地,余光中却出现了一道赤金色的淡淡反光。 『嗯?赤金色的?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定睛看去,就看见那不远处的树干之上,静静地挂着一只赤金色的蝉壳。 『赤金色的蝉壳...还未褪壳的蝉?可这已经快到除夕了啊,怎么会...』 关中皓仔细瞧了几眼那树干,却恰好见到一只喜鹊飞来,落在那树干上,低头便用自己的鸟喙去啄食那蝉壳。 「哎!」 关中皓抬手便想要阻止,可离得确实有些距离,只能看着那鸟喙落向蝉壳。 『唉,这赤金色的冬蝉,也许也不是非凡之物啊,居然就这样被喜鹊啄食了,着实可惜...嗯?不是非凡之物?那岂不是...』 关中皓心中想着,眼睛一亮。 果然,下一秒他便看见那赤金蝉壳毫发无损,那喜鹊的鸟喙啄在蝉壳上发出了轻微的「笃笃」声。 回头看去,关中皓便见到常命站在屋门内,一脸温和的笑意。 顿时,在关中皓的心中,常命的模样又变得更加高深莫测了几分。 『果然,这赤金蝉既然在常先生的院中,就必然不是凡物,既非凡物,又怎么可能被喜鹊轻易啄食?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多余了。』 关中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犹豫一会,还是没有对常命问起这赤金蝉的事情。 看着常命那温和的笑容,关中皓轻轻再一拱手,转身离去。 待到关中皓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常命这才收回视线,也看向了那赤金蝉壳。 「这小蝉,在这趴了多日了,既不破壳,也没有鸟儿能啄食它。也不知道它何时才会破壳而出呢。」 自语着,常命便看见那只喜鹊歪了歪脑袋,随即放弃了啄食,扇动翅膀飞离了此处。 鸟儿离去,院中恢复平静,常命正要转身回屋,耳边却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嗯?」 闻声看去,便看见那树干上的赤金蝉壳有了些许动静。 只见,那蝉壳上的金色纹路微微泛光,随即便有一道细小裂缝从鸟儿刚刚使劲啄过的地方向外展开,露出了其中蜷缩的蝉翼。 「这赤金小蝉儿要破壳了?」 常命眼睛微微一亮,止住了回屋的脚步,站在那屋门内静静看着树干上的蝉壳。 下一秒,那蝉壳中便有什么东西抖动了一下,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萦绕在了蝉壳之外。 随着这道抖动,蝉壳上的裂缝在逐渐扩大,先是一对蜷缩的蝉翼露出,而后是其内赤色的蝉身。 那蝉身上也同蝉壳一般,遍布着几道淡金色的纹路,神异非常。 『这蝉儿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不凡之物怎会在京城之中出现呢。』 常命还未得出推测,在这小院之中变故突生—— 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巴掌大的黑色影子,影子闪动几下,便出现在了树干之上。 常命定睛一看,那又是一只鸟儿,却不是方才那只喜鹊。 「这鸟儿...」 这鸟儿身子有巴掌大小,黑羽玉爪,头顶冠羽,瞳孔纯白,有些古怪。 看着这鸟儿的模样,常命便知道它也不是凡物。 「它一直在等着这赤金色的小蝉破壳吗?」 常命自语着,那边的赤金小蝉也有了动静。 它本刚刚破壳,身子蝉翼尚未完全抖开,此刻危机来袭,它却突然身子一振,身上金纹闪动,揉成一团的蝉翼瞬间展开。 下一秒,那玄鸟的锋利鸟喙便忽然一啄,快速地啄向了赤金小蝉。 电光火石之际,常命忽地感受到一阵微弱的奇怪波动,随即眼前一花。 再看那树干上,方才还在褪壳的赤金小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赤黄相间的狸花猫。 『变化之术?』常命心中一愣,随即红尘气汇聚眼前,去看那狸花猫身上的气息流转之势。 果然,那狸花猫的身体虽然是实实在在的,可它的体内却有一处亮着淡金色微光的小蝉轮廓。 眨眼间,玄鸟的啄击已经到来。 可那小蝉变作的狸花猫也不躲避,而是忽地一抬猫爪,爪中指甲弹出,便朝着玄鸟的羽翼抓去。 咻咻一声鸟鸣,那玄鸟啄击落空,身子眼见着就要被利爪钩住,陷入被动。 可下一刻,玄鸟的身影一闪,匪夷所思地出现在了狸花猫的身后,一对玉白鸟爪便径直给了那狸花猫后颈一爪。 『这玄鸟也有神通?』 常命眼睛一亮,他已经看出那玄鸟身形闪动的奥妙了。 『原来是如此!竟是一门神行遁法。』 此刻,那狸花猫后颈被抓伤,「喵!」地叫了一声,却看向了常命这边。 霎时间,一猫一人目光交汇。 『嗯?这小蝉变作的狸花猫看我干嘛?』 常命还在疑惑,可就在下一秒,那只狸花猫就四脚在树干上一踩,猛地朝着常命这边窜了过来。 第73章 玄鸟衔藤,小蝉食蜜 咻咻一声鸟鸣,那玄鸟身影一闪,也跟了过来。 眨眼之间,那小狸花猫便窜到了常命身前。 它灵巧地在地上一踏,腾空而起,朝着常命而来。 半空之中,狸花猫身周金芒闪动,重新变化为赤金色小蝉,唰的一下就钻进了常命的衣袖之中。 「好好好,你这小蝉儿,这几日一定没少偷听我和小黄鹂讲话,打不赢了居然还知道寻求我的帮助?」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常命有些哭笑不得,但那玄鸟已经飞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翅膀扑扇之间就朝着常命的衣袖啄去。 见到玄鸟啄来,常命也不慌张,抬脚一步踏出,下一瞬,居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在数米之外的院中。 『这玄色小鸟的神通,我也算是学得皮毛了。既然能瞬息而行,便叫它瞬息法吧。以后赶路便不需要用那御气化形之术了。』 常命踩在院中积雪之上,衣袖一挥,便将那赤金色小蝉藏入怀中, 而后,他手掌一翻,一颗淡黄色的晶莹糖块便出现在手中。 「小鸟儿,可欲食这槐花蜜糖?」 常命屈指一弹,那块小糖块便飞到半空,恰好被那只玄鸟衔住。 玄鸟扑闪着翅膀停在了屋檐下的木樑上,抬头一张嘴,那颗蜜糖便被它吞入腹中。 可下一秒,那鸟儿又咻咻地叫了两声,纯白的眼瞳之中却露出了某种人性化的不屑神色,似乎对于常命给出的东西有些不满足。 听着那鸟儿的鸣叫,又看见那鸟儿的眼神,常命哑然失笑,又道, 「哈哈,这一小块蜜糖,确实无法与那小蝉相比,既然如此,小鸟儿,你看此物如何?」 常命手掌再次翻动,一节墨绿色小藤出现在他的手中。 就在这墨绿色小藤出现的下一秒,那屋樑上的玄鸟眼睛便微微转动,盯住了这节小藤。 咻咻咻,玄鸟啼鸣了几声,似乎有些兴奋。 「你这小鸟儿,还挺聪明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东西不凡。」常命笑道。 那玄鸟却不客气,翅膀扑闪之间,便来到了常命身前。 它先是在常命的手掌上方盘旋了几圈,观察着常命的表情,确定了常命并非骗它过来,这才落在了常命的指尖。 『嗯?这只黑色小鸟,居然这么轻巧?』 常命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重量,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这玄鸟可是有他的巴掌大小的。 不等常命思索出个结果,那玄鸟便低下了头,张开鸟喙便衔住了那节墨绿色小藤。 衔住那小藤之后,它便一扇翅膀,在常命头顶盘旋三圈,而后朝着西边飞去。 而这时,却有一道红尘因果气从那鸟儿身上钻出,悄然飘入了常命的身体之内。 待到那玄鸟衔藤离去,一阵轻微的振动从常命的衣领中传来。 下一秒,便有一只赤金色的小蝉从常命领口飞出。 看那小蝉在空中飞舞的乖巧模样,哪有刚刚变成狸花猫那副凶狠的样子? 可常命刚刚就见过这小蝉的变化之术,心中不由得感慨, 『这赤金小蝉不是凡物,如今那玄鸟已经离去,也许这小蝉儿也不会停留太久。』 不曾想,赤金小蝉在常命身前的空中转了几圈,随即落在了常命的肩上,抖着翅膀,好像想表达什么意思。 常命看着这赤金小蝉的动作,又看见它背后那道浅浅的鸟爪伤痕,心中念头微动,好像明白了些许它的意思。 「我懂了,你也想要那蜜糖?」 果然,常命这话刚出口,那蝉翼便抖动得更加欢快了。 片刻之后,常命坐在屋中,看着一旁的案桌桌面。 在那桌面之上,静静地放着一块晶莹透亮的小糖块,而在这小糖块的旁边,那只赤金色小蝉正趴在那休息。 看着这只安静的赤金色小蝉,常命微笑着道, 「行吧,既然你暂时不愿意走,那就先在我这待上几天吧。」 这时,屋门被推开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书生的脸凑了进来,正是不知去哪了的黄鹂。 黄鹂的目光在屋中扫过,很快便看见了常命和那只安静的赤金色小蝉,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先生,我刚刚看那树干上只有一个空的蝉壳,还以为那蝉儿褪壳离去了呢,没想到居然在您这儿。」 黄鹂的眼中充满了好奇的神色,一脸兴奋地走到了案桌之前。 「小蝉小蝉,我在那院中守了你这么多天,你却丝毫没有破壳的意思,怎么我一不在家中,你就偷偷破壳了呀。」 她轻声朝着赤金小蝉说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黄鹂撇了撇嘴,朝着常命看了一眼,却看见常命一脸微笑,像是在笑自己。 「哎呀先生,您别笑我啊,您快给我说说,这小蝉长相如此不凡,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不多时,黄鹂坐在案桌的另一边,用一块槐花蜜糖逗着桌上的小蝉,同时朝常命说道, 「先生,我这几日出门见识这京城的风光,您猜我都见识到什么了?」 