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精神病院出来当道士的那几年》 第1章 继承道观 我叫吴赐,这是我成为精神病人的第七个年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成为精神病并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哪怕医院里的病友们时常都说他们得到了生命的真谛。 我不太懂生命的真谛是什么,但想着那不应该是精神病人的课题。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不过都无所谓了,因为今天我就要出院。 护工嬢嬢来通知我消息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人生,装睡的原因是为了给隔壁床的哥们儿留出解决生理问题的私人空间。 至于护工嬢嬢有没有看见他的床单在诡异地震动,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这里住着的都是疯子,但疯子也会有需求。 我收到出院通知的时候还有点懵,坦白讲我并不排斥这个地方,虽然这七年来我见证了不少病友的肉体自虐和疯狂自杀,但毕竟你很难找到另一个生活作息规律且可以尽情发疯的地儿,更何况我至今还没完成自己的心愿。 看到隔壁病房李大爷所说的护工嬢嬢的那件彩色内裤。 在这里,只有正常人才是异类。 可惜现在我要回到大规模异类聚集地去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二楼病房的小刘来找我告别,他看起来刚哭过,头发乱糟糟的,像只柔软的,肚皮是白色的耗子。 「哥,你真要走了吗,在外面要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啊」,小刘捂着发红的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他能把出院说的跟离家出走一样,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但随后便被扑过来的小刘撞在了墙上,他不停地挥动着拳头捶打着我的肩膀。 好吧他是个男同性恋,但同性恋不是一种精神疾病,我忽然发现我的脑子里似乎少了什么记忆,我有点记不起来小刘是什么病了。 「小刘,你是因为什么病进来的?」 「不是吧哥,这你也能忘了」,小刘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我,嘴角一弯感觉又要哭出来了。 他看上去的确像个娘们儿啊,但可惜他真是男的,咱俩一起上厕所的时候,还曾经比过高低。 「他们说我是妄想症啊,我说我在雪山山顶看到了一棵好大好大的树,有几百米那么高,而且树枝上面吊满了密密麻麻的死人」 「没人信我说的啊,他们都说雪山顶上怎么会有树」 小刘越说越愤怒,那双眯眯眼中流露出恶狠狠的杀气。 「那你是怎么看到的呢?」,我狐疑地问道。 「我飞上去的啊」 好吧,我拍了拍小刘的肩膀,转过身继续收拾起东西,在精神病院里试图去好奇逻辑是我的错。 我这次出院的很顺利,据说是爷爷死之前办好了出院手续,又托关系让精神科医师签了字,这才一路绿灯放行。 背着包走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病友们挤在走廊里的窗户前,冲着我不停地挥手。 我以为这是告别,直到我看见身后走过的超短裙女人,她的大腿确实比离开的我更值得挥手。 我说什么来着,精神病人也有需求。 坐在回昌州源县的车上,我把头靠在玻璃上,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山山水水。 这种因劣质路段而导致玻璃震动,从而使得我的牙齿抖个不停的娱乐方式,我非常喜欢。 爷爷在我出院之前就死了,信里说他甚至贴心到已经找人把自己给埋了,为我省了不少事。 我其实没有多少伤心的感觉,没办法我和这老头子相处的实在太少了,基于道德理念我想我应该现在把头靠在面包车的窗户上掉几滴眼泪。 可我真的哭不出来。 幸好对于精神病人来说,没有道德真是最轻的症状了。 我没有爹妈,没有八大姑七大姨,也没有兄弟姐妹,因为我是个被捡回来的孩子。 据说爷爷是在县里小学后面的垃圾桶里把我捡回来的,这种出生点导致我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认为亲生母亲就是学校的某位老师。 于是后来学校里都传说有位少年早熟的小孩,总热衷于用炙热的眼神打量着每位年轻女教师。 不过最后我自己推翻了这个观点。 因为很久以后我发现,学校里诞生的婴儿通常都在厕所里。 相比之下垃圾桶简直风水好的像是富贵人家。 颠簸的归途在几个小时后便结束了。 强忍着头晕目眩,我叫了辆摩托车,把我送到了县城外的疙瘩山上面,那上面有座破旧的道观,是爷爷当年集资修建起来的,名叫天水观。 踏着布满裂痕的台阶,我气喘吁吁地又走了老久,这才终于到了道观的大门口。 讲真的,相比起其他那些雕樑画栋,清幽安静的道观来说,爷爷的天水观猎奇的像是农村养鸡场所。 也可以去掉像这个字。 因为我真的隔着墙听到了鸡叫。 钥匙是连同信件一起寄给我的,我打开大门铁锁以后,便走进了这间狭小的院子。 院子里拢共三个房间,一个房间堆着柴火,另一个房间供着我压根儿认不出来的塑像,还有个房间则是用作卧室和厨房,属于是两位一体了。 鸡棚是支在院子里的大梨树底下,柴房的后门一开便是个露天厕所。 我站在那儿眯着眼望着山底下。 一时间不知道这五谷残余拉到别人脑门上该如何是好。 不过没关系,就像那些章回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我也算是继承了一份家业。 尽管土地是村儿里的,道观属于是县宗教局的,只有法人那一栏是我爷爷的。 我走进卧室,把包扔在了床上,该说不说这老头还挺讲究,那供奉的塑像雕得是一坨狗屎,但这些窗户倒还整的是满目雕花,雅致精巧。 从怀里摸出那剩下的半包烟,我点了一根,随后叼在嘴里,俯身按下那台大脑袋电视机的开关。 老头子朴素了一辈子,对于宗教的信仰还是很纯粹的。 床单上搁着厚厚的一沓碟片,都是些什么道教音乐专辑。 听着电视机里响起来的戏曲声,我抽着烟接着翻了翻那堆碟片。 可忽然我的手便愣在了半空中。 原因无他。 有张碟片的名字叫山哥哥爱上骚妹妹。 第2章 成为道士 露天厕所的自然排便在回家的第三天就被打断了,等我拽着纸提上裤子去开门的时候,才知道是宗教局的人来找我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事儿其实很荒唐,因为在聊天过程中我发现这宗教局和卫生局的确有不少的信息差距,毕竟我的名字现在就在乡卫生院的重精名单里呢,属于是人家每年公卫服务的考察点之一。 可宗教局的这几位好像浑然不知。 在得知我是爷爷的孙子以后,尽管中间没有隔着爹妈,他们还是一致认为我应该接受这座天水观。 「子承父业嘛」,一位胖先生乐呵地激励着我。 我很难评估某些人员的用词水平,但有个安身之地比什么都强,至于当道士这种差事,那怎么也比当精神病人来的轻松且愉快。 更何况这破观的香火都发霉生灰了,我甚至很怀疑当地老百姓到底知道这上边儿还供着个神仙不。 「对了,你们知道观里供着的那塑像是哪位神仙吗?」,送别这几位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问道。 门外几个男的面面相觑,都说从未见过道教有这种形式的塑像。 我瞭然于心,然后挥手告别了这几位,再把大门关上。 「天老爷,老头子你不会信得是邪教吧」 回到房间里,我站在供桌前琢磨着要不把这玩意儿砸了,重修一个,比如什么元始,灵宝啥的,免得哪天被翻出来这老头子真有什么邪教倾向,那我属于是连在山上光屁股入厕的资格都没有了。 只是转念想到了老头子留给我的那三千块钱,还是长嘆了一口气选择了放弃。 这老头子穷的裤裆漏风是怎么捨得买了三十多张成人碟片的。 说来也巧,我刚继承了爷爷的衣钵,起码名义上是继承了。 到了这天夜里,就有怪事找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正在漆黑之中拿着手机看小说呢,院子里的鸡便忽然叫个不停。 「奇怪了」,听着那鸡叫声始终没停下来,我皱着眉头翻身拉下了灯泡的开关线,然后提上裤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在昏暗的月光下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鸡棚里的叫声还在继续。 我正想走过去瞧瞧怎么个回事,余光却瞥到了供奉塑像的房间里闪过去一个黑影。 「遭贼了?这贼真不挑啊」 我先回卧室摸了根铁棒子,然后眯着眼慢慢朝着那供奉塑像的房间摸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啊」,隔着窗户我的视线虽然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到房间里除了那樽泥巴像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鸡棚里的鸣叫声也忽然停了下来。 我下意识扭头看了一下,再转过身来时,一张惨白的人脸正贴在窗户上,死死地盯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着实让我大脑陷入了空白,以至于我拿着铁棒愣在了原地。 借着月光,我能够看到一位穿着大红色寿衣的女人,正隔着窗户和我对视。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整个人的脸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白。 像是抹了厚厚的粉。 「我今天不是吃了药吗」,精神病当久了是真分不清鬼和幻觉,我开始有点讨厌这个身份了。 没等我想出法子来区分幻觉和封建迷信,道观的大门便传来了重重地敲门声。 「小吴道长,小吴道长,快点儿开门啊,救人命!」 顾不得什么红衣女鬼了,我慌忙扔掉铁棒,然后上前去打开了大门。 几个村民发着手电筒正气喘吁吁地聚集在道观门口,见我出来了,便拽着我就要往山下走。 我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好在我没有社恐的症状,而是直接问道:「老太爷,你们这么晚了喊我下去干啥」 「哎呀,林芳屋头闹鬼了,她那老公中午从苞谷地里头回来人就疯了,现在还拿着菜刀要杀人啊,吴道长你赶紧下去看看」 「不是,我爷爷已经死了,我是他孙子」,我有些迷茫地澄清了一下自己的废物程度。 「我们晓得啊,今天宗教局来的人都跟我们说了,说你继承了你爷爷的本事,有啥事就问你」,一青年汉子大声喊着。 这辈子我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组织。 可即便我垂到屁股沟的大背心儿和脚上的拖鞋都在竭力彰显我的无能,这群激动的村民还是推搡着把我硬生生拽下去,按在了摩托车上。 在摩托车油门响起来的那一刻,我意识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将是什么性质。 一个纯粹的精神病人,要在甚至认不清道教神仙的条件下,帮一群火烧眉毛的老百姓解决玄学问题。 我认真考虑了从摩托车上翻下去活着的可能。 然而前面开车的小伙竟还有功夫腾出一只手把我抓稳,「道长你坐稳,这路有点撇」 我想今天是非得死马当活马医,精神病当道士使了。 约摸十来分钟以后,我就随着众人来到了村里的一栋两层楼房前。 院子里此刻是开着全部的灯,把底下照的亮堂堂的,这家人养的狗则肚子被砍出来个大口子,流了一地的血,躺在台阶底下喘着气,看样子还没有死。 我还没有走进人家的门呢,屋子里就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杂种!杂种!我要把你们杀完!」 听上去危险系数有点高啊,我忐忑地走进屋里,映入眼帘的便是抱着孩子正在哭的一个中年妇女,和被一群人拿绳子捆好按住的光头男人。 这光头男明明都被压的死死的,整个人脸都憋的通红,但还是不停地咬着牙,大声咒骂着。 看上去的确有点中邪的症状,当然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是中邪,如果周围有医生我想我会指认这是狂犬病人。 唯物主义总是更好解释一点。 「小吴道长,你看这咋个整哦,这男人可怜的喔,屋里头还有三个娃娃要养」,似乎是村书记的老年人重重地嘆气。 我左右环顾了一下这家人的破烂房子,再看着那俩女儿一个男孩儿,心想这怎么看都是娃儿更可怜。 穷比鬼更害人啊。 「那啥,我没带法器」,我有些踌躇地说道,这浑水没淌好指不定要被人拿菜刀砍啊。 「这男的可怜喔」,村书记手擦眼泪。 「符也没带……」 「他婆娘可怜喔」,村书记涕泗横流。 「那啥,我连道袍都没穿……」 「他娃儿可怜喔」,村书记捶胸顿足。 特么的你是这光头男的亲爹是吧,我实在没办法找理由了,只能皱着眉头,清散围观的那些人,准备开始展露演技。 「小吴道长,我听说他们屋头好像坟也出问题,要不先去看看坟再说」,一个留着长鬍鬚的老大爷开口说道。 天助我也,这老大爷的话着实给我递了个增加专业性的台阶,问题能不能解决那两说,起码过程我得走对。 我心中大喜,但面上却还是蹙着眉,「行吧,我看他这邪中的很有门道,我们先去他屋头祖坟看看」 「小吴道长咋个说?」,人群后一老太婆低声闻着旁边的人。 「他说是门没修好」,一满脸雀斑的女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快快快,我们回去把门重新修了」,夜色下,老太婆健步如飞。 第3章 坟地 由村书记在前面带路,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打着手电筒爬上了这座叫梧桐的大山。 这大半夜的,周围多的是鸟叫虫鸣,偶尔吹起阵凉风,在山里听着就像是某种东西的呼喊声。 我走在村书记的后面,穿过一片包谷地后,便看到了那中邪男人的祖坟。 其实这嘎达地压根儿就没什么大户搞得起祖坟这东西,大傢伙儿基本上都是把祖宗十八代这埋一堆,那埋一堆,说不定我脚底下就踩着哪家人的太姥爷呢。 只是眼前的两座坟墓,一座是中邪男人的母亲,另一座则是他的祖父。 我左右看了一圈儿,然后好奇地问村书记那他爹的坟在哪儿。 「小吴道长,在你脚底下」,村书记的脸色在月光下都能够看出青色。 我低头一看,果然脚底下立着个横躺着的墓碑。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冒犯了,属实是冒犯了」 我伸手在墓碑上来回抚摸着,试图用体温消减死者的怨气。 估计是看出我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村书记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挥着其他人拿着手电筒往坡上走。 「小吴道长,这男人的爹本来是和他娘葬在一个地方的,前些日子下大雨,给他爹的坟冲垮了,麻烦你看看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村书记指着那坡上的一个大坑说道。 「诶!书记!坑里面的棺材被打开了,狗儿他爹的尸体不见了!」 坡上打着手电筒的人传来一声惊呼,众人皆是手脚并用迅速跑了下来。 「是不是有鬼哦」 「是不是狗儿他爹变成的鬼」 众人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眼前骇人的一幕。 我正感慨着那么大一光头竟然叫狗儿,胳膊上却忽然传来了一股剧痛,我转头一看,那村书记从头到脚抖个不停,两只手把我的胳膊抓的邦紧。 「小吴道长啊,你有神通,看看那鬼在哪儿啊?」 什么狗屁神通,那宗教局的人是把我当活神仙搁这村里推销呢,我心里问候着白天见过的那几人,但面子上还是装模作样地观望起四周。 「这个鬼啊……」,忽悠的话刚说出半句我就愣住了。 那村书记正紧张地环顾左右,听到我话说一半连忙开腔道:「小吴道长啊,你有话你就直说啊,别吓我们这些老人家」 「怕是有点多」,我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此刻在我的面前,那包谷地里,坟包的两旁,甚至是山上的野草堆里,树后面。 全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一动不动的死人。 「遭求了,怕不是买到假药了,这怎么幻觉一个接一个,我在精神病院里都没有瞅见这么多鬼过」 我心中暗暗叫苦,可周围人却听到了我的话,那村书记嘴唇发抖地对着旁人说道:「完了,小吴道长说到处都是鬼」 那旁人听后也全身一僵,然后对身上拉扯他衣角的婆娘说道:「完了,小吴道长说咱们村到处都是鬼」 正挤着身子想往前钻的长发婆娘也同样面色一变,随后吞了口口水,冲着周围人说道:「完了,小吴道长说村里的人全都是鬼」 我还在发懵呢,就听见身后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等我转过身来时,便只能够看见空空如也的山坡,和那随风摇晃的包谷地。 以及地上不知道谁掉下来的手电筒。 不是,你们村儿的扶贫项目是助听器啊。 这我还冒充个屁的道士啊,拾起地上的手电筒,我也准备下山跑路了,大不了明天就闭观在家,说自己昨晚上和厉鬼缠斗,损了精气,从健全人士搞成了半身瘫痪。 「幻觉,都是幻觉」 我嘴里呢喃着,这是过去在精神病院里我最常用的自我暗示法,我一边打着手电筒,一边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那些穿着寿衣,面色惨白的死人纷纷从包谷叶子的缝隙里探出头,在微薄的月光下,这一幕看着像包谷地里长出了无数个人头。 这些死人们都张大着嘴,不知道为什么倒是让我想起了池塘里那些下雨时在水面仰着头的鱼。 「你就是吴老道的孙子?」 一道像女人声音般尖细的腔调忽然在前面的野草里响起。 伴随着草叶挤动的簌簌声,一条通体黝黑,顶有鸡冠的长蛇吐着信子,从那草堆里抬起了头。 「幻觉,幻觉」 我嘴里念叨着话,佯装看不见直接往前走。 「啪!」 那蛇猛地一个摆身,尾巴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直让我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 「嘶,这幻觉还挺真实哈,看来脑部病变有点严重了」,我依旧打着手电筒往前走。 「你再往山下走一步,我就咬你的脖子了」 冷冷的声音传到我耳边,心知躲不过去了,我也只能转过身看向那蛇说道:「大仙,你要是和我爷爷有仇,我带你去刨他的坟,但你真别搞我啊,我来这儿才一天呢」 「那吴老道多肃静的人,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着调的孙子」,口吐人言的鸡冠蛇围着我绕起了圈,言语中甚至还颇有人类的味道。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说话,借了蛇身开口也是要还的,你且给我听好,这片山的地底下有个怪东西,所以会导致葬在这里的人魂魄无法被牵引去阴间,久而久之成了怨气四溢的灾地,你爷爷生前掌牧鬼之术,我不知道你小子会不会,但就算不会也得去你爷爷的道观里学,否则时间久了,这些怨鬼聚集在一起,会祸害不知道多少人」 这蛇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但落入我耳中却只觉得天方夜谭。 要知道那老头子除了三十多张成人影片外啥手艺也没有留给我。 「大仙,我真学不会,我也没地方去学啊」,看着周围那一大圈面色惨白的死人,我不由得叫起了苦。 「那没事儿,反正你爷爷把你的八字也做成了牌子,就挂在他尸体上葬下去的,我估摸着将来那些怨鬼把你爷爷坟刨了以后,下一步就是一起去招呼你了」,黑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 「学,大仙,我保证学,但你有没有法子帮村里那个叫狗儿的男人恢复正常啊,不搞定这事儿很影响我天水观的声望啊」,我一边在心底里怒骂老头子,一边向鸡冠蛇求助道。 「那人纯是自己找麻烦,晌午时分来这荒山务农不就是容易被冲撞吗,你不用管,等到下半夜我驱着这蛇去他房梁滴点涎液在他额头就好了」 「对了,你小子既然没有学过任何道术,你是怎么能看到鬼的」,鸡冠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盘旋起来,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双手一摊,无奈地笑道:「可能因为我是精神病人吧」 夜空中的残月忽然被捲入了浮云中,我手里的手电筒也不合时宜地断了亮光,等我再用力拍打,使它重新亮起来后,这山坡上的群鬼与蛇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抬头望向山下,整个村子里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那唤作狗儿的中邪男人,他家里也不知为何关起了灯。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晃苞谷叶的声响。 至于坡上的坟墓。 不知何时,变成了三座。 第4章 外来者 「小吴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一出手就给狗儿的中邪给解决了,你想想,现在年轻娃儿当道士是多好的事」 「不用务农,不用务工,闲着没事还能在网上发发视频当网红」 道观的院子里,我正摆了张桌子和村里的老书记面对面磕着瓜子,喝着他带来的家酿酒。 听到他的话,我眉毛一抽,都不知道该回啥。 这老头子自从三天前狗儿那事儿了了以后,每天都得爬上天水观来劝我一定要留下,把爷爷的事业发扬光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我寻思我要真给这玩意儿在老家发扬光大了,你这书记也不用干了。 「哎呀,其实嘛,当道士那好处多的很啊」,老书记红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握着酒杯,环顾着这间只有鸡最值钱的道观沉默不语。 说实在的,除了打着看面相的名义在网上找美女要照片,其他的好处我真想不到了。 「是不小吴,你就留在这里儿,安安心心把你爷爷的事继承下来,我这个破书记讲真的都羡慕你的很,逍遥自在,无忧无虑」,老书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要不我去当村书记?」 「那其实你进厂打工这事儿我看也挺好的」,老书记语重心长地撤回了手。 「老书记,山底下开来两辆外地牌照的车,看起来就不得了啊,是不是上来给道观上香的」,大门口闪出来一个汉子,嘴里叼着烟说道。 「还有这种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小吴,走了走了」 老书记匆忙起身下山。 「来几个外地人你走啥?」,我端着酒杯有些困惑地发问。 「废话,干部岂能在迷信场所助长歪风邪气!」 门外传来老书记铿锵有力的声音。 见老书记一行人离开,我起身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然后搬了把躺椅,就坐在大梨树底下,一边给鸡棚里投餵瓜子儿,一边继续看着爷爷书柜里的那本《青阳老君牧鬼秘籍》。 话说这书名儿真像是地摊产物,当然指不定还真特么是地摊产物。 至于他们说的那可能要上山烧香的外地人,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就这连供着啥的都不知道的破观要是能有香客上门,我吴赐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打扰一下,请问可以进来上柱香吗?」 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大门处响起,我抬眼一看,竟有位戴着鸭舌帽,背着包,穿着白色短袖的清秀女孩站在外面边儿,用手轻轻敲了敲门。 「不能」 我上前合上大门,这要让人进来了,我下半生的老婆就没着落了。 「我们准备了两万的供养费」,女孩儿隔着门喊了一声。 「善信,外面边儿的是善信啊」,我光速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把爷爷以前留下的另一套青黑道袍穿在身上,随后端起那长着蜘蛛网的拂尘,从容不迫地打开了门。 「诸位善信请进,请进,小观简陋不能招待诸位,不要见怪哈」,看着那发愣的女孩,我笑脸相迎着。 片刻后,这女孩儿连同她身后其他几个男人都走了进来。 几人在院子里兜兜转转,最后去了那供奉着无名塑像的房间里插了几柱自己带来的香。 在女孩儿的招呼下,跟随她的几个男的纷纷去了道观外面守着,而她则搬来椅子坐在我面前。 「你好,我叫阳春婷,你是吴道长的孙子吗?」,女孩看着我开口问道,她的脸颊上有些许雀斑,看着更显得脸蛋可爱。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阳春婷狐疑地说。 「精神上是,基因上不是」,我端坐如松,目光如炬。 阳春婷大概是被我的话给绕糊涂了,竟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无奈地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既然你是吴道长的孙子,他的身份你应该也知道了,那么当年他和我爷爷的约定现在该轮到你作保了」 对于她的话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老头子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还两个大爷的约定,他该不会是个老同性恋吧,难怪我说他当年和老家那个叫江姑的婆婆怎么就分手了。 想到这里,我神色复杂地看着阳春婷,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阳小姐,老一辈的事儿那是他们自己的自由,你我作为后人何必去插手呢?」 「天水道人的家风难道就是耍赖吗?」,阳春婷眉头一挑,语气骤然变冷。 「哎,哪里是赖不赖皮的事儿,我爷爷都埋进去了,你就劝你家老爷子也放下吧」 「他放不下,我们也放不下」,阳春婷斩钉截铁道。 「不是,他俩感情这么深邃吗」,我为上一代两个老年男人之间的爱情所震撼。 「大概……算是深厚吧,总之这是早就定下来的事,吴道长既然不幸仙逝,那么你就有责任陪着我们考察队进入梧桐山底下,毕竟除了你们吴家就没人会牧鬼之术了」 我有些绷不住地扭头看向旁边儿放着的那本《青阳老君牧鬼秘籍》,要是让她晓得这本地摊产物的里面甚至还有连环画,大概我今天会被砍死在这里吧。 「不去,遵照爷爷的遗愿,我不会插手任何其他的事,只好好守着这间天水观就行了」 我摆了摆手直接拒绝,说实在的我都听不懂这娘们儿在说啥,去没事找事干嘛。 那梧桐山就是昨夜为了驱邪上的那山,我爷爷都还埋在上边儿呢。 更何况那山沟沟里属于是王八你都找不出老的,娘们儿你都看不见小的,穷乡僻壤,十个人里九个都是光裤裆,有啥好探索的,还什么考察队。 你还不如说你是上面儿派下来微服私访,调查贪污腐败的,那我还能配合你给那老书记绳之以法了,这老杂毛前两天折腾我一晚上,两包假烟就给我打发了。 见我如此油盐不进,阳春婷也是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当然,考虑到两家的交情,事后我们愿意出资两百万来作为天水观的修缮费用」 「两百万?打卡还是现金?可自由支配?不对,可自由规划修缮费用?」,我闻言抬了头,这个数字大的就像幻觉里的女鬼一样不真实。 「是的,如果不够到时候我们还愿意再追加」 「成交,正所谓前人情,后人债,爷爷欠下的义务我便替他担了,家风啊,这个就是家风」,我一个猛子站起身,然后握住了阳春婷的手义正言辞地说。 「我先去收拾东西,对了,既然咱们两家是这种关系,你以后干脆叫我哥吧」 「为啥?」,阳春婷有些迷惑。 「因为你爷爷是我爷爷的婆娘啊」,我拍了拍阳春婷的肩膀,随后走进了卧室整理东西,只留下她独自站在院子中陷入凌乱。 见我的背影消失在了卧室大门后,阳春婷慌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奶奶,天塌了」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就是装模作样地拿了点发霉的符咒和一个多少年没用过的罗盘,爷爷画的这些符咒我一概看不懂,但都能硬生生在茅坑旁边儿的窗台上放到发霉,讲真的这很难有靠谱的说服力啊。 我不太清楚阳春婷口中的考察队是要去梧桐山干嘛,但为了两百万我愿意冒着风险去当个混子,至于什么牧鬼之术。 既然只有吴家人会,那么我就算瞎几把手舞足蹈,搁地上跳芭蕾舞,那不也没人看得出来吗。 收拾好了东西后,我便穿着那身道袍随阳春婷一行人下了山。 坐在那辆外地牌照的越野车上时,阳春婷还有功夫回头沖我说,「小吴道长,按理说我们可是要对所有参与者进行全方位调查的,但就是因为你爷爷的名头,我们几乎是无条件信任你,希望你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你要是去调查我,就会发现惊喜更多」,我心里默默地说着。 隔着车窗,我的目光转向了河边,无数颗白桦树随着车辆而飞速掠过,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竟然齐刷刷牵着手站在岸上,随后一起跳下了河。 奇怪了,从我出院开始似乎幻觉的症状变得越来越强烈且不受控制,可那些药明明我都有在吃。 我的脑子回忆起了昨晚在梧桐山上的事儿,那些仰着头张嘴的惨白死人,会说话的鸡冠蛇,还有莫名其妙又出现的坟墓。 到底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不会这姓阳的娘们儿也是幻觉吧。 「想死啊,你特么摸我屁股干嘛」,阳春婷暴怒地把手机砸在我的脸上。 第5章 梧桐山下 越野车在山中的小路上飞驰,没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我捂着鼻子小心翼翼走下了车,并从容地无视了阳春婷一行人想要杀了我的眼神。 眼前所在的地方,正是梧桐山背面的一处宽敞平地,此时已有不少帐篷架在了地上,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人在忙着架设仪器。 「这架势有点专业啊」,我感慨着这拍电影一样的场面,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难道梧桐山底下真有昨夜那鸡冠蛇所说的什么奇怪东西。 可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这些人到底想从梧桐山底下拿到什么东西呢。 古代墓葬?珍稀矿产?还是灭绝生物? 总不能是来拍纪录片的吧。 我心里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儿,高高瘦瘦的男人就在阳春婷的带领下走到我身前,他伸出一只手,沖我笑着说道:「原来是吴道长的孙子,果然气质非凡,不知道小婷有没有告诉你,我叫周游,这次的事儿就有劳你帮忙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我回礼握住男人的手,却觉得他的手冰凉的像是井水,触碰到便觉得极其不舒服,于是赶紧又抽开,只是脸上挂着笑容回答道:「客气了,客气了,我也只是履行长辈之约」 「这次周阳两家是必须要找到梧桐山底下那座古遥国地宫的,为了我家老爷子一个心愿,还麻烦小吴道长到了下面可别藏私了」,周游说着玩笑话,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 「放心吧,我可以保证绝不藏私」 这句其实是废话,我啥也不会,压根儿就没得藏。 站在一旁的阳春婷对于我大言不惭的行为不禁翻了个白眼,但我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我为我的表演型人格而自豪。 「对了,小吴道长是道教哪一派的?」,周游忽然又问。 「露天入厕派」 这个周游看起来似乎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在和我打过招呼以后,便领着阳春婷去了别处指挥。 虽然这场面看上去就知道这俩人的背景不凡,但我向来没有旺盛的好奇心,那什么古遥国地宫之类的东西,听不懂我也懒得问。 说不好听点不就是盗墓嘛,这事儿我在书上见过,书上有个也姓吴的小伙子,从青年盗墓一路盗到中年。 见没人搭理我,我干脆找了个大石头坐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了那本《青阳老君牧鬼秘籍》,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继续翻看了起来。 这本地摊书讲的东西是不少,但就是过于晦涩,还有爷爷做的批註,更是看不出来写的啥。 毕竟谁家文化人做的批註能全是错别字啊。 我翻了两页就又看到了一幅连环画,画的是一个蛇尾人身的女妖怪正从水面浮起来。 而爷爷好巧不巧拿着红笔,在这女妖的胸前画了俩大大的圈儿。 「所以这特么到底有什么参考价值啊」 我的吐槽愤从心起,可忽然不远处就传出来了几声呼喊,见众人都跑了过去,我也跟在他们身后,走到了一处幽深的水潭前。 只见一个穿着泳衣,挂着氧气瓶的络腮鬍男人艰难地被人从水中拖拽上来,他的整张脸变得铁青,一只手臂竟然变得如同焦炭那般黢黑。 「老闆,底下点子太硬,折了俩兄弟,闯不过去……」,男人剧烈地咳嗽着,抬起另一只手把一个东西递给了周荡。 我在人群中只看得到那周游皱着眉头,伸手接过那玩意儿。 那竟然是一只手掌长度的昆虫残肢,看着样子像是水夹子身上的,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水夹子。 听到死了两个人,在这里的人脸上似乎都浮出一丝悲伤,但奇怪的是既没有人去报警,也没有人劝周荡带大傢伙离开这里。 我顿时有了种深陷邪教或者犯罪团伙的感觉了。 不远处的救援队匆匆赶来,拿担架把已经昏迷的络腮鬍男人抬进了帐篷里,我见状开始酝酿起跑路的说辞,这活就不是两百万的事儿,要是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钱不钱的事。 要不说拉肚子,好像没什么用,那就说我自己不会水,但搞不好会摁着我的头进去,实在不行干脆跟他们坦白我是个精神病人算求了。 这总不至于还得拉我一起下水吧。 我心一狠,正准备去找阳春婷说清楚,可周荡的声音忽然在我脑后响了起来。 「小吴道长,我们要下水了,底下的情况很复杂,还望需要你出手的时候能够鼎力相助」 我转过身,周游扔过来的黑色泳衣便砸在了我的身上。 「不是,这个情况吧……」,我支支吾吾地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周游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挥手说道:「我知道小婷给你承诺了那两百万,我可以告诉你,出来以后我以个人名义再给你三百万」 「富贵险中求啊」,我麻熘地开始脱自己的裤子,这全天下有几个精神病的命值五百万。 不多时,要下水的人员便在水潭边集合完毕,我数了数,一共有三十个人,分为五组,每组六个,周游这人还挺有担当,宣布他亲自带的这一队会先下水,然后每隔二十分钟其余队伍再跟着下来,讲完以后他过来热心地教了我氧气瓶怎么使用,至于那阳春婷,则依旧是看到我就得翻白眼。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得罪她了,又或者她的眼睛对我过敏吧。 不过那娘们儿的身材确实好,紧身的泳衣一绷,使得那隆起的弧度更加显眼。 「小吴道长?小吴道长你在听吗?」 见我有些失神,正蹲在地上拿手比划着名地图的周游连忙拉了拉我,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要穿过这条地下溶洞,然后抵达一个叫狐儿弯的山内结构……」 周游有条不紊地给众人讲起了规划,而我只是楞楞地盯着那绿黑色的水潭。 只见昨夜见过的那狗儿婆娘,正从一旁的野草堆里悄悄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胸前涂着俩大红圈的白色衣服,脸上则是有一抹病态的惨白。 她缓缓走到水潭边,随后以脚入水,只剩下一颗脑袋浮在那幽黑的水面上。 沖我咧着嘴笑。 这特么幻觉已经嚣张到拿我刚刚看过的连环画当素材了吗。 「好,那么计划就是这样,大家检查一下氧气罐和呼吸器,背好衣物与物资的密封袋,然后由我带头依次下水」,周游话音落下,便起身把地图交给了旁边的人,随后径直走向了入水点。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幻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狗日的,这要是在下面儿也出现幻觉,不得出大事」,我忧心忡忡地跟在众人后面,心里回忆起了当初医生教过我的办法,那就是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虎口,有时候疼痛可以驱散视觉效果。 伴随着一声闷响,周游率先跃入水中,队伍里其余的人也纷纷跟在后面下了水。 「不是,大傢伙儿都不迟疑一下的吗」 我咽了口口水,做完心理建设,然后猛地闭上眼纵身一跃。 冰凉刺骨的潭水瞬间隔着泳衣把寒冻传遍了我的全身,我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可潭水的能见度实在很低,我都很难睁开眼睛, 不过庆幸的是我并不需要强行辨识方向然后游下去,这潭水的底下竟有一股莫名的吸力,使得我打着盘旋儿就扎到了底部。 而更奇特的是,底下这偌大的溶洞里,水流竟然是清澈的,前面的人打开了手电筒,强烈的光把溶洞照的亮堂堂的。 我伸手撇开那些浮动的水草,竭力跟着往前游去的队伍。 藉助着前面儿人的光照,我一边游着,一边皱着眉看向溶洞的左右两侧,这似乎并不是一个纯天然的地理结构,因为两侧坑坑洼洼的石壁上,全部布满了某种奇形怪状的图案。 有的能看出来刻的是一条大蛇,有的则只能看出是一群穿着盔甲的人在朝拜着什么。 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一个病友,据说这人以前就是干些下穴摸金的买卖,本来按理说应该给他架出去枪毙的,但奈何此人被抓之前就已经完全疯了。 每次我们在食堂吃完早餐,放风的时候总能够听到这人不停地对别人说,他在哪个地界看到了不被记录的历史。 这梧桐山底下难道还真有个什么古遥国。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前面儿的溶洞也开始愈发狭窄了起来,大片大片的水草随着暗流不停地晃动,就像是这些埋藏在地底下的死物对于活人打的的招呼。 手电筒的光照不知为何时明时暗,把周围的壁画映得更加阴森,我正吃力地游着,却忽然撞上了前面阳春婷的腰上。 「这娘们儿的骨头还真硬啊」,我心中暗骂一句,随后捂着头往前看去。 只见整个队伍忽然全部停了下来。 那游在最前方的周游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后指了指上面,似乎是在说有什么东西。 我好奇地抬头。 只见整个溶洞暗流的上方竟漂浮着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具尸体,这些尸体的服装各异,但都睁着眼睛,身上长满了茂盛的水草,但偏偏一张惨白的脸却没有丝毫的腐烂。 那尸体中还有两具穿着游泳衣的死人,看模样应该就是周游先前派下来的先遣队,可诡异的事情是,按时间来算这俩人的死亡时间最多不超过几个小时,然而此刻他们的尸体纷纷瞪着发白的眼睛,身上的泳衣裂开了无数条缝,茂密粗壮的水草就从缝隙里长了出来。 自然界有生长速度这么快的水草吗,这简直就像是这些水草自己爬到他们身上去的。 对于如此骇人的一幕,水中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了起来,我身前的阳春婷比划着名手势,像是在问能否把那俩人的尸体带走,而周游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便指挥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我脑子里想起来了那会儿那个活着回来的络腮鬍男人,他手里拽着的那东西如果真是水夹子的话,那就意味着前面的溶洞里存在着不少大小超过现实百倍的水夹子。 就是那玩意儿把这俩人弄死的吗。 见眼前的光照开始昏暗不定,顾不上去思考这些,我连忙使劲朝着前面游去。 第6章 绿尸龙虱 越往溶洞的深处游去,前方队伍里的手电筒似乎光照就越来越黯淡。 「这到底有多少长啊」,我此时已经累的有些抬不动腿了,本想寻找个支撑点歇一歇,可前方的队伍里忽然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昏暗之中,我看到水中有一道影子扎进了人群。 只见队伍里一个捲发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始剧烈扭动了起来,他的脸狰狞到极点,身体上涌出一股股鲜血,然后混杂在周围的水流中。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一个黑乎乎的,手掌大小的蜈蚣状虫子从他的脖子里爬了出来。 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水夹子。 见此情形,我身前的阳春婷明显全身一滞,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前面。 而周游果然非常人,在这种关头他都还能保持住冷静,他指挥着众人散开,只留下那浑身出血的捲发男,随后两指作刀,直接将那在水里蠕动的水夹子给摁死在了石壁上。 「这人的力气得多大啊」,这已经有点超乎我对于他那幅文质彬彬模样的想像了。 「小吴,小吴……」 熟悉的女人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下意识地回头,可猛地想起来这里是水下,怎么可能有人说话。 然而荒唐的事情出现了。 我的身后竟然是精神病院里的护工嬢嬢,她身上依旧还穿着那身白色的护工裙,长长的头发漂浮在水中,惨白的脸正微笑着看向我。 她伸手指了指溶洞上面,而我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 那黝黑的石壁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展露出了无数条趴在一起蠕动的水夹子,就像千万条黝黑的大蜈蚣。 虽然情况万分危急,可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出现幻觉啊。 我有些欲哭无泪地盯着面前的护工嬢嬢,接下来我不会看到我的主治医生吧。 「别再给我出来了好吗,哥们儿在为了五百万搏命呢」,我有些烦躁地伸手,想把这恐怖的幻觉给搅散,然而手指却在水中触碰到了那柔软的裙摆。 「不对,这为什么能摸到」 我还没有来得及为触摸到幻觉而震惊,头顶上的水流便突然猛地一黑,不是因为手电筒坏了,而是因为那根本数不清的水夹子全部一拥而下,朝着我们沖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我头皮发麻,随后拼了命地朝着前面游去,其他人同样不是傻子,都开始疯狂地游动,试图和身后追来的水夹子拉开距离。 然而人在水里怎么可能游得过虫子。 眼瞅着身后的人即将被追上,我看到最前面的周游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个起爆器,我这才注意到最早下来的那支队伍竟然在石壁上安放了炸药。 只听得一声巨响,我身后不远处的石壁竟猛地炸开,顶上碎裂的石块堆落下来,硬生生隔绝了那些水夹子的追赶。 恐怖的冲击力把我重重地拍打到了一旁,身旁的阳春婷看起来似乎也有些呆滞住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水草缓缓朝着自己的手漂浮过来。 那些水草猛地裹住她的手腕,瞬间就让她挣脱不得,阳春婷被吓得不停地扭动,她试图呼救,可却忘了现在根本说不出话。 旁边的动静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慌忙冲着前面的人挥手,然后迅速游到了阳春婷的身边,用力撕扯着这些粗壮的水草,可即便我用尽了力气,这些缠住阳春婷手腕儿的玩意仍然纹丝不动。 「不对劲,水草是这种触感吗」,我手上越是用力,便越觉得有问题。 前方拿着手电筒的人折返了回来,借着灯光,我这才看清楚那水草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植物,这分明是一种通体绿色,滑腻不堪的长虫。 也就是说。 整个溶洞简直就是个虫窟。 阳春婷似乎被勒的越来越紧,她拼命挣脱,可始终无济于事,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焦急之下我忽然想起来了那本牧鬼秘籍上的东西。 那书上说人的体内有九只会致疾病的虫子,可以用口诀和法门来进行祛除。 虽然眼下这玩意儿和那不属于同类,但怎么说也算是一个物种了,只能够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连忙在大脑里拼命回忆着,接着双手握住阳春婷的手腕,来回默念着「山有灾虫,秽气去散……」 此刻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随着口诀的反覆默念,我的手指甲正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但这似乎真的有了效果,那死死缠住她的绿色长虫突然便松开了,随后快速地钻进了水底,又回到了那水草模样的伪装。 见阳春婷没事了,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继续向着前面的出口游去。 只是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的阳春婷,竟然一直抓住我的手死死不放,看样子真是被吓到了。 没多久,整个溶洞中的水流忽然明显变缓了,而正前面是一堵厚厚的石壁,上面却有了一个约摸十来平米的口子。 「到出口了!」,看到那通往其他洞窟的口子,我顿感大喜,这再游下去我真要脱力了,毕竟还拽着一个手劲贼大的娘们儿在身后。 可看到众人纷纷朝上面游去,我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不安。 只因那石壁的另一侧,精神病院里的护工嬢嬢竟然又出现了,她依旧挂着那幅诡异的微笑,却没有看我,而是仰起头凝视着出口。 「不对,不对,如果说这些幼体的水夹子都在溶洞的石壁上,那么我们一路游过来为何没有看见任何成虫呢,那些可能更加巨大的龙虱又到哪儿去了」 强烈的不安在我的心头蔓延,我抬起头,出口的水面上忽然滑过一个巨大的黑影。 「别!」 我下意识想叫出声,可根本没办法说话,尽管我不停地比划着名,游到前面的众人也没有一个看见的。 就在拿着手电筒的那位高大女人即将到达水面时,一个浑身长满绿色长虫的巨型龙虱猛地从阴暗处冲出,然后用那密密麻麻的长足狠狠地扎进了女人的脸,瞬间便迸射出大量的鲜血。 女人的手电筒骤然熄灭落向水下,她的呼吸管也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我只能听见她冒出水面后发出的那声绝望的惨叫。 再然后,她的身体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灯光没了,溶洞里瞬间陷入了黑暗,我只能拼了命地拽着身边的阳春婷往上面游去,现在还停留在水中只有死路一条,试着游上去可能还会碰运气活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阳春婷,周游,还有另外两个队员终于从水面爬到了石岸上,众人躺在地上拔掉呼吸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龙虱喜水,不会轻易脱离环境,但这么恐怖的龙虱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强撑着酸痛的身体,我想起身再离那暗流远一点,可这时周荡疲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小吴道长,不必怕了,那是遥国古籍里记载的绿尸龙虱,是专门训练用于守护水路的,是不会离开那口溶洞的」 听到周游的话,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我这才放下紧张,躺在冰冷的石案上喘着粗气。 「梧桐山的地底下竟然有这种玩意儿,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发现」 我侧过头,身旁躺着的阳春婷却好像还在死死拽着我的手腕,只是力气莫名变得更大了。 感觉不到身边的丝毫动静,以为人出事了的我有些慌张地伸手去摸。 「这是啥,捏一把,大腿」 「这是啥,这么大,噢噢,是胸」 兴许是漆黑的环境中令我丧失了方向感,一时间竟手忙脚乱地没有摸到她的口鼻。 好在最后手指还是触碰到了那冰凉的嘴唇。 「嘶,这不有气吗,难道昏迷了」,我狐疑地拍了拍她的脸。 一道浑厚的男人声音在我耳边怯生生地响起。 「小吴道长,真别摸了,来反应了」 第7章 多出来的人 等火星四溅的噼里啪啦声响起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内终于有了光照。 众人纷纷从带进来的密封袋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否则在这样的低温环境下,湿透了的泳衣只会极大消耗人的体力。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也重新穿上了那青黑色的袍子,并谨慎地掀起衣服,确认那被我贴在里面的发霉符纸都还在。 周游举着一个小型的火把,趴在地上重新看起了那张地图。 「小婷,别忘了给小吴道长道谢,不是人家用那祖传口诀驱赶走了虫子,你现在已经死在溶洞里了」,周游低着头,正在竭力分析着路线。 我扭头看向不远处双手抱胸坐着的阳春婷,那娘们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周游的话以后,双眼无神地说道:「谢谢你小吴道长,你是个好人」 我摇了摇头没吭声,我是看过小说的,出来探险被发好人卡属于是个晦气的徵兆。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石岸,就是周游手里那张地图所标註的狐儿弯,说实在的,我很难相信在梧桐山的内部竟然有如此巨大的空间,而在狐儿弯的前方,则是两条各分左右的小道。 「这地方确实奇怪,按理说那溶洞里水流向下会把东西沖走,可如此多的尸体却纹丝不动全部堆积在上游」,方才被我一顿狂摸的精瘦男人说道。 此人名叫老秦,是周游的手下,而另一个活下来的队员则是个女人,留着长发,名字叫齐姝。 听到老秦的话,我沉吟片刻,脑子里却想到了昨夜那鸡冠蛇所说的话,「那也许是因为梧桐山的底下有东西干扰了正常的生死,导致这些死尸的魂魄都无法离去,故而尸身全部堆积在上游」 「小吴道长连这个都晓得,不简单啊」,周游的声音透着一股惊讶,「按家里的资料来看,这古遥国的墓葬地宫里藏着一件其国主视为珍宝的东西,名为青玉蝉,这东西有混淆阴阳的奇效,所以导致了整个山地的生死秩序混乱了」 说起来也奇怪,我们一行人在这石岸坐了许久,那火把上边儿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但始终没能见到其他队伍过来,要知道还有四队人马呢。 昏暗的空间里,气氛越发诡异。 「老闆儿,不太对劲」,老秦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依旧连波纹都不曾有的水面。 「不能再等下去了,要是入了夜,这地宫的变化就会凶险太多了」 周游神色凝重,收起地图站起身来,然后用手指了指右边的那条小道。 「走这边吧,运气好的话,能够在一个小时内抵达地宫」 方向敲定,我们一行人便走进了小道,开始朝着周游所说的目的地前进,这羊肠小道里并不密闭,反倒是有股清爽的凉风来回吹袭,带来了充盈的氧气。 周游举着火把一边在前面拿刀刻了个痕迹,一边解释这是因为当初修建地宫的人在各处造了许多个通气孔,所以才能够保证这里始终通风。 我依旧是走在队伍的最后,并用手去触摸着小道的两侧石壁。 冰凉的感觉从手指上传来,借着火光,我看到了石壁上有着和溶洞里一样的壁画。 一个赤裸的女人躺在莲花里,而莲花的根茎是一条长着两个头的巨蛇。 「难道说溶洞和这小道都是靠人力所打造出来的」,我看着眼前明显是图腾崇拜的壁画,心里不免有了一丝震惊。 兴许是瞅见了我站在原地望着壁画发呆,身前的阳春婷回过头沖我解释道:「这梧桐山原本是千年前是一个名为遥的小国属地,据说遥的国主驱使着千万民夫在这山内给自己造了一栋玉石所铸的地宫」 「你们是为了文物来的?」,我闻言皱起眉头,这傢伙搞不好要被枪毙的。 「不,我们就是为了游哥儿所说的青玉蝉而来,那是我们家中长辈的心愿」 「青玉蝉?」,我反覆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后问道:「那这玩意儿长啥样啊?」 「没有人知道,就算是我们家中的长辈也没人晓得,整个那代人中,只有你爷爷吴道长才见过这玩意儿,我出来的时候,家里人说过,只要是你们吴家人,就一定能够认出青玉蝉」 走在最前面的周游接过话,听上去老头子当年还真有点故事。 「只不过什么叫吴家人一定能够认出来,难道这玩意儿以前我见过」 「而且这么说来,我搁精神病院里看着病友半夜冒充玉皇大帝的那七年里,那老头子指不定在忙着满世界当高人呢」,我心里骂了一句,随后快步跟上前方几人。 这幽深的石道越往前似乎越狭窄,头顶上还时不时往下滴落着水。 不知走了多久,周游忽然举着手,示意我们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闆?」,老秦神色警惕地望向小道前后。 「你们看」,周游伸手一指,只见石壁上赫然是一道拿刀刻出来的痕迹。 这痕迹是周游一开始进入小道时刻下来的,可我们明明是一直在往前走,这里也没有岔路,怎么会又回到了原点。 我有些忐忑地回头看去,身后是一片漆黑,也根本没有听到狐儿岸的水声。 「鬼打墙吗?」,我呢喃自语着,脑子里回忆起来了那本《青阳老君牧鬼秘籍》中所记录的东西,说是人有七魄,走在秽暗之地就容易被小鬼所偷走一魄,然后丧失分辨空间的能力。 「小婷,我们有几个人下水」,周隐举着火把,忽然问了句奇怪的话。 「六个人啊」,阳春婷不假思索地说。 「小吴道长,我们有几个人下水」 似乎是为了确认,周隐又扭头看向了我。 「六个……确实是六个」,我断断续续地说着,脑子里想起了下水前自己当时数过人数。 「可我们刚刚折了两个弟兄」 周隐的话说出口,整个石道里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昏暗的火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明暗不定,只是墙壁上的的确确有着五个影子。 「我们当中有鬼!」,我瞬间汗毛倒立,仿佛坠入冰窖那般手脚冰凉。 顾不得那么多,我死死盯着眼前的几人,缓缓地往后退,生怕下一秒谁就会像聊斋那样扯下人皮发起袭击。 「很奇怪,我只能想起来下水的人有我和小婷,小吴道长,以及那两位折了的弟兄,第六个人却始终想不出来模样,到底是齐姝跟着我们下水还是老秦跟着的」,周游听起来似乎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声音里透出一丝困惑。 听到他这么讲,我连忙也仔细回忆了起来。 果不其然,我也想不起来第六个人到底是哪位。 怎么回事,自从我当上精神病人以来都没有遇到这么荒唐的事。 「这石道里一定有什么可以误导人感知的东西存在,虽然现在还说不清楚,但多出来的那个人,一定在你们俩中间」 周游手指着那老秦和一直没说话的齐姝。 第8章 幻觉成真 火光下,两人的脸色显得尤为铁青,眼神中也是闪烁不停,他们俩彼此对视,接着老秦竟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刀,用力把齐姝按在墙上,拿刀抵着她脖子,「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岂料齐姝却只是冷笑一声,「我看要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才对!」 见周游神色自若地看着两人争吵,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你难道有办法分辨出来吗?」 「没有啊,这不有小吴道长你吗?」,周游神色古怪地看着我。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忽然意识到作为道士好像我才是负责这种事的人,可我明明昨夜都能够看见鬼魂,但眼下无论怎么细看,都不能看出这俩人的任何区别。 而且就算我学着爷爷那本地摊秘籍,用测算的方式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这俩怎么看都是活人啊?难道其实我们本来就有七个人下水,是被误导了记忆,让我们以为只有六个?」,我疑惑地看着周游。 周游闻言缓缓扭过头,「这种事说不准也赌不起,当年我们家里有长辈就是死在这上面,那他们俩就先留在这儿吧」 片刻后,周游将一些干粮分给了老秦与齐姝,并留给他们火把,嘱託他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出来。 老秦坐在地上,用手摸着刀冷冷地说:「老闆你放心,这鬼东西一有动作我就宰了她」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赐!你想不起来我是谁吗」 同样靠着墙的齐姝忽然冲着我大喊着,她那双被头发遮住的眸子死死盯着我,让我简直如坐针毡。 众人也闻声看向我。 可我真的不认识这个齐姝,开什么玩笑,我才刚来。 留下这两个人以后,我和周游以及阳春婷继续往石道前方走,路上阳春婷开口向周游问道:「游哥儿,那俩到底谁真谁假?」 周游摇了摇头,「我脑子里的确有这两个人的身份记忆,但却记不起来当时跟我们下水的到底是谁,这梧桐山有点古怪,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中招了,这种情况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赌不起的」 我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带出来的罗盘拿在手上,然而那指针就跟脱缰野马似地疯狂转个不停,看上去这里的磁场完全是混乱的。 「可久被困在这个鬼打墙里也不是办法啊」,周游念叨着。 我闻言脑子里忽然出现了那本地摊书里的记录,关于鬼打墙似乎可以用道教法决里的破字决来解开。 伸手撇开前面两人,我径直走到最前面,然后在两人异样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我伸出手在地上摸了摸,找了处泥土松软的地方,然后两手交错,并出一个手决,接着用力把手指插入地里,念起了那晦涩的咒文。 一股剧痛猛地在我的手指上传开,等到我拔出来时,才发现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切口,正在不停地渗着血。 而原本漆黑的前方,此刻却有了点点亮光。 「那是……出口?」,阳春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而周游只是满意地笑了笑,「这五百万花的已经值了」 这地摊书上面的玩意儿竟然还真有点用,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就是书上也没说当道士还得自残啊,看着双手上的血迹,我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解决了鬼打墙的问题。 没多久我们便走出了石道,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山洞里,这不出意外也是人工凿出来的,因为面前的石壁上竟然又有七八个漆黑的洞口。 这些修墓的古代人是真不怕绕啊,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慨着盗墓也真的是个苦差事,抬起头才注意到这洞窟的一个垂下来的石柱上面竟然繫着铜铃。 这洞窟里此时无风,那铜铃也没有动静。 见我抬起头发楞,周游也举着火把走了过来,「怎么了小吴道长?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这古遥地宫以前有别的人探索过吗?」,我狐疑地看着那高高的铜铃,虽然光照不好,但还是能够看出那是道教的三清铃。 「据我所知,当年是有人来过这里,可深入于此的人应当是没有」,周游细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那铃铛有什么古怪吗?」 「古怪倒没有,只是这地方出现道教的法器,不觉得有些突兀吗?」 周游缓缓一笑道:「那道教的历史可比古遥国久远得多,当年修筑地宫的工匠里有人信奉也不是不可能嘛」 说罢,他便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到了一旁。 周游让阳春婷拿着火把,自己则蹲下来再次研究起了路线,而我扭头看向那角落里微弱的萤光,这里似乎有某种小腿高的草,竟能够在漆黑中使自己的根茎发光。 就在这时,某种沙沙声忽然从我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摩擦,我浑身瞬间紧绷,接着望向四周。 可空荡荡的山洞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但顶上的三清铃忽然就摇晃了起来,发出了噹噹的响动。 那动静再次响起,而这次连另外两人也听见了。 蹲在地上的周游有些不安地抬起头,举着火把的阳春婷也变了脸色,我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 如果说不在地上的话,我缓缓向头顶上方看去。 一条足足有车轮那么粗大的红色巨蛇正盘旋在石柱上,吐着那纤长的信子,用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我们。 「走……」 周游的话刚出口,那巨蛇便直接骤然扑了下来,在阳春婷的尖叫声里,火把掉落在地被重重的撞击所熄灭,周围顿时陷入了漆黑。 混乱中我慌不择路,只能借着那些萤光草的微弱光照,拼命冲进了一个洞口撒腿狂奔。 「这特么是拿死人肉给餵出来的吧」,我心中惊骇,完全顾不上方向,只一股脑竭力往前跑,直到身后没了任何动静。 「呼……呼」 漆黑的洞道里,我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靠着石壁恢复着力气。 我的耳边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那两人到底怎么样了,虽然是下来博那五百万的,但危难当头大傢伙还是自求多福吧。 当初的遥国到底是从哪儿搞来了这么多鬼东西,这又是怪虫又是巨蛇的,搁这里搞生物试验呢,我把头往后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内心里狠狠地咒骂起了爷爷。 这老东西真是能憋,梧桐山底下有这么个恐怖的地方他硬是半句话没在遗书里给我提。 我特么一个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道士,这是我的能力应该匹配的遭遇吗。 「吴赐」 女人的声音突然在漆黑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我茫然地转过头,那左侧的地上凭空亮起了火光,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来是齐姝举着火把走到了我的面前。 昏暗的火光下,她的头发不知为何湿漉漉的,一张尖脸此刻映的无比惨白,甚至两颗眼珠也不知为何向外凸起了不少。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惊恐地往后退,这娘们儿到底是不是鬼还不知道呢。 「你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吗」 齐姝反覆地问着我,而她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耳熟。 「吴赐,你看我穿的什么」 齐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那火光之下,她竟然身上穿了一件蓝白色的精神病服。 「不可能」,我的脑子里骤然轰鸣,我想起来了。 她是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第9章 初入地宫 「吴赐,你是怎么出院的,你正常了吗」 齐姝的声音越发激动,她举着火把,另一支冰凉的手用力拽着我的胳膊。 「怎么会」,我不停地往后面退,试图离齐姝远一点,齐姝是精神病院里的一个女病友,我记得她,因为她曾经试图在食堂吞刀片,当时还闹了不小的动静,和我也说过话。 可按时间来算,这齐姝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本应该在精神病院里的。 是我的幻觉吗。 可她为什么能够有实体,她能够触碰到我,其他人也能够看见她。 「把我带走,把我带走……」,齐姝步步紧逼,嘴里反覆重复着这一句话,在狭窄的洞道里,她那张脸愈发狰狞,甚至两只眼球外凸的都要掉下来了。 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我的后背不知道冒出多少冷汗。 「不是,我也不知道出去的路啊,你要是知道你把我带走也行」,我磕磕绊绊地说着,用手不停地推搡着齐姝。 可齐姝似乎完全不懂我的黑色幽默,她咧开嘴,口腔里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看着既噁心又骇人。 「操」,我整个人寒意骤起,拼命推倒面前的齐姝,然后向着洞道里狂奔。 「有没有法子,有没有法子……」,我在漆黑的洞道里不顾摔倒地奔跑着,脑子里也在疯狂思索着爷爷那本地摊书上面的内容。 可问题是我越着急,脑子里想到的就越是爷爷拿红笔在连环画上勾出来的那俩圈儿。 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祸不单行,我的脚尖忽然撞在了一块儿坚硬的石子上,这直接让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然后摔倒在了地上。 我捂着自己的脚,疼的额头冒起了细汗,可那漆黑的洞道里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追上来了?」,见情况危急,实在没有办法的我只能够掀开道袍,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张符纸,然后迅速地贴在石壁上。 火光再次亮起,那齐姝手持着火把站在符纸的前面,她脸上面无表情,看着就像是阴森恐怖的死人,可的确没有越过符纸向我袭来。 我躺在地上,看着那诡异的齐姝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齐姝似乎并没有对弄死我有什么兴趣,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两眼,随后便举着火把消失在了洞道里。 见她走了,我连忙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洞道的出口走去,滚轮在地板上驶过的声音响起,穿着白大褂的护工与医生们与我擦肩而过,我懒得去看这些层出不穷的幻觉,只咬着牙走出了这洞道。 可前脚刚踏出洞道,后脚我便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质感似乎有点硌脚,洞窟内太黑看不清楚,但所幸四周的石壁上长着不少那散发着萤光的野草,我只能低下头仔细看了看。 好像,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我把这玩意儿拿在手里,可光线太暗实在看不出上面儿的纹路。 把它扔在地上,我抬起头准备往前走,可整个人忽然就愣在了原地。 在那绿幽幽的微弱光照下,整个洞窟的地面,布满了数之不尽的骸骨,那些布满血污的刀剑或插在地上或散落在一旁,而方才我看到的铜钱,则满地都是。 「这是古战场吗……」 我颤颤巍巍地走到这些骸骨面前,更为惊悚的一幕是,每一具尸骨竟都穿着道教的服饰,我伸出颤抖的手往下撇开一具白骨的衣裳,却发现这些死人似乎并没有互相袭杀的痕迹。 那也就是说,有数量起码超过百位的无名道士,在这里群体自杀。 可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小友……小友……」 某种虚弱的声音在死人堆里忽然响了起来,我环顾四周,才看到还有位须白的老道士正躺在不远处。 还有活人,我连忙走过去俯下身试图把老道士给拉起来,可他却只是摆手,看着我身上的道袍眼神里流露出欣慰,或者说某种欲望满足后的淡然。 「「成仙了,掌教真的成仙了……」 我完全听不懂这老道士在说什么,可不论我怎么跟他说话,他却仿佛再看不到我似的,只一直不停地自言自语。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缩成婴儿般大小,就连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也彻底皱成了一团粗糙的人皮。 我缓缓起身,心里只觉得不详的意味儿越来越浓,而我的面前,赫然是一座庞大无比的石门。 石门的左侧雕刻着一条盘绕在山峰上的巨蛇,那蛇的双眸似乎镶刻着某种材质的宝石,通体的鳞片刻的极为细緻,使得其看起来活灵活现,威势非常,而石门的右侧则是一个戴着王冠的长袍男人,他双膝跪地,手里高高捧起一个圆形的盒子。 「小吴道长?小吴道长!」,老秦粗狂的声音忽然在洞窟的边缘响了起来,他正兴奋地呼喊着我。 「老秦!」 见熟悉的人出现在这儿,我连忙越过地上的尸体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老秦,周游他们呢?」 「小吴道长你不知道,当时我一转身那姓齐的娘们儿就消失不见了,我心说坏了,就赶紧拿着刀来找你们,结果半路上刚好遇到了被蛇追赶的老闆他们,花了老大功夫才给那蛇弄死」 「路太乱了我们只能瞎晃悠,结果闯入了这个洞窟里,而且还刚好找到了地宫的入口,现在甚至又碰到了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果然你们这种搞宗教的,命里有福气啊」 老秦绘声绘色地向我讲述着,我也瞥见了他身边那把沾满了血的长刀。 「这要是让他晓得那齐姝是我的幻觉,估计今天怎么也得把我给砍了」 我背冒冷汗,正准备再问他点事儿,不远处却缓缓走来了周游他俩的身影。 只见周游脸上浮现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却又带着些疑惑,而阳春婷则是手上缠着绷带走在后面,看样子像是被那蛇伤到了。 「小吴道长,你刚刚趴在地上在跟谁说话呢?」 「不一个老道士嘛」,我回过头伸手一指,可脸上突然僵住了。 原本躺在死人堆里的老道士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抬起来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这里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人,你该不会是看到鬼了吧」 听着周游的话,老秦立马就抓着刀,警惕地望向四周。 「是鬼吗?还是我的幻觉?」,我已经完全分不清这两者的差异,只能摇了摇头避开这个话题,冲着地上的尸骨说道:「看样子这里以前的确有人来过,这些死尸的道服上面儿都有网巾,而自古以来只有明朝的道士才会这么打扮,连后来的满清都极少」 「这样说的话,为什么这群明朝的道士集体跑到古遥地宫里面来,而且还是自杀,连地宫都没有进去」,周游同样蹲下来查看着满地的尸骨,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古代道士的诡异行为。 「算了,只要他们没有进入地宫就好,你快看,我们找到地宫的入口了!」 周游似乎没把这诡异的一幕当一回事,而是激动地用手指向那扇庞大的石门,而阳春婷则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让你小子乱跑,可把我一顿好找知道吗」 我没工夫跟阳春婷斗嘴,也没工夫关心这什么遥国地宫以及那个叫青玉蝉的玩意儿,现在我只想回到我的天水观,然后赶紧吃上两片奥氮平。 再任由精神病发作下去,我都要怀疑接下来是不是要看到手持成人碟片的爷爷了。 「周游,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我的话刚问出去,周游就脸色一变,他蹙着眉头,有些凝重地说道:「从目前来看,水路是出不去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进入地宫,据说那里面还有一条几千年前的暗道,是匠人们为了活命而暗凿出来的」 不是,这也能据说的吗,我们这个团伙这么草率的吗。 要知道我们眼下干的事包括但不限于破坏文物,致人死亡的重大事故责任罪,以及伤害珍惜动物,假如那比牛屁股还粗的巨蛇算是国家保护动物的话。 拉出去都够一人挨一梭子的了,结果我们这个重大犯罪团伙在跑路的时候竟然还要靠据说。 这和抢完银行后靠算卦决定跑路有什么区别啊。 这荒唐的处境着实让我两眼一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闯了。 我艰难地忍下心里的不快,然后继续问道:「那我们怎么还不进去,该不会那门压根儿打不开吧」 「蛮力的确是打不开的,我们得等下一次开门的时候」,阳春婷晃了晃她手里的一块儿怀表,「按照家里老人收藏的那些古本记载来看,这扇门的名字叫生关,每逢乙丑日就会打开大门,让鬼魂入宫朝拜」 听了这娘们儿的话,我眯起眼算了算,今天七月甘六,还正好就是乙丑日。 敢情还是做了点功课才下来的。 「可它为什么还不开呢,难不成还有什么机关?」 「你问我,我问谁去」,阳春婷双手一摊,冲着我翻了个白眼。 兴许是阳春婷说话过于灵验,她前脚刚说完,后脚这偌大的石门竟猛地一震,那震感的强烈甚至让我的脚下都能够感知到。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石门就这样在我们的面前缓缓打开。 「太好了!」,阳春婷拍着手,大喊着。 头顶上开始散落着零碎的石子,但周游他们三个竟毫不在乎可能的塌方,而是对那大开的石门面露激动之色。 「鬼魂马上要入宫朝拜,我们赶紧躲到旁边儿去,以免被这鬼潮给冲撞了」,周游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连忙招呼着我们躲到了这条玉路的旁边儿。 我们躲在一根石柱后面,周游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小巧古朴的铃铛,这玩意儿被他拿在手上,竟开始自己晃动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低头一看,地上的碎石似乎也被某种力量驱散开,「这是什么东西?」 「家里的小玩意儿,叫解离铃,这地方鬼气汹涌如潮,是用它来防止中邪的」,周游扭头看着我笑了笑。 石门那边儿的动静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打开,显露出门后的大片漆黑。 一切似乎戛然而止,整个洞窟除了铃铛的摇晃声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这般的安静下,老秦有些按捺不住道:「那鬼潮进入地宫了吗?」 可周游和阳春婷似乎并没有辩鬼之术,而是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手心冒着虚汗,看着眼前那庞大的鬼潮,无数衣裳破旧甚至连肢体都是残缺的鬼魂,仿佛聚集成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队伍,正缓缓朝着那扇洞开的石门走去。 这些鬼魂或面色惨白,或畸形万分,在这幽绿的萤光下,如同一条浑浊的河流在涌动。 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道士的魂魄,那些集体自杀的道士他们的鬼魂又去了哪儿呢。 「就是现在了!」 许久过后,见最后一个鬼魂消失在了那门后的黑暗里,我赶紧喊了一声。 周游从密封袋里抽出几个防毒面具分给我们戴上,然后又将那铃铛系在了阳春婷手腕,接着我们迅速朝着石门跑去,那石门已经开始颤抖个不停,正欲重新合拢。 幸好这段距离并不是很远。 在石门彻底关上之前,我们一股脑地扎进了那片漆黑当中。 第10章 千年前的画面 等石门合上的声音响起以后,我们眼前的黑暗竟顷刻间在强烈的光照下形成虚无。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由玉石所铸的光滑宫道,路口两旁飘着冉冉白烟的青铜蛇形香炉,还有不远处那耸立在半空中的白玉宫殿。 巨大的蛇像耸立在这片建筑群的中央。 鸣叫的鹤从我的头顶上飞过,那玉栏下的藕池还开着翠粉的莲花。 来来往往是衣裳华丽的贵人们,他们佩戴着显眼的蛇环,手里的绳子牵着那些妙曼的奴隶。 偶尔响起几声嬉闹,扭过头一看是几个孩童在拍着手追赶。 「这又是幻觉吗」,我迟疑地看向身边的几人,却发现周游他们也是一幅如痴如醉的模样。 然而阳春婷手腕上繫着的铃铛开始疯狂地摇晃,这声响似乎把这几人从某种抽离的感官体验里拽了出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不得了啊,这得多大的手笔,才能够修筑如此庞大的一座阵法,竟能够迷惑进入者的心神,焕发出千年前的场景」 周游仰着头感慨着,而阳春婷则更是满脸的惊讶,左顾右盼个不停。 「那咱们为什么不把这防毒面具给摘了呢,我看这里面的空气品质甚至比我老家还好」,老秦说着话,伸手就要取下脸上的面具。 「不行!」,见老秦这冒失的举动,周游连忙一巴掌抽在他的手臂上,「这地方必然有大量的毒素和瘴气,不要被眼前的幻像给迷惑了,一个尸体无数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尸臭呢,那只是我们的嗅觉被这地宫的阵法所扭曲了」 「可我们该如何去找那所谓的青玉蝉呢」,我看着周围这奢靡景象,忧心忡忡地问道。 「按我和小婷的分析,那青玉蝉是遥国的至宝,而且和宗教祭祀有关,如果我们猜得没错,就如石门上所示,这青玉蝉应该在祭祀场所的盒子里存放」 「所以青玉蝉到底是什么?」 「我们没有骗你小吴道长,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青玉蝉到底长什么样,我们只是知道它是梧桐山千年来阴阳混乱的根源,至于来寻它,那是为了替家里的老人完成心愿」,周游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我,见他那真诚的样子,我也只能将信将疑地闭上嘴。 爷爷从未和我提及过这些东西,但那天夜里的鸡冠蛇所说如果是真的话,那么爷爷应该早就晓得了梧桐山底下有这么一个庞大的地宫,甚至也知道那所谓的青玉蝉。 可爷爷为什么没有来到地宫把青玉蝉给带走,而是用所谓的牧鬼之术来强行维持着这里的平衡。 听这些人对于爷爷的印象,他也不像是什么没有本事的人。 「这老头子还真是秘密多啊」,我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只可惜爷爷已经去世了,算算时间现在指不定脚后跟都开始长虫子了,再想问他也无济于事。 防毒面具并不是可以永远保持效果的,谁知道这里真实的毒气是否能够被活性炭全部过滤,为了避免逗留太久,我们决定立马就动身去找青玉蝉。 周游再次拿出那张地图,我这时才发现,那张地图上竟然还标註着这古遥地宫的各个建筑,只是那文字看模样却是繁体汉字。 奇怪了,这地图又是谁绘制的,难道这里以前还来过人吗。 我忽然意识到,这周游和阳春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瞒着我,对于他们的话我绝不能全信。 周游凝神细看,片刻后便起身用手指向右侧的小道,「从这里走吧,穿过宫门,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抵达这地宫里的祭祀场」 说罢,周游依旧是走在最前面。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环顾四周却注意到这地宫的建筑物绝大多数都有蛇形的雕刻,甚至就连这交错的宫道都摆放着不少蛇的雕像,其工艺之精湛,使得那些雕像格外有神。 「这遥国是在搞什么蛇形崇拜吗?」,我好奇地发问。 