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上)》 第1页 第一章 死者,男性,二十七、八左右,面容俊俏。死时身穿白衣,身侧有宝剑一把……正确来说是剑鞘一把,宝剑不知所踪。死者无外伤,无中毒征象,无疾病征象,死因尚不可知。 展昭将掀开的尸布为死者盖上,让衙役们抬走,等站起时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身上被汗浸得发冷,月复部也一阵阵抽痛。 不是……玉堂…… 他日前在外地办案,案未办完,却已超出预定回程的时间。 一路紧赶慢赶的回到开封府复命,他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却忽然听说有一少年侠客死于城东门口,听人形容又是俊俏又是白衣,虽然年龄貌似不对,但他仍是眼前一黑,茶碗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来不及捡便飞身上马来到城东,直到亲眼看着,再三确认了不是那只任性的白老鼠,这才放下心来。 “展昭!” 远处一人驰马飞奔而来,只见他左手执剑、右手执缰,风中白衣翻卷,更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那不是白玉堂又是谁? 一晃之间,白玉堂的马已经到了眼前,少年侠客按住马鞍,一跃而下,正正落在展昭面前。 “两天!”白玉堂怒吼,“两天时间就从那里赶回来!你一路上根本就没休息没吃饭对不对!罢回来还没坐热就又冲出来!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你展大人?命都不要了!” 展昭看着那张被愤怒涨得通红的脸,忽然展开双臂,将这只小白鼠紧紧地拥在怀里。 “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 凶案现场本是是非之地,许多老百姓都在四周围观,展昭知道自己此举将会得到多少侧目,但他也顾不得了。 思念、担心、打击、伤痛,都不算什么,即使亲眼看到了那个人不是他,也难以阻止他惴惴不安的心,唯有紧紧抱住了这副温热熟悉的躯体,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白玉堂还是个飞扬洒月兑、性急毛躁的少年,但那不代表他便会粗心大意、忽视他人好心。 他知道这位挚友的心意,更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专程出来找他。但…… 白玉堂反手环抱住展昭的腰,心中满满的感动还不知如何表达,却发现手心中竟是一片湿冷,当即暗叫不好。 这只臭猫!丙然又乱来! 痛骂的话还未出口,展昭的体重忽地全部压了下来。 “展昭?展昭!”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等展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前满满地围了一圈人,包拯包大人、公孙先生、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狰狞,就好像要吃掉他一样。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宁可自己再昏过去算了。 “各位……各位……”展昭讷讷道,“展昭已经没事……不好意思,让各位为展昭担心了……” “你还知道别人为你担心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圈人哗地散开,连包大人也悠然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用意很明显——看老鼠怎么收拾猫呢。 白玉堂坐在桌旁倒茶,脸板得死紧,漂亮的眼睛死盯着水流,目光中隐含着雷霆冰霜。 “出去的时候,你答应了公孙先生什么?” 展昭汗如雨下。 “赵虎,念。” 赵虎出列,从一方小盒中取出一张纸,念:“立约:从即日起外出公干,展昭与开封府约法三章。一、按时吃饭;二、按时休息;三、有伤则即时治疗。若有违反,开封府内禁足一月。展昭,于宝元某年月日。” 展昭觉得刚刚才换过的衣服又湿了。 “关于这个问题,包大人、公孙先生、玉堂,各位……其实我可以解释……” 包拯捻须微笑,一张黑脸比起刚才更是一黑到底:“哈哈哈……展护卫不需要解释了,一个月,好好休息。” 话毕,抬脚就走。 瞬间集体走空。 走得倒是干脆……展昭无语。 屋内,只剩下一猫一鼠大眼瞪小眼,一人恨恨,一人赔笑。 “玉堂……” 白玉堂瞪了他许久,那个温文君子仍是一脸歉意的笑容。 对着这张脸,让人如何恨得起来?尽避许多次都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剥了猫皮才好,可是……唉……难道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又是狠瞪他一眼,单手端起已在桌上凉了许久的约碗,一步一瞪地走到床前,咬牙切齿道:“喝药!” 那口气,仿佛要喝的不是药,而是展昭的血…… 展昭接过药碗,温度正不冷不热,于是一仰脖,统统倒进了喉咙里。温暖的液体从喉咙直达上月复,一股暖意从胸月复之间升腾到咽喉。 “玉堂……” “茶!” 药碗消失,茶碗又及时出现在眼前。 展昭苦笑,伸手去接茶碗,却顺势双手包住了那碗茶……以及端茶人的手。 “玉堂,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忘记那约法三章,实在是案情不等人。加上那凶徒背景复杂,要尽速回来复命,方能将那凶徒真正绳之以法,否则唯恐生变,因此展某乃是迫不得已……” “总之就是凶徒比你重要是不是?”白玉堂月兑了鞋,一脚踏上床沿,愤愤道,“总有一天,你把自己弄成死猫就算数了!是不是?” “不是……” 知他心知肚明,他却百口莫辩。 不晓得是药渣留在口中还是从心中泛起的不适,展昭只觉口中苦苦,不由叹了一声,就着白玉堂的手喝了一口。茶水的清甘缓缓滑落月复中,却怎么也冲不走胸臆之间难言的涩意。 “展某明白白兄的关心厚爱,但有时身不由己,也是无法。这回展某受到了惩罚,白兄应该不气了吧?” 展昭握紧了白玉堂的手,直到他发现白玉堂脸上有些泛红,这才惊觉自己的动作有多么不适宜,慌忙放手。 白玉堂一个没握住,一碗茶险些全扣到被子上。 但这回他没说什么,仅是将好不容易稳住的茶碗塞给展昭,自己模模鼻子,好像这样就能掩住脸红。 “我我我……哼,我气什么!反正某只猫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展昭微笑,低头看着水中碧绿的茶,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屋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憋闷起来,原本的默契转瞬变成了相对无言,两人都很不自在。 白玉堂不舒服地拉了拉领口,没话找话地说:“啊……呃……对了,这次你办的案是怎么回事?” 展昭也松了一口气,道:“是这样的……” 大概一个月前,一个名叫黄梁的小县城中发生了灭门惨案,普通的七口庄户之家,一夜之间被毒杀得干干净净,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逃过。 现场没有闯入的痕迹,没有洗劫的痕迹,甚至连佛龛上镶了薄银的佛像也没有丢失。 有人猜测是此家人遇到了什么难题,于是相约自杀。 但其桌上还摆着尚未食用的饭菜,即使要自杀,为何要做好饭菜干放着?这不合情理。 此事关系到的人命众多,影响极大,已有多位上官有意无意地“垂询”过,黄梁知县不敢怠慢,不吃不喝彻夜查办,却没有丝毫眉目,眼看乌纱不保,只得求助于上级。 本来案情复杂,求助上级也无不可,但由于此事实在重大,上级官员们无一敢接,皮球踢来踢去,最后还是踢到了开封府。 展昭受派到达黄梁之后,立刻开始着手调查。 经过几日调查,听说该地有一恶霸,乃是陕西转运使的妻妹夫,仗着家中有点小财和小权势,平日在县里作威作福,无恶不作。案发前几日,他曾有过欲强暴那死者家貌美儿媳之举,后因种种原因未能得逞。 第2页 展昭直觉此人有问题,但提审他时,却发现此人那日强暴不成后便生了重病,卧床不起,短短几日便瘦得不成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策划灭人七口惨案的凶犯。 后经过多方查征,他发现该恶霸之妻言辞闪烁,似有隐瞒,他故意请知县在大堂上演出一幕暴怒的戏码。 那女人的姐姐虽是陕西转运使夫人,但她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子,让知县这么一吓,立时什么都招了。 原来该女痛恨丈夫整日在外寻花问柳、调戏良家妇女,却不敢向姐姐如实汇报,只有打溶牙齿和血吞。 那日,丈夫不断夸那家儿媳美丽,并口出污言秽语,终于引得她恨意丛生,向上门的小贩购买了一点毒药。 趁着与那家儿媳攀谈的机会,将毒药抹在她的手和衣服上,自己回家后立刻用解药洗了手。 丙不其然,当天恶霸偷偷模去了那家,但不知为何异常颓丧地跑了回来。她以为他未曾得手,便也未让他以解药洗手。 直到发现他一日病饼一日才知道不对,但此时再以解药洗手已无作用,她又没有其他办法解毒,再去找那小贩时他已无影无踪。 恶霸终究病体沉痼,而那家儿媳则因这手洗米、做饭、喂女乃,早生生毒死了一家七口…… 表面上,此案至此已是非常清楚,但展昭还是觉得不对。 首先,药物仅是抹于儿媳手上,竟可一连毒死一家七口,可见毒性剧烈,但却为何没有毒死那恶霸? 其次,恶霸妇人下毒是在中午,恶霸强暴不成则是下午,那一家人待儿媳做饭之后,尚未食用前早已死尽,那么那家的公公、小叔等等,又是如何中毒的?难道那儿媳不贞? 不,据说当她遭恶霸强暴时拼死挣扎,左邻有舍都被她声音引来方才解救了她,应该不是不贞之人。 还有,那小贩是什么人?为何竟能贩卖如此歹毒的毒药?他又是从何处弄来的?为何只卖给了恶霸妇人?最后又为何不见踪影? 这几个问题已经缠得展昭头昏脑胀,不巧转运使夫人又听说了妹妹的遭遇,一路找上门去又哭又闹,最后还带人把县衙砸得一塌糊涂,趁着混乱,将妹妹和妹夫都救出藏了起来,展昭好不容易将他们找出,转眼又被劫走。 这下连知县也碍于转运使面子不敢再查,展昭压力一日大过一日,案情本身虽已清楚,但其后枝节却让他疲于奔命,所以直忙到现在才抽空回程,此时那恶霸八成又被人救走了…… 他这次回来的想法是,如能请求包大人将此案提于开封府自然最好,如果不行,至少要立个斩监候。 一旦定了此等大罪,那转运使至少不敢轻举妄动,好让他有时间继续彻查案件背后的问题。 听完展昭之言,白玉堂半晌没有说话,最终,叹了一声:“如此简单的案子,背后却是这般复杂,也难怪你疲于奔命。” 展昭眼睛一亮:“是啊玉堂!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话没说完,又被白玉堂眼中的冷光打了回去。 “不要找借口!就算是再忙也要吃饭!你说,吃一顿饭能用得了你多少时间?” 展昭无言以对。 “总之你好好休息!”白玉堂接过茶碗,将他推倒在床上,用和语气截然不同的温柔给他盖上被子。 “一个月!记住,一个月!至于那件事,有你白爷爷来办!我保证让那个转运使家里焦头烂额,鸡飞狗跳!炳哈哈哈……” 展昭急得汗如雨下。 让这只小白鼠去做,还不定搞成什么样呢!本来这事就够复杂的了,他再这么一掺和,最后还不得捅到天子那儿去! “玉常,玉堂,你听我说!不能这么做!” 小白鼠得意洋洋地就要离开,展昭情急之下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他强行扯回床上。 展昭是急得没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白玉堂却是不同,被他在腰上这么一围一抱,腿一软,全身竟失去力气,被他轻易拉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先斩后奏、装鬼吓人、他们卑鄙你便比他们更卑鄙千倍……” 展昭坐在床上,将白玉常从背后抱住,急道:“但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解决!咱们现在是能处理便处理,不要再将事情闹大,否则会给包大人带来许多麻烦,这应当也非你所愿吧?” 小白鼠出乎意料地乖乖点头。 “所以这件事需要尽快禀告包大人,请他定夺。我想,这一个月我必然是休息不了的了。不过只要把事情一办完,展昭必当亲自领罚,希望白兄能够谅解。” 若是平日的白老鼠,必定以“君子一言”一口拒绝,但今日……他仍是乖乖点头。 展昭稍微平静下来,上月复又开始抽痛,他一边抵御着疼痛,一边思考如何才能真正说服对方,手下依照本能地抱紧白玉堂,一只手在他腰上滑动。 “展昭知道白兄的关心,不过这点痛不算什么,只要小心些,按时吃点药,应该并无大碍。