「嗯。」常命微笑着,一边抿着手中热茶,一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看见常命这副熟悉的平静模样,黄鹂心中有些痒痒的,也不等常命问「你见识到什么了?」,她自己便说了下去, 「我认识了一个同是来京城备考格物一科的书生,他说自己是南州人,跟先生您还是同乡呢。」 「嗯。」 「我从他那听闻了一个志怪故事,我觉得先生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黄鹂这样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同时将手中蜜糖放在了桌面上,让那赤金色小蝉趴在了糖块上面。 听见黄鹂说的『志怪故事』四个字,常命顿时来了点兴趣,便问道, 「哦?什么志怪故事,小黄鹂,你且说来听听。」 「嘿嘿」 黄鹂见到常命追问,嘿嘿一笑,便说道, 「他从南州来京城的路上,听到南州各县城都有传闻在说,有一碧色蛇妖,在南州北部作乱。」 说到这里,黄鹂仔细看了一眼常命的神色,随后才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 「而且...据说那蛇妖总是夜晚出现,而且出现之时总伴随着诡异的月光。」 「碧色蛇妖...月光?」 听着黄鹂的话,常命低声自语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若是普通蛇妖害人,那此事确实只是传闻中的志怪故事,可这故事中的蛇妖偏偏是碧色的,还能牵动月光?』 想到这里,常命的脑海中闪过了四年前在沥水河旁的那个冬日。 『那只被我从井中解救而出的碧色小蛇,算算年月,此刻它也已经离去快五年了,若是我传它那月华修炼之法被他用于邪道,也许...』 第74章 常命南行,除夕夜宴 黄鹂见到常命这副思索的神色,也不再说话,而是接着去逗那赤金小蝉了。 而此刻的常命,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我见那碧色小蛇心思淳朴,又有我所传的月华修炼之法,只需蛰伏于山林水泽之中,假以时日,便可修成大妖,它何须吃人?其中或许有什么玄机...』 『罢了,无论那碧色小蛇是否真的走入邪道,既然这因果是我结下的,我都应该去查看一番。』 想到这里,常命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把那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案桌上,朝一旁的黄鹂平静地说道, 「小黄鹂,我要出门一趟,你且照顾好这小蝉儿。」 黄鹂听见了常命这话,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问道, 「先生,您是要去...」 「嗯」 常命点了点头,道, 「我去一趟南州,看看你那故事之中的蛇妖究竟是何处而来。」 常命说罢,站起身来,一步踏出,身形便是一闪,下一瞬就出现在了那门外的院中。 黄鹂一愣,眨眼再去看之时,常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小院的雪地之上。 「啊?先生这神行的神通,比那传闻中的缩地之法也丝毫不差了吧。」 感慨着,黄鹂又撇了撇嘴,一只手撑在腮帮子处,看着那案桌上的赤金色小蝉,说道, 「小蝉小蝉,我都跟着先生快五年了,今天才知道先生居然还会这瞬息神行的神通...」 「五年过去,先生的容颜未有丝毫改变,也不知道他还藏了多少秘密呢...」 ... 常命出城朝南而去,而这年的除夕,眨眼之间便到来了。 除夕之夜,京城,太子府之中,此刻正张灯结彩、红红火火。 院子里的积雪被打扫干净,正对着院子的大厅之中摆着几张大圆桌。 屋外凉风吹拂,而那大厅之中却被炉火衬得温暖如春。 大厅的主位处,卢高旭一身华服,坐在那处圆桌之后。 而在他的身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坐在那,这是大干朝的太子,卢玮,正是卢高旭的嫡长子。 此刻,大干朝的皇帝卢高旭已经举起酒杯,与众位赴宴的朝臣饮过一杯酒,宴席已经开始了,可这大厅中的气氛却有些不太对劲。 至于其中原因... 「诶,前日陛下不是让司天监的关掌司去邀请那位神秘的先生吗?今日怎么还未见那先生前来,这宴席便已经开始了?」 在那大厅角落处的一张桌前,一个官员朝着身旁的同僚疑惑地问着。 身旁的官员听到了他的问题,先是朝着主位上的卢高旭看了一眼,随后悄声说道, 「慎言,兄台慎言啊...我刚刚进来太子府的时候,听到有人传言说,那关中皓去请了那位先生,可那先生拒绝前来了。」 「不对吧?这可是我大干朝天子亲自派人去请,那先生怎么会拒绝呢?」另一人也疑惑道。 这时,宴席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觥筹交错之间,这处酒桌上的一个官员喝了几杯酒下肚,便胆子大了几分,悄声朝身旁的几人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说,我觉得吧,那日在朝堂之上,关掌司以一介凡人之躯,却能看穿那江湖术士的障眼法,也许是陛下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我们看见的只是陛下想让我们看见的...」 说到这里,他眼睛微微眯起,又去摸那桌上的酒壶。 身旁之人听到这人说到一半的话,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可心中还是好奇了起来。 于是,便有人给这人倒了杯酒,藉机问道, 「兄台,咱们这桌上的都是自己人,你就接着说说呗?」 那人笑着将酒饮尽,也许是想到今日是陛下的家宴,在座都是自己人,他要说的也不是诋毁陛下的话,便开口接着说道, 「我看啊,那个什么会仙法的格物先生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那都是为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顿住了,身旁便有人催促道, 「为了什么?」 「嘿嘿,你们想想,若是有仙人为格物之法站台,那高氏党便无法再拿自家子嗣拜入的仙家洞府来压我们,而陛下想要推行格物之法,便是易如反掌。」 此言一出,这一桌子的人都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是认同了这个猜测。 看到同桌的人点头,这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又道, 「还有那关中皓所说的永宁坊走水一事,我也听闻了,不过仙人展画卷、用画中之水熄灭烈火之事太过夸张,不管各位信不信,我是不信的...」 不消片刻,酒宴逐渐进入佳境,可太子卢玮坐在父皇身旁喝着酒,却隐约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他扫了周围的群臣一眼,只看见他们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并没有看见什么不对之处。 于是,他便招来府中下人,前去各处酒桌送酒。 半盏茶功夫,下人便回来了,也给卢玮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太子殿下,众臣在谈论那会仙法的格物先生一事。」 「会仙法的格物先生?」 卢玮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也是有些好奇。 那日早朝,他在京畿地区替父皇视察民情,所以没有在朝堂之上见识那『九星连珠』的障眼法,却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此事。 从小生在大干朝的帝皇家,卢玮其实也对那些神秘的仙人很好奇。 于是,趁着卢高旭喝完一杯酒,卢玮凑到自家父皇身旁,悄声问道, 「父皇,我昨日听下人说,您在朝堂上说要请一位仙家中人前来赴宴,今日却未见其人,儿臣有些好奇...」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瞥了一眼坐在同一桌的关中皓。 且不说关中皓在朝中一直没有站队,向来是皇帝、高氏党两边都不得罪的中立派。 就是按照酒宴之理来说,关中皓作为司天监的掌司,也并不应该与天子同桌。 『既然父皇特意让我安排关掌司坐在这桌,其中必有缘故。』 卢玮这样想着,再抬眼看去,便看见了自己父皇那有些奇怪的眼神。 此刻,卢高旭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中的神色则是似笑非笑。 作为卢高旭的亲儿子,卢玮自然了解自己父皇,父皇这种表情,心里一定是比较高兴的。 『父皇心中高兴,莫不是因为...那天他在朝堂上藉机除掉高氏党几位党羽?所以真如大臣们所说,那个会仙法的格物先生是编出来的?』 第75章 这种画能是仙人之作? 『父皇心中高兴,莫不是因为...那天他在朝堂上藉机除掉高氏党几位党羽?所以真如大臣们所说,那个会仙法的格物先生是编出来的?』 卢玮这样想着,却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啊,父皇已经不是刚登基之时的那个父皇了,他现在可不会因为剪除几个高氏党党羽就如此高兴,那...』 想到这里,卢玮也不再自己思索了,而是端起酒杯,朝卢高旭说道, 「父皇,今夜除夕佳节,儿臣再敬您一杯,祝您心想事成。」 