「据说是的,我听家里的老人讲过,说有个传说就是遥国的开国君主就是在一条庞大的巨蛇帮助下建立国家的,基于这个原因,整个遥国的宗教崇拜就是对于蛇的投射,他们的生活,祭祀,包括死亡都和蛇息息相关」 阳春婷回过头给我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到了门外那些明朝道士的尸体和洞窟里悬挂的三清铃,一个搞原始图腾崇拜的古国,到底能够和道教扯上什么关系,以至于这么多的道士死在这里。 我又想起了曾是道士的爷爷,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联繫不成。 地宫幻象里的这些人似乎无法看到我们,他们更像是设定好的画面,只机械地进行重复的动作。 我们走在玉石堆砌的宫道上,穿过了一扇高大的拱门,这古遥国的宫廷里似乎并没有太监这玩意儿,倒是有种专门饲养蛇的奴隶。 这些人头戴着高高的竹帽,光着脚端着食盘从那些大殿里走出,然后给宫道上摆放的玉罐里倒入食物,那罐子里面时而还会有蛇探出头吐着信子。 「小吴道长,这玉罐儿看着就是值钱货啊」,老秦走在我旁边,看到这满地的珍宝已是快红了眼睛。 我看他那样儿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老秦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这只是我们的幻觉而已,真实的地宫指不定早就是破破烂烂的了,这地方不是完全封闭,水汽又重,很难对这种器具有长时间的保护」 老秦听后有些扫兴地偏过头不再去看那玉罐,周游也笑着走在前面说道:「你就贪财吧你,这古遥国的古玩儿几乎没有在市场里流出过,你抓一个出去卖不是好给人当靶子吗,省省心吧你」 「这也不让拿,那也不让拿,难道要我抓个大龙虱出去开水族馆啊」,老秦小声抱怨着。 「请让一下,谢谢」 「好的」,一道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下意识地回答并侧开了身子,可下一刻,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护工,正推着装满药品和诊断的手推车从宫道上走过。 我瞪大了眼睛,连忙转过身。 原本人来人往,井然有序的地宫,此刻竟然有不知道多少医务工作人员以及穿着病服的精神病患者在宫道上来回行走。 「三号病房是谁在管,里面的病人又打起来了」 「来人快点去四楼,去四楼,有病人要跳楼了」 地宫里的声音变得嘈杂了起来,精神病院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这千年前的建筑群里。 我看着这一幕已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了,不是,幻觉里面还能有幻觉的吗。 搁这里玩套娃呢。 看着我愣在原地,老秦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咋了这是,小吴道长看到千年前的大胸美女啦?」 我摇了摇头同样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周游他俩的方向走去,「有个女鬼,看样子浑身烂疮有皮肤病,正趴你背上呢」 老秦听了立马大惊失色,不停地拿着手反覆挠着自己的后背。 「下来,你给我下来你」 这地宫的建筑群不可谓不庞大,我们四个人走了半个小时,抬起头来依旧还是那重峦叠嶂般的玉石宫楼,最为震撼的是这地宫的幻觉里,那人工铸造的水瀑随处可见,这国主看起来极为喜欢这布置,于是几乎视线看远一些,便尽是水雾缭绕的模样。 「乖乖,真奢侈啊这国主」,老秦抬起头感慨道。 阳春婷看着他那禁不住流口水的样子,也不禁笑道:「据说这古遥国供奉着一位蛇神,只需要按时地进行祭祀,那蛇神就会源源不断地给与他们财宝」 听阳春婷说的,讲真的别说了老秦了,我都有点想搬个蛇仙的塑像回天水观供着了,怎么都比那无名雕像强得多。 「等等,你们看」,最前面的周游忽然挥手打断了我们的聊天,然后指了指那宫廷鱼池的对面。 只见对面的宫道上,正有许多不着寸缕的奴隶在抬着一顶镶刻满珠宝玉石的銮驾,这銮驾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蛇,但都是通体发红,异常漂亮。 而銮驾中,是一副青铜所铸的巨大棺椁。 这些奴隶抬着青铜棺往建筑群的里面走去,其后面还有不少同样不准寸缕的女奴隶,她们身上缠满了蛇,嘴里还大声唱着某种悲伤的曲子。 「怪事」,看着那送棺的队伍远去,我皱着眉头呢喃着。 「怎么了小吴道长,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周游看着我,见我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这古遥国非常奇怪,如果说它是一个纯粹的原始国家不通文化那么就罢了,但你们看,地宫大门的位置就是整个建筑群气的出纳口,这水汽漂浮,但至门即散,更别说虽然这些建筑有高有低,但都是玉带环腰的设计,这很明显就是有风水学的理论,可明明这地方看起来矿产丰富,梧桐山周围整个源县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草木不生之地,但那具棺椁偏偏用了青铜」 「青铜是属金的,有镇邪驱妖的含义,那还拿来做棺材干嘛」 我越说眉头就皱的越紧,这些东西都是老头子生前在儿时讲给我听的,但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如果那青铜棺是为了惩罚死者才弄出来的呢」,阳春婷好奇地说。 我摇了摇头,「既然是惩罚又何必用这么高规格的銮驾,古遥国是信奉蛇神的,那么在棺木上放蛇肯定就不会是有罪之人的待遇」 「小吴道长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追上去看看」,周游拿定主意,然后快步向着那前面走去,我们其余人也连忙跟上。 我走在阳春婷的身后,却忽然感觉胳膊上猛地一凉,我低下头摸了下,才发现道袍竟然湿了一部分,等我困惑地望向四周,才发现一个站在鱼池边上明显是贵族的孩童,正笑嘻嘻地捧着水看向我。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医生,也怀抱着一本蓝色册子,微笑地看着我。 这一幕格外诡异,那地宫中的光照落在我身上也分外冰凉。 「幻觉里的人都能看见我?」 我的心里没由得地浮出这个荒唐的念头,可随后便被另外几人的呼喊声打断,顾不得思考这些,我只能赶紧抬腿追了上去。 第11章 古祭台 那群抬棺的奴隶走的很慢,我们尾随其后,看着那群人走到了一扇约摸十米高的白玉大门面前,周游招呼着老秦熄声,领着我们躲在一根柱子的后面。 而那群奴隶缓缓把銮驾放了下来,接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了手臂长的石钉,由其他的人沿着青铜棺椁上面的孔洞,用力地砸了下去。 撕心裂肺地哀嚎声从铜棺里传了出来,令我们几人满脸惊骇不已,而且那声音竟不像是人的叫唤。 奴隶们纷纷趴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声呼喊着什么,他们的文字我听不懂,只能约摸听见那两个发声词像是「红山」。 「这是啥仪式吗?」,老秦迟疑地看向我,但随即就挨了周游一个大耳巴子,闭上嘴满脸幽怨。 我有些不安地看着前面,总觉得那像是某种极恐怖的东西,就在奴隶们大声呼喊的时候,那铜棺上匍匐的红蛇们竟猛地咬住这些人的脖子,然后硬生生从那流血的伤口处钻了他们的血肉里。 赤身裸体的奴隶纷纷在地上打起了滚,他们的身体不停地扭曲着,就像是满地蠕动的蝴蝶幼虫。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又过了一会儿,这些人终于从血污里站了起来,只是在我们看不见的角度里,他们的眼睛全都浮出了一条线,就像是蛇瞳。 白玉大门轰然打开,奴隶们抬着青铜棺椁走了进去,我们一行人也跟在后面抢在关闭前进了大门。 而前面就是一个约摸有几十平米的高台,那似乎就是地宫里的祭祀场。 我抬脚正要往那边走,却忽然听见了台子上传出来的动静。 只见铜棺被抬上去放在了正中央,几个衣裳华美的男人,拖拽着一个年幼的女奴隶走到了这里,他们在手指上抹上金粉,接着强行掀起来了那女孩儿的衣服,将其绑在了高台中央的玉柱上。 女孩儿似乎在疯狂挣扎,但始终无济于事,那几个男人从腰间拔出小刀,直接将她给开膛破肚。 那血如崩塌的泥流从身体里倾泻而下,淌在青铜棺椁的表面,很快整个高台上都流淌着猩红的血流。 男人们跪了下来,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而高台的周围竟然缓缓爬上来了无数条红蛇。 这恐怖的景象着实把众人吓得脸色苍白,可我的余光却忽然瞥见那高台的柱子后面,就放着一个金色的圆形盒子,形状和地宫大门上雕刻的那个一模一样。 周游似乎也看见了,他做了个手势,老秦便恶狠狠地拔出了刀往高台上冲去。 我本以为老秦会和那些幻象擦身而过,可谁知道他忽然怪叫一声,那密密麻麻的红蛇竟然有不少直接爬上了他的脚踝。 「不好!蛇是真的!」,见老秦深陷蛇堆,周游连忙冲上前去,他的身手确实不错,拔出小刀翻转挪移间便把周围的蛇驱赶了一番。 他甚至还掏出了一把枪,火光炸响过后,直接崩溃了空中那条朝着老秦扑去去的长蛇。 我本不想去掺和,可一想到这些人身上还有我的五百万,也咬着牙往前沖。 那些红色的蛇浑身似乎分泌着一种粘液,我脚踩上去差些打滑,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在外面儿看见的那条巨蛇也是红色的。 难道遥国只有红色的蛇,还是说他们只崇拜这种颜色。 「杀!」,老秦挥刀乱砍,已然一副杀红眼了的样子。 看群蛇退散了些,正在竭力帮忙的周游扭过头冲着我大喊一声,「小吴道长,去拿盒子!」 听到周游的大吼,我猛地一个激灵,然后冲过去将那金盒给抱了回来,这玩意儿的外表是镂空的,竟然没有很重。 「走,东西拿到了,赶紧走!」我一边跑一边嘶吼着。 似乎是盒子被拿走的缘故,整个地宫的光亮正在迅速地褪去,那些精美的雕像和柱子变得残缺不堪,人的幻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脚底下的宫道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尸骨,浓郁的恶臭开始在整个空间里面瀰漫。 轰隆隆的巨响持续个不停,我能够感受到这地方在摇晃,顶上的碎石不停地往下掉。 这里要塌了。 「快快快!」 我催着阳春婷往前跑,并竭力大喊着,而周游和老秦也杀出了蛇窝,开始不停地狂奔。 终于,在那坍塌到来之前,我们终于跑到了安全的地方,那宛如山崩地裂般的声响也缓缓停了下来。 漆黑当中,一道猛烈的强光赫然在半空中炸响。 我这才注意到周游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个照明弹,看到我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这是因为之前在洞窟里的高度太低,根本就没办法发射照明弹。 借着头顶上的光,我看到了眼前真实的场景。 只见原本气势恢宏的地宫竟然已坍塌了整整一半,什么水雾缭绕的白玉宫楼已变成了入眼狼藉的残垣断壁,那些原本光鲜亮丽的玉石珠宝,也不知为何成了漆黑的石头,而宫道两侧的鱼池里躺满了无数的骸骨,原本高高耸立的巨蛇塑像也早就倒在了地上。 震耳欲聋的水流激荡声响彻在整个黑暗的洞窟里。 地宫的承重柱下面竟然是一条宽阔的河流,而在那水面上,站着无数断肢畸形的死人,他们纷纷仰着头,就像那天夜里我在包谷地里看到的那样瞪着眼睛,张大着嘴。 就像是千万条在冬天浮出水面张着嘴的死鱼。 顺着这些死人的视线,我也缓缓抬起头。 原来那地宫的最高处还悬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蛇形雕像,足足有几十米那么长,两只眼睛竟是猩红万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地宫。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大的蛇?」,我心中惊骇,不由得背上冒出了冷汗。 「乖乖,那俩眼睛应该全是用的宝石铸成,这可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没坏的,弄出去可是天价」,老秦也仰着头,脸上流露出一丝贪婪。 「那只是不过是个值钱的玩意儿,而这东西可才是无价之宝」,照明弹的光芒熄灭,周游又往上空打了一发,他把盒子放在地上,眼神里充斥着狂热。 那金盒是镂空式的构造,看起来精美万分。 周游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一个通体玉白的宝珠赫然出现了我们面前,而这种保存程度是很难想像的,要知道了起码过去了上千年,连原本奢华的宫楼都成了废墟,但这宝珠却依旧没有沾染丝毫灰尘。 「青玉蝉……这就是青玉蝉,能给老爷子一个交代了」,周游自言自语着,接着把那宝珠认真地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我们该怎么出去呢?」,我无视了周游那激动的模样,这什么蝉不蝉的我根本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出去然后让这俩人给我打钱。 等这事儿了了,我真要拿着钱去那什么大美利坚找几个洋妞儿给我在沙滩上抹防晒油。 只是我这话说出口,周游却没有吭声,他低着头,我始终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未坍塌的一半地宫中忽然传出来了一声嘶哑的尖啸,在这偌大的空间里不停地回荡。 这尖啸声似乎有某种含义,原本水中站着不动死人们,此刻却猛地全部扭头盯着我们,无数体型不一的红蛇从洞窟的各个缝隙里,从那些宫楼的废墟里钻了出来,它们如潮水一般地涌动,直到汇聚至顶上的巨蛇塑像身上。 下一刻,那本应该是死物的塑像,竟然宛如一条真正的参天巨蟒那般,扭动了沾满红蛇的身体,冲着我们看了过来。 「那千年前的国主竟然还活着,还能够引发这片死地的变化,他难道真得到了长生不成」,阳春婷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恐惧地遥望着对面的半截宫殿。 而我也诧异地抬起头,并敏锐地感觉到了阳春婷和周游这俩人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我。 「小吴道长,现在该你出手了,你得用牧鬼术稳住这些暴动的鬼魂,为我们争取时间」,周游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听起来却异常冷冽。 「不是…我……」 我转过身,正准备解释一下我根本不懂什么牧鬼之术,可骤然间我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直接从碎裂的白玉栏杆上摔了下去。 半空中,我只依稀看见那周游冷冷地注视着我,而阳春婷则疯了一般地捶打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便直直地坠入了那站满死人的地宫河流中。 周围冰冷的河水疯狂灌入我的耳鼻,强烈的窒息感使得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周游我操你妈」 第12章 再遇齐姝 我拼命挣扎着,地宫里的河流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惊涛骇浪,那股强大的吸力席捲着我一路飘往地宫的深处。 反覆的颠簸中,我只能闭着眼睛死死抓住一只死人的大腿,不让自己沉下去。 这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我感受到了河流的平缓。 「呼」 我艰难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借着岩壁上晃动的萤光草,我大致看清楚了自己是从何处被冲过来的。 原来这河流竟直通地宫背后的另一个洞窟,而我也没有想到原来两个巨大的洞窟竟然只隔着一面石壁。 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无数尸体,我吃力地走到了岸边,然后爬了上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这地方停放着不知道多少具木制的棺材,有的已经腐烂,有的却还封的严严实实,我哆哆嗦嗦地绕过这些棺木,只觉得身体在这里流逝了更多的体温。 「难道地宫里的死人全是从这洞窟里的棺材里爬出来的,这棺材的样式看着也不像是古遥国的风格啊」,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但下一刻,某种刮蹭木板的刺耳声音忽然在这群棺木里响起。 「砰!」 不远处的一具棺木猛地炸开一个洞,一只巨型的龙虱从中爬了出来,紧接着整片棺木群里竟爬出了密密麻麻起码上万只的龙虱,它们疯狂地涌入水中,往上游游去,似乎是因为地宫坍塌的缘故,某种信息促使着它们前去复仇。 可奇怪的是,我明明就站在这些龙虱的面前,但它们却径直绕开了我。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也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一眼那隔开了地宫的石壁。 「周游,这下你们可有的爽了」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精神病人,我大概也想得明白,那周游应该是提前就知道,拿走青玉蝉会导致地宫塌陷与鬼魂的暴乱,所以才提前来找到我一起下水,由于爷爷生前用牧鬼术强行维持着这里的阴阳平衡,估计让这里的孤魂野鬼受了不少折磨,大概率是把我这个便宜孙子给献祭,就能够换来地宫群鬼的平息。 可惜这人聪明一世,却想不到仅一墙之隔的地宫背面,竟然还藏着如此巨大的龙虱巢穴。 而且这里的龙虱还不似溶洞里那般无法上岸,看起来是水陆都训练出了极快的速度。 「别让老子先出去了周游,不然我指定要开个挖掘机来把所有进出口都给你填了」 我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把这仇给记下了,接着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这些棺木不可能是从地宫的河流里运进来的,那就意味着这里应该还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 虽说岩壁上那些萤光着实让人看不清晰,但我还是勉强寻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河水似乎就灌入了这里。 我努力把头低下头试图看的再清楚一点,却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条木舟。 真的是一条木舟,甚至都没什么破旧的痕迹。 这下怎么也比游出去好啊,我喜从心来,连忙涉水游过去爬上了木舟,这木舟也不知停放在这里多少年了,我伸手拿起那船桨,上面抖落了许多从顶上岩壁掉下来的灰尘。 于是靠着两边岩壁上的微弱萤光,我用力地撑着船桨,让木舟往这暗河的另一头驶去。 不知道划了多久,前方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我整个人已经禁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吴赐?吴赐?」 空荡的水面上忽然响起一声渗人的叫唤。 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子看向四周,可昏暗的暗河并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吴赐?」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而这次我迅速转身,看到那黝黑的水面上竟浮出一颗人头,那竟是此前消失不见的齐姝。 「救我!吴赐,快点!」,齐姝不停地喊叫着,看上去整个人是溺水了。 我坐在木舟上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很清楚眼前这个齐姝是我的幻觉,可此刻的她和洞穴里癫狂地追赶我那模样又截然不同,甚至看着就像一个真正的人。 齐姝的求救声愈发衰微,我咬咬牙最终还是把木舟划了过去。 「来!抓住我!」,我伸出手大喊着。 那已快沉下去的齐姝竭力把自己的手臂伸出水面,然后我抓着她硬生生给提了上来,这剧烈的晃动差些就让这小舟给翻了水。 浑身湿漉漉的齐姝坐在木舟上不停地咳嗽着,看起来是被水呛到了,「好啊吴赐,在精神病院那会儿姐姐我还分给你蛋糕吃,你现在敢见死不救你小子」 齐姝用力揪了一把我的胳膊。 「你这不是还是上来了吗」,我回应着齐姝的抱怨,可心底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有关于精神病院的记忆,也完全有了神智。 我下意识伸手一摸,就连她的身体也是有体温的。 而且越往上越烫。 「你小子干脆把我裤子脱了摸算了」,齐姝冷冷的声音响起。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竟不小心摸到了她那大腿根的位置,连忙尴尬道,「对不起,肌肉记忆了属于是」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难道这真是精神病院里我认识的齐姝不成,但这怎么可能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我只记得前些天我父母来接我出院,结果车在路上出了车祸,等我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就莫名其妙被一伙人胁迫要我跟着他们一起下水,本来在那溶洞里我就想跟你相认,可又害怕那个叫周游的杀人灭口,所以只能忍着没开口,可不晓得你小子为什么忽然认不出我了,这群人又说什么六个人,七个人,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结果刚遇到你就失去意识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我一个人到处找路,结果一不小心滑落到这暗河里」 齐姝伸手把头发上的水抖出去,嘴里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的话。 我听的有些愣了,因为这套说辞简直荒唐的过分,「齐姝,你是得了什么病来着?」 「癔症啊,我每次发病都会昏厥,现在手里又没有地西泮,你总不会怪我发病吓到你吧」,齐姝耸了耸肩。 「可是那真的很吓人」 「那你以前发病冒充殭尸去抢女病友的卫生巾呢?」 靠,难道她真的是齐姝。 我已经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了,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我面前,她会说话,有着记忆,甚至还有体温。 齐姝低着头挤着头发,她的侧脸在昏暗中隐隐约约,让人看不见她的神色。 忽然,缓缓向前驶去的木舟猛地摇晃了一下。 「那是什么!」,方才还挤着头发的齐姝慌忙往我这里靠了靠,她伸手指着水面,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眼看去,那水面上竟伸出来一只遍布滑腻的惨白手掌用力抓住了木舟的边缘,而此时水面上又响起了水花声,数不清多少只手从那暗河里伸了出来,齐齐抓住了这木舟。 「水鬼!」,我瞪着眼睛,脑子里骤然想起来了爷爷那本《青阳老君牧鬼秘籍》上所写的东西。 可是这里实在光照太差了,我根本就看不清水下这些东西的模样。 「不是你特么在暗河里飘了这么久都没有被这些水鬼弄死,为什么一上我船就遇到这倒霉事」 「现在没工夫吐槽了好吗,我求你赶紧想想办法」,齐姝用力地拿船桨砸着那些伸上来的人手,说话的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发颤。 见此情形我实在没了办法,书里也没说遇到水鬼该怎么办啊,焦急之下我猛地想起来什么,然后拼命在身上摸索着,拿出了那几张湿漉漉已快要皱烂的符咒,然后一股脑全贴在木舟上。 奇异的事立马出现了。 不知道爷爷留下来的这几张符到底有什么妙用,那些个水鬼就仿佛手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立马从木舟上抽离了出去。 「你个精神病人出院了还能干上道士啊?」,齐姝楞楞地看着我,「这是什么新的就业分配吗」 「爬爬爬」,我挥着手懒得搭理这女人,然后转过身看向木舟的后面。 那些水鬼并没有将手放下去,于是水面上漂浮着不知道多少只立起来的手臂。 这一幕着实阴森诡异,我转过身拿着船桨接着用力往前划。 可就在这时,我的耳朵里又听到了声音。 「别走……」 有什么呼喊声从身后的水面上响起。 我缓缓扭头,只见在微弱的石壁萤光下,那水面浮出无数颗水鬼的人头,这些惨白的人脸都张着嘴冲着我呼喊着。 「别走」 第13章 被困 木舟已在暗河上不知道行驶了多久,齐姝似乎是体力耗尽,整个人趴在木舟上睡着了。 看着她身上那件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精神病服,我的思绪又开始有些混乱了。 那暗河里的水鬼为什么要喊着别走,这木舟里只有我和齐姝,到底是冲着我喊,还是冲着齐姝喊,我寻思我和那群鬼怎么也没有熟到挽留一下的地步。 而且这一切为什么这么巧。 碰巧爷爷死后我刚回来的头天晚上,村里的狗儿中了邪,我见到了那条会说话的鸡冠蛇,碰巧爷爷前脚死了,后脚周游这伙人就到了梧桐山要下地宫,更碰巧我还能在这里遇到我的精神病院病友。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精神病患者的妄想,假如我把这些写在纸上寄给我的主治医师,那救护车应该在三十分钟内就会抵达我的山头。 不是抢救我,是为了避免我让其他人需要被抢救。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不合理的地方似乎太多了,可每当我想要去理清却又毫无办法。 「嘶」,脑子里突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我用手撑住木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木舟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股巨力差些就把我给抛下了水。 「怎么回事?」,惊醒过来的齐姝迷迷糊糊地揉着眼。 脑子里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我皱着眉头爬到了木舟的另一头,这才注意到前面是一堵厚厚的岩壁,暗河在这里便从下方的口子流了出去。 「我们好像出不去了,前面没有空间了,我触摸着那坚硬潮湿的岩壁,心底里涌出股绝望。 「坐以待毙没有什么意义,我看不如我们弃了舟,直接潜下水,从那底下的出水口离开这里」,齐姝双手撑着舟沿,看着暗河底下说道。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原先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她更像一个脆弱和封闭的女人,现如今却有了如此的果决和大胆。 要知道如果从出水口游了出去,却还是有厚重的岩壁在上方遮挡,那我们必然会被活活憋死在水里,现在可没什么氧气罐。 「你愣着干嘛?过去在医院的时候你不天天嚷嚷着生命的价值就在于赌博吗?」 齐姝扭头看了我一眼,似是在嫌弃我的懦弱。 「那行,还有遗憾是吧」 「废话,我特么还是个处男呢」,我正仔细考虑下下水的风险,身旁的齐姝忽然就站了起来,然后把裤子脱了下来。 我一个没注意抬起头,那裤子就直接飞我脸上了。 「这是干嘛……」,对着赤裸的齐姝我连忙往后退,整个大脑几乎都陷入了空白。 「少废话,不就是觉得还有太多事没做过,现在不敢拿命赌吗,来,姐姐我就在这木舟上给你了」,齐姝蹲下身子,就要来扒我的裤子。 「别给!别给!我下水,我马上下水还不行吗……」,我慌张地推开她的手,这娘们儿现在的脾气怎么完全换了一个人,再说了在这破地方搞这些东西,那怕是有点阴气有点太重了。 生怕齐姝再有什么猎奇的想法,我深吸一口气趴在木舟边缘,准备往暗河里潜去。 「凝神,闭气」,我闭着眼睛深呼吸着。 接着心一狠,整个人纵身跃进了冰冷的暗河里,我的视线完全是漆黑的,只能够迅速朝着下方出水的缝隙口子游入。 这条暗河约摸只有十米深,我没花多少功夫就游到了出水口。 在水中,我听见了身后的闷响,知道齐姝也跳了下来。 我费力地把身体挤过那缝隙间,可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姿势尝试往上浮,整个人就猛地陷入了巨大的失重感中。 坏了,出水口后面是个断崖式的结构, 我竭力想回头拦下齐姝,整个人却已经重重地跌落下去。 瞬息之间,我的身体就重重地拍打在了水面上,这一下我的五脏六腑都感觉挪了个圈儿,足足耳鸣了好一阵子。 「我特么……」 我的脏话还没有说出口,紧接着一股巨力再次砸在我的腰上,差点让我当场死过去。 「吴赐?吴赐你人呢」,齐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再对准点,就能把我砸进你腚里了」,我虚弱地说着话,并举起自己的手扯了扯她的衣服。 齐姝惊呼一声,连忙把我给拉了起来,我强忍着疼痛,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环境。 原来那暗河在顶上的出水口形成了一个估计有三四米的小瀑布,这流出来的河水又在地上汇聚成浅溪流走,而我们身处的地方是又一个庞大的洞窟,两边的岩壁长着不少的青苔与杂草,只不过那顶上竟然有个不大不小的圆洞,阳光就从那洞中透了进来。 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脚底下却好像踩到了什么硬物,我俯下身拿手挖了挖,那硬物竟是一枚杏桃大小的铜铸钱,只是上面的纹路我根本看不懂。 我环顾四周,原来这里满地都是这样的铜钱,还有瓷器的碎片。 「吴赐你快过来看!」,不远处齐姝的喊声响起,我迅速地朝她那里跑了过去。 只见洞窟的石柱底下,躺着两具早已腐化成白骨的尸体,身上还穿着某种特殊设计的迷彩服,旁边儿还散落着一个背包,可惜已经不知道被洞窟里的什么玩意儿给咬了个稀巴烂。 我蹲下来在这两具尸体的身上摸索着,还真从胸口的兜里摸出来了一张硬纸片,等拿出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那曲研究院,张会生」 原来这地方以前还真有人来过,看这介绍还是藏地那边儿的人,我捏着这张名片,不由得皱起眉头。 说实话我根本不好奇这俩人到底是谁,更好奇他俩到底是怎么死的。 按现场来看,他俩的背包此前应该是有物资的,可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这洞窟的光照比之前好了很多,我把头凑近仔细观察起了面前的这具尸骨。 只见这骸骨的每一处地方,都有密密麻麻的微小陷口,我伸手摸了摸,还有些轻微的硌手。 这是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吗。 「你看出啥来了吗吴赐?」齐姝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大学我都没有读过,让我来干法医的活儿属实是超纲了,现在只能够猜测那是某种小虫子给咬出来的坑洼。 我起身在洞窟里搜寻着出口,不出所料,这地方果然没有任何其他的洞道。 就连从暗河流出来的水,也是从那不足十厘米的岩壁缝隙中淌了出去。 我有些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如果真的没有出口的话,那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能从这上面儿的洞出去吗?」,齐姝指了指洞窟顶上透着光的那个岩洞。 我摇了摇头,正准备告诉她这是天方夜谭,就算我们能够爬上去,谁知道这洞从梧桐山的地表到这里到底有多深,何况这圆形洞口明摆着就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必然是经过了人的工艺。 可在看到地上那光滑的圆形光影后,我的脑子里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 第14章 红虫 「人工铸造……人工……」 在地宫大门的时候,阳春婷说过大门的开启时间是每一次的乙丑日,再加上地宫里看到的一切,和那个纯圆的高台,一切都让我有了这古遥国极为重视比例和数字的感觉。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我连忙起身靠步数丈量起了整个洞窟的宽长,果不其然,宽长几乎都是在三十到三十三步之间。 而洞口投射下来的圆形光影直径大约在两步。 也就是说,抛开我步行的误差,倘若不看这整个洞窟只看地表,这里是个近乎于工整的正方形。 而顶上洞口所指向的就是这个正方形的中央处。 当初的工匠不可能做没有任何意义的举措,古代的成本更经不起浪费,那么这样的设计一定有它的玄机。 「吴赐,喂,你失神啦?」,见我始终没有动静,齐姝有些焦急地沖我挥手,可我现在没工夫搭理这娘们儿。 既然开门的时间选择了乙丑,难道说乙丑这个概念对古遥国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乙丑分别在天干地支中排序为二,这是对称的数字,古遥国似乎掌握了这种历法,但却挑选出了一个对称的偶数日作为鬼门大开的时间。 如果说对于蛇的宗教崇拜是稳固的,那么对于某些数字的崇拜呢。 要在一个三十乘以三十的正方形里找到二的概念。 所以顶上的洞口会在太阳位置的变化下,最终把阳光照射到地面一个同样是两步直径的机关吗。 当猜测浮出水面,剩下的只需要去验证,我开始趴下来像条狗一样贴着地面不停地寻找,为了防止这地方年份太久,地上会长出不少遮挡物,我甚至一边找还一边把那些青苔连根拔起。 「就是这个!」,我兴奋地抬起头,手里还拽着一大把湿润的苔草,就在我的面前,一块儿青苔底下赫然是面古朴的青铜圆环。 「这是什么?」,齐姝靠了过来,惊讶地问道。 「你别管,总之这里是个需要阳光的机关,有可能能够打开一条通道,当然也可能不是,那我们就等死」,我丢掉手里的苔藓,然后站起身来。 我看向那两具靠在一起尸骨,心中的疑惑却增加了更多,要知道作为研究队的人,他们手里的资料不可能不如我多,如果说这个机关他们能够察觉到,那么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难道说在等待阳光照射的时间里,有什么袭击了他们。 我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洞窟的岩壁,就在这时齐姝却突然在不远处惊叫了一声。 「吴赐,这里有个小虫子咬了我一口」 「完了」,我心中一沉,整个人寒意骤升。 某种沙沙声在洞窟的岩壁上响起,齐姝也迷茫地抬起头张望,而在我的视线里,那顶上的石壁缝隙里竟涌出了数量难以想像的红色虫子,这些虫子我看不清样子,但行动速度却极快。 「操,赶紧过来!」,我冲着齐姝疯狂大吼着,而她也不是傻子,见那虫群顺着岩壁爬了下来,也拼命朝着我跑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可眼睛看到的地方都不能够拿来抵挡住这些怪虫,对了,爷爷那些符。 我慌忙摸着身上的口袋,才发现符已经在暗河就被我用完了。 不过我记得那符上面的图案,可是要拿什么来画出来,只是凭空画一下万一不起作用怎么办,要是这一行就得要求画符有颜色呢。 真特么该认真当道士的! 情急之下,我只能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在地上竭力还原着我记忆里那些符纸上面的图案。 诡异的情况接着发生了。 某种吸力从那地上的图案里传了出来,我竟然拔不出自己的手指,源源不断的血正从手指的伤口里向外涌出,使得那地上的道家符形越来越猩红。 周围的虫群蜂拥而至,但却真的在我的周围停了下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了。 可我根本撑不了多久。 「齐姝!你有没有镜子,拿镜子调整洞口的光照,把光引导地上的青铜环那里去!」,我偏着头,大声对一旁的齐姝喊着。 可齐姝却是脸色煞白,她无奈道:「我怎么可能会带镜子在身上呢?」 「你就应该有镜子!你一个爱打扮的娘们儿凭啥不带镜子!精神病院里就属你特么会把衣服开两颗扣子!」 听着我失去理智的吼叫,齐姝却眼神闪烁着一丝异样,她连忙对我说道:「我找找,我找找」。 「找到了!」,片刻后,齐姝竟然真的掏出来了一面镜子,我没工夫管她从哪个犄角疙瘩里摸出来的了,就算是从屁股里摸出来的都行,我瞅准角度,赶忙指挥着她调整阳光的折射。 终于,我的猜测似乎真的是对的。 在那阳光照上古朴的铜环以后,整个洞窟竟开始发出强烈的震颤感,某一面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道。 此时我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出去,地上那符咒的颜色猩红到简直要溢出来。 我想拔出手指赶紧跑,可浑身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齐姝!」 在我的叫喊下,齐姝赶紧过来拉住我的手,两个人一起用力才拼了命拔出我被符咒吸住的手指。 「就在那儿!」,我气喘吁吁地指向那新的通路,可整个人却腿脚发软,有些走不动路了。 就在我准备心一横让齐姝独自跑进去的时候,齐姝竟然蹲下来直接将我背在了她的背上,然后无视着那满地的红虫,不顾一切地朝着洞口跑去。 「别叨叨!姐大学练了那几年跑步,就是为了今天!」 我趴在齐姝的肩膀上有些神志恍惚,却还是听见了她掩盖着慌乱的玩笑话。 「你特么真傻逼啊……」 我嘴里喃喃自语着,然后便在这颠簸中再次昏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昏迷过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小时候陪着爷爷去医院看望一位快死的老人,所有人都围在那张洁白的病床周围。 而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走廊的窗户。 有张被挖掉眼睛,布满伤口的脸正死死贴在那玻璃上看着我。 那张脸的嘴唇一张一合。 而我下意识跟着学,却念出来了一句话。 「别相信自己」 第15章 爷爷的痕迹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却被那刺耳的灯泡亮光所折腾的流了眼泪。 「这是哪儿?」,我有些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到齐姝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部伤口,只见她的两条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连一根根血管都全部凸起了出来。 「对不起」,这一幕令我有些别样的感触,但最终只沙哑地说出了这句道歉。 听到动静的齐姝猛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浮出一丝惊讶,接着大摇大摆地走到我面前,似乎那遍布腿部的伤口对于她全无影响。 「你小子有点厉害啊,失血过多你还能醒过来跟我说话,你怕不是肚子里有个造血机」,齐姝拍了拍我的脸,有些调侃地说道。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忽然有了如此古怪的自愈能力,但现在实在没那个力气展示我的黑色幽默了,只能尽力辨认着眼下所处的地方。 这看上去像是上世纪的那种小型仓库,狭窄的空间里有着一张桌子,和一台已经废弃的有线电话,墙壁上还挂着画像和标语。 头顶上的灯泡虽然还亮着,但是已不停地吱吱作响。 「这里是?」 「喏,就你搞出来的那个通道,我背着你一直跑,就跑到这里面来了」,齐姝伸手指了指门外,那外面还真的是一条漆黑的洞道。 我困惑地抬起头,却忽然发现角落里还堆着一套老式的军装,我翻身下床,慢慢走到那件军装面前,那胸口的位置赫然有个醒目的编号以及名字。 「0523,吴听水」 「怎么可能!」,看到爷爷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我的嘴唇都开始不停地颤抖,这变故着实让我的脑子里一阵轰鸣,甚至我都要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不可能,从我记事起爷爷就是个东奔西走的老道士,别说当兵了,他整个人那是抽菸喝酒样样照来,甚至都没有离开过本省。 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哪个战友来看过他。 他的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见我面色发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齐姝也好奇地伸手推了推我,「咋的了啊,怎么这个样子,梦到给水鬼骑你脖子了?」 我没有回答齐姝的话,而是开始在整个小屋子里翻箱倒柜,不停地找着东西。 终于,在一个铁皮柜子里我翻到了一个蒙着不少灰的笔记本。 我连忙把这笔记本拿到桌子上翻看,映入眼帘的果真是爷爷的笔迹,只见第一页的时间标註是一九八四年七月。 而往后翻每一页都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871号监管地,数据一切正常,xx尚未回归」 每一页都有两个字被涂抹掉,我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字。 我缓缓往后退着,直到跌坐在床上,我看向这个屋子的另一扇铁门,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非常荒唐的想法。 在梧桐山底下的古遥地宫,其实早就被一部分人知道了,他们花费了难以想像的手段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军用的哨站,而爷爷就是那个时候负责看守住古遥地宫的人,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监测着某些我想像不出来的数据。 而那扇门后,我凝视着那早已布满灰尘的圆环铁门,心里却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也许这后面,才是真正的古遥地宫」 「你怎么了吴赐?魔怔了?贫血也没有痴呆的症状啊」,齐姝见我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忍不住了,抓着我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 我本来就还处于虚弱中,这一摇差点给我摇吐了。 「这扇门的后面很可能就是古遥国的地宫,而这间屋子就是当年为了监测地宫而修建的,按理说既然能把人送来,周围肯定就会有出口,但我们过来的那个石窟已经没法再回去重新探查了,眼下仅有的办法,就是进入地宫试着找到其他出去的路」 我吃力地说完这一大堆话,齐姝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我知道,在上面儿的时候就听周游那伙人讲过,不过这样说来,他们这不就钻到假地宫里去了」 「对了,你看这是什么?」,齐姝忽然从兜里掏出了几枚方才洞窟里的铜钱,冲着我摇摇晃晃。 「你拿这玩意儿干嘛?」,我皱着眉头说道。 「当然是拿出去卖钱啦,我要买城里最好吃的包子,然后骑着自行车到处熘达,再买个金光闪闪的手镯」,齐姝那张本来冷冰冰的脸笑了起来,连两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没见过世面啊,这有啥值得高兴的,弄不好金手镯没有,银手镯管够」,我没好气的也笑了笑,随后缓缓走到那扇铁门身前,扭动那圆形的铁环。 随着一声响动,整扇铁门慢慢打开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漆黑,铁门后面竟然有些清冷的光,看着亮堂堂的。 我扭头看着齐姝的双腿,「能走不,还痛吗?」 「痛个屁啊,赶紧往前走,姐姐我迫不及待要发财了」,齐姝不耐烦地推着我,于是我们俩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铁门。 铁门后似乎是一条并不宽敞的石桥,这石桥上面的柱子刻满了蛇与人的图案,而我站在石桥上向下望时,却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抬起头,那顶上不知道镶刻着什么东西,竟如同无数颗发光的星辰般,在漆黑当中闪烁不停。 呼呼的大风从石桥两侧吹来,我能够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修筑在岩壁上的阁楼。 奇怪,这里不应该是真正的地宫吗,为什么整个洞窟里只有一栋阁楼。 正当我要走过石桥的时候,底下的深渊里不知为何传来了呜呼声,那动静听着像是有人在哭,一声响起后,立马便有无数声同样响起。 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心里却忽然想明白了,那鸡冠蛇和周游一伙人都说过,由于青玉蝉这个东西的存在,所以整个梧桐山的阴阳是混乱的,上千年来无数死人的魂魄都被锁在这山中。 那么既然这里才是真正的古遥地宫,也就是说石桥下哭嚎的正是周边地区里无数被锁住的鬼魂。 这简直就是民俗传说当中的阴间。 那齐姝还在好奇地向下张望,我连忙呵斥制止了她,随后就往那阁楼走去。 走过石桥,又沿着条小道往前走了一会儿,我们俩就走到了这座阁楼的面前。 等齐姝拿出从那小屋子里翻来的手电筒打开光照以后,我整个人瞬间又僵在了阁楼的门口。 这阁楼站远了看,看不出什么,可现在离得近了,光一照,才发现它的外墙是拿混凝土砌成的。 要知道就算古遥国的诡异远超乎我的想像,但一个千年以前的古国,它怎么可能掌握混凝土的制造工艺呢。 那么这阁楼也是后来人建的话,岂不是洞窟里和古遥国有关的东西就那架石桥吗。 「哈哈……」 我的耳朵里忽然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这毛骨悚然的意外让我猛地看向四周,可周围什么都没有。 我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又开始出现幻觉幻听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第16章 阁楼里的幻觉 「吴赐,这房子怎么都不像是古代人弄出来的吧」,身后的齐姝也凑近了看了几眼说道。 「没办法,眼下只能进去看一看了,这洞窟内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我说完话便径直推开了阁楼的门。 一股难以想像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我用一只手捂住口鼻,在整个一楼缓缓地往里面走着。 这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有九十年代的报刊,有被烧焦的毛绒玩具,有撕烂了的衣服。 还有一架沾满了血的手术床。 屋内诡异的气氛不停地瀰漫着,我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手术床走了过去,却不小心脚尖触碰了一个硬物。 我低下头一看,那是一具彻底腐烂的骸骨,不远处还有三具。 齐姝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些尸骨,她差些被吓得大叫,但幸好在我的手势下捂住了自己的嘴,我冲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把手电筒拿过来照这张手术床。 在灯光的照射下,整个手术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血污,那些生锈的刀具和针刺通通散落在地上,难以想像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忽然,身旁的齐姝却缓缓张大了嘴,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天花板,整个人的脸色惊恐至极。 我心中浮起一丝不详的意味,也随之抬头看向了上面。 天花板上,全是垂下来的黑色长发。 「簌」 一只惨白的手臂猛地从中伸出来,一把抓向陷入呆滞的齐姝,生死攸关之际,我用力扑倒了齐姝,这才堪堪躲过了那恐怖的袭击。 「在那里!」,趴在地上的齐姝指着角落里大喊着。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个像蜘蛛那样倒立趴着的女人,正穿着布满血污的病服,用那双全白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们。 「爷爷当年就看管这鬼东西吗」,看到这怪物我浑身汗毛倒立,想挪脚跑出阁楼,却又怕这玩意儿突然冲上来,于是只能伸手护住齐姝,跟那女人隔着手术床对峙。 昏暗的屋子里此刻安静的都能够听见心跳声,我咽了口口水,试图让自己打颤的腿平复下来,可始终都做不到。 那怪物的身体缓缓往后退,消失在了屋子里的阴影中。 可这并不是什么没事儿的信号,这是进攻前最明显的徵兆。 我的额头上不停地滴落着密汗,看样子先前的大量失血还是让我有了些体虚,我不停地盯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预防着那怪物从某个地方忽然沖了出来。 「齐姝,你……」,感受到身后拽着我的手越抓越紧,我实在有些受不了,决定偏过头小声地提醒齐姝一句。 可就是这一偏头。 那明媚的阳光竟刺入了我的眼睛,我下意识拿起手遮挡,视线却从指缝里看到了那洁白的墙壁,和叠好被子的空病床。 「什么……」,我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装着防护栏的窗子,脚底下的瓷砖,门外走廊来来回回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 我……我在精神病院里? 「吴赐,你今天是第二次攻击其他的病友了,我们要把你转移到其他的病房里去」,一个高大的护工在我身后拽着我的病服,另一个则站在我前面拿绳子束缚住我的手。 我完全懵了,以至于身后那护工推搡着我时,我竟下意识一动也不动。 「吴赐?吴赐?你怎么失了神啊?你别吓我!」,护工的嘴唇忽然快速地动弹了一下,我从中听到了齐姝的声音。 幻觉,对,幻觉。 我又陷入了幻觉里,还是这样匪夷所思的幻觉。 可是眼下我人正在那恐怖的阁楼里,还有一个不知来历的怪物在虎视眈眈啊。 「冷静,要冷静……」,我在心底里不停地做着自我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就对着身后的方向说道:「齐姝,我现在在幻觉里,你别管我,集中注意力看着屋子,告诉我那怪物在哪里」 身后揪着我病服的护工忽然愣了一下,然后便神色凝重地跟前面的那人说道:「这吴赐好像已经完全疯了,我看赶紧转移病房吧」 「她在东边的天花板上!」 旁边病床坐着发呆的病人忽然嘴唇也迅速地动弹,齐姝的大叫也在我耳朵里响了起来。 「东边!」,顾不得身体刚刚才失血过了,我当着两个护工的面用力咬破自己的另外一根手指,然后猛地趴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咒。 「吴赐!那怪物扑过来被弹开了!」,齐姝看着那披头散发的女人猛地在半空中被重重弹飞,不由得激动地握紧我的手。 「快点,把病人控制起来,要防止他伤人!」,两个护工一前一后按着我的肩膀,剧痛从我的关节处传开,我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却把齐姝吓了一跳,她看着我在阁楼的地板上痛苦地滚动着,一时间竟有了哭腔。 「你怎么了吴赐,你怎么了……」 「别管我!继续盯着屋子,告诉我那怪物在哪儿!」,我脑袋被护工强行按在地上,却还在睁着眼竭力大吼着。 「她又来了,在西北方向的角落里!」 齐姝的声音再次从病房里其他人的嘴唇中传出,我咬着牙拼命挣脱开护工的钳制,用带血的手指迅速在正确的方位画了一道符咒。 「快来人,快点再去叫人!」,护工用膝盖死死地压在我的背上,然后朝着走廊大声喊叫着,我此刻已是面目狰狞,竟又强行挣脱开来,然后一拳砸在了那护工的脸上。 「我说了我没有疯!」 伴随着地上护工的鼻血淌了一地,病房里的其他人纷纷发出尖叫然后跑了出去。 「她又被弹开了!」,齐姝惊喜的声音从周围响起,我也不知道那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了。 「继续盯着!别停!」 我说完话后,便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我抬头看向窗外,思考着要不要先跑出去,可现实里我人是在地宫的阁楼里面,要是不顾方位地乱走,很有可能会出事。 忽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胸前挂着腰牌的医师脸色冷峻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我记得他,他是我的主治医生,姓王。 「王医生……」,我下意识叫出了口,可话都没有说完,便挨了重重的一个耳光。 「吴赐!你无药可救了是吗,你完全疯了是吗!你爷爷为了你去求人,去借钱你忘了是吗!」,王医生揪着我的衣领拼命摇晃着。 「不要再讲什么地宫的幻想了,醒醒吧吴赐!你醒醒吧!」 王医生用力推搡着我,直到把我的头硬生生摁在窗户上,「看看,看清楚了吗,这阳光,这些人,外面的城市,这些才是真实的!」 铁栏杆搁着我的头,那股剧痛确实太过于真实。 我有些迷茫地望着窗外,外面真的是晴朗的天,不远处的街道上还有大声嬉戏的孩子们。 「就因为你这什么地宫的幻想,每一次我们劝你离开病房,你都说不能乱走,看看,全都是你发疯的模样」,王医生脸上露出浓郁的失望,他拿出一个手机,而屏幕上正是我每一次激烈抗拒外出的录像,在那里面我上蹿下跳,喊着什么古遥国,什么周游。 「吴赐你怎么了,那怪物在正前方的手术床上!你怎么不动了吴赐」 我呆滞地看着王医生的脸,他的嘴唇快速一张一合,发出了齐姝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以至于我不得不双手抱着头,才能够让自己不被脑子里的疼痛给痛昏过去。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的眼睛里不停地往下滴落。 我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站着,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吴赐,走出病房吧,走出来你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地宫,现在才是你的现实」 「吴赐,你快点说话啊,你怎么了,她要扑过来了!」 「不……不」,无数次的记忆在我的脑子里疯狂旋转,我的眼睛也骤然变得猩红,见王医生退后了一步,我抓住时机推开他,冲到对应方位的地板上,然后猛地用手指继续画下一个符咒。 「没事儿了吴赐!她好像从阁楼的窗户里爬出去了!」齐姝惊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过头,面前正是她那张沾了不少灰尘的脸。 我楞楞地看着四周,幻觉似乎又结束了,这里还是那间昏暗的阁楼。 地上的几个方位分别画着凌乱的符咒,我的指尖也传来阵阵剧痛。 可看着齐姝身上的那件蓝白色精神病服,我的眼泪忽然抑制不住地淌了下来,我低着头,只伸手不停地擦拭着。 「齐姝,我刚刚看到我们精神病院的王医生了,他说我完全疯了」 齐姝没有回答我,她只是拉住我的手,然后像猫一样把脸贴在我的手心上,冲着我笑。 「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我们就活在真实里」 「别害怕」 第17章 几十年前的秘密 等大脑里的那股疼痛消散以后,我终于能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眼下的情况还不乐观,那怪物女人也不知道冲出窗外跑到哪里去了,可外面的地宫更加黑暗,我也不知道下一次的幻觉何时到来,如此弄得我和齐姝只能把阁楼的窗户与大门给关上,反倒是不敢出去了。 「吴赐,你快过来看,这里有一份资料」,齐姝在一个柜子前打着手电筒,不停地喊着我。 我还在仔细观察着那架手术床,听到喊我,便立马快步走了过去。 「你看看,这好像是什么数据」,齐姝把一个夹着笔的册子递给了我。 让她拿着手电筒给我打光,我直接翻开了这本没有署名的资料册。 里面的内容似乎非常详细,每隔五天就会稳定记录一次。 上面儿写着:「七月十七日,搬迁工作第三阶段结束」,不仅如此,册子里还夹着一张已经焦黄的老照片。 我把那照片取出来,放在手电筒下面,虽然已经老化严重,但还是能够依稀看到那是对于我们所在位置的拍摄图。 照片上的古遥地宫竟然是一栋庞大的圆形建筑,其外边似乎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纹路,仅看那轮廓的话,更像是一颗存放于洞窟中的巨型蛇卵。 可是如今等我们闯入这里的时候,这地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也就是说,真正的地宫已经连一砖一瓦都被人给搬走了」,我难以掩饰自己内心中的震惊。 「什么?那得多么大的工程量」,听我讲出了地宫的真相,齐姝也神色恍惚,不敢相信这其中所蕴藏的恐怖信息。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个体可以从梧桐山的底下搬走整个古遥地宫,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富豪们也同样做不到,哪怕倾家荡产也不行。 这根本就不是只需要民工就可以做到的事,而是需要各种难以想像的资源。 我回忆起了爷爷曾在这里当兵驻守的那段经历,已无法想像其行动后背的庞然大物。 「周游苦心积虑想要在这里寻找到所谓的古遥至宝,我看啊,那狗日的这次是白跑一趟了,既然整个地宫都搬走了,按照那次行动背后的通天背景,没道理不把所谓的青玉蝉也拿走才对」,我自嘲地笑了笑,只感慨我们都像是进来捡芝麻的蚂蚱。 「可地宫没了,我们怎么出去呢?」,齐姝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继续翻看着册子,低着头回答道:「地宫本身就是个建筑物,而当年工匠们留下来的密道,应该是在洞窟里面,不会有影响的」 「现在唯一解释不了的,就是我们脚底下这栋阁楼,为什么当年要在搬迁地宫以后,又在这个洞窟里建了这么个二层阁楼,还要布置专门的岗哨来监测,是为了监测什么东西呢?」,我嘴里说着,手上已把那本册子翻到了中间。 诡异的事情在于这本记录册越往后,纸页上的笔迹就越来越混乱。 「九月二号,肢体疼痛试验结束,相关数据入库」 「九月五号,大脑分离试验结束,相关数据入库」 「九月八号,内脏解剖试验结束,相关数据入库」 每隔三天就有所谓的试验结束记录,可册子上的笔迹却越发的潦草,到了后面我甚至已经看不清楚了。 甚至有些记录和爷爷的岗哨档案一样,都涂抹掉了一个名字,就好像那名字既不能记载,也不能看到。 我抬起头看着那布满血污的手术床,也就是说这里曾经发生过某种试验,但看着这密集的试验次数,那手术床上的试验品大概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 「那怪物女人难道就是所谓的试验品不成」,我望向已经封闭好的窗户,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这又不符合逻辑,现在整个地宫明显是个荒废状态,从出生以来我没有在梧桐山见过任何成群结队的外地人,那么当初那批人撤离的时候,不可能偏偏把这个最珍贵的试验品留下才对。 「吴赐,你看出来了什么吗?」,齐姝打着光在一旁问道。 我摇了摇头,接着在一楼的柜子里翻找了起来,很快,我又找到了几本册子,可这些册子的用途都很奇怪。 《实验人员精神鑑定报告》 《心理疏导报告》 《实验人员体检评估报告》 怎么全都是些精神上的记录,我皱着眉又拿出来了一本蓝色的册子,上面写着每隔一段时间轮换的人员姓名,我有些意外地发现,原来每次阁楼里驻守的研究人员都是五个。 那么算上地上的尸体,也就是说还有一个研究员不见了踪影。 「该不会那个怪物,就是第五个研究员吧」 这荒谬的猜测在我的心底里响起,可令我毛骨悚然的同时,却也同样有着说服力,只是到底当年他们在这里做了什么手术,不仅需要如此细緻的精神报告,更把这个女研究员活活变成了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 册子再往后翻,开始出现了一段话。 「我们似乎已经知晓了古遥国所信奉的那位蛇神,在某些人员死亡前的遗言里,它通体赤红,有着一个不可被提及的名字,它似乎还保持着相当强烈的存在信号,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它」 纸页上出现了极为潦草的两个字,可我还是辨认不出来那是什么。 「砰!」 玻璃上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我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册子都掉在了地上。 「来了来了!」,齐姝不安地喊叫着,把手电筒朝向了右边的窗户。 只见那扇玻璃上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因为贴的太紧,导致那双不停晃动的眼珠子也跟着更为诡异,窗外的怪物开始不停地用头敲击着窗户,她那浓密的黑发也像有生命似的从缝隙里伸了进来,直到布满了整个墙壁。 现在跑出去也是找死,我也没有那么多血来专门画符了。 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楼梯,我心一狠,便直接拽着齐姝往二楼跑去。 我们的踩踏使得那本就年久失修的木楼梯更是咯吱作响,但幸好它没有直接断裂,只不过我刚跑到二楼的房间门口就愣住了,原因无他,那门上面还刻着一个明显属于道教的符咒。 我还在失神,身后的齐姝就赶紧推着我进了二楼的屋子,然后把那门给关上了。 这间屋子有股非常难闻的怪味儿,或者说尸臭。 我眯着眼睛,借着光照看清楚了这间空屋子的全部,这里既没有柜子,也没有床铺,甚至封闭的墙壁上也没有任何的照明设备。 只有密密麻麻贴满整个墙壁的符咒,和屋子正中央的一座土坟。 齐姝张大着嘴陷入了呆滞,显然是被这恐怖的一幕给震惊住了。 谁能想到在手术室的顶上竟然有一座坟。 第18章 空坟 我把齐姝拉到身后,接着慢慢走到这座坟的面前,地板上还有一些早已发霉的香蜡纸钱,似乎曾经这里有祭奠过的痕迹。 可是坟头并没有墓碑,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坟丘。 我有些心神不宁地看向四周,只是我根本就是个假道士,这密密麻麻颜色图案各异的符咒,我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爷爷啊,你当初既然决定迟早要把天水观留给我,好歹也教我点真东西啊,你孙子现在在你的坟头底下两眼一黑你知不知道」,我在心里又抱怨起那个不靠谱的老头子,但还是上手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符纸。 「奇怪,你有没有闻到尸臭齐姝」,我手里拽下来一张符纸,皱着眉头看向齐姝。 「确实有,而且墙上很重,这土坟却没有」,齐姝听着耸了耸鼻子,然后点了点头。 「怪事,这拢共就一栋楼,也没有别的屋子了,一楼没有尸臭,偏偏就二楼空荡荡的还有这么重的尸臭味,更别说我们面前的坟凑近了也没有味儿」,我的心里愈发疑惑了起来,要知道就算这地方以前死过人,这少说几十年的时间难道味道散不了吗。 「确实,而且这个屋子的墙壁也很奇怪,怎么感觉这么薄呢」,齐姝说着话,顺便用手拍着身后的白墙。 「刺啦」 一声响动过后,齐姝的手掌赫然在墙壁上拍出来一个大洞。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她扭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恐。 「你让开」,我说着话,走过去把她拉到我身后,然后用力拽着那洞口的边缘用力一扯,大量的石灰骤然飞散,这裂口竟然又被我扯的更大。 而等灯光照进那墙壁里面的时候,一具包裹在密封袋里且注满了水银的尸体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难道说。 我拿过齐姝手里的手电筒,然后倒转过来,用尾部使劲地凿开了其他几面墙壁,果不其然,里面都摆放着同样的尸体。 整个二楼的墙壁里,都是死人。 空中的石灰粉末在灯照下漂浮在屋子里,而原本那渗人的死寂此刻变得更加令人惊悚起来。 我打着灯,看着墙壁里那些尸体痛苦扭曲的面容,一时间只觉得不寒而慄。 这些人的打扮根本就不是什么古人,而是现代服饰,其中有两个甚至还穿的是爷爷曾经穿过的老式中山装。 他们不是古遥的工匠,而是几十年前被谋杀后又砌进墙壁里的现代人。 凶手是谁,是当年那场地宫搬迁行动的背后主谋吗,还是其他的人。 「砰!」 似乎这里的墙壁已经随着漫长的时间而变得更加脆弱,右边墙壁后面的一具尸体竟然压倒了那石灰墙,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齐姝惊呼一声,慌忙把我抓紧,而我拿着手电筒照过去,才发现尸体密封袋的背后,竟然贴着一张符纸,上面同样是我看不懂的图案,以及一个生辰八字。 「壬辰,辛亥,乙丑,丙子」 按历来算,这人的生辰就该是五二年的九月廿八日,而且刚好是零点出生。 「帮个忙齐姝」,我扭头看着齐姝,心里却隐约有了个猜测。 不多时,在我们俩的反覆凿墙下,又有几具尸体被我们弄了出来放在地上。 这其他几具尸体和最开始掉下来的那具一模一样,都是背后贴着符纸,而上面的八字也是相同的。 所以,墙壁里的所有死人都是同一个生辰。 我回忆起爷爷留下来的那本书中的某些内容,整个人已因震惊而说不出话来了,我蹲在地上,一边看着那些尸体,一边跟齐姝说道。 「听说过鸠占鹊巢的故事吗?」 「听说过,和这里的事有关系吗?」,齐姝面色煞白地看着我,更是把我递给她的手电筒搂的紧紧的。 「有人想要成仙」 「什么?」齐姝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又扭头扫视了屋子一圈,然后指着地上的尸体不敢相信地说道:「你是说这个屋子是用来成仙的?」 我摇了摇头,「讲真的我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是什么样,我只知道布置这个屋子的人想要成仙,而且是一种非常荒唐的成仙法,他应该是找来了许多和自己生辰八字一样的人,杀死后砌进二楼的墙壁里,再修出自己的坟,以此来矇骗天机,让自己成为一个已死的活人」 「可要达到这个条件,埋尸地就必须要是一个能够干扰天机,或者说对所谓的天机有很大影响的地方,我不清楚古遥国的地宫为什么能够遮掩这些东西,又为什么能够干扰到天机,但很显然,那个想要成仙的人,就是把古遥国国主的墓葬地宫作为了他自己的下葬地」 「那岂不是说这个人现在就在我们面前的坟里」,齐姝听后也是极为震惊,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不可能的,你就算把坟给刨了,里面也最多只会有个刻着生辰八字的木人儿」」,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里长嘆了一口气。 「那这些符是什么意思」,齐姝捡起来地上散落的符纸。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地方的布置是拿来成仙的」,齐姝狐疑道。 「因为我爷爷买的地摊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吴赐你他妈,你不如说你是从新闻里看来的真的」,齐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样子对于我的说辞是无语到心里了。 「你还挺神奇哈,你爷爷买的地摊书刚好什么都记载了,你随手画的符又能够驱虫又能够驱怪物,你家的破道观也刚好底下就有个这什么古遥地宫,就连咱们俩这对精神病院的病友都能够刚好在这里偶遇」 齐姝噼里啪啦地说了长串,只生气地觉得我刚才是在敷衍她。 可我听了她的话便又愣住了。 对啊,一切为什么这么巧。 我低下头,原本身上穿着的道袍忽然变成了精神病服,墙角躺着的尸体也变成了被打伤倒地的医生,而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响起了不少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幻觉又要来了」,我连忙闭上眼睛,用力掐住自己的虎口,哪怕那力度疼到我倒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吴赐?又发病了吗?」,齐姝本来已经偏过头去不理我,可见我忽然这个样子,又紧张地按着我肩膀,不停地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只喘着气安抚着她。 只是我没有察觉到齐姝脸上僵住的表情。 她楞楞地盯着我,在她的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的瞳孔,而我原本漆黑的瞳色忽然间变成了如血一样的猩红。 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浮在我的眼球上。 就像是蛇的眼。 第19章 蛇鳞死洞 「咚咚咚!」 还在努力让幻觉消停下来的我忽然听到了敲门声,我剎那间睁开眼看向齐姝,她正好端端地蹲在我旁边,脸上也是一阵煞白。 「齐姝就在我身边,那二楼门外的那个是谁?」 我伸手示意齐姝别说话,然后小心翼翼挪到门前。 敲门声还在继续,在这幽深的洞窟里,一栋荒废的二层阁楼中出现了敲门声,这荒谬程度着实令人不寒而慄。 「是那变成怪物的女研究员吗?」,我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把头贴在门上。 奇怪的事情是,外面敲门的人似乎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话,我竭力把耳朵跟门贴紧,这才模糊地听到了「不要哭」三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思考着,可余光却瞥见齐姝惊恐的样子,她用力捂着嘴,并伸手指了指我的旁边。 我抬眼看去,那门缝里竟然伸出来无数蠕动的头发,正慢慢布满墙壁和铁门。 「操,果然是一楼那个怪物女人」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没等我反应过来,整扇门都被一股怪力直接打翻,我被重重地砸飞甩在地上,一时间只觉得胸口都要裂开了,咳嗽都咳嗽不出来。 门外那披头散发双目发白的女研究员,正像蜘蛛那样歪着头,用四肢快速地向我爬来。 我下意识想要再咬破手指画符,可已经来不及了,幸好齐姝猛地撞向那怪物,才使得它扑偏了方向。 「走走走!」,齐姝一把拉起我,冲着楼梯狂奔。 然而等我们俩下到一楼,那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一楼的大门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被密密麻麻的头发给缝住了。 连着那窗户也同样被缝住。 绝望开始在我心里瀰漫起来,楼梯上传来的动静让我拉着齐姝躲到了那角落里。 只见那怪物缓缓爬了下来,随后冲着我们裂开了嘴,它似乎已经没有了牙齿,整个嘴部张开时都是某种被拉长的粘液,但如果被咬上我想多半也不会好到哪去。 「符……吴赐快画符啊」,齐姝不停地摇着我的肩膀,而我回过神来,正要咬破手指的时候。 这怪物似乎有了经验,见我有动作就不再迟疑,而是直接向我们扑来。 紧要关头我实在没工夫咬手指了,而是直接捡起旁边儿的东西砸了过去。 一声闷响过后,预料之中的撕咬并没有到来。 我不解地看向面前的地板上,这才发现那怪物停在了原地,正歪着头看着我扔出去的破旧娃娃。 它慢慢围着这被扯掉一条胳膊的毛绒玩具转圈,始终歪着头注视着,嘴里还不停地念着我刚刚听到的话,「不要哭」 我竟然从它那张完全畸形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困惑。 「那是啥,是它的饲料吗?」 齐姝不解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差些没把我气晕过去,我们俩现在生死攸关之际,你以为搁这里餵猫呢。 「可能它这种由人类转变而来的邪祟,还保留着某种惯性吧,或者说零碎的肌肉记忆」,我边说着,边往大门的位置靠,并用力撕扯着这些头发。 所幸这些头发并不是什么绳索般的硬度,我用力拉扯下,几乎全都断裂开来。 「那她为什么又要一直说不要哭,那也是她的肌肉记忆?」 我没有管齐姝那嘴碎的问题,赶紧拽着她就往我扯出来的口子里面挤,在最后挤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已经变成怪物的女研究员还是歪着头盯着那毛绒玩具,嘴里念着不要哭。 「我估计那确实是她的肌肉记忆,也许几十年前在手术床边,她对那个所谓的手术对象说过最多的话」 「就是不要哭」 终于从这诡异的阁楼里逃了出来,我和齐姝不敢停留,直接往先前看到的阁楼西边一个齐人高的洞口走去。 「吴赐,这个洞口有标识诶」,齐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 「不是,你也精神病发作了是吗?」,我神色古怪地看向那洞口,结果整个洞口的上方真的有一个标识,上面写着「332」 这编号是什么意思我不清楚,但眼下除了从这走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我招呼着齐姝往洞里走去,身后的洞窟又传来了那深渊底下群鬼的哭嚎,我忽然意识到那深渊中被锁住魂魄的亡人,其中一部分说不定就是我儿时曾经认识过的沽源县老人。 不对,爷爷的坟也在梧桐山上,难道爷爷的魂魄也被锁在了这里吗。 难以解释的情绪在我的心里发酵,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能朝前走。 这条洞道似乎曾经被专人维护过,我能够看到每隔一段路那石壁上就挂着一个已经坏掉的灯泡。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个从上空垂下来不少藤蔓的断崖。 我站在崖口,朝着下面望去,借着手电筒的光,勉强能够看到下面的洞窟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那地表还有不少暗河的水淌了出来。 拼了,我咬了咬牙抓住了一根布满叶子的藤蔓,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嘱託齐姝自己往下滑的时候要抓紧。 随着我纵身一跃,这条藤蔓猛地一下子绷紧,但没有断裂。 迅速落到地面以后,没一下子齐姝也滑了下来,我还蛮惊奇这娘们儿的变化,要知道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她有一次自杀过后连在食堂端饭碗的力气都没有。 说起来她真的很真实,在她把脸贴在我手心的那一刻,我好像都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我开始在这洞窟中寻找出口,但好在前面又是一条羊肠小道,而且流水的方向也是这里,看样子一直顺着这个口子走说不定就能找到离开地宫的出路。 胶鞋踩在沙石上发出咯吱的声音,我走在前面,从齐姝手里拿过手电筒。 这条小道周围的石质看着和地宫其他位置的都不一样,有许多黢黑的凸起,而且手电筒照过去还会泛着冷光。 我一边走,一边伸手去触摸那凸起,只觉得周围石壁似乎起伏很多,弄得手掌还有些抖。 「吴赐,你觉不觉得这周围的石壁,真的好像鳞片吗」,齐姝好奇地走在我身后,也拿手触摸着周围。 这句话猛地让我脑子一震,是啊,这不就是蛇鳞吗。 我小时候在老家集市上见过有人兜售所谓的异石,那些石头天然便有了各种各样的独特样子,有的像肥肉,有的像猴子,还有的像小孩。 这小道周围的石壁竟也有如此浑然天成的形状,别说只有一处像,我拿手电筒照了一路,这每处位置的石壁都像极了那真正的蛇鳞。 忽然,手电筒的光在前面的地上照到了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把那玩意儿捡了起来,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儿怀表,这东西不是阳春婷的吗。 他们仨也来过这里! 我浑身骤然紧绷了起来,连忙把发现告诉了齐姝,她听后也是神色凝重,跟我说要小心一点,谁知道周游这伙人再遇到我们又会干出什么事。 我低头冷笑一声,我特么还没有找周游这孙子算帐呢,他要是命大就别让我遇见,不然我可也干得出来在这梧桐山地底下杀人的事儿。 我和齐姝继续往前走,前面豁然出现了几条岔道,难怪周游三人的东西会掉在这里,他们应该是从岔道走到了这儿,却又觉得前面没有路,于是折返了回去。 可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再往前走到一个洞窟,顺着藤蔓往上爬,然后不超过半个小时就能够走到真正的古遥地宫。 虽然是个空壳子。 岔道虽然不好走,但我还是带着齐姝往右手的方向走去,我本来怕迷路还想着拿手电筒在石壁上敲出一个记号,可谁知道这石壁真是硬的惊人。 「吴赐,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我举着手电筒回头看向齐姝。 可她只是指了指身旁的石壁,我把光打过去。只见那小道周围石壁上像蛇鳞的凸起,竟都在以一种轻微的弧度蠕动着。 就像是活的那样。 第20章 老秦 为了防止我是又出现幻觉了,在看到那满壁的「蛇鳞」疯狂蠕动以后,我打着光上前仔细查看。 我的确没有看错,齐姝也没有看错。 这些宛如蛇鳞的凸起不仅真的在蠕动,甚至那周围的岩壁也开始从黝黑变得浑浊,无数密密麻麻像虫蝇那样的白色小点浮现在了我们的周围。 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开始了微微的颤动。 「你知道吗齐姝,我有一种我们钻进了某段肛肠的错觉」,我甚至有些结巴了。 「那难道我们就站在肛肠里惊嘆吗?」 齐姝满脸惊讶地摊手,然后用力推着我往前走。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我们的脚步越来越快,而周围的石壁也开始蠕动的越来越厉害,甚至于我都开始觉得它们变得柔软了。 那些原本应该坚硬无比的深层岩,或者沙粒。 更诡异的事情是,越往前走,我便越觉得手电筒所发出的光开始不那么白了,它渐渐变成某种绿色,黄色,蓝色,最后又成了某种夺目的彩色光晕。 「齐姝……」,我实在觉得脑子晕眩的受不了了,准备扭头询问齐姝是否也发现了光照出了问题。 可她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齐姝?」,我环顾四周,可依旧没有能看到她的身影,在我面前只有那依旧在蠕动且望不到尽头的洞道。 我忽然有一种不安浮上心头,叮叮噹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那是走廊的护工们推着小车过去的动静。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那所谓的古遥地宫和你回家当道士的经历,都只是你的妄想和幻觉呢?」 我猛地转过身,旁边儿是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他满脸的愁容,眼神里却又带着一丝期许。 而我们正在并肩走向精神病院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小窗口供以家人探视。 我沉默不语,可王医生却早有预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知道吗吴赐,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把妄想塑造的如此精细的患者」 「但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依旧找到了你幻觉的源头」 王医生说完便把一本册子递给了我,我顺手接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古国谜团」 这是一个剧本杀,我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和我这几天的经历全部一模一样。 