况且此事其中环节纷纷扰扰,一时也无法一一细说,若是白兄去……当然并非展某怀疑白兄能力,但若换一人去,又要重查一遍,反倒不好。” “白兄认为展某所说,是否有道理?” 白玉堂继续点头。 展昭从后方看去,发现这只白老鼠白皙的脖子已经红透了。 ……嗯? 啊! 敝不得跟这只小白鼠说什么他都光点头!他怎么又……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放手。 立刻、马上! 但那弹性柔韧的肌肉,温和的热度,抱在怀里便异常乖顺的身体,让人觉得仿佛两人本来就该如此契合,无论理智如何喝止,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玉堂……” 叹息一般的声音,随着热气吹入白玉堂的颈项。 全身颤栗,酥麻,动弹不得。 如果再没有人喊停的话…… 如果…… 门“吱哇”一声开了,公孙先生拿着一只玉瓶边看边走进来,口中道:“白义士,这是过去圣上赐予包大人的药,正可治展护卫的病,从明天起请监督展护卫照三餐服下……” “兵啷!” 鲍孙策抬头。 一只红透的老鼠站在床尾,一只红透的猫躺在床头——只有一小半,另外大半都从床上掉了下来。可怜茶碗掉在地上,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 鲍孙策摇头。 “开封府财政困难……”他将玉瓶放在桌上,微叹气,“药可照三餐吃,这碗可不够三餐砸。展护卫、白义士,药放在这里,我先走了。” 沉默,直到公孙策出去。 白玉堂也不看展昭,蹲下便去捡那茶碗碎片。 可他是受尽兄长和嫂子们宠爱的幺子,何曾做过这样的事?刚拿起一片碎片,手便让尖利的锐角划了一下,指尖顿时溢出几滴血珠。 “玉堂!”一见他流血,展昭心痛万分,又伸了手要去握他。 白玉堂灵活地闪开,甩下一句“你在这儿歇着别动,我拿东西来扫”,便逃了出去。 展昭的手,收回,放至唇边,五指蜷了起来。 “玉堂……玉堂……玉堂……” 能看,能碰。 不能看,不能碰。 手中还留有他的触感,手心还留有他的余香。 近在咫尺,却是咫尺天涯。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即使是立下了那样的书面约定,展昭也的确把那三条违反得一条不剩。但案情万急,迟恐生变,展昭将事情原原本本禀告了包拯,谈话中又是下跪又是保证,总之只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让他继续参与此事,直至结案。 第3页 包拯经过一番考虑,心中也明白展昭说的确有道理,但展昭的身体也是他要考虑的重要问题,不禁左右为难。 就在包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白玉堂忽然站了出来,主动要求和展昭同去。 白玉堂说:“虽然白玉堂如今已辞了封赏,但至少曾任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至今仍有御赐金牌。若与展昭一同调查此事,想必也无人敢以此发难。况且‘展护卫’从来不顾自己的身体……” 他把“展护卫”一词咬得很重,同时一双大眼睛狠狠瞪了展昭一眼,令展昭冷汗涔涔。 “若有我跟着,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哪里是“应该”不会有问题啊!只要他跟着,展昭肯定“绝对”不敢有问题。 但包拯所虑之事并非仅此一件而已,否则刚才他便可直接提出此议,不必这般顾虑。 他看着这两个飞扬少年,一个红衣如血,一个白衣无垢,并排跪在一起,是如此般配的一对。 然而他们的身边却有无数的阻碍,一重又一重,他们逃不月兑,甩不掉,就如这般并肩跪着,竟也不能伸出手去碰一碰,哪怕是微微一触。 他对这两个孩子始终心怀愧疚,若能撒手放他们高飞,或许反而更好。 但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他此时却还不能放手,也不能开口。这次若让他们二人单独出行,一路上朝夕相处,若即若离,对他们来说既是幸福,也是痛苦。 一时间,他竟不能权衡其中利弊,更无法下定决心。 “包大人!”看出了包拯的犹疑,白玉堂朗声道,“此次前去,定不辱命!请包大人成全!” 短短两句话,已将决心表达得清清楚楚。既如此,包拯又有何理由阻止? “好,白玉堂听令……” 虽然黄梁隶属汴梁,案情可提至开封府,但因两地之间路途遥远,天气亦逐渐转暖,不仅尸身难存,犯人和证物也不好押运,因此仍是交于黄梁县处理。而转运使之事,包拯将亲自斡旋。 另外,根据展昭带回来的死者肉片,以及对死状的形容,公孙先生正在查是何种毒药所致,一有头绪,即刻将消息传予他们知晓。 现在展昭和白玉堂到黄梁待查的问题有两个—— ——那恶霸妇人究竟是从何处买的药?若是由小贩处购买,小贩何在?外表容貌如何?谈吐如何? ——尸体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不明显的伤痕?是否果真被毒药致死?或是假托毒药,还有其他幕后黑手? 二人听从包拯面授机宜,频频点头后,领命而去。 望着在门口消失的挺拔背影,公孙策忧虑地道:“大人,学生还是以为……” “公孙先生。”包拯加重语气说了一句之后,忽然笑了。 鲍孙策吃惊不小:“大……大人?” “儿孙自有儿孙福呐。”包拯踱步离开。 鲍孙策恍然大悟。 赵虎戳了戳张龙:“大人什么时候有孙子了?” 张龙惊奇:“我也不知道!” 王朝叹气:“不是大人有孙子……” 马汉道:“那是谁的孙子?” 王朝:“……” 第二章 这一次赶路比上次赶回时更急。从案发到展昭进行调查,再到中间捉捉逃逃,加上他来回的路程,那些尸身都已经有了严重腐败的迹象,若是再拖下去,就更难办了。 但这次毕竟有一只白老鼠时刻跟随,若猫不吃,老鼠也一起饿着;猫不睡,老鼠也绝不歇着。 展昭可以不心疼自己,却万万不愿意那只被娇宠惯了的老鼠受苦,只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同时还要听从老鼠的安排,该吃药就吃药,一顿都不能少。他拼了命两天就能赶回去的路,这一去竟走了三天还多。 一到黄梁,他们把迎接他们的知县等人甩在后面,首先便去查看那恶霸夫妇怎样了。 展昭想了许多种可能,连追踪他们可能逃跑的路线,和他们可能的庇护所都考虑到了,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什么时候?” “展、展大人您离开的那天上……”知县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 恶霸及其妻躺在尸床上,尸身早就僵硬了。 展昭将视线从尸身上移开,转而毫无表情地盯着知县。可怜知县的衣服早就让汗浸透,现在抖得像打摆子一样。尸体腐败的恶臭还住口鼻中缭绕,但他们谁也没闲工夫去注意了。 “谁干的?” “不……不知道……” “怎么死的?” “至今……尚……尚未查出……” “凶手是否留有线索?” “这……不……不……不……” 展昭紧紧地握着拳头,防止自己不小心就一拳打上去。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顺着拳往下淌。 白玉堂低头看一眼,稍微一侧身,将他的手挡住,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为他轻轻把手指掰开。 展昭微微放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纠缠,难分难解。 “事情已经发生,跟这些饭桶生气也没用,”白玉堂道,“我们还是再看看那七口人的尸身,也许能发现些什么。” 展昭点头,却忽然顿住,盯着知县厉声道:“那七口人的尸身呢?” 白玉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尸房东侧方的地面上有一大团焦黑的印记,好像曾有一些东西放在那里。 东面墙壁上也有被烧过的痕迹,怪不得进来的时候有烧糊的味道,只是他们刚才都被恶霸夫妇的尸身吸引过去,没注意到那里。 知县的身体就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扑通一声跪下,他身后的师爷、衙役们也都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大……大人哪!”知县放声大哭,“下官糊涂!是下官糊涂啊!您走的那天晚上……” 展昭时任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虽然是个没有实权的官职,但品级很高,这位知县连七品芝麻官都不是,只是个“从七品”,展昭的到来让他的精神时刻处于严重紧张状态,加上和陕西转运使的问题,这小小的官儿整日吃不香、睡不好,就怕得罪了哪一边,甚至落得两边都不讨好。 展昭一走,县衙当夜便开始大肆庆祝,首先恭恭敬敬将恶霸夫妇放回家中,然后开始宴请宾客,转运使夫人和恶霸夫妇被他奉为上宾。 但乐极生悲,恶霸及其夫人宴会后回到家中,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们,等他们的家仆第二天发现时,他们已经永远不必再坐牢了。 而当知县醒了酒,再到尸房去看那七口人的尸身时,已经被人在屋子里烧得干干净净,所幸墙壁乃是泥造的,因而只烧光了尸身,没有引起大范围的失火。 展昭和白玉堂的手越握越紧,白玉堂已经感觉到有点疼,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展昭咬牙道:“仵作……验尸没有?” 彬在衙役最后的老头应道:“小的无能……他们全身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看起来……应是睡梦中自然死亡……” 展昭扣住白玉堂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白玉堂知道他是在控制自己的怒气——温文君子展昭,是不会在无用的事上发怒的。 趁着没人敢抬头的时候,白玉堂抓起展昭的手,轻靠在唇边一吻,展昭的怒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们起来,都出去吧。”展昭平静地说。 知县等人不相信自己居然有如此好运,激动得连连三拜,连滚带爬地就窜出去了,片刻,尸房里的活人只剩下展昭和白玉堂两个。 展昭看着白玉堂,白玉堂不自在地将视线移开,脸却是又红了。不过,这一回是一层薄薄的红,白女敕细润的脸颊中隐隐地透出红霞一样的颜色,竟让这只小白鼠看来异常绮丽。 第4页 展昭仿佛受到诱惑一般缓缓向他抬起了手,似要抚模他薄红的脸颊,半途,忽然硬生生地住了手。 “玉堂,我们……” “你不是该叫我白兄?”白玉堂低眉而笑,却没有丝毫平日的神采飞扬。 展昭无语。 白玉堂绕过他,走到恶霸尸身旁边,开始解他的衣服。 “玉……白兄!”展昭慌忙改口,“你做什么?快住手,别弄脏了……” 白上堂停下动作,似笑作笑地看着他:“你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怕脏如何查案?嗯?” 尽避非常想说不希望那双白玉似的手沾染这些脏物,但心知这样说出来只会遭到白玉堂的讥讽,展昭思前想后,终于讷讷,不再言语。 由于尸体已经僵硬,再加上有轻微腐败,衣服非常难月兑,为不伤害尸体本身,两人只能用刀将布料划开,这才月兑了下来。 从表面看来,尸体果然没有什么伤痕,全身的痕迹只有身体背面大面积的尸斑,以及右下月复部一块从皮肤中透出的淤青痕迹。 展昭指着那块淤青痕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在他这里踢了一脚?” 白玉堂看了一眼,答道:“不,这是他要烂掉的征兆,一般从那里开始,后蔓延至全身。” 展昭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显得更惊奇:“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 两人相对无话,忽而一笑,之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了解我,我了解你,但,不过如此而已。 两人在恶臭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将恶霸的尸身从头到尾细细地查了个遍,连头发也剃光了,口、鼻、无一疏漏,却连个针孔也没看到。 一无所获的两人出了尸房,门外清新的空气让人忍不住猛吸几大口。展昭终于舒服了些,正要说话,却见白玉堂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边,在角落里呕吐起来。 展昭大惊失色地奔至他的身边,无奈手上还沾染尸液,无论如何不想这么碰他,只得大吼:“人呢!快来人!都给我滚出来!拿水来!” 