听到卢玮的话,卢高旭也笑着端起酒杯,道了一句, 「借皇儿吉言。」 杯酒下肚,卢玮又顺势问道, 「父皇,儿臣方才所问之事...」 听到自家儿子这样问,卢高旭扫了一眼对方眼中藏不住的好奇之色,又看了看这大厅之中众臣的神色,心中已经瞭然。 『看来大家都很好奇,朕那日说要请那位神秘仙人前来赴宴,今日为何不见其人。正好,朕便藉此机会,敲打敲打他们之中对我推行的格物之理没有足够信心的人。』 『顺便,也能让他们见识见识...那副常先生赠我的仙人画卷。有了常先生这位高人站台,众爱卿对我推行格物之理的事情定然会信心大增,』 心中这样想着,卢高旭便朝着关中皓看了看,随后站了起来,朗声道, 「方才朕的皇儿问朕,为何那日朝堂上说要邀请的先生没有前来赴宴?朕想,各位爱卿也都有着一样的疑惑吧?」 众人闻言,这大厅中的气氛顿时一滞。 可他们都是眼尖之人,马上就看见了陛下眼中并非责怪之色,反而有某种似笑非笑的高兴之色。 于是,便有人出言回应道, 「是啊陛下,那日您说要在今晚宴请仙家高人,臣便期待了数日,可今日却...」 卢高旭听到这人的话,微微一笑,也没有回应这人的话,而是朝着一旁的关中皓看去,故作愠怒地说道, 「关掌司,朕派你去请先生前来,你为何没有请到先生呢?」 关中皓一听皇帝这话,先是心中一愣, 『陛下明明知道先生送画了,而且看过画之后非常高兴,此番问我话的时候,语气中却略微带着怒意...』 他想到这里,偷偷抬眼看去,便看见了自家皇帝眼中的神色,顿时心中瞭然。 『这是想让我来个欲扬先抑?等大家都觉得我没有请到仙人了,我再把那幅画拿出来,他好藉机显摆显摆?...真没想到,陛下都已经不惑之年了,却仍有如此顽童心性。』 于是,关中皓便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前几日去请先生前来赴宴,可先生却说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出城,无法前来。没有能请来那位先生,此事是臣之过...」 关中皓说到这里,语气故意顿了一顿,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卢高旭的眼神。 果然,自家陛下的眼中神色依旧似笑非笑。 看来自己刚刚没有猜错,自家陛下就是想给众臣们来个欲扬先抑。 而除了关中皓之外,包括那太子卢玮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是啊,刚刚大家不都已经想清楚了嘛,这就是陛下为了应对高氏党阴谋的计策,怎么可能真有一个仙家中人,而且还刚好是个格物先生呢?』 众人心中都在这样想着,却突然听见关中皓又道, 「不过,陛下,臣虽然没有请来那位先生,可先生临走之前特意作了一幅画,吩咐臣要在今日的除夕家宴上亲手赠与陛下。」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大臣都是一愣。 有人悄悄凑到身旁之人耳边,问道, 「什么?关掌司这话是在说真的?还是在逗我们呢?」 他身旁这人也是摇了摇头,眼中神色疑惑,思索几秒,这才又道, 「我怎么知道?不过陛下在这呢,关掌司怎么可能扯谎欺君?」 而类似这样的对话,在其余桌之人那里也在发生。 『难不成...真有仙家中人?而且还真是位格物先生?这怎么可能?』这便是众人此刻的心中所想。 此刻,卢高旭看着厅内众人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些忍不住想笑了。 『哈哈哈,我登基这两年来,每日与那高氏党勾心斗角,今日终于有机会逗逗众爱卿了。』 想到这里,卢高旭便装作不知道『先生赠画』之事,眉毛一挑,朝关中皓追问道, 「关掌司,你所言非虚?」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 关中皓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捲起来的宣纸,双手将这宣纸递出。 众人在看见这宣纸的那一瞬间,便有人心中升起了浓浓的不屑。 于是,这人便出言说道, 「关掌司,不是我针对您,这可是陛下的除夕家宴,您手中这幅画真是仙人之作吗?您可要想好了,若是有所欺瞒...」 这人的话音落下,他见到关中皓没有回答自己,而陛下的脸色依旧神色平静,他便朗声说道, 「大家且听我席礼说一句,我等都是京城中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书画之事,先不说这张画连个卷画的画轴都没有,光是看着这宣纸的材质,便知道不是什么高档货...」 「这种次等的宣纸料子,可能连京城的书画材料铺子都不屑于出售呢。纵然,这世间是有仙人存在的,可那仙人作画可不得用仙纸吗?关掌司手中的这幅画能是什么仙家之作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却没有出言附和。 大厅角落处的一处桌前,有好事者悄声朝身旁之人问道, 「诶,这个席礼是谁啊,这可是陛下的除夕晚宴,就算关掌司手里的画是假的,这人如此说话,岂不是在驳陛下的面子?」 「好像是从高氏党那边投奔过来的,陛下看他祖上还有些名头,便将其收下了,没想到这个席礼这么不会看眼色。」另一人也悄声说道。 而此刻,关中皓手中的画卷已经传到了太子卢玮手中。 卢玮瞧了一眼席礼,心中虽然也有些认同之意,但他还是朝着自家父皇看了一眼,问道, 「父皇,儿臣为您打开这画卷?」 「打开吧。」卢高旭点点头,眼神有些不喜地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的席礼。 席礼看见卢高旭这个眼色,心中一愣,随即也有些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陛下,臣并非要驳了您的面子,臣只是实话实说啊,臣...」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太子卢玮的脸色大变,一副严肃之色。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太子卢玮的手中正好展开了那宣纸。 于是,席礼心中一喜,下意识便认为是那宣纸上的画作太过差劲,导致太子都生气了。 于是,席礼便开口说道, 「陛下,臣就说吧,这画卷所用之宣纸如此低劣,怎会是仙人之作?定是关掌司为了搪塞陛下的命令,这才...」 第76章 这画就是仙家之作! 「陛下,臣就说吧,这画卷所用之宣纸如此低劣,怎会是仙人之作?定是关掌司为了搪塞陛下的命令,这才...」 席礼的话语在大厅中回荡,虽然其余人心中也有跟席礼一样的想法,可他们都已经看出来了—— 现在气氛不对,最好还是先不要说话的好。 下一秒,卢玮便面色不善地朝着席礼低喝了一声,「住嘴!」 此时,卢玮手中拿着那展开的画卷,除了自家父皇之外,就只有他自己看得最清楚。 他刚刚哪里是被差劲的画作气到了?他那是看这画作看呆了! 『这画中之物如此传神,甚至让我感觉身临其境,这哪里可能是凡俗之作?!这一定是仙家之作!』 心中惊嘆着,卢玮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父皇的表情,却看见自家父皇一脸淡定,似乎...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父皇这副表情...莫非父皇早已看过这幅画作,今日故意在逗弄群臣?』 『不...父皇已过不惑之年,应该不会是这样顽童心性...看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席礼的表现,父皇可能是为了藉助这副画作,找出群臣之中与我们不同心之人。』 想到这里,卢玮暗暗扫视了一圈群臣,除了那席礼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人有不对劲的神色,心中莫名有些欣慰。 『看来我跟父皇这几年没有白培养他们,他们还是很识趣的。』 再看那席礼的脸,卢玮心中也有些不爽,他又看了一眼自家父皇的眼色,便将手中的画卷翻转过去,展示到了群臣的眼前。 「各位看看,此画如何?」 卢玮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可却没有一人回应他,包括刚刚出言不逊的席礼在内。 因为...他们此刻,全都被那画作震惊了。 「这...这画...」 众臣之中,有一老头嘟囔着,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意。 「牛老?」 这被叫做牛老的身旁有一人闻言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连忙朝牛老问道, 「对,牛老,您浸淫丹青之道数十年,是京中丹青之术的宗师,这画如此玄妙,您能看出来其中门道吗?」 「这画...」 牛老呆呆地看着那画中的『格物先生』和『孩童』,眼中神色不断闪动。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声, 「此画技浑然天成,不是我等凡俗之人可以企及的...」 众人闻言,又看向太子卢玮手中所持的『格物先生图』,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个让他们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的念头—— 『那仙人是真的,而那仙人是格物先生,这居然也是真的...』 此刻,那席礼早已悄悄坐下,低着头不再言语。 而在大厅的主位之上,卢高旭静静地看着群臣的表现,心中莫名地暗自舒爽。 