我脸色煞白地合上纸页,恐惧地看着王医生。 可他却只是微笑道:「吴赐,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根本看不懂道教的符咒,可画出来的符却能够抵御危险,为什么你严重失血,却依旧能够活蹦乱跳,为什么你说要有镜子,齐姝就真的有了镜子,为什么在地宫待了那么久的时间,你既没有进食,也没有睡眠」 「因为这是故事,这只是一个编撰出来的故事,它没有逻辑」 「我疯了吗?」,我看着周围走过的那些病人和护工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我已经走到了那个小窗口面前。 王医生为我拿了一个板凳,我迟疑地坐了上去,而窗口对面很快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个留着长鬍子的糟老头。 「爷爷……」,我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强烈的鼻酸刺激得我不得不低下头。 「你小子哭什么,老子我还没死呢」,窗口那头的爷爷又开始吹鼻子瞪眼。 「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老子还等你出来找个工作给我养老呢」,爷爷的声音又柔软了下去。 「爷爷,天水观供着的那樽塑像,叫什么名字」,我把头埋下来,只平静地问道。 可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我抬起头,爷爷在窗口的另一头僵住了,王医生也拿手夹着册子一动不动,走廊上的每个人都停在了原地,就连墙壁上的钟表也没有转动。 我伸手触摸着白墙,那上面有许多硌手的凸起。 「吴赐?吴赐你站着不动干嘛?」,齐姝焦急地拍了拍我的脸。 我回过神来,看着蠕动的石壁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齐姝,这个洞道有问题,我不清楚是什么导致的,但走在这里面会有严重的致幻效果」 「致幻?」,齐姝茫然地扭头,看上去她竟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不管那么多了,我们赶紧走吧」,我拉起齐姝的手,然后一直往前走去。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面的洞道开始变得格外潮湿,两边的石壁上还多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白色粘液团,像是某种分泌物,又像是一团融化的蜘蛛网。 这些粘液团大多都是人形的,很显然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吴道长……小吴道长?」 正当我快步走过这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从我的身后响了起来,那瞬间我整个人都觉得手脚冰凉了起来,我难以相信地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影正趴在地上。 我举起手电筒,而光照下,老秦的脸也从那里面显露了出来。 他忽然就消瘦的不得了了,整个人身上全是血,腿部上还有碗大的一个伤口,看着极为触目惊心。 但他竟然还活着。 「我和老闆他们分开了,小吴道长,你还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老秦说话的声音极为虚弱,但还在竭力睁着眼睛,他挤出笑容,「我刚刚在这儿出现幻觉了,看到我女儿和老婆呢,嘿,还有我爸妈,只是他们都死了十几年啦」 「老秦……」,我颤抖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哪怕我和他老闆有过节,但对这人我还是有好感的,我想把老秦给带出去,可这根本就不现实,但要是把他丢下,如果周游他们找不到老秦,那他就是必死无疑。 我想上前把老秦拉起来,可他的背部似乎被这蠕动的洞道给黏住了一样,拉起来一点,便能够看到那缠在他脖子和手背上的粘稠白丝,根本就扯不断这玩意儿。 「小吴道长,别管我,往前走就是出口,再停留会出事儿的,我命大,死不了的,我想起一个事儿,我必须得告诉你……」,老秦似乎快要撑不住了,说话的声音已小到了极点。 「什么?」 「我们……我们真的只有六个人下水」 老秦的眼睛骤然失去了神采,他的脑袋顷刻间就垂了下去,整个人完全陷入了昏迷中。 我无力地垂下手,然后看向身边的齐姝,她没有开口辩驳任何一句话,只是看向昏过去的老秦,脸上浮出一丝悲伤。 我忽然间就觉得很累了,我重新拉起齐姝的手,她的手是柔软的,还有点发烫。 在这里我分不清楚真假了,我不知道我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可我觉得那不重要了。 「我们走吧」 「好」,齐姝笑了笑,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手电筒的光断断续续地快要熄灭,但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个诡异洞道的出口。 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外面的大片阳光了,而我们身边就是一条暗河,看起来只需要沿着暗河边的小路一直往上走,就可以走出去了。 暗河里不时漂浮过几颗瞪着眼睛的人头,它们有男有女,失去血色的脖子下面没有身体,只有一截没有被扯断的喉管。 我认得出来,那几人似乎都是原本计划在我们之后下水的成员,看样子剩下的二十五人确实也进入了地宫,只是大概都死完了。 我没工夫去感慨这些了,或者说对于这些死亡我很疲惫了。 周游,我总有一天会找到这个人。 齐姝似乎对离开特别开心,我看着她掏出藏在兜里的几枚青铜钱,正反覆把玩着,也没有看见水里飘过的残骸,嘴里还念叨着出去以后要换很多很多钱。 「齐姝,出去以后,做一个新的齐姝吧」 齐姝猛地抬起头看着我,而这是我真正第一次从她的眼神里看到恐惧。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只要听我的就好」,我笑了笑,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齐姝,我不晓得古遥地宫是否存在着某种东西能够让我的幻觉成真,也不晓得老秦死之前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她救过我,我就当她是朋友。 齐姝缓缓点了点,随即又立马翻了个白眼,「少跟姐说那些没用的,姐出去了就要坐飞机,去什么金碧辉煌的大庄园里吃最好吃的包子」 「不带我?」 「那你小子得好好求求姐姐我才行」,齐姝用力掐了一把我的胳膊,装作恶狠狠的样子把我往前推。 我笑着往前走着,可忽然就听不见齐姝的声音了。 我回过头,却看到她慌张地站在原地,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意味。 暗河里有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第21章 子母暗河 「那不是暗河里的水鬼吗?」,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玩意儿忽然冒出来了,可就当我往齐姝那里走去的时候,整个山洞,不,整个梧桐山都开始剧烈的摇晃。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无数落石重重地砸在了水里和我身边,看样子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地震。 「齐姝你别乱动,我马上过来!」,晃动中我看到更多的鬼手从暗河里伸了出来抓住了齐姝的腿,这一幕让我简直心如火燎。 「假地宫塌了,整个梧桐山内部的结构都会受损,赶紧离开吧,不然你小子会被砸死的」 某个声音忽然在我旁边响起,我四处张望着,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条通体黝黑的鸡冠蛇,它正直起身子,吐着信子跟我说话。 「是你?」,我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自己先前在山上遇到的那蛇,但顾不得这玩意儿为什么也在这里了,眼下必须要去救齐姝。 我朝着她的位置狂奔而去,并在她被拖拽进河水里之前用力拉住了她的手,然而等我喘着气看清楚水面时却没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整个暗河的水下,是密密麻麻无数的水鬼。 他们都伸出手臂,抓住齐姝的身子,惨白的脸上张开了嘴,都在说着。 「」别走」 「松手吧,她是走不了的傻小子,别浪费你自己的逃生时间了」,那条鸡冠蛇在不远处又说起了话。 「闭嘴!」,我哪有功夫搭理这玩意儿,只拼命去拉齐姝,可不论怎么用力,我都只觉得手上仿佛是一块儿如山那般沉重的巨铁,根本就拉不上来。 「不要白费功夫了,她是子母河的产物,是你被祂选中后产生的幻觉,她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只能够被子母河吃掉,像过去无数个成真的幻觉那样」 「你想救她?你知不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彻底疯了,然后选择相信她才是那个真正的齐姝,真正和你在精神病院里认识的齐姝,可你挺清醒的其实,你根本做不到的」 鸡冠蛇缓缓爬到我的身边,它直起躯体吐着猩红的信子,而言语间却带着一丝无奈和嘲讽。 我看着水面上的齐姝,她不停地掉着眼泪,把我的手死死抓住,大喊着:「你信我是真的,信我是真的吧吴赐,求你了,我……我想出去,我想去吃个包子,我想出去看看,我就是齐姝啊」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冻僵了那样冰冷,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当我已经觉得一个东西有可能是假的时,这颗种子在我心里就会生根发芽,我永远不可能做得到在这里真正相信齐姝是真的,我没办法让我自己绝对地相信她就是精神病院里的齐姝。 我哆嗦着身体,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怪叫,我痛苦的简直快要死了。 「我求你,我不管你是谁,你帮帮忙好不好我求你,我信她,我就信她是真的,她是我朋友啊,我去把精神病院里那个齐姝杀了,我马上就去,我只信她是真的求你了!」 我一只手竭力抓住齐姝,然后转过头来苦苦哀求着那条鸡冠蛇。 可它却只是嘆气,仿佛早就看惯了这种场面。 「这就是规则,而规则是改变不了的,你看到子母河里面那无数的水鬼了吗,每一个水鬼都曾经是一个被选中者的幻觉」 「放你妈的屁,我不信!」,我咆哮着,拼命用力去拽着齐姝,可我的手都快断掉了,但她还是一点点被水鬼们拉进了河里。 而在她完全沉没下去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忽然伸了上来,把那几枚青铜钱塞进了我的手心。 她消失在了暗河里。 我楞楞地坐在原地,然后颤颤巍巍地起来往山洞外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都是命啊」,鸡冠蛇长嘆了一口气,然后吐着信子,跟在我身后。 我呆滞地睁着眼睛,周围是无数落下来的石子,我想到了齐姝为什么会偷偷藏这几枚青铜钱,因为她想出去过真正人的生活,我也想到了她为什么会说有了钱以后要先去吃包子,骑自行车,因为她被赋予的记忆里有这些东西,而她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 她真的是我的幻觉,可我只想一切都是假的了。 我好想现在看到王医生,看到精神病院的走廊,看到那个我住了七年的病房。 可什么都没有出现。 只有无数的碎石砸落下来,在水面溅起水花。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梧桐山的村民们纷纷从家里狂奔而出,大喊着地震了。 而在那坍塌结束以后。 我也低着头,从某个洞口里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鸡冠蛇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说着话,「本来寻思你回来继承你爷爷的道观,学会牧鬼之术以后就可以替他稳住梧桐山的阴阳平衡,结果没想到周家和阳家那俩娃儿闯了弥天大祸」 「不仅仅把那专门放着的假地宫毁了,还让你被祂给选中,成了祂的人间行走」 「你不知道吧,这所谓的古遥地宫里还有那个小国所崇拜的蛇神,那玩意儿可是活的,连名字都是禁忌,你遇到的什么会致幻的洞道,以及那条子母暗河,其实都是祂的一部分,祂和整个梧桐山几乎长在一起的,只不过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好歹你爷爷也把你託付给我啊,你能不能尊重下老年人啊」 鸡冠蛇不停地说着话,但我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山外走去。 忽然,一个小小的红色虫子从地底的裂缝里爬了出来,我记得它,这是那两个研究员葬身之处的玩意儿。 看起来应该是底下塌陷了,竟然跑上来了一只。 我蹲下来伸出手指,让那红虫爬上来,而它刚接触到我的皮肤便咬了一口,让整块儿皮肤都瞬间红肿了。 「你到底听不听老人家说话了」,鸡冠蛇气愤地绕到我面前,可它忽然就愣住了。 我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猩红的蛇眼,正失神地盯着地上那咬完我又钻进地里的虫子。 那娘们儿怎么还骗我呢。 「原来有这么疼啊」 第22章 探视 从古遥地宫出来的第二天,我在老家找了个摩托车一路开到了精神病院,熟悉的护工阿姨跟我打招呼,说我是少有的出去还能回来看看的患者。 我寻思那可不正常吗,在这个食堂里每天只有花椰菜与异味鸡胸肉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患者去回忆的青春时光啊。 我本以为去看齐姝会走点程序,但没想到医院方面还蛮欢迎我的,理由是可以给我拍几张照片,作为这里人性化管理与精湛技艺的表现。 于是我手里拿着医院的宣传手册,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大门口咧着嘴笑,还没拍完呢,那保安从亭子里探出头来问我是不是探店主播。 我就说吧,精神病院这地方非同一般,它连保安都能给干成精神病。 小半个上午过去了,我最后才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齐姝。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她的主治医师告诉我不能进去见她,因为她最近的自杀倾向非常严重,我看了一眼确实是,那两条手臂都缠满了绷带。 「我们也很奇怪,她明明割的是脚,为什么要在手上缠绷带」 女医生呢喃自语。 我看着病房里的齐姝,她梳着头发,坐在床上,正背对着我看向窗外发呆。 其实我只看了几眼就走了,没意思真的,我知道推开门以后我会看到一模一样的脸,少少的雀斑,大眼睛,和笑起来就会弯的眉毛。 但她不是我遇到的齐姝,她看见我也许会和我打招呼,会悄悄问我能不能给她带个刀片,但她不会笑着说什么姐姐我要罩着你之类的话。 虽然她俩脱了衣服可能真是一样的。 我扭头就走了,却又在走廊里撞见了我曾经的主治医师王医生,他抱着一叠厚厚的册子,正急匆匆地从一个病房里走出来。 这算是这家医院为数不多称得上称职的医生,在一楼的介绍墙上面,绝大多数挂在上面的男女通常比患者更有病。 「王医生!」,我想了想喊住了他,关于幻觉我仍然有些问题需要找一个人问问,或者说倾诉。 王医生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我,并邀请我去他的办公室里坐一坐。 「所以吴赐,你的意思是说,你明明觉得自己神智是清醒的,药也在认真吃,但就是会出现幻觉,并认为自己好像还是在精神病院里,从没有离开过是吗」 王医生端着一杯枸杞,靠着窗户,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我。 「应该是这个意思……」,我实在很不擅长于描述,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还在精神病院里,而不是自己还在小时候的某一天,又或者你入院以前和你爷爷一起住的时候呢?」 「对啊」,王医生的话让我猛地一惊,好像确实是这样,我的幻觉里为什么老是看到我在精神病院里,而不是其他的时间和地点。 「难道说,咱们医院有下降头这个业务吗?」 王医生正准备喝一口,听到我这句话差点噎着,「少扯淡,精神病人十个有九个愈后困难,还用得着下降头来拉回头客啊」 「我觉得呢,你是不是过去的七年里,在咱们医院有过什么极端重要的记忆,也许是你做了什么,也许是你看见了什么,但因为你忘了,所以大脑只能够反覆地让你回到相同的场景,来试图让你想起来」,王医生,放下杯子,走到柜子面前取出了一本手册。 他将那手册翻到了中间,然后递给我看,「十几年前的时候,我们这儿也遇到过一位始终无法根除幻觉的女人,她的孩子失踪了,而她总是会因为幻觉而回到自己带孩子去上学的某一天,就在五年前她自杀了」 「而我们最后才知道,原来她的孩子其实是被她自己发病时淹死在水里了,可是她忘了」 我翻看着档案上面的记录,其中的内容的确和王医生所说的一样,那些字句后面的故事简直令人不寒而慄。 「我来了以后,咱们医院有神秘失踪的护工,医生,或者食堂大妈吗?」 「你特么给我认真说话!」 「当然,也有可能你说的就是真的,你现在的确还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我也好,这间办公室也好,都只不过是你逃避现实的幻想」,王医生敲了敲桌子,随后又说道:「不过吴赐,你总得选一个作为你的现实吧」 「对于精神病人来说,在幻觉和现实里承受痛苦并不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你不做选择」 「选择……」,我反覆呢喃着这个词,一时间只觉得做选择也是个很难的事情。 「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没有幻觉,我就是正常的,只不过我同时出现在了两个世界里呢?」,我揣着手,认真地盯着王医生。 王医生神色古怪地看着我,然后起身又到了柜子面前翻找着什么。 我满脸疑惑地问他又在找什么,但他只是拿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那我看,我们不如还是找找最近七年有没有失踪的食堂大妈吧」 结束了和王医生的谈话以后,我拿着一包枸杞走出去了办公室,说实在的他的话确实给了我一些思路,难道是我真的忘记了什么吗,然后因为这个才导致了幻觉的频发。 可那些足够真实的疼痛,触觉,感官体验又该怎么解释呢。 就算我脑子有问题,也不至于感知能力都是错的吧。 「吴赐,拿到青玉蝉了吗?」 王医生的话忽然从我身后响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到我耳中,而我瞬间便汗毛倒立,整个人慌忙转过身,可走廊里根本没有王医生的人影,我悄悄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偷看,但他还是拿着杯子,正一边喝水一边在接电话。 「幻听了?」,我楞楞地站在走廊里,我是没有告诉王医生任何关于古遥地宫的事儿的,可刚刚的声音真的很清晰。 一路下楼梯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像家长的阿姨正拉着旁边儿流口水的小孩问我。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医生吗?」 我摇了摇头,冲着她比划了那袋从王医生手里弄来的枸杞。 「不好意思,我是探店主播」 第23章 新的差事 回天水观的路上,我正叼着烟往山上走,袖口便忽然一抖。 一条黑色的鸡冠蛇从里面探出脑袋,用着埋怨的语气说道:「下次能不能坐一点高级的交通工具,这摩托车拐个弯儿就差点给老人家我甩出去了」 从那天离开古遥地宫以后,这鸡冠蛇就魔怔似的非要跟着我。 它自称金花,乃爷爷亲自指定的二代监护人,我一听这个土名字,心里清楚它的确没说假话。 这包是我爷爷取的名。 「你是不是没有在人类社会待过啊,我要是揣着一条蛇上客车,火车,被逮到了以后我很难跟我的医师解释我的精神状态知道吗」 「全世界都知道你本来精神状态也不正常」,金花不停地吐着信子,发出它那沙哑的声音。 没有搭理它,我径直走到了道观门口,然后开门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顺便一把给袖子里的它扯了出来,随手丢在梨子树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牧鬼之术……」,我翻看着爷爷那本起皱的《青阳老君牧鬼秘籍》,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就是金花嘴里一直所说的牧鬼之术,但内容异常晦涩,甚至还有不少我根本看不懂的字,以及各种连环画。 「这牧鬼术这么难看懂吗?」 「啊不,那只是因为你爷爷买的是地摊书,字体印错了」,金花从树枝上垂下来身子,语气如人类一样无奈。 所以特么我一开始还真猜对了是吧。 「金花,你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古遥地宫的情况了吧」,我抬头看向上面挂在枝叶上的鸡冠蛇。 「情况就那样啊,我都说了,周家阳家那俩傻子以为这就是跟电视剧里一样的盗墓呢,但地宫其实是修在那位身体里的,严格意义上整个梧桐山就是祂」 「算尺寸的话,你家的道观就修在祂的臀部,还是最翘的这一截」,金花缓缓从树上爬了下来。 「周家阳家究竟是干嘛的?」 「道上有靠墓葬命理风水等起家的六个家族,这玩意儿在三十多年前被统称为阴阳六家,是最为关注青玉蝉的势力,分别是鹤子周,疆蛊阳,出马苏,风水齐,朝天聂,以及南茅蒋。」 「那祂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解地问,要知道如此庞然大物甚至过了上千年还活着,关键是我还住在祂的屁股上,这很难让人放下心睡觉啊。 金花很形象化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莫问我,我在你们源县这破地方也才来没多久,但你也可以把祂视为某种仙」 「仙?这也能是仙吗?」,我狐疑地用脚踩了踩地面,有屁股这么大的仙吗,不是,有这么诡异的仙吗。 「当然能是仙,在这个世界上一切被视为禁忌的玩意儿都可以看作是仙,只不过仙也有真假,祂就是假仙,也可以称为某种大邪祟」 「不过我还是劝你小子尽快学会这牧鬼之术,早点继承你爷爷的衣钵,如果没有点本事的话,你永远都摆脱不了人间行走这个身份,通常情况下没有人间行走能活过两年」 我越听眉头就皱的越紧,「所以,我现在明明是个道士,但道观里供着的是个无名神像,我自己还被那什么邪魔外道选中为代言人是吗」 「是的」,金花晃动着尾巴,扑通一声钻进了大水缸里,「某种意义你比你的爷爷更传奇,你属于是道士界的吕布」 「三姓家奴」 靠,我无可奈何地把手里的书丢到一旁,有着烦躁地揉了揉脸。 「喂,赶紧看书啊,当务之急做什么你小子心里没数吗?」,金花从水缸里探出脑袋。 「当务之急肯定不是看书」 「那是啥」,金花狐疑地问道。 「搞钱」 在经历了五百万诈骗以后,道观的经济现状已经差到了难以维持生活的地步,爷爷留下来的几千已经所剩无几,因为其中一大半都用来修缮因地宫坍塌而连着一起坍塌的道观。 左思右想下,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昏暗不定的屋子里,顶上的灯泡正在竭力地散发出浑浊的光亮。 外面的夜风呼呼吹着梨树的枝叶。 这杂乱不堪的卧室里,此刻竟有模糊的斑影在墙壁上闪烁不停。 而我正端着拂尘,满脸严肃地站在手机面前。 「点点关注家人们,家人们支持一下,主播是天水观第九代传人,为了保护我们的文化,为了让天水观的传承不消失,家人们把红心点一下」 「你特么这是违背祖宗!」,金花趴在房樑上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感谢家人们的支持,感谢感谢,我们马上就开始今晚的直播连线,还没有关注的家人们点个关注了」,我没有搭理崩溃的金花,反正这鸡冠蛇也只有我能够听得见它说话。 看着刷个不停的弹幕,以及飞速上涨的红心,我满脸笑容地接通了今晚的第一个粉丝连线。 「家人你……」,我刚准备热情地打招呼,可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原因无他,本就不大的手机屏幕上此刻竟塞满了一张鼻涕横流的圆脸,那连线的女人正哽咽地对我说道:「道长救我,道长救命啊」 差点因那鼻涕泡而没绷住的我,扭头瞅了一眼飞速增长的直播间人数,然后深吸一口气,凝神皱眉拿拂尘指着屏幕大声道:「家人莫慌,本道长在此,若是有妖魔鬼怪敢伤害你,本道长必然立马发功,元神出窍去捉拿那厮!」 「道长啊,我家里闹鬼了,我最近老是在家里的柜子里找到女人的长发,可我自己明明是短发,而且有时候我下班回来,还能够看见一个女人从我家门口的巷子消失不见,但我老公却说什么也没有看见」 女人哭天喊地,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个铃铛不停地摇。 我听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有些凝重地说:「家人,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婚姻应该是出意外了,事实上,你被绿了」 伴随着屏幕的骤然一黑,手机另一头传来了激烈的格斗声音,我连忙掐断了连线,开始连下一个。 「道长,我最近老是做梦,梦到爷爷说他的魂魄不宁,始终没法入轮回怎么办」,一个怯生生的男生拿着手机对着荒郊野外的一座坟说道。 「嗯……你把手机抬高一点,对准了」,我皱着眉头说着,然后等对方把手机完全对准了自家爷爷的坟。 「来家人们,动动你们善良的小手,送出小红心,让我们一起做功德,来超度这位老人家」 「感谢主播又在诈骗了送来的棒棒糖,谢谢老闆,老闆大气」 手机关上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地躺倒在了床上,算了算今天的收入怎么也有几十,起码够弄点菜来了。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搞这玩意儿,那脸都得气绿」,金花从墙上爬了下来,有些讥讽地跟我说道。 「呵,他最好能气的诈尸,这特么生活条件还不如精神病院呢」 我伸了个懒腰,拉下灯泡的开关线,正准备睡觉但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我拿过来看了眼才发现是后台私信。 一个女孩想请我去她老家,帮她已经离世的姥姥拔身魂。 这玩意儿的意思就是说人死了但魂魄一直没有离体,需要有人来帮忙把魂魄牵出去,这样人才可以正常下葬。 「怎么又是个魂魄不能离体的事儿」,我爬起来点了根烟,实在不愿意掺和这事儿,即便这女孩的老家离源县有一百多公里远,但上一回魂魄不能离体搞出来的祸事,导致现在还有几十号尸体在我屁股底下的梧桐山暗河里飘着呢。 「道长可以吗?我愿意提供十万的酬劳,并且可以预付一半」 女孩儿再次发来消息。 「明天就到」 我默默地点下发送消息,然后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今晚的月光零零碎碎,那光影像水晕一样荡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几个我熟悉的病友正穿着蓝白色的精神病服站成一排,他们的头昂起到一个夸张的角度,背对着我看向那天上。 我皱着眉头什么也没有和金花讲,只是拉下窗帘然后上床睡觉。 都是幻觉。 第24章 昌都鬼事 大清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我便揣着金花从梧桐山直奔那女孩儿所在的昌都县,就因为带着个蛇不方便,我硬是花巨款叫了辆私家车,然后载着我俩一路狂奔。 不急不行啊,还有五万尾款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说起来这些年我还没怎么去过外地,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我都在精神病院和老家这两个地方徘徊。 中午抵达昌都的时候,我找了个路边馆子坐下来吃了碗牛肉面,包则放在旁边儿,里面装着道袍,拂尘,符纸,地摊书以及一条睡不醒的鸡冠蛇。 简称全是废物。 这昌都县看着和源县不太一样,似乎是经济不太好的原因,公路上多的是坑坑洼洼,偶尔有个三轮车开过来,站近了还会被溅一裤子泥巴水。 我吃碗面抬起头,不远处的天空上正升腾着滚滚浓烟,看样子像是什么工厂。 「哥子,那儿冒烟的是啥哦?」,我走到正在自家门面翘着二郎腿吃饭的五金店老闆身前,然后从兜里掏了根烟递给对方。 「你是外地来的哦,那儿是我们县城的火葬场嘛,最近不晓得咋个回事死了好多人,这火葬场基本上从早开到晚,臭死人」 老闆一边跟着我说着,一边拍着大腿怒斥着有些人的不作为。 我没有理会环保问题,那玩意儿不归我管,只是在我的视线里,那口红砖砌成的大烟囱,正有无数衣衫褴褛,遍体疮痍的鬼挤在出气口,它们竭力举着自己的手,发出不知道多少声悽厉的尖叫。 「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啊,按理说人死了魂魄就会离体牵引至阴间,怎么会全部挤在火葬场」 金花悄悄从背包里探出头,看向天空上的浓烟有些凝重地说。 听着金花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因那此起彼伏的哀嚎,我的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了不安。 从昌都县到那女孩儿的老家还需要坐半个小时的摩托车,我和金花在县城车站口子找了个摩托,然后从一条山上的小路开始向着目的地驶去。 天色似乎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起来,那黑云压着底下的群山,把周围都搞得有些灰濛濛的。 摩托车师傅说这是快要下暴雨的徵兆,但我只是看着旁边儿越来越少的耕地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的务农环境非常恶劣,摩托车开的这条路不仅到处都是坑洞,而且很大部分的路段都长满了野草,连带着这越来越高的海拔,和放眼过去几乎全是深山的地貌,只能说称得上一句穷山恶水了。 下车的时候师傅还打听起了我姓啥,我有些茫然地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个叫孟兰村的地方从来没有人去,那地方人烟稀少,我还是他开摩托几年以来唯一一个去那儿的,他以为我是村里哪户人家的孙子呢。 付过钱以后,我着包沿着满是杂草和细碎石子的土路往前走,这条路走起来非常吃力,更别说现在还是大夏天,那草堆里一群虫子乱跳。 「这村儿名字就不吉利啊,感觉你小子这次要遭重了」 金花从背包里爬出来,然后钻进了我袖口里,方才的颠簸已经把它搞得有点晕头转向。 我没吭声,但手心紧紧握着那枚用以测算吉凶的古铜钱,民间所谓的七月半鬼节,还有个名字就叫盂兰盆节,而盂兰盆是救倒悬的意思。 这盂兰和孟兰两个字着实相似,总让人觉得有些心里发毛。 走了一会儿,天色更加阴沉,再然后,那噼里啪啦的雨点就从树叶上掉了下来。 这雨势不小,很快就在山中引来了大雾。 我走的太急没有带伞,只能任由那些雨水打在自己脸上,把视线都弄得有些模糊。 朦胧的雨雾中,山路的一侧似乎走过去了一个扛着锄头,穿着筒靴,戴着帽子的红衣老妇人。 我没有注意,可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叫喊。 「吴赐回来了」 那略带惊讶的老人嗓音在我耳边响起,顷刻间就在我的心里炸起一个惊雷,我赶忙转过身寻找那老人,可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却根本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某种阴森的感觉在这条山路上瀰漫,我环顾着周围那茂密的草木,只觉得似乎有人就躲在里面。 从缝隙间偷看着我。 「金花,你刚刚听见什么了吗?」,我沉声问道。 黝黑的鸡冠蛇从我手臂上缓缓爬出,接着那蛇头环顾左右,迷茫道:「什么也没有啊?」 我嘆了口气,这货和普通蛇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它会说人话了。 这山雨越下越大,很快林子里还吹起了风,只是那雾气反而越来越浓,我都只能够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不安的情绪在我的心里迅速发酵,死寂的山路上我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有人认识我?怎么可能呢? 我以前来过这里吗? 我在脑子里努力回忆着,可关于过去七年的记忆都是在精神病院里,这地方我甚至此前都没有听说过。 天上的雨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仰起头伸出手,才发现几片纸钱缓缓落在了我的手上。 刺耳的唢吶声忽然在前方浓郁的雾气里响起。 「坏了!遇到阴婚了!」,我浑身一个激灵,然后迅速躲进了旁边儿的草堆里,并立马以手作笔,存思运气,在身前泥泞的山路上画出了一个人脚的形状,再补上有灵二字,接着颂念起了藏身咒的口诀。 从古遥地宫回来以后我可是恶补了那本儿《青阳老君牧鬼秘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以前我学过一样,明明头一回看,却记忆的非常快。 伴随着符咒的画完,我的指尖也随之裂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 金花跟我说过,这大概是因为我做了古遥地宫里那位大邪祟的人间行走,所以天地间的道法其实是与我相剋的,但又没有完全抵制我。 我听到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那什么三清没有视力的吗,他们看不见我是被迫的吗。 但金花只是嘲讽似地说:「对于有传染性的灾祸来说,有时候多一个受害者和多一个同伙,区别真的不大」 刺耳的唢吶声越来越近,很快,那浓郁的雾气从中间猛地分散开来,两队纸扎的红脸童子,正抬着一顶通体白色,挂着花圈儿,上面还绣着个奠字的喜轿,两边是白布盖着头的野鬼,高高举着那两桿引魂幡,最前面则有俩两米多高的纸人捧着灵位,周围剩了些吹锣打鼓的小鬼。 藏身咒的效果似乎不错,这阴婚的队伍并没有看见我,而是直直地往前面走去,消失在了山路的另一头。 我心中惊疑,这穷乡僻壤的别说年轻人了,连活的老头儿估计都不超过十个,但那纸人手里捧着的冥烛却是新燃的,说明新娘子应该是刚死没多久。 正当我聚精会神地望着那阴婚队伍远去时,一只惨白的手却从身旁茂密的草木里伸了出来,缓缓搭在我的肩膀上。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异样,我下意识地转过身。 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骤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程嬢嬢?!」 第25章 大凶之兆 我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精神病院里负责打扫卫生的护工嬢嬢,而且依旧还是我记忆里那副样子,肥裤子边儿上露出来一截红内裤,发廊里烫出来的劣质蓬松捲发,右脸颊有老大的黑痣,以及那厚厚的,抹着口红的,被她自称为阅历十足的厚嘴唇。 此刻她正端着扫把,用力拍打着我的大腿,不耐烦道:「搞紧搞紧,小吴,把腿抬起来,这儿下面扫不到了」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精神病服和这间布满消毒水气味儿的病房,不由得在心里一阵长嘆。 为什么这个时候又出现幻觉啊。 「怎么了小吴,现在编故事不说什么地宫探险啦,改说山村惊魂了?」,程嬢嬢一边弯着腰打扫着地板,一边头也不抬地跟我说话。 我已经懒得搭理这些我幻觉里面的人物了,说到底都只不过是根据我记忆复刻出来的虚假形象,我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床上打量着周围。 「奇怪……」,我看着只有一张病床的房间,有些疑惑地问道:「程嬢嬢,咋个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 「这就是你靠拳头打下来的天下呗,上次你发疯打伤了不少患者和医生,医院方面讨论决定给你专门搞个特殊病房,以免你影响业绩」,程嬢嬢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答着我,顺便沖我拉开了那身白大褂上面的衣兜,里面赫然藏着几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还有她的法式蝴蝶文胸。 「怎么样,买一包不小吴?今天刚带进来的,都是真烟,支持下嬢嬢涩」,陈嬢嬢冲着我抛了两个陈年酱香味的媚眼,随后一屁股坐在我病床上,差点没给我掀起来。 眼瞅着这生意都做到我幻觉里来了,我实在有些不想说话,更何况这个媚眼儿真给我干沉默了,程嬢嬢见我不为熟女美色而动,当下便恼了性子,拿起扫把,冷哼一声出门,只是刚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扭过头跟我说。 「对了小吴,你是从哪儿知道孟兰村的,我老家就是那儿的人」 「什么?」,程嬢嬢这话落在我耳朵里,顷刻间就搅动着我的心绪,使得我惊骇不已,可等我慌张起身想去追问的时候,却感觉袖口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我低头一看,竟是金花咬住了我的衣服。 「不是我说你小子发什么呆呢,那鬼新娘骑着个轿子从你眼面前路过,你都得在这里窝着回味下,敢情死了的少妇也是少妇是吧,真就继承了你爷爷那敢给死人套丁字裤的性子了呗」 「这儿山雾不绝,又天气诡异,保不齐哪处地方就有被拘下来走不脱的厉鬼,玉枢经里写的前亡后化,捉生代死你忘了是吧,还不赶紧走」 金花松开了嘴,然后吐着信子对着我一顿叨叨。 我看着四周的大雾消减了些,这才反应过来幻觉已经消失了。 「咋了?又开始觉得你现在在幻觉里了,我也是假的了?」 金花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有时候真搞不懂它这身体里到底藏的是谁的魂魄,再听它这么唠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巴了, 「你能不能做一条安静且清纯的鸡冠蛇啊,让我清净清净行不」,顾不上和它斗嘴,我撂了两句话便起身冒着雨继续往山路的前方走去,这一会儿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直到整座山上的雾气消散大半,雨也停了下来,我们终于看到了那疑似孟兰村的地儿。 只见泥泞不堪的山路尽头有一棵小汽车那么粗的黄榕树,树后是不少房屋的瓦顶轮廓,那蜿蜒小道的两旁种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时令蔬菜,而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儿,穿着身白色的孝服,还打着一把黑伞,正站在路口等着我们。 我看着那女孩冲着我招手,心中便已确定这就是在网上找我过来办事的那人。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我松开了一直攥紧的左手,那手心里的铜钱不知在何时悄悄裂成了两半。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也骤然跌落到谷底,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霾。 「大凶之兆……」 「什么大胸罩?」,金花从袖口里探出脑袋。 「请问是小吴道长吗?」,马尾辫女孩打着伞走了过来,那张有些疲惫的清秀脸蛋上挤出一丝笑容,倒是有点惹人怜爱的清纯感。 人家既已开口,我自然连忙招手回应着,「是的,就是我,还麻烦你专门出来接我,不好意思了」 这找我办事的女孩儿名叫黄雯,据她所说,自己家的姥姥大概在一周前去世,本应该到了下葬的时候,但偏偏那天不论请了多少人都抬不动棺材。 最后是她爸妈加上其他的亲戚一起动手撬开了棺材,才发现躺在里面的姥姥竟然浑身长满了白色的绒毛,惨白的脸上活瞪着漆黑的眼窝,就连指甲都死死地扣在棺材上。 这一下可把众人吓得不轻,于是连夜找了阴阳先生来看,那人说这是因为魂魄久不离体,发生了尸变,但这人又称自己解决不了,让他们另寻高明。 结果这家人到处求人帮忙也没有把问题给解决了,于是这才有了黄雯在网上找到我求助的事儿。 走过来的路上我听黄雯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也算是稍稍安定了些,如果只是解决魂魄无法离体的事儿,在没有像古遥地宫里那样诡异的外部干扰下,其实是不算很难的,毕竟这几天的书我可没有白看。 于是我一边跟着黄雯的步子,一边打量起了这个所谓的孟兰村。 这村子的地势其实很古怪,算是修建在半山腰的,往右不超过两百米就是一个老高的断崖,而下面就是条幽绿的大河,至于山上那更是荒芜一片,连上去的路都没有看见。 而且这村子的房屋充其量只有十余座,清一色的瓦房,跟我见过的那些早已是洋房成群的村子截然不同,偶尔那泥泞不堪,布满落叶的路面上还会窜过几只叫唤的野猫,冲着我哈气后,又飞速钻进了野草堆里。 诡异的地方在于,没有任何一家的窗户或大门儿是开着的。 甚至于多数宅子的墙壁上都已经爬满了茂密的青苔,野草都长满了整个院子。 「这村儿里不会只有你们一家人吧?」 「是呀,早些年还是有些人的,只不过后来出去打工的打工,搬家的搬家,老家就只剩下我姥姥和姥爷了,再加上十四年前我姥爷去世,就只剩下姥姥一个人在这里,她性格古怪,死活不愿意跟着儿女搬到城里去」,黄雯走在前面,扭头回答着我。 「一个老妇人,独自在这种地方住了十四年……」,我心中有些狐疑,但并未多说什么。 我自己也住在乡下,很清楚农村那些老人稀奇古怪的性子,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对于留在老家都有种莫名的固执,哪怕被儿女强行带到城里去,也得想尽办法在阳台和楼顶倒腾点能种菜的差事儿。 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有个病友就这事儿告诉过我,他说人世间一切事情做久了都是有瘾的,吃苦也会上瘾。 一旦瘾断了,这些人就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活着了。 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我抬起头望了眼对面那一栋荒废的宅子。 那红砖砌成的宅子已塌了半边儿,二楼的窗户还紧紧锁着,院子里的杂草甚至都有人的膝盖那么高,拿铁链锁起来的大门上还贴着两副早已烂掉的春联。 依稀只能够看见「万物苏」这仨字儿。 我正欲收回视线,可余光却又瞥见一个东西。 等再抬眼看过去时。 二楼窗户后面竟然有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儿,她穿着大红色的袄子,微仰着头,张大着漆黑的嘴巴,然后把那没有半点血色的脸死死贴在玻璃上。 她在看我! 这恐怖的一幕骤然令我汗毛倒立,我本能地想从背包里掏出爷爷的符纸,可再一抬起头,那窗户后面竟又什么也没有了。 「是幻觉……还是鬼」 看着不远处还在往前走的黄雯,我的心底里不由得又嘆了口气,所以我说了精神病哪能当道士啊,这分得清个啥,把鬼当幻觉,把幻觉当鬼,我还能不能活了。 「咋回事儿,到地方了吗,那小娘们儿家有接待餐吗?」 金花慢慢从袖口里探出头来,看样子它方才还睡了一觉,语气都是迷迷糊糊的。 我听到这话直接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把这货给甩在地上,但刚有动作,随即脑子里又蹦出来了个点子。 这似乎是个帮我查探消息的好办法。 我把金花放到了地上,然后蹲下来小声地跟它说,「金花,反正你也是蛇,帮个忙,去这些空房子里瞅瞅看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你记得住我的气味儿,事情办完了再来寻我」 「你当老子是你宠物啊,你说去就去」,金花摇了摇那黝黑的尾巴冷哼一声,极为不屑于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那行,那我就回源县后给你找几十条蛇来配种,全挑那种大腿儿粗的土蟒,必须配的老人家你伤筋动骨,怀疑蛇生,子孙后代漫山遍野」 「好歹毒啊你小子!」,金花吐着那因愤怒而发颤的信子,虽咬牙切齿但还是老老实实爬进了野草堆里。 而此时黄雯已经走到了她家的门口,来开门的是位面容憔悴的长发妇人,她往黄雯身后望了望,随即便锁着眉头说道:「你请的那小道士,怎么蹲在地上一个人自言自语呢?」 第26章 梁家 送走金花以后,我抬脚便走到了黄雯家的这处宅子门前,这宅子没什么特殊之处,门檐下挂着俩白灯笼,整个结构也就是传统的穿斗式。 唯一有些令人不舒服的是,里面的院子里种着一棵高高的槐树,那枝顶越过了墙头,风吹过来就摇摇晃晃,落了不少叶子。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见我进了门,一个约摸着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戴着个眼镜儿,快步朝着我走了过来。 「小吴道长,麻烦你特地跑一趟了」,女人笑着和我寒暄,而从一旁黄雯的介绍里我也知道了女人是她母亲,姓梁。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前堂里忽然呼啦啦又走出来不少人,这些人全都戴着孝帽,应该都是过来操办葬礼的梁家亲戚,已经不知道被那诈尸的梁老太婆折磨了多久,此时听到终于有个道长愿意亲自过来了,也顾不上我过于年轻,纷纷就要拉着我进屋里接风洗尘。 我嘴里大喊着这怎么能行,身为正道怎么可以先行腹欲,然后便身不由己地大步走进前堂,就着桌子上的滷肉,香肠,凉拌四季豆,外加青岛啤酒小整了两口,和众人把酒言欢。 言语间我也从梁家人的口中知晓了目前的情况,那梁老太婆的棺木已经被匠人拿桃木给钉死,但每天夜里那棺材里还是会传出渗人的猫叫,而且一旦有人去触碰棺材,当天晚上就会做噩梦,撞鬼,于是便搞得没有人再愿意来抬棺了。 可问题在于梁老太婆的墓穴是已经提前挖好的,之前的那个风水先生说如果不在三天之内下葬,那么本来还不错的阴宅风水将被阳风摧毁殆尽。 我拿着筷子边挑着滷肉,边点头,对着旁边儿面带愁容的黄雯母亲安慰道:「没事儿,三天之内必然给你们解决这事儿」 见有了我的承诺,这群人顿时又是喜笑颜开,连忙添菜倒酒,推杯换盏间,我忽然看见黄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院子里,她没有来吃饭,也没有离开梁家宅子,只是自顾自地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发呆。 这时我也琢磨出点异味儿来了,怎么黄雯似乎并不对我的到来抱有什么兴奋,反倒是有一种不被察觉到的无奈。 「你女儿不吃点?」,我拿着筷子,指了指门外的黄雯,向身旁的女人问道。 然后黄雯的母亲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她不饿,就又给我倒满了酒,我虽觉得有些古怪,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去参与毫无好处可言。 俯下身点了烟,我把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梁家众人,说起来梁家人的打扮都很特别,也不知道是不是昌都县本地的风俗习惯,他们尽管都戴着白色的孝帽,可身上都穿着的是那种大红大紫,或者黄绿交加的衣服裤子,上边儿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纹,看起来格外的不舒服。 酒足饭饱以后,我便招呼着黄雯把我带到了放着棺木的屋子前,这屋子在院子的东南位,关的是严严实实,连窗户上都涂抹着一层厚厚的石灰,可以说是半点光都透不进去。 我不是很能理解这操作,询问黄雯,但她只说这是先前那个阴阳先生嘱咐的,不能够让棺材见任何的光。 我心想那阴阳先生听着还蛮像那么回事,要是专业人士都搞不定,我该不会也在这里失手吧, 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然心里忐忑了点,我还是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黄雯在我身后拉开了顶上灯泡的开关。 一张约摸两米余长的黑色棺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棺材放置在几根长板凳上,入眼处刻着一个大大的寿字,而东南西北四个角都钉着手指粗的木锥子。 我走进了些,立马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臭味,这不像是尸体,更像是那种厕所里藏污纳垢的气味。 我本以为是这棺材的漆料出了问题,但等我捂着鼻子往里面走了点后,才发现原来棺材头的位置放着一个板凳儿,板凳上面则是一个刻着慈悲渡世四个字的神龛。 我弯下腰,拿出手机打着光,这才看到神龛里供着一樽彩塑的菩萨像,那极为噁心的臭气就是从这菩萨像身上传出来的。 这塑像是拿什么材质弄得,死耗子肉啊,我皱着眉头站起身,又围着这具棺材转了两圈儿。 虽说不知道梁老太婆为什么出现了魂魄不能离体的情况,但眼下为了保险,最好的办法还是用过仙桥。 为了凑齐过仙桥所需要的东西,我连忙让黄雯过来,嘱託好她需要到县城里买些什么东西。 黄雯听完以后就出去告知了众人,一位被黄雯喊作么爸的中年男人自告奋勇去买,于是便骑着辆摩托车风尘僕僕地驶出了孟兰村。 然而黄雯这么爸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搁梁家宅子里硬等到天黑都没有看见这人回来,而时间已经过去了起码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我坐飞机都到外国了,坐火车都到沿海了。 就哪怕真是开了七个小时的摩托,我他妈都可以跑到大草原窝尿了。 这男的该不会在昌都县深陷足浴城了吧。 眼瞅着今晚解决完这档子事是没有指望了,我也只能够在梁家人的安排下住进了一间屋子,准备先睡一夜,其他的明儿个再说。 这孟兰村所处的深山似乎天黑的很快,而且夜空无星格外的黑。 桌上点着昏暗不定的煤油灯,在墙壁上不停地晃动着影子,我仰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那灯火忽然一晃,窗户上传来了些许动静。 我抬眼看去,一条黝黑的鸡冠蛇正缓缓爬了进来。 「小吴子,听老人家一句劝吧,咱们明天早上就跑路吧,不,现在就跑干脆」,金花趴在我的脚上,气喘吁吁地说着。 「为什么?」,我惊讶地把金花拿起来,它身上还粘着不少草堆里的毛刺。 「这个村子有大问题,你晓得不,东边儿那间房子竟然一层和二层之间竟然没有楼梯,西边儿那宅子卧室里放着的是做饭的灶台,村口的那间更别说了,我爬进去一看,窗户全是反着安的」 「所以,这能说明啥?」,我满脸迷惑地看着金花。 「你这都看不出来吗?」,金花用力地甩了甩尾巴,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如果只是一家房子有某种建造结构上的错误,那就罢了,但家家户户都有,你不觉得很假吗?」 「难道当初孟兰村的村民修房子的时候都不带大脑的吗?」 假这个字犹如夜雨惊雷般重重地落在我心里,以至于我都忘记手指夹着的香菸都快要燃尽了。 「假……」,我反覆呢喃着这个字,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了今儿刚来孟兰村的时候测的卦象,这地方恐怕有大问题啊,甚至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也说不定。 可这还不足以支撑我放弃剩下的那五万块,开什么玩笑我现在穷的眼睛都是红的。 极度的贫穷足以压倒一切恐惧。 再者就算这个村子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我只需要倒腾完梁老太婆下葬的事,然后就和金花直接跑路,其他的我才不管。 「对了,说起来你就在几个屋子逛了一圈,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忽然想起来金花是跑出去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村里哪有那么多房子给它爬。 「没有啊,我早就回来了」 「那你在哪儿?」 「厨房偷鸡蛋吃」 窗外的夜渐渐深了,稀疏的虫鸣在院子里时而响起,可我依旧还坐在椅子上发呆,没有其他的原因,那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一条会打鼾的蛇。 看着金花在床上睡得身体都扭成一团了,我有些心烦意乱地扭头看向窗户外面。 今晚的风似乎不小,兴许是山里下过雨的缘故。 院子里挂着的白灯笼随风摇晃个不停,就像随时会被吹飞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隔着窗户,我总感觉那棵大槐树上面挂着什么东西,可始终有些看不大清楚。 山云遮住的月光也透了些下来,借着微弱的灯火,我从怀里掏出了那碎裂成两半的古遥铜钱。 这还是齐姝在消失之前给我的呢。 那娘们儿到底还是没有吃上包子,我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但听到床上的响动声,就知道是金花醒了。 「金花,你说人间行走一般活不过两年对吧」 「是啊,目前还没有例外」,金花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那如果我想活呢?」 「那就得找到青玉蝉,起码得找到一颗」 「青玉蝉不是只有一个?」,我有些震惊地问道。 金花有气无力地把脖子抬起来,然后对我说道:「当然不只一个,具体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分散在全国各地,谁知道呢?古遥地宫里面那个倒是还在,但谁打得过那位大邪祟」 说完话以后金花就又陷入了梦乡,而我发了会儿呆后也吹灭了煤油灯,上床盖上了铺盖,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这山里的夜还有点冷,我想把铺盖给裹紧一点,但始终有个什么硬邦邦的玩意儿在里面顶着我,我下意识以为是金花的脑袋,可随后又感觉不是,因为铺盖里那东西好像还不小。 懒得去点灯,我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然后把铺盖掀起,拿手机灯光一照。 一颗惨白且两只眼睛流着血污的人头,正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躺在我的铺盖里。 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死死地盯着我。 第27章 过仙桥 「日你妈!」,看清楚被子里是什么玩意儿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瞬间头发炸开,心直接跳到嗓子眼,一把将整个铺盖全部掀飞,连带着金花也哀嚎一声被甩出了窗外。 昏暗的光照下,一个相貌极为恐怖的厉鬼正张大着漆黑的嘴,站在床尾。 一声悽厉的猫叫从它的喉咙里传来。 再然后。 满屋都是黑色的,嚎叫着的野猫,床上,地板上,柜子上,甚至是窗沿上。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我忽然记起来这厉鬼正是白天进村时见过的那个,可记起来这个也没有什么吊用,屋子里的猫叫声愈发频繁,那声音甚至让我的耳朵里都莫名其妙流出了血。 然而窗外的院子里依旧是漆黑一片,梁家人竟然没一个人起来。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强忍着这猫叫声的摧残,硬生生从背包里掏出了那黄铜造的三清铃,在太清玉册的记载中,这玩意儿有除魔驱邪之功效。 我将三清铃拿在手里拼命地摇晃着,那清脆的声响蔓延开来,竟让屋里的这些个野猫猛地消失不见。 可这还不够,我用另一只手在背包里来回摸索着,最后拿出了一张提前画好的禳野鬼入宅相扰符。 这东西还真合适,我一边摇着三清铃,一边壮着胆子朝那厉鬼扑了过去,势必要把这符纸贴在它身上,并且嘴巴里还颂念着,「太阴幽冥,速现光明,云光日精,永照我庭」 可就在符纸触碰到厉鬼的一瞬间,我竟然直接扑了个空,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差点没给摔成脑震荡。 等我慌忙爬起来的时候,又才发现整个屋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正从外面重新爬上窗沿的金花。 忽略了金花投过来那杀人的眼神,我赶紧走过去将那扇褪了漆的木门给打开,但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棵槐树的叶子在山风中呼呼作响。 安静,安静的简直很荒谬。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在整个梁家宅子里找到那厉鬼的踪迹,可依旧没能够看到任何身影,只有对面的一扇窗户里透着些微弱的烛火。 有人没睡吗,如果有人没睡怎么可能没有听见我屋子里的动静呢,我心中起疑,即便整条手臂都因为方才的道法反噬而不停渗些血,我也将那三清铃握的死死的,然后轻轻踮着脚,朝着那透着烛火的窗户走去。 「究竟是谁……」,我心里琢磨着,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窗户底下,接着慢慢抬起头向里面看去。 窗户对面的墙壁上供奉着一个神龛,而神龛里就是我白天见过的那樽彩塑菩萨像。 此时神龛下还放着一个蒲团,黄雯的母亲正跪在上面儿不停地磕着头。 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只自顾自地双手合十,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话。 「她这是在干嘛,有什么规矩是必须半夜起来礼佛的吗」,我见这诡异的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可此时也不可能出言喊她。 这梁家宅子和整个孟兰村荒谬的地方有点太多了,趁着这女人还没发现,我小心翼翼退回了自己的屋子,然后轻合上门,确保没有冒出其他的动静。 「你小子半夜抽什么风,我尾巴根儿都要散架了」,金花吃力地爬上床,倘若它是人的话,估计现在脸上正龇牙咧嘴着。 「你没听见?没看见?」,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金花,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乱作一团,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金花估计是困极了,直接把脑袋埋在碎花纹路的铺盖里,沉闷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当然没看见,就看见你莫名其妙蹦出来一句脏话,然后在床上开始跳大神」 「你小子该不会又精神病发作了吧?」 又是幻觉吗,我心中一沉,仔细回忆着从进入孟兰村到现在的种种,直到手臂上的疼痛猛地扎进我脑子里,令我骤然间想到了什么。 我一巴掌拍在金花的尾巴根儿上,然后把它直接提起来,金花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惊慌失措,嘴里不停地大喊着:「精神病人发狂了,有没有动保组织,救一下,快救一下我!」 「少扯犊子,你看」,我把整个手臂对着金花,然后示意它闭嘴。 金花张着嘴就想咬我的手指,可待它看清楚了我手臂上渗出来的血珠以后,也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既然被道法反噬了,就说明方才确实是有厉鬼在场,小吴子你没有说谎,可这不是个好消息啊……」 「这话啥意思?」,我闻言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金花抖擞了一下身体,语气颇为忧心地讲着,「只让你看到,不让其他人看,这是占有欲的体现啊,所以平日里我都坚持让你晚上搞手艺活的时候盖着被子,你非不听,说什么要打给老天爷看,这下好了吧,老天爷看没看到不知道,路边的孤魂野鬼算是看到把你给惦记上了」 「滚你妈的!」 第二天的清晨,在黄雯反覆地敲门下我才终于顶着黑眼圈爬了起来,昨晚儿算是折腾了一晚上,和金花翻来覆去地分析也没有搞出个名堂,这孟兰村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诡异,还是早点弄完差事回家去才是最好的。 打了个哈欠,我起身将金花揣进道袍里,然后就走过去开门。 「吓我一跳小吴道长,我敲了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 门外站着的黄雯拿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庆幸之色。 比起昨天,今天她不知为何脖子上还繫着条红色的丝巾,只是脸上那疲惫的神态依旧没有什么好转。 我听这话眼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你们这鬼地方能让我遇见的事儿可太多了,但眼下不是磨叽的时候,我随后便开口问她用来弄过仙桥的那些个物件儿买回来了没有。 黄雯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院子里放着的那口蛇皮口袋,「都在里面儿呢,我么爸今早刚弄回来的」 还不算太糟,我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到那蛇皮口袋前,蹲下去把袋子打开,仔细查看起里面的东西。 「纸扎的仙桥,炮仗,白布,华旛……」 我俯下身把里边儿的华旛拿了出来,招呼着黄雯过来,让她找一支笔在华旛写下华旛接引天尊几个大字。 此时梁家的众人纷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我见人差不多都在,便跟黄雯她母亲说可以开始了,接着径直走向放着棺材的那间屋子,将门打开。 过仙桥这玩意儿的概念在太上黄箓斋仪当中就已经有了,说通俗点其实就是给滞留阳间的孤魂野鬼搭个接引的桥樑,通过跟上天打招呼的方式来把它们给送到该去的地方。 我以前见爷爷倒腾过几次,前些日子又自己在那本儿地摊书上看了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反正只要流程是对的,心是诚的,搞点形式主义问题不大。 我招呼着梁家众人搬来一张八仙桌放在院子里,桌子上再竖着一个板凳,接着把仙桥放在板凳上。 我拿着那一条长长的白布再放上去,让这些人分男女各站两边,又选了个男人出来手持华旛,举在高处,用以召灵,还有其他几人挂着鞭炮或手持唢吶。 没有过多耽误,我直接坐在桥头,然后让他们用手拉着白布,开始咏唱起了,「玉清宫内水晶寒,上帝琼舆玉宇宽……」 这相当于是开场白。 等法桥偈唱完了以后,便又开始吟白,「盖闻琼楼十二,弱水三千,炉气凝云,飘渺之烟霞满座……」 这相当于是跟阴间吱一声有活儿来了。 吟白结束,周围提前备好的人,拿着唢吶大声闹个不停,挂在檐下的鞭炮也噼里啪啦响着,我起身往前走,梁家众人拉着白布也往前走,齐唱道:「「一行一步一逍遥,水满银河月满霄,童子持旛前引导,亡魂平步上仙桥……」 在一片烟雾缭绕中,院子里的风吹了进来,似乎真像是鬼魂出了体,只见那白布上下耸动着,然后桌子上的纸扎仙桥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难道真成了,梁家众人惊呼着眼前所看到的画面,讲真的我也在惊呼,莫非时来运转了不成,我何时做事情这么顺过。 第28章 梁老太婆 目睹那纸扎的仙桥没有由来地颤动着,我虽不敢确定是否给诈尸的梁老太婆引出了魂魄,但还是先指挥着众人把仙桥拿出去找个地儿烧了。 等众人拿着东西走出了院子,我见身边只有黄雯还站在这儿,便干脆走进停放棺材的屋子,准备验证一下。 最好的验证办法莫过于亲自瞅一眼。 「小吴道长,可还有什么步骤没做完,既然事情已经了了,不如我现在把钱付给你,你走吧」,看到我一头扎进了放棺材的屋子里,黄雯连忙跟在我身后说道。 我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看这年轻女人,心里头只觉得她脑阔是不是有包。 当我不想赶紧拿钱跑路呢,可要是我前脚刚走,后脚这梁老太婆就化身人形母猫从坟里掘地而起,冲到宅子里一口就是一个,那我不得被她挂到网上,这辈子不用再混了。 「没事儿,我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要看看你姥姥的尸身还有没有问题」 「这样啊……那行吧」,黄雯站在门口,两只手握在一起,脸上满是纠结的意思。 我很清楚地感觉到这娘们儿必然有事情瞒着我,可我又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我这个外人的,毕竟是她自己花了钱请的,对我有所隐瞒怎么看也没有好处。 不过也随她自己了,反正我把这事儿处理完也就走了,这破地方还是永远别来了。 我走近那离地的棺材,先绕了一圈看了看,确认了没有尸油从缝隙里溢出来,随后再拿手指敲了敲棺材板,试探了下。 见怎么都没有动静,我这才放下心来让黄雯去给我拿个钳子,准备动手把钉进去的木钉子先给拔出来。 其实令我坚持要亲眼看看的原因不仅仅是那些担心,更重要的是我做完过仙桥下来,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丁点儿不舒服。 要知道我是不可能避免被道法反噬的,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过仙桥根本没起效果,如果是那样的话,搞不好又得从长计议了。 黄雯去隔壁屋子里拿了个钳子过来,这里光照极差,我接过钳子,让她去把灯打开,然后便开始使足了劲地拔木钉子。 该说不说之前把钉子弄进去的匠人是真费功夫,我这一会儿拔了两三个只觉得手掌焦痛的要死。 眼瞅着还有不少木钉子,我着急之下干脆一只脚踩在棺材板儿上面,然后咬着牙用力地一个接一个往外拔,过了约摸十来分钟,才总算是给它全部拔了个干净。 「呼……」,我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给了个眼神示意黄雯先出去,她身上有活人气碰到诈尸了的玩意儿可能会出事,我这种半邪祟则属于是和里面的梁老太婆算半个同胞了。 黄雯这女人眨巴着眼睛,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也不知道她自个儿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离开了屋子,顺便把门给我关上了。 见她完全出去了,我这才开始拼命地推起了棺材盖,等到距离差不多够了,我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三清铃,准备情况不对就直接开摇,甚至还先在棺材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类符纸。 「这催生符怎么也给贴上去了」,我一把拽下来张黄色的符纸。 「小吴子,你最好小心点,我感觉这家人连同这个村都有问题」,金花探出脑袋,警惕地环视着这间屋子。 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踮起脚尖,尽可能让自己趴下去能够看的更清楚一些,只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金花的视线里,我的眼睛莫名其妙又变成了一对猩红的蛇瞳。 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那张长满白色纤毛,眼睛发黑的恐怖人脸。 这梁老太婆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那因衰老而导致的许多处褶皱,也因死亡时间过久而完全松垮了下来,就像是整张脸皮快要掉了。 我忍住不适把目光往下移,只见她身上穿了一件散发着强烈臭气的黑色寿衣,这一切看起来的确是魂魄久不离体所造成的尸变,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老妇人的下半身明显要纤细的多。 一个人怎么可能上半身如此臃肿,下半身却又消瘦呢。 带着怀疑,我把头埋进棺材里,然后伸出手掀开了老妇人的寿衣。 和只是发僵硬化的上半身相比,那下半身竟是布满虫蝇,腐烂到只剩下了一小点儿,暴露出大片的枯骨。 强忍着这股臭气,我缓缓从棺材里挪回身子,这种情况似乎过于猎奇了,在我从小到大的印象里,还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尸体。 再怎么也不至于尸变只尸变上半身,难不成下半身有免疫能力。 「咋说?魂魄送走了吗?」,金花顺着袖口缓缓爬到了棺沿上,打量着里面那具尸体,也不禁啧啧两声。 「还不好说」,我摇了摇头,心想这诈尸的梁老太婆虽然没再有任何的奇怪举动,可其身上的变化却没有消失。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有点分神的时候,棺材里的梁老太婆那双浑浊的珠子,不知道何时竟扭动了两下。 金花率先看到正要大叫,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梁老太婆发出猫一般悽厉的尖啸,坐起身就咬向我的手臂,我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硬被这么阴了一把。 感觉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我慌忙拿着三清铃不停地砸着梁老太婆那颗脑袋,可不论我用多大力,哪怕把她的头顶砸的血肉模糊,这玩意儿也死活没有松嘴。 为什么符纸没有奏效,我的心里闪过一阵惊疑,这尸体摆明了有问题,可过去总有效果的道符此刻却如同废纸般没动静。 我心里又焦急又困惑,但眼下必须要把这脑袋给弄开才行,因为我已经看见梁老太婆的脖子上鼓着凸起的青绿色血管,而被她那尖牙咬住的手臂也开始变得麻木,甚至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快快快,把他按住,给他打镇定剂,快!」 莫名其妙的幻听在我耳边响起,我强撑着力气告诉金花这梁老太婆有尸毒。 金花着急忙慌之下一头扎进我的背包里,然后叼出来把爷爷留下来的木剑,这木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约摸一米有余,剑身上还有大片大片的陈年血污,感觉是爷爷当年就没有洗干净。 「来来来,用这个,割她的嘴巴!」,金花急得都破音了。 我拿着木剑尝试着割断梁老太婆的嘴皮子,可谁曾想我割的都要冒火星子了,但那乌黑的嘴皮却纹丝不动。 「捅她身体,捅她胸口的位置!」,金花又大叫着。 我握住木剑用力刺进梁老太婆的尸体,直接给她捅了个透心凉,然而哪怕她胸口处多了好几个窟窿,咬着我手臂的嘴也不曾松开一下。 感受着脑子里传来的晕眩感,我意识到没办法再拖了,于是让金花闪开,接着便在它诧异的眼神里翻身进了棺材,然后举着木剑疯狂地向下噼砍。 大滩浓稠的黑血被溅射到棺材板上,有些甚至还飞到了我的脸上,可我不管不顾,脑子里只有把这玩意儿砍下来一个念头,在不知道噼砍了多少下后,梁老太婆的脑袋终于松开了嘴,然后往下栽了过去。 我喘着粗气,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脚底下的梁老太婆莫名其妙穿着身白大褂,旁边的棺材板也成了精神病院里的墙壁。 我一只手拽着梁老太婆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棺沿,艰难地从里面翻身出来,然后把这人头举起,拿在眼前顶着晕眩感仔细看着。 下一刻,开门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吴道长,我姥姥尸体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29章 看坟 听到黄雯开门的声音,我手忙脚乱地把梁老太婆的人头塞进了背包里,然后佯装出一副刚看完尸体的样子,用力把棺材盖给挪了回来。 「小吴道长?」,木门被打开,扎着辫子的黄雯站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没事儿……没事儿,你姥姥很好,好的很」,我拿手搓了搓自己的鼻樑,然后皱着眉头,端着嗓子开腔说道。 「好的很?我是想问她诈尸这事儿解决了吗小吴道长」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这个呢,怎么说呢,诈尸这个问题吧,它确实是个很难搞的问题,所以就是说,咱们要理性看待问题,虽然诈尸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但毕竟也还是个问题」 「小吴道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黄雯听我扯了这大段废话,一时间只觉得云里雾里的。 「总之就是还得从长计议!」,我拿起背包,随后便推着黄雯走出了这间屋子,走到院子里,我声音压低,对她嘱託着别让任何人进这地方,也不能让任何人擅自开棺。 黄雯两只眼睛眨个不停,眉头紧锁,压根儿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但看我这么严肃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见终于糊弄过去了,也算是松了口气,接着便让黄雯带我去一趟梁老太婆那提前挖好的坟地。 我没有那种看一眼就能够判断出原因的能力,既然梁老太婆对于过仙桥根本没有反应,所以眼下还想再试一试的话,就得先把这魂魄无法离开尸体的缘由给琢磨个明白。 反正阳宅看了看阴宅,顺便也去看看那梁家的坟地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在黄雯的带领下,我们沿着梁家房子后边儿一条羊肠小道往山上走,这里平日里应该鲜有人来,仅有的小路都被野山姜和霍麻给挡完了,我们还得一边抬腿,一边小心被枸桃树的毛叶子给划到脸。 大山沟里阳光通过高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时而在我们的脚底下照出一个个光斑。 东拐西拐大概走了个十几分钟,从一块长满青苔的寿山石踩上去,眼前赫然一片早已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旱田。 这旱田大概有个几亩的样子,当初应该是拿来种些玉米杆子和油菜的,只不过如今满地都长满了齐膝的野草,泥巴里还有些矿泉水瓶和炮仗的包装。 「就在那里」,黄雯伸手指了指山坡上。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排芦荻随风摇晃,其后面隐约能够看见不少放着白圈的坟地。 「这孟兰村的人看着也不像是懂行的,这坟地的位置差成这样,请来的阴阳先生竟然还能说是个好档口」,金花悄悄从我衣领处掏出脑袋,扫视了周围一圈儿后,有些讥讽地说了两句。 我跟着黄雯踩过脚底下的旱田,一口气走到了山坡上,待撇开几根高高的芦荻看清眼前这片荒坟的状况时,才意识到金花说的是对的。 零零散散大约几十座坟包,分别坐落于这山坡上的野草杂树之中,甚至不少的坟土已长出了两米高的野梨子树,这可是不好的状况。 我以前翻阅爷爷卧室里那本儿洞林别诀,里面曾经提到过阳树不入坟,阴树不入宅,而梨子树便是妥妥的阳树。 更何况这些野草杂树全都在坟包里面扎了根,其根部在泥巴里盘根错节,早就已经包住了棺木,这又是一种不好的状况。 我心里如此想着,走在前面的黄雯则冲着我招手,「小吴道长,就在这儿呢」 听她呼喊,我知道应该是到了梁老太婆的坟地,匆匆快步走了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大坑。 这坑里此时空无一物,只有锄头还甩在里面,旁边儿的地上则堆了不少被锄断的树根。 然而这坟地的位置根本不是那个阴阳先生口中的福地,这里幽深滋虫,蛇也喜欢藏在其中,眼下这个季节顶大的太阳,我走在地里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臭气。 正所谓草污臭秽,龙神不吉,这地儿是实打实地不适合埋人。 我环顾四周,看这些坟包的数量,怕不是一直以来孟兰村的人都埋下这里,难怪整个村子到最后算是绝了人气,这谁来也遭不住啊。 「小吴道长,你看姥姥这坟地有问题吗?」,黄雯擦了擦脸上的汗,我颇有些奇怪于她热成这样了都不摘脖子上的丝巾,但嘴上还是回应着她。 「等我下去看看」 我背着包,然后纵身跳了下去,两脚刚刚沾地,就猛地陷入了松软的泥巴里,差些让自个儿摔在里面。 有点不太对劲啊,我调整好位置,俯下身拿手搓了搓脚底下的泥巴,这坟坑里的土明显是细碎的砂子状,而仅仅不到一米的上方,土质却又是坚硬厚实的。 可是梁家宅子后面的这座山,怎么看也不像会是这种土质。 我狐疑地伸手又戳了戳旁边儿的坑壁,谁知道手指头刚拔出来,竟带出来一丝臭鸡蛋味儿的褐色黏液,不仅如此,这坑壁里似乎还有什么硬物。 我再次伸手把泥巴扒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儿半个手掌大小的青色石块儿,上面似乎刻着什么雕纹,形式如同祥云。 妈的,该不会孟兰村这坟地的底下还有座古坟吧,我仔仔细细盯着手里的玩意儿看了半天,然后又费力爬了上去。 「哎,我姥姥生前就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坟,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亲眼看看就走了」,黄雯蹲在地上,拿手扯着旁边儿长着的马兰头叶子,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我心想大姑娘你不用悲伤了,你姥姥现在就搁我包里瞪着眼睛呢,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填补遗憾了。 然而看了半天,说实在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这块儿坟地即便风水不好,可怎么也不至于说让死人的魂魄无法离体。 除非这山里也有像青玉蝉那样的东西,能够混淆阴阳。 不过可能吗,我拿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种玩意儿必然是万里无一的宝贝,指不定多少人来抢,怎么可能就在这孟兰村后面的山上碰到了呢。 「对了,小吴道长,我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跟你说,我们这山上有个挺深的地洞,以前那些老人都喊的是烂腰子洞,我姥爷以前就是摔在那个洞里面去世了的,而我姥姥不是信佛吗,她就老喜欢每天跑到那洞口边上去念经」,黄雯手揪着衣服,似是忽然想起来的样子,然后跟我讲。 我眯着眼盯着她没有吭声,这小娘们儿的演技有点拙劣,我看着就知道她压根儿不是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多半是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告诉我。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30章 人头开口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前面,压低着嗓子和金花讨论起了这事儿。 金花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一路上的种种不对,它有心劝我不要那剩下来的五万块钱直接离开,可当听我说出了这山里头说不定有能够混淆阴阳的东西时又迟疑了。 