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的偏院蓦地出现了许多人,知县等人像从地底下钻出般冲了出来,手中端的又是茶又是水,看来早就准备好了。 ~f~a~n~j~i~a~n~ 知县来请他们吃晚饭时,白玉堂还是不舒服,加上当时呕得太难看——虽然展昭根本不让别人接近他,甚至大部分时间都用身体遮挡他,但他还是觉得很没面子,因而坚持不去。 展昭心疼他难受得煞白的小脸,又不忍心逼他吃,便让人先送了一桶热水,让这只爱干净的小白鼠把自己洗一洗,洗掉身上依然沾染着的尸臭味,这样也许还能有点胃口。 没想这只老鼠今天怎么也不听话,连澡也不洗了,径自往床里塞,展昭想把他拉出来,却被劈劈啪啪打了好几个巴掌。 巴掌不疼,问题是好心被枉顾的感觉太糟糕,展昭不禁心头火起,真的像捉老鼠一样把白玉堂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嗤啦嗤啦几声,硬是将那身雪白的衣服撕成破布条,然后将那只白玉似的老鼠丢入澡桶之中。 白玉堂在澡桶中浮沉了几下,呼啦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指着展昭大骂:“你这只臭猫!不要以为你白爷爷病了就能乖乖受你欺负,我今儿非扒了你的猫皮做帽子不可!” 可惜白爷爷忘了一件事——他的衣服早就被展昭扒光了,现在全身上下是一览无遗,连的阴影也看得清清楚楚,偏偏他还抬起一只脚想从里面跨出来…… 展昭只觉得鼻子痒痒的,有两股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他慌忙去遮掩,但哪里瞒得过眼尖的老鼠? 白玉堂看看自己,大叫一声跌了下去,在澡桶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展昭你这个伪君子!”白玉堂咬牙骂道。 展昭苦笑,捂着鼻子逃了出去。 是,他是伪君子,他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平日在别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在真正面对考验时,却立刻就露出了隐藏在那张皮下的本性。 那肮脏的、不堪的、恶心的……本性。 白玉堂甩一眼仓皇逃走的猫,嗤笑,又叹了一声。 “真是……没用的猫儿……” ~f~a~n~j~i~a~n~ 或许是包大人的斡旋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转运使夫妇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当他们二人再继续查这案子时,转运使夫人没有再来找麻烦。 可是这一次,有没有人找麻烦都一样了,因为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被人切断,他们除了两具连死因都看不出来的尸体外,什么也没得到。 展昭终究束手无策,就连平日自吹“聪明无双”的白玉堂,也不再鼓吹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经过仔细思考与探讨后,他们决定还是将尸身送回开封府,请公孙先生想办法查查看。 但鉴于那一家七口之事,这两具尸体绝对有可能也落得火葬的下场,展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由白玉堂将尸身送回,自己则留在黄梁继续查探。 听闻他的决定后,白玉堂大怒。 “什么必要!什么破案!谤本跟那个没有关系!你只想让我离开罢了是不是?展护卫,展大人,不要跟我打官腔,我白玉堂不吃你那一套!” 展昭不语。 没错,尸体的安全只是小问题,大问题在于他们的朝夕相处。他们之间其实绷着一根无形的细线,稍一碰,便会弯曲,再一碰,便会断裂。若再这样下去,难保那根线不会提前断裂,到时再补救就晚了。 见他不回应,白玉堂气得笑了出来:“好,好,展大人,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无所谓。不过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回去的,我锦毛鼠白玉堂没有失败了就夹着尾巴逃走的爱好!我要在这里查案,直到查清楚了为止。” “你想回去?好,你回去。正好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表情。 “月华,你的未婚妻……昨日已到了开封府,据说是想催着你完婚呢。展大人,恭喜了。” “什么?月华!”展昭大吃一惊,“她怎么现在……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知道她的消息?” 白玉堂冷笑:“你当陷空岛的眼线、信鸽都是吃白饭的?展大人你就别装了,其实你不就是想见她吗?老老实实押着那两个回去吧,这机会再好不过了。”说完,转身就走。 展昭一把抓住白玉堂的左手,想将急于离开的他拉回来。然而白玉堂一转身,竟抽出画影抵在他的咽喉上。 “展大人……”他微笑着说,“展大人,展大人,别碰我,行吗?” 展昭纵使有一千、一万个不愿,却比任何人都了解白玉堂的自尊。如果再继续这么抓着他,他就算不砍了他展昭,也会砍了他自己的手,所以他还是强迫自己,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放开了自己的指头。 “对,这才对。”白玉堂活动了一下疼得发麻的手腕,像面具一样继续微笑着说:“所以,还是你回去吧。” 展昭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愤怒。 我的心思你不明白吗?我的矛盾你不明白吗?我的痛苦你不明白吗?事情到这个地步,难道全都是我的错? 不由得,他也冷笑起来:“白兄说得是。正巧在下的身体最近仍是不适,若有月华在旁照顾,那才是真正的温柔好事,比一个会粗野骂人的男人好得太多。” 白玉堂没有回击——他竟然没有回击,而是抬眼看着展昭,目光中隐隐混杂了一丝痛苦。 第5页 “展昭……”良久,他说:“你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尽避口中吐出的是恶毒的咒骂,却掩不住莹亮的水光在他眼中微弱地闪烁。 白玉堂是谁? 他是意气风发、快意江湖的少年侠士!他不是展昭,他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学会隐忍,只要他想,就不怕让人知道。 可是这一次,他在隐藏自己的情绪。 人,只在会伤害自己的人面前隐藏情绪。 展昭后悔了,他一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 白玉堂抬脚想离开,展昭猛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玉堂……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你说得对,我是个混蛋,我就是个混蛋。你骂多少声都没关系,我一定会听!玉堂……” 只要玉堂原谅他,只要玉堂原谅他……骂多少声都没有关系……只要玉堂原谅他! 白玉堂闭上眼睛,将眼中的水光眨回去,然后抓住展昭的手指,像展昭刚才努力放开的方式一样,一根一根,慢慢地,慢慢地撬开。 展昭避开他的手指,反而抱得更紧,双臂的力量大得就像要抱断白玉堂的胳膊。 白玉堂见无法摆月兑,便开始烦躁地扭动,扭动得身后的人心急万分,却又不禁被挑起与怒火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火。 “展昭!你给我放开!展昭你听到没有!展——啊!” 展昭竟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又痛、又痒、又酥麻的感觉从伤口迅速地蔓延到了全身。白玉堂几乎整个人都软倒在了展昭身上。 “玉堂……”展昭在他耳边不断地轻声耳语,“玉堂……玉堂……玉堂……” 展昭的声音仿佛带了电流的酥麻,穿透了白玉堂的身体,让白玉堂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展昭明白自己很卑鄙,因为他早已知道,只要他这样轻声叫着他的名字,白玉堂就必然无法逃月兑他的怀抱。 他不能让白玉堂离开自己,不管用多么卑鄙的方法也无所谓! 因为他知道,若真让白玉堂就这样走了,他真的会就此“离开”,骄傲地甩下他,再不回头! 他一边呼唤白玉堂的名字,一边用牙齿扯开了他的衣服,从又逐渐变红的颈项,往圆润的肩膀和肌肉紧实的背部亲吻下去。 白玉堂闭着眼睛,紧咬牙关,就像隐忍痛苦般,隐忍着快感一波波涌上。 房中静悄悄地,只有两人并不明显的喘息和亲吻的声音细密而轻微响起。 忽然,只听“当啷啷啷”一阵串响,画影掉到地上,发出了相对于他们而言太过巨大的震响,打破了这绮丽的气氛。 两人如同刚刚从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展昭微一分神,白玉堂猛地摊开他,拉起已经被月兑到腰际的衣服,满面潮红地跑了出去。 ~f~a~n~j~i~a~n~ 白玉堂逃出了县衙,在街上茫然地转来转去。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见到展昭,他怕再看到他,会真的一剑剌上去。 其实那件事并不怪展昭,他自己心里也明白。 在茉花村,丁家兄弟导演了一场比武招亲的戏,选手只有展昭一个人。面对丁小姐,展昭既不能赢她,也不能输给她。 所以他故意挑掉她的耳环,算是在无形中赢了她,这是风度;同时在表面上认输表示下风,这也是风度。 丁家兄弟和丁小姐却曲解了他的意思,硬说他是有心爱慕,强行为他订下与丁小姐的婚约。 等展昭知道时,他们已经拿走他的巨阙,换成了丁小姐的湛卢,并向所有人昭告了他们订婚的消息,让展昭百口莫辩。 白玉堂和展昭的感情其实一直都不太明朗,两人在暧昧中互相试探,一边惴惴不安,又一边享受着那些过程。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却在刹那间破坏了一切,他们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纽带,瞬间便断裂了。 这又能怪谁?丁家兄弟?丁小姐? 其实谁也不怪,只能怪他们自己。如果他们之间的牵绊够深,感情足够成熟,对彼此有足够的信任,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烦恼。 走着走着,白玉堂忽然停了下来,看向路边小摊上挂的铜镜。 铜镜反射着身后的影像,一名华服女子鬼鬼祟祟地远远跟在街角处偷看白玉堂,害得白玉堂也和她一起受注目,想不发现她都难。她却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一副“你看不见我”的架式,光明正大地躲在那里偷看。 铜镜中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如果这样掉头去问,说不定她还会尖叫“非礼啊”。 然后趁别人指摘他的时候逃走。这种事他经历得太多了……人总是要从挫折中成长啊…… 他眉头一皱,一计上心,随即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女子细碎的脚步声,在后面歪歪倒倒地追来。 走到两排间距较小的民房时,他忽然转身向巷道中跑去,女子小脚的细碎声音就在后面猛追,还伴着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这女人……不是傻的吧?白玉堂有些无语了。 就算他不是白玉堂,而是一个最平常不过、不懂武功的人,至少也能听到身后的声音吧?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追来?不怕被他发现以后把她怎么样吗? 前面有一个拐弯,白玉堂跑过去后一转,就站在墙边守株待兔。 兔子傻呵呵地跑到了拐角处,居然还懂得整个人先不过去,而是鬼鬼祟祟地把脑袋伸出去看…… 一把剑,连同剑鞘,沉重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哟,”白玉堂轻佻地笑道,“美丽的姑娘……不,夫人,你这么跟着我走东走西的,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傻得让人都不忍心骂她的跟踪者吓呆了,只知道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追踪的人。 她长得不漂亮,眼睛有点小,嘴唇有点厚,却有一种特殊的韵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罢才在铜镜中看不清楚,白玉堂还以为她挽着少女发式,离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云鬓高挽的妇人。 “我问你话呢,你要干什么……” “非礼呀——” 尖叫声直冲云霄。 白玉堂气得全身无力。这些女人能不能找点其他有意义的话来喊?个个都是这样!真想现在就杀了她…… “非礼呀呀呀呀呀——” “别喊了!”白玉堂冷笑着用剑鞘拍她的肩,“在这种小破地方还没半个人能打得过我,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远点,否则一剑下去劈了你!” 几个小老百姓从巷道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这边,白玉堂向他们一比划手中的剑,那些人吓得一哄而散。 当女子发现没人能给她做主的时候,总算还认了点命,收回她的尖叫,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对不起,这位公子,小熬人只是有点害怕……” 看不出来你害怕……白玉堂心道。 “我不管你怕不怕,你这么跟着我是不是有事?没事就快走,不然我抓你去见官!” 他说一句,女子就往后退一点,最后退无可退,几乎贴到了墙上。这回她的表情说明她是真的害怕了。 “白……白大人……”她讨好地说,“其实小熬人并无恶意,只是手中有命案线索,不知白爷愿意听否?” 白玉堂笑着挑眉:“哦?你认识我?” “那是、那是,”女子笑得很谄媚,“谁不知道咱黄梁来了两位大人,御猫展大人玉树临风,锦毛鼠白大人英俊稠党,一见都知道。” 稠党? 白玉堂为这个词很是费了一番思量,本来以为是在暗示什么,之后才发觉根本不是那回事,她纯粹是念错字而已。 不管怎么样,少年英雄白玉堂还是很喜欢听好话的——谁不喜欢听好话呢?所以他的口气自然也和缓了许多:“既然你有命案线索,为何还如此鬼鬼祟祟的?” 第6页 “那是因为……”女子看看周围,做出一削神秘的样子在他耳边道:“这事儿若是让别人听了去,小熬人说不定就没命了呢!” 白玉堂心中突地一跳:“此话怎讲?” 见白玉堂感兴趣,女子更是得意,好像要强调自己的话多么重要一样,将他从根本没有人的小巷这边,推到同样根本没有人的那边,压低声音道:“大妇以为她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小熬人全知道!” “那人她问那小贩买毒药时,小熬人就看着呢!她就是想害死老爷,然后自己占有家产!别看老爷一副窝囊相,其实家里还是存了不少好东西,她早就上心了!” 白玉堂有些惊讶:“你……你是那恶霸的偏房?” “正是!” “那知县为何没有提起?” 女子唉呀了一声,夸张地甩着手帕道:“白大人!您以为有哪个女人不好妒的?我家老爷花是花,但从来不敢在他老婆面前花!他敢娶我过门?那他老婆还不跟他闹翻天!所以直到现在小熬人还没得个名分,认识的哪个不笑我?结果老爷又这么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假惺惺地掉几滴泪,白玉堂看着她的模样就发寒。 “好了,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你家的事自己去解决。对了,你刚才说你看到那小贩了?怎么看到的?你不是不能进家门?那小贩什么模样?你是否认识?是否听见他们说了什么话?还有……” 那女子神奇地止住了泪水,又嘻嘻笑起来:“白大人,别着急,听我说呀……” 那些天,恶霸已然不再去偏房处,偏房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说不定被遗弃了,心中不忿实在难忍,于是悄悄来到了恶霸家中。当时恶霸还未起床,只见大妇在院中与一男子讲话。偏房以为自己抓住了大妇偷情的证据,不由兴奋万分,赶紧找了个隐蔽之处躲着偷听。 大妇说:“这些便够吗?” 男子说:“够了,这一点便够杀十头牛,你家的怎么也不比牛壮吧?” 大妇说:“这般好东西,我以前怎的都不知道?” 男子说:“这是秘方,大家都知道便不是好东西了。” 大妇说:“倒也是。”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男子就走了。偏房从隐蔽处努力伸着脖子想看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却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贩夫衣服的男子出得门去,男子一直背对着她,到最后都没看到他的脸。 “既如此,你当初为何不报官?若是告倒了她,你不就成了正房?” 女子又是嘻嘻一笑:“白大人,便是告,也得有人听呀!知县老爷一听要告的是她,屁滚尿流地就把小熬人赶了出来,小熬人又能上哪里去告?再说了,现在不是正好么?那两个都已死掉,那家财最后还不落到我头上了?” 她竟能将如此恶毒的话说得这般坦白,白玉堂竟连鄙弃她的意思都鼓不起来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如今却又出现了一连串的问题:那个贩夫是什么人?他为何拥有效果如此猛烈的诡药? 又为何知道大妇要买——或者说,大妇又为何知道应向他买? “你果真不认识那人?仅是背影也应当认出一些吧?” “说到这就更怪了,”女子做出一副越发神秘的样子道,“在咱黄梁这地方,大家伙儿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家丢了鸡,哪家丢了蜡烛,立马都知道了!哪有谁不认识谁的道理?可这贩子,小熬人左思右想,把县里的男人都想遍了,就没一个合适的!白大人您说怪是不怪?” 看着她的表情,白玉堂微笑起来。 “是怪。可你这线索又有何用处?贩夫之事,你家大妇也说过。而如今你一没看见他的面容,二不认识他的背影,找我做什么?” 那女子笑得夸张异常,那神情中竟带了些许诡异的味道:“白大人,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小熬人虽是斗大的字不识半箩筐,但对人却是过目不忘。前两天,小熬人在京城见一人……” 第三章 看着白玉堂逃走的背影,展昭没有去追。 虽然他心里想,想得简直恨不得飞出去追!但是不行。 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暴露在别人目光之下,这并非名利问题,也并非自私,而是他不想让那些污言秽语伤害那只小白鼠,他不想让他雪白的外袍上沾染一点肮脏的东西,即使是因为自已。 所以他只能待在县衙里等,等着白玉堂回来。可他从日落西山一直等到明月高升,又等到了霞光东照,也没有等到白玉堂的身影。 他急得在县衙中不断兜圈,对知县大发脾气,派出县衙中所有的人去找,连知县也连滚带爬地和衙役们亲力亲为,当然展昭自己也小可能一直等在衙门里,否则他会发疯! 在黄梁县,许多人都记得那天晚上有位红衣青年一家一家地敲门,焦急地抓住每一个他见到的人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的英俊少年。 一无所获。 那天晚上他竟是一无所获! 只有人说傍晚时见他与一名女子在一起,却无人知晓那女子是什么人,也没人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当听到白玉堂和一名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展昭心中蓦地一痛,尽避他知道这痛毫无道理,却怎么也无法阻止。 白玉堂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句留言也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展昭至少有一点很确定,那就是虽然这小白鼠平日任性妄为,可他不会让别人担心,如果他要离开,绝不可能没有给他任何的消息! 能让他这样不见的只有两个理由,一是他来不及,二是他不能。 想到这之中的任何一种可能,展昭都心神大乱,他已无法再继续查案,一边让知县找人想办法保存尸体,一边飞鸽传书呈报开封府此地的情形,而自己则在县里继续寻找,希望能找到一星半点关于白玉堂的消息。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连公孙先生都已来过,查验完尸体,暂时将此案以无头公案做结,并在转运使夫人同意下将恶霸夫妇下葬,他却仍然没有查到白玉堂的下落。 “展护卫,查不出来……就回去吧。”公孙先生望向他的目光已经近乎怜悯,“看看你自己,不吃药、不吃饭、小睡觉,现在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若是白义士回来,你如何向他交代?” 展昭模模自己身上已经大了一圈的官服,憔悴地苦笑:“公孙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想吃,但只要想到说不定他如今还在受苦,说不定被人抓了去严刑拷问,说不定……我……我怎么吃得下去?我怎么还吃得下去……” 这个温润如玉的君子,这个伟岸的青年,一说到这里,泪花竟在眼眶中打转。 鲍孙先生长叹一声。 “可你在此处耗着又有何用?这黄梁县不过就这几户人家、这一点地方,你这半月来几乎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是否该往别处想一想?比如,案犯早已将白义士带出黄梁……” 展昭领悟。 当天,展昭便与公孙先生离开黄梁,赶回了开封府。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对公孙策而言,猜测白玉堂不在黄梁,其实是一个不够深思熟虑的决定,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他不那么说的活,只会让展昭一直滞留在那里,直至崩溃为止,这并非白玉堂所愿。他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他们刚刚进入汴梁城地界,早已接到消息的开封府立刻派出马汉前来迎接。 第7页 “白玉堂给展大人传来了口信!”一见到他们,马汉连马都来不及下,劈头就这么说。 “什么?”展昭失声道:“他已经回来了?” 马汉回道:“他没有回来,只是让一个小孩带回来一句口信,说是给展大人的。” 展昭急问:“是什么?” “安,勿念。” “只有这一句?” 展昭从马上一把拽过了马汉的领口衣服,公孙策拉都没拉住。 “你是不是记错了!他消失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只带回来一句口信!” “展……展大人……” 马汉结巴。“白、白、白大人他他他真的只带回来这一句!”天哪,他怎么敢隐瞒?他怎么敢…… 展昭知道马汉在此事上是不会对自己隐瞒的,但,为何只有这一句?难道是他有什么危险?在极其危急的情况下只有时间说这一句? 鲍孙策道:“那个传话的小孩何在?” 马汉憨直的睑上,露出了近乎认命的绝望表情:“他……刚要走就死了……” 鲍孙策大惊失色,心中不断埋怨包大人派谁不好,怎么就派了马汉过来?要是王朝的话,就不会像他这样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连转圜都不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展昭对此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只是沉默地向公孙策和马汉抱了抱拳,一拉缰绳,率先纵马向汴梁城飞奔而去。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送口信的孩子大慨十一、二岁的样子,衣服破破烂烂,不知多久没洗澡了,即使身体还未腐烂,也仍是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这孩子也和恶霸夫妇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他看起来就好像睡着了,连面色也如生前一般。 包拯看着孩子的脸,叹道:“这事难办。” 鲍孙策道:“大人说得是。若这孩子有致死因素,那还可以此追查,但如今这般连伤都没有,连设立案卷也甚是牵强。” 展昭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孩子,只道:“开封府不能查?” “查是可以,”包拯再叹,“然而此案无凭无据,虽与黄梁县案件相似,却无处干系,实在难查。” 展昭没有生气,没有怨怒,他沉默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转身出去了。 张龙道:“包大人……” 包拯道:“无妨,展护卫自知轻重。” 鲍孙策道:“但,毕竟事关白义士……” 包拯道:“他毕竟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 鲍孙策低头:“是。” 