『哈哈哈,真没想到,看着众爱卿的这副震惊的模样,朕心中却是无比舒爽啊!』 心中舒爽,卢高旭便举杯朗声道, 「先生赠与朕这幅『格物先生图』,朕心中甚是欢喜,众爱卿请满饮此杯,与朕同乐!」 众人闻言,心中也转过弯来了, 『虽然仙人一事确实太过震惊,可这仙人毕竟是为陛下站台了,那便是我们这边的自己人,我们居然有一天能跟仙人成了自己人!』 想到这里,众人也是心中欣喜,都起身举杯,饮尽杯中之酒。 杯酒过后,那幅画被太子收起,这大厅之中又恢复了和谐的酒宴氛围。 可此刻,就在众人都下意识忽略掉的大厅角落处,却有一老两小总共三个人影坐在那。 这三人,正是玄元子、明月和贺飞鸿。 奇怪的是,明明他们三人就坐在那里,玄元子手里甚至还有一壶从隔壁酒桌顺来的美酒,可所有人都像是看不见他三人一样。 「师傅,刚刚那画...」 明月一边说着,手里还一边捏着一个小年糕,正在小口啃着。 而在明月的身旁,贺飞鸿的手里也抓着一个年糕,一边吃着,一边眼睛发亮,想必是特别喜爱这年糕的味道。 再看那年糕的模样,却与隔壁桌上的年糕一模一样,俨然是... 「哈哈,小明月,这年糕味道怎么样?」 玄元子笑着问道,伸手一探,便不知从哪里又捏出了一块糕点,随手将其递到明月手中,这才说道, 「那幅画虽然没有画中界的神通加持,可那浑然天成的笔触却无法作假,那一定是常先生的亲手之作,而且...」 说到这里,玄元子微微眯起眼睛,掐指一算,又道, 「而且,从那画上残留的气息推断,常先生前日还在这京城之中。」 听到自家师傅的这番话,明月却撇了撇嘴,眼中有些无奈,嘟囔道, 「师傅总是这么说,可这京城就这么大,我们都找这么久了,还没找到那常先生,您到底靠不靠谱啊...」 他这话说出,玄元子还没啥反应,倒是一旁的贺飞鸿嘿嘿一笑,朝玄元子告状道, 「玄元子师叔,明月刚刚说你坏话。」 听到贺飞鸿这孩子气的话,玄元子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贺飞鸿的脑袋,说道, 「小飞鸿,等你跟我们回了山门、拜了小师叔祖为师,可就不能叫我师叔了,不然我那掌门师兄可就凭空比我矮了几个辈分咯,哈哈哈。」 看着玄元子和贺飞鸿的互动,一旁的明月又撇了撇嘴,一脸无奈。 『也不知道那常先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见到他啊...』 ... 而就在此刻,在那京城之外,前几日出城的常命,已经来到了东州的南部,离南州仅有不到百里的距离了。 除夕已过,百姓们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而这大年初二的傍晚,常命来到了一处荒野逆旅。 这是一处有些破落的客栈,但看那门上时常被擦拭的痕迹,常命便知,这客栈中应该时常有人来住。 『前几日我借着与那碧色小蛇结下的红尘因果指引,朝着南边神行而来,可今日即将进入南州地界,却突然丢失了那道因果气的感知。』 『若非那碧色小蛇突然死去,就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了...更奇怪的是,明明李鱼儿之前应该是在东州找爹爹,为何我感知到她的气息也在南州?』 心中思索,常命静静站在客栈外的雪地之中,任由寒风吹拂。 不多时,已是入夜时分,冬日的太阳早已落下西山,皎洁的月光之下,常命推开了眼前客栈的大门。 嘎吱—— 门轴在呻吟。 透过逐渐打开的门缝,常命看见了那客栈之中亮着烛火的大厅。 「你是何人?也来住店?」 忽地,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从侧方传来。 常命顺着声音望去,便看见在不远处的鸡圈之内,此刻正站着一个阴柔男子。 第77章 荒野逆旅遇故人 这阴柔男子眉眼细狭,身着红黑色布衣,衬得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此刻又是夜间,若是寻常人这样突然看见他,必然要被吓得一个激灵。 可常命不是普通人,于是,他便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着,拱手回道, 「在下常命,一介教书先生,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明早便走。」 那阴柔男子听了常命的话,沉默着盯着常命看了许久,才幽幽地道, 「今日已经入夜,这里不接待新的客人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顿,而后低沉了笑了两声,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看你一个柔弱书生,想必也无处可去,若是你不怕犯了我这客栈的忌讳,便是住下也无妨。」 「哦?」 常命听闻这阴柔男子的话,先是一愣,随后也不问那忌讳是什么,只是笑道, 「无妨无妨,常某乃是教授格物之理的先生,不怕犯忌讳,还请你为我安排一间住房。」 「呵呵」 阴柔男子又古怪地笑了笑,抬手推开了鸡圈的篱笆门,走了出来。 他也不关那鸡圈的门,便伸手朝着客栈的大厅虚请,看着常某说道, 「先生请。」 「好。」 常命随着这阴柔男子走向大厅,回头看去,却见那开着门的鸡圈中,几只鸡都乖乖地坐在鸡圈中,也不借着篱笆门打开的机会出来走走。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常命再回头之时,便已经跟着那阴柔男子走到了客栈大厅的门口。 那阴柔男子走在前面,伸手便轻轻推开了客栈大厅的木门。 虚掩着的木门被推开,里面的交谈声便传了出来, 「诶,吴兄,你家本在东州,离京城比南州近多了,你父亲却让你这几年来南州读书,莫不是偏袒你家中的弟弟?想要疏远你?」 「额...张兄有所不知,四年前,我家小弟便因邪祟之事死在了中州...若非此事,家父也不会因为害怕邪祟前来索命,从而将我赶来南州静心读书,」 常命的视线看去,便看见了那两个说话之人。 说话的两个人都是书生打扮,年纪三十出头,身旁的地上放着书箱,应该都是去去京城赶考的。 『除夕已过,大干朝的春闱时间就在正月末,这两个书生为何如今还未赶到京城?莫不是出发得晚了?』 常命心中略微思索着,已经跟在那阴柔男子的身后走进了这大厅之中。 「先生请,你随意坐下便是,我为你去找些吃食来。」 阴柔男子一边朝常命说着,一边回身关上门,阻挡住屋外冷冽的寒风, 随后,他也不管常命回不回话,自顾自地走向了大厅角落处的小门。 男子的背影消失在那小门之后,常命正要随意找个座位坐下,却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诶,你是常...常命吗?」 「嗯?」 常命转头看去,那叫出自己名字的人居然就是那边的其中一个书生。 『叫出我名字这人有些眼熟,他们又是从南州前来,莫不是我以前在南州认识的人?』 想到这里,常命便仔细瞧了瞧那两人的脸。 刚刚叫出自己名字那人长得确实有些眼熟,可常命思索了一瞬,却没找到对应的记忆,反而是另外那人... 另外这人长得有些像是... 『吴少爷?他长得与四年前黄鹂那位娃娃亲的吴少爷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是年龄大了些。』 不等常命多看几眼,刚刚出声叫他的那人便又开口了, 「真是你啊常命,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张扬啊,我以前跟你一同在南州城里面的楠竹私塾念书来着。」 「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坐吧,这客栈也没什么人,怪冷清的。」 听到这话,常命脑海中忽地闪出一段回忆。 在这段回忆中,确实有一个叫做张扬的同龄少年,与自己一同念书,只不过... 只不过由于性格相差太大,当时的两人在私塾中不太对付,张扬经常跟其他同门一起排挤自己。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好久不见。」 常命微微拱手,也不客气,上前几步便在张扬二人对面坐下了。 「哈哈,荒野逆旅遇故人,真乃缘分。」 张扬笑着,也朝着常命拱了拱手,而后朝着常命介绍道, 「我身旁这位是吴辉,是跟我一同在南州读书备考之人。」 说完这话,他便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揶揄地问道, 「常命,我听闻,你前些年大病了一场,随后便忽然跟着了魔似的,到处寻找什么仙缘,此事可是谣传?」 他一边说着,眼中露出了倨傲之意。 常命还未回答,便听张扬继续说道, 「求那渺无痕迹的仙缘有何用处?我听闻你将家中银财全数花光,也没有结果,最后只能孤身离开南州...你若是真的寻到了仙,今日我二人也无缘再见面了吧。」 听到张扬的话,常命也不生气,只因眼前的张扬与自己记忆中那人还是一模一样——居高自傲,盛气凌人。 「你说得没错,我如今也不再寻仙缘了,只在中州一小县城之中做一个教书先生。」 常命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他端着碗抿了一口茶,去除了口中的略微干涩之感,便听那张扬又道, 「哈哈,常命,你居然还做起教书先生来了?何不与我一样去考个功名?」 张扬一边说着,眼中露出一丝怜悯的意味,随即又道, 「你看我如今年岁仅仅三十一,便已经在秋闱之中名列榜单之上,来日若是考取功名,你也可到我手下做一幕僚啊。」 听到张扬的话,常命是听明白了,这张扬还跟少年时期一样,习惯性地想拿自己找乐子呢。 于是,常命也不答话,只是微笑喝茶。 