毕竟眼下我实在太需要得到一颗青玉蝉了,而这玩意儿散落各地,就算有一颗不为人知的藏在山沟里,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这东西的诱惑有点太大了。 我见原本坚定撤退的金花此时都纠结了起来,不由得好奇打听起青玉蝉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用。 然而金花只是摇了摇它那蛇头,说这东西只知道在几千年前就有了记载,它也从未真正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更别提晓得青玉蝉能有什么功效了。 它只是以前跟着我爷爷的时候,听爷爷说过青玉蝉可以混淆阴阳,并且祛除掉人间行走被选中后产生的污秽,以此来延续寿命。 听金花口中所说,我也若有所思了起来,既然这样的话,看样子是得在这山沟里赌一把。 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脑子里又想起来了人间行走这事儿,便小声问道这身份究竟是怎么来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金花不耐烦地回答道:「不都跟你说过了吗,天底下有许多大邪祟,它们本身有极大的缺陷所以都被困在某个地方,因此才称它们为假仙,这些大邪祟因为行动不便,和惧怕上天杀罚的原因,就会挑选合适的人充当自己的人间行走,从而眼生眼,肉生肉,以此来干预外界」 「关键是这人间行走没别的好处了吗,这些个大邪祟让人给它们卖命连点甜头都不给啊,怎么资本主义思想传播的这么广泛」,我回忆起了自己这一路因为道法反噬而遭受到的痛苦,不禁气上心头,恶狠狠地抱怨着。 金花吐着信子,倒是言语间有了些踌躇,「人间行走当然是会有甜头的,从这几百年来出现在世人眼前的那些个人间行走来看,被选中人应该会继承大邪祟的一部分邪法」 「什么邪法,那是大大的妙法!所以古遥地宫里那位的妙法是什么?」,我闻言忽然激动了起来,有这事儿该早说啊,我还天天搁这里自残装道士干嘛,直接投奔邪魔外道的怀抱那起码不疼啊。 「问题就在这里,你想知道那位的法门是什么对吗,那你就得去问祂,那么问题又来了,你去问祂你就会死,所以不就卡这儿了吗」,金花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它这话落在我心里也让我整个人瞬间透心凉,它说的还真没错,我目前的情况纯属于是两头都是死,最好的办法还只有找到青玉蝉来续命。 真他妈是撞上了啊这霉运,难不成真去黄雯那女人口中的烂腰子洞瞅一瞅。 我缓缓吐出口烟,有些烦躁地想着。 金花没有再吭声了,没多久我们刚走到梁家宅子的大门口前,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我眉头一皱,轻轻推开门。 只见梁家亲戚此时全部围在院子里,每个人都在骂骂咧咧,气的脸红脖子粗,我没有听全这些人在争论什么,只大概听到了好像是为了争夺梁老太婆留下来的财产。 我抬起头看了眼这百分百能够被评上危房的宅子,实在不知道这玩意儿加上那几亩荒地,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撕破脸皮争抢的。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黄雯从我身后走了过来,对于眼前这一幕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只对我露出丝歉意的笑,然后解释道:「姥姥生前曾经说过,她有一回在烂腰子洞旁边儿念经,念着念着从洞口就飞出来一大堆金银珠宝,看模样都是古时候的,这批东西现在就在房子里,可姥姥留下来的遗言说了,必须得把她葬下去以后再分财产,而且随便他们自己怎么分」 听黄雯这话我倒是想明白了,难怪这些梁家亲戚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住在诈尸的梁老太婆旁边儿,也不愿意离开这里,敢情是为了那堆古玩儿。 不过这古玩的来历也太有点志怪色彩了吧,那什么烂腰子洞还有聚宝盆这个功能呢难道。 「所以呀小吴道长,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他们一点都不害怕鬼神之说,哪怕怨气冲天的亲人就躺在旁边儿的棺材里,他们睡着的时候梦里面也是纸醉金迷」,黄雯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众人的争吵,她没有上前劝阻,只是自个儿冷冷地旁观。 这种情况我是实在掺和不了一点儿,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提我这个拿钱办事的假道士了,过去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我见多了把家里老人送到这儿来,就因为老人不同意现在分割财产的人。 这物慾社会是这么回事,人都说世界上有各种的传染病,但我看那些个致病致死的病症哪里比得上物慾。 和黄雯打了声招呼,我便径直走回了梁家人安排的那间屋子。 我关上门,又把窗户给合上,然后走到床边,将背包里那颗满是血污的人头给端了出来,放在坑洼不平的石板上。 这梁老太婆的人头此时还瞪着眼,黑色的血从她的脑门儿上缓缓下滑,脸上的尸斑都被血污给盖住了。 「这事儿搞得,咋整,找个功夫给人家拼回去呗,那梁家人要是开棺看到这老太婆的脑袋被砍了,我估计真就得来砍你了」 金花从袖口里爬了出来,在石板上围着这颗人头绕圈,嘴里啧啧称奇道:「还别说,小吴子你砍得还挺匀称,没啥碎肉」 我听金花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调侃,直接整个人一个大写的无语,可它说的也对,这脑袋是得给拼回去,最起码也得放进去吧,不然真有点不好解释。 就在我和金花琢磨着怎么给人头弄回去的时候,梁老太婆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嘴巴张开说道:「吴赐,你快跑吧,医院里出了人命,他们要来抓你了」 第31章 吃香喝蜡 梁老太婆的嘴里莫名其妙出现了程嬢嬢的声音,而我则下意识地开口回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金花见我跟人头说话顿感不妙,知道我是犯病了,连忙张嘴咬住我的手臂,试图把我给弄清醒。 剧痛传来,我倒吸一口气把金花给拽下,再转过身时,才发现梁老太婆的人头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你小子一天到晚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这他妈忽然神经兮兮的也太哈人了」,金花吐着信子,怒斥着我给它带来的心理阴影。 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寻思着这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事儿,但还别说,这幻觉也算是在层层加码,现在连杀人案都搞出来了,都有剧情了。 估计下一次就是擎天柱入侵精神病院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没有过多理会这个插曲,我和金花商量好干脆就今晚等众人都睡了,再悄悄进入停着棺材的那间屋子,把脑袋给梁老太婆拼回去。 事情敲下来以后,我拿出手机开始认真查询了一下昌都县这个地方,关于黄雯口中的那个什么烂腰子洞网上没有丁点儿信息,可我倒是从某个论坛翻到了这昌都县在几百年前的一个民间传闻。 说是老早的时候这昌都县还是片无人区,当时有个女妖藏匿在大山中,专门在夜里出来迷惑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然后将这些人抽筋剥皮,做成长生的药引,有位姓姚的僧人路过此地,听闻这些惨事,于是便在山中将女妖给镇压。 后来官府听了僧人的话,又在女妖被镇压的地方修了一座庙,只不过早就已经毁坏殆尽了。 这种民间传闻没什么参考的价值,梧桐山下的那个老书记也很喜欢编撰民间传闻,据他所称,千年以前有个活神仙就是在空中飞到一半死了,还落在了村子里,所以村子才会有这么好的风水,出了这么多人才。 我当时听他吹着,也点头附和他,村里确实人才多,那个姓杨的老头八十多岁了还能连夜翻墙去别人屋头偷内裤,这事儿你放其他地方还真不一定有。 该不说风水好呢,确实好的邪门。 时间一晃,很快又到了晚上。 屋里的煤油灯昏暗不定,里面的火焰来来回回飘摇着,今夜山里的风听着又大了些。 我趴在窗户上,确认了整个梁家宅子已没有任何动静后,便招呼着金花,提着背包,悄悄打开了门,然后蹑手蹑脚地朝着停放棺材的屋子走去。 刚走了可能不到十几步,黄雯母亲的屋里头又冒出来了蜡烛的光,这下好悬没给我吓死,索性用手在道袍里猛掐了一把金花才给憋住。 金花气的钻出来就要和我进行你死我活的决斗,我懒得搭理它,伸出脚把它撇过去,然后先摸到黄雯母亲的窗户底下,准备确认这女人到底睡没有睡。 我趴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于是壮着胆子缓缓站了起来,只看到屋子里面依旧是燃着一根神龛上的香烛,而黄雯母亲正趴在蒲团上,大口大口地吃着满地的香蜡纸钱。 这画面骤然使得我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脑子里完全空白,只听得到嗡嗡的响,我下意识就想跑路,可只是眨了下眼睛,里面那女人竟然又变回了磕头叩拜的动作。 方才那披头散发趴在蒲团上吃纸钱的诡异画面,就像是我的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地上也根本什么都没有。 听着黄雯母亲那含糊不清的嘀咕声,我心脏怦怦直跳,慢慢退了回去,金花搁地上看我刚刚整个人愣了几秒,还以为我是看见了什么香艷景象,怒斥我小的学老的,不要逼脸。 我现在可没工夫跟它解释,既然没有出什么别的事,那就当是出现幻觉了,反正我他妈也根本分不清幻觉和厉鬼。 我踮着脚走到了停放棺材的屋子门口,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后,再轻轻推开了木门,整个人从门缝里熘了进去。 大半夜的我不敢开灯,虽然窗户是封了的,但怕光从门缝里透了出去,被其他人看见了。 于是我只能让金花帮我咬着打开了灯光的手机,然后匆忙走到棺材旁边儿,用力将盖子又给推到一旁,在灯光的照射下,里面儿那具无头尸体没有丝毫的变化,梁老太婆的两只手仍旧叠在寿衣上纹丝未动。 见没有别的变化,我赶紧把人头从背包里给端了出来,大致对了下位置,然后放到了尸体的脖子上,现在说什么缝上去那是不可能的了,实在没有那个条件,干脆就这么着吧。 重新合上棺材盖,我从板凳上轻轻越下,正准备出去的时候,金花叼着的手机灯光忽然消失不见,弄得我僵在了原地,可我记得手机明明是有电的。 这屋子本就封了窗户,如此骤然间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甚至连金花在哪儿都看不见。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我头皮发麻,我慌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然后使劲按了几下打出火焰。 微弱的火光在屋子里亮起,可我却忽然从墙上看到了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影子。 我吞了口口水,有些忐忑不安地慢慢转过身。 那原本合上的棺材,不知什么时候盖子又被打开了,而那早已死去的梁老太婆竟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她的人头诡异地和脖子通过白色网状的丝连在了一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 「不是,早知道我他妈给它一脚踢山底下的河里去」,我心中惊骇,但即便如此还是抖着腿往门的方向走,眼前的情况在爷爷留下的书籍里根本就没有记载,甚至我兜里的符纸也没有什么动静。 只是我刚扭头朝着门走过去两步,身下却又传来了布鞋踩着地的声音。 我的心脏扑通狂跳,喉咙里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没能忍住转过身看了一眼。 那梁老太婆不知何时又从棺材里走到了外面,正披头散发地弓着背站在棺材前,两只惨白的手垂下来竟能到膝盖的位置。 「完犊子」,我心中暗暗叫苦,背上已经全是虚汗,干脆紧闭着眼又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而这一次,那布鞋踩地的声音响在了我身后。 我低下头喘着气,整个人只觉得背上的寒意越来越重,漆黑的屋子里,那墙壁上赫然照出了两个几乎要叠在一起的影子。 我缓缓把头再往下看,我的脚后竟然有着一双黑白色的布鞋。 感受到阴冷的气流在我的脖子上打转儿,我鼓起勇气第三次扭头,而这一次,我的鼻尖差点就碰到了那张布满尸斑,瞳孔浑浊的人脸。 操,她贴在我背上的! 第32章 假象 原本熄灭的手机灯光此时在地上又莫名亮了起来,顷刻间,那梁老太婆乌黑的眼眶瞪的更为剧烈。 她张开了干瘪的嘴巴,无数颗密密麻麻的尖牙从那嘴唇后显露出来,足足把整个口腔都挤满了,没有发出任何嚎叫,她猛地伸出手就要掐住我脖子。 生死攸关之际,我立马一个闪身躲过袭击,然后迅速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三清铃疯狂摇晃,可就算我都给这三清铃摇的冒火花了,但铃声似乎对于眼前的死人毫无作用。 狭窄的屋子里,梁老太婆依旧伸出那长的有些畸形的手冲着我扑来,就仿佛我如今成了她的什么餐桌菜品,不论如何都得把我撕咬进肚子里。 「你姥姥的」,见三清铃不奏效,我干脆利落地把那铃铛直接砸在她的脸上,但哪怕三清铃硬生生在她的脸上砸出一个凹陷,她也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 此时的我算是急火攻心,有什么都扔什么,顺手从地上摸到了一根长长的玩意儿也使劲砸了过去,金花悽厉的惨叫在屋子里响起,「小吴子,我干你爷爷!」 「干爷爷的事儿回家以后再说」,我顾不上查看金花的情况,但却看到这梁老太婆结结实实的被砸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个空挡,我拼命在包里摸着摸索着,直到摸出了爷爷留下来的那一把木剑,情况紧急,我只顾得上拿出驱鬼的符纸穿在剑端,然后用力朝着梁老太婆挥砍过去。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这凶恶的死人被木剑噼到肩膀,那上面渗出来的黑血竟冒出股股白烟,像热锅里的油一样滋滋作响,她猛地一声怪叫,随后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看着诈了尸的梁老太婆好像伤的不轻,我心里也算稍微松了口气,起码这玩意儿没到什么刀枪不入的地步。 可实际上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整个握剑的手凭空多了几条渗血的口子,疼得我脸都是歪的,看样子就算是拿着道教法器来使也会反噬我自己。 梁老太婆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侧,然后像野猫那样纵身扑了过来。 我见状也心一狠,咬着牙就迎了上去。 木剑干脆利落地捅进了梁老太婆的胸口,那感觉就像是插进了一块儿干瘪的海绵,梁老太婆禁不住这法器的厉害,张着嘴又发出了刺耳的猫叫声,接着半张脸都长出了拇指长的白色尖毛,两个浑浊的眼珠子更是变得绿油油的。 我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刚想拔剑拉开距离,谁曾想这梁老太婆竟然扛着胸口的木剑往前顶,然后将那尖锐的长指甲捅进了我的肩膀。 这一下可真不是开玩笑,那种疼痛感就像是我不打麻药去做腋臭手术一样,妈的这是什么狗比喻。 我只觉得这疼痛伴随着麻木感如潮水般涌来,让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我倒吸口气,抬起脚猛踹了这死人一下,令她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 「金花,你他妈搁这里挂机呢,帮我把她的腿咬住!」,我再次闪身躲过了梁老太婆的撕咬,然后冲着黑暗处大叫着。 金花从棺材底下窜出来,然后张大嘴拼命咬住这死人的脚后跟,拖延住了她的行动。 见有机会,我提上一口气,然后拿沾着血的手指迅速在剑身上画了一道禳家宅灾患符,立马向前刺去,大喝一声,「灵符一道,诸患弥平,敢有违逆,天兵上行……」 可就在剑端即将捅进梁老太婆那脑门儿的时候,我整个人突然又愣在了原地,金花正竭力撕咬着这死人的脚后跟来帮我牵制,抬起头看到我站着不动差点当场气晕过去,「妈的小吴子,要命的时候你他妈神游个鸡毛啊」 我听到了金花的声音,可问题不是我在发呆,而且眼前的梁老太婆赫然变成了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拿着针筒的女护工。 这女护工我没有丝毫印象,她脸色苍白,握着针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并不停地往后退着,眼神里流露出哀求的意味。 「吴赐,你冷静点,我只是帮你打镇定剂,你别伤害我……」 「小吴子,我他妈牙儿都要断了,你到底在磨叽个鸡毛啊,那死老婆有那么好看吗!」 我一听金花搁这里拼了命地催促我,再想到它压根儿就不知道我眼睛里看到的是什么玩意儿,当下心口便莫名涌出股无名业火,烦躁地冲着它大吼着:「闭嘴!我他妈出现幻觉了!」 谁料金花还没有说什么,眼前这因恐惧而流着眼泪的女护工更加惶恐了起来,她不停地往后退,不停地摆着手,「吴赐,你清醒一点,你不是在孟兰村的妄想里面,你现在在精神病院里,我是人,我是真的人啊」 我心里知道这女护工是假的,可面对着这么个大活人,哪怕她是幻觉我也根本下不了手,我喘着粗气,手里的木剑握的更紧,眼下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浪费了,得赶紧做决断。 我心一狠,直接闭上了眼睛,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受影响,只要看不见我就不会再纠结了。 女护工和金花的声音依旧在我耳边交错,我跌跌撞撞往前走,低着头嘶吼一声,提起木剑就重重地向前刺去,我能感受到尖端刺进了某种柔软的东西里面,一股股温热的血喷在了我的脸上,莫大的恐惧瞬间在我心头炸开,怎么血是热的,难道说…… 我颤抖着手慌忙睁开眼睛,眼前是倒在地上已没有动静的梁老太婆,那把木剑就插在她的腹部,而金花则瘫在地上,有颗牙还塞在这死人的脚后跟上,看样子是被硬拽了下来。 道法的反噬接着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喉咙里莫名其妙冒出股腥甜,整个人往前弯腰,吐出来一大口鲜血,这下着实把金花吓个不轻,连忙询问我怎么了,可此刻钻心的疼从我握剑的手掌传来,使得我根本没力气开口。 我低下头,看到握住木剑的五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部从中间裂开,这模样像极了古代那些在牢里忍受拷打的犯人。 这都他妈什么酷刑啊,我抬起手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实在是站不稳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耳边还响着那幻觉里女护工虚弱的哀求声。 「别杀我……别杀我」 第33章 烂腰子洞 昏暗的屋子里,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休整,等身上那股钻心的疼痛渐渐消退以后,才勉强能够开口说话了。 「他娘的,总算是把这梁老太婆的情况给解决了」,我缓缓起身,把木剑从地上的尸体腹部中拔了出来, 「你认真的吗小吴子?」,金花看着梁老太婆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不把脑袋给她装回去了吗,诈尸也被打的安静下来了,除了魂魄还没有送走,其他的这不挺好」,我狐疑地看着金花,不知道它嘴巴里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吴子,你要不好好看呢?」 听了金花的话,我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地上的梁老太婆,此刻借着手机上那点儿灯光,我才真正看清楚眼前这具尸体如今的模样。 原本黑色的寿衣已经是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粘稠的黑色液体和一大堆形如肠子的玩意儿,从尸体腹部的大口子里流出,而那颗刚拼回去的人头更是惨不忍睹,太阳穴位置一个大洞,头皮都被扯了起来,这整个就一施暴现场。 「讲真的,我是梁家人的话,还不如让你把脑袋拿走踢下河算了」,金花围着地上的尸体绕圈子,实在很难理解我们明明是来拼尸体的,最后却又相当于再把尸体人道毁灭了一次。 「这梁老太婆究竟什么八字,一个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金花摇着头呢喃着,言语间满是一种别样的惊嘆。 我没有理会金花的调侃,事儿都已经干了那还说啥,更何况刚才的情况凶险万分,不拿命硬拼搞不好自己就得交代在这里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清理案发现场。 不对,驱鬼现场。 我让金花帮忙把地上的手机叼住给我打打光,然后忍着噁心把梁老太婆的尸体给扛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棺材里。 等事情完毕,我从金花嘴里拿过手机,让它钻进了我的道袍里,紧接着打开了门,匆匆返回了自己睡觉的屋子。 用打火机把桌子上的煤油灯点燃后,我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面儿晃动的影子,脑子里却在反反覆覆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 从我走进放棺材的屋子再到出来,中间少说也有十几分钟,这期间闹出来的动静可一点都不小,怎么那些个梁家人丁点儿反应都没有呢,就算是睡死了,也不可能每个人刚好都醒不过来吧。 更何况我进去的时候黄雯她母亲还压根儿没睡,正跪在蒲团上冲着神龛里的菩萨磕头呢,总不会她也没听见不成。 我侧过身子想问一问金花,可这货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透支体力过头了,竟一头栽在绣花枕头上打起了鼾。 这特么什么巨鼾之蛇啊。 嘆了口气,我也起身去吹灭了灯火,然后回到床上想着各种各样的事儿,慢慢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时候,梁家众人听到我说梁老太婆的魂魄还是没有送走,当下脸色皆是变得不太好看,奈何如今也没有其他的人敢来这里接这桩烂事,即便心里不爽也还得对着我一展笑颜,说是让我慢慢弄,他们等得起。 我听着这些话又想到了昨天黄雯所说的,心里不禁冷笑了一声,要不是为了梁老太婆留下来的那些个古玩,怕不是现在我早就被丢出去了,至于什么诈尸,下葬,自家老太婆,可能根本都没有个人来操心。 这些人的嘴脸我是懒得搭理,当即就找来黄雯,让她带我到先前提到过的烂腰子洞去看看。 黄雯藏着掖着最后还是告诉我了有这地方,我想其中必然有什么说法,更何况眼下处理尸变简直是一筹莫展,如果还是没有什么新鲜法子,那就只能够用爷爷那本儿青阳老君牧鬼秘籍上面教的牵魂引线了。 只是书上所讲的那步骤,属于是我看着腿都发抖。 既然黄雯提到过她姥爷就是死在里面边儿的,也许和梁老太婆的尸变还真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准,毕竟天底下稀奇古怪的事儿,有一半都是发生在家庭。 黄雯听了我的话后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愣了两秒,随即便干脆利落地走出大门带我过去,我跟在她身后,将梁家宅子里众人的争吵声远远甩开。 此时正值上午,阳光照在这山沟里映衬着昨夜未散完的湿气,一时间羊肠小道上还有些雾蒙蒙的。 我边走便撇开两旁伸展出来的枝叶,顺便向黄雯问起那烂腰子洞的情况,黄雯抬脚把一块儿碎石从山崖边踢了下去,拿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仔细回忆道:「那烂腰子洞应该是老一辈的人取的名字,因为那个洞深得很,好多掉下去的人就算没事,腰多半也就断了嘛,才给取了个这种名字」 「既然都知道有个这么危险的洞,怎么还掉下去过那么多人?」,我心中起疑,只觉得这有点不符合逻辑,难道孟兰村以前住着的那些老人,智力都媲美我老家的耳聋乡亲吗。 黄雯听我这么问,脸上露出对此颇有忌讳的表情,她伸手摺断身边的一截青枝,有些神神秘秘地跟我讲:「不是这样的,而且老人们都说那烂腰子洞可以听见你心里的话,所以就会蛊惑你向它许愿,等你被迷惑住了,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洞里不死也残」 「还有这种传闻?」,我啧啧称奇的同时脑子里也在疯狂转动着,听黄雯这么讲,所谓的烂腰子洞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邪祟,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梁老太婆死后魂魄无法离体吗,可如果是这样,这个村子其他那些死去的人怎么没有出问题。 至于什么听见人心里的话,那倒是有点假了。 烂腰子洞的位置在这座山的山腰处,我和黄雯沿着条通往河边的小路一个劲地往下走,几乎没用多久就快要走到了。 我踩着路上的碎石头,伸手撇开几棵檀香树那遮在一起的叶子,从山崖边往底下望,只见下面那条大河的水格外的幽绿,水面上还长满了大小不一的水葫芦,几乎就要把整条河都给盖住了。 水葫芦多了,活水也容易变成死水,只可惜孟兰村已经没有人了,所以也不会有对河水的关心。 可就在我正准备挪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才看到水面上不知道从哪里漂浮来了半块儿碎裂的石像,只是距离实在有点远,我分辨不出来那石像究竟雕刻的是什么。 「对了小吴道长,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想着从事道士这一行呢」,黄雯忽然转过身好奇地向我打听着。 第34章 洞中人 黄雯的话落入我耳中,竟让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答,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个精神病人,还是个被捡来的孤儿,那个抚养我长大的爷爷是个躲在道观里看毛片的单身道士,因为他死了,且社会上刷盘子的工作也不会找个精神病来做,所以我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他的事业。 这番话要讲了出来,估计她现在就得抱着脑袋狂奔逃离我这个疯子。 思索之下,我没有直接回答,只含糊不清地讲那是我爷爷的安排,随后便反问起了她的情况。 黄雯看着倒不像会打算瞒着我的样子,她直接告诉我了关于自己的情况,我也在这时才晓得,原来她用来请人让姥姥下葬的十万块钱,是她自己所有的积蓄,而她的家里人甚至一毛钱都没有打算出。 我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家庭关系恶劣到这种程度了的话,我很难想像她又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黄雯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用轻松的口吻跟我说:「我啊,其实只有姥姥一个亲人,你不知道吧,我出生的时候因为爸妈想要个儿子,所以我妈刚生下我,我爸就提着我的腿把我丢进了大山沟里」 「他本来想让我自生自灭,因为就算把我拿去卖了也不太好卖,所以干脆丢到沟里去,结果我姥姥大晚上打着手电筒把我捡了回去,听她说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没有呼吸了,姥姥就背着我走到了昌都县城,然后跪在别人家诊所门口,求人家救我一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人家医生也是好心,开了药说我能不能活得看天意,也没有收姥姥的钱,说那一大把皱巴巴的零钱他不敢要,姥姥把我又背回来以后,就跪在屋里头给菩萨磕头,嗑了一晚上,结果最后我运气好还真活了下来」 「我长大以后爸妈把我接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我妈生完以后就怎么都怀不上孩子了,他俩觉得我是个祸害,把他们给害了,对了,你看他们俩好像多亲密的样子是吧,但其实我爸早就找了小三,至于我妈,她只会打我出气」 「不过都过去了,现在他们拿我可没有办法了,只不过他们把姥姥害死了,姥姥在山上锄草摔了下来,爬回家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不接,也不让我接,你能想像一个下半身瘫痪的老人是怎么倒在椅子上活活饿死了吗」,黄雯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可我看着眼前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棺材里的尸体,下半身是更先腐烂的。 当然现在整个尸体都被我戳的稀巴烂了。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跟她讲我会把梁老太婆的事情处理好的,到时候先葬下去,我再亲自去重新选块儿好的坟地给梁老太婆迁过去。 黄雯眼睛发红,只笑着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走过一个拐口,伸手指了指前面跟我说道:「诺,那儿就是烂腰子洞」 我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前方布满青苔的石壁上竟有一个类似于过去农村人家存放红薯的大洞,这洞口估计起码能够容纳两个成年人,里面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清楚。 「当心点小吴子」,金花从道袍里探出头来,这烂腰子洞摆明了就不正常,所以得处处小心才行。 我先从兜里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再慢慢走到了洞口边上,此时山沟里的温度怎么着也有个二十多,但当我一靠近这烂腰子洞,就感觉从漆黑的洞口里不停地往外吹着刺骨寒风。 如果说底下是通风的话,那这烂腰子洞不可能没有其他的出口。 我猛抽了一口手中的黄鹤楼,然后壮着胆子把头伸到洞口里,这烂腰子洞的底下同样漆黑无比,压根儿看不见任何东西,只依稀能够听见风从底下吹上来时,在里面儿引起的呼啸声。 可洞风颳到脸上弄得我生疼,我见看不出来什么,就准备退回去再说。 然而我身体刚一动,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底竟然隐隐有了微弱的火光,那火光起初是个小点,然后越来越大,竟把整个洞底照的亮堂堂的。 底下站着个人,他正举着火把,抬起头看着我。 我费尽力气使劲眯着眼,但始终就是看不清楚这人长什么模样,而那人似乎也在极力辨认着我,看他动作好像是认出我来了,竟用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然后大声呼喊着:「吴赐!吴赐!」 这声音落在我耳朵里尤为熟悉,可我仍然没看清楚底下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为了看清楚,我丢掉菸头,用两只手撑着洞口的左右两侧,然后将身体更加前倾。 「驼背,短鬍子,中山装……」 那人的样子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嘴里呢喃自语着,可接着便像见了鬼似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洞底。 「爷爷?!」 我刚喊出这一嗓子,手掌就忽然在洞口的青苔上打了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栽,眼瞅着马上要摔成十级残废了,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黄雯见情况不对,立马沖了过来拽住我的衣服。 她一个年轻女人没多大力气,但足够帮我稳住身体,我用力拿手掌撑住洞口,这才又把自己给弄了回去。 我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这个名为烂腰子洞的诡异地方,还在为方才的劫后余生而心有余悸,那不像是我的幻觉,更像是这诡异的洞穴自然而然地给我制造出了某种幻象。 当然我也拿不定,谁特么让我是精神病呢,这分得清个鸡毛。 「黄雯,这洞的确有问题,你之前说过你爷爷就是死在里面的?」,我下意识地开口问向她,随即才反应过来还没有感谢人家救我一命,于是走上前去给她打烟。 黄雯站在旁边儿也被我刚刚的意外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呢,就见我拿着根黄鹤楼递给她。 「小吴道长我不抽菸……」,黄雯尴尬地摆了摆手,随后回答我的问题,「对,我姥爷当年就是摔下去死在这里的,而且尸体都没有捞起来,因为我们这边儿根本就没有人敢下去捞尸,给多少钱都不行」 「这样啊」,我看着依旧往外冒着寒风的烂腰子洞,心里只觉得这地方好似戏剧般扑朔迷离,梁老太婆究竟为什么魂魄不能离体呢。 难不成真和这洞穴有什么关系。 第35章 牵魂引线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前面,低声和金花商量着目前的情况,金花原先倒是着急忙慌地催着我赶紧跑路。 可如今忽然出现了一个疑似能够混淆生死的烂腰子洞,心里开始有些贪青玉蝉存在的可能性,嘴上的话又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避开烂腰子洞的事儿不谈,金花问起我打算回去怎么处理梁老太婆的问题。 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再拖下去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论这山沟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眼下还是得把正事解决了。 纠结了一会儿,我告诉金花我准备用牵魂引线这招来解决了。 金花以前跟着爷爷自然听说过这个东西,当下便惊讶地问道:「你可想清楚了小吴子,牵魂引线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搞不好会死人的」 我听它的话却是摇了摇头,这尸变的梁老太婆放任不管不是办法,谁知道她下一回诈尸又是什么时候,而且我多加小心一点,应该不至于在这事儿上翻车。 「金花,世界上真的有能够满足别人愿望的那种神通吗?」,我脑子里回想起了在烂腰子洞口看到的画面,不免有些疑惑了起来。 「据我所知没有,但在这个世界上总会存在着一些奇人异事,三十多年前我跟着你爷爷在北疆一带还遇到过一位僧人,那僧人看着面貌普通,穿着身红色的袈裟,自称法号为莲心止,他有重瞳,且身具妙法神通,可以让被偷猎者打成重伤的鹿重新恢复过来,我和你爷爷对此惊奇万分,可你知道这位僧人当时和你爷爷说什么吗」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心里对爷爷那些我不知道的过去好奇得很,于是催促着金花赶紧往下说。 金花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颇有些感慨地说道:「那位僧人告诉我们,这头看起来伤口癒合的雄鹿,会在十四天后的雪山上被豹子给活活吃掉,它的求生意志驱使着自己拿更痛苦的死亡来换取短暂的寿命」 「世间的一切皆是如此,没有真正的福佑,现实全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听了金花的话不禁陷入了沉吟,如果说那烂腰子洞真有实现愿望的能力,那么许愿的人又会失去什么呢。 然而还没有等思考个眉目来,脚下已经走到了梁家宅子的大门口。 门后的争吵喧闹声此时已经停了下来,我估摸着是那群人吵也吵累了,于是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此时院儿里空无一人,地上只有零星散落的槐树叶子。 我把身后跟着的黄雯叫到了屋里,随后坐下来跟她解释今晚牵魂引线的流程。 这玩意儿是我从爷爷的书里看来的,说是给死者脑袋上盖着一块儿红布。 把她的生辰八字写在铜铃上,然后用一根红线,一头连着引魂人的食指,另一头连着尸体的拇指,接着把铜铃挂在红线的中央。 待到子时寒气最重的时候,引魂人高喊咒文,往阴阳路抛洒纸钱,接着往坟地里走,待铃铛响了起来,就说明尸体里面的魂魄被扯了出去。 黄雯听我讲完,脸色吓得是一阵青一阵白,她虽然和姥姥亲近,可也知道现如今诈尸的姥姥等同于生化武器,一个弄不好就得死人。 「小吴道长这……这太危险了,要不算了吧,实在没办法的话,我把钱结给你,你走吧」,黄雯嘴唇都在发抖,拉住我的袖子不停地劝着。 我突然觉得有些古怪,这女人怎么感觉像在催着我走,她难道不知道就算我拍拍屁股走人了,之后这梁老太婆继续发生尸变,指不定连她自己都得被弄死吗。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疑似有青玉蝉的烂腰子洞。 我摇了摇头,示意这事儿我心意已决,并凌然正气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们修道之人重的是缘分,是一股正气,当然尾款你真别忘了给我打」 为了晚上能够有精神处理牵魂引线的事儿,我把黄雯送出门并嘱咐她下午吃饭不必来叫我了,并告知其他人晚上子时之前离开宅子,接着就直接上床睡了一觉。 这一觉难得睡得很死,连金花的鼾声都听不见了。 只不过我又做了个梦。 梦里我没有在陌生的昌都县,而是回到了老家的天水观里。 外面艷阳高照,我孤零零地坐在卧室里看着书,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这里的钥匙除了我只有爷爷有,我连忙放下书惊喜地喊着爷爷跑了出去。 可小小的院子里空无一物,依旧只有那安静的鸡棚,和头顶随风晃动叶子的大梨树。 我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口,可等我转过身时。 爷爷正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站在屋檐下面朝着墙,背对着我。 他踮着脚尖,站的笔直,无论我怎么喊他都没有任何回应,于是我只能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爷爷……」 我心中惊疑不定,伸出手搭住了他那冰凉的肩膀。 下一刻他的整个头忽然转了过来,而那张拿黑墨画满了道符的脸上,两个眼窝都被掏了个干净,只剩下俩猩红的窟窿正在往下滴落着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可我已经听到了。 他在说:「都是假的」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给活活吓醒了,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才发现窗外已经是漆黑的夜色。 我喘着气,等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些,然后再抬手擦了擦汗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到子时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顾不上方才那个诡异的梦,我连忙掀开被子把正砸吧着嘴睡熟了的金花给一把拽起来塞进袖口里。 「妈的怎么梦里这么黑啊」,金花迷糊地说着话。 我起身走下床去推开门,才看到黄雯已经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等着我不知道多久。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但黄雯并不为我这离奇的睡眠而感到恼怒,反倒是把我要的东西装在一个蛇皮口袋里递给我,「小吴道长,你自己要小心」 看着黄雯那双清澈的眼睛,我没由得觉得这女人确实不容易,在这种家庭里长大却对外物没有仇恨,想来那个梁老太婆活着的时候,也许同样是菩萨心肠般的老人。 「没事儿,你按我说的离开这里先,记得走远一点」,我接过袋子,然后就让黄雯从梁家宅子里出去,一会儿牵魂引线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其他活人在场。 否则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厉鬼冲撞。 此时梁家那票亲戚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等黄雯也打着手电筒离开以后,这方宅子里便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第36章 阴阳路 手机上的时间离子时已经很近了,我把金花放了出来,让它跟着我一起去停放尸体的屋子把事情办了。 推开门后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恶臭,但好在梁老太婆的棺材板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这梁老太婆如今跟个定时炸弹一样,谁也说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又会诈尸,我心里忐忑着,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屋里的灯泡给打开。 昏暗的光照落在了棺材上,驱散了些许的恐惧感。 我缓缓走过去,咬着牙用力把棺材盖给挪开,露出里面那可谓是惨不忍睹的尸体。 梁老太婆此时的身体可以说是千疮百孔,砍下来的脑袋和脖子间连着层厚厚的白色网状物,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而她那双渗人的眼珠子此时依旧瞪着,总感觉像是在看我。 「你瞪我也没用哈,我可是为了你宝贝孙女的平安,你就当看在她的面子上,一会儿可别出什么岔子搞我了行不行……」 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时把弄来的红布盖在她头上,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线,然后弯腰下到棺材里,把梁老太婆的手给拿了起来。 幸好之前没有把她的手指给砍掉,不如现在那才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借着头顶上微弱的光,我眯着眼把红线给系在了她的右手拇指上,接着再跳下来,把红线的另一头系在我的食指上,为了防止脱落,我还特意多打了两个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金花,你叼着这贴着梁老太婆生辰八字的铜铃,等我走出大门了,你就把铜铃放在红线的中央」 听着我的安排,金花也点了点头,随后爬进蛇皮口袋,把那比它脑袋还大一截的铜铃用力叼了出来。 见该安排的已经安排了,我把背包里的符纸拿了几张出来贴在道袍里以防不测,然后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大步朝着宅子的门口走去。 我跨过门槛儿然后站住没动,今晚山里的月光格外的稀薄,外边儿的荒地上的树叶子被风吹的呼啦啦作响,那茂盛的野草堆时隐时现,就像里面藏着什么人一样。 寒气从地上像虫子一样爬上了我的脚踝,又蔓延至全身,大夏天的夜晚,我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气氛可有点不太对劲啊。 见我已经走到了位置,金花用力直起身体,把铜铃放在了已经被拉直的红线中央。 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压力,我心知是金花已经弄完了,于是便从兜里掏出来把纸钱,用力地抛向天上,嘴里大喊着:「生魂入坟,四方回避……」 其实我也不知道吼这嗓子的意义在哪里,但爷爷的那本书上说了,这是为了开道,让那些山沟里的牛鬼蛇神提前避开。 金花叼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爬在我的前边儿,接下来就将让它帮我照着路,使我能够牵着梁老太婆的鬼魂走到选好的阴宅里,让其被接引去阴间。 我深吸了口气,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先抽根烟,然后大步跟在金花的身后,向着先前知道的坟地走去。 食指上繫着的红线被拉的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到绷紧。 「叮」 铃铛的声音猛地在夜色里响起,而我也感觉到了红线拉扯的另一头完全没有任何重量,但从红线的起伏来看,却依旧是绷紧在空中的。 梁老太婆的鬼魂,被扯出来了。 凉嗖嗖的夜风从我的身上吹过,为这片昏暗的山道又增添了一份冷冽,金花嘴里叼着的白纸灯笼上面还写着大大的奠字,在山林里显得更为阴森恐怖。 由于极差的能见度,我只能跟在金花后面慢慢地沿着路往坟地走,怕一不小心就跌落了山崖,而我的手臂此时也传来时而迸发的剧痛,谁能想到我搞个牵魂引线竟然也会被道法给反噬。 老天爷的审核是不是有点太他妈严了。 我紧张地从兜里掏出纸钱继续抛洒,周围的草堆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响动声则更像是窃窃私语。 像有人躲在里面,也像有人在偷窥着我。 我低着头往前,强忍着心底里的恐惧,要知道那恐怖的梁老太婆可就跟在我身后。 如果红线一旦崩断,这怨毒的厉鬼沖了上来,搞不好今天连人带蛇都得交代在这里。 「吴赐?吴赐?」 熟悉的女人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我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那是齐姝的声音。 见我莫名其妙停住不走了,金花叼着灯笼转过身来不停地晃动着尾巴,急得恨不能长出两只手给我个大耳巴子。 我努力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用力闭上眼睛后又睁开,假的,都是假的,那个陪我走出的古遥地宫的齐姝已经死在子母河里了,她怎么可能大半夜飘到几百公里外的孟兰村来。 不能回头看,绝不能回头看。 爷爷的那本书上写了,牵魂引线的时候,施法者身后会出现无数种幻象,一旦走阴阳路的时候回了头,一切不仅将前功尽弃,更是会有性命之忧。 也许是那恐怖的梁老太婆在踮着脚尖,掐着脖子说话,我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以克制自己回头的欲望。 我继续往前走去,鞋子踩过山道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一股冰凉的气扑在我的脖子上,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拍,却又猛然想起不能乱动。 可那气流还在我脖子周围盘旋,就像有人靠在我背上呼吸。 「吴赐,你的病好了吗?」 张医生的声音响在我耳边,但我仍然不管不顾,只在心里默念着往前走。 细碎的脚步声忽然从我脑门后传了出来,紧接着从我的左右两侧竟然走出了两支高举着白幡的出殡队伍,那些个脸上摸着红粉的纸人,从我旁边路过的时候还不停地吹拉弹唱。 我讶异地看向金花,可它就像根本没有看见这玩意儿,叼着灯笼一个劲的往前走。 凄凉的哀乐在这片幽深的山林中响彻,天空中忽然抛撒下来如雪一般的纸钱,前方的小道熙熙攘攘地站着不少我认识的人,灯笼的惨澹白光把他们的脸色照的铁青,如同全都死了那般。 有拿刀片割自己手臂的齐姝,有尖叫着捂住脑袋的阳春婷,有手拿着扫把冷冷看着我的医院护工,还有驼着背,穿着寿衣的爷爷。 这些我记忆里的人纷纷躲藏在树木后面,野草堆里,只探出那铁青色的脸冷冷地看着我。 直到被我落在身后。 第37章 畜鬼变 此时走在羊肠小道上的我已是完全分不清楚真假了,一路上看到的各种怪异景象简直就像是我过去吃了假药的状态。 我用另一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密汗,只觉得此时荒谬感远大于内心里的恐惧。 因为我甚至分不清到底看到的是鬼还是幻觉。 我开始有点自我厌恶了真的。 我走过拐口,脚底下踩着一叠又一叠的鼠尾草,此时山道上的碎石在昏暗的光照下极容易看不清楚导致打滑,我也只能够慢下步子,走稳一点。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金花叼着灯笼说不了话,我没个人搭腔更觉得走在这深夜的山沟里很不自在,可就在我左顾右盼,警惕着周围的时候,一颗小石子忽然从上面砸在了我的脚面上。 不是,天上掉石子,老天爷尿结石啊。 我狐疑地抬起头,而顶上那交错在一起的衫叶缝隙间,竟隐隐约约有张惨白的人脸。 「我日它仙人板板,这他妈又是啥」,本来心情稍有缓和,冷不丁窜出张人脸顿时吓得我手脚冰凉,然而那东西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动作,我昂着头眯着眼越看越觉得眼熟,脑子里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我一开始到孟兰村看到的那个厉鬼吗。 它竟然还在我身边。 我本想直接离开往前走,可视线里那张恐怖的人脸虽没有动静,但嘴巴却始终一张一合着,就好像在重复地说话。 我听不清楚这玩意儿在说什么,踮起脚尖也弥补不了这接近十米高的距离。 但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右耳中突然响起了稚嫩的女童声。 「快逃」 我整个人被这两个字搞得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那顶上的人脸也在我听到了以后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我满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那厉鬼不是来害我的,而是一直想劝我离开这里不成。 此刻顾不上恐惧,我脑子里想着找那厉鬼问个清楚,可环视周围,已经没有任何踪迹。 见实在找不到那厉鬼,我也只能接着跟在金花身后往坟地走去,背后的怪异声音还在接踵而至,我时而听见黄雯悽惨的求救声,时而看见脚底下多出来另一个影子,甚至还听见了老书记脱下裤子叫我一起洗鸳鸯浴。 不是,你他妈的凭啥觉得这我会回头啊。 没多久,夜空浓云渐散,落在草叶上的月光也随之明朗了不少,我两脚踩上布满苔痕的寿山石,已经能够看到眼前这片熟悉的荒田,以及对面山坡上随风摇晃的芦荻杆。 我抬脚走进坑洼不平的旱田里,却忽然听到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本以为是梁老太婆又搞出什么动静,可等我抬起头才看到,是走在前面的金花把灯笼给弄掉了。 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金花撑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后,我还是头一回从一条蛇的脸上看到恐惧,它看到什么了,是梁老太婆的鬼魂吗,可这不可能啊,又不是第一次见梁老太婆那副鬼样子了,更何况金花曾经和爷爷一起走南闯北,怎么会胆子小。 「金花,你看见啥了?」,我小声呼喊着它,并用手指了指我肩膀后面。 然而金花忽然楞楞地扭头看着我,它的声音都因极端的恐惧而开始发颤,「小吴子,别回头,一定别回头!」 我根本不知道金花看到了什么,偏偏这货又搁这里打哑谜,弄得我心里直痒痒,我身后到底出现了什么玩意儿竟能够让金花被吓成这样。 我下意识地想回头,目光落在地上才看到我脚底下多了个人影。 「小吴子,听我说,千万别回头,回头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金花忽然大吼了起来,甚至有些情绪失控。 我想像不出来金花到底从我身后看到了什么,但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连脖子都不敢扭一下。 山上的风从林子里吹来,把地上的野草晃来晃去,我都感觉自己脖子快酸了的时候,金花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样子我身后的幻象已经消失不见了。 「到底看到啥了给你吓得」,我往前走追上金花,这货死活不开口我实在好奇的要死。 「你的一部分记忆」,金花眼神古怪地盯着我,它说完这句神叨叨的话以后便再不回答我了,只不停地说它有权保持沉默。 我他妈真的想一石头拍它脑门上,奈何这货死活就是不松口,实在没办法,现在背后还跟着梁老太婆的鬼魂呢,得赶紧把正事给办了。 我牵着线往梁老太婆提前挖好的坟地走去,这段不长的路总算没有再出什么岔子,挪着小碎步没多久就走到了这泥坑的面前。 金花仍然叼着灯笼没法开腔,我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天上,那残月依稀有朦胧的光。 把兜里的最后一把纸钱掏出来扔进泥坑里后,这牵魂引线的事儿就算是了了,再把鬼魂的盖头掀开,把红线扔进泥坑里,自然就会给梁老太婆的魂魄接引到阴间。 我松了口气,此时终于可以缓缓转过身。 在红线的另一头,那盖着红布的鬼魂正站在原地没有动静,我把指头上的红线拆了下来,中央处挂着的铜铃也随之掉在地上发出声闷响。 见没有什么异样,我大步朝着梁老太婆被扯出来的鬼魂走去,如今经历的事多了,胆子也大了点。 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亲自做这种事,但幸运的是没有真的出乱子,也不知道爷爷究竟从哪儿搞来的那本地摊书,里面边儿的东西还挺有用。 脚底板踩在地上的泥块时发出沙沙的响动,我走到梁老太婆的鬼魂身前,一股阴冷感迅速爬上我的身体,看着这身黑色寿衣的上边儿顶着猩红的盖头,只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不过一切到此结束了,老子也要揣上钱回家了。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把那红盖头给摘了下来。 「砰」 金花嘴里叼着的白灯笼骤然掉在地上,它张大着嘴,几乎陷入了呆滞。 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攥着红布的手正抖个不停,连带着两条腿都抖成了筛子。 只见那身黑色寿衣的上边儿,赫然是一张尖嘴细眼,长满白毛的猫脸,这脸上还长着许多黑疙瘩,眼睛里冒着绿幽幽的光。 「这他妈不畜鬼吗!」,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从惊悚中回过神来后,立马就往后退。 爷爷留下来的那本书上写着,天地间那些带有邪阴之气又枉死的牲畜会变成畜鬼,这畜鬼极难被接引去阴间,终日游荡在污秽的地方,喜欢钻进死人的皮囊里。 而眼前这头畜鬼不知道是怎么钻进了梁老太婆的尸体里去的,竟活活把尸体给搞成了尸变,难怪我说梁老太婆怎么还长起了毛,学起了猫叫,整个人属于是二次发育了。 套着寿衣的畜鬼眼露凶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误打误撞给扯出来,当下就龇牙咧嘴地要朝我冲过来。 这玩意儿附在尸体上我还真不好说,但离开了那具皮囊我可没在怕的,见这鬼东西有行凶的念头,我上来就是忍着反噬掐出剑指,嘴里念着九字诀,一个闪身就把指头硬戳在那畜鬼的脑门上。 这玩意儿是我由正统道藏中看来的,当下便让那畜鬼吃痛尖叫一声,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忍着指尖的疼痛,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这畜鬼从某个地方冲过来,直到许久周围的草木里都没有动静,才确认那玩意儿是真的跑了。 这种畜鬼虽颇为怪异,但总归也就是牲畜的智力,心窍混沌,没什么脑子。 见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从地上把白灯笼捡了起来,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我竟然在孟兰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最开始的时候就被误导了信息,单纯以为真的是梁老太婆死后鬼魂没有离体,谁曾想并非如此,而是一只畜鬼偷偷钻进了这梁老太婆遗留下的皮囊,才搞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所以说金花你真是没吊用,连这都没有看出来,让我们白在这里熬了这么久」,我提着灯笼往回去的路上走,对着爬进道袍里的金花埋怨道。 「不是,你是道士还是我是道士啊,你要想埋怨我,那行,你把道袍穿我身上来,你趴地上光屁股爬」 第38章 火宅 万万没有想到梁老太婆的事儿到最后竟然是这样子解决的,如今事情了了,我也可以拿着剩下的尾款回天水观,怎么着也得先修个室内厕所再说。 妈的之前每天晚上半夜起来往那个露天坑位一蹲,背后的山风呼呼猛吹,就跟有鬼在摸我屁股似的,弄得我人都要便秘了。 此时我心情格外轻松,走起路来都觉得步伐轻快,连这阴森的山沟都看着顺眼了多。 梁家的事儿就到这里了,唯一称得上有些遗憾的,大概就是这地方看样子并没有什么能够混淆阴阳的宝贝了,那自然也就没有青玉蝉存在的可能性。 虽然处理人间行走短命的问题也迫在眉睫,但眼下的我却觉得先回自个儿家睡一觉也不错。 青玉蝉这种被人抢了几千年的东西只能够看缘分,真找不到那也没办法,大不了让人把我和爷爷埋一块儿,我在下面挽起袖子暴搓这老东西一顿,让他把我给坑的。 「怎么不说话,哑巴啦,不就是这地儿没有青玉蝉存在的可能了嘛,至于这么郁郁寡欢吗」,我见金花突然不吭声了,还以为它是在为了那畜鬼的事儿而烦闷。 岂料金花脑袋趴在我的领口,忽然开口说道:「小吴子,你没有闻到一股味儿吗」 我听金花这么说,连忙使劲耸动鼻子嗅了两下,果不其然,这林子里真有一股味儿。 那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寺庙里焚烧香蜡纸钱的味道。 难道哪里起火了不成,可我他妈还没有抽菸呢。 这股味道在山沟里越来越浓,我的心里平白无故涌出一丝不安,不由得提上灯笼加快了步子,干脆小跑着往梁家宅子赶去。 然而还没有等我跑拢,视线里就已经出现了大片摇晃的火光。 「操!」 不可能啊,我不是提前叫梁家人出去了吗,这梁家宅子为什么能在大半夜给烧起来啊。 眼瞅着那火势凶猛,无数如蛇一般的火苗扭动着向周围窜动,把顶上的树叶也连带着燃烧了起来。 我顾不了其他的,慌忙朝着宅子沖了过去,要知道我的包还在里面呢。 我拿肩膀撞开滚烫的大门,又避开从上面砸下来的柱子,然后冲进了先前睡觉的屋子,将背包迅速背在背上,这里面浓烟滚滚,我甚至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火星子的爆裂声噼里啪啦的响着,头顶上的石块儿不停地往下掉落。 窗外忽然闪过不少人影,与之而来的还有激烈的争执声。 我从背包里取出带来的衣服,当做口罩攥在手里捂住鼻子,然后走到了屋门口。 映入眼中的竟然是那一堆梁家的亲戚,他们在这狭小的院子里拼命争抢着一个暗蓝色的包裹,彼此之间推搡着,打骂着。 「你狗日的凭啥要妈的钱,妈死了我都是第一个回来的!」 「你说的好听,妈在屋头的时候你怎么不给妈钱,妈咋个死的你没得份儿啊!」 「哪个敢跟老子抢老子杀了哪个,妈生前说了东西都是留给我的!」 …… 我难以理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包裹被众人撕开,无数的金银珠宝如珠落玉盘般掉在地上,其中有成串儿的玉珠断了线滚落满院,有镶着金的凤头钗,有幽绿的翡翠小簪,还有不知道多少块拇指大小的金子等等。 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那些名贵的古代珍宝落在地上更添光泽,这明明已然快成废墟的梁家老宅,竟在此时裸露出了珠光宝气的蛊惑。 那些个梁家亲戚红着眼趴在地上不停地抢着,有些人的嘴里还大声念叨着接下来要买什么车子,拿什么房子,而不知道是谁忽然和其他人在地上扭打了起来,整个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 叫骂声,诅咒声,哀嚎声络绎不绝。 黄雯先前给我介绍过的那个么爸,冲进厨房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二话不说就捅进了旁边儿人的肚子里,他拿着刀子,用沾满了血的手把地上的金子揣进兜里,浑身颤抖止不住地狂笑。 可随后另一个男的便把他压倒在身下,从地上捡起那昂贵的簪子,拼命狂戳着他的脖子,直到处处都是喷着血的孔洞。 女人们脱了衣服来装地上的东西,她们撕扯着头发,拿牙齿咬着彼此的脸,活活扯下大片大片的肉来,男人们寻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来厮杀,前一个被开膛破肚,后一个立马脑袋就被砍下来扔在火堆里,被那烈火烤的滋滋作响。 我跌跌撞撞地捂着鼻子跑出去了大门,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整个梁家宅子已完全被大火吞噬,火光中众人的身影正在不停地扭曲,变化。 那哀嚎声伴随着沖天的火苗直达上天,只让人觉得悽厉无比。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金花楞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嘴里呢喃着。 我还没有从梁家众人的死亡回过神来,旁边儿就响起了黄雯那急促的叫喊声, 「小吴道长!小吴道长!」 我下意识的扭过头,却看到黄雯脸色苍白地从林子里跑了出来,她没有管正被大火吞噬的宅子,而是扑通一声毁在了我的面前,「小吴道长,我爸把姥姥的尸体给抢走了,他说什么不分给他钱,他就要带着姥姥的尸体去烂腰子洞,把姥姥丢在里面!」 「小吴道长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吧,别的我都不管,可起码让姥姥的尸体找块儿坟地葬了吧,难道要让她死不瞑目后又连尸骨都留不下吗」,黄雯带着哭腔哀求着,她一会儿给我磕着头,一会儿又双手合十,两只眼睛挂满了泪水。 我看她的额头硬生生被嗑出了血,一时间只闭着眼嘆了口气。 「好,我帮你一起去找」 我把黄雯扶了起来,说实在的现在梁家人已经跟我无关了,那梁老太婆纵使是一万个好心肠的善人,可又与我何干呢。 我这种纯精神病没有什么社会道德的,旁边宅子里那堆人都成串烧了我都没吭声。 但黄雯当着我的面跪地哀求,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何况也只是去那烂腰子洞把她姥姥的尸体弄回来而已,应该花不了多大功夫。 再说了尾款还没结呢。 我掏出手机想打个报警电话把这里的火灾处理了,可明明先前都还能用的手机,现如今却突然没了信号,根本打不出去电话。 既然如此我也懒得管这快要燃个干净的梁家宅子,烧吧烧吧,反正也烧不到天水观去,黄雯似乎也并不多么关心里面边儿的亲人,要知道那个浑身沾满了火焰,哀嚎着攥起两大把金子的身影就是她妈。 可黄雯甚至都没沖那人间炼狱般的火宅多看一眼。 不过也正常,别人家里的事我操心干嘛呢。 就在我让黄雯赶紧带路去找回梁老太婆尸体的时候,兴许是金花看的太入迷了,一个没注意竟被我甩了出来,刚好掉在地上。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心想这下得给这女人吓死。 然而黄雯就跟没看见脚底下的金花似的,抬起头就要往前走,眼瞅着她那脚就得踩金花脑袋上,我心里想着这女人究竟什么视力,这都看不到吗,顺便一把拽住了她。 可说来也奇怪,黄雯被我拽住以后,低着头立马就指着金花尖叫了一声,连忙缩在我背后死死抓着我的道袍。 「蛇!」 第39章 入洞 这一嗓子嚎出来,属于是金花和黄雯都吓了一大跳,我见状连忙把金花捡起来扔袖子里,向黄雯解释这是我自己的异宠。 黄雯虽然没法理解我对于宠物的挑选为何这么猎奇,但眼下赶时间去抢她姥姥的尸体,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我拿着手机打开灯光,把木剑背上,就这么跟在黄雯的身后一路小跑到了烂腰子洞的位置。 刚喘着气跑到那天的位置,手机抬起来就看见洞口左右两侧有明显的抓痕,连带着上边儿的苔藓都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完犊子,看样子黄雯她爸竟然带着梁老太婆的尸体跳了下去,这还得下到洞里去找。 我想起当时在这烂腰子洞中看到的爷爷,只觉得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本不想下去,可奈何旁边儿的黄雯看模样又要跪下来给我磕头了。 我心想这道德绑架实属有点过分了,但架不住黄雯那样子,同时心里也莫名其妙觉得荒诞了起来,要知道她的亲人可还在梁家宅子的大火里痛不欲生。 我们俩视若无睹的样子就像是路过旁观了一场车祸。 「你别着急,我先帮你看看底下有没有」,我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的是绝不能给自己找麻烦,这烂腰子洞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贸然闯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就在洞口往下看看做做样子算了。 我主意已定,当即就拿着手机打光,一步一步挪到了烂腰子洞的边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着手机往下照。 然而这洞中漆黑一片,只有呼呼的风声不停地从中传来,手机的灯光照下去除了飞舞的尘灰,其他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根本就看不到底部,我心里有些焦急,想把手机往下再探一点。 结果刚有动作,我就感觉到了有人在我背后用力推了一把,使得我失去了身体平衡,不受控制地摔进了烂腰子洞里。 我心中闪过惊骇,大喊一声后,脑子里迅速闪过黄雯的脸。 是她?她为什么要害我? 可我甚至还没有落地,就听到了头上传来了悽厉的惨叫声,接着我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洞底,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喉咙里像塞着块儿石头,连叫唤都发不出声,而旁边立马也响起来了重物坠地的声响,借着一旁的手机灯光,我勉强能够看到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黄雯也被人推下来了! 谁,有谁跟在我和黄雯后面吗,是某个没有被烧死的梁家亲戚,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强忍着浑身上下那股蔓延开来的剧痛,脑子里疯狂地思考着,可始终没有一丝印象,要知道当时我和黄雯急匆匆地赶过来,山沟子里又乌漆嘛黑的,就算有人跟着我们也确实很难被看到。 颤抖着身体,我艰难地伸过手把掉在旁边的手机拿起来,此时屏幕已经完全碎掉了,但幸好后面的灯泡莫名其妙还亮着。 「黄雯?黄雯?」,我喊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里的血沫子,艰难地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 灯照下黄雯侧着脸躺在地上,脑袋左侧似乎出了不少的血,完全陷入了昏迷,一动也不动。 不会他妈摔死了吧,我不敢碰她的身体,这时候根本不知道她的内脏受损程度如何,要是一个不小心动了引发大出血,那才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没有别的法子,我只能先从自己的道袍上撕下一块儿布条,然后轻轻裹住她脑袋出血的位置,做了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些,我抬起头把手机举了起来,想看看上去有多高,可灯光往上打也是一片漆黑。 不仅如此,这个所谓的烂腰子洞竟然有足足两米宽,而且洞壁上根本就没有供人攀爬的支撑点,那些青苔稍微用力就滑的很,根本使不上力。 而当我把手机照向一旁,才发现我的身后有一个幽暗的洞穴。 这下面果真是连通的。 「咳咳」 听到身边的动静我连忙看向地上的黄雯,本以为她多少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这女人竟然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只见她用力睁着眼,颤颤巍巍地拿手指触碰着自己脑袋上绑着的布条,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小吴道长,刚刚有人把我给推下来了」 我背靠着石壁坐了下来点根烟,心情复杂地说道:「我也是被推下来的,来的路上没有注意周围有没有人,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眼下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出去,你姥姥的尸体在哪儿都不重要了,这烂腰子洞根本就爬不上去」 黄雯捂着脑袋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先把有些松的丝巾繫紧了,然后神色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小吴道长,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烂腰子洞里是连着山的,也许可以从后面的洞穴走出去」 我听黄雯这么说,叼着烟仰头长嘆了口气。 为什么老是往地里钻啊,难道我是黄金矿工吗。 上一回钻了梧桐山半条命没了,这一回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然而没有多少留给我抱怨的时间了,被困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寻找出路,否则这底下既没有水源也没有事物,我们熬不到多久就得死在这里。 我把已经沾满灰尘的包重新背好,询问黄雯的手机是否还能够使用,但她摇了摇头,把那彻底摔碎的手机拿了出来。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我伸手拍打着身边的蜘蛛网,然后走在前面,先进入了烂腰子洞底下的洞穴里。 这地方是个典型的原生洞穴,我打着光,脚底下是大块儿大块儿叠在一起的岩石,而且还有些湿滑,极为不好走。 两边的石壁上,那一根根经年累月形成的石柱在滴落着水滴,落在底下的小水坑里,还有嗒嗒嗒的响声。 黄雯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面,还不停地拿手擦拭着眼泪,发出小声的抽泣。 我有些心烦意乱,但想到她可能是因为没法去找梁老太婆的遗体而难过,于是也只能不去管她。 道袍里一阵扭动,金花喘着气从我的衣领口探出脑袋,「妈的,小吴子刚刚发生了啥,我怎么昏过去了」 我听到这话差点没把它给丢走,这货每次都能够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突然搞点骚操作,刚刚那么长的时间不说话,我都寻思是死我道袍里了。 「小吴道长,那是什么?」 空荡荡的洞穴里,黄雯的惊疑声忽然响起。 第40章 山魈 听到黄雯的话,我拿着手机往一根石柱底下照了照,那地上躺着具早已腐烂的骸骨,从动作来看,应该是爬到这里希望能够喝点滴落下来的水。 可惜最后还是死了。 我缓缓上前,看到了骸骨所穿着的黑色袄子,与一双厚厚的长袜子,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了黄雯之前跟我说过的事。 「你姥爷?」 我惊讶地转过身询问,黄雯站在我身后脸色苍白,不停地点着头。 虽说骸骨已经没有丝毫的体貌特徵,但她坚持说自己记得姥爷曾经的穿着打扮。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样说来,黄雯姥爷应该就是当年掉下来摔断了腿,又强行爬到这边拿嘴接水,但最后还是活生生死在了里边儿。 这死的可真够惨啊,我嘆了口气,伸手在地上抓了两把土,倒在了眼前的骸骨上,然后继续往前面的口子走去。 黄雯似乎是接连受到刺激,现如今只楞楞地跟在我身后,整个人一言不发,我没有安抚女人的本事,干脆也没有跟她说什么,只低声和金花商议起如何出去的事儿。 这烂腰子洞的里面可谓是怪石嶙峋,两侧凹凸不平的土黄色岩石犹如浪潮向中央挤压,导致我们行走的口子异常狭窄,我不得不弯着腰一点点往里面进。 「金花,这他妈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封闭的空间和脚底下越来越难走的路已让我有些焦躁了起来。 金花探着脑袋苦笑着说道:「这种原生洞穴通常在山体里都是呈树枝状分布的,往往是一个裂缝通到另一个更大的裂缝,完全没办法预估出来究竟要多久才能走出去,这么跟你说吧小吴子,当年我跟着你爷爷参加了一支寻找青玉蝉的队伍,拢共三队人马在藏地的洞穴里被困了一个多月才出去」 金花言之凿凿的,但落在我心里却又增添了几分阴霾,如果有食物和水源的话,那在这里耗几天也不是不行,可眼下我说真的,再饿两天我只能去抓蝙蝠吃了。 前方的口子越来越窄了,我和黄雯都只能收着腹,侧着身子横着往里进,那些不知道已存在多少年的岩石就在我的鼻尖前,由于灯光的照射,还露出了其中没有规律的自然纹路。 我很不喜欢这种狭窄至极的感觉,那老是让我想起来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说有一个驴友就是下到某地的天坑探险,结果在从地下洞穴离开的时候,整个身体刚好卡在了缝隙中间,根本出不去。 最后只能活生生地卡在这里直到饿死。 那个新闻所透露出来的绝望感,让此时的我更加不舒服了,而且也不知道这底下的地形究竟是怎么形成的,我们极其别扭的在这口子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半天,可前方的缝隙始终没有宽敞起来的迹象。 我估计才走了十来分钟在这个口子里,全身上下就已经酸痛的不行。 身后的黄雯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不停地喘着气,同样是一副累的不行的样子。 「小吴道长,你在前面能看到这缝隙还有多长吗?」 黄雯的声音传来,然而手机灯光照到的地方依旧是狭窄无比,我哪里知道究竟还得走多远,当下便想回头跟黄雯说一声,让她可以慢些走,节省点体力。 这缝隙里我没办法转头,只能微微脑袋偏过去一点,可就在我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视线里却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在黄雯身后的不远处。 灯光在这缝隙里昏暗无比,我看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似乎和我们差不多高,同样在缝隙里横着慢慢往前走,就快要追上黄雯了。 而等它再走进了一些的时候,我才藉助那微薄的光亮看到了这东西的轮廓。 那不是什么影子又或者别的东西。 那好像是个人。 有个人在缝隙里跟在我们的身后! 不对,怎么可能是人,我们从洞口的位置一路走到这里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人存在的痕迹,再说了如果真的是人为什么不和我们打招呼,难不成是厉鬼。 想到这里我整个额头禁不住地冒出了密汗,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心脏在不停地加速,眼下的情况我连手都很难动弹,更别提拔出背上的木剑来应对局面了。 「黄雯,快一点,走快一点……」 我催促着黄雯赶紧往前走,同时自己也加快了速度,哪怕身上被凸起的岩石给磨得尤为疼痛,可黄雯这女人兴是听出我语气的不对劲,当即偏过头看了一眼。 我本想拦着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黄雯看到了自己身后离得不远的人影,立马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小吴道长,那是什么!」 她这句话喊出来,那缝隙里诡异的人影骤然怪叫一声,用力伸出一只惨白纤瘦的手臂抓住岩石,就要往我们这里追来。 这恐怖的一幕顿时令我头皮发麻,我只能大声喊着黄雯快跑,然后拼了命地在这狭窄的缝隙里面往前挤,哪怕道袍的袖子都被岩石给扯烂。 「快快快,黄雯!」,我不敢回头看,怕耽误了逃离的时间,而这时金花也语气凝重地在我衣领口说道:「小吴子千万别停下来了,那玩意儿是山魈,这孟兰村的屁股底下竟然有山魈我真是没想到」 「什么是山魈你他妈倒是说啊,难道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能有功夫坐下来听你慢慢讲吗?」,此时我也顾不上和金花说话被黄雯听到了,一边往前不停地挤,一边大声说话。 「山魈就是一种邪祟,但这种邪祟据说是由山自己孕育出来的,可是一般只会在坟地特别多的山才会有,它们会把那些误入洞穴的人给拖走活活啃食掉,有些民间传闻里还说山魈能钻进人的皮囊里模仿人说话」 「你是说这玩意儿是山自己生出来的?」,我难以置信地开口说道,那山魈怎么看都是个瘦长的人形,竟然是由这座山给孕育出来的。 「是的,前面就是出口!你小子快点!」,金花忽然语气激动了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前方的缝隙忽然就变得宽敞了起来,我费力挤过去以后,整个人只觉得全身上下猛地松弛了下来。 「小吴道长,帮帮我!」 黄雯的哀求声从缝隙里传来,我见她脸色惨白往前挪动,而身后那诡异的山魈已经近在咫尺了,于是立马抓住她的手,把她给硬拉了出来。 黄雯从缝隙里出来栽倒在地,那山魈怪叫一声,伸着两只长长的手臂,直接冲着我跳了过来。 我慌忙之下从背后拔出木剑,下意识地向前刺去。 将这山魈活生生捅了个透心凉。 第41章 天佑通宝(今日加更) 这山魈的怪叫声伴随着木剑刺进身体戛然而止,我喘着粗气,把木剑从它身上拔了出来,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把这玩意儿给弄死了。 我打着灯光,金花也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只见地上躺着的那玩意儿通体白色,没有生殖器官,确实很像是人的体型,可皮肤上没有丝毫的体毛,而且极为松垮。 更恐怖的是,这玩意儿的两只手臂起码比腿长一半,至于那张脸则完全像是猴子,长着核桃大小的眼珠子,额头凸起,尖嘴猴腮,还死死地睁着眼,看着诡异无比。 旁边儿跌倒的黄雯此时也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山魈尸体,惊讶说道:「难怪过去村里的老人都说烂腰子洞里有吃人的鬼,还说什么几十年前看到过一群白皮鬼从洞口里钻了出来,原来是这玩意儿」 听着黄雯的话我忽然就觉得这孟兰村真是被老天爷针对,整个村子偏僻都不说了,坟地周围风水败坏,还有畜鬼游荡钻进尸体里诈尸,现在山里的这个烂腰子洞还藏着这种怪物。 这要上辈子造多大孽才能够投胎到这儿来。 拿脚踹了两下地上的尸体,等确认这山魈死了以后,我招呼着黄雯继续往前走。 现在所处的洞穴位置没有那么狭窄了,我们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不少,只是手机灯光往前照着,依旧还是漆黑一片,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从其他的出口离开这座烂腰子洞。 「黄雯,你们村子里就从来没人从这烂腰子洞里走出去过吗?」,前方的路是往下斜的,我一只手撑着旁边湿漉漉的岩石表层,一只手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放慢了步子。 