展昭站在开封府庭院中间,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那送信的孩子死了,不代表玉堂会有什么事,既然玉堂带回消息说安好,那就必然是安好。 他应该相信玉堂,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吉人天相,相信他…… 不行……不管怎么想,心中那一阵紧似一阵的收缩都让他坐立难安! 玉堂真的没事吗? 他若真的没事,怎会连一个手信都没有,只有空口无凭的一句“安,勿念”?他应该知道,这样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放心的!若真是要让自己放心,那他至少也应该给一个可信的暗号才对! 最奇怪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杀了那孩子? 如果是要杀那孩子的话……应该在他传口信之前才对,为什么恰恰是在他传口信的同时杀了他? 不!那绝不是玉堂放出的消息! 绝不是! 那对方是谁?谁掳走了玉堂,还专程放给自己这样漏洞百出的消息? 到底是谁?! “展大哥。” 轻柔似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展昭没有听见,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已被心中隐隐深藏的凶狠所占据,而狰狞得有些恐怖。 “展大哥!”声音的主人绕到他的前方,看到了他的脸,不由惊呼一声,“你怎么了?展大哥!” 展昭蓦地回神,一张面具似的笑容就轻轻地挂在了他的脸上。 “哦……是丁泵娘……” 一声丁泵娘叫得丁月华面上一阵飞红:“展……展大哥,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叫人家丁泵娘吗……” 展昭漠然地看着她,他现在没有心情也懒得费心思与她周旋,所以对她的话只是装作没有听到。 他手握湛卢,向她说道:“丁泵娘,请恕展昭为案情所困,无暇分神。请丁泵娘先行歇息,展昭还有事,不能奉陪了,请勿怪。”说完,转身就走。 蓦地,只听一声大喝:“展昭受死!” 一柄明晃晃的剑就从刺斜里穿行出来,直取展昭双目。展昭身体微旋,用剑一格,将那柄剑身推到一边。 哪知剑主并不领他相让之意,反倒步步进逼,唰唰唰几剑连环击出,迫得展昭不得不连连后退。 丁月华惊叫:“二哥,不要伤他!” 丁兆惠剑招频出,口中笑道:“妹子不必惊慌,看着二哥怎么为你修理这负心汉!展昭!出剑!” 展昭心挂白玉堂,被纠缠几招后早已失了耐性。 再听他竟如此说话,不由心头火起,却也不将手中之剑出鞘,而是只以剑鞘去击。湛卢剑鞘竟被他当做了风火轮一般使得呼呼作响。 丁兆惠顿时懵了,只觉漫天皆是剑鞘影像,无论出手何处皆无胜算。 他仅是稍一犹豫,展昭手中的剑鞘已狠狠打中他的前胸,丁兆惠胸口一闷,噔噔噔后退了七、八丈,一时间丹田内气海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展……展昭!有你这么对付二舅子的吗!”丁兆惠恼羞成怒,大叫道。 丁月华赶紧奔至他的身边,细细检查了他的身体,发现他只是受了振荡,立时放下心来。 “二哥,谁让你去和展大哥打……” 丁兆惠气急:“妹子!你心眼儿偏了是不是?我不给你出气谁给你出气!这展昭把你在茉花村一丢一年半,到现在不仅没有迎娶的意思,连咱家他都不去!这叫哥哥怎能不急!” 丁月华红了脸,声音也低了下来,忸怩道:“可……可是二哥,这事也急不得,展大哥也是忙……” 说到忙字时,两人同时看向展昭,这是他们在给他台阶下,展昭心中明白,却是拱手一礼之后,连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啊!妹妹你看他这样子!看我今天不揍他!” 丁月华拼命拉住扮哥的衣服,求道:“二哥二哥,别这样,他总有一天会明白妹妹的心的,你别着急,这总得慢慢来啊。” “一年半了!一年半了!还慢慢来?妹子你也不小了……” “二哥……” 展昭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现在他心里只想着玉堂,他只想着在哪里才能找到玉堂,别的,他什么也听不见。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被人用金针刺入睛明穴,双目暂时失明,双手双脚筋脉处也被刺了针,无法站立、无法行动、无法使用武功,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那天的事,白玉堂自己也觉得很丢脸。那二房正说到关键处,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案情吸引过去之时,忽然有八名身穿寻常百姓衣服,却头罩黑纱的壮年男子挟持了她,以她生命为质,迫他束手就擒。 在那种时候,他心中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那女子和他们是否同一路?这是不是一个圈套中的圈套? 不过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那女子口中的线索,就算她说的线索是假的,在她身后也必定有人指使,根据这一点,至少也能有个大概的案情方向。 于是他丢下了画影,让那些人制住了自己的穴道。 抓住他之后,那些人一句话都没有再说,白玉堂听见那女子的呼吸瞬间远离。 第8页 而他也立刻被带离原处,向另外一个方向而去,耳畔风声呼呼,但怎么也听不出自己的方位。 再之后,他就到了这里,等醒来时已被扎了针,不能动,不能看,不能使用武功。 在他被俘之后,他竟没有听到那些人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按照既定的方式将他带来带去,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这是有组织的行动,而且这次行动异常严密,让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希望。 不过,即使被弄得像个废人一样,白玉堂仍是白玉堂。 他的耳朵还能听,听得到外面偶尔传入的莺莺燕燕婬词艳语。 他的鼻子还能闻,闻得到自己所在之处有女子所用高级香粉的味道,那种香粉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他的身体还有感觉,感觉得到周身的狭窄,以及气流的发闷。 这里应该是青楼所在,而且他是被关在了一个暗格、机关,或者棺材一类的东西里。但青楼放棺材实在晦气,所以应该不是棺材,最大的可能该是暗格或者某种机关。 他已经在此待了十四天。 在这十四天中,只有一个脚步很轻,但明显不会武功的女子来照顾他喝一点稀粥,偶尔会将他手脚上的禁制解除一半,允许他稍微活动,或者伺候他去如厕。每次女子进来时,白玉堂都努力和她说话,但她从来没有回应。 除了这名女子之外,没有人到他所在的房间附近来,嫖客们的声音也都在远处,很少接近这里。 说明这里住的要么是不太红的花娘,要么就是红得发紫、她不发话就没人敢接近的花娘。 千古风流我一人的白玉堂,居然被关进青楼里……白玉堂苦笑,这可真是风流到家了。 脚步声又轻轻地进来了,掀开盖子,将他从里面扶出来。 他们一天只让他吃一顿,但总是在固定的时刻,并非这时候。 “怎么?要将我放出去了吗?”白玉堂笑道,“或者是姑娘心仪玉堂,准备将我救出以后以身相许呢?” 基本天,不让白玉堂说话是一项艰苦的工作,只要白玉堂醒着,发现身边有人,那就一定非得大说特说。 那女子倒有耐心,就听他说,但从来连个回应都没有。 今天却是不同,那女子竟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他专程为之等待七天的话。 “那恶霸的二房已做送往他处,白少侠,你可以走了。” “哦?送往他处?好一句轻松的借口!”白玉常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冷冷道,“若是她已被杀,我岂不是也不知道?反正天大地大,死无对证,你们爱怎么说都行吧!” 那女子沉静地道:“白少侠信也好,不信也好,此事就这么完了。小女子现在就将白少侠送回展大人身边。” 展大人身边? 白玉堂心中忽然疑惑起来。为何是送回展昭身边,而不是送回开封府? 最重要的是,掳他走时的行动一气呵成,若不是熟手,就是演练了多遍,那么护送他离开竟是这般轻易?他们掳他到底意欲为何? 两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进来,站到他们身边时稍微停了一下,中间有衣服的摩擦轻响,以及女子头上的装饰叮当,那应该是两男子在对她施礼才是吧…… 白玉堂想,自己可能猜错了,她应该不是这次案情最底层的人,而是有点身份的,甚至有可能是大大的关系人…… 可惜,可惜,他连她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唯一的线索只有她的声音,还有她身上的香粉,但这两样在某些人身上都是随时可以变化的东西。 两双粗壮的手将白玉堂从暗格中抬出,放在什么很柔软的物事上,女子轻巧的脚步走向他,白玉堂只觉睡穴被某种尖利的东西扎得微微一痛,就又昏睡了过去。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十四天了,依然没有白玉堂的消息。 展昭如同一只困兽,十四天的等待早已让他扔掉了那副温柔的面具,在开封府内简直是暴跳如雷。 就连无意在街上看见的偷儿,被他抓住后也当即给打了个半死,如果不是张龙和赵虎死死架住,那个倒霉鬼可能连骨头渣都要被展昭剁干净了。 十四天了,玉堂,你在哪里呢? 展昭轻轻点亮房间的灯火,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心中一阵阵酸楚。 玉堂……玉堂……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玉堂…… 丁月华端着一碗参茶站在门外,听到屋里轻微的叹息声,精心勾绘的美艳容颜露出一丝黯然的阴郁,但她很快就收起了那丝阴郁,露出了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笑容。 “叩叩叩。” “展大哥。” 展昭很想说“你不要进来,让我安静一会儿”,但他不能这么说,因为他是展昭……他是展昭,所以很多事都不能做。 “进来。” 丁月华推开门,一手端茶盘,一手拎起裙摆,娉娉婷婷地走向他。 “展大哥,你这样劳心劳力的,说不定白大哥回来之前你就已经垮了呢!这是小妹花一晚上给你熬的参茶,你尝尝看?” 不动声色地推开茶碗,展昭道:“多谢丁泵娘,请放在这里吧。” 丁月华眉头微龌,露出一个伤心至极的表情:“展大哥……” “你放下。”展昭温和有礼地说。 丁月华心中暗自咬牙。好,好,白玉堂,这次是你赢了,不过,我就要看看你还能赢多久! “展大人!展大人!” 外面忽然变得嘈杂起来,惊喜的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展昭一惊,提着剑跑了出去。 马汉模黑就扑了上来,差点把展昭压个马趴。 “展大人!展大人!”马汉已经激动得连声音都有点变了,“白!白!白!前面!白!” 一听到白字,展昭的整个世界已经被那个潇洒的白影所占据,立时飞身而走,连多说一句话都嫌太慢了。 今晚,开封府门口有人击鼓鸣冤,可是当衙役出来看时,哪里还有击鼓者的影子?只有那身穿白衣的少侠被遗弃在青石地板上。 展昭赶来时,王朝正小心地抱起白玉堂往里面走。与此同时,公孙先生和包大人也得了消息,正往前面赶来。 远远地看到王朝怀中的人,展昭飞身扑上,王朝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白玉堂已经到了展昭的怀里。 “玉堂,玉堂!是我啊,玉堂,你睁开眼睛看看!玉堂?玉堂?”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展昭几乎怕惊醒了他似的,轻轻地呼唤。 这具身体是温热的,手下的肌肉是有力的,看不到伤痕,看不到被折磨的痕迹,只是有些瘦了,抱在怀里比以前轻了许多,那瘦削的肩膀简直可以一臂拢之。 “玉堂,你怎么不回答我?玉堂?玉堂?”尽避可以确定他没有受到大的伤害,但是……展昭心慌了,他为什么不回答?难道是…… “臭猫,别再叫了……你白爷爷还没睡醒呢……” 仍是白玉堂平素的伶牙俐齿——虽然中气不太足,展昭终于舒了一口气。 “玉堂,你真是吓死我了,你这几天到底去了哪儿?你遇到了什么人?为何不和我们说一声就不见了?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展昭连连发问,简直就是贴在了白玉堂的脸上说话,呼吸很近很近地喷到白玉堂的脸上,连旁边观看的王朝和众衙役,以及刚赶到的公孙先生、包大人,都很尴尬地左顺右盼,还有人大声咳嗽,可惜这都引不起展昭的沱意,他的眼睛只盯着玉堂,眼中只有白玉堂。 