见到常命不答话,张扬也有些无趣,不再跟常命搭话,而是继续跟一旁的吴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奇怪的是,那吴辉虽然在跟张扬说着话,可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这边的常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吃过了那阴柔男子端上来的菜梗和窝窝头,常命、张扬和那吴辉便各自上了楼,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客房之中。 昏暗的客房之中,常命并没有点燃灯烛,而是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床榻上,心中思索着事情。 『刚刚听张扬和吴辉二人的聊天,他们好像也听说过那碧色蛇妖的传闻,而且传闻中似乎还有一个修行中人的身影,只不过...』 『只不过听张扬二人所说,有些传闻中描述那蛇妖为妖邪、那修行者为仙人,有的传闻中却又说那蛇妖无害、那修行者才是吃人的邪道,这其中的矛盾之处,实在是让人有些费解...』 窗外的风雪依旧,有些松动的客房窗户时不时发出嘎吱的晃动声,时间逐渐来到了深夜。 夜色静谧,常命闭着眼睛端坐在床榻之上,正在休息。 忽地,他的耳朵微微一动,一丝奇怪的声音借着窗外的风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第78章 有妖怪! 夜色静谧,常命闭着眼睛端坐在床榻之上,正在休息。 忽地,他的耳朵微微一动,一丝奇怪的声音借着窗外的风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栈主可在?」 这声音有些尖细,却不是那阴柔男子的声音,而是更加低沉沙哑。 过了数秒,便有另一个声音答道, 「诺。」这声音倒是有些像那阴柔男子。 那尖细的声音又道,「我来了,现在客栈之中可有人在?」 本章节来源于 「有。」 「有几人?」 「三人。」 「可曾睡下?」 「半晌没有声音,烛火也早已熄灭,多半都已经睡下。」 这两个古怪的声音低声交谈过后,窗外便没了话语声。 但常命的耳力随着修为的提升愈发强大,他隐约听见,在呼呼的寒风之中,有轻微的母鸡咯咯声在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吓到了。 而在去除掉咯咯的母鸡叫声影响后,还似乎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摩擦着雪地。 『不...这走路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或者...不是人。』这个判断在常命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屋中那有些松动的窗户忽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一小股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微微撩动了客房内的窗幔。 但常命敏锐的灵觉告诉他——除了那道冷风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进来了。 哒...哒...哒... 轻微的声响逐渐从那扇窗户边靠近过来,来到了床榻之前。 「嘿嘿,这书生,虽然看上去有些呆愣,晚上不睡觉还学人家道士打坐,说不准还会损伤自己的身体呢...不过他毕竟是个男子,精气总归是比女人要足的。」 此刻,在闭着眼睛的常命面前,正有一个一米多高的孩童悄然站立,刚刚这句极为小声的嘟囔声,便是他发出来的。 这孩童皮肤有些黝黑,赤着脚丫子,明明是男孩儿的声音,脑后却垂着一截长长的发辫,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借着深夜的黑暗,他站在常命身前,悄悄伸出手朝着常命的鼻前探去,似乎是要将什么东西从常命体内引出来。 许久,他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眉眼之间闪过了一丝疑惑神色。 「我妖力已经运转,为何不见精气被我引出?」 这孩童正在思索之间,突然便看见,那床榻上端坐着的常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在平静地看着自己。 「你!?」 孩童一惊,随即便是本能地一甩他脑后的辫子,立刻就有一道阴风朝着床榻上的常命袭来。 「哦?」 常命微微挑了挑眉,抬手一探,便将那孩童的长辫子夹在指尖。 指尖红尘气流转,那黑黑的长辫子忽地显出了一个古怪的模样—— 「蝎尾?」常命低声自语了一句。 那孩童听见常命这话,辫子又被常命夹在手指之间,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的,张嘴低喝了一句,便张牙舞爪地朝着常命扑了过来。 「你这书生,给我死来!」 ... 片刻之后,常命站在床榻之前,将手中的一个小画卷收回,心中有些奇怪, 「这个奇怪的孩童,应该是蝎子成精,而且他身上有些许黑色因果气,应该便是吸取旅人精气所致,我将他先关在画中,之后再仔细盘问。」 自语着,常命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房间墙壁——那边便是书生吴辉所住的客房。 「若是这孩童是蝎子精,那刚刚在外面与他对话之人,又是谁呢?」 下一刻,一道恐惧的惨叫便从另一处客房传了出来, 「啊!有妖怪啊!」 这声音虽然因为恐惧而有些尖利,但常命能听出来,那尖叫之人,正是方才一同吃饭的张扬。 『果然,另外那个东西也找上了他们二人。』 常命一步踏出,便来到了房门之前,伸手推开房门,外面便是走廊。 而就在此时,走廊不远处的一扇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狼狈的书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正是张扬。 张扬在走廊里跑了两步,抬眼便看见了常命站在那房门之后,他张口便朝常命喊道, 「快跑!我那房间里有妖怪要吃人!」 ... 就在刚刚,张扬睡得迷糊,却觉得喝的茶水有些胀肚子,便眯着眼睛想要起床来尿个夜尿。 不曾想,他刚刚从床上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便看见屋中还站着另一个人影。 这人影瘦长瘦长的,与其说是人影,此刻的张扬更觉得这像是个鬼影。 顿时,他心中一惊,睡意全无,腹中的水都差点没憋住漏了出来。 那人影站在那,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感受着什么东西,也没注意到张扬的动静。 见到这副景象,张扬哪敢出声? 他轻手轻脚地,趁着那人影没注意,便悄悄熘到了离房门不远的地方。 然而,由于夜色太黑,他又有点夜盲症,一不小心便踢翻了墙边用来的起夜的夜壶。 陶制的夜壶倒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就如同一道闷雷一般轰击在了张扬紧张的心中。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看见那人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 黑暗之中,那哪里是个人影? 泛着微微寒光的鳞片在那人的脸上杂乱地遍布着,一对幽绿幽绿的竖瞳正在冷冷地盯着张扬。 「啊!有妖怪啊!」 张扬本能地惨叫一声,也顾不上其他,不要命地朝着房门撞去,将那房门撞开,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屋外的走廊里。 而后,便是常命刚刚看见的这副景象。 「快跑!我那房间里有妖怪要吃人!」 张扬喊着,也没有想着把常命推出去拖延那妖怪,而是伸手把常命扯出了房门,随后便朝着隔壁吴辉所住的房间门跑去。 『这张扬,性格还真是古怪,明明总是傲气临人,现在都到了这种危机时候了,他居然还记得拉我一把。』 常命这样想着,也没有跟着张扬逃跑,而是转过身看向了张扬刚刚逃出来的那个房门。 此刻,正有一道瘦长的黑影从那房门中悄然滑出,进入了昏暗的走廊之中。 「黑色杂鳞,幽绿竖瞳...蛇妖?」 常命低声自语着,而对面的那道瘦长黑影也看见了走廊之中的常命。 那黑影轻轻晃了晃身子,一道细微的蛇类吐信子的嘶嘶声便传了过来。 在这道嘶嘶声中,常命还听出来了半句说得不太标准的话, 「谢...比我早进来,怎么...去哪了?」 第79章 常命真的寻到仙缘了? 虽然只听清楚半句,可常命也猜了个大概。 『它应该是在疑惑刚刚那个蝎子变作的小孩去哪了吧。』 常命的心中在这样想着,那黑影已经从走廊里滑了过来。 定睛一看,常命就看见那黑影的脚下并非是双足,而是怪异的两条蛇尾,这也是它刚刚一直在『滑动』的原因。 「果然是蛇妖。」 常命正在自语着,那黑色蛇妖已经靠到了近前。 它的身子突然无声地向后一屈,然后便如同毒蛇一般袭向了常命的脑门。 而在常命身后的不远处,张扬一边拍着吴辉的房门,一边侧目看向刚刚自己逃出来的那个方向,眼睛突然瞪得老大。 他看见常命就呆呆地站在走廊中间,而那妖怪的血盆大口马上就要将常命整个吞下。 张扬看到如此骇人的一幕,一时间连拍门的手都僵住了,本能地朝依旧不动的常命大喊道, 「常命你不要命了?!快躲开!