「据我所知没有,那些老人总喜欢吹嘘自己从里面出来过,但我看都是假的,村里以前偶尔还有野狗掉进烂腰子洞里,也是掉下去就再也没见过了」,黄雯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此时她的脸才在灯光下变得有了血色,通红通红的。 「不是,条件这么恶劣你们村里的人都没有想过搬迁吗?」 「没有啊,他们都说这里是福地」,黄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听这话直接变哑巴了,这要是福地,那梧桐山我看怎么着也能算是仙家道场了。 正这么走时,我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小型的硬物,有点硌脚,我下意识以为那是什么碎石就没有管,可又往前走了一截,脚底下还是这种什么东西硌着的感觉。 我停了下来,狐疑地把灯照向脚下。 数不清的铜钱和碎掉的瓶瓶罐罐裸露在松软的地面,从前往后竟然一条路上全都是这些玩意儿。 黄雯见状惊呼一声,我则蹲下来从地里扣了块儿铜钱放在手心。 这铜钱估计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发绿,其上正刻四个大字,天佑通宝。 我把这玩意儿拿在手里,脑子里忽然记起了这天佑通宝是什么年份的玩意儿了,几百年前有位乱世中自称吴王的傢伙,在自己的地盘上毁佛抢铜,铸造了这批铜钱用以流通。 可这里为何有这么多的天佑通宝。 我再把地上的碎裂的瓶瓶罐罐给拿了起来,这些东西都是瓷器,上面隐约画着天女祥云,看起来似乎是陪葬品,我感受着手里瓷片传来的冰凉,冷不丁想起了一开始和黄雯去看坟的时候,在梁老太婆的坟坑里挖出来的那个石块儿。 这烂腰子洞里该不会真有一座几百年前的古坟吧。 不过坟就坟吧,我总不至于那么倒霉,撞上的每个坟就没有正常的,那老祖宗也不能天天诈尸啊。 咋那么调皮呢。 「咦,这不是那位吴王的天佑通宝吗?」,黄雯忽然蹲了下来,也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枚铜钱,脸上颇有些疑惑之色。 「你竟然认得出来?」,我有些惊讶于这女人能认识这东西,要知道从古至今的铜钱多如牛毛,可天佑通宝的流传量很少,几乎没有多少人认识这玩意儿。 听见我发问,黄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告诉我她是考古学专业的大学生,在西北大学读书。 我着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当下心里反而还欣慰了起来,起码身边儿多了个科班的,总比带着个酱油瓶在这洞穴里埋头乱跑更强一些。 「这样成色的天佑通宝,一枚的价格差不多是八千到一万二,之前我在某个公司的春季拍卖上面见过」,黄雯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铜钱,嘴里念念有词。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可太他妈有意了,见黄雯这么讲,我抖着手把灯光四处照了一下,就光我们脚底下这片地方,天佑通宝的数量就超过了上百枚, 「个十百千万……百万」 这里竟然有价值超过百万的天佑通宝,我当场呼吸急促了起来,开始把地上的铜钱扣出来,不停地往兜里面放着,兴奋的就仿佛每放进去一个,我就听见了银行卡进帐万元的提示音。 发财了,这下真他妈发财了。 「小吴子,我劝你把这玩意儿给扔掉」,金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为啥?」,我中断了动作,低下头看着金花那脑袋。 金花似乎对于我的财迷行为极为不满,只冷声说道:「这些铜钱和碎瓷很明显就是故意铺在这路上的,寓意为疏通阴间小鬼,名叫祥阴道,是专门给古坟中的小鬼阴差,意思就是让小鬼晚一些把墓主的魂魄带走,你现在拿了这些给阴间的钱,搞不好就得被那些玩意儿给缠上」 「再者说了,你爷爷当年在西南大山的筒子楼里见过足足塞满整个墓室的金银珠宝,也没有说拿过一分一厘,怎么到你这里就跟个饿死鬼似的,见着东西就想要」 「而且,你就算一口气带出去了,你当别人傻啊,一枚两枚就算了,你他妈带一百枚出去批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坟里弄出来的吗」 听着金花的话,我悻悻地扔掉了兜里的铜钱,它说的有道理,眼下在这烂腰子洞里一切还是要以保命为重,前面已经见过了所谓的山魈,指不定后面还会遇到什么,有隐患的事还是别做了。 我拍了拍屁股,自个儿站了起来,然后沖金花问道:「那岂不是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够走到一座古坟去了?」 「差不多,但通常情况下都会有生道与死道,而我们现在走的就是那条专门给阴间留出来的死道」 第42章 怪鱼 按照金花所说的,我们沿着脚下布满铜钱与瓷片的路往洞穴里继续深入,没过多久就在两边的岩石上看到了不少用某种红色染料画下来的符号。 这种符号类似于道教的咒文,是一个腹中胎儿的轮廓,但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问金花它也说没见过。 当初画下这些符号的人似乎根本不心疼染料,我拿着手机上下照了一下,结果整个洞穴几乎密密麻麻都是这种符号,看起来格外诡异。 「小吴道长……那里有石像」,黄雯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多了丝惊奇。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我听黄雯所说,把灯光照向前方洞穴的右侧,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樽半个身子陷在地里的石像,这石像雕刻的栩栩如生,虽有风化腐蚀,但整体的形象并没有受到影响。 我走近了一些,注意到了这石像的奇特之处。 石像本身刻着顶官帽,双手持一笏板,面露獠牙,双目圆瞪,还有两撮细尖的鬍子。 这不是雕刻的阴曹官吗,我呼吸地围着石像转了一圈,可又始终记不起来这具体是阴曹地府哪一位阴官。 「别搁这儿瞅了小吴子,我们是逃命的不是来旅游的,要是一会儿你手机没电了,我们可真就得交代了」 金花不耐烦的声音从我的道袍里传出,我这才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不能继续浪费时间,于是招呼着黄雯,沿着这条死道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洞穴似乎变宽敞了很多,不少石柱从顶上垂到地面如同一棵棵树木,我拿手机照了照,竟没有看到左右两侧的石壁,那就说明此处空间极为辽阔。 可是地面幽深,隐有反光,似乎有大量的积水在这里形成了个不浅的水潭。 我深吸口气,扭头让黄雯小心一些,然后率先下了水。 这积水的确超乎了我的想像,刚下去的那一刻,阴冷刺骨的洞穴积水就瞬间没过了我的小腿,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随着底下泥土的凹陷,这水直接漫到了我的腰部,使得我在其中行走极为费力。 我怕黄雯这女人出什么差错,走了两步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样子,虽然走起来吃力,但也挤出笑容沖我摇了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这时我们两个人在这阴暗的洞穴水潭里缓缓往前,周围根本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动静,只有我们行走时搅动水面的声音。 气氛越来越有些渗人,灯光投向前方也始终看不见上岸的路,我不免心中愈发困惑了起来,这里是如何积攒下这么多水的,难不成这个水潭和孟兰村底下的那条大河是有什么暗口连通的吗。 就在我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大约离我们十余米的位置,水面上突然溅射出水花,我明显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刚才动了下。 这一下着实让人毛骨悚然,要知道看不清楚的水潭更为吓人,谁知道这几百年的水里究竟藏着些什么玩意儿,我见状连忙让黄雯向我靠拢,这女人此时也听到了动静,吓得左顾右盼,快步朝着我就走了过来。 而在灯光的照射下,不远处平静的水面忽然涌起波纹,那波纹向两边分散,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朝着黄雯扑来。 眼瞅着那玩意儿离黄雯越来越近,我当下心一狠,把手伸入水中,从背后抽出木剑,用力向着水下重重刺去。 一条巨型的鱼尾猛地从水中摆出,不少寒冷刺骨的潭水直接溅到了我的脸上,身旁的黄雯惊叫一声,差点摔倒在水里。 腥臭的血瞬间在水面上扩散开来,我握着木剑,紧绷着身体环顾四周,那怪鱼方才是被我给刺中后扭动身体逃走了,可我心中的不安却依旧没有消散。 因为那条鱼实在太大了。 光是那鱼尾就如同汽车轮胎那么粗大,整个身体起码也超过了一米。 我虽然不懂鱼类,可起码也知道鱼也是需要氧气的,不太可能在这死水中能活得下去,更别说长到这么大,这就说明洞穴水潭一定和孟兰村底下的大河有暗口连通,而那就意味着这样的鱼恐怕不止一条。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体型达到了,几乎所有的肉食性生物都能够吃人。 保不齐这些怪鱼饿的极了要在这里猎食。 我集中注意力盯着看似回归了平静的水面,并接着往前走,而黄雯抓着我的衣角跟在身后,不停地警惕着四周。 「黄雯,这鱼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们这儿没有人见过?」,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顺便询问着黄雯。 黄雯此时被吓得有些六神无主,但还是强作镇定,回答道:没有,至少我从来没有听任何村里人说过还有这么大的鱼在河里,但是我怀疑那是鲶鱼,因为刚刚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鱼鳃的位置有很长的须」 听到黄雯的话我整个人不免陷入了震惊中,开什么玩笑,能有这么大的鲶鱼,以前小时候跟着爷爷到处跑,曾经听他说过,在很多山里的水库中,都会有那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巨型鲶鱼。 小孩子若是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就会被鲶鱼给活活吞进肚子里。 爷爷还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在外地帮着当地人,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条接近两米的巨型鲶鱼,等众人拿着柴刀剖开了它的肚子,才发现里面至少有两具已经惨不忍睹的孩童尸体。 要真是鲶鱼可有点不好搞了,鲶鱼的嘴部极宽,一口咬上来还真有点不好躲。 我压低着自己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着身体,就在这时,一股水流从我的腰下蹿过,明显有什么东西游到了我的面前。 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后的黄雯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瞬间被扯入了水中,我顿时心中暗道不好,这下子要是被那巨型鲶鱼给咬住了,就凭黄雯这女人的身板起码得被咬个大窟窿出来。 「金花,你帮我把手机拿着!」,我把金花叫了出来,让它叼着手机游在水面上,并确保已经碎裂的手机不再进水。 感受着水里疯狂的搅动,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就要把黄雯给弄回来。 此时水中的能见度几乎等于没有,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够一只手拿着木剑,另一只手不停地朝着四周摸,爷爷留下来的木剑无比锋利,要是胡乱瞎捅,搞不好当场就给黄雯捅个透心凉出来。 慌乱中,我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极为黏滑又布满凸起的东西,那应该就是这巨型鲶鱼的体表,它虽然没有鱼鳞,但身体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长满了肉疙瘩似的。 这鲶鱼使劲甩动尾巴,那鱼尾裹挟着水流跟装了定位似的重重抽在我脸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辆小车给撞上,瞬间耳朵里就是一阵嗡鸣声,人都有些恍惚了。 第43章 白特 是人都有三分火,挨了这巨型鲶鱼一个大耳巴子后,我心中一狠,干脆扑过去,用力搂住这玩意儿的尾部,拿起木剑就是一阵不要命地乱捅。 这鲶鱼吃痛,猛地甩动身体,把我给活活抽开,我吃痛下意识张开嘴,结果被灌了不知道多少口阴冷的潭水。 但好在我没有受伤。 等我把头探出水面的时候,金花慌忙叼着手机挺着脑袋游了过来,借着灯光,我看到了水面上漂浮起来的大片血污,这玩意儿的血简直腥臭的要命。 我喘着粗气,而不远处的水面也传来了惊呼声,黄雯一个猛子从水中站了起来,不停地叫喊着我。 我见状立马走了过去,这女人浑身发抖哭个不停,搞得我以为她是被那鲶鱼给伤到了。 「你哪被咬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被吓到了」,黄雯连忙摆手,我这才注意到她全身上下除了衣服烂了不少,其他的位置都没有出血。 幸好黄雯不是什么胆怯的性子,她虽然被吓得掉了眼泪,但还是马上擦了擦脸,跟着我加快步子往前面走。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这地方不能再久待了,要知道现在只是碰上了一条鲶鱼,而血腥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是很快的,搞不好等下从那暗口里游进来十几条巨型鲶鱼,我们今天真就得死在这里了。 被那满嘴的尖牙给活活咬死的话,这滋味儿光是想就很难接受啊。 从金花嘴里拿过手机,我心中焦躁,忍不住问它,「有没有什么办法啊,什么咒啊啥的,这鲶鱼太难收拾了」 谁知金花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然后顺着我的袖子爬了上来,「你当道教祖师爷们都他妈是钓鱼佬呢,还专门开发套咒文就为了杀鱼呗」 然而这处洞穴极为诡异,如果不是两边垂下来的石柱多少有些变化,我甚至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撞上鬼打墙了,因为我们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但前方还是没有上岸的地方,这水潭怕是大的有点超乎想像。 我紧张地往前挪动着酸痛的腿,经过大量的体力消耗又没有补充食物,现如今我也觉得有些快要乏力了。 金花趴在我的肩膀上,同样环顾着四周,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迟疑道:「我觉得恐怕有点不对劲小吴子」 「你这张乌鸦嘴又他妈想说什么」 金花没管我的话,而且接着说道:「你看啊,如果说这里有足够多的资源能够支撑起鲶鱼长到这么大,那么鲶鱼不应该只有一条才对,换句话说起码不应该只有大的吧,可你有没有发现其实这里鲶鱼数量少的很奇怪」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狐疑地问。 金花凝视着周围幽深的水面,缓缓说道:「我在想,按照生物链的说法,那么这里又是什么玩意儿在捕食这种巨型的鲶鱼」 金花的话落入我耳中,竟使得我有了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金花说的是对的,那就意味着这洞穴水潭里,或者说孟兰村底下的那条大河中,还有某种极为恐怖的生物。 可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我的心跳愈发加速,整个人恨不得赶紧上岸,可这该死的洞穴水潭就跟他妈看不见尽头似的,始终没有看到上岸的位置在哪里。 就在这时,灯光的边缘位置,那根由上垂下的石柱背后,突然冒出来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吴赐!」 我走的好好的突然听到了这喊声,抬起眼又看到了那石柱背后的玩意儿,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被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慌忙后退还不小心撞在了黄雯的身上,等我看着对方那奇怪的眼神时,才意识到我的幻觉又来了。 「你怎么了小吴道长?」 「没事儿,没事儿,脚滑了」,我赶紧向黄雯解释了下,然后又看向那根石柱,可这会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妈的别在这种时候发病啊,我心里焦急万分,眼下本来就是危机重重的局面,要是再加上我的幻觉干扰,这不硬是把自己推进火坑吗。 我咽了口口水,极力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再像古遥地宫那会儿一样到处都是幻觉了。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方的水潭尽头似乎出现了大片聚拢的岩石,那好像就是上岸的地方。 「小吴道长,前面!前面可以上去了!」,黄雯惊喜地抓着我的衣角,给我指着上岸的位置。 我当然也看到了,心中更是松了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就往前面赶。 而就在此时,身旁的水面忽然又搅动起了阵阵水花,那波纹在水面上迅速地放开。 感受到那水中怪鱼的速度加快,我正纳闷着这鱼的攻击性为什么突然变强了,金花恐惧的声音出现在了的我的耳朵里。 「小吴子,别他妈愣着了,赶紧上岸,快!」 听着金花的催促,我现在也顾不上有没有可能被鲶鱼袭击了,招呼着黄雯就拼了命地往前沖,势必要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岸去。 「是那大鲶鱼要袭击我们吗?」,我气喘吁吁的问着,上岸的位置已经近在眼前了。 「不,那鲶鱼不是在捕食,它是在逃命」,金花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颤,我还是极少见它被吓成这样,可等我听完它所说的,浑身禁不住冒出了股股寒意。 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这巨型鲶鱼吗,会是什么,难道是更大体型的肉食性鱼类,可这怎么可能呢。 终于,我和黄雯跑到了水岸的边上,我双手撑着岩石,用力拖着身体爬了上去,然后再伸手把黄雯也给拽了上来。 怕不安全,我还专门往岸上多走了几步,才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在水里行走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了,带来的消耗也比正常步行多太多。 休息了一下,我拿着手机又走到了岸边,想看看那洞穴水潭中的巨型鲶鱼究竟怎么样了。 等我慢慢靠了过去,把手机的灯光冲着底下水潭一照,那平静幽深的水潭中猛地传出一声巨响。 一只起码接近两米的巨型鲶鱼轰的一声冲出了水面,此时它的半边身子全是血污,而下一刻,一个难以想像的巨大身影从水中涌出,只一口,便将那巨大的鲶鱼给活生生吞进了腹中。 这巨大的身影如同庞大的巨蛇在水面下游动,所带来的震撼使得我当场大脑空白,动也不敢动。 白色的如同背鳍般的玩意儿露出了水面,这巨大的身影不知道是否游向了水潭底下和大河的暗口,没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竟然是一只白特,这里竟然会有一只活的白特」,金花在我的肩膀上呢喃自语着。 我听到它说的当即便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有本叫朝野佥载的书里写过,白特是一种通体白色,巨大无比的东西,是蛟的一种,平时只会生活在江河的深处,我和你爷爷走南闯北几十年,也从来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这玩意儿,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看到了」,金花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看起来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而我听了它所说的,心中更是惊骇不已。 蛟? 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东西,孟兰村底下的大河究竟藏着些什么玩意儿,连这么恐怖的生物都存在于其中。 第44章 劫持 没时间再在水岸停留了,我歇息了片刻,随即招呼着黄雯继续往洞穴的深处走去。 此时由于衣服裤子打湿了的原因,再加上这洞穴中过于阴冷,黄雯已经是不停地打着哆嗦,整张脸异常的苍白。 我见她这样便想找个地方生火,背包里还有打火机,虽然沾了水但或许还能够用,只是这水岸附近实在找不到可以用来点火的东西。 「别管我了小吴道长,快走吧,再不走一会儿手机要没有电了」,黄雯冲着我摆了摆手,她伸手撇开沾湿的耳发,眼睛却是明亮的。 我见她都如此说了,叮嘱她一定要跟紧,然后沿着脚下的水岸往另一头走去。 此时洞穴的空间也随之骤然缩小,两边那如同布满沟壑的岩石像云那般又压了过来,形成了一条有些狭窄的向下通道。 我出声提醒着黄雯注意脚底打滑,自己也小心翼翼地往前面走着,这里的通道就像有楼梯的下坡路似的,无数块儿石头在底下交错纵横,稍不注意人就容易滑下去。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期间甚至有类似于蝙蝠一样的生物从旁边的的石壁上发出怪叫,然后在我的头顶盘旋,那动静听起来直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不过前方似乎有了变化。 只见对面的通道尽头处是两块儿巨大无比的玄武岩,而一扇不知道多少年历史的木门,正诡异地卡在两块儿岩石中间,就仿佛是专门为此而修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那木门通体黄褐色,左右两侧还贴着一副什么对联。 我走近了一看,上面用繁体写着。 「鹤驾已随云影杳,鹃声犹带月光寒」 虽然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某种丧葬性质的句子,但更加古怪的地方可能是在于字体,连我都能够认出来的话,说明并不是什么几百年前的古文,而繁体字的使用末期则可以追溯到民国。 该不会这里以前也有人来过吧。 在一座深山的洞穴底下有一扇写着对联的木门,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 我心中狐疑,但念着逃生要紧,还是一口气直接将木门推开,身后的黄雯也捂着肩膀跟着往前走。 随着吱呀一声响起,这扇或许尘封已久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冰凉的东西骤然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白仁仔,鼠鬼鼠尼的,可让我逮到你了」,一个叼着烟满脸络腮鬍子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枪似笑非笑地指着我,他冒了半句广汕话,随后又换成了普通话。 与此同时,从他身后的黑暗处又走出来几个拿着手电筒的人,我虽然看不清楚其他人的样子,但心里瞬间就有了推测,能够在这洞穴里面跑的,不是意外掉下来,就是搞地下扫仓的。 这些人很明显不是从烂腰子洞里进来的,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是从其他的入口进了洞穴。 可看着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我心里也不禁暗道糟糕,我没有和搞扫仓的打过交道,但这些人天天干的都是随时要掉脑袋的活儿,怎么想都是能杀人不眨眼的主。 而且对方手里还有枪,搞不好能瞬间崩掉我脑袋的。 中年男人将菸头吐在地上,用枪头砸了砸我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伙子,别乱动哈,乱动要出人命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人便走上前来把黄雯给控制住,黄雯大叫了几声,想要动手反抗,其中一个顶着光头的刀疤男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就掏出小臂长的刀子,嘴里骂着:「妈的,这死婆娘……」 然后刀疤男还没有把刀子给举起来,拿枪指着我的这中年男人便走过去用枪托狠狠地给了他一下。 「狗耗子你他妈嗑药嗑多了啊,困在这里大半天好不容易逮到两个人,你说杀就杀了,那我们怎么去古坟,你他妈个臭老几」 被唤作狗耗子的男人似乎有些惧怕那拿枪的中年男人,只用一只手捂着脸,连忙将刀子给放了下去,嘴里不停地说着:「杨叔我错了,我错了……」 在这所谓「杨叔」的命令下,这伙人拿着指头粗的麻绳,将我和黄雯双手反绑,并分开进行审问。 我被强行按在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而一个穿着褂子,留着长须的瘦脸男人则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蹲下。 「哟,跟我一样都是个道士嘛小兄弟」,瘦脸男人伸手摸了摸我这身道袍,不禁发出了一声怪笑。 这瘦脸男人的手指极长,而且异常苍白,根本没有丝毫血色,落在我身上直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方才悄悄给了金花暗示,让它避开众人,拿牙齿给我把绳子咬开,可这玩意儿太粗了,不知道金花得咬到什么时候去,眼下还是拖延时间要紧。 「说,哪个派的?」,瘦脸男人拍了拍我的脸。 「那个……」 见我支支吾吾半天整不出来一句话,瘦脸男人也不耐烦地翻起了我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那本已经湿漉漉的道士证然后翻开。 「妈的,还是个假证儿」,瘦脸男人瞬间怒发冲冠,一个大耳巴子差些没把我给抽的眼冒金星。 「我们道教的风评就是被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人给嚯嚯了,快说,你在洞穴里有没有看见我们落下的金子!」 「什么玩意儿……大哥,不是,大师,我真没有看见什么金子啊」,我此时人都被打的有些懵了,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讲些什么。 瘦脸男人阴恻恻地笑了笑,拿出一把小刀抵在我的脖子上,「我再说一遍,你在洞穴里有没有看见我们丢了的那箱金子」 「真没有啊大师,我们一路下来啥也没看到,除了一条大鲶鱼!」,我扯着嗓子大叫着,生怕这货一个不小心把刀捅进我脖子里。 似乎是看我这样子的确不像是在说谎,瘦脸男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跟那个被唤作杨叔的人说道:「杨叔,看样子我们弄来的那箱金子真找不回来了」 杨叔坐在一旁的岩石上笑着摆了摆手,「那玩意儿丢了就丢了,等我们进了古坟,难道还缺那箱金子吗」 第45章 矇骗 此时不远处的黄雯忽然尖叫了两声,借着火光,我看到那叫狗耗子的男人正拿小刀挑着她的衣服。 「操!」 顾不上其他的,我立马站起来冲过去,拿脑袋将狗耗子撞倒在在地。 这狗耗子仓促之下被我撞个人仰马翻,当即恼羞成怒地爬起来,沖我骂了一句,握着刀子就要给我来个透心凉。 生死攸关之际,我脑子里疯狂转着念头,随即在那狗耗子冲过来前对着那杨叔大喊:「这女人是我带下来的本地人,你们他妈要是把她给弄了,这辈子都别想着进什么古坟」 「小吴道长,我哪里知道什么古坟啊……」,满脸苍白的黄雯紧紧地靠着我,用发颤的声音问道。 「你别管,我说你知道你就知道,哪怕你编呢!」,我压低声音嘱咐着黄雯见机行事。 听到我这么讲,杨叔和那瘦脸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飞起一脚又给这狗耗子踹地上,接着换上和善的笑脸,蹲下来拿刀子给黄雯松了绑。 「小姑娘,你莫怕,我们这些人好说话得很,这假道士说你是本地人,可是真的?」 黄雯强作镇定,看着那杨叔点了点头,随后又回答了关于这地方的各种问题,才终于让他们相信。 杨叔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随后对着瘦脸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见状走过去将躺在地上的狗耗子给扶了起来,再跑到洞穴的里面拿了块儿看不出模样的干粮。 杨叔随后就把干粮递给了黄雯,笑眯眯道:「小姑娘,我们这些人都是外地的,千里迢迢因为一个消息跑过来挣点钱不容易,我听说这洞穴底下有个几百年前高僧的古坟,里边儿到底都有些啥啊?」 「就……一些宝贝,我小时候听我姥爷讲过,说里面有金砖,各种各样的首饰,我姥姥还捡到过不少呢」,黄雯小心翼翼地咬着干粮,头也不敢抬地说道。 「哦,这么说来底子还挺厚」,杨叔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沖那瘦脸男人问道:「刘道长,卖给我们消息那人怎么说?」 「大致没有什么差异,看来当初那女妖确实对这高僧动了感情,竟然在高僧死后去偷了对方的尸体,然后葬在自己居住的洞穴里」,刘道长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言语之间还颇有些感慨。 「知道路?」,杨叔又沖黄雯问道。 黄雯记起我的话,连忙点着头。 「那行,小姑娘你跟着我们,给我们指指路,放心,到了古坟真要是有宝贝,我们肯定也给你弄点儿」,杨叔将黄雯拉起来,语气温柔地说着,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又一脚踹在我身上,差点没给我直接踹翻。 「你小子,走最前面」 我听杨叔这话,心里知道这群人真是打算把我当探路石用了,然而眼下斗不过这些亡命徒,也只能够暂时听他们的。 我嘴里答应着,靠着墙把身体支撑起来,然后往洞穴的更深处走去,脑子里也想起了之前我在手机上查过的关于孟兰村的民间传闻。 那上面儿说这地方几百年前有个吃人五脏六腑的女妖,后来被一位路过的高僧给收服了,还修了一座庙来镇压。 听这些人讲的,似乎真的有这档子事,只不过和传闻中有些差异。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洞穴底下大概率有个恐怖的女妖,倘若那玩意儿活到了今天,可不就是个真正的邪祟吗。 这群人肉眼凡胎的,拿什么去抢宝贝。 然而眼下是没有功夫考虑这些事了,我双手被反绑,手机和背包都被那些人给拿去了,除了背上的木剑。 身后的火光勉强能够将前方的路给照亮,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 这洞穴的深处似乎更为潮湿,大股大股的冷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了过来,在空洞中发出渗人的动静,更是吹的我眼皮子都有点睁不开。 周围的石柱还在往下滴水,我注意到这里的岩石表层开始多了些阴绿的苔藓,而刚下来的时候,一路上根本没有看见过任何植物。 难道说这个位置已经离孟兰村底下的那条大河很接近了。 身后的人大声催促着我,我皱着眉头加快脚步,心底里已经开始琢磨起了怎么脱身。 这伙人手里有枪,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机会把火给灭了,没了视野枪就等于白拿,那样的话倒有机会拔剑先杀两个人。 我沿着脚下的碎石往前走,等绕过了一个弯儿,前方忽然有些许冷冷的水汽飘在了我脸上,我还没来得及抬起头,耳边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击水声。 这动静听上去仿佛是有人在拿着锤子重重地敲打着石壁,我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前方的地形竟然是断开的峡口。 其中间有一条宽约二十余米的暗河汹涌而过,至于摆在我身前的,却是一架由铁链子铸成的单薄索桥,还在空中不停地晃动着。 看着那幽深的暗河不断地击打着石壁,那水流极快,而且不时涌起大片的浪潮,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有了浓浓的不安。 上一回在古遥地宫里那子母暗河给我整出了个幻觉齐姝,眼前洞穴里的这条暗河怎么看也不像是安全的样子,更何况就算里面没有什么怪东西,这索桥一个不小心人就会摔下去,就看这水流的速度,那基本上落下去人就别想回来了。 「砰!」 一声枪响忽然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我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那杨叔正一只手按着黄雯的肩膀,另一只手举枪朝上,冲着我不悦地喊道:「愣着干嘛小伙子,你是想在这里被枪打死,还是想上桥」 看着这伙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和浑身抖个不停的黄雯,我只能沉默地深吸口气,随后转过身走上了这架铁索桥。 我的脚刚刚踏上那三根手指粗的铁链子就差些打滑,等我整个人真正走上去了,原本就晃动个不停的索桥现如今更是不稳。 我只能够紧紧抓住索桥两侧的链子,然后慢慢在这桥上挪动着步子。 第46章 蛟袭 由于被反绑了双手,我小心翼翼靠着左侧用以充当栏杆的粗大铁链,那上面儿的锈色都被我蹭掉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即便如此,随着杨叔那伙人轮流上了这索桥,原本就起起伏伏的铁索晃动的更加厉害了,看着桥下那湍急的暗河,我只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有可能被硬生生给甩了出去。 「小伙子,走快些,胆子莫要那么小!」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杨叔在后边儿又抬起枪对天打了一发,冲着我叫喊道。 我皱着眉头往桥的另一头走去,心里已经把这伙下来扫仓的盗墓贼给问候了祖宗十八代,等老子找到机会了,一定得把你们阴死。 就在这时,原本就湍急的暗河,那水面上忽然溅射出了大片的水花,一股狂风从底下往上吹来,整个铁索桥晃动的幅度骤然加大。 我差些滑倒,只能够拼命让自己的脚稳住,才勉强没有摔下去,而身后的那伙人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皆是被搞得东倒西歪。 叫狗耗子的那人死死抓住铁链,满脸惊恐,嘴里嚎叫着:「不行了,不行了,腿软了」 刘道士拿起手电筒,用一只手抓住铁链,然后将光照下暗河的水面,小看了几眼,他砸吧着嘴,啧啧称奇道:「杨叔,这水里有大货啊,山生蛟,海生龙,这暗河水沫子带腥味,又起白底,怕不是有条小蛟在里边儿等着吃人」 杨叔听闻此言眉头一皱,推搡着黄雯往前,随即开口道:「招呼上弟兄们,走快点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底下幽黑的水面就猛地炸开一道老高的水柱,这一下直接将铁索桥沖的是差点翻了圈儿,我整个人被这巨大的惯性给重重地抛向了另一侧的铁链上,要不是刚好肩膀抵住了,就得被甩下去。 我心脏狂跳个不停,借着那伙人手电筒的光,紧张地扫视着周围,妈的,该不会是那条金花口中的白特追到这里要吃人吧。 刘道士此时也是面色苍白摔倒在铁索桥上,他用手紧抓着身后的链子,另一只手拿手电筒照着面前的空中。 狗耗子这人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操,毛子!」 而杨叔也跟着拿着枪不停地朝着空中击打,冲着刘道士喊道:「我卵,那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从暗河的水中伸出来一条通体发白的怪物,这玩意儿起码有小汽车那么粗,浑身上下那白色的鳞片像出气似的缓缓张开又闭合。 浓雾般的白气从这玩意儿的鼻腔中涌出,那双渗人的巨眼正居高临下地漠视着众人,甚至那头顶还隐隐约约有如竹笋般长出来一小截的角。 「乖乖,真是条白特啊」,金花惊讶着从我的衣领口探出脑袋,我被这货的大心脏搞得简直无语了。 「这是他妈欣赏珍稀动物的时候吗,赶紧帮我把绳子给咬了!」 听我这么说金花也才瞬间回过神来,然后爬到我的手腕处,乘这些人不注意,开始用力撕咬起了绳子。 众人都没有见过这玩意儿,现如今全都看傻了眼,他们那个被唤作毛子的同伙,此时正被这条几十米长的白特给咬在嘴里。 那白特的牙齿宛如锋利的冰柱,直接将嘴里的人给整个贯穿,浓稠的血顺着这玩意儿的下巴不停地落入暗河里,而这个叫毛子的男人竟然还没有死。 他满脸痛苦,眼睛瞪得贼大,伸出沾满血的手似乎想要求救。 下一刻。 伴随着骨骼被捣碎的咀嚼声响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如同塑料似的被硬生生咬碎成肉块儿,吞进了白特的肚子里。 黄雯站在那伙盗墓贼的中间,看到这一幕直接弯腰呕吐了出来。 而狗耗子更是目裂欲眦,举着手里的刀子大声咒骂着,想要冲过去和这白特拼命。 刘道长虽惊恐不已,但也试图伸手阻止拿着枪的杨叔继续激怒这头河蛟,只是死了弟兄的杨叔此时完全被愤怒沖昏了头脑,竟不顾一切,一口气冲着那白特的头部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尽管枪枝的威力不小,那火药声在这偌大的峡口来回传递,几乎震得我耳朵都在疼。 可硬接了一梭子子弹的白特完全没有任何受伤了迹象,那些子弹确确实实打进了这玩意儿的肉里,但片刻后,竟然又从这白特的脸上给挤了出来。 这怪物的智力似乎不是很高,只是被这么一顿扫射后也来了怒气,当即嘶吼一声,一张嘴就向着铁索桥上的众人咬来。 刘道士从身后掏出拂尘,也不知道这傢伙在比划什么,那白特确实没有冲着他来,反而扭头朝着狗耗子那几个人咬了过去。 这一下撞击直接让整个铁索桥翻了个底朝天,我刚感觉到手上的绳子被金花给咬开,整个人就头朝下猛地扎进了冰冷的暗河里。 在水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够听见耳边疯狂的嗡鸣声,索性我水性还行,艰难地在河里翻转过来身体,然后一口气浮上了水面。 此时众人已经全部掉下了暗河,这水流快的简直要人老命,我只能够拼命朝着另一侧游过去,一把将黄雯给紧紧地抓住。 黄雯此时嘴里灌着水,我压根儿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我一只手抓住她,想找到能够上岸的口子,可两边儿的石壁光滑无比。根本不可能爬的上去。 突然水面上又窜出来白特那巨大的躯体,这玩意儿钻入幽暗的河水里,不知道又把哪个倒霉蛋给活活咬死了,我身下的水瞬间涌起来一股浓浓的血雾。 「救命!杨叔!」,那刘道士似乎不通水性,脑袋在水中浮上浮下,慌张伸出手不停地求救着。 可水流本就湍急,加上那白特的扑袭,更是把众人搞得完全无法控制住方向。 此时大家都是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功夫去救人。 我抓着黄雯,想拼命控制住身位,然而冲过来的水流实在太快了,我只能和黄雯一起在这暗河里被迅速地冲到下游。 混乱中,我的额头直接撞在了一块儿凸起的岩石上,瞬间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第47章 谁是杀人犯 脑子里强烈的晕眩感缓缓荡开,我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四周一片漆黑,而自己躺在地上,不远处还有个亮着光的手电筒。 耳边依旧是那湍急的水流声。 我缓缓用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全身上下一股剧烈的酸痛骤然传来,我用手扶住额头,然而本应该有个大包或者被撞出大洞的位置,此时竟然完好无损。 模糊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从脑子里涌出来,那白特把我们撞下了铁索桥,然后我抓着黄雯,再然后这暗河湍急的水流就把我们给我沖走了,我脑袋撞在了石头上便昏迷了过去。 奇怪,可是按理说我应该活活被冲到下游去,或者直接溺死在暗河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河岸上。 我甩了甩头,只觉得有种断了片的感觉,仿佛有段记忆从我的脑子里被直接掐断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来。 这种记忆里空洞非常令人不适,而且让我失去了安全感。 我摸了摸身上的道袍,衣服竟然是干的,完全没有任何打湿了的痕迹。 一股诡异的感觉瞬间从我的后背冒了出来,我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呼喊着黄雯。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影。 不仅如此,道袍里的金花也不见了,不知道是在暗河里被水沖走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我抬起头,洞穴的顶上还在不停地向下滴落着水,四面八方除了我身边这条湍急的暗河外,密密麻麻全是高高耸立的石柱。 我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空有了种恐惧感。 顾不上其他人究竟在哪儿,我走过去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捡了起来,这玩意儿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上面全都是水,可竟然还能够发着光。 直起腰的时候,手电筒的灯光却忽然在一根石柱的后面照出来一个人影。 这下给我吓得汗毛倒立,整个人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差点脚踩空直接又摔进暗河里。 一个戴着眼镜儿的男人拿着本蓝色册子,手提着一个板凳儿慢慢走了过来。 男人将板凳放在地上,然后坐了上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王……王医生?」 莫名其妙从石柱后面钻出来的男人竟然是医院里的王医生,而看到他的瞬间我也明白了,我这是又犯病出现了幻觉,真实的场景中还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呢。 「我知道你现在在孟兰村的烂腰子洞中,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吴赐,我来是为了问你其他的事」,王医生伸手抬了抬眼镜儿,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劝我相信他所说的才是现实。 我听着他的话然后环顾左右,漆黑的洞穴里依旧没有半点其他的动静,眼瞅着这个幻觉也消失不掉,我嘆了口气,干脆就听听这个假王医生准备跟我说些什么。 见我似乎没有什么牴触,王医生也是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对我说道:「请坐」 我狐疑地扭头一看,屁股底下竟然真的有一个精神病院里常见的板凳。 我的幻觉能够到达这种地步吗,我心里暗暗呢喃着,接着坐在了板凳上,和王医生隔着面前的空地相互凝视。 「最近医院里出了桩杀人案,没闹出什么风波,事情呢被领导们给摆平了,病人家属也赔偿和安抚到位回老家去了,不过对于这桩案子的调查在我们医院内部还在进行」,王医生取出夹在册子的钢笔,然后将那本蓝色的册子给打开。 「死者是四层的一个人格分裂患者,叫黄雯,而当天晚上四楼的监控是被破坏了的,能有作案嫌疑的,基本上就是关在四层的几个重度病患,有你,张洋,孙涛,还有个姓焦的老大爷」 「尽管在调查的过程中你表现出了很强烈的攻击性,甚至弄伤了我们新来的护工,但吴赐,我并不认为是你杀的人,不仅如此,我还想来询问你,你觉得谁是杀人凶手」 王医生说完以后便翘着二郎腿,微笑着看着我。 我听他这番话都皱起了眉头,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本不想搭理这幻觉的胡言乱语,可偏偏不知道怎么了,这眼前的幻觉就是始终阴魂不散,没有丁点儿消失的迹象。 「所以为什么偏偏来问我呢?」,我心里不由得涌出股烦躁。 「因为只有精神病才最了解精神病啊」,王医生摊了摊手,无奈地笑了笑。 「张洋……那是个恋物癖到极点的色情狂,他住院之前家里摆满了整整一屋子偷来的高跟鞋,住院后又陷入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经常觉得趴在地上听走廊里不存在的高跟鞋声音,孙涛……那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疯子,每天坚称有个不为人知的组织在追杀他,那个组织还会易容,所以排斥跟任何人接触……」 我低垂着头,过去关于其他病友的记忆疯狂涌入我的脑海里,我开始不停地回忆着每个人的特徵。 「至于那个姓焦的老头,他是个狂热的宗教徒,信了个乱七八糟的什么教,整日就是不停地在墙壁上扣来扣去,说世界末日马上就快要到了」 「这样说的话……」 「最有可能杀人的就是孙涛才对」,我话刚说出口,随即心里就产生了莫大的荒谬感。 不是,我到底在干嘛,我现在正在孟兰村底下的洞穴里逃命,因为陷入幻觉我甚至不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我的身边有什么人,我又在什么位置。 我干嘛要和我幻觉里的人对话,这是真正的疯子才会干出来的事。 「哦?为什么是孙涛呢?」,王医生拿着笔开始在册子上写着什么,并好奇地看向我。 我心底里的烦躁感越来越重,只回答他道:「这不明摆着的吗,孙涛本就认为那些要杀他的人会各种乔装打扮进来,而你说的那个黄雯还刚好是个人格分裂患者,会有事没事就做出前后不一的行为,孙涛当然有理由认为她是个杀手」 「这样吗……」,王医生缓缓点了点头,接着起身站了起来。 「那吴赐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王医生走到我面前蹲下,伸手扯下了整张脸,露出了黄雯那五官流血的模样。 第48章 悬棺 「操!」,我整个人因这恐怖的一幕大叫了起来。 可下一秒,这黄雯却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小吴道长?小吴道长?你做噩梦了吗?」 我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发生变化,视线也跟着模糊了起来,然后又慢慢清晰。 原来我确实躺在河岸上,而身旁还亮着一个用碎石堆砌起来的篝火,那伙盗墓贼中间的刘道长此时就坐在篝火旁,冲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至于黄雯,她那已经干燥了头发垂下来贴着我的脸,一双水盈盈的的眼睛正担忧地看着我。 我咽了口口水,有些迷茫地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湿漉漉的道袍,也能够明显感知到金花就在我的衣服里动来动去。 我做梦了? 刚刚是我的一个梦吗。 我迟疑地伸手摸向额头,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来,弄得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被撞到的地方果然起了一个大包。 我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把那种挥之不去的诡异感给弄走,分不清楚鬼和幻觉就算了,现在要连梦也分不清了吗。 「小吴道长你没事儿吧?」,黄雯在我耳边问着。 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什么问题,然后起身走向正在篝火边烤着自己靴子的刘道长。 这刘道长此时狼狈不堪,身上所有的物件儿都掉在了河里,只有那一身和我差不多的道袍,以及湿完了的长须。 我面无表情地缓缓走过去,从背后拔出木剑,刘道长余光瞥见了,立马便抖着手,神色惊恐地冲着我摇头。 「小道长……别……小道长」 我没有理会这货嘴里的话,而且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然后拿剑柄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直接给刘道长打翻在地,他痛苦地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还渗出了不少的血。 「饶了我吧小道长……咱们是同行啊……饶我一命吧」 听着刘道长的哀求,我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而且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用剑端抵住他的脖子,冷声道:「篝火是怎么来的,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篝火,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刘道长浑身打着哆嗦,也不敢用手再去捂住流血的鼻子,只满脸的委屈样,带着哭腔说:「天地良心啊,我也是被暗河冲到这里来的,是那姓黄的小姑娘把给拖上来的,捞小道长你的时候我也帮忙了的,而且这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有不少的木板,我身上刚好还有个能用的火摺子」 听着刘道长所说,我凝视着他这张涕泗横流的老脸,也感觉到了对方所说的应该是真话,随后便一把放开了这人。 「你听好,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走,否则我就把你丢进暗河里去餵那条蛟」 刘道长趴在地上不停地点着头,还露出讨好似的笑,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我皱着眉头懒得看他,这货说实话我想给他杀了的,我这种人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更别说在这孟兰村的洞穴深处杀了人,估计几百年都不会有人知道。 只是这人毕竟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入洞穴的,留着他也许之后还有用。 刘道士只以为我是为了警告他,殊不知其实我是刚清醒过来还没有分清楚现实与幻觉,看到这篝火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声,只以为自己还在幻觉里。 所幸这么问下来,已经能够确认我自己是真的清醒了。 我抬起头,发现在火光的映射下,整个洞穴的石壁上竟然有大大小小的孔洞,而那些孔洞的里面都隐隐约约有着什么东西。 刘道长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道:「小道长,我估摸着,那些应该是类似于昭通悬棺一类的墓葬方式」 「昭通?那地方离这里起码几百公里」 「没有没有,只是说这两种悬棺的方式很像,你看啊,都是在这种怪石嶙峋的地形上打出棺洞,然后将棺木推进去」,刘道长摇了摇头,跟我解释着。 我对悬棺的了解并不多,甚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在那本名为《太平御览》的书里看到过关于其的描述,上面写着「地仙之宅,半崖有悬棺数千」。 只是悬棺一般都是沿江岸悬崖所建,为什么这里的悬棺都是在洞穴的深处。 「难怪……」,黄雯用手捂着嘴,满脸惊讶地看着四周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难怪当年我姥爷经常跟我说,说这烂腰子洞里还有我们家的老祖宗,原来以前的先人挑选墓葬的地方并不是在山上,而是这里,所以山上的坟地里才会没有祖宗的墓」 我抬起头仔细地看着那些露出来的棺木,心里头也泛着嘀咕。 孟兰村自古以来的那些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把棺材都弄进洞穴里呢。 难不成也和那女妖有关。 可这种严重违背生产力的墓葬方式,做了究竟有什么好处,总不会和那个关于许愿的传闻有关系吧。 思来想去还是琢磨不透,不过起码能够解释刘道士从地上找来烧的木板,究竟是哪儿来的了。 我走过去从篝火里捡起来一块儿烧了一半的木板,然后举起来当作火把,让自己的视线更舒服一些。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整个洞穴从地到顶大概有将近百米高,周围的石壁上那些悬棺的数量可谓惊人,基本上可以断定孟兰村以前的先人们通通都葬在这里。 而且彼此间的缝隙距离好像都大差不差。 只是从我这个角度往上看,就会觉得石壁上的棺洞像是组成了一条缭绕的河流,而中央处,从洞穴顶部竟然有一根垂下来的巨大石柱。 石柱上面似乎还有铁链子,那铁链勾着一团东西,只是我根本看不清楚。 我一时间有点迷糊自己所看到的事物,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些悬棺好像是规律地摆放,通通都是围绕着顶上那个垂在半空中的东西。 但这又是什么,难道是风水学上的什么玩意儿吗,孟兰村的那些先人还有这种讲究不成。 就在这时,刘道长的声音也从我耳边响了起来。 他顺着我的目光抬起头,随后张大着嘴来了一句,「天老爷,那是尸拜啊」 第49章 孟兰先人 听到刘道长的话我顿时有点迷糊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尸拜?这是什么朝拜的意思吗,我转头看向一旁的黄雯说道:「你们村儿还有什么宗教信仰吗?」 黄雯也是满脸的茫然,跟我说她压根儿也不清楚,只晓得家里人会拜拜菩萨。 这番话落入我耳中,倒是让我回忆起来了之前在梁家宅子里看到的画面。 黄雯的妈莫名其妙半夜跪在蒲团上,向着神龛当中的一樽菩萨像跪拜,而梁老太婆的棺材边儿上,也放着一樽散发恶臭气味儿的菩萨像。 这两者有什么联繫吗,难道都是同一个。 我心里觉得奇怪,向黄雯说了我的困惑,可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说确确实实没有听家里人说过。 我想了想也正常,何况黄雯家里人现在还在孟兰村里烧着呢,等我们出去了再问,恐怕都已经成炭烧了。 不过奇了怪了,如果说整个孟兰村自古以来都信仰佛教的菩萨,也没听说过搞这一出啊。 要知道从我到达孟兰村开始,整个村子附近那是庙也没有,观也没有,家家户户我看连个石像都没有供着,我左思右想下着实想不明白,想把金花叫出来问问看,但那刘道士又在身边不得不防着。 可刘道士听了黄雯所说的,却忽然眼神一滞,不停地小声呢喃着,「那就对了,那这就对了」 他抬着头,死死地盯着洞穴上方那个垂下来的东西,他骤然神色激动了起来,不停地走着圈子,然后指着洞穴顶部大声叫喊着:「小道长你们快看!」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一片漆黑的洞顶,竟然凭空冒出了几点白色的光亮,那光亮如沿岸灯笼般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宛如银河一般横跨不短的距离。 「那是什么东西……」,我呢喃自语着,被这空前的景象所震撼。 「那是模拟出来的星象」,刘道长仿佛激动的不行不行,来回踱步,刚刚才烘干的长须在空中摇晃个不停。 他眼神迸射出精光,亢奋地指着四面八方的悬棺说道:「这孟兰村的先人应该都信仰着什么东西,于是在这洞穴内部布下来了一个法阵,用一代又一代的悬棺来进行尸拜,中间悬挂的那玩意儿就类似于某种信物,代表着信仰的虔诚,哪怕死了以后也仍然会保持着」 此时我越听越迷糊,不禁抓住这刘道长的袖口问道:「所以尸拜究竟是拿来干嘛的,就单纯只是个仪式?」 「差不多,比方说还有点保佑后人的意思?」,刘道长揪了揪自己的鬍鬚,思索片刻后说道。 「保佑?」,我内心里涌现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这都硬生生给孟兰村保佑成了无人村,要知道穷山恶水也就算了,可为数不多剩下来的苗儿现在还在梁家宅子里烧着呢。 果然封建迷信不可取,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这么说,黄雯你家先人看起来还挺有实力哈,这又是悬棺又是朝拜的」,我瞅着同样抬起头往上看的黄雯,嘴里调侃道。 黄雯倒没管我话里的打趣,只是伸手撩了撩垂下来的耳发,然后轻声说道:「想要的太多,就自然会失去的更多」 她这话有点神叨叨的,我一时间还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不过无所谓了,人家自个儿的祖宗先人,感慨两下也不关我这个外姓人的事儿。 再说了,我都不知道我先人在哪儿,就一个收养我的爷爷。 现在还搁坟里躺着呢。 所以实在共情不了这种家世绵长的处境。 我抬脚走到了刘道士的身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老东西明显浑身一僵,看样子紧张的不行。 「所以,你们这伙人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入洞穴的,还记得路不?」 刘道长听我这么说,立马面露苦笑,说道:「哎哟小道长,如果说是之前,那我可真记得住进来的路,可你看嘛,我们这又是被河蛟袭击的,又是被暗河冲到这里,我实在是记不住路了,甚至跟你们一样不知道身处何方」 我听着这货的话,眉头一皱,然后用力揪住他的肩膀,疼的这人弯着腰不停地吆喝。 「你说你看起来一把年纪了,还他妈是个道士,你跟一群盗墓的混在一起干嘛?」 「讨饭吃,讨饭吃」,刘道长不停地哀声求饶,「小道长啊,咱们现在这个行业已经属于是黄昏产业了,那好多人都开始信星座,和啥子人格测试,还有多少人来算命嘛,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没办法得讨口饭吃啊」 「跑坟里讨饭吃?」,我气极反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整治这老东西,你哪怕学我开个直播不也行吗,非要来搞这种活儿。 不过思考片刻后,我还是嘆了口气松开了手,眼下多个人寻找出路是件好事,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还能够拿他当个垫背的。 只是老被困在这个洞穴里也不是事儿,要知道外面的时间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现在整个人饿的是前胸贴后背,估计充其量再坚持个把个小时,差不多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黄雯,那我们还是照着前方的路接着走?」,我从篝火里拿出来一块儿木板当火把用,顺便询问着黄雯的意见。 黄雯点了点头,说道:「听你的吧小吴道长,现在也没有别的路,就朝着这里面走走看,说不定就能出去了呢」 我看黄雯这脸色不知为何又变的有些差了,心里只当她是睹物思人,想起来山上正在滋滋作响,流着油的亲人们了,想安慰两句,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以后也是属于和我同一种分类,真是老天爷赏孤儿当了只能说。 我砸吧了两下嘴,想抽根烟可惜兜里的全部都打湿了,干脆先管正事,准备朝着洞穴深处继续前进。 走之前我又抬起头看了看四面八方的悬棺,以及中央处挂着的那个玩意儿。 真的是难以想像,一群尸体围着一个信物进行朝拜,我抬起头,眯着眼看向空中那被铁链挂住的东西。 然而那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晃动了起来。 起风了? 我楞楞地看向不远处的篝火,可篝火根本就没有被风吹的迹象,等我再抬起头时,却看到空中的那团东西开始不停地抽搐着,其表面似乎顶起来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凸起。 再然后,一只惨白的手从中伸了出来,用力地抽动着手指。 又一只手,接着再伸出来一只手。 几乎是转瞬之间,那团东西的里面活活探出来了无数的人手,这恐怖的一幕差些让我心脏骤停,我立马往后退了两步,顺便伸手将黄雯拉到了篝火旁边儿。 而原本正捂着肩膀消痛的刘道长见我突然这幅样子,也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那顶上的铁链竟直接断掉了。 第50章 难婆 长满了人手的那团东西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我们面前,只差几米的位置就会把刘道长硬生生给砸死。 刘道长被吓瘫在地,整个人呆若木鸡。 看着烟尘当中那些惨白的人手不停地扭曲着,无数茂密的黑色头发从里面不断生长出来。 再仔细看,伸出的人手上面似乎密密麻麻布满了某种看不懂的咒文。 我心中的不安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就连衣服里藏着的金花也不管不顾钻了出来大喊着快逃。 「金花那是什么玩意儿!」 「难婆!难婆!拿活人祭祀作为尸拜后引发的邪祟!你他妈倒是先跑啊」,金花吐着猩红的信子,两只蛇眼瞪得熘圆。 我扭头叫着黄雯赶紧逃命,然后飞起给那刘道长一脚,把他踢向那诡异的玩意儿面前,接着就开始朝着洞穴的另一条道路不要命地狂奔。 ????????.??????提供最快更新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邪祟啊,这是邪祟,小道长等等我啊!」 刘道长被我这么一脚差点踹到那玩意儿上面,但他也不恼,只是整个人被吓得浑身发抖,瞬间从兜里掏出串佛珠,然后赶紧手脚并用朝着我们追了过来,生怕被丢下。 我们三人狂奔逃命的过程中,那身后的尸块似乎也传来了奇怪的动静,我气喘吁吁地招呼着黄雯快点,然后回头瞅了一眼。 只见那诡异的邪祟竟然用那伸出来的无数人手当做行进的工具,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我们沖了过来。 这他妈可比那什么白特吓人的多。 「操你妈你个老歪把子,你他妈不是说这是保佑子孙后代的信物吗,你家子孙后代好这一口啊!」,我靠着手上这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把,艰难地在狭窄的洞穴里拼命地往前跑,并对着那跑的都快散架的刘道士大吼着。 「我也不知道啊小道长,可能黄姑娘她家先人对于子孙后代的期望比较高吧……」,刘道士喘着粗气,活像条狂奔的老狗。 「对了,小道长你脖子上还挂着条蛇!」 我这时懒得去解释金花的存在了,整个人费力地从前方岩石挤压的缝隙里钻了过去,等其他人都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我本以为按难婆那鬼东西的体型是不可能过来的。 谁曾想那玩意儿竟然还能够改变自己的体型,顷刻间无数的人手就连同头发裹在一起,如同一只噁心的长虫从缝隙底下往里面钻。 这一幕简直令我头发发麻,眼瞅着那玩意儿行动速度快的要命,跑是跑不过了,我冲着刘道长大喊道:「你丫的出来趟这浑水,你倒是有点用啊,你不是自称正牌道士吗」 「这……我现在没有符纸,硃砂,法器,实在没辙啊」,刘道长急得脖子通红,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 我心想这货恐怕是没有丁点儿指望了,当即把火把扔在一旁,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趴下来迅速地在地上画下一道镇一切邪崇符,此符意在镇压家宅中的孤魂野鬼,但怎么说,阴宅也是宅。 「天有天将,地有地祗。聪明正直,不偏不私,斩邪除恶,解困安危……」,我默念着咒文,然后从背后拔出木剑。 「小吴子,这难婆真不好对付」,金花言语中透着股忧心。 「没别的法子了,后面那俩一个准孤儿女人,一个老废物,咱死马当活马医吧」,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密汗,在我的视线中,那难婆就要全部钻出缝隙了。 这难婆似乎没有什么发声器官,行动起来可以说声音极小,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浓密的黑色头发在岩石上迅速蔓延,赤条条的人手生长出尖锐的指甲,捲起股极为恶臭的味道。 黄雯脸色苍白靠着石壁,刘道长更是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地面上猩红的符咒骤然一凝。 血水就仿佛发烫般开始冒起了一个个气泡。 难婆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头发和人手都像内部痉挛那般整个收缩起来,还剧烈地抽搐着。 大片大片墨色的脓汁从这玩意儿的底部流出,蔓延到我的脚下。 见符咒有效,我顿时心中大喜,正准备提着剑趁它病要它命,可整个胸腔瞬间如同被重锤砸了下,我倒喷出鲜血,一头栽倒在地上,只觉得胸口就像是完全碎掉了似的。 「小吴道长!」,黄雯大叫了一声,连忙就要冲过来,但又被地上的刘道士跳起来死死拉住。 「别冲动诶我的姑奶奶!那是在斗法呢,你过去只会添麻烦!」,刘道士满脸的急迫,用力拉住黄雯的胳膊,深怕她真一个激动跑了过来。 「操……」,我艰难地撑着身体,眼前的视线都有点模糊了。 仅仅是画符就遭到这么严重的道法反噬,那只能说明眼前这个难婆比我所想像的还要恐怖。 擦了擦嘴角的血,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然后用木剑杵着地面,慢慢朝那玩意儿走了过去。 必须得赶紧弄死它。 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难婆,我抖着手把木剑举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插了下去。 锋利的木剑顷刻间就刺入了难婆的身体,使得本就好似痉挛的这一大坨头发与人手更加紧缩了起来,竟变得只有木桶般大小了。 持剑的手臂开始裂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那就像是有刀片在削掉我的肉。 感受着木剑如同刺入泥巴的触感,我喘着粗气把剑拔了出来,没曾想搞定这禁婆已经要了我起码半条命了,这玩意儿可比之前遇到的山魈要难缠的多。 看到地上一动不动的难婆我也稍微放松了点,正准备回过头招呼着众人休整下再往里面走,岂料我忽然感觉到脚底下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低头一看,大片大片的黑色头发竟缠住了我的脚。 大感不妙,我连忙就想挥剑砍断这些玩意儿,可原本还痉挛成一团的难婆猛地变大,然后扑上来用力将我的整个身体给裹住。 滑腻的感觉瞬间遍布的全身,那些黑色的头发爬上我的身体,就仿佛是无数条沾满黏液的蛇,更别说不知道多少只人手用那尖锐的指甲硬生生扎进了我的身体里,疼得我几乎要昏厥了过去。 「靠,小吴子我来助你!」 金花爆喝一声,从我的脖子上弹射起步,然后被那难婆的人手重重一个巴掌抽翻在地,当场蛇事不醒。 第51章 飢饿 金花整这死出属实幽默,但有心埋汰它两句的我现在也没工夫开口。 这难婆的头发里面竟然是一个遍布疙瘩的肉球,那表面在地上火光的映射下,像干呕似的硬生生挤出来一张布满黏液的人脸。 那人脸勉强能够看出来是个女人,只是脸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裂痕。 兴许是闻到了我的气味,这张诡异的人脸骤然张开了那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而周围裹住的头发也在用力把我推向它的口中。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眼看这邪祟要把我给活活吃掉了,我心中万分焦急下想到了爷爷曾经教过我的三尖血。 这三尖血分别是指尖,舌尖和心尖。 如今我双手被缚,也不可能掏自己的心窝子,而用舌尖血驱鬼辟邪便被称为真阳溅。 那布满腥臭的血盆大口离我越来越近,我心中一狠,干脆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含住一口血,对着那难婆的怪脸就喷了上去。 血气如雾,顷刻间就弄得那张女人脸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点,束缚住我的黑色头发瞬间松开,那些用指甲插进我身体里的人手也缩了回去。 难婆的人脸露出一丝迷茫,随即不停地发着抖,张大着嘴拼命嚎叫。 似乎这血对它的伤害极大。 而我本来就已经算是重伤,这口舌尖血喷出去后,虽没有感受到哪里被反噬了,但整个人立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只能够倒在地上喘气。 我竭力睁着眼,用最后的力气拿手指把昏迷的金花和木剑抓在手里。 见那难婆好像陷入了某种惊乱中,刘道士壮着胆子咽了口口水,动身想跑但随即猛地一跺脚,脸上露出恨自己不争气的懊恼之色,「姥姥的,我就说我这个性格不适合来盗什么破墓!」 刘道士把自己的火把递给了黄雯,然后快步走过来,将我整个人硬生生地抗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竟没有想到这老东西还有这般力气。 「快走黄姑娘,这难婆指不定一会儿就又要吃人了!」,刘道士扛着我,然后让黄雯举着火把往洞穴的更深处先走,他借着那亮光再带我慌忙逃命。 此时我已经可以说浑身都是窟窿眼儿了,从脖子往下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趴在刘道士身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血,把他的道袍都给浸湿了。 「天老爷诶,小道长你学的是哪门子邪术啊,这斗法跟自残似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得住,可千万别睡过去啊」,刘道长扛着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甚至在这幽深的地下洞穴里都看见了人来人往的精神病院,许多护工推着病人,端着盘子,又或者拿着扫把,整个周围是人声起伏,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得多倒霉啊,我都快被弄死了,死之前不仅没有走马灯,反而还要再经历一次幻觉。 真他妈遭罪啊。 我在刘道士肩膀上不知道颠簸了多久,兴许是实在跑不动了,刘道士招呼着黄雯在前方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这里没有水也没有其他的怪东西,空间并不大,充其量一个墓室的大小。 而且地面上也仅有两三根竖起来的石柱,和零零散散的一些棺材用的木板。 刘道士小心翼翼地把我平放在一旁,自己则背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喘着气,至于黄雯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她将火苗渐黯的火把放在一处岩石的边上,然后立马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我有注意到这女人明明自个儿已吓得要死了,却还是对我流露出眼睛里的忧心。 真是过于善良了啊。 我艰难地摆了摆手,对黄雯示意我没有事,她有心想说什么,但看我这幅开不了口的样子,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去火把的位置坐下来补充体力。 随着感受到了金花在我的衣服里窜动,这具身体上的伤口也缓缓癒合了起来,大量失去的鲜血以某种诡异的形式在血管里得到了补充。 古遥地宫里那位虽说给我折磨的够呛,但这保命能力确实没得说。 此时我们已经连续经历了太多的事,皆是身心俱疲,黄雯自个儿坐着就忽然睡着了,刘道士见她睡得这么死,便走了过去把两根用作火把的木板交叉支起来,然后从地上拾了些其他的木块儿给堆进去,做了个小型的篝火。 做完这些后,刘道士才回到原来的岩石,坐上去往后一靠,不多时就沉沉地睡去。 四周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了,只有火中时而迸射出的火星子。 这难得的平静其实格外荒唐,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叫难婆的邪祟是否会沿着洞穴追过来。 只是我们都太累了,累到已经没法去考虑那么多。 我两眼一闭,也这么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感觉身体的伤痕已经全部消失了,道袍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虽然还在,但里面的皮肉却完好无损。 黄雯和刘道士两个人依旧还靠着石壁睡着呢,那堆小小的篝火我看已烧了个大半,看样子起码睡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强忍着四肢各处的酸疼,咬着牙让自己站了起来。 可还没有等我站稳,从腹腔传来的飢饿感瞬间令我瞪大了眼睛。 这辈子我不是没有饿过,但从未感受到如此夸张的飢饿,我觉得我的整个胃都好像缩成了一团,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变成了一种瘾。 一种需要填补食物进去才能够止住的瘾。 我额头上冒起了虚汗,嘴唇开裂,整个人被这股飢饿感弄得快要疯了。 要吃点东西,一定要吃点东西。 我发狂似地在地上不停地摸索着,试图找到能够吃的东西,直到在一处石柱的底下捡到只已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蝙蝠。 我看着这玩意儿那可怖的模样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可夸张的飢饿感已经完全控制了我的身体,我用力闭上眼睛把这玩意儿塞进嘴里,然后不停地咀嚼,狼吞虎咽般把它给吞了下去。 「小道长?小道长?」 刘道士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去,看到他已经醒了,只是原本脸上高兴的刘道士在看清楚我以后,竟然面露恐惧。 「小道长,你的眼睛怎么了?」 而我没有理会他的话,整个人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愣住了。 我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人也可以吃」 第52章 真正的墓道 刘道长的动静似乎也把黄雯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我的时候不禁惊叫了一声。 刘道长快步走了过来,然后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我回过神来,强行压制住了那股进食的欲望,询问他怎么了。 他仔仔细细地凝视着我的全身,随后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巴掌的圆镜,我拿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两只眼睛竟然变成了猩红的蛇瞳。 刘道长看着我已完好无损的身体不由得嘆了口气,然后小声跟我说道:「小道长,我不知道你修行的是什么法门,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是邪法,你身体里有一股邪祟的味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会像那会儿我们撞见的怪物一样」 「难婆这玩意儿也是由人变过来的吗?」,我脑子里回想起那满地的黑发与无数惨白的手,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人间行走如果拿不到青玉蝉,最后的下场就是会一步步变成真正的邪祟。 这就是金花告诉我人间行走只能够活两年的原因吗。 我深吸了口气,把内心里对于进食的欲望又往下压了压,然后点头示意我暂时没事。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招呼着两人离开这里接着往洞穴深处走,在吃完一整只死蝙蝠后那夸张的飢饿感终于才消停了一点,可究竟能够撑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刘道士从篝火里拾起一块儿木板,然后先走到了前方狭窄的口子处,他身后把火探了出去,然后照了照外面。 「小道长,我们好像找到了这古坟里面的墓道」 刘道士那略带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传出,我把木剑重新背好,然后走了过去。 只见洞穴的地上赫然有一个幽深的洞口,而且依稀能够看见里边儿用来堆砌的砖层,拿火往里面探了探,最下面似乎是一层石板铸成的墓道,估计从口子到底部差不多两米高。 这地方再没有别的什么出路了,我们也不可能往回走,即便这墓道大概率会通向那女妖为高僧所建造的古坟,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刘道长招呼着我帮忙,我弯下腰吃力地把这老东西给推进去,然后等他松手掉下去后,我又再把身体放下去,然后撑着这个洞口的两边往下滑。 该说不说,底下的石板还挺工整,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我双脚稳稳落下,没有崴到。 刘道长捡起来提前丢下的火把站在旁边儿给我打着光。 我抬起头叫黄雯别怕,只管往下跳,她迟疑了下,随后闭着眼睛就跳了下来。 我伸出手把她给接住,可肩膀似乎不小心撞在了她的头上,这下子弄得我慌忙道歉,忙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不舒服,但黄雯只是脸侧对着我不停地摆手。 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她脖子上的丝巾歪了一截, 这墓道大约有接近两米宽的样子,足够同时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而且当初的设计者似乎考虑到了什么,我这个身高在墓道里完全能够直起腰,没有丝毫影响。 墓道的左侧放着个供桌,上面浮雕着大朵的莲花,还有碗已经烧干了不知道多久的灯油,底下的桌角处还堆着一叠散砖,应该是当初没有用到的。 这里面的空气不怎么好,始终有一股不浓不淡的发霉味儿。 我从刘道士手里接过用作火把的木板,然后走在最前面,金花此时也从衣领里探出来脑袋。 「妈的,那会儿不是老子的霸气给你镇住了那难婆,咱们俩可就得交代在这里面了」 听着金花这自吹自擂我当即就想翻个白眼,这货被人家一巴掌拍的口吐白沫我实在懒得吐槽了,不过鑑于金花走南闯北有不少见识,我也问了个有些不解的问题。 「金花,那难婆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金花慢条斯理地爬到我的脖子上挂着,随后佯装老成地说道:「都跟你小子说了,那玩意儿是活人祭祀搞出来的,你是真没悟性啊」 「这还用细想吗?」,金花冲着前方的墓道吐了吐信子,「说明几百年前孟兰村这块儿地上住着的人,用悬棺和活人祭祀来搭出了一个法阵,这个法阵也没有别的意思,根本不是那老杂毛道士说的什么保佑,这个法阵很显然是祷告的用处」 「唔,就类似于你在庙里磕头拜佛的过程」 「祷告?」,我皱起眉头一时间无法理解,几百年前住在孟兰村这片土地上的那些人,为什么要跑到这么深的洞穴里祷告。 而且这种活人祭祀如此残忍,究竟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失传了。 