第9页 最后公孙策实在忍不住了,上前道:“展护卫,白义士似乎有些不适,能否先到你房中把他放下,让我仔细看看?” 展昭这才注意到,白玉堂从刚才就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而且他是被王朝抱进来的…… 为什么会是王朝抱进来的?他那么心高气傲的性子,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展昭之外的人抱来抱去?而且在这么多人前被他们这番换手,他居然完全没有挣扎! “好!那就请公孙先生和大人随我来。”展昭抱着白玉堂,转身疾步向自己房间奔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不远处,一个艳丽的美人儿狠狠地折断了一根树枝。 “白……玉堂!” 第四章 将白玉堂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为他月兑去鞋袜,也不管他身上有多少天没洗过澡,就拿了自己的被子轻轻给他盖上。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白玉堂躺在那里,真的一动都没动。 鲍孙策皱眉,坐到白玉堂身边,执起他无力的手腕,心中微微一惊:“白义士,你的手脚……” 白玉堂闭着眼睛道:“我被人用针刺挑了筋脉,现在针应该还留在里面,一动就有点疼,索性不动了。公孙先生帮我拿掉吧。” 听他说得如此轻松,展昭身躯微晃,心头掠过一丝剧烈的疼痛。被针刺入筋脉,哪里是“有点疼”而已!简直是稍一行动就疼得钻心!若不是如此狠毒的手段,又岂能让锦毛鼠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让他知道究竟是谁干的,他展昭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定会让那人后悔生到这世上! 鲍孙策又看了看白玉堂紧闭的双眼,伸手就要去模,却不小心碰到他的穴道,白玉堂痛得全身都颤了一下。 “玉堂!你怎么样!”展昭心痛万分,虽然心中恨得简直要把公孙策一把推开,但他的理智还算清明,知道那并非公孙先生的错,因而只能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直到出血。 白玉堂额角的汗珠滑落到发鬓中,鼻尖上的汗珠也是薄薄地出了一层,却仍笑道:“没事,没事。只是睛明穴也被进了针,不小心碰到,着实有点疼。” 鲍孙策道:“白义士,你一直都没有睁眼,可是因为睁眼也看不到么?” 白玉堂道:“不是,若只是看不见也罢,可他们用的方法很怪,我一睁眼,眼前便是一片缭乱,什么也看不见,还头晕,也就不想睁眼了。” 鲍孙策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展昭会意,一手扶住了白玉常的手,另一臂将他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鲍孙先生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一定是他们愿意听的,因此,这是一个能让他们两个都足够安心的姿势。 包拯道:“公孙先生,如何?” 鲍孙策轻叹,拱手道:“大人,这下针之人着实厉害……” 展昭心中一凉,挽着白玉常肩膀的手猛地一缩。 “怎么说?” 鲍孙策沉默一下,在心中打了打月复晌,才再度开口:“白义士所中六针,针针皆在重要筋脉之上,学生惭愧,实在看不出这些针究竟是如何下进去的,更不知它们与那些筋脉如何纠缠。 “如强行拔针,若只是拔不下来也罢,万一伤及筋脉,不仅增加白义士的痛苦,更有可能导致终身残疾……” 闻言,四大校尉倒抽一口冷气,包拯的面色沉了下来。 鲍孙策的话,白玉堂倒没有什么反应——至少表面上没有。展昭却是面色苍白,整个身体都在细细颤抖。 “公孙先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展昭急切地问。 鲍孙策为难地道:“这个……我需要再想一想,也许查查典籍能有办法。” “那就多谢公孙先生了!” “展护卫不必客气,这件事我也仅能尽力而为。” “我明白。” 包拯又与白玉堂说了几句话,将他失踪这段时间的事情了解个大概之后,除展昭之外的其他人都退出房间,把独处的空间让给了这两个人。 包拯和公孙策到了外面,公孙策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衙役匆匆跑过来,快速向包拯施礼,张口想说什么,包拯摇手,示意他将声音放低。 那衙役压低了声音,躬身对包拯道:“大人,那个为白少侠通风报信的孩子,他的尸体失踪了!” 鲍孙策一惊。 “怎么会?那孩子尸体近十天不腐,我想查查他究竟有何秘密,还专程将他放在棺中,怎么会不见?” 那衙役道:“属下也不知道。刚才按例去查尸房时,别的尸体都在,只那孩子的尸体不住了、而且……” “而且?” 那衙役脸上闪过惊惧的神情:“从迹象上看,似乎是那孩子自已跑掉的。”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展昭抱紧白玉堂,嘴唇贴在他的头顶,闭上眼睛,一滴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这并不是梦,玉堂真的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是,他是自私,即使玉堂身受如此痛楚,即使对玉常的疼痛感同身受,他的心却依然无限欢喜。 至少玉堂回来了。 不管他是残了还是废了,只要他回来就比什么都好! 从白玉堂的头发开始,他轻轻地落下第一个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直滑落下来,膜拜一般吻在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鼻尖……尽力吻着不让他疼痛的地方,最后,落到唇上。 他甚至不敢深吻,只敢一个吻接一个吻地轻轻印上,仿佛怕惊扰了他。 “玉堂……玉堂……玉堂……” 白玉堂不能动也不能睁眼,但他听得出展昭声线的颤抖,也感觉得到他滴落到自己脸上的热流。 展昭的深情,完完全全地从这一泪一吻中,将他软软地融化了。 白玉堂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 “没事的,猫儿……没事的,别担心,我没受什么大罪,他们也没拷问我,别这样。”你这样我心疼——但这句话他没说——他实在说不出口。 “你就算受苦也不会说的……” “我是那么不可信的人吗?” “是。”肯定的语气。 “……猫儿!”我怒了! “但是……” 展昭轻吻他无法张开的眼睛,喃喃地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暖暖的热流从心头淌过,白玉堂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 其实他觉得,不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受了多少苦,即使像这次一样,整整十四天,只能一动不动地受人摆布,然而只要想起猫儿温和的笑脸和呼唤他的声音,他就能坚持下去。 而他也的确坚持下来了。 “不过……”展昭再次转折,“你这次做得不对!” 白玉堂在心里翻眼睛。 啊啊,又来了又来了!展氏说教大法,絮絮叨叨,千篇一律,枯燥无聊,在杀人不见血之方面有效率达百分之一百,实乃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强迫人逃跑叛变的最佳利器…… “你怎能那么轻易就跟身分不明者纠缠?在对方身分未明之前,怎么就情愿为她束手就擒?玉堂,你这一点做得尤其不对!不能因为对方是女子就没有戒心,万一中计该如何是好?……对,这次已经中计了,所以……” 如果能动,白玉堂现在就想抱头痛哭。 他又不是傻瓜,当时他的确有想过那些问题,但为了线索只能那样,他也是别无选择是不? 而且猫儿说他没戒心这一点就太不对了。 真正对别人——尤其是女子——没戒心的,明明就是这只猫才对!他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其实说明白了,不过就是吃醋而已,这个小心眼儿的猫! “我跟那个女人没关系,而且我也绝对看不上她,猫儿,你这回高兴了!” 第10页 刹那间,贴在白玉堂额头的脸变得滚烫。 “我……我我不是在吃醋,玉堂,我真的没有……” “……”我还没说你吃醋呢。 “我……我……对了,我给你打水……你一定很久没沐浴了吧……你这么爱干净一定很难受!” 手忙脚乱地把白玉堂放在床上,展昭跌跌撞撞地出去了,逃走的路径上留下一串丁铃当啷的热闹声响,不知弄翻了什么东西。 等到完全听不到展昭的脚步声,白玉堂呼了一口气。 说完全不难受,当然是假的。在被囚禁的时候,他担心这些针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也只是偶尔担心一下而已,因为开封府还有“府医”公孙先生,他几乎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然而这次,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连公孙先生也无能为力,当听到这一点时,他自然从希望中一路滑落到谷底。 不过他毕竟是白玉堂,白玉堂的准则是:老天爷让我活,我得活得好好的;老天爷不让我活,老子我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绝望。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门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声,听节律有点犹犹豫豫的,好像在顾虑什么,每走几步就停一下。 那种脚步声实在太熟悉了,即使再刻意地轻身提气也没用。 “月华,进来吧,不用听了,展昭不在。” 门外的人轻轻一叹,推门,跨了进来。 “五哥,你怎么样?” “不好。”白玉堂回答,“我不能动,不能看,不能对你发暗器,真是一点都不好。” 丁月华呼了一口气:“太好了,亏我还穿上金丝甲。” “等我能动了,建议你下次在脸上也绑点金丝甲吧。” “五哥还是这么残忍。” 丁月华搬把椅子坐在床边,嘻笑:“你现在都不能动了,不管我是想在你脸上画乌龟还是强暴你,都可以哦。” 白玉堂认真地说:“如果我好了,别说一只乌龟,一百只乌龟我都画得出来,即便你的脸不够大也一样。” “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让五哥变成这样,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分啊?真让人仰慕。” “真的仰慕的话,下次我带你们引见一下,只是不知道他们看到你的美貌以后,会不会想把你的外表‘也’弄成夜叉呢?” 丁月华笑得很温柔:“我就是喜欢五哥你这么可爱的性子,可爱得让人好想撕掉你的脸皮哦。” 白玉堂笑得很诚恳:“我也喜欢月华这么温柔的女子,温柔得真让人想抽了你的筋啊。” 丁月华呵呵地笑。 “五哥好讨厌,真不知道展大哥喜不喜欢你凶残的样子呢?” 白玉堂笑得简直能滴出水来:“月华就是太温柔了,万一露出你背后那张脸,可能会把展昭吓昏过去呢。” “五哥过奖了。” “月华妹子你就不必过谦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多么融洽的气氛啊! 笑够了,丁月华又柔柔地说:“不过,五哥啊……” “嗯?什么?月华妹子?” “展大哥的母亲,展老夫人,可能很快就要来看展大哥了呢。” “哦,然后呢?” 丁月华苦恼地叹气:“她对展大哥不成婚的事,真的非常生气啊。” 白玉堂顺着她的话回应:“没错,的确该生气。” “所以她这次来,就是为了展大哥的婚事。她说,就算是拜个天地父母也算婚事呀,怎么能一直拖着不办呢?再这么下去,新娘子都老了,她要到哪儿去抱孙子呢?唉……五哥你说,是不是很愁人?” 白玉堂肯定地回答:“是很愁人。” 丁月华又长叹了一声:“但是展大哥啊,他总是顾虑这顾虑那,总怕对不起兄弟啊、朋友啊……万一是个心仪他的,就更麻烦了。这些咱们都能理解,是不是?所以我这几天都快愁白了头哪!” 白玉堂更加肯定地回答:“是没错了。不过展昭也可怜,被人缠得要死,又中计不能拒绝,你说他是不是也很苦?” 丁月华的牙齿“咯吱”响了一声:“是呀!像这样缠着他,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想的。” 白玉堂慈悲地微笑:“那就解除婚约吧。