你快躲——」 张扬的话还没喊完,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看见,那黑色的蛇妖身影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一样,张开的血口突然停在了常命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张扬嘟囔着,愣愣地看着那边,却见常命轻轻一抬手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捆在了那蛇妖的身上。 随即,常命又是一挥手,便有一卷画卷从其腰间悄然飞出,将那蛇妖轻而易举地收入了画中。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扬看得呆了,身旁的吴辉所住的房间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房门的门轴传出了轻微的嘎吱一声响,吴辉疑惑的目光从屋内看了出来,就看见了门外的一脸呆滞的张扬。 「张兄?你知道的,我睡着之后不怎么容易醒过来,这么晚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辉正说着,下意识地顺着张扬的视线看去,只看见那走廊之中似乎有一个人的模糊背影。 不过他的眼神很好,几乎是下一秒就看清了那黑暗中的人影是谁。 「常兄?这么晚了你也还没睡吗?」 ... 不多时,常命已经离去,只留下了一句「客栈中已经安全,你二人再休息一会吧」。 张扬虽然亲眼看见那蛇妖被降伏,可他还是不敢回到自己房间去休息了,于是就拉着一头雾水的吴辉下了楼。 两人坐在客栈的大厅之中,面面相觑。 大厅中烛火摇曳,那个管理这客栈的阴柔男子却已经不见踪影。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地砖上微微晃动,张扬在低声自语着, 「所以...常命真的寻到仙缘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吧...我听说他在南州城花了全部家产,找了一个神算子算过一卦,那神算子断言他被红尘气缠身,绝无仙缘啊...」 在张扬的身旁,吴辉看着自己这位同窗好友,眼中也有疑惑之色。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兄好像受到了惊吓?不然为何如此神不守舍...』 心中思索着,吴辉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张兄,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平常不是胆子特别大吗,今日怎么突然如此魂不守舍?」 「你不懂。」 张扬朝吴辉说了一句,又低声嘟囔了起来,眼中神色闪动。 看到张扬这副模样,吴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张兄这是...莫不是跟刚刚突然离开的常兄有关?』 想到这里,吴辉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碗茶水,递到张扬身前,又道, 「可是跟常兄有关系?」 听到『常兄』两个字,张扬抬眼看了一眼吴辉,也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接过了吴辉递来的陶碗,咕噜咕噜便将半碗茶全喝进了肚子里。 「吴辉。嗝。」 张扬打了个水嗝,把碗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磕出一声咚的闷响,随即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刚刚遇到妖怪了。」 「啊?妖怪?」 吴辉闻言一愣,随后露出了不信的表情,反问道, 「张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们二人可都是通读先贤经典的读书人,纵然这世间确有妖怪传闻,可它们也不会轻易让我们撞上啊...」 说到这里,吴辉又仔细瞧了瞧张扬眼中的神色,发现对方眼中神色认真,不似作假,他的心中也浮现了一个念头, 『四年前,父亲说他看见了小弟带去中州那个小书童的魂魄趁夜色回家报丧,便执意让我来南州静心读书。今日张兄说见到妖怪一事,莫非是真的?』 心中思索着,吴辉又道, 「张兄,那妖怪...在哪?」 看见吴辉有些相信了,张扬抿了抿嘴,语气认真地说道, 「在常命的画里。」 「啊?」 吴辉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闻言一愣,随即略带疑惑地问道, 「张兄,你莫不是还未睡醒?」 「你不信便算了。」 张扬摇了摇头,又自顾自地嘟囔了起来。 「我小时候笑话的那个常命,居然真的成了仙人了?他居然真的成了仙人了...」 ... 与此同时,客栈外的夜色之中,常命正在缓步向南而去。 奇怪的是,他虽然走得很缓慢,每一步迈出之后,身影便向南走出一大截。 那感觉,不像是常命的身影在闪现,更像是他脚下的土地被缩短了一大截。 『刚刚我问过这只蝎子变的孩童,他说那客栈的栈主,也就是那阴柔男子,是一只比他们更厉害的妖,这才能够占据一处客栈,择人而食。』 此刻,常命的手中拿着刚刚那副囚禁蛇妖和蝎子妖的画卷,眉头微微皱起。 『而这两个小妖也有些奇怪,它们身上自己的气息不强,可却都有一道同样的气息藏在身上,莫非是那阴柔男子身上留下的妖气?』 心中这样想着,常命将红尘气覆盖在左手的画卷之上,便模糊地感觉到了一股薄弱的气机牵引在东南方向。 那气机的源头不远,可在常命的感知之中,对方好像在远离。 「难不成,这道气机牵引的源头便是那客栈中消失的阴柔男子?且让我前去看上一看。」 常命自语着,又是一步迈出,身影就消失在了这处土路之上。 ... 第80章 雪坨镇 南州北部,一处毗邻大湖的小镇门口,有一块一人半高的石碑竖立在进镇的路边。 此刻正是天色破晓之时,一个用斗篷遮挡面容的中年男子从北边而来,从这块石碑前路过,进入了不远处的小镇之中。 没过数息时间,便有另一个人影未尾随出现。 这是个少女,年岁大概十四五岁,手中握着一柄刀,眼神正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镇子入口。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清晨的朝阳从镇子东边升起,阳光洒在这少女的脸上,照亮了她的面庞—— 她正是李鱼儿。 「我这一路跟来,为何不管我如何加速,都始终跟不上他的脚步?」 李鱼儿自语着,目光扫过了那土路旁的石碑。 「雪坨镇?」 她轻声念出了那石碑上刻着的三个字,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干燥的地面,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南州地处大干朝最南边,气候温和,隆冬之际甚至都不下雪,这镇外石碑却刻有『雪坨』二字?」 虽然疑惑,但她追踪的那道中年男子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雪坨镇口,她也顾不上其他,拔腿便快步跟了上去。 匆忙跑动之间,一个黑色的小石牌从李鱼儿的怀中露出一角。这正是常命曾经在剑客剑风子身上捡到的那块。 而李鱼儿没有发现的是,那镇口石碑上的三个字,与她怀中小石牌上的两行字,笔锋相差无几。 进了镇中,李鱼儿便去寻那中年男子的背影,却毫无所获。 很显然,她又一次跟丢了。 「又跟丢了。」 李鱼儿自语一句,皱着眉靠在一处墙角,喘了口气,随后从怀中摸出了那块黑色的小石牌。 看着那小石牌上的两行字,她又想起了四年前那晚先生自语之时所说的话——『是我在东州寻仙时见过的那个刀客,那个姓李的刀客』 「我上次用这石牌去掷那男子,他在看见这石牌之后,明显脸色变了,速度也加快了...」 「先生那天晚上说这石牌是一个李姓刀客的,我所追踪的这个男子既然对这石牌有反应,又长得如此像我爹爹...一定是了。」 李鱼儿自语着,靠在墙上闭眼调息了一会,随后便走出墙角,想要去镇中找些吃食。 此刻天色已经亮了,镇中却没什么人在走动,这也让李鱼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雪坨镇不仅名字怪,为何早上连个卖馒头面饼的人都没有?」 就在她疑惑之时,不远处却有一道小木门打开了一条缝,有个小男孩凑在门缝后,朝李鱼儿低声喊道, 「诶,那边那个姐姐,你不知道今天是祭祀的日子吗?还不快快进来?你要是继续呆在外面,被看见了的话会被宗祠的人打断腿的。」 「嗯?」 李鱼儿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叫,眉头一挑,转头看去,便看见有一处门缝后凑着个小男孩的脸。 「你刚刚说什么?」李鱼儿朝那小男孩问道。 那小男孩看见李鱼儿还在原地,露在门缝后的半张脸明显有些紧张起来了。 他先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口,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随后又朝李鱼儿低声喊道, 「你到底过不过来,你不过来我就锁门了!」 李鱼儿看见对方的动作和神色,快速扫视了一遍那边的街口。 果然,刚刚她进镇子的时候街上还有几个人在走,现在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就好像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躲起来了一样。 『难不成那边的街口有什么古怪?