金花砸吧着嘴,思索了片刻跟我说道:「那伙人究竟在祷告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应该和当年那个在这里修建坟墓的女妖是一样的,可以这么判断」 我想了想金花所说的话,好像还真是,这两件事情其实时间差不会很大。 也就是说,这个洞穴里面有着某种魔力,不仅让几百年前孟兰村土地上的人在这里举行祭祀祷告,也同时让那爱上高僧的女妖,将僧人的尸体盗回以后特意埋在这里。 可那会是什么原因,我怎么都想像不出来。 我们在这闷湿的墓道里往前走着,根据我先前在书里看来的东西,周围的长条青砖上面浮雕着祥云与花篮,通常就是专门用来下葬僧人的。 我一边走,一边伸出手触碰旁边的青砖,这东西的质地还比较硬,说明当年烧制的时候技艺底子还不错。 突然,我停了下来,脑子里猛地窜出个惊人的念头。 我扭头看了看这条幽深的墓道,意识到了一个我之前回避了的问题,那就是女妖纵使如传闻中有着莫大的能力,她怎么可能靠自个儿修建的了这么大规模的古坟呢,甚至还有墓道这种高规格的东西。 难道说。 这女妖和几百年前在孟兰村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达成了某种协议,驱使着这些人来帮她修建的古坟。 不这么想还好,一这么想我就觉得极有可能。 「小道长咋回事,怎么不往前走了?」 那刘道士自从看出来我体内有邪祟之气后便离我远远的,此时见我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赶紧拦住旁边儿的黄雯,紧张地问道。 我瞅他这吊样就有点想笑,摇了摇头说:「没事儿,继续走吧,我刚刚想黄雯她那些老祖宗呢?」 「老祖宗?」,黄雯害怕地扭头四处看了看。 就连刘道士这老头儿也紧张兮兮地眯着眼盯着前面,「啥意思,这里面还有没有去阴间的孤魂野鬼不成」 第53章 天坑 我举着火把往前面又走了大概几百步的距离,才终于走出了这条幽深的墓道,刘道长和黄雯紧随其后,跟在我的后边儿也从墓道里走出了出来。 我前脚刚从墓道迈出来,便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风从底下吹了上来,落在我的脸上扎的生疼,甚至差点把火把给吹灭。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什么怪石嶙峋的洞穴通道,也不是什么汹涌起伏的暗河。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而是一个坑。 一个直径起码有百米之多的巨型天坑。 这天坑简直超出了我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在洞穴深处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巨大的一个坑洞,而且绝不是人工所能搞出来的,必然是天然有之。 此时我们三人皆是面面相觑,刘道士壮着胆子举着火把往天坑的边缘看了看,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立马回撤了回来,不停地拍打着胸口说道:「天老爷,这哪晓得有好深」 感受着天坑当中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冷风,我缓缓走上前去,弯腰看了一眼这巨大无比的坑洞。 只见这偌大的天坑内部是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那诡异的视觉效果让这种黑都变得格外幽深,仿佛其中的深度已经超乎了人的想像。 我试着大喊了一声,然而久久没有听到回音。 唯一的好消息是,不远处的天坑边缘,借着火把的光能够勉强看到那里挂着一个垂下去的铁索梯子,看样子是直通天坑底部的。 不过谁也说不准,也许根本就没有通到最底下。 我招呼着后面两人走到铁索梯子的面前,才发现这里的地上竟还有零星几个菸头,以及一个已经坏掉的手电筒。 几百年前的黄雯祖宗不太可能有这种跨越时代的科技,那就只能说明。 先前那伙盗墓贼竟然没有死,而且还来到了这里,从这儿下了天坑。 虽然不知道那伙人究竟是从哪儿找到这个地方的,但我脑子里想起了杨叔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不由得感慨他们命是真大。 我拿脚踢了踢地上的菸头,心里头也在盘算着,那伙人是进来发财的,如果说他们选择了从这里下去,难道说天坑的底部就是那座古坟吗。 可这需要多么夸张的人力物力,竟然把坟墓修建到这庞大奇观的最深处。 「怎么说?」,我扭头看向身边的黄雯。 刘道士那老头用不着问,他除了跟着我下去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否则我踹都把他给踹下去。 只是黄雯这女人,毕竟和我们不一样,万一中途体力不支,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 这地方恐怕要找到尸体都是件难事。 谁曾想刘道士这货在旁边儿吓得两条腿打颤颤,反倒是黄雯脸色不变,冲着我点了点头,根本没有怕死的那种胆怯感。 既然同意了,我便也不再磨叽,从道袍上撕下几条布料,让他们分别都把火把竖起来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并且下去的时候要保持好头和手的距离。 「小道长,别着急,别着急,我卜一卦……」,刚绑好火把的刘道士猛地一揪鬍子,好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竟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铜钱。 他急匆匆地把那铜钱掷向空中,然而还没有来得及落回手上,就被我直接一把抓了过来。 「小道长你……」 「卦象不好,难道我们就不下去了吗,不活命了吗?」,我冷眼盯着这刘道长,甩手就把那枚铜钱给扔进了天坑里。 已经到一步了,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言。 此时再有任何的纠结,那都是给自己自找麻烦。 刘道长揪着鬍子一顿长吁短嘆,但我没再管他,而是自己走到了铁索梯子的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抓紧梯子,使自己面朝着天坑的石壁,一点点往下面去。 见我已经开始动身了,黄雯随即第二个下来,刘道长也不知道是有恐高症还是咋的,在上边儿唉声嘆气好一会儿,最终也还是给了自个儿两巴掌,然后心狠着爬了下来。 这铁索梯子的确有被人爬过的迹象,借着火光能够看到内侧是有许多灰尘的,而外侧则没有,那就说明是杨叔那伙儿盗墓贼给弄擦掉的。 我紧紧抓着梯子的两边,只感觉到了手心处的冰凉。 这天坑的内部石壁上不似洞穴里那般荒芜,反而密密麻麻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苔藓与藤蔓。 其间不少的缝隙还在往外面渗些水滴,时不时就会滴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爬着爬着往下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天坑的底部依旧是漆黑一片,好似那民间传说中的森罗地狱一般。 而随着我们往下攀爬的距离越来越深,再抬起头时,上面也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 我们这三个人真就像是在地狱里穿行。 「天老爷,这地洞究竟有好深,我都感觉下来起码一百多米了」 听着刘道士在顶上的吆喝,我担心这老东西一个不注意摔下来把我们也给害了,于是连忙大声喊道:「你有那力气就专心往下爬,少开腔!」 我话刚说完,原本寂静无声的天坑底部,忽然从那黑暗中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惨叫声在这天坑中只响了片刻便骤然消失了,我们三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一时间只觉得格外的诡异和恐怖。 那声音我还有点耳熟,听上去应该是杨叔那伙人当中的某个盗墓贼。 可那人为什么在下面忽然惨叫了一声,是摔下去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东西。 而且,听这动静似乎杨叔那伙人也还没有爬到天冷的底部。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扭头看着下面那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漆黑,根本想像不到底下发生了什么事儿,然而这时候也不可能再往上爬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 我越往下心里就越发毛,老觉得这天坑的漆黑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可我又死活看不见。 这种毛骨悚然的臆想让我格外神经紧绷,我才往下爬了估计不到二十米,便又停下来扭头冲下面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亮仔细照着我下面不远的位置,而那黑暗里似乎莫名其妙多了个什么人影,那玩意儿似乎是四肢并用,速度极快。 我整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头皮一炸,立马冲着上面大喊。 「操,有东西爬上来了!」 第54章 突袭 从梯子底下爬上来那玩意儿我根本看不清楚什么样子,但绝对不可能是杨叔那伙盗墓贼。 开什么玩笑,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体能。 因为我刚刚的喊叫,黄雯当机立断就开始往上爬,结果脑门儿正顶在刘道士的屁股上,然后哎哟了一声。 刘道士也娇滴滴地哎哟了一声。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我被头顶这俩蠢人给震撼到了,但此时往上爬也没有多大意义,因为那玩意儿已经爬到了我脚下。 顾不上其他的,我手抓着梯子不好施展动作,只能沉住气,然后猛地一脚用力蹬在那玩意儿的脑袋上。 这一下不可谓不重,那东西怪叫一声,差点从梯子上掉下去,但还是用手臂硬生生抓住了铁链。 此时借着光我才看清楚这东西的模样。 白色的皮肤,像猴子一样的脸。 这不是刚进洞穴那会儿遇见的那种山魈吗,怎么这天坑里也有。 山魈吃痛张着嘴吐着白气,发出沙哑的吼叫声,那满嘴的尖牙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极为渗人。 这玩意儿不像是有多少智力的样子,把目光锁定我以后,立马就又龇牙咧嘴地扑了上来。 我猛地一个闪身抓住了铁梯子的另外一边,好悬没让这玩意儿把我的子孙根给咬掉, 山魈虽然长得吓人,但本质上感觉跟动物没有什么区别,我知道它本身并不皮糙肉厚,当下就想松开一只手从背后拔剑。 谁曾想上面那俩卧龙凤雏,一个尖叫着从石壁上扣来块儿湿漉漉的青苔扔了下来,另一个老东西也战战兢兢地大喊一声,「小道长我来助你!」 然后砸下来一支靴子。 我下意识抬起头,那块儿青苔瞬间盖住了我的脸,弄得我突然什么都看不见,还没有等我把青苔全部给擦了,视线里就看到上方落下来一只黑色的靴子。 重重地砸在我的脑门上。 「你个老歪把子我日你妈!」 我根本就想像不到那姓刘的老东西是怎么做到在梯子上脱靴子的,但这下子着实给我有点砸懵了。 底下的山魈自然不会闲着,不可能还等我加载完过场,它趁我分了神,立马扑上来一口咬住我的鞋子。 虽然鞋子没有被这玩意儿的牙齿给直接洞穿,但我还是从脚的疼痛中感受到了它的咬合力力。 强忍住疼痛,我用绑着火把的那只手紧紧抓住铁梯子,然后用另一只手迅速拔出剑,对着这玩意儿的脖子使劲来了一下。 木剑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地划出了一道弧线。 山魈的脑袋也伴随着一道细细的血柱,在空中飞过去,然后坠落进底下的漆黑的坑洞里。 似乎是死的太快的原因,山魈的身体陷入了僵直,即便没了脑袋,但四肢依旧还抓住铁梯子。 那脖子上平整的伤口不停地喷着猩红的血,一股浓郁的怪味儿落入我的鼻子里,竟然使得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腹中的那股子飢饿感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剑收了回去,然后用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巴子。 真的是饿极了,什么玩意儿都敢吃了。 见我一脚把山魈的尸体给踹了下去,黄雯这时候才敢开口说话。 「小吴道长……你没有什么事吧?」 听着她那有些发颤的声音,我抬起头跟她说没有,只是心里却在抱怨这俩二货,但凡不搞骚操作,可能我这双鞋子还不会被咬的变形。 「小道长,山魈啊那可是,看来这座山已经修出了母性,才能够孕育山胎啊」,刘道士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几分紧张感。 我不知道隔了这老远,刘道士是怎么看清楚山魈那模样的,不过这货能够准确无误地说个清楚,看来活这把年纪也算是有点东西。 只是修出了母性是怎么意思。 一座山作为死物难道还能修行吗。 此时被我踹下去的山魈尸体,竟然一直没有传来丝毫的回音,按理说怎么着砸在下面都会有点动静,总不至于说还没有落地吧。 我抬手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虽然停在梯子上歇了会儿,可再不动身也不是个事儿。 看着手上绑着的火把那焰火越来越衰微,我招呼着上面那俩继续往天坑的底部爬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天坑底下那渗人的漆黑中所传来的冷风始终不停地往上涌来,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丁点儿声音,就连屁话贼多的刘道士如今也没吭声了。 整个空间只能够听见我们三人各自的喘息声。 渐渐的,我开始觉得手臂格外的酸痛,肩膀处的肌肉仿佛快要裂开了似的,就连胸口也闷闷的,整个人快要有些力气用尽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头涌出股浓烈的焦躁,我向下看了眼,然而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我们往下爬了少说也有个几百米了,这天坑究竟是有多深。 哪怕爬到现在这个时候,也丝毫没有任何快要到底的迹象。 当我把画面宏观地想像了一下,那就是孟兰村的底部有这样一个宛如地狱入口的坑洞,想起来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这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小道长……我……真有点爬不动了」 头顶上刘道士气喘吁吁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停在梯子上,教他们把自己的衣服给挂在铁梯子的尖锐处,但要保证不会裂开。 这样就可以挂着然后恢复点体力,尽管会有些累人。 嘱咐他俩就算挂着也一定要抓住铁梯后,我也这样把道袍给挂上,然后用手臂穿过铁梯,用搂着的姿势歇息下。 「小道长,你和黄姑娘是为什么下到这洞穴里来的,也是为了那古坟吗?」 似乎是在这漆黑的天坑里久不说话有点渗人,刘道士在顶上跟我唠了起来。 他这话说完黄雯没有吭声,我也好半会儿没说话。 不过也正常,总不能回答说我们是为了找一个老太婆曾经诈尸,后来又被我戳的千疮百孔的尸体吧。 而且顺带还旁观了一次火烧梁家人。 这要是被刘道士知道了,怕不是当场就得认为我比那邪祟还吓人。 思考了片刻,我还是告诉了他,我和黄雯是失足从村子附近的一个洞穴摔下来的。 「那是有点倒霉,得多做善事啊」 刘道士吆喝着。 第55章 尸孢 挂在这天坑中的梯子上一动不动,确实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我和刘道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黄雯也时不时插两句话。 从交谈中我才晓得原来刘道士今年都已经五十有七了,不仅有自个儿的老婆孩子,甚至今年连孙子都抱上了。 「老刘,你这娃儿都开始成家立业了,你个当爷爷的还出来铤而走险干这掉脑袋的事干嘛呢?」,我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哎哟,孙子得了个病,叫啥子黏多糖贮积症,几岁的小娃儿,一年吃药要几十上百万,这咋个负担得起嘛」,刘道士在顶上长吁短嘆了起来,说到孙子得病的时候还禁不住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这老东西说的那病应该是某种先天性的疾病,看这治疗费用估计也是很难治的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能为了给孙子治病来这里盗墓。 「不是说盗墓坏阴德的嘛,你屋里头孙子已经命不好了,你还来干这种事搞啥呢,弄不好又连累子孙后代」,我在心里想了想,还是跟刘道士说了这话。 「没得事,我跟祖师爷说过了,报应都在我身上,落不到我孙子」 刘道士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倒是弄得我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想起来了爷爷,心里头没由得嘆了口气。 「我听老人们说过,那古坟里的奇珍异宝还是不少的,也许你真的可以带走一些,应该够你孙子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了」 一直没开腔的黄雯忽然冷不丁来了句话,搞得刘道士突然又激动了起来,忙说着谢谢。 我看着上面的黄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按理说黄雯是不可能下过烂腰子洞,之前也没有听她跟我提过这些,她是在编个故事稳住刘道士,还是所说所讲都是真的呢。 歇息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我招呼着这俩人又开始往天坑的底部爬。 眼下不管其他的,只要能够到达天坑底部,找到那个所谓的古坟,说不定还有点喘息的机会。 而且既然古坟修建在这么深的地方,不可能没有排水系统,只要它当年有设计这玩意儿,就一定能够从中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 我边往下爬着,边想着这些事。 火把的光越来越衰微,周围可见的区域也越来越小,木板被火灼烧的那股焦味儿传到了我鼻子里,又立马被底下涌起的风给吹走。 这一次又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当我已经有些筋疲力尽的时候,却又从微弱的火光底下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停了下来,然后皱着眉头靠近面前的石壁,这块儿地方的青苔不知为何消失掉了,露出了里面的土色。 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的脑子里瞬间蹦出来那会儿被山魈袭击的画面,记得没错的话,当时黄雯因为惊恐而从石壁上扣下来一块儿青苔往下砸,还真好砸到了我的脸上。 难道我们爬回了原地,可我们一直在往下啊。 这惊悚的想法顿时让我愣在了原地,就连上面两人催促我也仿佛没听见似的。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脚底下传来了动静。 本能使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在梯子下方的不远处,似乎有个人正在竭力地往下爬。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小,还穿着像道袍一样的衣服,他好像停在了梯子上,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就这样被我给看见, 「操」,我猛地嘴里蹦出个语气词,整个人跟见了鬼似的瞬间手脚冰凉,背上也涌起股莫大的凉意。 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刘道士。 「小道长,你跟黄姑娘怎么才爬下来,我刚刚先下来以后一直没有看到你们俩,还以为你们选择不进天坑里呢」,底下的刘道士抬起头,露出满脸的费解和疲惫。 「你说什么?你最先下去的?」,我的脑子突然乱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记忆开始有些错乱了,我拼命地回忆着从难婆出现开始到下天坑的画面,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记不起来当时谁先下天坑的。 可按理说应该是我最先下来的啊。 难道我出现幻觉了,可我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当下身边人的幻觉啊。 如果这个刘道士是真的,那顶上那个刘道士又是谁。 或者说,这两个刘道士中间有一个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我被这一幕给搞得有些崩溃,完全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没等我再尝试着跟底下那个刘道士说话,最顶上忽然又传来了刘道士的大叫声。 「天老爷,那白特追过来了,那白特追过来了!」 刘道士神色惊慌地冲着我们下面大喊,可我抬起头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上方的铁梯子有任何东西,然而刘道士只是拼命大叫,不停地催促着黄雯往下爬,甚至声音都有了颤音。 至于黄雯,她也是一动不动,只是用手指着天坑底部,然后又擦了擦自己掉下来的眼泪,反反覆覆地在嘴巴里呢喃着。 「姥姥掉下来了,姥姥掉下来了……」 我被无法理解的现状搞得彻底懵在了原地,想大声呼喊这俩人却怎么喊都没有用,而此时我脚底下那个刘道士又往上爬了爬,我刚想开口,金花猛地从衣领里窜出来,一个甩尾抽在我的脸上,直弄得我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我质问金花在发什么失心疯,金花却趴在我的肩膀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周围,「妈的,妈的,你们这些小年轻果然没有什么经验啊,下天坑这种地方怎么能不戴口罩呢,哪怕拿布条做一个呢,这周围的石壁都长满了羌尸孢子,那玩意儿吸入过多会致幻的」 金花所说的什么羌尸孢子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再次看向周围石壁,似乎苔藓之间确实长着不少的土褐色圆伞蘑菇。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全部都被这玩意儿给致幻了,难怪我他妈说上面那俩跟磕了药似的突然搞这齣。 「不对,那金花你刚刚在干嘛,我们都爬了这么久了,你他妈现在才出来说,你看看头顶上那俩人儿,估计孢子已经占领大脑了,得亏老子是个精神病,还算有点抗性」,我警惕地看着上方陷入幻觉的两人,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直接摔了下来,顺便大声地抱怨起了金花这不靠谱的习惯。 「刚刚吗?被你的腋窝夹到脑袋然后昏过去了」 第56章 坠落 金花一个劲儿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而顶上那俩孢子吸多了的人则越来越癫狂。 刘道士疯狂摇着梯子,整个人已因恐惧而变得有些情绪失控,黄雯则一直小声地抽泣着,我完全拿不准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心理状况现在。 可为什么我是清醒的呢。 我难以理解地看着梯子的下方,因吸入孢子而出现的幻觉刘道士仍然还停留在下面。 不是,我他妈常年精神病,难道把抗体都给干出来了吗。 怎么光有幻觉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然而我内心里的吐槽还没有结束,意外就忽然发生了,那顶上的刘道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估计是又看到什么鬼东西爬下来了,竟然双手松开了梯子,整个人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底下的黑暗里。 听着刘道士跳下去时的大叫声,我整个人顿时呆滞住了,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尝试伸手去拉住他。 但他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低下头不停地喊着老刘,可哪怕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死了? 那老道士就这么死了? 我抓着梯子,整个人难以置信地把头靠在铁梯上,心脏止不住地疯狂加速跳动着。 「小吴子,我看你还是先关注你脑门儿上那个姓黄的娘们儿吧」 金花的声音从我的肩膀处传来,我整个人回过神来立马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黄雯不知道怎么了,竟也松开了双手,任由自己往天坑底部坠落。 我哪能眼瞅着她也去送死,千钧一发之际连忙伸手用力拽住了她的脚踝。 这一下的冲击力让我觉得整条手臂都像要被撕开了,但我还是面目狰狞地死死抓住她的脚踝,没有让她掉下去。 然而天知道这黄雯到底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竟一个劲儿地两脚乱瞪,拼了命地要把我的手给踹开。 妈的我就算是个准邪祟,手掌也经不起她拿脚一直踹啊,直接疼得我龇牙咧嘴,额头上冒起了虚汗。 「傻逼女人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他娘的是在救你!」 我冲着乱动的黄雯拼命大喊着。 可是这似乎并不奏效,她仍然使足了劲疯狂地试图摆脱我。 「松手!实在不行松手小吴子!你会被她扯下去的!」,金花看出来了问题,在我耳边不停地大叫着。 实在没有办法的我也准备放弃了,在黄雯又一次重重地拿脚踹在我手上的时候,我终于松开了手。 黄雯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此时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整个人大口喘着粗气,只想先缓缓再说。 一道清脆的裂开声音忽然响在了我的面前。 我几乎是楞楞地看着我双手抓住的铁梯莫名其妙断开,然后在极速的下坠感中大脑一片空白。 「操」 这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不知道闪过去多少画面,童年,精神病院,爷爷,梧桐山,古遥地宫,齐姝,老村书记。 还有护工嬢嬢露在腰外面的豹纹内裤。 为什么这种回马灯的时候我他妈能想到这个啊。 耳边金花的声音瞬间被猛烈的风声给淹没掉,我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同样被黑暗所吞没。 思考着能否直接摔死免遭痛苦的念头还没有结束,我整个背部便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上,剧痛从我的腰椎直接蔓延到全身上下。 我闭着眼睛动也不动,连呼吸也愈发衰微了起来。 可能腰椎已经整个断掉了吧,说不准腿也大幅度地扭曲了,我以前在很多意外事故里看到过,粉碎性骨折极为恐怖。 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流血了。 估计再过几分钟我就会丧失意识了,然后凄凉的死在这里。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脸上一副内心戏很足的样子,你们掉下来的位置最多只有三米!」 金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惊讶地睁开了眼睛,久违的光亮瞬间融入我的眸子里,使得有些微微的刺痛感。 我抬起头,整个天坑的上方仍然是一片漆黑,而我现在正躺在一片青砖铺成的神道上,不远处正是躺着不省人事的刘道士和黄雯。 我赶紧上前查看,确认二人只是昏迷并无大恙,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这天坑里面为啥不透光啊。 我直到最后掉下来的时候,都以为离底部的距离还有不知道多远,谁能想得到原来再爬几米就能够到了。 这神道上的光竟然无法透进天坑里,所以无论我们爬到哪个位置,向下看也永远是漆黑一片的。 这也太坑爹了。 我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脚底下这条神道极为宽敞,且石板上还树立着几根十几米高的纯白石柱,上浮雕着三爪的龙,以及大小不等的莲花。 那些石柱上面都有着洞口,里面塞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竟能够发出光亮,使得整条神道都亮堂堂的。 我竭力使自己平复好情绪,因为眼前的事物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 刘道士也好,黄雯也好,杨叔那伙盗墓贼也好。 他们口中翻来覆去说到的古坟,现如今就摆在我的面前。 而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陵墓,也不是什么我印象里中那些堆得高高的坟丘。 那是一座庙。 神道的尽头处是一座庙。 这座青砖所铸的庞大庙宇已不知道屹立于此处究竟多少年了,通往大门的台阶下散落着不少当年建造时的石构件,上面儿浮雕着栩栩如生的四大菩萨,皆手持宝杵,掐拈花指。 而整栋寺庙的保存结构几乎是完好的,和那些红墙琉璃瓦的庙宇不同,这由妖女所建造的庙通体青黑,飞檐翘角,左右两扇巨大的木门上面,各绘制着一颗人眼。 看起来整栋庙极为诡异,隐隐约约透着股阴森之气。 我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的神道铺设的非常工整,走起来四平八稳,完全没有硌脚的感觉。 此处之下,神道上还刻着一副巨大无比的菩萨救世图。 我走到那些高大的石柱旁边,看到了洞中发亮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他妈的这玩意儿不会是什么天然放射源吧,这光亮成这样,别等会儿直接给我辐射成傻子了。 「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金花趴在我肩膀上嗤之以鼻道,「这玩意儿叫悬尸珠,本身就可以发亮,再由匠人将其打出小孔,塞入山魈的尸油,便可以长久地燃放」 金花解释的时候,我把头偏向另一侧,看到了台阶上的那一大滩血。 那是新的。 第57章 入庙 看到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新血,我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该不会杨叔那伙人已经提前进去了吧,按盗墓贼的性子,那不得给里面整得鸡飞狗跳。 正琢磨着怎么对付这些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吆喝。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刘道士醒了过来,这老东西正捂着脑门在地上来回打滚,看样子是致幻的劲儿过去了,疼痛感开始蔓延。 我走了过去,而刘道士睁开眼看到我,撑着开裂的嘴唇迷迷糊糊说道:「小道长,没曾想到了阴间依旧是我们互相作伴……」 这货张嘴就是晦气话,我脸色一黑,蹲下来拿手拍了拍他的脸,「老刘啊,阎王老爷说了,盗墓的先判下油锅十年,你且先去享福吧」 听到这话,刘道士不顾疼痛猛地翻身起来,朝着神道后面就拱手抱拳,「阎王老爷你听我解释,我主要也就是到地里观光观光……」 刘道士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楞楞地看着眼前的寺庙,神道,石柱,先是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便露出了狂喜之色。 此时的他才算反应了过来,所谓的古坟就是这座青黑的寺庙,自己已经抵达了他此次的目的地。 能不能为孙子治病,就看这庙子里究竟有些什么好东西了。 见刘道士这副模样,我心里倒也为他高兴,当然我自己也挺高兴的,虽然没有带包,但揣几个小物件儿也不是不行,这古庙里的东西指不定拿出去值不少钱,说不好当天我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呢。 如今黄雯还没有醒,我和刘道士坐在神道上等着,这老头也从我的口中得知了那会儿发生的事。 当听到他自己陷入了幻觉,在极端恐惧中从梯子跳下去的时候,刘道士也是长吸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天老爷,我当了大半辈子道士,也听说过世上有那种能无声无息致人陷入幻觉的东西,可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也能遇见」,刘道士拍了拍胸口,大声念着阿弥陀佛。 我有些惊讶地问他怎么念起这玩意儿了,刘道士摸着那长鬍子,忙指了指神道尽头那寺庙解释道,这个叫入乡随俗。 「对了小道长,你有什么心愿吗?」,刘道士从怀里掏了根皱巴巴已经烘干了烟,趁着绑在手腕上那用作火把的木板还有点火星子,把烟给点上了叼在嘴里。 这一下给我的瘾都勾出来了,连忙让这老头把全身上下摸完,也给了我弄了一根。 我点着烟,猛抽一口才发现还是根白塔山,这下子算是给我浑身弄得舒坦了,也不管刘道士问的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开口回答道:「没啥别的心愿,我就是个吊儿郎当过日子的人,得过且过吧」 「真没有?」,刘道士吐出口老烟,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望着我。 我心里奇怪,这老头是把脑子摔坏了吗,问我这个干鸡毛,但看在这根烟的情面上,想了想说道:「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之前我有个朋友死了,我欠她条命,她能重新活过来就行」 「这……小道长你何不直接开个法坛,行超度之事,让你那朋友投个好胎不也算慰藉吗」 「我那朋友可不归阴间管,大概吧」,我叼着烟,想到了古遥地宫里那荒谬的幻觉成真,不由得感慨道。 我们聊了没多久,黄雯也从地上醒了过来,她的情况比刘道士好的多,起码从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有摔得太疼。 听我讲完情况以后,她也是感到一阵后怕,直说幸好我们爬到了最下方,不然估计现在都已经死了。 现如今三人都在,我起身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准备动身进入这座寺庙中。 不出意外的话,这种建筑能够在数百年里的时间里有如此完好的程度,其周围或者说内部必然有当初设计的排水渠道,工匠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些。 现如今只要能够找得到那玩意儿,就算是给我直接排进孟兰村底下那条全是水葫芦的大河里,也勉强算得上有条生路。 继续被困在这里的话,不被弄死,怕是也得饿死了。 招呼着另外两人,我们沿着神道一路走到了台阶上,黄雯二人也看到了台阶上的血迹,彼此都是神色变化,但没有吭声。 我有注意到庙门上刻着一对对联,其上的字迹还很清晰,而且我大致也能够看得懂。 「慈悲普渡万牲同沾,妙法传颂三县俱被」 那女妖还挺有调调,替自己喜欢的僧人修个庙都这么讲究,我心里嘀咕着,然后伸手推开了大门。 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浓的灰尘味儿就传来了过来。 和整座庙那近乎于完整的结构不同,庙里面左右两侧燃着不少的油烛,估摸着也是用的山魈尸油,只是在摇晃的烛火下,入眼处尽是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 我们身前就是一个巨大的底座,上方是仰覆莲花,装饰着如意云头纹,中间还浮雕着双凤朝阳与双龙戏珠的图景,下面则是一些不知道的花卉与飞鸟。 整个石制的底座约摸三米长,看起来精美无比,只是原本应该盘坐于此的菩萨像已经断裂,砸在旁边儿的石板上,连头颅都摔成了大小四块儿。 「啧啧,了不得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莲花底座」,金花钻进我的道袍里,只留出一个脑袋掏出来,吐着信子感慨着。 我缓缓在这前殿内走着,供桌上的物件儿早已布满了尘灰和蛛网,那遮掩的帘布也断裂开来落在了地上,用来祈福的莲花灯被摔了个稀巴烂,几幅画像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中被掏了个大窟窿。 前殿左右两侧手持金刚杵的护法,那其人高的铜像也是重重倒地,偷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儿。 「不像是自然风化啊,倒像是很多年前遭过贼……」,我抬起头看向顶上的房梁,上面儿已然有了开裂的迹象,只是还能支撑着整个结构不陷入倒塌。 「小道长,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这里面怕是有怪东西啊」,刘道士走在我旁边,左顾右盼后忽然凑近了说了这么句话。 我扭头看着满脸惊疑的刘道士,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这老头伸手指了指地上碎裂的菩萨像,悄悄开口道。 「那是个活的」 第58章 人菩萨 刘道士这莫名其妙的话瞬间惊出我一身鸡皮疙瘩,但看这老头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皱着眉头缓缓向着那倒下来的菩萨像走去,这樽古塑像大概有接近两米,其上宝衣,璎珞,法器都浮雕的非常细緻,整个菩萨像尽管头颅已经断裂碎掉,但仍然能够感觉到它完整时的宝相庄严。 我蹲了下来,从塑像脖子处的缺口向里面看去。 奇怪的事情是,这玩意儿看起来是石制的,可里面却是中空的。 我好奇地把手伸了进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然后拽出来一截早已干瘪的喉管。 「操,这他妈是活人!」,我猛地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被吓得立马站起身退后几步。 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石制塑像,而是把活人给制成菩萨像,然后在身上加固石料,硬生生造出来的「人菩萨」。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这间庙竟然藏着如此残忍的事物,不过这倒也给我的心里凭添了一层厚厚的阴霾,看来这地方比我设想的还要诡异。 黄雯看到我从这菩萨像里扯出来一截喉管,当下也是脸色一白,她本来就耗尽了体力,此时受到惊吓,脑子一晕,如果不是刘道士手疾眼快把她给扶住,估计就得倒地上了。 我看她这样子,本想劝她干脆留在这里休息,等我们找到了出去的通道,再来带她一起走。 可黄雯只是神色疲惫地摇了摇头,表示坚持要跟着我们。 我只当她是害怕被抛弃,实在没辙也只能嘆了口气。 「小道长,这个值钱不哦?」 刘道长走到一处供桌前,从上面拿下来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小型佛像,然后扭头问我。 我哪里懂宗教类的文玩儿,本想着问问看金花,没曾想黄雯却开口提醒道:「刘道长,这种贴金的古佛像价格因为体型大小而变化,当然这个虽然小但也有价值,不过我不建议你带走,宗教类的东西在市场上不好出手,得等合适的买家,你又急需用钱,我觉得再往里面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方便出手的金银珠宝」 听黄雯这么说刘道长也把佛像放了下来,他喜笑颜开,连忙感谢道:「多谢了,黄姑娘这次帮了我个大忙啊」 黄雯笑着摇头,也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悄悄把兜里刚刚装进去的一个小佛像给掏了出来放桌上。 幸好没有直接带走啊,不然血亏。 「你小子,你就贪吧,你回去干脆把你爷爷的坟也给刨了算了」,金花看到我的动作,不禁怒从心来。 「嗯?我爷爷也有值钱的陪葬品吗?」 「你真他妈孝死我算了」,金花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再说话了。 我聚精会神地看了看地上的「人菩萨」,心里盘算着其实把这玩意儿带出去说不定也挺值钱的,还能搞个展览,标题就叫什么东方木乃伊,佛教邪门秘术。 那卖票都能挣不少啊,还能够传给下一代,让下一代接着搞展览。 属于是一尸传三代了。 可惜就是太大了,不然我拿根绳子绑在背上,背也给背出去了。 在这前殿大致搜寻了一圈以后,我们仨仍然没有发现这里的排水渠道,那些个石砖有松动的,但撬开后,底下都是硬邦邦的泥巴。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从左侧的那扇破旧木门走了进来,来到了一处昏暗的走廊。 这走廊是个拐角式结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掉下来的碎瓦,等再推开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则赫然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大殿。 这大殿正中央是一樽起码四米多高的三世佛塑像,其下的供桌上竟然还摆放着新鲜的供果,以及正燃起缕缕白烟的香蜡。 供桌底下是三个黄褐色的蒲团,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把落在地上的手枪。 至于大殿的其他方位,则是以墙壁为背,摆放着形象各异的诸多塑像。 其中有头戴宝冠,下身着羊肠大裙,手持玉瓶,骑金色象,眉目慈悲的菩萨,还有身具四臂,身体白色,双手持凤头琴,环钏璎珞诸饰庄严,双足交错,端坐在莲花上带笑的天女,更有袒胸露乳,胡貌梵相,着黑色僧衣,姿态不拘的阿罗汉。 当然,甚至还有几樽身着甲冑,肩披飞带,面露凶相,手持降魔杵的护法神。 这些数量繁多的塑像竟然使用了彩绘,其经过了数百年的时候却依旧保持完好,使人看上去格外生动。 这些塑像围绕着中央处的三世佛像。 我警惕着走了过去,抬起头时也不免因为这佛像的精緻而倒吸一口气。 这三世佛像以三角形式站立于一盛开莲花底座之上,佛发螺鬓,上置宝严,面相上宽下窄,双耳垂肩,肩宽腰细,均着袒右肩袈,并以袈裟一角搭于左肩上。 其中央处的佛像一手向下抚地,一手向上,左侧那樽持同样手势,只不过端着个托钵,右侧那樽则作施定印之禅定相,双手交叠置于腹部。 这佛像甚至比周围的其他塑像都要精美的多,连眉眼都如此生动。 黄雯和刘道士跟在我的身后,同样是仰着头张嘴无言,被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所震撼。 「乖乖,那女妖为了给喜欢的僧人修个庙来放尸体,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刘道士前前后后看了一眼,不由得啧啧称奇。 「那可不,就这些玩意儿现在拿出去,也绝对是佛教的稀世珍宝」 我说着话,走到了供桌的面前,并伸手拿起来了那看起来还很新鲜的供果。 我的手抓住的是一颗桃子,然而还没有等我拿到眼前,这东西就瞬间在我的手掌里干瘪发霉,直接变成了一个长满了绒毛的干核。 竟然有这样的腐坏方式,我皱着眉头把它扔在了地上,眼神又看向了不远处的手枪。 「喂,老刘,那玩意儿是不是你们这个盗墓团伙的?」,我把刘道士扯了过来,指着那手枪说到。 刘道士眯着眼睛反覆盯着,然后又走到手枪面前,刚准备弯腰下去捡,那手枪却被我一脚踩住。 这老头知道我是不放心他,倒也不气不恼,直起腰来跟我说道:「应该是那杨叔的枪,我近距离见过,还是有点印象,这玩意儿落在这里,看来他们这伙人多半出了事」 「不对啊,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我看那杨叔年纪充其量也就跟你差不多,怎么你也叫他叔?」,我俯下身把手枪拿在自己手上,然后狐疑地问。 「因为那人姓杨名叔」 「这他妈真是占辈分的名儿啊」 不过如果那伙盗墓贼在这庙里面出事了,可周围怎么没有打斗的痕迹呢,而且一个庙里能出什么事。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些栩栩如生的塑像,脑子里忽然想起来刚刚在前殿看到的那个「人菩萨」。 该不会这里所有的塑像都是拿活人搞出来的吧。 这个惊悚的想法瞬间扎进了我的脑子里,我下意识地抬起头,而三世佛中央处的那一樽。 它的一颗眼珠子,竟猛地在眼窝中晃动了两下。 第59章 激斗 「真他妈服了,怎么想什么就来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没有看错,连忙扯着刘道士就往后退,刚想招呼着黄雯赶紧离开这里。 三世佛像手中的那托钵竟莫名其妙掉在了地砖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动。 仅仅一瞬间,某种如同诵经般的嗡鸣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开来,我们仨也被迫停止住了脚步。 因为。 所有塑像都活了。 慈眉善目的菩萨们纷纷从宝象狮子的背上赤足走了下来,那些身着罗裙,笑脸吟吟的天女也弹奏起空灵的曲子,更别提还有那些个手持武器,作怒相而包围过来的罗汉护法。 这一幕简直荒诞到了极点,当那些庙宇里平时被看了无数遍的雕像瞬间成了某种活物,这怎么都令人毛骨悚然。 浓烈的尸臭开始瀰漫于整座大殿中。 我缓缓拔出来背上的木剑,急促的呼吸下,心脏也跟着加速跳动。 这些鬼东西堵住了离开大殿的木门,我便让黄雯先躲到供桌底下,目前只有那三世佛的塑像没什么动作,我估计应该是不太可能找到的接近四米高的活人,所以那桌子底下还安全些。 等黄雯躲好了,我这才扭头看向旁边儿的刘道士,「老刘,要命的时候到了,你可别再藏私了,小心藏到阎王爷那里去了」 刘道士揪着自己的鬍子,神色紧张地看着周围包过来的那些个塑像,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老头那双发白的手指我可是注意了一路了,而且他也绝对不可能是头一回下墓,即便我认为在给孙子治病这件事情上他没骗我,但他肯定也是藏私了的。 眼下不逼一逼这老头拿出点真本事,怕是真要折在这里了。 「小道长小心!」 刘道士猛地大叫一声,用力把我给推开,不远处一樽甲冑护法掷出柄长刀,瞬间从我的道袍边上擦了过去,在地砖上硬生生砸出一个不小的洞。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金花此时也不顾其他的,探出脑袋,嘴巴里一顿噼里啪啦地说道:「小吴子,把驱邪的符咒画在木剑上,这些玩意儿全他妈都是活尸,是专门用邪法制成拿来护墓的」 听到金花所说,我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拿木剑割破自己的手指,然后迅速在剑身上画下了一道天罡驱邪符。 一樽手持石鞭的罗汉怪叫着沖我杀来,我迅速翻身躲过,深吸一口气,持剑对着它那后背用力噼砍下去。 果不其然,这些玩意儿清一色根本不是什么石制雕像,而全都是已经变为活尸的人, 这罗汉的背后被我狠狠地砍出来一道大口子,发黑腥臭的血水从中流了出来,但它竟然毫无感知,反倒是攻势愈发凶猛。 由于加持了符咒,罗汉的背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但这依旧没能阻止它的发狂。 更多的「活尸塑像」一拥而上,刀枪棍棒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哐当响个不停,我根本没办法同时和这些多鬼东西搏杀,更别说刚才那一剑已经引发了道法反噬,我的手臂凭空多了一条两手指长的口子。 然而奇怪的地方在于,我的疼痛感莫名其妙消失了很多,反倒是好不容易压制的飢饿感就快要汹涌而出。 是因为我的眼睛变成了蛇瞳吗,难道这是邪祟化的徵兆。 我喘着粗气,已经没有办法再集中精力思考了,这些活尸虽然没有丝毫的魂魄与智力,但轮番扑过来谁也扛不住。 我领着这些奔跑起来地砖都在颤抖的玩意儿绕着三世佛塑像来回转圈,并寻找着机会画符。 旁边儿刘道士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只是他着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老头面对着一樽大耳菩萨的扑袭,竟一个闪身,左脚向前探了半步,膝盖微弯蓄力,接着右脚迅速如出水蛟龙般甩上去,因靴子被扔了而只剩下袜子的脚尖猛地撞在这活尸的下巴,将其整个脸部踢得当场变形,重重飞了出去。 这老东西他娘的是有真功夫啊,之前在那跟我玩扮猪吃老虎呢,我看到这一幕惊的人都要傻了。 金花也是颇为意外地看着那边儿,「沿海那边儿的鹤形拳种,这里看到真是稀罕了」 可惜眼下不是替这老头拍手叫好的时候,那活尸塑像简直如同顽石般坚韧,我咬破舌尖,口含阳血,拼命地在地上翻滚,并持木剑砍断了不少活尸的脚踝。 可这根本就无法阻止这些玩意儿的扑杀。 一个手持古琴的妙曼天女也猛地张大嘴,从那墙壁下沖我跳了过来,我反手一剑切掉它那早已内部腐烂的乳房,两个大窟窿竟然直接窜出来颗黢黑的心脏。 它动作未停,我也只能够用另一只手掐出指决,所谓小指从四指背上过,中指勾定大指,掐定子,四指押定大指,不得见甲,然后大声念着金光神咒,瞬间刺在它的额头上。 这活尸的头颅猛地轰然爆开,那乌漆嘛黑的浆水直接喷了我一身,竟让我觉得浑身烫的不行。 我身上被道法反噬的伤越来越多,尽管疼痛感已经被削减了大部分,但如此多的伤口叠在一起,还是让我不免有些难以忍受。 此时整个大殿的地面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 数不清的残肢断臂散落在地,腐烂的器官混杂在黑色的血液里摔在砖头上,那些原本象徵着慈悲的塑像头目或完整,或残缺地滚来滚去。 而它们原本应该是一群无辜者的人头。 我的情况不太妙,刘道士那里也好不到哪儿去,那老头所有的法器都没有带,也无法向我这样拿血画符,只能够全凭手脚功夫,捡起地上那活尸护法掉下来的大刀,在这些活尸的围攻中拼命砍杀。 只是人力终究是有极限的,现如今他也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然有些快要脱离的徵兆。 我此刻心脏狂跳,只觉得脑子里的晕眩感又如潮水般涌来了,面前的活尸塑像依旧是还有起码十几个,它们仍然是那样庄严慈悲的模样,就仿佛是从壁画中走出来普度世人那般。 刘道士也沖了过来和我站在一处,两个人形成了背靠背的姿势警惕着四周。 正当我们想要主动杀过去的时候。 整个大殿里猛地又响起了一阵如同敲钟的嗡鸣声。 那种死亡近在眼前的危机感在我的心口疯狂预警,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只见高大的三世佛塑像,竟从躯壳里伸出来无数只惨白的人手,这些人手纷纷双手合十,三世佛的塑像竟然开始动起了嘴唇,颂念着我根本听不懂的经文。 「这是邪祟,小吴子,快逃!」,金花惊慌失措地钻出道袍,拼了命地大叫着。 下一刻,大殿里其余所有的活尸塑像,残肢断臂,乃至于地上的黑血与脏器。 全部飞向了三世佛。 第60章 逃命 根本就动不了,我全身上下根本就完全动不了。 大殿中的灯火在极速的变暗,那些活尸飞去粘结在三世佛像的身上,竟构成了一座难以想像的肉山。 其顶部竖立着三颗眉眼慈悲的佛头垂目于下,整个散发着恶臭的脓肿躯体上,挤出不知道多少张狰狞的人脸,和那些双手合十作祈祷式的惨白人手。 我的耳边除了诵经声外别的什么也听不到了,整个身体也没由得开始发抖。 这是真正的邪祟,是比那难婆还要恐怖的东西。 咒文我已经念不出来了,甚至需要拼命压制着手抖才能够握住木剑,关于死亡的危机感疯狂充斥在我的大脑里,背后的凉意更是如浪潮般把我给吞没。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我试图在脑子里疯狂思索着逃生的办法,可这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邪祟对我而言完全就是未知的,我甚至不知道该念什么道教咒语,该用哪个指决,又或者该画哪道符。 不光是我,站在我旁边的刘道士也同样僵在了原地,满眼恐惧地盯着那几乎顶到屋顶的庞然大物。 「嗡……」 又是一阵如同敲钟般的声响,这鬼东西身上所有的人手忽然变换了一个姿势,掐出了一个卍字的样子,接着那三颗佛头张嘴发出了这怪声音。 我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冲着我们俩过来了,可却根本看不见。 然而下一秒。 刘道士的半条左臂轰然爆开,在我的面前炸出了朵浓郁的血花。 那些血溅在我的脸上,而刘道士甚至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但或许是这种极端的疼痛使得他稍微冲破了那邪祟的压制,他迅速拿另只手点住穴道,然后用那双发白的手指沾着血在地上画了个符。 这符我从来没有见过,只觉得那图案特别的陌生。 可等符画完以后,我才惊喜地发现我竟然能够动了,看来刘道士这符还真有点说法。 金花死死地藏在道袍里不敢出来,我也根本没法直接离开这里了,必须要从这鬼玩意的手下抢到一个机会,否则被它那怪声直接弄死了可就不好了。 刘道士已经满脸苍白,滴落着大颗大颗的汗水,整个人无力地站起来,连站稳都有些难。 「老刘,旁边儿去点儿!」,我大叫着,迅速再在木剑上画上几个符咒,然后冲着那鬼玩意儿就砍了过去。 只是过去无往不利的木剑,此时竟然连这邪祟的那身烂肉都看不动,剑身碰上去的时候,我只觉得仿佛砍到了一块儿坚硬的石头,震得我虎口发麻,连木剑都差点弹飞了出去。 「我他妈要是会雷法该多好」,眼瞅着自己似乎连这邪祟的皮囊都砍不烂,万分焦虑下我倒又想起了以前在天水观的时候,金花跟我提到过的所谓雷法。 那种法门似乎对邪祟这种东西有天然的克制性,只可惜现在的我完全一窍不通。 佛头邪祟似乎被我这一下激怒了,周围的墙体和地砖瞬间被吸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我飞来。 我往后翻滚躲掉了这些玩意儿,然而佛头的嘴唇微张,又是那嗡的动静传了出来。 我原本的动作直接停滞住了,身体的肌肉就像是被打了什么药似的瞬间变得僵硬无比,而一柄原本塑像手中的石剑,竟在此时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我的肩膀,狠狠地贯穿进地里。 哪怕疼痛感被消减了很多,这一下依旧痛的我差点昏厥过去,可这还没算完,那三颗佛头顷刻间睁开眼睛,全部锁定住我。 我只能够感受到身边微弱的烛火立马消失不见,整个人都身处与绝对的漆黑当中,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那三颗高高在上的佛头。 佛头颂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我的脑子也跟着愈发眩晕,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要从肉体里被扯出来了。 难道这玩意儿还能把我的魂魄给剥下来。 绝望。 一种绝望感在我的心口蔓延开来。 这根本就不是人所能够对抗的玩意儿,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救自己。 我的意思越来越模糊,整个眼角也开始渗透出大量的血,我甚至还能在这个时候,看见黑暗中有精神病院的护工一闪而过。 他娘的,下辈子真别再是个疯子了。 在魂魄即将被这邪祟活活抽离出来的那一刻,一道极为刺耳的枪声在我旁边炸响,周围那包围上来的黑暗也随之而消退。 我惊讶地扭头,才看到原来是刘道士捡起来我掉落的那把枪,然后硬生生对着那三颗佛头,打完了整整一梭子。 该说不说现代科技还真有点作用,那邪祟脑门再硬也扛不住这现代机械的威力,子弹直接给那庄严的佛头打烂了大半,弄得碎片在空中飞溅开来。 观察到邪祟的整个动作都出现了延缓,我心中大叫机会来了,连忙就拽着刘道士剩下来的那只手开始狂奔,准备往大殿尽头的那扇朱红色木门逃去。 可是那鬼玩意儿的恢复速度太他妈快了,只片刻我就看到墙壁上的光影在飞速流逝,身后的刘道士毕竟年龄已经上来了,一个娘跄直接摔倒了地上。 我下意识回头,看到那庞大的邪祟从皮囊里窜出来无数条人手,就像树枝那样冲着我们杀来。 我想弯腰把刘道士给扶起来,可这老东西竟然直接拿枪托砸在我的手臂上,他的一只腿已经被那人手给抓住了。 「你个小娃子难道要和我一起死在这里?老子不怕死,赶紧逃啊,你他妈赶紧逃啊!」,刘道士狰狞着那张老脸,拼命拿剩下来的那只手捶打着我。 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我嘴唇发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拿着木剑发疯似地噼砍那仿若顽石的人手,可那邪祟的攻势就快要到了。 「操!」 终于,我狠下心直接冲过去那那扇红色的木门给撞开,我没敢回来,怕看见这老东西的那张臭脸。 我怕我一看见了,就会沖回去。 他妈的当懦夫吧,把自己这条命保住吧,别他妈回头看。 木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两边墙壁浮雕满佛教壁画的通道,我拼命地朝着前面狂奔,把那些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烛火搅得摇摇晃晃。 直到最前方又出现了一扇门。 门左右两侧还有古体的白纸对联,但我勉强看得懂。 「虚幻缘起如水月,满界皆是无妄人」 第61章 空间 不敢停下来半步的我直接一把推开了眼前的门,索性这房间里依旧放着几盏拿山魈尸油制成的油灯。 顾不上这里面乱七八糟摆放的供桌,和一股浓烈的发霉味儿,我跌跌撞撞地就朝着房间角落里的又一扇门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爆发的缘故,明明全身上下都是道法反噬的伤口,但我竟然还能够撑得住飞奔逃命。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我走到角落里的那扇门前,发现这门也有刚刚我看见过的那副对联。 没来得及多想,我直接推开门继续往前走。 要知道这么恐怖的邪祟,谁也说不清楚它有什么样的手段追上我。 妈的,当年那个女妖究竟在想什么玩意儿,搞了个这么夸张的东西出来守墓。 我喘着粗气,又来到了一间类似于厢房的屋子,这里空间不大,只摆着张落满了灰的木床,以及几个散落在地的枕头,上面还绣着着花卉和图案。 厢房的角落里依旧也有扇门,门的两侧还是那副对联。 我皱着眉头停在原地,心里头已经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意味儿,可这厢房狭小无比,那邪祟如果追上来,我属于是连躲得地方都没有。 不管了,现在先保住命要紧。 我心中一定,把那股诡异的感觉抛之脑后,直接上前去又推开了门,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这扇门的后面空间开阔了不少,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库房。 角落里堆着起码十几个气球大的石制佛像头,凌乱的桌椅板凳也堆成高高一叠,墙壁上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无间地狱的场景,一个身无寸缕的女人正在满地恶鬼的阴间狂奔。 疼痛感这时才缓缓上来,我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这屋子正中央,找了一把也是老古董的椅子搬来坐下,什么破坏文物罪我现在是管不了了。 我弯下腰看着身上那些缓缓开始癒合的伤口,同时也注意到了这间屋子并没有额外的门了,只是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方形的缺口,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我就握着剑一直坐在这里,金花也从我的道袍里钻了出来,待看清楚周围已没有那骇人的邪祟后,才非常形象地学人类松了口气。 「没事儿吧小吴子,那老头儿是有点本事的人,也没可能说就包死在那里,你也别往心里去,我那几十年跟你爷爷一起走南闯北,只要是下墓,每回不死上六七个人那是不可能的,习惯就好」 金花感觉到我的情绪不好,从我的袖口爬到了椅子上,想要安慰安慰我。 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上一回在古遥地宫里看着齐姝没了的时候,我就已经能够接受这样的残酷性。 更何况我和那姓刘的老头才认识多久,只可惜刚觉得这老东西人不错,他大概率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屋子周围此时没有丝毫别的动静,看样子那邪祟也没有追上来,金花从椅子上爬到地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冲着我大叫了一声。 「我操,那姓黄的娘们儿呢?」 我本来一颗心刚稍微放松了点,金花这一嗓子直接给我吼得又差点心脏骤停,不过它的确提醒我了,我他妈把躲在三世佛像前那张供桌底下的黄雯给忘了。 一想到那女人可能还在那里,我浑身一哆嗦连忙起身朝着进来的门跑去。 然而我慌慌张张地把门拉开后。 原本狭小的那间厢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堵根本不知道有多厚的砖墙。 我完全傻了眼,脑子里不停地想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可等我的手摸上去以后,那种冰凉的,坚硬的触感都在提醒着我,这就是真的。 这里真的凭空多了一堵墙。 我难以置信地扭头告诉金花,金花当即也是愣住了,随后告诉我它也没有见过这种事。 难道说我遇到鬼打墙了? 我狐疑地再次上前,趁着手上的血还没有干,迅速在砖墙上画了一个辟邪除秽符,我听爷爷以前讲过,说鬼打墙就是遭鬼给蒙住了眼睛,身上沾了污秽,按理说如果真遇到了这事儿,这符怎么也是有效果的。 可符都画上去好一阵子了,整栋凭空出现的砖墙根本就没有变化。 这下子我和金花面面相觑,一人一蛇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被困在这里的话,我们俩可真要饿死的……」,金花环视周围,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心里莫名有了点烦躁,但也知道留在这里确实是等死,可如果要寻找地方出去的话。 我把目光投向了对面墙壁上那个方形的缺口,好像只能够从这里往里面钻了。 不多时,我趴在地上还真就从这方形缺口里钻了进去,倒也不长,估计就三米的距离,而且缺口的另一面看着还隐隐有些烛火的光。 我费力地从另一侧缺口给爬了出来,然后用手撑着墙站了起来,喘着气看向周围。 这里仍然是个寺庙房间,只不过地上多了几个黄色的蒲团,有张供桌上放着樽半米高的木雕观音塑像。 同样没有窗户,也没有门,而是多了几个狭小的通道。 什么鬼,这寺庙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怎么这么多个房间,我缓缓靠近着那樽观音塑像,谁料我甚至人都还没有走到它面前,这玩意儿就莫名其妙突然断掉了。 那观音头滚落到我的脚下,一双微睁开的眼睛正好斜着往上看我。 那种诡异的感觉瞬间又爬上了我的全身,可四周根本也没有别的什么动静,我也没有看到丝毫鬼怪邪祟的痕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压下去心中的那股不安,我招呼着金花往前面昏暗的通道走去,在这漆黑中我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而拐了个弯儿以后,前方又出现了摇晃的烛光。 我和金花一前一后走出了通道,面前不是什么房间了,而是一个无比开阔的大殿。 这大殿空无一物,我走在地砖上的响动似乎都会引发回音,而大殿的四面墙壁上。 竖着密密麻麻的木门。 仍然没有窗户,我根本就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子,我小心翼翼地往大殿中央走,金花也来回看着墙壁上那些一模一样的木门,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吴赐……」 忽然,大殿的某一扇门后面传来了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像求救又像是藏着笑。 有人躲在门后面喊我! 我惊慌地四处张望着,可分不清楚那声音是从哪一扇门后面传来得了,金花同样听到了那叫喊,就说明这不是我的幻听。 「冷静,要冷静……」,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嘴里不停地呢喃自语着。 得挑一扇门走。 到底该挑哪一扇。 第62章 错乱 这些密密麻麻紧挨着一起的门在我的视线里根本毫无区别,我不知道当初的设计者究竟是什么人,甚至都不觉得是那位女妖建造的这座庙。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内部结构,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堪称煎熬的死寂中,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不管不顾地冲着我面前的那一扇门走了过去。 「喂喂餵……小吴子你确定好了吗?」,金花还在仔细审视着这些门,见我直接往里面钻顿时着急喊道。 「没确定好,但我不相信就一座庙我还走不出去了?」 我头也不回地推开面前的门,然后走进了一间堆满了香烛的屋子,这些蜡烛燃烧着,发出令人微微眩晕的怪异香气。 屋子里仍然没有窗户,也没有风。 金花重新爬到我的肩膀上,我们的影子就这样被烛火给投射到墙壁上。 一层又一层的牌位耸立在墙壁的另一侧,然而那上面都没有丝毫文字。 屋子的前方又是一个黢黑的弯形过道,我用撑着墙壁慢慢往过道里面走,还没有走出去,就已经听见了滴水的声音。 这声音传到我耳朵里瞬间使我精神一振,难道是找到出水口了。 我慌慌张张往前小跑,可等那亮光刺进眼睛里时,我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 摆在我面前的,还是一座大殿。 无数阳光从大殿顶上的乌瓦缝隙里透了进来,使得整个空旷的大殿竟有些亮堂堂的,而外面似乎是在下着小雨,水滴从瓦片的角上滑落,最终砸了下来,落进大殿中央的一个幽绿水池里。 这生长着某些水生植物的池子表面,还漂浮着不知道多少具僧人的尸体。 他们腐烂的血肉连同袈裟都粘在了一起,可却没有任何的臭气。 大殿的墙壁上有两扇不大的窗户,在那墙壁起码离地六七米的位置,一樽巨大无比的佛像似乎就摆在外面,以至于佛像的两只眼睛刚好透过窗户凝视着大殿内部。 我的脑子有些停滞了,紧接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肩膀上的金花。 我没有说话,但金花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们明明是在极深的地下,哪来的阳光,又哪来的雨。 「小吴子,这地方的空间怕是有点问题,我想起来了以前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听别人提到过的阴阳筑」 「阴阳筑?那是什么东西」,我不解地问道。 金花紧紧盯着大殿窗户外面的那两只佛像眼睛,吐着信子说道:「那是个早年间道上流传的消息,说有些墓主为了防止被盗墓,会专门挑一处阴阳交错的地方,通过某种手段在此修建墓室,从而让整个大墓一半停留在阳间,一半停留在阴间」 「阴间?」,这个词落入我耳中,直使我整个人如坠冰窟,我楞楞地望着周围,回忆着从看到那幅门上对联到现在,期间所有走过去的屋子。 这就是阴间?我们来到了阴间? 可是阴间不是有什么奈何桥,十八层地狱吗,还有阎罗判官啥的,最起码也得有点鬼吧,这里除了一间又一间的空屋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我下意识又抬起头,却看到窗户外面的佛像眼睛,那不知道什么材料浮雕的眼珠子竟然动了动。 这一下给我吓得头皮发麻,连忙就朝着右侧墙壁角落的漆黑通道跑了过去,我喘着气往前跑,心里已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够走出去。 这条通道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青砖石墙,没有任何的火烛,但好在石墙最底下有指头宽的缝隙,从那里面透出来白色的光。 我跑了会儿便停了下来,因为我竟然隐隐约约隔着墙壁听见了脚步声。 没有理会金花的催促,我干脆趴在地上,把脸贴住那冰凉的石板,费力地从缝隙中向墙壁的另一侧看去。 那里面是精神病院的走廊,我看到无数双脚在地板上来回地行走,病房的门开了然后又关上,似乎还有护工们交头接耳的谈话声,以及病人偶尔的乱叫与大哭。 我拼命地把手从缝隙里伸了进去,哪怕只能够伸进去几根手指。 我想碰到谁的鞋子,也许那人就会注意到我。 哪怕手背已经被石砖给磨破了皮。 「小吴子,你疯了吗?」 金花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我惊讶地扭头看着它,片刻后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了。 对啊,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看到精神病院啊,我又出现幻觉了吗。 我下意识把流出血的手抽了出来,整个人楞在了原地,墙壁另一侧有些吵闹的声音依旧在响起,我知道我的左侧是深山地下的古怪寺墓,左侧却是精神病院的走廊。 而我看着金花,彼此都没有说话。 某种诡异的气氛开始瀰漫于这条狭窄的通道,我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如蚂蚁般爬了上来,我突然觉得我离有些东西很近了。 金花吐了吐信子,它似乎想告诉我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通道来时的入口处,有不少黑色的头发顺着砖墙爬了进来。 下一秒,一张满脸裂痕的鬼脸从墙壁后探了出来。 「难婆,我操!」,看到那熟悉的鬼玩意儿,我整个人几乎是从地上给蹦了起来,然后朝着通道的另一头开始狂奔。 这玩意儿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我觉得我勉强还能打一打,可问题在于我刚刚才放完血,要是又来一套道法反噬,我估计古遥地宫里那位真把我救不回来了。 这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难婆发出尖锐的叫声,沿着墙壁就冲着我追了过来。 我不管不顾地在通道里狂奔着,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 两边的墙壁时而变成了窗户,隔着这些窗户我看见了断腿的刘道士拼了命地在地上爬,看见了天水观空无一人的院子,看见了精神病院里少了一张床的病房。 我已经分不清真假,却也不敢停下来。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扇拱形的墓门,而这墓门两侧也同样贴着那熟悉的对联。 「虚幻缘起如水月,满界皆是无妄人」 第63章 墓室 我像只逃窜的耗子那样冲进了墓室里,然后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脚,实打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来不及心疼我的门牙,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我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准备继续跑路。 然而墓室外面黑漆漆的通道再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那只难婆似乎凭空消失掉了。 我狐疑地盯着墓门,准备随时撒腿开熘,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我耳中。 「小吴道长?」 我眼睛猛地瞪大,随即不敢相信地转过头。 在墓室的角落里,正蜷缩着一个浑身沾满黑色血迹的女人,而她的脖子上繫着一条丝巾。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黄雯?」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在三世佛像的大殿里,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这黄雯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她甚至是个普通女人,根本就不懂任何的法门。 我缓缓走到黄雯的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藏在背后握住剑柄,准备随时暴起砍上一剑,现在这情况天知道我会遇到什么鬼东西,这要是个厉鬼假扮的也很正常。 黄雯似乎呆在这里已经有一阵了,见到是我以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然后强打着精神说道:「小吴道长,那会儿看到你和刘道士离开了,我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想跑,我走得是另外一扇门,结果在很多个屋子里来回跑,最后才莫名其妙到了这墓室里」 「你也遇到了很多个屋子?」 看着黄雯虚弱地点了点头,我这才意识到可能真的和金花所说一样,这个天坑底下的寺庙,其中的空间是紊乱的,只要是走进来的人都会被搞糊涂。 「你来这儿多久了?」,我急切地问道。 黄雯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一会儿了」 「能站起来跟我走吗?」 「能」 黄雯在我的搀扶下从角落里站起身来,这女人运气好的惊人,浑身上下没有受一丁点伤,只是刚刚逃命把自己跑的有些脱离了。 见黄雯能够走路,我这才放下心,开始打量起了眼前的这座墓室。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当年那位高僧埋葬的地方。 整个墓室的大小难以估量,周围的墙壁上挂着燃烧的灯烛,火光把墙壁上的彩绘壁画给照的昏暗不定,我只能够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提着花篮的菩萨,在天女与童子的簇拥下,在接引着一位身着布衫的觉者。 整个墓室的上方是三角形的顶,我看不清楚有多高,但能够看见最上面应该也是塞着颗悬尸珠,正发着白光,犹如一颗星辰。 除此之外,墓室的中央还有一头玉制的六牙白象,这玩意儿起码有个几米高,背上驮着一具棺材,我凑近了瞧了瞧,才发现这东西竟然是正儿八经选了块儿巨大无比的透白玉石,然后用内雕的手法从里面雕出来这么一只巨大的白象,至于其余的玉料则被雕成了浮云与花卉,反倒是显得相得益彰。 据《因果经》等载,释迦牟尼佛从兜率天宫降生于人间时,乘六牙白象,其母摩耶夫人昼寝,梦六牙白象来降腹中,遂生释迦牟尼佛。 佛教里有很多不同的佛陀菩萨坐骑,诸如青毛狮子,金毛犼,谛听等等,但六牙白象是个特别的例子。 既然花如此震撼技艺来弄出这么个巨象,其背上驮着的棺材,也应该就是那位高僧的了。 我砸吧着嘴,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给弄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玩意儿别说拿出去卖钱了,这种体型和工艺的六牙白象,怕不是要被全球所有的佛教机构拿命来抢,当然也最后有可能被归为国宝供后人永远欣赏。 没想到刘道士心心念念来这墓里发财,结果最后反倒是我和黄雯进了真正的墓室里面来,感觉到造化弄人,我不禁苦笑了一声。 「这里有尸体!」 黄雯的惊叫声忽然在我旁边响起,我慌忙从背后拔出木剑,整个人靠着这玉石白象,仔细扫视,这才发现原来地上真的躺着一具尸体,而且看位置应该就是这玩意儿刚刚把我给绊倒了。 我伸出手示意黄雯别靠过来,然后拿着木剑走了过去。 这尸体的头颅不翼而飞,整个脖子就像是被一把无比锋利的刀给切过,所以伤口异常的平整,除此之外,只能够看出尸体是个女人,因为她甚至还穿着明显的现代服饰。 不过我倒是看不出来尸体的死亡时间,因为这地方的空间似乎格外的诡异,尸体的手指甚至还有血色,看着和活人的手没有什么区别。 可为什么是现代服饰,这地方怎么可能之前有人来过呢,还是一个女人,我皱着眉头死活想不明白,要知道我们一路走到这里可谓是九死一生,单单一个女人凭什么能够到达这个墓室。 我正咬着手指思考着这尸体的来历时,墓室的另外一个入口忽然也响起来了脚步声,剎那间我还以为是刘道士那老东西活了下来,然后跑进了这里,刚想着喊一声才又听见那脚步声有些杂乱,绝不会是一个人。 「该不会是杨叔那伙盗墓贼吧?」 我心中暗道倒霉,抓着黄雯就准备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真传来了杨叔那粗狂的声音。 「白仁仔,老老实实站那儿莫要动,枪可是不认人的」 此话一出,我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而且有光照,我就算是短跑运动员我也不可能躲得开子弹,更别说就连那恐怖的三世佛像也照样被一枪轰碎了脑门儿,我这个身板挨上一下,估计也就当场死了。 我努力挤出些笑容,转过身想和这群亡命徒谈谈。 杨叔这伙人似乎一路上情况也不太好,原本不少的队伍现如今只剩下三个人,他和那个狗耗子,以及一位同样拿着枪的断眉男人。 而且三个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伤,杨叔本人更是手指都断掉了一截,拿布条给裹得厚厚的,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我们又不拿墓里的东西,各位大哥犯不着把我们留下,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咋样,你们随便拿,随便拿」,我尝试着面带笑容和这些人沟通,尽管我估计我现在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只是杨叔似乎并不认可我所说的,他拿着一桿长枪指着我,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了地上,然后笑道:「你有用,你咋没用,白仁仔,常言道送佛送到西,我们还要你帮忙去把棺材给打开呢」 听到杨叔的话我瞬间背后凉嗖嗖,也搞明白了这群人的意图。 妈的,他们估计是害怕这墓室里有什么机关,或者那高僧的棺木被人动过手脚,所以要逼着我先去开棺,然后再看情况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我扭头看了一眼身旁这座庞大的白玉象,又看了看杨叔手里对准我那黑漆漆的枪口,心里也涌起一股凶狠。 「日你老母,那就别怪老子要杀人了」 第64章 开棺 在杨叔这伙人的胁迫下,不知道是谁从墓室的角落里抬来了不少废弃的砖料堆在白玉巨象的面前。 杨叔几乎是把那黑漆漆的枪口直接抵在我的后脑勺,然后逼着我爬上去开棺。 我深吸了口气,金花此时死死地躲在我道袍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转过身看了一眼,黄雯正被那狗耗子拿手搂住,一把沾满血的刀子就抵在她的脖子上。 「别墨迹了小伙子,上去吧,我们可不想在这里目睹一对亡命鸳鸯,对吧」,杨叔拿着枪敲了敲我的头,随即用力推了下我的肩膀。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别说,这小子还是个异瞳,怎么眼睛长得跟蛇似的」,杨叔扭头跟旁边的人说笑着。 「那可不,所以这小子鬼阴鬼阴的,指不定肚子里一窝坏水呢」,狗耗子用力按着黄雯,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眼下局势由不得我做什么,没有过多站着,我和黄雯对视了一眼过后,便爬上堆砌的砖料,然后用手抓住这六牙白象的角,用力地将自己整个人给挪了上去。 