一般遇到没人要的姑娘,白五哥都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帮她牵线的。” 丁月华夸张地大笑:“白五哥呀,就凭你现在这模样,只怕给自己牵线都难了吧。” “哦,多谢月华妹子关心。” 白玉常说:“不过我只要有一个死缠着我不放的就够了。啊,他来了,要和他说话吗?” 丁月华没回答,因为白玉堂话音未落,她就唰地一声站起来,跳窗走掉了。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又过了一阵子,展昭推门进来。 “刚才月华来了?” “是啊。” 展昭到床边审视他的全身,道:“她没把你怎样吧?” 白玉堂冷冷道:“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虽然手脚和眼睛都不行,不过至少还有一张嘴。” 他话音又在拒人千里,展昭不禁有些难受。 白玉堂生气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吼叫的。 他的声音越冷,说明他越愤怒。他知道月华肯定说了什么,不然小白鼠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玉堂,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看来的确说了什么……这都已经暴怒了…… “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我什么也没说,展大人,你有什么可心虚解释的?” 展昭幽幽地叹了一声,轻轻在小白鼠的额头印下一吻。 “今生今世,展昭只爱玉堂,从未变心,也永不变心。婚约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总有一天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我相信你。”白玉堂答得非常爽快。但事实上他早已暗下决心,即使展昭真的有向婚约低头的念头,他也必定有办法让他放弃,不管他好了也罢,就这么继续废下去也罢,都没有区别。 除非……如果是展昭变了心,那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会立刻放弃,再也不会出现在展昭面前。 话说回来…… 白玉堂有点纳闷地想,猫儿那个闷葫芦,过去是什么都要和他嗳暧昧昧的不说清楚,如今却什么话都敢说,真是让人不习惯哪。 “猫儿,你若是同情我现在的模样,那就不必了。” 展昭暗笑,用嘴捉住他的唇,轻轻“啾”了一下。“玉堂,你觉得你需要同情吗?” “不需要!” “所以,猫儿也永远不会给你同情……” 浅吻逐渐变成深吻,在那渴求了许久的唇上辗转吸吮。 “展大人,你铁锅里的水都快烧干啦!还不快去倒来给小白洗澡!我老婆子可弄不动!”厨房张大娘很不合时宜地在外面吼道。 展昭从白玉堂身上狼狈地爬起来,又是一路丁铃当啷地出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大娘,我忘了……” “我还准备了饭,等会儿你热热给小白吃啊。公孙先生说了,他很久都没好好吃饭,刚开始绝不能给他吃多,要一点一点给,饿了再吃……” “是是是,多谢大娘。” “不知道小白怎么样?咳,算啦,他也累了,我以后再进去看他吧。记得大娘的话,千万不能给他吃多啊!” “是,知道……” 门外的声音逐渐低下来,脚步声渐渐走远。 白玉堂仍躺在床上,仍是不能睁眼,仍是一动都不能动,但他却在笑,不管是谁看到他的笑容,都会忍不住想和他一起笑的。 因为那笑容是如此幸福,幸福得让人甚至无法嫉妒。 第11页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包拯和公孙策等一行人来到尸房,尸床上一溜儿摆着几具尸体,全部原封未动,唯有屋角的一具薄弊被打开了盖子,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包拯和公孙策走过去,借着油灯的灯光审视了一会儿棺材内外,不禁对视一眼。 “公孙先生,你可看出来了?”包拯问。 鲍孙策点点头:“那孩子确实是自己跑掉的。 “第一,这棺底铺了稻草,若是他人将孩子抱走,稻草上必定只有拖拉的痕迹,或者再加上犯人双手的印痕。但这棺底乱七八糟,明显是那孩子在里面挣扎,努力打开棺材盖时弄的。 “第二,棺材内盖上有一双小手印,上有油污灰垢,应是那孩子推开棺盖时所留。第三,便是这一串小脚印……”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从棺木外开始,一串脚趾方向朝外的淡淡小脚印一直延伸出去,消失在门口。 包拯疑惑道:“公孙先生,你当时不是亲自确认过,那孩子已经死亡?” “是。”公孙策肯定地说。 “肯定……是诈尸啊……”张龙小声说。 寒风吹过,大家的脊背后面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包拯瞪张龙一眼,张龙慌忙躲到另外三人背后去。 “这个……学生也无法解释。” 说到这个,公孙策比任何人都疑惑,“当时那孩子确实已无任何生活征兆,无呼吸,无脉搏,连颈脉也没有,且瞳孔散大如果核,学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遗漏,这孩子……当时确实是死了的……” “诈尸……”张龙又叨叨。 包拯手一挥。 “赵虎,马汉,把他扔出去!” “啊?啊!大人不要啊!我错了!” 赵虎和马汉对张龙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强行按住那个可怜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一、二、三,从尸房门口扔了出去。 张龙惨叫。 王朝道:“江湖上有一种功夫叫做龟息大法,使出它的时候,人就真的像死了一样,根本看不出呼吸也没有脉搏,也许那孩子就怀此绝技?” 鲍孙策道:“这龟息大法我也曾见过一次,不过与这孩子不同,最明显的一点是瞳孔并无散大,且身体始终软而不僵。而这孩子,除了不腐不烂之外,其他和死人毫无区别,应该不是龟息大法所为。” 包拯道:“那依公孙先生的意思呢?” 鲍孙策道:“这……学生不知,倒是有一点很怪,在黄梁县查案时学生曾看到,那恶霸夫妇的死状非常安详,即使身体开始腐烂,面色也是如常。 这一点和那孩子的样子非常相似,当时学生就在想,他们莫不是被下了同一种药?不过如今看来,应该是猜错了。” 包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公孙策茫然之时,再度陷入深思。 第五章 展昭的脸很红。 白玉堂的脸也很红。 一猫一鼠对着屋里的一大桶洗澡水脸红。 洗澡水当然没什么让人脸红的,虽然婀娜多姿,也是滑不溜手,不过在理论上来说,它绝不会比一个包子或者馒头更性感。 但,它是洗澡水。 且,白玉堂没办法自己洗澡。 “玉堂,得罪了……”展昭的手颤抖地伸向白玉堂的领口。 “展昭!你要敢动我一根手指,我非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白玉堂玉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我我……”展昭结结巴巴地说,“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不过看一下就流鼻血!我不信任你!” 展昭静了一下:“……我当时上火。” 白玉堂的脸简直红得快发紫了:“展昭!你这个伪君子!!你敢碰我一下……你敢碰我一下……我……我……” 他又能如何?杀了展昭?没人比他更舍不得。 揍展昭一顿?他倒是宁愿先伤自己。 展昭知道他说不下去,手下越发麻利地扒光了白玉堂的衣服,抱起那个光溜溜的小白鼠,小心地放在澡盆中。 白玉堂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好,好,好,展昭你给我记……给我记……” “我会记住的。” 展昭深深一吻印在他唇上,成功地让他闭嘴。 展昭看着自己怀中的躯体,如果不是怕被白玉堂大骂,他真的很想赞叹一声。 那反射着灯光的完美皮肤,光洁得简直没有伤痕;那全身的轮廓,因适度的锻炼而显得线条平滑优美…… 而在平滑美丽的表皮之下,同时也隐含着强悍有力的肌肉,它们让这个完美的身躯同时饱含着豹子般的爆发力度,和上好瓷器般的温润光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揉合在同一个人的身上,简直美得让人目不转睛。 展昭承认自己真的是个伪君子,虽然嘴上说得很好听,但事实上现在就很想把他压倒,在这澡盆中就对他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情。 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愿意受任何委屈,但绝不能忍受小白鼠恨他。 房间里静悄悄地,只有水声淅沥淅沥地响起,像下雨一样。啊,不对,还有一种声音,咯吱咯吱地很像老鼠磨牙,不过被另一位当事人故意忽略了。 洗完一场澡,简直就是在和自己打仗——和自己的打仗,简单的事情变得不再简单,简单的动作也困难重重。 直到洗完,展昭的脸已经红得滴血,白玉堂的脸则红得近乎黑色,身体也红红的,像一整只烤红鼠。 展昭把白玉堂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给他穿上内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用新换的被子盖住他,脸上的热度才退了些。 “玉堂……” 白玉堂的牙已经快咬碎了。 “……我会负责的。” 白玉堂发誓……他好了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飞镖在猫身上练准头!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几件事夹杂在一起,开封府里的人全都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 从发现孩子“尸体”失踪开始,四大校尉和所有的衙役都被连夜派出开封府,四处寻找那个孩子的下落。 而包拯,则是在更晚些时候忽然接到皇上的密旨,看完之后就在书房中不停转圈,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鲍孙策打开了开封府的仓库兼他的专用书房,在一片书海里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被小小的油灯把一张儒雅的面孔熏得乌黑也没注意到。 这之中只有展昭和白玉堂是清闲的,因为包大人说过不要去打扰他们,最小的事也不准,所以一猫一鼠一直待在房中没有出来,也没人敢进去。 白玉堂乖乖地躺在床上,展昭斜躺在床边抱紧他,只有这个姿势,他才能感觉到白玉堂真的回来了。 “猫儿……” “嗯?” “你刚才说,有一个孩子为我通风报信,然后死了是吗?” “不错,而且他尸体不腐,面色如常,公孙先生认为罕见,而且那孩子也的确可怜,还为他专门买了一具薄弊存放尸体。” 白玉堂呆了一下,喃喃道:“那就怪了……” “什么怪了?” 白玉堂把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仍有些潮湿的头发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片湿印子。 “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手不能动,眼不能睁,当时还被关在那个天杀的小破机关里,我怎么和人通风报信啊?” 展昭一呆:“这么说……根本就不是你传出来的消息?” “除了那个女人之外,我连个毛都没见着——不对,连那个女人我也没见着过,怎么可能还跑出去找小孩?要见得着别人我早跑啦!” 展昭心中更疑惑了。除了玉堂,还有谁会为他传出消息? 第12页 既然传出消息的不是玉堂,那么现在就有两种可能:一、对方的人中,有人暗中相助;二、这传出的消息也是陷阱。 若假设是二的话,又为什么要布下如此怪异的陷阱呢? 既然要送玉堂回来,何苦又利用那个小孩? 利用完之后,又何苦将他杀掉? 如果再逆行回溯当仞的事情,应该是玉堂正与那恶霸的二房交涉……奇怪,县令从未提过那恶霸有个二房,他调查时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一线索。 那恶霸虽然花心,但却不敢在夫人面前耍这种花招。 在外面拈花惹草也就罢了,倒是从来不曾带人回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的夫人才一直咬牙忍着。 若是他胆敢带一、两个回来,不需要他夫人亲自动手,他恐怕要先爬到转运使家里以死谢罪去。 