这个小男孩刚刚是不是指了指他自己的耳朵?他是想让我听吗?』 想到这里,她眼睛微微眯起,侧耳去听那街口的动静,果然听见了逐渐靠近的锣鼓声。 『大早上的敲锣打鼓?街上却连个人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李鱼儿眉头一挑,睁开眼睛便看向那道小木门的门缝,那小男孩已经在开始动手关门了。 「等等。」 李鱼儿低声喊着,身子一动,便如同一只敏捷的山猫一样,窜到了那木门之前,拦住了小男孩关门的动作。 小男孩见李鱼儿窜过来把自己的关门动作打断了,也不气恼,而是把那门缝拉得开些,让李鱼儿钻了进来。 随后,这小男孩便将门关了,用那木栓锁好,随后嘟了嘟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我就说嘛,刚刚叫你还不肯过来,难不成你还怕我一个小孩子把你吃了?」 抱怨完了这句话,小男孩又道, 「我叫张小狗,你呢?」 听到张小狗的问题,李鱼儿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快速扫了一眼这屋中的陈设。 这屋子不大,屋中仅有一张小床、一把破椅子、一张桌子,屋中角落放着个米缸和水缸,像是个集卧房、餐厅、客厅为一体的房间。 「李鱼儿。」 李鱼儿说着,把目光转回到了张小狗的身上,却见那张小狗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一旁的门缝后。 他一边透过门缝瞧着外面的情况,一边还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饼子啃了一口。 这时,李鱼儿也注意到了,那门外街上的敲锣打鼓声更清晰了,似乎正是之前她在外面听见的那些锣鼓声。 『刚刚这张小狗是不是说了...今天是祭祀的日子?祭祀是什么?是南州所特有的宗族仪式吗?』 想到这里,李鱼儿便仗着自己身高比张小狗高一个头,也凑到了张小狗的头顶,顺着那道窄小的门缝朝外看去。 同时,她还低声朝下面的张小狗问道, 「张小狗,这个祭祀是你们南州特有的宗族仪式吗?清晨祭祀也就算了,怎么祭祀的时候还不让人在街上看?」 听了李鱼儿的话,张小狗抬头看了一眼凑在自己上方看门缝的李鱼儿,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长得比我高一点怎么了?」。 随后,他才低声解释道, 「这不是南州的习俗,就是我们雪坨镇的习俗,听说是为了祭祀雪坨仙,为镇上祈福,但是如果有人在街上观看祭祀队伍,就会...」 「就会怎么样?」李鱼儿追问道。 「就会被认为是冲撞了雪坨仙,好一点的话只会被打断腿,要是运气不好,可能就会被打死。」 张小狗这样说着,眼中闪过三分害怕和七分敌意。 「我爹爹,就是因为有急事停留在了外面,那天没有及时回家,撞见了祭祀的队伍,便被他们打死,我娘太过伤心,去年也就病死了。」 「我看这雪坨仙也不是什么好仙人,要是能有真正的大好仙人路过,帮我们把它赶走就好了...李鱼儿,你说是吧?」 告知:准备改书名为《红尘仙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可能这本书的名字会从《身陷红尘无仙缘?我为红尘仙!》改成《红尘仙君》。 特意发这个单章告知并加更一章,希望各位道友以后能继续为我这个小作者捧场,感谢! 第81章 雪坨仙 两人正低声交谈之间,外面的锣鼓声已经近了。 忽地,一道锣声响过,李鱼儿便从门缝中瞧见了一个举着锣的红衣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这人身上衣着是暗红之色,脸上也用红布蒙面,只露出眼睛,让李鱼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中不畅之意。 「雪坨?雪坨子不应该是白色的吗?为何这些祭祀的人要穿红色衣服?」 李鱼儿低声自语着,便看见那举着锣的人后面还有人在抬着什么东西。 她凑在门缝上仔细看去,却见四个人两前两后抬着一个跟人一样高的石像,正在稳步前进。 「石像?这便是那雪坨仙?」 李鱼儿自语一声,却被下方的张小狗给否定了。 「这个不是雪坨仙,我看过很多次祭祀,雪坨仙在最后面,而且他的神像在轿子里,那个大轿子有门帘挡住,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头。」 张小狗的话音还未落下,李鱼儿便看见那街上又走过四个抬着石像的人。 看着那些人抬着的石像,李鱼儿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更加疑惑了, 『既然这些石像不是雪坨仙的,为何要抬它们?而且...』 想到这里,李鱼儿定睛朝其中一个石像看去,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这个石像...雕工也太精緻了,比我见过的所有石像都要逼真,就好像...是真人一样。』 李鱼儿正在思索之际,她的目光突然一定。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能看见一个被四人抬着的男人石像。 而这石像的面庞,让李鱼儿感到有些莫名的熟悉,但她却记不清这是谁来了。 『这是谁?』 她在心中问着自己,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她的心头忽地闪过。 『等等...他是...!』 李鱼儿看着那石像的脸,瞳孔微缩,正要再仔细去看,那抬着石像的四人却已经走过了门缝之前,消失在了李鱼儿的视野之内。 李鱼儿努力凑在门缝上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仅仅能看见街上陆陆续续出现的后续祭祀队伍。 反而是由于她这匆忙的动作,凑在下方门缝的张小狗被她的膝盖顶了一下屁股,闷声闷气地小声哎哟一声。 「哎哟你干嘛?我好心好意叫你进来,你还踢我,哼。」 张小狗抱怨着,李鱼儿心中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刚刚那个石像的脸...跟我小时候爹爹离开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可是爹爹十年前的脸怎么会如此逼真地出现在雪坨镇的祭祀石像上?』 李鱼儿眉头紧张,却听张小狗又低声说道, 「诶,你快看,那边那个大轿子里面坐着的是雪坨仙。」 听到张小狗这话,李鱼儿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朝着那边看去,却见那街上果然过来了一个八人抬着的大轿子。 轿子的门帘是红色的,寒冷的冬风颳过,那门帘被掀起一角,雪坨仙的一只脚被李鱼儿恰好瞥见。 『刚刚那个石像...』 李鱼儿还在思索着刚刚那石像的事情,此刻突然看见了那门帘后露出的一只脚,眼神一凝,心中又是一愣。 『这雪坨仙神像的脚...怎么上面还有暗哑的褐色鳞片?』 疑惑之中,街道上又响起了一道穿透力极强的锣声。 铛—— 锣声在街上回荡,待到声音消散之时,那古怪的红色祭祀队伍便已经消失在了街道之中。 「李鱼儿,还好我把你叫进来了,不然你可要惨咯,哼,虽然刚刚你踢了一下我的屁股,不过只要你给我道个歉,我就把我的硬饼子分你一半,怎么样?」 张小狗把脸从门缝后收了回来,正在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想要去看李鱼儿的表情,却突然表情一愣。 「啊?李鱼儿你去哪了?」 他低声喊了一声,却见这不大的屋子里,早已没有了李鱼儿的身影。 「她...她不会是鬼吧?」 想到这里,张小狗背后一凉,余光却看见了不远处墙壁上敞开的窗户,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呼,还好不是鬼,她应该是先走了...可是祭祀队伍都过去了,她如果想要出去的话,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张小狗嘟囔着,举起手里的硬饼子,又吧唧啃了一口,咀嚼了起来。 「算了,不管了,踢了我的屁股都不道歉一声,谁管她?哼。」 而与此同时,李鱼儿已经从张小狗家的窗户翻出,在窗外的墙上借力一踩,便来到了屋檐之上。 她踏着瓦片,循着那远处正在远离的锣鼓声便跟了上去。 「让我看看,这雪坨镇到底有什么古怪。爹爹会不会就一直藏在这雪坨镇里面呢?」 随着李鱼儿的离去,被踩动的瓦片恢复了平静,而雪坨镇中的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片刻之后,李鱼儿便跟着那祭祀的队伍,来到了雪坨镇外西边毗邻的一片大湖。 此刻,那祭祀的队伍就停在了湖边的一处院落之外。 而李鱼儿便借着自己敏捷的身形,藏在了一处芦苇荡之中。 寒风吹过,芦苇在摇曳,李鱼儿看见那群人把那些石像一个个抬进了那处院落之中。 随后,便是那个坐着雪坨仙的红色大轿子。 那些人进了院子里,李鱼儿的视线便被院墙挡住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去看看吗?』 李鱼儿深知,这里是湖边,一旦自己离开芦苇荡,就很容易被发现。 可是... 可是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爹爹的机会的。 又是片刻,李鱼儿已经悄然来到了那处院落的院墙之外。 她将耳朵贴在院墙之上,果然听见院中有人在说话。 「今年的贡品少了一个。」