按理说这白象并没有特别高,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那股强烈的飢饿感又扑了上来,再加上先前在三世佛殿搏杀的时候耗了太多的血了。 就光爬到白象的后背上时,我就感觉整个人已经快有些脱力,甚至眼冒金星了。 「呼」,我喘着气,看着眼前这用铁链给固定在象背上的棺材。 老实讲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僧人的棺材,按佛教的讲究是喜欢以塔葬人,过去听爷爷讲故事,也从未听他提到过什么地方有僧人以棺下葬。 摆在我眼前的这具棺材约摸有个一米高,不像是木制,棺身在周围火光的的照耀下,透着股金属性的光泽。 我伸出手摸了摸,一股冰凉的感觉随之传来,而且凭藉着指头上的触感,几乎可以确定这棺材的确是金属材质。 「难道是青铜棺?」,我心底里泛起一丝嘀咕,可随即又觉得这有点过于天方夜谭可,就算这鬼地方的超自然事件不少,但如果真的是这个尺寸的青铜棺,我都不敢想像那有多重。 雕刻出这么巨大的玉石白象就已经有点超越生产力的概念了,再把这玩意儿也雕出来然后放上去,怎么想都不像是几百年前能够做到的事。 借着昏暗不定的光,我眯着眼费力地辨认着棺身上的刻纹。 这上面儿浮雕的同样是佛教元素,一朵盛开的巨莲被雕在棺头这一侧,而巨莲的下方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周围无数的祥云托着服饰华美的菩萨罗汉天女们,似乎是在庆贺着莲花中的那个婴儿。 「这怎么有点死而复生的那个味道」,金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随即压低声音跟我讲道。 我点了点头,认为金花说的没错。 然而此时白象底下又传来了杨叔等人不耐烦的声音,为了催促我,这男人抬起枪朝着墓室顶部开了一发,那声音在整个墓室里回荡开来,我都觉得顶上的灰尘也跟着掉下来不少。 这货盗墓贼不太可能有条件从国外搞到军火,唯一的说法就是自制了类似于几十年前的鸟枪那种玩意儿,所以才火焰量大,声音听着骇人。 黄雯在下面,我没办法再拖下去了,搞不好一会儿给这些人惹毛了,真把黄雯那女人给弄死了。 做了点心理建设,我控制住平衡,在象背上站了起来。 此时棺材的正面也暴露在了我的面前,这棺材完全不符合僧人的身份,因为表面镶刻着数不清的碎宝石,棺面上甚至有好些条沟壑,其中不知道灌注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让整个棺面就像是画着一道符咒。 不,这应该就是符咒。 我咽了口口水,有些忐忑地低头看了金花一眼,要知道棺材带符这种事儿猎奇的简直就像在澡堂子里修坟,就算不是为了镇压些什么,肯定也没有什么什么好寓意。 因为这是高僧的棺材啊,如果真的是一位行善无数,弘扬佛法的高僧,给人家棺材上搞个符干嘛。 可是即便金花见多识广,也直称自己自从下了天坑以后,就跟没有见过世面似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就连眼前这棺面符,也根本不知道源自于道教哪门哪派,究竟是干嘛用的。 但事到临头了,这下是明知道不正常也得硬着头皮开棺了。 我招呼着金花回到道袍里,以免影响我开棺,随后冲着底下大喊要开棺了,然后让杨叔那伙人给我扔了个翘杆上来了。 要不说盗墓贼敬业呢,这兄弟伙都死了大半了,但傢伙事是一点没丢。 我握紧翘杆,先用一头剐蹭掉棺盖缝隙处的火漆,然后对准位置用力地卡了进去。 让我一个人来开个疑似青铜棺的棺盖这些人也是想的出来,可随着我手上使劲,这棺盖还真的随之而发出声音,开始微微往上翘。 这玩意儿好像没有我想像的那么重。 可这也不算是个好消息,我翘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杨叔这伙人之所以不自己动手,并不是因为他们怕麻烦,而是自古以来开棺就是要人命的活儿,那些古代的达官贵人以及特殊人物,为了防止自己的尸身被搞得乱七八糟,会选择在棺材里使各种各样的手段。 孙殿英当年因为怕机关都用的炸药开墓,可我这时候能上哪儿搞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又从破烂不堪的道袍上扯下来一块儿,当口罩绑住自己的口鼻。 等下开棺后究竟会发生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怪虫,毒气,尸变,或者什么阴毒的诅咒,这些都有可能,这高僧的棺木上都能画着符了,我觉得再出现点其他什么玩意儿也很正常。 即使依旧忐忑不安,但我还是开始使劲撬动棺盖。 随着棺盖一点一点挪开,我整个人青筋暴起,咬着牙拼命用力,然后让整个棺盖直接滑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在墓室里掀起了不少的灰尘。 杨叔一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但眼看是棺盖掉了下来,当即兴奋个不停,开始吆喝着让我看看棺材里都有些什么。 事实上不用他们嚷嚷,因为开棺的第一时间我虽往后退,但见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自己也因为好奇往棺材前凑了凑。 只是当我把目光锁向棺中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呆滞住了。 第65章 棺尸 地下的墓室里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风,把周围的烛火弄得摇摇晃晃,众人的影子也随之在墙壁上扭曲了起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棺材里面的东西,心里头涌起一股无法想像的恶寒。 即便光照很差,但我依旧可以看到棺材里的景象。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数不清的铜钱被埋在里头,还有些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瓶瓶罐罐,整个棺材的内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而一位身着袈裟的僧人,就躺在其中。 可是我看到的并不是一具白骨,这葬下去的高僧其肉体甚至根本没有腐坏的迹象。 但他和棺材长在一起了。 他的手臂长出了像青蛙的蹼那样的大片黏膜,就附着在棺壁上,上面还有已经完全发黑的无数血管。 他的脚像树根一样分裂成不知道多少根细枝,然后融进了这具棺材里,甚至他的脸都被活活拉长到足足接近一米,看不到五官,因为脸部已经完全是同样的金属色,就长在棺材上。 金花此时也探出头来,见到这一幕直接吓得蛇心破碎,「我操,我就说他妈棺材上画符干嘛,这他妈不仅该画符,我看还得找个海给他沉下去」 我从未听说过人的尸体可以发生这样的变化,就算尸变最多也就是长长毛,生生疮,像这种直接和棺材长在一起的事儿,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诡异的棺尸已经拉满了我的危险警告,就算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它都总不至于是像肉灵芝那样长出来的天材地宝吧,这他妈一看就有问题啊。 我想往后退,可下一秒,那张已经说不上是什么玩意儿的人脸,竟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下直接给我弄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绷不住直接从白象跳了下去。 这他妈能是活的。 怎么从古遥地宫开始我遇到的玩意儿都这么能活,这延年益寿的法子哪有那么多我真是操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这棺尸似乎只是睁着眼看我,我觉得他好像有话想跟我说,但我怎么可能听得懂几百年前人的语言,我甚至都不是个本地人。 更何况这玩意儿的嘴在哪儿我都找不到。 不过这时我的脑子里倒是突然冒出来个阴毒的想法,接着便双手撑着象背的边缘,冲着底下大喊道。 「全是陪葬的金银珠宝我操,全都是,还有鱼眼睛那么大的玉石!」 杨叔这伙人为了这趟生意已经快要在这洞穴里被逼疯了,忽然听我这么一嚷嚷,他们又看不见这上面到底是啥,毛躁的那是心急火燎,生怕我自个儿往兜里装了啥,于是赶紧让我滚下来。 我利落地爬了下来,然后目送着这仨人拼命往象背上挤,他们甚至都没有留个人把黄雯给看住。 这是真为了钱急红了眼。 我见这伙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过去,连忙走过去招呼着黄雯跟我跑路,谁料我用手抓着这女人的肩膀,往通道口走了两步后竟然抓不动了。 回头一看才发现黄雯整个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正抬起头看向爬到象背的那仨人。 「我的姑奶奶,这个时候别他妈好奇你那考古学了我求你了,咱俩赶紧跑路吧,一会儿我再给你讲那里面是什么玩意儿」,我被黄雯这幅样子气的两眼发黑,不停地喊着她跑路,可她就跟没听见似的。 「砰!」 象背上猛地传出来枪声,接着那枪声就像是密集的雨点般响了起来。 叫狗耗子的那人刚满脸惊骇地大喊了一句,「这是什么玩意儿!」 结果下一秒就被棺材里伸出来的如同触鬚般的东西给拖拽了进去。 大片大片的血雾从棺材里喷出去,杨叔和另外一个拿着枪的断眉男也顾不上什么枪击队友了,直接对着棺材里面一顿乱喷。 那仍然还活着的诡异僧人似乎再没有其他的恐怖之处,象背上的两个人把子弹打完以后,便没有再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了。 「扑你阿母,你这狗日的,我他妈要弄死你今天」,满脸血污的杨叔转过头,几乎是用那吃人的目光锁定了我。 被这货拿方言和普通话骂了两次,我当下也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是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了。 黄雯仍然站在旁边跟个木头似的,我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怎么回事,但眼下没有功夫管她了。 象背上的那俩人,杨叔还站在象背上试图重新装子弹,要拿枪把我给打死,而另一个断眉男却直接跳了下来,看那架势像个练家子。 我哪能给杨叔重新装好子弹的机会,当即便从衣服里掏出金花,然后用力朝着那杨叔扔了过去。 「我操你爷爷小吴子,你他妈把我当手榴弹使啊!」 金花在空中怒骂了一声,但被扔到杨叔身上时,立马便对着这货的脖子猛啃了一口,随后从他的后背爬下,沿着裤口钻了进去,目标直指裤裆。 杨叔虽说在昏暗中看不清楚自己被什么玩意儿被咬了,可作为男人的本能,怎么着也反应过来了有条蛇要钻自己的裤裆,于是赶紧不停地蹦跳,拿枪柄砸着自己的大腿。 趁这功夫我赶紧拔出了木剑,还没有来得及先下手为强,对面那断眉男竟然自信地扔掉了手里打光子弹的枪,然后飞身给了我一记窝心脚。 我直接被这人给踹翻在地,整个胸口就如同被车撞了的感觉,那口气闷着上不来,差点连呼吸都给我打中断了。 断眉男从兜里掏出了把明晃晃的刀子,还用布条裹着自己的手,他三步并一步沖了过来,看起来是要趁我病要我命。 虽然道法那这玩意儿拿人是没有什么用,但我手里这木剑砍人也同样不受道法反噬。 我一个翻身躲过了断眉男的噼砍,然后在他又向我刺了过来的时候,直接迎了上去。 那刀子给我的肩膀又来了个洞穿,大股大股可能是刚刚才造出来的血又顺着伤口从道袍上流下,然而我的木剑也直接捅穿了对方的喉咙,而被捅刀这个位置,他已经活不了了。 断眉男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我,他的脸上迅速涌起股诡异的红,瞳孔中也浮现出一丝恐惧,并想把自己的刀给抽出来。 然而我死死地抓住他的手,用力再把木剑沿着他的脖子往里面捅。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但好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断眉男没有保持这个姿势和我僵持,他松开手,整个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他想把木剑给拔出来,但已经开始蹬直了腿,抬不动手。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这人,并忍着痛把肩膀上的刀子给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管你什么练家子,你能想到我会以伤换命不,我被砍了还能回回血,你被砍了那就等死吧。 我俯下身把木剑直接从他的喉咙里抽了出来,这下弄得他整个身体又是一晃,但随着大片的血流到地砖上,也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而此时杨叔也在金花的撕咬下没能站稳,从那几米高的象背上栽了下来,这货看样子可没什么功夫在身上,而且有点虚胖,这么一摔差点给他当场摔晕过去。 金花艰难地从这傢伙的裤裆里钻了出来,整个蛇都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我提着木剑,用另一只手捂住肩膀,然后向着地上的杨叔走了过去。 第66章 女妖 摔在地上的杨叔似乎腿受伤了,眼见我提着血淋淋的木剑走了过去,他脸色煞白,拼了命地挪动身体,试图去拿掉在不远处的枪。 这我哪能让他如愿,于是快步上去,直接用木剑扎穿他的手背。 墓室里响起了杨叔那杀猪般的哀嚎,我听的心烦,正要拔剑把他弄死的时候,金花却又开了口。 「小吴子,这个人你要杀吗?」 「为什么不杀?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杀了也算是造福社会了」,我拔出插在杨叔手背上的木剑,有些费解地看着地上的金花。 「我心善,见不得这些」,金花低垂着头嘆了口气,「你记得背对着我杀,我听听声儿就行了」 捂着手不停叫唤的杨叔,听见我俩这对话,更是被吓得激发了求生本能,他死死拽着我的裤腿,不停地哀求着。 「大哥,大哥,你是大哥,放了我吧,墓室里的东西你全部拿走,不,我再告诉你其他的墓穴位置好不好,绝对值钱的那种……」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摇尾乞怜的盗墓贼,然后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告诉你一句话,下辈子干点正经事业,你哪怕当个主播呢」 话音刚落,在杨叔错愕的眼神中,我猛地将木剑刺进他的心脏,因为没有学过医怕刺的不准给他增加痛苦,所以又干脆拔出来对着旁边再捅了一剑。 这两下的效果确实明显,杨叔的伤口立马开始了大出血,那温热的血喷在我的道袍身上,差点让我苦苦压制的飢饿感彻底绷不住。 而他的眼神也逐渐涣散,最终脑袋一偏,再也没有了动静,就是不知道是陷入了休克,还是直接死掉了。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伸出手在杨叔的身上摸索着,除了一些工具外,还摸出来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一个钱包。 一切的危机好像都到此结束了,我长舒了一口气,给自己点了根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那种夸张的飢饿感似乎消减了一些。 我叼着烟将杨叔的钱包翻了翻,除了一些零碎的钱和银行卡,剩下的就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除了杨叔外,还有位捲发的看着开朗的圆脸女人,她手里还抱着一个戴着帽子的年幼男孩儿。 金花把头凑了过来,看着照片啧啧了两声没有说话,我缓缓吐出一口烟,然后拿打火机把这张照片给点燃了。 这人世间的事儿太复杂了,是说不清楚的。 见杨叔确实没再动弹了,我站起身来朝着黄雯走了过去,准备叫上她在这墓室周围找出来所谓的排水渠道。 这女人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莫名其妙地站着发呆,这会儿看着我杀了两个人也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是脸上隐约有些悲伤的味道。 这表情弄得我专门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还以为是她姥姥一路跑到这里来了。 「走吧,找找看哪里有出水口,试着从那里下去离开这鬼地方」,我叼着烟把木剑重新背好,顺便招呼着黄雯。 这女人此时终于有了反应,她点了点头,就像是魂回来了一样。 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没由得想着这女人将来出去独自生活,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 不过她那一大家子基本上死绝了,哪怕继承点财产生活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出去了以后咋整你?要不揣点东西出去?」,我查看了一下肩膀的伤势,用调侃的语气对黄雯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能活着」,黄雯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迷茫,她随即问我为什么不拿点东西带上,虽然这高僧的墓室远远没有想像的那么奢华,但不少东西弄出去也够一小套房子了。 我闻言笑了笑,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俩盗墓贼说道:「本来是想拿的,但一瞅到这俩人吧,就觉得这里的东西还是不碰的好」 黄雯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下,「那看来小吴道长你和我都是天生的穷命了」 话说完以后,我们就准备开始寻找这里的排水渠道,黄雯在前面背对着我。 我们还没有走出墓室,我却借着昏暗的火光看到了黄雯脖子后面的丝巾松开了,她那马尾辫倒是依旧扎的好好的。 这丝巾从我第一天见到黄雯到现在,她应该都没有摘下来过,只不过此时这玩意儿多半因为来回的折腾而有些松了。 没有喊她,我寻思自己上前给她重新打个结就行了,可我的手刚碰到这条轻薄的丝巾,便不小心把它给彻底弄开了。 下一刻。 黄雯缓缓转过身来。 但头掉在了地上。 那颗年轻,带着些没有完全褪下去的笑容,扎着马尾辫的人头,砰的一声砸在了地砖上,随后像玻璃球似地滚动了两下,最终停在了我的脚边。 黄雯的人头甚至还在眨着眼睛,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看着我。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陷入了空白,某种巨大的难以想像的惊悚在其中轰然炸开,以至于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我的手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我回过头,是那一具没有头的女尸。 女尸的裤兜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我用手伸进去,结果掏出来了一张身份证,而上面赫然写着黄雯两个大字,以及这女人的照片。 我的脑子好像忽然就坏掉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疯狂涌了出来,让我整个人都进入到一种天旋地转的状态。 从孟兰村第一次见到黄雯的画面开始,无数的声音,动作,开始在我的脑子里迅速地闪回,就像是播放无厘头的幻灯片那样。 黄雯是什么时候被换头的,不对,黄雯是什么时候死在这里的。 如果这具塞着身份证的身体才是黄雯的,那么她换头后的身体又来自于哪里。 和我一直在一起的黄雯是她自己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不由自主地从背后握住了木剑,地上掉下来的人头依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而那具身体也同样站的笔直。 某种阴森森的鬼气骤然在整个墓室瀰漫开来。 第67章 真相 这种恐怖的气氛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不单单是我大气都不敢喘,就连身上的金花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吐信子。 黄雯的人头似乎并没有因断裂而陷入死寂。 她眨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再然后,那具站的笔直的身体走了过来,把人头抱在了怀里。 我终是绷不住了,强压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黄雯呢?」 昏暗的墓室里,一具女人的身体搂抱着一颗仍然眨着眼睛的人头,这幅画面怎么看都怎么渗人且噁心。 那烛火的光落在黄雯的脸上,让其浮现出死人般的蜡黄。 黄雯的人头古怪地笑了一声,随后张开嘴,轻声和我说道:「我就是黄雯呀,给你在手机上发信息的是我,你来到孟兰村见到的也是我,这几天陪着你到处走,陪着你在这洞穴里直到墓室的人还是我,你忘了吗小吴道长?」 我冷着脸从背后拔出剑,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玩意儿摇了摇头,「你不是黄雯,黄雯的身体就在我旁边儿,你拿了她的头,又是从哪里搞来的其他身体」 「如果我戴上了黄雯的人头,那我不就是黄雯吗,有什么区别吗?」 这古怪的女声刚说完话,黄雯那颗人头就从脖子处忽然长出来无数手指长的肉色触手,这些触手就像千足虫一样,带着黄雯的人头沿着手臂往身体上面爬,直到爬向了那光秃秃的颈部,然后重新合上。 这一幕落在我眼中瞬间使得我头皮发麻,手心冒汗,这黄雯明摆着就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可说她是鬼也不是,说她是邪祟却有着神智。 正当我翻来覆去琢磨这玩意儿的来历,先前曾听刘道士说过的那些话又忽然浮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女妖……」 「该不会黄雯就他妈是那个几百年前的女妖吧……」,我整个人猛地腿一软,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这女妖光是我一路从烂腰子洞里的所见所闻就能感觉其恐怖之处,更别说还活了几百年,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像是徒子徒孙能解决的东西了,这他妈得祖师爷来啊。 我低下头想求助一下金花,然而这货拼了命地往我的衣服里面钻,那一截尾巴露在外面是扯都扯不出来。 「操,你他妈也太不靠谱了」 黄雯重新安好头以后,整个人仿佛气质都变得诡异了起来,她背着手缓缓走到那座六牙白象面前,用某种追忆的眼神抬起头看了看。 「几百年前,孟兰村所在的这片地方名为安阳县,有一天安阳县的地底下长出了个东西,这东西自称叫喜心藏菩萨,可以实现人的心愿」 「安阳县的老百姓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就冒险进入了地下的洞穴里,用仪式献祭人命,从喜心藏菩萨那里得到许愿的机会」 「几乎是几十年间,安阳县的人户各个皆是娇妻美妾,家财万贯,于是他们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我被黄雯这话语所吸引,情不自禁地问道。 黄雯扭过头看着我,脸上泛起一丝嘲讽似的笑,「那个愿望是,希望子孙后代能够就这样繁荣昌盛」 「为了许下这个集体愿望,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极为夸张,而这时我刚好来到了安阳县,并得知了洞穴里喜心藏菩萨的事儿,于是为了复活空明大师,我和安阳县的人合作,由他们耗费无数的人力财力,帮我修建出墓道,并最终将空明大师的尸体送进了这座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阴阳庙里」 听到黄雯此时所讲的,我不由得瞳孔一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黄雯果真就是几百年前的女妖,而她口中的空明大师应该就是棺材里的那位。 只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座庙竟然不是女妖所修筑,而是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可那样的话,那些人菩萨又是怎么来的呢。 还有她口中的喜心藏菩萨,究竟又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地下生长出来的菩萨? 我从烂腰子洞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发现有所谓喜心藏菩萨的蛛丝马迹啊。 黄雯停顿了片刻,随即便把自己的脸贴在了那座玉石白象上面,她眉眼温柔,就像是追忆起了什么东西。 「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安阳县的人依旧过着他们富足的生活,直到后来县城被土匪冲击,将偌大的一个县杀得是生者寥寥无几,所谓的金银珠宝也都被一扫而空,那个时候我在这底下守着庙,等某天再出去的时候,才看见那满目狼藉,与血肉横飞的肢体」 「我忽然意识到所谓的许愿存在着什么问题,那也许会有不为人知的副作用,我带着些惊恐和不安回到了这座庙里,空明大师还没有复活,我只能一个人在这里待了数百年」 「我每天守着棺材,在这座看似有无数个房间的阴阳庙里来回打转,我不知道是哪一天,也不知道是哪个时辰,得益于我许下的愿望,那所谓的喜心藏菩萨赋予了我长生」 「可我还是在腐烂」 黄雯忽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搞得我心里骤然紧张了起来,然后不自觉地往后退,「这娘们儿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正经啊……」 「你知道腐烂是什么意思吗?」,黄雯忽然解开了自己的所有衣服,露出了里面赤裸的肉体。 没有光滑的皮肤,没有饱满的血肉,只有一具触目惊心的骸骨。 骨头的周围包裹着干枯的皮以及丁点儿血肉。 「到了快第一个百年的时候,我发现腐烂从我的身上开始发作了,而且首先腐烂的是我的头,我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脸上布满了尸斑,头皮塌陷了下来,因为脑子里长满了蛆虫,恶臭每时每刻都在从我的头里传出来,直到某一天我醒过来」 「我的头没了,但我依旧还活着」 听着这语气平静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的整个身体都禁不住地发抖,太诡异了,这样的事情我根本就闻所未闻。 我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一边听着黄雯说话,一边试图找到合适的机会逃离这里。 第68章 心愿 「时间又这么过去了很久,直到后来我忽然听见了棺材里传来了动静,我知道是空明大师复活了,我的愿望成真了,我欢喜的难以自抑,爬上去把棺材给打开」 「可我看到了什么?」,黄雯的神色又是一变,那张在烛火下晓得格外蜡黄的人脸涌出了几分恶毒,「我看到空明大师和棺材长在一起了」 黄雯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把额头紧紧地贴在这座六牙白象的身上,她许久没有说话,我也不敢出声。 似乎是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她深吸了口气,随后接着说道:「那时候我知道许愿是有代价的,可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跑出去给他找吃的,然后被人们视为妖怪,而空明大师也最终越来越像个恐怖的邪祟」 「最开始私奔的女道士和年轻和尚,现在都变成怪物了,他求我把他杀了,我躺在棺材里贴着他的身体,我告诉他我做不到,在他的哀求下我只能够在棺盖上面布了符咒,以确保他还留有最后一丝清明」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直到有一天我在烂腰子洞的底下,听见了一个年轻女孩在许愿,她的愿望是让所有伤害姥姥的人付出代价,她刚许完愿就掉下来摔死了,而我看着她的尸体有了个想法,我把尸体拖到了墓室里来,然后割下了她的头戴在我的身上,我想让空明大师死之前再看看我,我想他看到的是一个像人的我」 「可是,我分不清我是几百年前的李纁,还是孟兰村的黄雯了……」 黄雯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就连眼睛里也流出大滴大滴的泪水,一副近乎于枯骨的身躯支撑着这活生生的人头,她的脸上变换着神色,时而迷茫,时而恶毒。 「坏了」,我心里咯噔一声,这李纁应该就是她几百年前的名字,照这么说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妖,一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洞穴里许愿了。 可问题是眼前这不知道还能不能称得上是人的东西,现如今感觉精神随时都要崩溃了,我又该怎么办。 搞不好等下发起疯来把我给宰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活了几百年都变成这副模样的女道士。 黄雯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低声的抽泣,我没法从她的哭声中判断出那藏着的究竟是懊悔还是仇恨,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我是谁……我是谁……我姥姥的尸体呢,我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会跑到墓室里来,你也是盗墓的吗,你要对空明大师做什么……」 黄雯忽然猛地大步冲过来,直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狠狠地撞在了墓室的砖墙上。 我现在才感觉到这女人的力气大的简直不可思议,我拼了命地去掰她的手可就像在掰钢筋似的,根本没有任何用。 剧痛从我的脖子上传来,我艰难地呼吸着,并试图用木剑去砍她的手,可过去锋利的木剑此时却如同钝了一样,看上去丝毫没有动静。 「完犊子,这女人根本就完全疯掉了……」,我脸涨得通红,脑子里竭力思索着救命的法子。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记忆里闪过,我想起来落入暗河时昏迷后看到的幻觉。 「停!停!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究竟怎么了!你没有疯,你只是得病了,你只是得了多重人格障碍!」,我用两只手拼命地掰开了黄雯的手指,竭尽全力地大吼着。 黄雯突然松开了手,使得我摔在了地上,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此时都被掐的有点大脑缺氧了,但为了稳住这个恐怖的怪物还是强行开口说道:「你不是什么女道士,真的不是,你是黄雯啊,你是孟兰村的黄雯,你母亲姓梁,你还有个很爱你的姥姥,你只是得病了,得了多重人格障碍,然后现在发病了而已」 「什么是多重人格障碍?」 「这玩意儿又叫解离性障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就是你得了一种会幻想出另一个人格的精神疾病,至于病因,可能就是你从小到大在家里受过不好的待遇,以及姥姥的事儿给你太大的刺激」,我此时嘴巴比脑子快,自己都没听清楚自己在讲什么,但为了稳住这恐怖的女道士,只要能忽悠过去说什么都行。 「可你跟我不是在孟兰村底下的烂腰子洞吗?这里不是天坑底下的寺庙吗?」,黄雯脸上的迷茫越来越重,她左顾右盼,甚至还拿手俯下身摸了摸冰凉的地砖。 「你错了!」,我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严肃,然后拉着她在整个墓室里开始绕起了圈儿。 「你出现幻觉了黄雯,我们是同一个精神病院的病友啊,甚至都在同一层楼,多重人格发病的时候会伴随严重的幻觉幻听,就是因为你分裂出来一个所谓几百年前女道士的人格,才会为了配套给自己强加一系列合理的幻觉」 「本来为了不刺激你,我一直都在配合你,甚至还打倒了两名护工,可现在我没办法再这样了,你必须清醒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墓室,这是我们精神病院的病房!」,我激动地指了指四周布满壁画的墙壁。 「这不是什么玉石白象和棺材,这是病房里的大柜子,这也不是什么盗墓贼,他俩都是医院里面的护工啊」,我摸了摸这巨大的六牙白象,然后又不顾那粘稠的血,直接把手放在了地上那两具尸体上。 「甚至你自己的身体明明就是好好的,你还穿着病服呢,只不过你自己脱了」,强行压下自己的恐惧,我甚至冒着风险把黄雯脱下来的衣服重新给她披了上去。 看着眼前跟怪物毫无区别的黄雯,我心脏怦怦狂跳着,但依旧佯装着镇定,「都是幻觉黄雯,真性幻觉就是如此的真实,你所感受到的,看到的都是假的,清醒过来吧」 「你看,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喊一下王医生」,见终于稳住了黄雯,我的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这活了几百年的玩意儿带给我的压力太大了。 只是没有想到,为了稳住她,我竟然把自己幻觉里面看到的东西又给她重复了一遍。 假装着墓室通道口就是病房的门,我冲着那里大叫着:「王医生,王医生,王医生!」 叫了几声以后,我随即立马对着黄雯说道:「看嘛,王医生已经走过来了,我都看见了,只是你现在犯病了所以看不见,你听我说,你现在需要的是闭上眼躺下来休息知道吧,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吃了药你就好了」 黄雯楞楞地看着我身后,她嘴唇一张一合道:「你说的是对的,我看到了」 因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 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正揣着蓝色的册子,正笑着站在墓室的通道口。 第69章 生路 「操!我他妈骗别人能把自己的幻觉骗出来啊!」 王医生出来的一瞬间我直接傻了眼,立马便知道我才是真的发病了,可随即我又有些错愕,我的幻觉凭什么黄雯可以看到呢。 这难道是什么几百年前的道教秘术不成,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能力。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眼下就算这个王医生是他妈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也得先把这黄雯给稳住。 随着黄雯真看到了所谓的王医生,她脑子里关于几百年前女道士的记忆似乎被压下去了不少。 甚至真的听了我的话,坐在了那座六牙白象的脚下,背靠着准备闭上了眼睛。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见到这一幕我简直欣喜若狂,这可不就是活命的大好机会,于是立马朝着墓室通道口头也不回地走去。 「小吴道……吴赐!」 黄雯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我浑身一僵,忐忑不安地转过身,只以为这女人该不会是反应过来了,准备弄死我吧。 然后黄雯看起来什么异常都没有,她背靠着白象,脸上虽有些疲惫却带着笑容。 「你没有骗我吧,等你把药拿来给我,我吃了睡一觉过后,一切就会好起来,这些可怕的幻觉就不会再有了对吧」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她那张脸真就像活人那般,以至于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心里的情绪和不安。 有那么一刻我纠结了起来,但随即还是开口说道:「怎么会呢,我不会骗你的,等你吃过药以后,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了,那些什么待了几百年,什么怪物,什么心愿,都是幻觉,不会再有了,你明天醒过来就可以推开门看到太阳了,真的」 黄雯听到我说的话整个人笑了笑,随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真的睡觉了,又好像只是闭目养神。 我不敢赌,只得心情复杂地往通道口继续走去,那突然出现的王医生也的确是我的幻觉,因为我直楞楞地从他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而等我再回头看时,王医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敢停留,或许也是不敢再细想。 我沿着这条昏暗的墓道开始疯狂地向着前方跑,直到离那间墓室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金花此时也从我的道袍里爬到了肩膀上,它方才听到了我和黄雯的所有对话,只是过去怎么都得吐槽两句的它,现如今也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这条墓道似乎并不通向某个屋子,渐渐的,我的脚步慢了下来,伸出手撑着冰冷的青砖墙,然后喘着粗气往前面走着。 手指上莫名有了些湿润的触感,这似乎代表周围已经有了水汽。 而等我再往前走了大约十几步,竟然听见了湍急的水流声。 这声音此时简直宛如天籁,令我为之一振。 要知道在这天坑底下是不可能有自然暗河生成的,如果有水流,那必然是当初为了防护这座寺庙而开凿的排水渠。 按照整个孟兰村的位置来看,天坑底部产生的水应该都会经过通道被排进那条长满了水葫芦的大河里。 这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逃生希望,激发了我已经透支到极点的身体,我只感觉身体里没由得涌起股力气,然后朝着水声一路小跑了过去。 身后的墓道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看来黄雯并没有发现什么。 大约又跑了小几十步,等穿过了一个拐角,映入我眼中的赫然是一面怪石嶙峋的高墙。 那大石头所堆砌出来的墙壁底下有个大洞,而一个我熟悉的人就蜷缩在角落里已不知死活。 「老刘!」 我惊呼一声,这裹着道袍缩成一团的人不是刘道士还能是谁,他竟然没有死在那座三世佛殿里。 「老刘,老刘?」,我叫着刘道士的名字,并连忙走了过去。 兴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刘道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然后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道长,你没有死啊」 我蹲下来,这才看清楚了刘道士如今的处境,他的长鬍鬚被什么玩意儿给扯了下来,左脚直接从中间被撕裂,用了布条拴在上面打了个死结,而他的袍子几乎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血污,看不到其他位置的伤口,只是从脸色来看,已然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 「能撑住不,这周围就又排水口,我带你出去」,我看得出刘道士已经命在旦夕,心急之下就想伸手把他给背起来,但却被他摆了摆手给拒绝了。 我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反而愣在了原地。 可刘道士只是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跟我说更多的话,也没法告诉我他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他指了指通道中间的一个岔口然后说道:「小道长,从那里走,那里就是一个入水口,我走不了啦,你带着我和找死没有区别,就让我躺在这儿吧,我还能再想想家里人的模样呢」 我颤抖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刘道士说的没错,如果要下水,我根本不可能把他带的出去。 他只能够死在这里。 可是他才刚许过愿啊,他还没有回去看孙子的病好没有好,也没有带着钱回家。 不对。 我忽然脑子里闪过刘道士这一路上的言行举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的记忆里来回播放。 难道他也知道这洞穴里可以许愿,他不是为了盗墓,是为了许愿才来这里的,而许愿的代价就是死在这里吗。 我脑子里猛地冒出来这个想法,再看向刘道士时,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了起来。 刘道士用力抬起头,他似乎看出了我心里在想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提,他只是撑着最后的气,断断续续地跟我说:「小道长,人这辈子如果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儿,那做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听别人怎么讲」 「你是人间行走对吧?」,刘道士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我骤然懵住了,我一直以为人间行走是个极其隐晦且小众的东西,不会有什么人能够知道。 在看到我本能的慌张后,这位即将死去的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似乎还在为自己的聪明而骄傲。 「你以为这里有青玉蝉对吧,我可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你们这种人需要青玉蝉来续命,可惜你来错地方啦小道长,赐福你的那位大邪祟是什么,哦哦,你不能讲」 「快离开这里吧,走吧,如果你想要青玉蝉,就去找一个叫重子山的地方,那是我早年间云游四海听到的消息,这是我最后跟你的交情了小道长……」 刘道士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清楚,就只听到了重子山这个地名,他完全不像个要死的人,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可等我想再问仔细一些的时候。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我惊愕地抬起头,这个和我只有短暂缘分的老道士。 已经睁着眼睛,死在这里了。 第70章 逃离 我有些慌乱地看着刘道士,他的脸色变成了铁青色,整个人一动不动。 某种生机从他的躯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个曾经和我仅有过短暂缘分的老道士。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是人间行走的,也不知道他在最后对我说的关于青玉蝉的话是真是假,我呆呆地看着他,只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这是个好人」 刘道士的魂魄没有被我所看见,只是有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从他的额心透了出来,然后在空中飘散。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我下意识问金花这是不是刘道士的魂魄,是不是接下来要被阴间的小鬼给接引走了。 岂料金花摇了摇头,说道:「祖师爷来接他了」 没有时间再停留于此了,只能够把刘道士的尸身给扔在这儿,不过这地方既然有这么大的秘密,勉强也算个风水宝地,将来不会亏待刘道士的子孙后代。 而我消失的时间太长,黄雯肯定会怀疑的,等她再追上来,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走走走」,我招呼着金花迅速离开了这里,按照刘道士所指的方向往前走。 在拐进一个岔口后,果不其然前方没有路了。 墓道的尽头处是一个小型的井口,许多水流从四面八方沿着砖墙沖刷下来,引得这井中水流呈螺旋状。 看样子这里就是整个天坑底部的排水渠道,就是不知道当初究竟是什么人在此修建的。 按照黄雯所讲述的故事,她和棺材里那个叫空明的和尚应该是几百年前私奔后遭遇了什么事儿,于是空明和尚身死,为了救自己的爱人,这个女道士才一路打听来到了今天孟兰村所在的位置。 不过,在她到达这里的时候,天坑底部的寺庙就已经存在了。 看样子最初的建造者是谁,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眼下先从这里走出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什么历史故事那关我屁事。 周围人全都已经死绝了,只有老天爷才晓得我心里对于接这档子事的懊悔程度。 我快步走向那井口,才发现一旁的石壁下放着个简陋的背包,上边儿还挂着个钥匙扣,这玩意儿似乎是防水的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皮。 等我好奇地打开,才发现里面有些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照片,刀具,一个拿皮筋拴起来的小本子,以及看起来像五七式二十六毫米的苏式信号枪。 光照太暗我看不清楚照片上都是些什么,但摸到信号枪的一瞬间我就反应过来了,这包是杨叔那伙盗墓贼的。 看样子他们是先找到了出口,可为什么要把包丢在这里呢。 为了轻装上阵去找墓室? 总不至于是提前知道我会把他们弄死然后走到这里,于是提前给我预备吧。 这也太黑色幽默了。 我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既然有这些玩意儿,我也乐得收下,当即就把背包拿上,然后走到了井口边,准备往下跳。 等嘱託好金花咬紧衣服后,我看着那漆黑的井水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种排水渠道内部究竟是个什么结构没人知道,可能是个直道,也可能是个东拐西拐的方向,如果是后者的话,水流的冲击力过大,我无法控制速度,那么等到出口的时候,我保底都得是个全身粉碎性骨折。 可是只有这一个出口了目前。 我把从杨叔身上摸来的半包烟拿了出来,点了根叼在嘴里,然后回头看了看。 身后幽暗的墓道依旧没有什么动静,看样子黄雯也没有追到这里,或者是真的睡着了。 我抽完这根绝命烟后,便深吸一口气,用两只手撑着井口,把下半身先放了下去,然而在松开手下到井中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墓道里有个人影。 只是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我便已经落入了水中。 这身体刚沉下水我就知道不对劲了,因为水流的速度太快了,虽然我水性不错,勉强能够停止慌乱,但根本无法控制住下落的速度。 这排水渠道确实是直的。 但他妈是垂直向下! 在强烈的失重感中,我拼了命想要伸出腿撑着两边的石壁,可这里经过长年累月的流水冲击,导致两边极为光滑,根本不可能作为支撑点来卡住自己。 我就这样起码在这排水渠道中下落了十几秒,按照这个时间和速度,等会儿如果这渠道不是直通河底,那我怕是会直接摔死。 失重感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达到了最大。 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从排水渠道掉了出来,然后处于半空中,我用力地睁开眼睛,但周围也没有光线。 「完了」 已经做好当场摔死的心理准备后,我整个人刚从水中睁开眼,却又感觉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水中。 经过一顿激烈的挣扎过后,我拿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站了起来。 「呼……呼……」 我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从排水渠道掉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这里不像之前洞穴中那般地形崎岖,反倒是周围全都是平地。 而且四处似乎生长着一些萤光的动植物,时而还能够看见闪着微光的蜈蚣从我前方不远处爬过。 我抬起头,发现这地方最高处的顶部完全看不到,起码深度远超过于我之前遇到的天坑,而看周围的空间结构,这地方的大小估计都比得上十个学校操场。 至于我脚下的水,好像是一条并不怎么深的地下暗河。 方才我应该就是从排水渠道直接掉到了这暗河里,而暗河的水流并不湍急,我勉强还是能够站起身来。 不过从这个流速来看,说明前方的地势差不会太大,按照地理位置来算,这暗河的前方应该就和孟兰村底下的大河汇聚在一起了。 这样的话,我只要游过去就行。 「小吴子……不对劲……」 金花磕磕绊绊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它浑身湿漉漉地从道袍里钻了出来,紧张地看向周围漆黑的空间。 第71章 源头 听到金花的话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老乌鸦嘴别的话没什么,但一说这种倒霉事那就是准的不行。 「你别他妈光说不对劲了,到底咋了」,我把背包取了下来,以免等下影响了拔剑的速度。 眼瞅着马上就要出去了,要在这里还能遇到什么怪事的话,那可真他妈是白人初次到美洲。 头皮发麻!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金花吐着信子,我能够感受到它的身体越绷越紧,这一般代表了它现在极度的紧张。 「有一股气小吴子,有一股很恐怖的气……」,金花把头朝向了一个位置,似乎在那边儿的漆黑当中,隐藏着什么无比骇人的怪物。 「恐怖,有多恐怖……比那黄雯还吓人吗?」,我听金花这么说立马也进入了警备状态,死死地盯着周围,生怕突然有什么玩意儿从黑暗里窜了出来。 「那活了几百年的女道士和我现在感受到的气息相比,只能够说还是个毛蛋」 金花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下直接给我差点干破防。 黄雯都已经恐怖到那份上了,一个活了几百年变成怪物的女道士我都搞不定,现在告诉我还他妈有个更凶的。 这孟兰村的底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怎么全天下的妖魔鬼怪欢聚一团了属于是。 就在紧张的氛围迅速瀰漫开来时,我的视线里忽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借着这个地下空间的些许萤光,我看到了个黑色的影子,像巨型蜘蛛一样从远处的石壁上快速爬过。 不,不光是那个位置。 等我将注意力转向这地下空间的石壁上时,才发现整个周围的石壁都有不少宛如蜘蛛的黑影迅速滑过。 这一幕给我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连忙招呼着金花,金花当然也看得到,这货是个冷血动物,眼睛还自带体温器。 等看了几眼后,金花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它的嘴还没有张开,那些石壁上的黑影就迅速朝着我冲来。 我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惹上这些鬼东西的,但眼下就算是在暗河里拿命游也不可能赶得上那这玩意儿的速度,更何况暗河并不深,这怎么可能跑得掉。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着手里捡来的背包忽然灵机一动,这里面不就正好有个救命的玩意儿吗。 不管石壁上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但常年在这里幽暗的底下,肯定都会有畏光性。 想到这里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背包给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了那把老式的信号枪,直接对着上空打了一发。 我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上膛的说法,反正扣动扳机以后,还真就炸开了一声巨响。 「别开枪!」 金花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想明白了什么东西,它撕心裂肺地大叫着,然而信号枪已经打了出去,我满脸茫然地看着它,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意思。 信号弹像流星一样冲上高空,我连忙闭眼睛避免被强光直接照射眼睛,那搞不好能把人给弄瞎。 不过就算我把眼睛闭的死死的,强烈的光刺激依旧让我许久没有接触过阳光的眼部感到一阵刺痛,流下了不少的眼泪。 金花突然就跟哑巴似的没声儿了,我喊它名字好几声也不搭理我,想问问什么个情况也没得回应,搞得我心里忽然就疑惑了起来。 这种信号弹一般垂直距离在两百多米的位置,就算光照极强,也不至于说给一条蛇给干昏过去吧。 强忍着那种刺激,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信号弹似乎卡在了上方的几根石柱中央,还在不停地燃烧着。 因为那灼热的光球,我清楚地看到这庞大的地下空间周围石壁,爬满了密密麻麻数不清数量的黑色毛球。 这些黑色的毛球像长着吸嘴似的紧紧依附在石壁上,时而让自身黑色的触鬚收缩和放长。 我知道那个是什么玩意儿,我见过的。 那不是什么洞穴生物,那是难婆。 这里的石壁上爬满了数量难以想像的难婆,几百只,不,几千只。 「开什么玩笑……」,我下意识地呢喃着,整个人完全被所看到的画面震撼到难以言表。 这得献祭多少人,这得举行过多少次所谓的活人祭祀。 到底是谁干的,难道从几百年前到今天,整个孟兰村这片土地上,关于心愿的祭祀其实根本就没有停止过吗。 这些难婆紧紧缩在头发里,因信号弹的刺激都死死贴着石壁一动不动,而我也低下头看了看金花的情况。 金花一动不动地趴在我的肩膀上,它的全身皮肤已经裂开,正流出不少的血,整条蛇像死了一样,只有眼睛还没有完全涣散。 什么情况,我的脑子里不停地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金花这是怎么了。 金花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楚它那极为虚弱的声音。 忽然,我看到了暗河的另一侧地面上有个巨大无比的影子。 这应该是照明弹照到了什么东西。 可就算是照到了石柱,也不可能影子有这么大啊,这影子甚至把地面都给完全遮盖住了。 莫名其妙的,一股难以形容的慌张在我心里炸开。 某种若有若无的诵经声在我的耳朵里响起,那像是某种古代的方言,又像是梵文,令人没由得有了种精神恍惚的晕眩感。 可这里是不知道多深的地下,哪里来的僧人,哪里来的念经声。 四周石壁上的难婆如潮水一般忽然散开。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无比庞大的,漆黑的人形巨物正盘腿以结跏趺坐的姿势端坐于这地下空间中,几乎头顶洞崖,起码几百米高,而且根本看不清楚这玩意儿的丝毫面貌,只是那头部似乎骨肉隆起,其形如髻。 我只看了一眼。 下一刻。 两颗眼珠瞬间就在眼窝里炸开,大量的血顺着眼角不停地流下,我只觉得剧痛骤然传来,继而眼前的画面就陷入了深深的漆黑。 我直直地栽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甚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难以想像的压力令我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我整个大脑里充斥着无数乱七八糟的信息,都在疯狂提醒着我,不能看,不能去想,我连嘴唇都在不停地哆嗦着,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就是许愿的源头,这就是黄雯口中从地底生长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真正的喜心藏菩萨。 第72章 赤枭 从未有过的绝望感在我的脑子里骤然迸发,我忽然就意识到了这所谓喜心藏菩萨的可怕。 这绝对是一樽难以想像的大邪祟,丝毫不亚于金花曾经所描述过的古遥地宫里那位。 来自于空间中的压力把我整个人死死地压在暗河中,周围的水流疯狂灌入我的口鼻。 可我甚至觉得不用等到被淹死,我就会被这夸张的压力给活活把血肉压爆,然后化成一摊血水从暗河里流走。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那种嘈杂的诵经声忽然从我的耳朵里停了下来。 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在一片漆黑当中。 有一只难以想像的庞大蛇瞳缓缓睁开,那是古遥地宫里的那位存在,那是在与高山粘结在一起的躯体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那只赤红的蛇瞳简直宛如一轮滚烫的暴烈的太阳,仿佛要把我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灼烧干净。 清脆的破壳声在我的脑子里响起。 已经空空如也的眼窝,竟不受控制地开始了疯狂的血肉滋长,直到一双新的眼球诞生。 我仿佛听见了喜心藏菩萨的吼叫声,又或者说菩萨怒,在真正失去意识前,一声惊天彻地的咆哮涌入了我的耳朵。 我只听见了两个字。 「赤枭」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彻底砸晕了我。 那种完全陷入虚无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意识也在一片混乱的画面中停滞。 直到一种刺骨的冰冷感猛地扎进我的大脑,所有对于身体的感知能力似乎才慢慢恢复。 我几乎是艰难地尝试着挪动手指,然后慢慢撑开了眼皮。 一丝真正的阳光从高山上的树林子里透了过来,那光芒虽说不够灼热,但也让我的眼睛不禁流下了受刺激后的眼泪。 全身上下那种湿漉漉的感觉此时慢慢变得清晰,我竭力扭头看了看周围,才发现原来自己躺在河边的湿软泥地上。 河面上那连接在一起的水葫芦随着吹过来的风摇晃叶子,那风灌入我的鼻子里,让喉咙中也有了股腥甜的气味儿。 而身边除了我背上的木剑,那个在墓道里带出来的背包竟然也被扔在了一旁。 可我就跟大脑断片似的,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那喜心藏菩萨的手里活下来的,更别提还要从暗河游到眼前的这条大河中,最后还得突破水葫芦浮上来。 什么都记不起来,感觉就像凭空丢掉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不过无所谓了,起码我终于活着出来了。 我抬起手挡住那投射过来的阳光,只觉得手心里暖洋洋的,莫名有了些不真实的感觉。 此刻我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了。 就这么躺在地上,耳边是不停息的水流声。 金花浑身是伤地趴在我胸口,但这货也是福大命大,没多久尾巴就开始动弹,估计也是用什么法子从那喜心藏菩萨手底下保住了自己的命。 据说蛇的确是有着假死状态,就不知道金花是怎么做到的了。 我摇晃着看向天空,孟兰村的天上难得不再是阴沉沉的,如今还有了宜人的碧蓝色。 只是所有人都死光了,这里也不再会有任何人居住。 我脑子里忽然想到了失去意识前从喜心藏菩萨口中听到的那个发音,然而刚一冒出来那两个字,鼻腔里就莫名其妙一热,然后流出了鼻血。 回忆起了金花曾经叮嘱过的,绝对不能够去想大邪祟的真名,我瞬间就知道了那个发音代表了什么。 那是古遥地宫里那位巨蛇的真名。 克制住自己不再回想这个名字,我不免又心生疑惑了起来,要知道我可是一直都在脑子里想喜心藏菩萨这几个字,但却根本没有任何事。 难道这位和巨蛇一个级别的大邪祟,另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真名。 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结果,这些事儿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谁能想到天地间竟然还藏匿着这些恐怖无比的东西。 我只不过是个假道士而已,能活着就不错了。 金花此时也慢悠悠地醒了过来,这货脑子估计是有点迷糊,刚醒过来就莫名其妙爬到我的脖子上,然后拿尾巴拴住肩膀,张大嘴直接啃向我的脑门儿,嘴里还含糊不清着。 「奶奶的,好拽实的一颗鸡蛋」 我听到这话就知道这货蛋瘾犯了,当即一个大耳巴子给它抽了下去。 被这么一刺激,金花滚到地上随后就清醒了过来。 它重新爬回我身上,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这一路上的事儿,说到那喜心藏菩萨的时候,金花心有余悸地感慨道:「一辈子遇不到一回的大邪祟,能够让你小子连着遇到两个,只能说继承了你爷爷那烂命,天生的倒霉蛋了属于是」 我闻言轻笑,倒也没有关心爷爷当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那老东西再牛逼也躺坟里去了,只是给我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属实是坑孙子。 不过我们说来说去,金花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直起身子,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 「对了小吴子,你没有在洞穴里许愿吧?」 「我能许什么愿,我都他妈是在最后才晓得……」,我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卡住了,还有些模糊的记忆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刚从天坑落到神道的时候,我和刘道士一起聊天,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心愿,而我只当是寻常聊天,随口就说了我希望在古遥地宫里的齐姝能够活过来。 操,老刘你他妈坑我。 我几乎是整个人直接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连带着把金花又给甩了下去,这真不能怪我反应剧烈,而是那喜心藏菩萨的许愿能力着实有太大的代价和副作用,那种所谓的满足心愿最终指向的都是一个模糊的,猎奇的结果。 就好比孟兰村几百年前的居住者最终落得彻底绝子绝孙的地步,想复活爱人的女道士不仅在漫长的时间里成为了怪物,更是在接上黄雯的人头以后彻底分不清自己,而她所复活的空明和尚也成为了扭曲的东西。 许愿的黄雯最终也成为了无头尸体,甚至我怀疑梁老太婆也在烂腰子洞许过愿,所以才会莫名其妙诈尸不得死后安宁。 而现在,我也许愿了。 第73章 回家 种种惊悚的想法从我的脑海里一一掠过。 许愿的代价是什么,许愿最终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难道我真就那么随口说了一句就会生效吗。 金花趴在地上见我的脸色一阵变换,也是猜到了我多半在洞穴里真的许愿了,它嘆了口气,随即沿着我的裤腿爬了上来,在我的肩膀上安慰道:「算了,别想了小吴子,也不一定许愿就会成功,你毕竟是古遥地宫里那位的人间行走,对其他的大邪祟有着本能的排斥,我看随便许个愿没有那么容易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金花的话稍微让我心安了一些,被这么一吓我也不打算再过多停留这地方了,弯腰将杨叔那伙盗墓贼的背包捡了起来,然后就准备离开这里。 河边有条小路通向山上的孟兰村,我背着包一口气走了上去,竟然连大喘气都没有。 疑惑之下感受了自己的身体,才发现原先那折磨人的飢饿感竟然消失不见了。 不仅如此,就连我的全身上下也没有了任何的伤痕。 感慨着人间行走的身份的确有点好处,我和金花说着话就路过了梁家的老宅。 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只有几根焦黑的樑柱还屹立其中,我下意识地走近些看了看,才发现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好些个没有全部烧毁的纸人。 这些纸扎人红红绿绿的,有些被烧毁了上半身,有些被烧毁了下半身。 不知道山里从何处吹来了风,那风将这些纸人尽数吹向了天上,整个废墟里的灰尘也随之而起舞,有了不少沙沙的声响。 我转过头,看到在一个烧塌了大半的房间里,竟然还有两个栩栩如生,保存完好的纸人。 看模样一个是黄雯,一个是梁老太婆。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真正的黄雯扎的,还是那分不清自己是谁的女道士扎的。 不过都无所谓了。 在来往的清风中,那两个纸人碰巧依偎在了一起。 还别说,像心满意足了似的。 回源县的路上可谓是折磨颇深,因为手机掉了又没有现金,我顶着一身讨口子般的破烂衣服,站在人家车站转盘的路口上,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了不知道多少个司机。 最终运气还算可以,碰上个要往源县拉货的大叔,好说好歹才勉强相信了我到地方会给钱,于是就把我给拉上了。 只不过嘛,坐的地方是他的车厢,而旁边儿全是运的鱼。 在剧烈的鱼腥味中颠簸了几个小时候以后,直到我真正推开天水观的大门前,那股骇人的气味儿依然还在我的大脑里盘旋。 用金花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在鱼屁股里塞了七天七夜的感觉。 回到天水观以后,我连洗漱换衣服都没有,只匆匆忙忙从柜子里翻了戴盼盼小面包,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十几个,接着就直接躺在床上睡下去了。 这一觉真可谓是睡到了天昏地暗,中途我醒过来两次,都迷迷糊糊不知道时间,起来啃了几个面包喝点水,干脆翻了个身又睡了下去。 直到回到天水观的第三天,这场离奇的睡眠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不过也是好事。 再这么睡下去,感觉整个人的后背都要长疮了。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中途村里的老书记上门来看过我两次,说什么之前有人来请我看风水但我不在家,而且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回。 我也没有跟老书记说其他的什么,只说我出了趟远门,然后生病了现在在道观里修养。 这老东西虽然多数时候很爱坑我,但有个人能够惦记你,偶尔上来看看,这也是挺让人觉得心安的。 关于看风水的事我倒是一併拒绝了,这还真不是因为我不会,而是这两次经历已经给我干出创伤性应激障碍症了。 我现在只要看到个坟,就觉得底下指定藏着一个巨大墓穴,然后无数妖魔鬼怪在里边儿吃着大锅饭,磨刀霍霍等着我下去送命呢。 送走了老书记以后,诡异的事儿发生在了当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侧着身子拿新手机刷视频的时候,莫名其妙收到了银行卡进帐的款项,那瞬间我迷糊了一下还以为自个儿碰上搞黑网贷的了。 直到查了一下对方的帐户名,才意识到那是黄雯转过来的剩下五万。 这要放过去我人都要乐疯了。 然而收到钱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整个孟兰村的位置,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死绝了,即便那女道士的爱人空明和尚被杨叔那伙人拿枪打死了,但她是还活着的啊。 而且她还有黄雯的人头。 也就是说,她随时都有可能从地下洞穴里走出来,然后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继续在这个社会上飘荡。 只是没有人分得清,甚至她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自己究竟是黄雯,还是几百年前的女道士。 然而这种猜测对我而言着实不好受,要知道在庙里的墓室中我可是骗了她的,谁知道她心底里对我是什么想法。 这种活了几百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本身就很恐怖了,她他妈还是个精神病患者。 要是两天我睁开眼睛,发现院子里就站着这娘们儿,那我还活不活了。 然后当我把想法告诉金花以后,它却嗤之以鼻地笑了笑,随后咽下那颗比脑袋还大的鸡蛋。 「小吴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以为这是什么社会啊,她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女道士就能想杀人就杀人啊,更何况她早就被那喜心藏菩萨所侵蚀了,根本不受神仙庇佑,她还想进道观里来杀人?当祖师爷是吃干饭的啊,容得了她这么猖狂,你怕个屁啊,这也就是在那种地下污秽多一些地方才遇得到这事儿,光天化日,朗朗干坤,怕个鸡毛」 「我看啊,你小子就是被吓傻了,安安心心睡你的觉,过两天我们再琢磨那刘道士告诉你的消息,究竟值不值得去看看」,金花吃过鸡蛋以后,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挂在树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心想这货说的也挺有道理,不过天水观里究竟供奉的是什么石像。 我他妈到今天也不知道啊。 第74章 二次探视 身体与精神彻底恢复好了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再次回了一趟精神病院。 我要去探视一下齐姝。 由于第一次的经验,我轻车熟路地在医院里拿到了手续,然后在病房里见到了齐姝。 她最近的状态听说恢复的不错,所以不需要和我特意隔开,也不需要戴上束缚带。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专门来探视她,但齐姝还是自个儿捏着手指,低着头和我打了声招呼,她手臂上已没有缠着绷带,看样子有段时间没有自残了。 我回应过后便没再说话,而是翻来覆去把眼前这个齐姝盯着。 如果在地下洞穴里我随口说的那句话真的被当作了心愿,那也就是说假齐姝会从那条子母暗河里复活过来。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可问题在于喜心藏菩萨所谓的许愿能力,其代价与实现方式都是不可控的。 好比说我许愿假齐姝活过来,那么她就一定会活过来,至于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复活,复活后又会变成什么样,那完全就是个未知数了。 所以不排除真齐姝莫名其妙被假齐姝替换的可能啊。 眼前这看不出什么毛病的齐姝在我的目光下如坐针毡,我几乎是以某种查案式的审视来把她浑身上下都给仔细瞧了一遍。 以至于齐姝手指扣的越来越紧,脸越来越红,直到红到了耳根后。 我刚想询问她怎么突然红温了,岂料还没来得及开口,齐姝就直接向后栽倒了病床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布满了痛苦之色。 我看得出来这是呼吸困难的症状,连忙冲出走廊去找护工来救人。 约摸十几分钟以后。 我站在走廊里,隔着窗户看着几名护工在扶着齐姝拍打她的后背,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只是人不停地咳嗽了几声,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儿了。 结果谁知道医院忽然就不允许我探视和接触任何女性患者。 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直到医院方面郑重通知我,我的男性凝视严重伤害到了齐姝,她宣称这是一种目光中的人格侵犯,使她的精神遭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此言一出,突然把我给整不会了,我寻思我过来就是为了查探情况的,不凝视我怎么查探。 奈何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一个有严重自杀倾向的女孩儿被我这么给盯着,会引发惊恐发作也实属正常。 于是没办法,我只能够离齐姝的病房远一点,免得再次刺激到她。 从走廊里走过去的时候,我再扭头从外面看了一眼齐姝。 她坐在病床上,头发垂下来,似乎整个人在看着病房的窗外。 阳光洒在白色的地板上,蓝色的窗帘也被风给微微吹起,我只能够看到齐姝的侧脸,这女人其实还蛮好看的。 如果在洞穴里许下的心愿真的被喜心藏菩萨所实现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齐姝存在。 也或许原来的齐姝会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掉,谁知道呢。 如今试探不出来什么,我也只能嘆了口气准备离开。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叫住了我。 「吴赐!」 我转过身,原来是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他手里依旧抱着我常在幻觉里看到的那本蓝色册子,整个人看上去应该是刚查完房, 王医生带着笑走了过来,他似乎格外中意我这个医院过头的头号患者,拿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同龄人那样锤了下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小子回来看看,怎么不来找我,怕我是你的幻觉啊?」 听着王医生的调侃我不由得眉头一挑,这次去孟兰村所看到的幻觉又像幻灯片似的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到我突然陷入了沉默,王医生也停下来了脚步,惊讶地问道:「真出现幻觉了?」 片刻后,在王医生的办公室里,我坐在沙发上跟他聊了聊最近我所经历的幻觉,只是省略了孟兰村的其他事,说成了自己去外地拜访爷爷生前的朋友。 王医生依旧端着他那个装满了枸杞的保温杯,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皱着眉头说道:「你说的那个什么黄雯我真的没有印象,医院里应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病人,不过你说你在幻觉里还看到了那个程嬢嬢?」 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对,不仅看到了她,而且还非常真实」 「但她并不在医院里上班,事实上,吴赐你住进来的第四个年头,她就死了,你忘了吗?」,王医生满脸疑惑地拧开水杯喝了口,看起来的确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我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在沙发上愣住了,我并不对程嬢嬢死了而惊恐,我觉得离奇的事,我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一段记忆。 但一天天天找我卖私菸的女护工死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缓缓低下头,烦躁地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天灵盖,关于过去在精神病院的七年里,似乎真的有什么地方是空白的。 我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弹,眼瞅着王医生那杯枸杞水都要喝完了,我才又开口问了一件事。 「王医生,幻觉可以喊出来吗?」,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在那无名寺庙的墓室里的遭遇,当时为了稳住黄雯,我选择了把周围都描述成她的幻觉来骗她,谁知道反而把自己的幻觉给喊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王医生挤着眉毛似乎没有怎么听懂。 我想了想解释道:「意思就是说,如果我反覆强调幻觉这个概念,是不是会比平时更容易发病,从而导致真正的幻觉出现」 听了我的话以后,王医生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诡异的笑,他双手拿着水杯,仰躺在那张椅子上,只不开腔就盯着我。 我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心里发毛,正想问他在搞哪一出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声音响在了我的耳边。 「吴赐,你怎么今天来医院了?」 熟悉的声音骤然让我有点恍惚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扭头,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正是端着枸杞杯的王医生,他还问我为什么独自跑到他的办公室里等着,明明可以直接去三楼病房找他的。 这荒唐的一幕直使我瞪大了眼,我立马转过身,而原本坐在桌子上一直跟我说话的那王医生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也就是说。 我刚刚一直在跟我的幻觉聊天。 毛骨悚然的感觉迅速爬满我的全身,见我愣着不吭声,王医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咋回事,怎么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第75章 照片里的秘密 从医院回到天水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我托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推开卧室的门,一眼便看到了屋里挂着的灯泡亮着。 金花正戴着爷爷曾经的老花镜儿,趴在墙壁上的灶王爷画像底下,聚精会神地看着杨叔那伙人背包里的照片。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以为我又出现幻觉了。 我直接走到床边然后重重地躺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别整这死出哈,出门在外心情不好无所谓,回到家了别给别人摆脸色」,金花拿嘴翻着照片,顺便冷哼了一声。 我听到这话就绷不住了,他娘的我是在过什么狗屁婚后生活啊。 但我还是没回嘴,金花这货不知道抽什么疯现如今切换成了人妻属性,我要是回它的话指不定等下又要喋喋不休。 我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上面儿的那盏已经乌黑的灯泡。 