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下一秒,便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若不是那该死的李老怪,不让我们从镇中寻找贡品,我们哪用这么麻烦去镇子外面找?」 「好了,别抱怨了,今天先这样,把前些年的贡品先抬进去放着,让雪坨仙选一个吧。你们搬的时候注意点,别磕坏了,否则雪坨仙生气了的话,你们后果自负。」 「是。」 院中的对话声音消散后,李鱼儿看了一眼周围无人,便轻身而起,攀上了这院落的墙头。 从墙头往里看去,她便看见里面那些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在把那些石像往里面搬。 而那石像搬去的地方,则是一个类似宗族祠堂的建筑。 这些人将石像在祠堂中放好,便默默离去,院中再无一人。 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李鱼儿眉头微微一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除了那些石像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东西没搬...』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去,果然看见那院子门口处还停放着那个红色的大轿子,正是雪坨仙所乘坐的那个轿子。 『这里应该便是他们祭祀雪坨仙的祠堂,可为什么这雪坨仙的神像没有被搬进那祠堂之中?』 李鱼儿正在思索,却忽地看见那轿子的门帘晃动了一下。 『嗯?又有风吹动了轿子的门帘吗?』 第82章 两个爹爹? 下一刻,李鱼儿瞳孔微缩,心中一惊, 『不对!』 此刻,在她的视线之中,那大轿子的门帘并非被风吹动,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门帘掀开了... 不,不是掀开,而是...顶开! 大红色的门帘被顶开,一个暗褐色的东西从里面缓缓钻了出来。 这东西趴伏在地上爬行,褐色甲片狰狞,四只短腿交替爬动,两只竖瞳寒厉,一张长嘴显露獠牙,正是一只庞大的鳄鱼。 『居然是鳄鱼...』 看着那只庞大的鳄鱼,李鱼儿忽然想起来——鳄鱼的另一个称呼便是『鼍』。 随即她又瞥见那鳄鱼口中的暗红色獠牙,一个猜想在她的心头浮现而出。 『对了,鼍,雪鼍?血鼍!这里叫做雪坨镇,一定就是因为有这只鼍,而雪坨和血鼍是同音...』 就在李鱼儿这样想着的时候,那暗褐色的鳄鱼已经爬进了那祠堂之中,那对血色竖瞳在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类石像身上一一扫过。 『它要干嘛?这些不都是石像吗?它为什么会对这些...对了,刚刚那个人说雪坨仙会吃贡品,这些石像...』 李鱼儿心中思索,那祠堂中的鳄鱼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便咬住了一个女人的石像。 随着鳄鱼的脑袋微微一甩,那石像便如同糖丸一般被它吞吃入腹中。 奇怪的是,明明这鳄鱼吞吃的是一个石像,可它的嘴角却流出了一淌鲜红的血水。 看到这一幕,李鱼儿突然一惊,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她心头闪过, 『这些石像不是石头,而是真的人?是活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的情况。 『如果这些石像都是人,那我刚刚看见的爹爹...』 心念至此,她朝着祠堂中的石像的脸部看去,果然看见了之前她看见过的那张脸——她的爹爹。 就在这时,那鳄鱼却晃了晃脑袋,像是没吃饱一样,朝着其中一个石像爬了过去。 而这个石像,正是那个与李鱼儿的爹爹有着一模一样样貌的那一个。 『不行,我不能让它吃掉这石像!』 李鱼儿心中一动,左手在腰间一抹,便摸出一把巴掌大小的柳叶飞刀。 她的手臂猛地一甩,那飞刀便破空而出,砸在了那鳄鱼的眼部。 「吼!」 鳄鱼突然被飞刀砸了一下,低吼着猛然转头,便看向了院子外。 可此刻,李鱼儿早已离开那处院墙墙头,来到了这祠堂的屋檐之上。 「吼!」 这鳄鱼找不到袭击自己的东西,便又是低吼一声,紧接着就以一种迅捷的速度冲出了院子,消失在了院门外。 「呼——」 李鱼儿长出一口气,从那祠堂的屋檐上翻身而下,轻盈地落在了祠堂之中。 抬眼一看,在祠堂中央的那滩血水的不远处,那座跟自己爹爹一模一样的石像便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快步上前,就要伸出手去摸那石像的脸。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的从她的身后传来。 「原来是有一只小老鼠偷偷熘进来了,我说为什么刚刚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听到这个声音,李鱼儿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却见之前自己一直在追踪的那个中年男人就站在祠堂门口。 「你...也是爹爹?」 李鱼儿眼中的疑惑神色涌动,她转头又看了一眼那石像,再回头,却见这中年男人与那石像长得有九分相似。 剩下的那一分不同,则是因为那石像上的爹爹仅有二十多岁,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年纪明显有三十多岁,更符合她爹爹的真实年龄。 那男人听见李鱼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讶,随后便是满眼的戏嚯。 他的左手缓缓伸向腰后,同时口中淡淡地说道, 「原来你是他的女儿?看来真是不巧,我先前让他回家了结因果,他居然把你漏掉了。」 这男人这样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随后再道, 「既然你来了,那便让我替这具身子的原本主人来了却你这道因果吧。」 「你...」 李鱼儿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她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人的不对劲之处。 「你什么意思?你是谁!你把我爹爹弄到哪里去了?!」李鱼儿的语气中满是愤怒。 「你问我是谁?」 那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口中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他们都叫我...欧阳老怪!」 话音未落,他刚刚悄然伸向腰后的手猛然向前甩出,一蓬灰黑色的东西从他手中散开,飞向他身前的李鱼儿。 「毒粉?」 李鱼儿本能地向一旁闪躲,便躲过了这蓬灰黑色的东西。 可就在下一刻,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东西不是毒粉,而是活物...是蛊虫! 那些灰黑色的东西突然展翅嗡鸣,随后便如同蚊子一般笼罩了过来。 李鱼儿眼神一凝,左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便有数道寒光接连闪过。 按理来说,寻常的刀是砍不死一群虫子的。 可奇怪的是,李鱼儿左手刀的刀锋所过之处,似乎带起了小片气流,那一片灰黑色的蛊虫被这刀气一刮,全数掉落在地,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哦?有点本事,难怪能跟到这里来。」 欧阳老怪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了还有一道鳄鱼的低吼。 「吼!」 李鱼儿抬眼看去,便看见那只刚刚离开的鳄鱼已经折返回来,而它的竖瞳无视了眼前的欧阳老怪,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看来你今日就得餵了我这只血鼍了。」 欧阳老怪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往侧面一闪,那院中的鳄鱼便已经沖入了祠堂之中。 腥臭的风袭来,一张血盆巨口直奔李鱼儿的脑袋而来。 「如此笨重的攻击,怎么可能伤到我,看我——」 李鱼儿自语到一半,突然感觉心中绞痛,好像在自己心脉之中有一把滚烫的刀子在搅动。 「啊...」 她死死地咬着牙,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可心脉绞痛,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 眼见着那鳄鱼的巨口就要咬下,忽地便有一道微弱的寒光闪过。 下一刻,那鳄鱼的血盆巨口就被撞偏出去,同时它的嘴角被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鳄鱼的鲜血还在空中飞溅,便有一个老迈的男人声音从李鱼儿身后传来。 「欧阳老怪,我只是重伤了,不是死了。」 听到这个声音,站在门口的欧阳老怪眼睛微微眯起,眯缝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随后阴恻恻地说道, 「李老刀,我本以为你会待在镇子北边的那堆墓碑中间等死,没想到你居然敢跑到我这祠堂里来,还想要从我手底下捞人...既然你想早点死,我就帮忙送你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