真正的王医生出来了以后,我把所有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一遍,王医生觉得我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疯,但又搞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因为我的神智是清醒的,甚至逻辑思维也是清醒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他苦思冥想后,决定让我下周去找他,做一次所谓的催眠疗法。 他认为既然我的幻觉反覆集中在精神病院的人或者物,再加上关于过去七年的记忆出现了断片,那就意味着在医院曾经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而那也许就是导致我潜意识始终回流到精神病院的原因。 因此,他要给我做一场所谓的催眠疗法,尝试着让我回忆起被遗忘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反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隐隐有一股不安。 「被遗忘的记忆……」 我实在很难想像过去在精神病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竟然主动从脑子里屏蔽了这些时间段,要知道精神病院里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且单一。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吃药休息,以及短暂的活动时间。 就这种作息我实在很难想像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就在我心事重重的时候,金花忽然叼着叠照片爬了过来,它把那些照片丢到我身上,然后说道:「这些好像是那伙盗墓贼的盗墓记录」 听金花这么说,我连忙翻身坐了起来,把这些照片拿在手里,借着头顶的灯光开始一张张翻看了起来。 这些照片似乎都是一些记录,在照片里,杨叔那伙人各个叼着烟,不是蹲在别人的墓门前,就是蹲在墓室里的古棺旁边儿。 看这架势,这伙人是有盗一个地方就拍一张合照的习惯。 他娘的还挺有仪式感。 不过现在倒不用拍了,在孟兰村底下全军覆没,这也算是一种大团圆了。 这伙人这些年看样子是天南地北都跑过,很多照片的地理位置感觉相差甚远,有那种很明显的雪山,也有那种平原地带。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忽然手停了下来。 只见一叠彩色照片里面竟然还夹带着张泛黄的老照片,我把那皱巴巴的老照片抽了出来,举在半空中,却死活都看不太清楚。 只感觉好像是杨叔这个人年轻的时候,站在一栋老建筑的大门前拍摄的。 那老建筑的大门上面有个招牌,可我就是看不清楚上面儿写的啥,就连戴着老花镜的金花也没有看明白。 奇怪了,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塞在他们盗墓团伙的合照里,这张老照片很有纪念意义吗。 可内容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照。 什么样的独照会格外有特殊的纪念价值呢。 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但还是把这张照片给揣进了兜里,准备哪天找点专业设备来复原一下。 翻完了照片,金花又把那伙人背包里的小本子给叼了出来,这玩意儿最开始的时候我就猜测是不是什么帐本,等真正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猜对了一半。 这个小本子应该是杨叔的日记兼随手记帐本,因为里面要么就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自己每次盗墓的心得,反思,和总结,要么就是一大串数字,应该是在算销赃的收入。 从册子上来看,这伙人在短短的五年内,起码过手了高达八千多万的货。 这庞大的数字有点令我瞠目结舌,不过我也知道,实际上平摊到所有人的头上,大概也就几百万的样子,更何况也不可能就拿的到这些价。 对于刀尖舔血的这类人来说,这种收入甚至不算太高。 我皱着眉头把这小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没有数字的统计,而是写着不少字。 「刘道士说了有个地方叫重子山,里面有不少的陪葬器具,等这趟在昌都县的买卖做完了,就给姓龚的那个老闆打个电话,问清楚重子山的位置,今年再干这最后一次,明年就彻底不干了」 果然他妈的事前立g没有好下场啊,不过我倒是注意到了这几行字下面的一个电话号码。 这么说来的话,这串一三八开头的号码,就是杨叔口中的那个龚老闆,可这人凭什么能够知道疑似藏有青玉蝉的重子山在哪儿呢。 要知道这几天我和金花把全国地图翻了个遍,甚至还把重子山翻译成了各地的方言去打听,但就是不知道这座山究竟在哪里。 那刘道士当时只剩一口气了,也来不及跟我说完,所以他娘的死前就应该减少寒暄,多说正经的,你看现在多耽误事儿。 我转过头询问金花,金花苦思冥想了半天,告诉我这所谓的龚老闆应该是古董行当里的人。 这些人如果是几代的家业,那人脉广的可谓是囊括三教九流,一般店铺不敢收的货他们都敢收,甚至会和各地道上的团伙有密切的联繫渠道,以方便第一时间收货出货。 如果那龚老闆真是在这行里家大业大,那么知道些隐秘的民间消息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刘道士也说了,重子山是他云游四海时听到的东西,那说明相关的消息在道上应该还是有流传的痕迹。 只不过问题就是,我们要不要给这个龚老闆打个电话。 第76章 龚家铺子 这个想法说出口以后,我和金花属于是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发愁了起来。 眼下按金花所说的人间行走两年寿命来看,我剩下来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寻找青玉蝉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儿。 可问题在于。 天知道那龚老闆和这伙盗墓贼是什么关系,而且我也没办法解释我从哪儿搞来的他电话,这种天天跟亡命徒打交道的商家,搞不好查出来点什么,就把我给做掉然后埋山沟里了。 纠结了老半天,最后我也只能咬着牙拿手机给这本子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反正横竖都得想个办法,就剩这么点时间的命了,该搏一搏就得博。 手机拨通,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了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这轻盈的歌声回荡在整个卧室里,但却无形中让我的压力越来越大。 煎熬的时间过了大概十秒,电话那头的铃声忽然断掉,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从中传了出来。 「餵?哪个?」 见此情况我连忙看了金花一眼,接着用手扯住自己的喉咙说道:「龚老闆,好久不见,想找你打听个事情?」 「不是,我上次在泰国给人妖留号码了吗?」,年轻男人在电话另一头疑惑着。 我眉头一挑,恨不得把手伸进电话里给这姓龚的掐死,但为了打听到消息,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跟这货说道:「哎呀,龚老闆儿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哈,我,老吴啊,这不是听到你有啥子重子山的消息,心痒痒,想找你打听下,去走趟货」 听到重子山三个字,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就有些玩味儿了起来,那姓龚的倒也没有仔细询问我的身份,只是用似笑非笑的口气问我。 「哦,那老吴你确定你吃得下?」 「囊开吃不下,包吃得下,我现在是兵强马壮,要长枪有长枪,要兄弟伙有兄弟伙,大傢伙儿都等着我带他们开张吃饭呢,这必须吃得下啊」,见姓龚的似乎有松动之意,我连忙胡编乱造试图说服这个人。 岂料姓龚的并没有在电话里给我个明确的回覆,而是说了个地址,是在蜀城金阳区的某个地方,然后让我明天去找他当面谈。 说完以后,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番操作下来,我和金花都有点懵逼,这行的人都这么单纯吗,怎么跟我想像中那种黑话五花八门,反反覆覆试探的剧情不太一样。 不过就算眼下拿到了地址,可这货要我明天就得去见他。 我的确可以赌这人每天接触的人太多,总有那种打过交道但没有印象的,但起码我也得看上去像个搞盗墓的吧,不然明天漏了馅儿可咋整。 只是尽管我已经有了两次下墓的经验,还是对于盗墓这个圈子根本就一窍不通,然而明天就得去见人,这可咋整呢。 金花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它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对着我开口说道:「放心吧小吴子,今晚我对你进行一个特训,按我过去几十年走南闯北的阅历,绝对能够把你包装成为以假乱真的盗墓老手,那姓龚的小子我听他声音就岁数不大,指定是个二世祖般的人物,包管他压根儿看不出来」 看着金花那自信满满的眼神,我也仿佛被它的豪言壮语给带回了几十年前它还是人的江湖历程中。 对啊,我旁边儿还有个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那姓龚的听声音估计毛都没有长齐,我怕个毛。 心潮澎湃之下,我对着金花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准备接受它的特训,明天好好去会一会那姓龚的。 梧桐山的夜晚匆匆流逝,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我和金花坐摩托到了源县,然后在源县老车站买了张六十四的票,那蜀城是我们省最大的城市,走高速的话,大概需要开四个小时才能够到。 至于为啥不坐高铁,因为金花进不去安检。 上车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找了位置坐下来,旁边儿那穿着豹纹裤的大嘴娘们儿就一脸惊恐地起身,然后坐到了后面的位置去了。 不仅如此,直到发车也没有人最后选择坐我旁边来。 我环顾四周略微有点迷茫,禁不住向金花问道:「你确定我这身所谓的盗墓业内人士打扮没问题吗,怎么这些人都好像觉得我有毛病?」 「没问题啊,你都盗墓了,天天玩命的行当,肯定要杀气毕露啊」,金花从我的衣领口探出半个脑袋,信誓旦旦地说道。 见金花说的有那么点道理,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窗户上倒映出来的模糊影子。 按昨晚金花教的,我几乎是连夜从爷爷的衣柜里翻出来了几件比较符合它所说盗墓分子气质的衣服裤子。 黑色外套,宽腿裤,褐色凉鞋,戴个高帽。 腰带是老的,手錶是八十年代盗版的,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鍊子,尾巴根儿还褪色了。 这套打扮怎么说,瞬间直逼五十七。 坐长途客车是个很枯燥的事儿,我戴着耳机听着歌,看着窗外没多久人就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从孟兰村回来这些天我睡觉都没有做过梦,除了肩膀开始总容易酸痛,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似的。 可这会儿在客车上打个盹的功夫,竟然还梦见了一些离奇的东西。 梦里的我好像没有丝毫的行动能力,被一个长发女人抱在怀里,她脖子上全都是血,但还坚持抱着我坐在车辆的副驾驶上。 而开着车的是个戴眼镜儿的男人,看着有些文质彬彬的,不过也是一脸的焦急和慌乱。 我听不清楚他们嘴里在说些什么,只感受这辆车似乎在被人追杀,以至于把车都开进了乡下的小道里。 这个无厘头的梦很快就结束了,我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客车已经快要到蜀城的收费站了。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我倒没有打算把这个梦告诉金花,因为这梦给我一种那俩人是我亲生父母的感觉。 但这不扯犊子吗,都能把孩子丢垃圾桶里,那能是什么好货色。 估摸着可能是最近闲着没事干,在网上把香港的警匪片又看了一圈的缘故,这才做了这么个梦。 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后,客车也终于抵达了蜀城的红门关车站。 我和着急下车的其他乘客挤在一起,半推半走的从车上下来。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老远就能够看见的高楼大厦。 我搓了搓手,决定先吃个肥肠干饭。 第77章 还云斋 蜀城我这辈子满打满算就来过两次,头一回是小时候生病爷爷带着我来了趟,但那时候年纪太小了,没什么清晰的记忆。 现在这是第二次。 该说不说确实是在精神病院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导致我对于外界的印象还停留在源县那个老破小的县城里面。 眼下来到了蜀城,我吃完肥肠干饭以后,拿纸抹了抹嘴,起身走到马路边。 四周高楼耸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 「啊,这楼,这路,这车,这娘们儿……」,我点根烟感慨着时代的进步,顺便不经意地扫视了两下路上的女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高跟鞋抬着一双肌肤如玉的双腿,那线条从下到上,翘起的弧度刚好被黑色的包臀裙所裹住,女人每走一下,裙下丰满但不过盈的大腿便微微颤动,更别提那嫩白的脚趾併拢住,底色泛红。 还别说,从孟兰村回来以后,我这双眼珠子就彻底成了蛇瞳的模样,只是没有那么红,远远看着和正常眼睛没啥区别,可若是走近了看,就会发现和蛇简直一模一样。 我本来都为自己这人体变异而苦恼了好久,后来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反倒是视力莫名其妙变得很好。 「你拿只活两年的代价,成了古遥地宫里那位的人间行走,就是为了把这双眼睛用在这里是吧?」,金花探出脑袋,先是鄙夷了下我的心声,继而又吐着信子看向刚刚走过的女人,不解道:「怎么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种调调,完全没有点审美」 「哦,那金花你当人的时候喜欢哪种女人?」,我闻言好奇地问了问,毕竟认识这么久了,都很少听金花提及自己过去的事情。 「我喜欢大的」 「大的?」,我狐疑地抽了口烟。 金花眼神闪烁出一丝曾经对于求偶的执念,在追忆中点了点头,感嘆道:「对,大的,腚大的,腰大的,脚指头大的,胸大的,胳膊大的,脑瓜大的」 「这他妈不巨人观吗!」 时间一转就到了晌午,由于金花在这儿我们坐不了地铁,挤公交也担心给金花挤掉了,那要是在人挤人的地方掉下来跳蛇,我估计这公交车立马就得炸。 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够选择了坐计程车,那死贵死贵的,给我整得心跳都在随计费器而狂飙。 计程车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转来转去,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行人和繁华的城建,不由得在心底里感慨着还是有钱好啊。 我身上这几万块钱估计进个商场的功夫就没了。 车子大约开了二十分钟的样子,便在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上停了下来,我看了下手机上的导航,下车的位置叫金阳区马阳大道。 司机师傅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梧桐树后面的一个巷口,告诉我从里面走进去就能够到了。 那就是我要找到的。 「还云斋」 我下了车站在一颗梧桐树底下,那地上零碎的光影随风晃动,这大城市的阳光照在人后背上总有点暖洋洋催人乏困的感觉。 这种时候就不该拿来上班或上学才对啊。 街道的左侧是一间名为时光邮局的礼品店,里面有些女孩子结队挑选着东西,右边儿则是老长一排火锅店。 我感觉蜀城这地方的火锅店就跟那母鸡下儿一样,但凡什么地方冒出来一家,随后保准会如雨后春笋般钻出来大片其他的火锅店。 我没有直接去那巷道口,而是先去另一边的小卖部买了把正常水果刀,和一包细支的宽窄,这玩意儿在源县的时候我就爱抽,如今来到了发源地怎么也得买点,起码不至于是假烟吧。 我把刀揣进怀里,随即便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巷口。 这还真不能不谨慎,这些日子出的麻烦事太多了,保不齐这所谓龚老闆也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思来想去觉得他作为一个高风险的行当老闆,竟然随便接通陌生电话这事儿真的非常操蛋。 奈何我还真没有办法说不来,反正拿不到青玉蝉那也只能活两年。 妈的卵蛋朝天,老汉发癫,干就完了。 这条巷道并不是源县老县城里那种窄窄的玩意儿,而更像是条清净的小街道,里面儿也有不少的店铺,还停着不少的车。 我一路往前走,终于在尽头处看到了一家门面的上方挂着还云斋的牌匾,那仨字儿还不像是列印出来的,有很明显的行草流派风格,字体苍劲有力,通透流畅,我看不出来有没有什么大家风范,但起码看得出来其中娴熟技艺肯定是浸淫多年。 这还云斋的装修颇有显山不漏水的感觉,门口石墙上垂下来大片大片红色的凌霄花,底下还摆着两盆茉莉。 两座精巧的石狮子,一座叼着绣球,另一座含着铃铛。 我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兜里的刀子,然后把帽子压低,直接大步迈进了这间古董店。 店里的装潢不是我想像的那种古色生香,虽说有座不小的假山流水摆在里面儿,但周围还是以光鲜亮丽的柜檯为主,而玻璃里面就放着不少标註着年份和样式的古玩儿。 见我走了进来,一位穿着中式旗袍的年轻女人便朝着我靠了过来,她看着不过二十几的年纪,身上的旗袍很素所以没有妖艷感。 而且,她怎么比我还高一个头。 这个世界上是容不下一米八以下的男人生存了是吗。 女人应该是这还云斋的销售,她走上前来,冲着我微微一笑,然后问道:「先生,有喜欢的吗?」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那鼓囊囊的兜回答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卖东西的,要见你们老闆儿」 「哦,先生想卖什么?」女人闻言有些意外,当即便询问道。 我牢记金花的叮嘱,冷笑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两个字。 「土货」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不收番茄土豆,您去其他地方看看吧」,女人微笑着冲着我伸出手,眼睛里全是对劳动人民的尊重。 我被这娘们儿搞得有点整不会了,这古董店的销售不懂黑话吗,这他妈也太不敬业了,为了迅速让她明白,我连忙着急道:「我要出的东西,是地里来的,懂不?」 「地里来的?」,女人眉头皱着,脸上满是疑惑。 「就这么个意思」,我边说着边尝试通过比划让女人明白我是个盗墓的,我一只手掌蜷缩成洞,另一只手指留出两指钻入洞中然后进进出出,最后松开手,对女人说道:「就这么下去,进去,再出来,明白了不?」 我本以为这已经很写实了,岂料女人莫名其妙脸颊绯红,犹如桃粉,接着更是小脚轻跺,语气娇滴如水,然后从嘴里蹦出来句让我透心凉的话。 「老子报警了,你个老色批」 第78章 龚庆 见这娘们儿果真掏出手机就要报警,我当下便暗道一声不妙,我来蜀城可不是为了进局子的,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可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孟兰村底下还真有俩人是死在我手上的,这搞得我着实有点应激上了。 我上前直接夺过女人的手机,准备她解释一下这其中的误会,但谁能想到这娘们儿竟然还是个练家子,比我还高一个头的个子竟然猛地一个抬腿踢中我的手。 那动作之快,讲真的我都怕她摇裤儿甩我脸上。 剧痛之下,夺来的手机飞了出去,然后稳稳地被女人抓住。 我捂着手疼的龇牙咧嘴,有这功夫你他妈早说啊,还报什么警真的是。 我心里头的想法刚冒出来,这女人还真就把手机给揣进了兜里,摆出一个起招的架势,看那冷若冰霜的样子确实没打算报警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她应该是打算把我活生生打到自己报警。 「喂,那男的,老闆叫你上二楼去」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不远处的一道捲帘被人推开,一个戴着眼镜儿的秃头男人沖我招了招手,接着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听闻这话,面前这女人也收起了动作,重新恢复了那待客的标志性笑容。 我当即冷哼一笑,只当这娘们儿看不出我身上的不凡,暂且好男不跟女斗,饶她一条狗命。 我从女人的身边走过,大步迈向那道垂下来的捲帘。 「金花,她追过来没有」 「没有,不是你他妈也太怂了吧」,金花躲在衣领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懒得回金花的话,这货也好意思说我,咱俩最多属于半斤八两。 掀开捲帘后,我才看到原来这里真有个上二楼的旋转式楼梯,还是木制的,脚踩上去那响动总让我觉得会不小心掉下去。 上了二楼,迎面就是一扇打开的浮雕檀木大门。 这上边儿和下面完全就是两个装修风格,我从门口走进去,入眼便是顶上细木为骨架,镶以绢纱和玻璃的八角形宫灯,那灯面上浮绘着我看不清的彩画,里面儿的火苗燃烧着,只显得一片流光溢彩。 我不太懂大白天开灯是什么雅性,但面前的高大屏风,以及木架子上放着的古玩儿,已经让我感受到在这里需要小心谨慎了。 这他妈碰下来一个下半辈子都得搭在里面。 我警惕地绕过屏风,面前赫然是一个小台阶,上边儿的墙壁上挂着副渔人垂钓的山水画,底下一张八仙桌子,两边儿各有架太师椅,看那手握处的光泽,感觉都给人坐包浆了有点儿。 一个穿着黑色中式短衫,腕系佛珠,鼻子高挺的短发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端着盏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年轻男人眼睛一笑就眯成一条缝,他打开茶杯抿了一口,随即轻声问道:「老吴?」 「龚老闆?」,我也试探地问了问。 这句话刚出口我心里就后悔了,妈的如果是真在这里出货过的盗墓贼,怎么可能不认识当家老闆,自己露的这个馅儿怕是有点大。 可年轻男人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对着我自我介绍到:「我姓龚,名庆,原来是卿清的名儿,屋里头长辈觉得太秀气了,于是改成了这个,来吧,坐这儿」 龚庆指了指桌子旁边儿的椅子,我倒也没有跟他客气,走上去屁股一放。 妈的还有点硌人是怎么回事。 「老吴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要来问消息,今天又来我店里说要出货,所以究竟是想做哪件事儿呢?」,龚庆抬起头看着我,兴许是离得近看清楚了我的眼睛,他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态度。 「这个……」,龚庆的话说出口,我顿时有些纠结了起来,怎么这些人都不懂行呢,我私下来拜访借着出货的名义然后被引荐给老闆儿,这不是很常见的电视剧情吗。 「既问事儿,也出货」 「哦,先说说什么货吧,我听婉儿打电话说是地里弄来的,不会真是什么数百年的孤品吧?」,龚庆笑着从身上掏出了包我没见过的烟,然后抽了一根从桌子上甩了过来,看起来似乎格外感兴趣的样子。 然而我并不慌乱,这种情况昨晚我和金花早已预料,所以连夜在天水观里倒腾出来了一个小罐子,听金花说是爷爷几十年前就带着的。 虽说爷爷过去年轻那会儿不从墓穴里取东西,但保不齐偶尔弄来点小玩意儿也可以理解不是。 于是见龚庆这么说,我当即就掀开衣服,从外套里面摸出来个彩色的罐子放到桌子上。 「龚老闆请看,此罐上面一个圆口,中间直立,底部亦是园箍设计,可谓是取天圆地方之意,其身上虽然因年份已久有些浮纹脱落,但整个祥云童子和寿桃的彩绘还是精美无比,我几乎可以断定,此等工艺必是一宝,说不定还是哪个王公贵族的私人珍藏也说不定」 「这是尿罐子」 「啊……是吗……哈哈,龚老闆不愧是行业翘楚,果然有一双慧眼,哈哈,逗逗你的啦……」,我大笑一声,迅速将罐子给伸手打了下去,并强忍住发抖的双腿,同时心里也把金花问候了不知道多少遍。 那狗日的金花我真是操了,跟着我爷爷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你竟然连尿罐子都看不出来,我说怎么他妈的闻着还有点陈年老味儿。 昨天晚上因为不放心我还又问了它一边,结果这货张口闭口就是你放心,儿豁。 这下好了,真要豁我一脸了。 龚庆依旧带着笑没有吭声,可我已经感觉到背后在冒虚汗了,这可是人家的地盘,整不好等下一堆亡命徒跑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给我剁了。 幸好这种尴尬到极点的沉默没有继续下去,龚庆拿手指敲了敲桌子,随即轻声道:「没事儿,那我们来谈谈重子山的事儿吧老吴」 「好好好,龚老闆您请讲」,我连忙点头如腰酸,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这龚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张皮质的地图,随即将地图摊开在八仙桌上。 「这个嘛,就是你爷爷给我的」 第79章 重子山 「什么!」 我和缩在衣服里的金花同时大叫了一声,这还真怪不得我失态,这姓龚的刚把话说出来,我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难道是爷爷根本没有死。 可这也太扯了,这完全没道理啊。 我的震惊之态被龚庆尽收入眼底,他摇了摇头,轻笑道:「天水道人已经离世了我知道,这捲地图是你爷爷在十几年前给我们龚家的,当时他的条件就是,如果要开重子山里的那一座大墓,就必须等到有一天你来找龚家,然后一起去,他说了他的孙子一定会去重子山」 「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去重子山里找什么,你爷爷也没有告诉过龚家,但某种意义上,龚家等你十几年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等……」,我被龚庆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给弄得人有点懵了,于是连忙伸手打断他的话,并拿手指了指自己这身打扮说道:「可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根本没有见过你,连手机号都是新的」 「哈哈」,龚庆缓缓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一圈然后说道:「从我开始接手这家开了快百来年的铺子以后,就几乎没有人再敢或者能用陌生号码打给我电话,更何况你又姓吴,我本来还不是完全确定,但只要把你叫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因为我们全都见过你」 龚庆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我耳中,却在我心底里激起了阵阵的寒意,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在我的心里头蔓延。 龚庆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这看着和我差不多年纪的面貌,怎么一股老人味。 只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们全都见过你」。 别说龚庆本人了,就连这所谓的龚家我都没有听说过,我这辈子唯一记得的一个姓龚的,还是读初中时候的体育老师,他曾因为失恋而在学校操场唱离歌而闻名全校。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最好说清楚」,我目光不善地看着龚庆,并握紧了兜里的水果刀,杨叔那伙盗墓贼我都敢杀,我还真不信这看着文文弱弱的男人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龚庆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沖我耸了耸肩,无奈道:「不是我要当谜语人,因为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你就算再逼问我或者把我绑了严刑拷打,我能够回答你的都只有这句话」 「天水道人为什么知道你一定会来,我们龚家不关心,你又究竟是要去找什么我们也不管,龚家只要重子山里面那座大墓的东西,那些财富是龚家翻盘的唯一希望,所以我们各取所需」 「怎么样,小吴道长?」 我皱着眉头盯着龚庆没有吭声,这番对话的疑点太多了,按当初那个叫阳春婷的女人所说,爷爷早年间闯荡江湖,和这些神神秘秘的家族有过交集是合理的。 可问题是爷爷为什么在十几年前就把这地图给了龚家,为什么偏偏是龚家。 又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就断定我会来寻找重子山。 爷爷他还活着的时候,我知道他给别人算过命,是懂一些测算的,例如梅花易数,大小六壬等等,可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难道他真是自己预测出来的。 而眼下的问题是,我还真没法不答应。 人间行走这个身份就相当于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剑,离它砸下来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眼下也没有其他青玉蝉的消息,我想活命就必须和龚家合作,更何况这龚家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应该派出去的人手也不会差,怎么也比我单打独斗强。 只是龚家真有那么听我爷爷的话吗,他们又真不会对所谓的青玉蝉动心吗。 我沉默着思考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还是嘆了口气,然后跟龚庆说道:「行,把重子山的情况说一下吧」 此言一出,龚庆的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喜色,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用手把地图按着,跟我说道:「这重子山,是一座不存在于现世的大山」 「什么意思?我们还得去阴间啊?」,我完全听不懂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不不,它的准确位置应该在闽南一带的蔚县,高度大概在四千米的样子,是典型的福建山峦地貌,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看得见它,或者触碰得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听着龚庆的话都要觉得这人是不是也有精神病,「你的意思是说,在一个县城的外边儿有座高达四千多米的山,然后还看不见摸不着,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也信这个啊?」 「二十一世纪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儿也很难被人相信不是吗?」,龚庆没有因我嘲讽他而恼怒,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接着往下说:「这重子山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不过我们能拿到的确切消息是,里面藏有一座大墓,墓主人号太清玄黑山君,是几百年前当地所祭祀的一樽神祇,而后因被纳入邪教遭受到了官府打击,其信徒全部都躲进了重子山里,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越来越扯了,我光听龚庆说这些话都觉得头皮发麻,一会儿是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存在的大山,然后还得去这座大山里盗一个闽南当地几百年前的淫邪神祇的大墓。 这他妈可真是茅坑里点灯笼找死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那重子山的特性似乎挺符合所谓的不阴不阳,生死混淆,还真像是有青玉蝉的存在。 「可既然看不见碰不到,那又该怎么上山呢?」,我狐疑地问道。 龚庆似乎早已料到我会问这个,当即便点了根烟,自信道:「蔚县还有另外一座山叫高粱山,当地老一辈的人说大雾天从高梁山的一条小路往山里面走,只要拿白布沾水蒙住眼睛,离一个叫獐子眼的峡口十步远,然后再走进峡口,就能够走到重子山里面去」 「按照这些年我们所收集到的消息来看,这个传闻是真的,这也是过去蔚县这个地方总有失踪事件发生的原因,而你爷爷曾经也去过重子山,但据我所知,他没有进入大墓,只是绘制了外围的地图,不过这也够了,只要能够找得到位置,我们直接利用专业爆破和挖掘技术,过程会轻松很多」 「嘶」,我倒吸一口气,心里不由得惊讶于龚家这完善的情报工作,如果龚庆所说的都是真的,加上这财大气粗的盗掘手段,说不定还真有点搞头。 想到这里,我对着龚庆点了点头,「行吧,我答应了,你们龚家打算派哪些人去」 龚庆缓缓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要去」 第80章 招待 龚庆这话让我还愣了两下,怎么现在不流行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这一套了,改成跨阶级深入人民群众体验生活是吗。 「行,你要来就来」,我虽搞不懂这姓龚的小老闆在想些什么,但我还巴不得他来呢,这样的话龚家怎么着也得倾力保护自家小老闆,我还能跟着沾沾光不是。 眼下见大家话也聊的差不多了,我询问龚庆是什么时候出发,他想了想然后告诉我,出发时期是下个月的七号,也就是还有两周。 与此同时他还从身上摸出来一张工作证,并叮嘱我在出发当天的晚上七点过到达蜀城金门关车站,而且要随身佩戴好这个工作证。 我摸不清这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膏药,伸手将那工作证拿了过来,发现上面赫然是几个大字,蔚县文物保护员。 下边儿是空白的一寸照贴示口,以及姓名,年龄,和政治面貌。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龚庆交代我回去以后务必拍摄一张红底的一寸照片,然后贴上去,到时候整个队伍都会靠这个混进当地的高粱山自然保护区。 「不是……搞的这么专业吗,但光有工作证也没人信你啊」,我被这次行动的规模所震撼的同时,脑子里则记起来了大批人员出动必是挖掘行动而不会是考察行动,别人也不傻,而挖掘行动是一定要有批示的。 岂料我话刚出口,这龚庆就像提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起身从墙壁上挂着的山水图后边儿抽出来一张证照。 而上面赫然写着考古发掘证照几个大字。 其下的号数是二零年第二百四十五号。 发掘单位填的是闽南那边儿我不认识的什么考古研究所,发掘内容则填的是商州式蔚县长信镇高粱山窑址。 发掘面积和发掘时间也同样填好了。 领队是个我不认识的姓名。 可最离谱的是,这张证照竟然盖着明晃晃的章。 「疯啦?那么大个自然保护区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翻进去不行吗,非要搞这一出,这犯法的啊!」 「我们是在盗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古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在警察眼里最多属于精神病行为,至于弄证儿,那是因为与其几十号人翻山越岭背着器材,倒不如用这种方式来的更省成本」龚庆淡淡地向我解释着,甚至眼神里还透露着一股天然的理所应当。 我非常想反驳这货,但想了半天人家说的还真有道理。 再想想我现在属于是人间行走,半个邪祟,已经属于快要脱离整个人类社会了,搞不好哪天死了就变成我见过的那些玩意儿,天天躲在地底吓盗墓贼呢。 算了,怕个鸡毛。 该了解清楚的信息都已经了解清楚了,我起身就准备先离开这里,既然两周后就要启程前往蔚县,那也该提前把一些事情给处理好。 结果我刚准备打声招呼就走人,龚庆却又在身后叫住了我,我不解地回头以为这货还有什么事没有说。 但他却对着我晃了晃手机,而上面有一条简讯。 「老爷子想叫你去我们家吃顿午饭,他和你爷爷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这个晚辈到这里来了,龚家不能说连招待都不招待」 我一听这话就有点应激障碍症犯了,要知道上一回自称和我爷爷是老相识的人,差点把我给阴死在古遥地宫里边儿。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龚家,还要请我去家里吃饭。 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那爷爷活着的时候那么大把年纪了,屋里头都藏着一大堆色情碟片,我完全有理解怀疑他年轻的时候指定不会祸害过谁家的黄花闺女。 真要是有什么江湖仇怨,那老东西倒是躺坟里一问三不知了,可我这个捡来的便宜孙子那不得遭殃。 想到这里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观里的鸡还没有餵呢,一会儿饿了要跑下去吃人了。 我刚开熘到门口,那古朴的黑色大门后面就窜出来几个彪形大汉,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穿着身唐装的精瘦中年男人突然从那几个大汉后面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随即恭恭敬敬地说道:「庆爷儿,车就在下面」 话音刚落,这男人又把目光对准了我,他整个人端着一副侍从的体态,语气也轻柔的多,「这位应该就是小吴道长,请吧」 我没有接话,而且冷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好傢伙,今天看来是哪怕摁着我都得让我去吃这顿饭,我暂不清楚整个店里究竟有多少打手,那龚庆看着不像是练家子,可眼前这个对龚庆毕恭毕敬的唐装男人,却是浑身上下一股阴冷之气。 我眼睛甚至时而还能够看到他右脚处类似于婴儿的虚影。 「小吴子,别在这里起冲突,那唐装男不光是个有底子的,而且还养了耳报神」 金花紧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握着兜里的水果刀纠结了好一阵子后,还是决定先不翻脸,跟着这些人去所谓的龚家宅子,见一见那位老太爷。 耳报神这玩意儿我先前在爷爷留下来的书里见过,这是道家查事报犯的秘术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圆光查事,算卦查事等等。 这耳报神本是过去西南民间的教派所为,本质上就是让鬼神来告诉自己事情,说句不好听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弄出来个小鬼留在身边用。 过去我只是听说过,却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了,难不成这男人和道教有什么渊源。 因顾虑太多,一场冲突就这样暂且压下。 我和龚庆一前一后下了楼,然后上了一辆我认不出牌子的豪车,这车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薰香味,上面还挂着樽酒罐子大小的金佛。 车子很快驶出了巷道,然后在繁华的蜀城中疾驰了起来。 我悄咪咪把手机导航给打开,想看看龚家的宅子究竟在什么地方,而龚庆坐在我右侧,闭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然而和我想像中市中心别墅不一样,这车子竟然一路开出了热闹的市区,渐渐往一条山道上去了。 眼瞅着这路是越来越偏,我不由得有些心慌,当即便问道:「怎么这么远?」 龚庆闻言睁开了眼睛,他看得出我此刻防备心拉满,便笑了笑说:「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过去的袍哥人家」 第81章 老宅 「袍哥?这是啥?」,我不由得好奇问了问,这词儿在我脑子里还真没有啥印象。 「一个很少有人记得的东西了」,龚庆按下按钮把车窗降了下来,路旁的树林里涌出风来,一股脑地全扎进了车子里。 「我们龚家发家自民国十年,那时候老爷子还只是个跑马的伙夫,后来全天下乱作一团,为图生计,老爷子带着一帮兄弟伙开始下地倒斗,本来这是个最让人瞧不起的差事,但当时蜀地有个名为哥老会的组织,也就是所谓的袍哥,并不对参加者有什么要求」 「民国十七年,老爷子加入了袍哥,而后成了下地倒斗这一派的舵把子,你可以理解为首领,再后来借着这档子事发了财,有了枪炮,又在那些年里做了些好事儿,这才有了龚家的今天」 「正因为老爷子当年是袍哥下地一派的舵把子,所以修建的宅子一直在城外,这是当时他们内部的规矩,因为城里多的是各种各样墓主的后人,不敢打照面,怕损阳气」 龚庆话说完以后便把头转了过去,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林不再吭声。 可是他的这番话却把我给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我大致听明白了龚家的情况,说到底这就是靠早起盗墓起家的故事,但问题在于。 按他所说的话,那就是过去一百多年整个蜀地盗墓组织的首领点名要见我,而且那老爷子起码活了一百多岁。 这他妈都不能说只跟我差了两辈子了,怎么着都是能叫老祖宗的岁数了。 书上不是说盗墓伤天害理,最容易五弊三缺吗,这龚家老爷子我看是直接走上人生巅峰,家大业大不谈了,竟然还如此长寿。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我脑海里的思绪还没有来得及理清,车子已经停了下来,龚庆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我愣了一下,但随后也跟着下了车。 我的脚刚落地,就感受到衣服里金花在试图钻出来然后熘走,于是连忙一把隔着衣服把这货给按住。 「你干鸡毛小吴子,赶紧给我松手,我在外面接应你都不懂吗,咱俩不能同时身陷险境啊」,金花急得都要破音了。 「我看不必了吧,咱俩这交情怎么着也得同生共死,有难同当不是」 我冷笑一声,心里对金花这尿性已经是了如指掌,想自己开熘那是不可能的,我他妈还想跑路呢。 收拾完了金花,我这才抬起头看见了前方坡上的一栋建筑物。 那是一栋有着高高围墙的古宅,看露出来的顶儿是很明显的蜀地民居,围着高墙种了很多棵梧桐树,这些梧桐树也不知道栽种了多少年,各个都是高大无比,枝繁叶茂。 明明是大中午的时间,但此处光影流转,抬起头反而是不扎眼。 龚庆在前面带路,我虽打心眼里觉得进去准没好事,但眼下也只能先硬着头皮往里面走了。 穿过宅子的大门,整个院儿里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热闹。 原以为这么大个古宅,又是这么大个家族,这里面估摸着各方面的佣人都不会少,而且应该还有一大堆子女什么的。 谁知道我走进院子里,偏偏一个人也没有瞧见。 僻静的很。 而且满地被风吹下来的梧桐叶子也根本没有人打扫。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解,龚庆走在前面解释说,这龚家老宅里平时基本上只有龚家老爷子和几个常年照顾他的的人在,至于其他的亲戚几乎都分散在全国各地做着生意。 我好奇之下询问了龚庆的父母,他倒也没有避讳什么,只是跟我说他母亲死的早,父亲则一直在美国那边儿做着生意,很少回国。 我们俩说着话的功夫,脚下就已经踏进了宅子里。 那瞬间我能够明显感觉到金花在我的衣服里骤然绷紧,而且不仅是它,当整个身体都处在这栋宅子的内部里时,我也不由得汗毛倒立,内心一片惊悚。 有股极为浓郁的气息,而且是很熟悉的气息在这栋宅子里。 我强压下自己的不安,抬起头看到了屋顶上一个造型为五行八卦的奇特纸灯,而周围尽是摆放的一些老物件儿,有用玻璃罩子封起来的衣服,残剑,甚至是断了胳膊的石人。 这完全看起来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倒像是个私人收藏的博物馆。 而感知的再深了一些,我也终于想出来了,那种气息究竟是什么东西。 邪祟。 这栋宅子里有邪祟的气息,不是厉鬼,也不是乱七八糟的山野精怪,那是种明明白白格外令人不适的邪祟之气。 和我在古遥地宫感受到的,以及烂腰子洞里感受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 龚家怎么说也是从民国时期发展起来的家族,那位老爷子更是活了超过一百多岁,这类人能够保平安都算不错的,但凡是落得个善终甚至还可以到这种地步,那只能说可谓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而且天下墓穴什么样的东西没有,这龚老爷子也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这宅子里有邪祟的气息难道没有人发现吗,就算这股气并没有大邪祟那么恐怖,也不应该说被人熟视无睹。 难道龚家老爷子年纪太大已经快死了,所以脑子完全不清醒了? 不过就算这样,龚庆这种后辈难道也看不出来吗,请个阴阳先生来望气就能够感觉到不对劲的事儿。 我有心想提醒下龚庆,但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这龚家对我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也不清楚,我也没有那个功夫操心别人家的事儿了。 我们俩人站在底下没多久,楼梯口便走下来了一个老妇人。 这老妇人穿的一身灰色袄子,两眼泛青,两只手掌格外的大,看着不过一米五几的个子。 我都要以为这就是那龚家老爷子的婆娘了,岂料龚庆走上前去,语气尊敬地问道:「杨婆婆,我家老爷子下来了?」 被唤作杨婆婆的老妇人点了点头,看这架势似乎就是照顾龚家老爷子的那几人之一。 杨婆婆那双青眼扫在我身上极为渗人,犹如条滑腻冰凉的蛇在我的身上乱窜。 好吧,我身上还真他妈有条蛇在乱窜。 这神秘的老妇人似乎也看到了我的眼睛,她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丝波动,但随即又迅速地收了回去,接着冷冰冰地说道:「老爷子已经在二楼坐着了,庆爷儿你领着这位小吴道长上去吧」 杨婆婆说完话以后便直接迈腿走出了宅子,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甚至想喊住她。 搞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我是谁,而且每个人都像是见过我,知道我模样的样子。 第82章 龚老爷子 这种什么人嘴里都能蹦出我名字的荒诞感,配上宅子里那股邪祟的气息,在让我有些坐立不安的同时,也瞬间激发了我的回忆。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了,刚到孟兰村的时候,在山路上也听见了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觉得必须要向龚庆问个清楚,然而刚回过神来,这货已经踩着那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上二楼去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够先跟在他的身后,也选择了上楼。 「小吴子,这龚家的宅子有大古怪啊」,金花的声音听起来有股忧心忡忡的味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脚踩在楼梯上发出的那种咯吱声,搭配上周围的阴暗,确实有些让人紧张。 二楼有个窄窄的,垂下来的蓝色帘布。 龚庆走在前面,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布走了进去,我紧随其后,以同样的方式进了宅子的二楼屋子。 可我的视线刚从阴暗的楼梯间转到了四周燃起的煤油灯时,那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感觉瞬间席捲了我的全身上下。 龚家宅子的二楼哪里像是什么民居,更像是微型的墓室神道。 因为屋子的左右两侧几乎摆满了各式各样高大的塑像。 掐着莲花指的半张脸石制佛像,道教浮绘上色的三清雕像,与此同时还有栩栩如生,恐怖骇人的五猖,以及那垂出长舌,阴森无比的牛头马面。 这些塑像普遍都有个两米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二楼的左右两侧,在那摇曳不定的灯火下,这些死物脸上的表情也格外的活灵活现,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更何况在尽头处还有张桌子。 桌子后面脱落不少漆灰的墙壁上,赫然贴着一个巨大的,早已褪了色的囍字剪纸。 而那张摆满了菜品的圆桌的主位上,正坐着位老人。 不,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能够老成这样的人。 而那就是龚家的老爷子。 他浑身上下的皮肤已经没有丝毫的血色,反倒是像失去了所有毛发似的,有着股猪油般油腻的死白感,厚重的大红色寿衣紧紧包裹着这具像缩水似的孱弱身躯,几个看不出来模样的中年女人毫不避讳地赤裸着上半身,从后面将这位年过百岁的老人簇拥着,用力贴合着他的身体,就仿佛长在了一起,又仿佛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不至于倒下。 这明明有些莫名荒淫的场面却又尤为诡异。 我完全没能从这位老爷子身上看出丝毫的枭雄痕迹,岁月席捲而来的巨大效能已让这位过去百年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彻底变成了一个外表如此诡异的东西。 那身猩红的寿衣非常的扎眼,要知道大喜色配寿衣只会让红煞极重,龚家老爷子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我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习俗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但问题不在问题。 问题在于,这看起来就不正常的二楼,却非常的正常。 我没有从龚家老爷子的身上嗅到任何的邪祟之气,整个二楼虽然晦气的像是个活墓,但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对劲。 我站在龚庆身后,悄悄掐了个指决,使双目温热,用望气法也没有看出任何的异常。 但这种强烈的反差在某些时候就是一种诡异的信号。 在一楼,那股明显的邪祟气息我绝对没有感受错。 「庆儿,叫小吴道长上座吧,咱们吃顿饭,我也和故人的孙子摆摆龙门阵」 龚老爷子那张干瘪如枯木色的嘴唇一张一合,竟然所发出来的声音却犹如宏钟,格外有力。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这么孱弱的身体,胸腔是怎么做到发出这种声音的。 既然当长辈的都开口,我也只能够和龚庆各挑了个位置坐下来,由于龚庆坐的靠帘布口,我反而离龚老爷子的左手边更近一些。 桌子上的菜品热气腾腾倒是不少。 蒜泥白肉,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清蒸江团,鱼香肉丝等等,一眼看过去全是川蜀这边儿的特色菜,看卖相手艺还不错。 只是龚老爷子的面前却摆的不是什么碗筷,而是一个盖着的小盒子。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那形如死枝的手指从猩红的寿衣袖口里伸了出来,然后掀开了盒子的盖子,里面瞬间便穿出了吱吱叫个不停的声音。 我坐在他旁边,整个人眼睛猛地瞪大。 因为那盒子里竟然是一窝红皮耗子仔,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 龚老爷子用手指夹起来其中一个,放到自己面前的那碟红油上裹了裹,随即把这玩意儿活生生丢进了自个儿嘴里。 看着眼前这位老人那满嘴的黑牙正慢悠悠地咀嚼着耗子仔,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可我还能够说什么呢,最多也就夸一句老人家您牙口真好。 似乎是见我和龚庆始终不动筷子,龚老爷子边吃着嘴里的活物,边催促着我们俩吃饭。 没办法,我只能装模作样地拿起筷子在面前的菜碟上挑来挑去,伪装出一幕看着很忙实则一口没动的样子。 这些玩意儿我是真不敢吃啊。 这龚家上上下下看着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谁知道菜里头有没有加东西,万一整点耗子药啥的呢,我这被害妄想症又要犯了属于是。 所幸这场尴尬的吃饭默剧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就在龚老爷子把那耗子仔咽下去以后,他便扭过头开始跟我唠起了家常。 「小吴道长,你应该没有听你爷爷提起过我,不过也正常,他那种人是会把什么事儿都藏在嘴里的,当初我们第一次在盘子湖遇到的时候,他还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毛躁小子呢」 我听着龚老爷子的话连忙不停地点头,这也没有可以回的话,不过因他话里的内容,却忽然让我在脑子里想到了个东西,那就是龚老爷子的年纪甚至大到我爷爷都能够叫声叔的地步了。 而算算时间,爷爷四十岁出头时,龚老爷子应该早就当上了川蜀一带袍哥的舵把子,在道上极有威望了。 「当时在盘子湖里,若不是你爷爷那一身好本事,硬生生挡住了被那些蠢人弄醒的古尸,恐怕我们这些老傢伙也要连带着一起遭殃,也就不可能拿得下来那座唐王墓,你爷爷的牧鬼术至今令我历历在目啊」,龚老爷子慢悠悠地说着,他的语气略带追忆,就好像真的在回忆着当年发生的一幕幕。 爷爷留下来的青阳老君牧鬼秘籍,到今天我还是在当地摊书看,而龚老爷子所说其他的东西,我自然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儿的,金花的尿性就是很多东西你不去问它,它能够给你憋到天荒地老。 更何况我后来即便已经知道爷爷在道上的一些事,可谁能想到这老东西当年是那么能搅和。 第83章 龚庆的坦白 「小吴道长,看如今你也继承了你爷爷那身本领,又如你爷爷当年所说,要去那虚无缥缈的重子山,敢问你想要找到什么东西?」 龚老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他问完以后冲着我咧嘴一笑。 阴森如鬼的目光从那双苍老的眼皮里投射出来,落在我身上就仿佛是被索命的厉鬼所盯上,更别提这老爷子那沾满血的黑牙,如此看来,这位百年前诞生的枭雄现在简直更像是一个活着的鬼魂。 强烈的危险信号在我的心里迸发。 哪怕龚老爷子再没有说其他的话,哪怕这位枭雄如今已是不人不鬼的模样,可我心底里依旧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个问题没答好,会死人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我把目光投向龚庆,但他只是埋着头吃菜,我又想近距离求助金花,可这货在我的衣服里抖个不停,在烂腰子洞里都没见它这么怕过。 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转动的滴答声,我整个人被不安感淹没的同时也在焦躁。 直接说青玉蝉那是不可能的,假如我的目标和龚家的目标是一样的,今天指定是出不了这门了。 既然这样那干脆现编。 「老爷子,我就是穷的慌,你知道我家爷爷那作风,他死的时候道观里头拢共没得一万块钱,我又没有啥子文凭,脑阔里面还有点问题,没法出去打工,所以就想起爷爷以前跟我讲过的故事,说啥子一个叫重子山的地方有古玩,我这才动了心思的嘛」,我佯装出无奈,希望能够就此骗过对方。 「那你是怎么搞到庆儿的手机号码呢?」,龚老爷子偏过头,从盒子里又夹出只耗子仔放进嘴里咀嚼。 完了。 这个问题一落在我耳朵里,我就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其他的东西都好编,唯独手机号码这种实打实的玩意儿总没办法说是梦见的。 眼瞅着实在没有什么合理的说辞,我干脆心一狠直接说道:「那是我在爷爷留下来的册子里看到的,本来还以为是道上出货的行家,应该能有些重子山的信息,所以想诈一下……」 此时我也顾不上龚庆有没有换过手机号,以及爷爷到底有没有存别人手机号这些细节了。 话从我嘴里吐了出去,连累的就是我这颗心脏,在巨大的压力下,它都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哦」,龚老爷子似乎对我所说的并没有什么疑问,他只是那稀薄的眉毛略微挑动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故人的孙子遭了穷灾,我们龚家应该出手相助,几套房子和千把万块钱我们还是给得起,但毕竟你也长大了,不可能真就缩在那座天水观里过一辈子,我看啊,这次你就和庆儿一起去重子山,开了墓,我会让庆儿挑几件价格不菲的宝贝赠送给你,也算我这个老不死的给后辈的礼物」 「这怎么好意思,谢谢老爷子……」,我慌慌张张地感谢着,心里头却已经开始怒骂这老灾舅子,妈的开完空头支票就算了,还拿出一副照顾晚辈的模样。 说不好听的,这不就是存心把我当下墓打手使唤。 怎么靠盗墓发家的尽是些抠搜人,我以前看盗墓小说的时候,里边有个姓解的,出手阔绰,潇洒的板,怎么现实里个个跟守财奴似的。 这顿极令人痛苦的家宴终于在大约二十分钟后结束了,这龚老爷子吃着耗子仔,谁能想到突然就跟断电了似的,整个人脑袋一歪就不省人事了。 那一刻给我整得大脑空白,当即就想跳起来大喊耗子有毒,并洗清自己的嫌疑。 谁知龚庆说那只是龚老爷子又睡过去了。 我听了这番话才放下心来,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妈的自从进了龚家这老宅,尽是些一惊一乍的东西,我才二十多岁,心脏哪能承受这么多啊。 离开宅子的时候,那位先前见过的杨婆婆忽然在院儿里叫住我,并把一个手机大小的铁皮盒子交给了我,上面还密密麻麻贴着胶布,说是龚老爷子之前交代要给我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只能够在我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才能够打开,是龚老爷子为了还当年爷爷的人情才送给我的。 这杨婆婆一双青眼渗人的要死,我没敢跟她多说什么,只接过盒子表达了感谢。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司机似乎又换了人,龚庆依旧是那副上辈子被老婆绿了八万回的死人脸,他眯着眼也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思考什么,反正就是不吭声。 我打开窗户,正好借着风声掩盖了金花说话的动静。 「小吴子,我看这老不死的是请道士进茅坑,想你去死啊,这怎么看都是明晃晃的包藏祸心」,金花着急地劝道。 我掏出手机放在耳边,装出打电话的样子,「那不然呢,你告诉我,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 这话倒是直接给金花干成哑巴了,眼下的确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青玉蝉的踪迹,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玩意儿错过了一回,搞不好就得错过一辈子。 而且如果龚家的目标不是所谓的金银珠宝,反倒也是青玉蝉的话,那么就算我选择单打独斗,也不可能说完全避开龚家,总有打照面的时候。 既然如此,假设冲突无法避免。 那还不如先蹭着龚家的局势进入重子山的那座大墓里,我估摸着这种地方的危险肯定不会太少,这样还能够在中途消耗龚家的有生力量,倘若最后我要反水夺宝,难度也会减轻不少。 至于那位龚老爷子,很难说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虽然看着诡异无比,但以他的江湖地位想对我不利的话岂不是轻轻松松,说句不好听的他能让我住一辈子精神病院出不来,应该是不至于对我直接下手的。 不过爷爷当年到底和这些人什么交情,这确实是个未解之谜了只能说。 车子开到龚家铺子的时候,我下车后本想直接打车回金门关车站,既然目的都达到了,该回去提前做些准备。 可一路上屁也没放个的龚庆,竟然开口说让我等一下。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站在一楼的柜檯边上,等着龚庆的同时,顺便和那会儿交过手的大长腿女人又来了次目光交错。 这娘们儿看着挺有那股旗袍美人儿的劲儿,谁想得到竟也是个不错的练家子,只是看这情况应该不是龚家自己的本姓人,否则也不会让她来干这个。 约摸十来分钟过后,我都抽完一根烟了,那龚庆才拿着什么东西走了下来。 看他那仿佛抱着自家老子骨灰的表情,我准猜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果不其然,龚庆让我跟着他走出了铺子,站在巷道里一处无人的地方,然后才把那被碎花布裹着的东西递给了我。 「你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们都见过你吗,我告诉你,从七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有个陌生人,通过不同的地址往龚家寄来个东西,我们就是通过这玩意儿才知道了你的存在,现在你不要问我关于这玩意的任何问题,我不会回答你,你自己回去看,我只提醒你两件事,第一我们龚家在调查后确定寄东西的人不是你爷爷,第二,既然七年了连我们龚家都找不到那人,我劝你也别找了」 说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以后,龚庆也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铺子里。 第84章 录像磁带(今日加更第一章) 我楞楞地抱着东西站在原地,只觉得这龚家上下人均谜语人,要么就是屁都放不出来,要么就是跟你说一大堆听都听不懂的话。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金花还从衣服里探出脑袋,试图怂恿我现在就把这玩意儿打开来看看,我虽然讨厌龚庆那莫名其妙的作态,但看那货神叨叨的样子,干脆忍住好奇心,等回家以后再说。 我和金花在金门关车站坐上了回源县的客车,等抵达了源县,又从城里找摩托开到梧桐山。 真正推开天水观的大门时,连头顶的天都已经黑了。 我把身上的东西全部一股脑扔在了床上,然后就攥着纸快速冲到道观后边儿的露天茅厕,开始解决憋了许久的生理情况。 还真别说,自从我住进这天水观,开始了每天冲着老天爷撅屁股的日常生活以后,感觉整个人的羞耻心都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晚上的凉风儿在我的屁股蛋上打着转儿,略微还有点痒痒的感觉,我正面目狰狞地使着劲儿呢,忽然就觉得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拍了我一下。 这傢伙好悬没给我吓得直接栽下去,我都想屁股不擦直接提着裤子狂奔了,可等我环顾左右,漆黑的夜色里根本什么东西也没有。 妈的,看来自己是白天去龚家老宅搞得有点神经兮兮的,从我回到天水观开始还真没有在这种道观之地见过妖魔鬼怪,最多也就是看到过自己的幻觉。 既然是爷爷以前住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有鬼敢跑上门来。 空袭完地表以后,我提着裤子慢悠悠地走到了院子里,先拧开水龙头沖了下手,然后才走进亮着灯泡的卧室里。 只是和我想像的画面有点不一样。 因为金花已经把放在床上的那裹起来的碎花布给弄开了,并直着身子在旁边儿楞楞地看着。 我本能地把目光移了过去,才发现碎花布里竟然是一叠放在一起的老式录像磁带。 这玩意儿可真就是有点年头了,在十几年前那会儿倒是个稀罕物件,喊的是vcr,有这玩意儿的家庭少说还是有点经济水平。 可在今天,这玩意儿早就被淘汰的无影无踪。 龚庆说那个神秘人在七年里,每年都会寄给龚家东西,难不成就是指的这些录像磁带。 我带着些困惑走了过去,随即借着灯泡的光数了数磁带的数量,刚好就是七个。 不对啊,这录像磁带为什么能够跟我扯上关系呢,我也没有拍过这玩意儿啊关键是,这老古董就算要制作,也需要那种老式的摄像机,这东西我可真没有,爷爷当年也没有拿这玩意儿摄像的习惯。 我狐疑地把其中一款编号为一的磁带举了起来,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金花也是围着磁带,吐着信子转圈,绞尽脑汁也不曾看出什么名堂。 「难道,小吴子你在道观儿后边的露天茅厕上厕所,被人家从底下拍到屁股了?」,金花思考了半天以后,终于给出了一个逆天的猜测。 我反手抓着它的尾巴给它扔到床里面去,然后走到卧室的另一处开始翻箱倒柜。 我记得没错的话,道观里的确有台用来播放磁带的老机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我以前小时候还不知道爷爷既然不自己摄像,又为什么要买个这玩意儿,自从翻出来他那几十张色情碟片以后,才意识到可能那播放录像磁带的机器也是同一个作用。 所幸我的记忆在此处没有出问题,不多时,我吃力地从一个柜子里抱出来满是灰尘的机器,然后把它放到了电视机旁边儿,并在网上搜了一下,尝试着把那红绿等颜色的传导线给正确地插在这老电视的屁股后边儿。 按了两下按钮,插放磁带的口子还真弹了出来,这就说明这机器确实能用。 我心里一喜,当即就准备先把那台编号为一的录像磁带给放进去,可刚塞进去,金花就爬到我身边拿尾巴撞了一下我的胳膊肘。 「小吴子,你确定要看吗?」 「你说的不废话吗,那人家都送过来了,有什么不看的道理」,我费解地看着金花,不知道这货脑子里在想什么。 然而一向总是瞎嚷嚷的金花此刻却像换了个性格似的,它摇了摇头,只说自己心里头有点不安,觉得这录像看了没好事。 我懒得搭理这货,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看。 就几盘录像带,我寻思还能把我给弄死不成。 咋了,难道里边儿藏着贞子啊,跨国来谋杀我。 没有理会金花的劝阻,我直接将录像磁带给推了进去,而电视机的屏幕上也开始冒出了蓝光。 看着那除了蓝色之外啥也没有的画面,我都要以为是不是那台机器出了什么问题,而就在我准备把磁带按出来的时候,屏幕里突然就冒出来了彩色的画面。 屏幕左右走出来两个满脸通红带笑的老年人,脖子上都戴着红色的花圈,他们俩走到中间然后猛地伸手歪头,中央位置赫然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大字。 「青阳老君功」 我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又猛地切换成了蓝灰色,出现一联排的楼房,然后大门口还挂着横幅,许多人围在一起,在给谁送鲜花。 电视机里也传出了沙哑的男声播报。 「八月二十五日,有关部门领导前来场地慰问......」 看着电视里的画面,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画面很快便中断,一个同样沙哑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屏幕上便出现了很多简陋的图片, 我正感觉无聊打算上前去关闭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叫。 怪了,天水观里什么时候有的野猫。 第85章 疑云(今日加更第二章) 我狐疑着拿上手电筒准备出去看看,但就在这时,屏幕里的画面忽然一变,从原本的所谓气功宣传片,摇身一变成了那种私人摄影的镜头,而且还非常不稳。 模糊的画面是一个人来人往的食堂,周围贴着各种标语和白色的瓷砖。 画面里出现的人全都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服装,而拍摄者本身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可这一幕已然让我如坠冰窟,整个人只觉得手脚冰凉,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的雪地里。 我认出来了。 画面里那不就是精神病院的食堂吗。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很快,镜头缓缓地靠近,并开始对着某一个方向放大,一张人脸出现在了电视机上,那人正对着手里的餐盘狼吞虎咽,而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在精神病院里吃饭的时候。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使得我跌坐在地,不仅仅是我,就连金花也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这录像带的内容已经足够明显了,这他妈就是偷拍。 有人在精神病院里偷拍我。 我发了疯似地冲到床边,随后按照编号,依次把那些录像磁带给塞进机器里,这每一盘磁带的开头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气功宣传,我怀疑这是摄像者故意拼接,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 而后的画面都有不同的改变,比如我进入精神病院里的第二年,那磁带里播放的是我坐在病房,一边看着另一个病友疯狂自残,一边自己坐在床上笑的前仰后合的画面。 第三年的磁带则是我藏了每天要吃的药,从护工嬢嬢那里偷偷买了两根散烟,然后拉着另外一个病友,藏到逃生通道里面去抽菸。 那摄像的镜头甚至就在门缝里,当时竟然有人就躲在门后面。 后面的磁带内容都大差不差,全都是拍摄的我在精神病院里生活的画面,每个磁带大约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拍摄时间。 可这简直令人头发发麻,那意味着在精神病院里有个人一直在监视我。 是谁,会是谁。 我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屏幕里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心里已不禁被浓烈的恐惧所塞满,到底是什么人在拍摄这些磁带,这些磁带又到底寄给了哪些人,这种行为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是医生? 不不不,也许是护工。 也不一定,难道是那些长久住在精神病院里的病友,难道其中的某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病,他在伪装,他在骗人,他把自己藏的很好,就为了躲起来拍摄到我的画面。 无数种可能在我的脑子里不停地闪烁,我根本就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个回事,这完全没道理,为什么要偷拍我呢。 巨大的恐惧下,我后脑勺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逼得我不得不伸手按了按后面。 靠,怎么感觉要发病了,我低着头喘着气,然后把最后一盘磁带给塞进机器里。 这盘磁带的内容开头和其他的没有什么区别,等那已经看了好多遍的气功宣传放过去以后,出现的画面竟然不再是精神病院里的标志性白色瓷砖了。 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就挺破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高高的树,还有关着鸡的棚子,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正躺在椅子上抽菸,手里还捧着本书。 那种画面的熟悉感逐渐和现实对应了起来,渗人的寒意也一点点爬上了我的全身。 画面里穿着道袍的人不是爷爷,而是我。 也就是说,最后这个录像磁带就是在我出院回到天水观以后拍摄的,那就意味着,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候,那个一直躲藏起来的拍摄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藏在了道观里,然后用摄像机录下来了我的画面,并制成了这盘最新的磁带。 更恐怖的事情是。 那个人也许根本就没有离开。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心跳已经快到爆炸,我转过头和金花对视了一眼,从它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了,看来也清楚这最新的磁带意味着什么。 我抖着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靠尼古丁让自己略微平稳了下心态,接着走到柜子上,把那把沾满血污的木剑拿在手里,我给金花使了个眼色,它心领神会地顺着我的脚一路爬到肩膀上,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我打着手电筒,从卧室开始翻找,任何角落都不放过。 最后一个录像磁带的镜头视角是在地上,但不排除那人有可能躲在房梁或者顶上悬挂包谷的位置。 经历了古遥地宫和孟兰村的事儿以后,我的心态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方才的惊恐已经渐渐缓了过来。 我的确不知道这些磁带的制作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这些年是谁在背后搞这种东西,但起码能够确定,对方一定是个人。 只要对方是人,我这柄木剑就能够捅进他身体里,就能够从他嘴里把我不知道的东西全部套出来。 我缓缓地在整个道观里寻找着,甚至连堆满柴火的地方都拿手把东西撇开,然后用手电筒照了照。 可是不论是上面还是下面,甚至包括各个柜子,以及那无名塑像的供桌底下,都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 我费解地走到院子里来,而树上同样在光照中看不到什么玩意儿,只有哗啦啦在夜风中晃动的叶子。 就在我有些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卧室里的时候,刚走了几步,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没有其他原因,而是我听着走路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对,而这是过去我几乎没有察觉到的, 我带着强烈的疑惑弯下腰,用手把脚底下的那块儿石板,从边缘处伸进去手指,然后扣着用力掀开。 只见石板的底下不是什么黄土地,而是一个坑洞,这坑洞倒也不深,我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里面差不多刚好够站住一个成年人,而且什么东西都没有。 看这玩意儿我脑子忽然闪过去什么,以至于我已经想出来了那个人是怎么偷拍的我。 他应该是在拍摄的那天或者提前几天就翻墙进来,然后始终藏在这块儿石板底下没有吭声,吃着自己身上带来的食物。 等找到了机会,就悄悄将石板给掀开,然后把摄像机探出来偷拍我。 那也就是说,他百分百已经离开了道观。 而鑑于录像带是一年寄送一次,也就是说下一次的拍摄,怎么都得等到明年去了。 我心里关于危险性的担忧骤然落空,但不由得又涌出一股莫名的疲惫,我甚至都没有把石板给放回去,便直接走回了卧室,然后关掉电视机,拉下灯泡线,直接仰躺在床上。 金花似乎看出来了我情绪的不对劲,它趴在我耳边问我怎么了,想避免我发病。 但我没有回话。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在古遥地宫的那一幕,齐姝歪着头讶异地问我,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巧。 对啊,为什么这么巧。 从我离开精神病院以后,我忽然意识到了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把一切事物推到我身上来,在牵着我不停地往设想好的方向走。 从古遥地宫开始,到孟兰村,再到今天见过的龚家,和这些录像磁带。 突然察觉到有什么在监视着自己,那会引发一种强烈的幻灭感。 因为这一切都意味着。 要么有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的谜团把我卷了进去。 要么就是我疯了,我还在疯。 这样的念头从我脑子里一闪而过,那黑漆漆的天花板也忽然有一块儿变成了精神病院里白色的瓷砖,我知道我又发病了,于是连忙晃了晃头,克制住了内心里那股巨大的自我怀疑。 如果不这样的话,等下怕是又要进入自己还在精神病院里的幻觉中了。 我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把白天那个龚老爷子给我的小盒子拿在手上,这玩意儿是被许多胶布给密封好的,而且他还特意嘱託我这是个礼物,但只能够在危急关头打开。 按这个盒子的尺寸,这也装不下什么枪啊刀啊之类的防身工具啊。 我皱眉头又拉下灯泡线,然后把盒子举了起来,从底部往上看,能够看到封住盒子的胶布是双面的,朝向里面的那一面,则每条胶布上似乎都画着符号。 而这个我还真认识,因为这些符号是道教的镇压符。 「那老不死的该不会想坑咱们吧,什么玩意儿还需要用这么多镇压符来捆着,还说什么是保命的东西」,金花抬起头也看到了盒子底下的情况,不由得又骂了那龚老爷子一句。 我摇了摇头,坦白讲我虽然能够感觉到那老爷子没有什么好心,不过应该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对付一个小辈。 他要是真跟我爷爷有仇,比如什么老婆遭爷爷拐了,或者龚庆其实也姓吴啥的大仇,就算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完全可以当场拿杆土枪来把我给毙了,何必那么麻烦呢。 这么大个家族,处理我这个孤儿的尸体不被人发现那多简单。 不管了,我嘆了口气,然后把盒子给扔到床头柜上,等哪天真走投无路了,就听他的打开看看吧。 夜色已深,随着院子外面山上的草虫鸣叫声逐渐响彻,金花都已经开始打鼾了,而我却怎么都睡不着。 那些录像磁带的画面在我的脑子里像幻灯片似的反覆播放,而我却始终想不通那个拍摄者这么做的理由,以及他究竟是谁。 这个人知道我的一切,并且能够跟着我进入精神病院,也知道我离开精神病院以后会回天水观,甚至清楚地知道天水观的位置,直到天水观某一块儿石板的底下有个能够藏人的坑洞。 难道,是爷爷? 这个堪称恐怖的猜测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但随即又被我否决了,因为拿到这些录像磁带的时候,龚庆专门叮嘱过我,他们龚家查过,这绝对不会是爷爷拍摄的。 而且最后一个录像磁带是在我出院以后,那个时间段爷爷早就埋进坟里了。 可不是爷爷的话,到底是谁呢。 是谁一直以来藏在我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