既然如此,难道这二房根本就不是真的…… 不,她对玉堂所说之词也很有可能,那么那些绑架玉堂的人到底和她有何关系?他们是否一路?实在想不明白。 再往前追溯,这原本只是一个恶霸调戏良家妇女,善妒妻子下毒杀人灭口的简单案件,弄到现在却是纷纷扰扰一头乱,怎么也理不清楚。 展昭思前想后,将诸多情况一一做了对比,心中竟有了另外一种怪异的想法…… 展昭将自己心中所想悄悄在白玉堂耳边说了,竟恰恰与白玉堂的想法惊人的相似。 “既如此,玉堂,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白玉堂冷冷一哼:“怎么做?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展昭微笑:“没错,既然他们想让咱们怎么做,那就遂他们心意吧。” ~f~a~n~j~i~a~n~ 第二天一大早,公孙策就带着一张熏得像包公一样的脸,激动地破门而入。 “展护卫!白义士!我找到了!难怪以往从未听说过此等害人的针法!原来此针法根本不在行恶针法中,而是在补针中!你们看这本书……” 正在床上哄小白鼠开心的猫,咚地一声掉到了地板上,爬起来,满脸通红地狠盯着公孙策,公孙策只当没看见。 “你们看啊,‘逆血行之,非皆恶也;顺血行之,非皆善也。天地造化,阴阳相克,乃为补之’……” “公孙……先生!”如果他不是公孙先生,展昭真想……“有何进展,请速速讲来!展昭乃是粗人,听不懂!” 猫急了。 老鼠噗哧一笑,笑得猫的脸更是一片深红。 鲍孙策也不再玩他,而是直截了当道:“简单地说,就是白义士所受之针法,并非害人针术,而是在某些不常见病之治疗时使用的补针,一来舒筋活脉,二来限制对方行动,也可强制休息,对身体很好。” 补……补针? 白玉堂和展昭在心中都破口大骂了一声,谁这么缺德用补针害人哪! “那公孙先生,此书中是否记录有解法?”展昭急问。 鲍孙策肯定地点头道:“有!我现在就看,尽快想办法为白义士解开禁制!” “……意思也就是说,您根本就还没看是不是……” “没惜!” 鲍孙策儒雅地捻须——可惜顶着一张被熏得乌黑的脸,怎么看都儒雅不起来,“能找到解法便是难得,当然要先让展护卫和白义土知道!” “……”如果解法根本难以实施,那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吗? 但这时候当然是不该说这种话的,所以展昭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到一边,让公孙策再看看白玉堂的情况。 ~f~a~n~j~i~a~n~ 天已大亮,包拯仍在房间里踱步。他已经整整踱了一夜,外面值夜的衙役都忍不住睡着了,他却连丝毫睡意也没有。 他的手中,拿的是皇上的密旨,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计他整整一夜食难进,寝难安。 ——黄梁县一案,即刻停止查探。钦此。 包拯觉得异常茫然。 这原本只是个小案,一家人杀了另外一家人,如果查办了凶手,也就罢了。 可不巧中途凶手便死了,这也没什么,可以追着那小贩的线索一路逆行。 又不巧的是,白玉堂恰在此时遭人胁迫掳走,又莫名其妙地送回来,中间同时夹杂那通风报信的小儿…… 如今更甚者,竟又有皇上密旨,勒令停止调查…… 一个看似平常的案件,却暗含了无穷玄机,实在令人费解。 包拯拿着那张薄薄的密旨,不禁左右为难。 虽说是平常案件,但死亡者众,草草收场,不仅难以令人心服,更重要的是死者含冤地下,却不见凶手伏法,他们又怎能甘心超生? 他想进宫面禀圣上,请他收回成命。但这是密旨,说明圣上并不想直接面对他,也不想让第三人知道,他现在还不清楚事情前因后果,贸然前去,只会使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包拯虽值壮年,也难免感到异常疲惫,难以支撑。 正在包拯长吁短叹的时候,四大校尉回来了,在门口以同样疲惫的声音道:“包大人,找了一夜,没有找到。不过今天已在城门口设了关卡,凡是八、九岁的男孩儿全都要先送至开封府,请大人过目。” 包拯嗯了一声:“很好,你们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等听说大人也是一夜未睡,请大人休息片刻吧。” 包拯苦笑:“本府知道了,你们去吧。” 四人领命退下。 包拯看看手中密旨,又是一声长叹。有这种东西在手,如何能睡得着啊…… 第六章 鲍孙策研究解法的时间比他自己预计的要长,因为他发现此针竟没有固定的进针手法,也就是说,在筋脉上缠绕的方式要看施针者的心情,若是高兴了,多缠两圈也有可能。 平素温吞水一样的御猫大人今天急躁万分,还没过一刻钟,他已经问了公孙策十多遍“公孙先生你想出办法没有”,不仅是被打断思路的公孙策气得抓狂,白玉堂也是不胜其烦,于是合力把御猫大人赶了出去。 被赶出自己房间的展昭有些郁闷,但同时心情也很好,因为玉堂回来了,而且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那种上窜下跳、惹是生非的状态,这实在是比什么都好。 不过他有点好笑地想,万一让小白鼠听到他居然是这么看他的……那他就没有安生的日子过了吧。 正在一边沉思一边笑,却看见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人打着连天的呵欠,一个拽一个,慢慢往他们的房间挪动。展昭不禁有些吃惊。 “你们怎么了?和人打了一夜吗?” 马汉黑青着脸道:“不是打了一夜,是找了一……” 他后面的王朝使劲捂住他的嘴,马汉死命挣扎。 “代了一?找了一什么?” 四大校尉中的另外三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摇头。 这种反应,难道不是在骗傻子吗? 展昭微笑了一下,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背手而立,不管那几个人怎么陪笑傻笑媚笑,都不予理会。 四大校尉面面相觑。 如果要从这里过去,势必要把展昭赶走——可他们哪敢?可要老实交代的话……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已经说过了,至少在这两天,不要打扰这一猫一鼠,否则会遭报应的……(谁说的?) 但以他们的体力,是断断不可能再去绕个远路、爬个墙头什么的回去…… 天哪!这不是要人命吗! 展昭笑得再没那么温和了:“四位,回去呀,怎么不回去?看你们累的样子,不好好睡觉怎么行呢?快回去吧。” 四大校尉欲哭无泪。 “展大人……您饶了我们吧……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让我们说的……我们真的很无辜……”赵虎声泪俱下,那样子实在让人没法不同情。 第13页 可惜展昭不上那个当。 “哦?苍天作证,展某可什么都没干。四位请忙,我还在等公孙先生治疗的结果呢。” 张龙终于顶不住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将起来:“我受不了了!我说!我全说!” 原本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的王朝,看见展昭温和的笑容里透出的冷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悄悄闭上了嘴。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扎入白玉堂双腿和左手的针,所用的手法比想像中简单,很快就取出来了,白玉堂也几乎没有感觉到痛苦。 针取出后他在地上转了两圈,除了双腿因长时间不动而稍微有些酸软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但他右腕中的针却入得复杂已极,公孙策试了多种手法,然而却因每一种都引起了剧烈的疼痛而不得不作罢。 扎在白玉堂睛明穴上的针,解针之法更是难上加难,双腕、双脚的针至少还有部分露在皮外,虽然只有细微的一点,但总算还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可睛明穴的针却连丝毫的针尾也没有留下,皮肤外平平整整,根本找不到能用来借力的东西。 鲍孙策捻着胡子翻来覆去地研究那本书,嘴里不断地长吁短叹,白玉堂最听不得这个,虽然眼睛还看不见,但至少一只胳膊和两条腿能用了,于是他模着床站起来,悄悄地往门口模去。 不知道猫儿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白玉堂心中不禁窃笑。 门外传来某人一边哭一边在诉说什么的声音,白玉堂无语,这个展昭,不会又顶了一张冷静温柔的脸欺负人吧…… 展昭又和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不想让人听到,他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过白玉堂还是间断地听到了一些“孩子”、“失踪”之类的字眼。’ 这种时候,稍微长点脑子想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默默冷笑了几声,心道:展昭,你未免太小看我!堂堂的锦毛鼠白玉堂怎会如此简单就能被你糊弄的?不过那件事现在越弄越复杂,看来我的确要好好想一想才是……如果能四肢健全地想就再好不过了……(小白……你思考的时候只要四肢不要脑子吗?)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展昭和门外的倒霉鬼们讲完话,转身就要回房,哪知一推门,竟看见白玉堂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闭着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展大人,发猫威啦?好威风哪!” 展昭愣了一下,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 “……玉堂?” “干嘛?” 展昭上前一步,猛地环住白玉堂,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按在怀里。 “玉堂!你真的好了!玉堂!” 展昭抱得太用力,白玉堂一个没注意便被他抱得双脚离了地面,由于眼睛禁制喂除,他不禁一阵头晕。不过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 展昭的脸和他的离得很近很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嘴唇轻轻地擦过了他的。 白玉堂眼睛不行,可耳朵没聋,旁边闲杂人等——比如四大校尉和公孙先生牙缝里冷风拂过的声音,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是别人的话,就算只是有碰到他的意图,他也非跺他个重伤不可,可惜那不是“别人”,而是展昭,他恨得咬牙切齿,却连踢一脚也舍不得。 “快放开!”白玉堂涨红脸挣扎,“难看死了!” 四大校尉这时仿佛这时候才清醒过来,一边喊着“唉呀我刚才看到天上有猪在飞”,一边迅速撤退——他们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公孙策则狠狠咳嗽两声,继续研究手里的典籍。 展昭抱了他许久才将他放下,轻轻抚过他的脸,有些心痛地道:“怎么,眼睛还是不行吗?” 白玉堂脸上潮红未褪,却满不在乎地道:“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能动了。” 这只小白鼠被憋坏了吧!看他只要能动弹就高兴成这样,如果先治好的是眼睛,恐怕他反而不会这么兴奋了。 “是啊……”展昭微微一笑,“反正没有关系,你没有腿,我就当你的腿;你没有眼睛,我就当你的眼睛……” 白玉堂又脸红了。这个展昭是怎么回事?从他这次回来就不同了,满口的甜言蜜语,甜得连他这个风流天下我一人的锦毛鼠都有点难以招架了。 看着他红而复红的脸,展昭仍是微笑。那是多么无懈可击的笑,却没有人知道他要维持这个笑有多困难。 他的胃正在痛,痛得让他恨不能将自己的肚月复挖开,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公孙先生要专心为玉堂治疗,他又怎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 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等一下,马上就不痛了。 “不过……玉堂,”展昭又加重语气来了个但书,“你才刚刚好,怎能就下床了?快点回去休息,否则公孙先生又要念你。” 他温和的眼神如利剑般射向公孙策,公孙策立刻很配合地咳嗽了一声,道:“啊,我想到了,接下来也许该如此如此……白义士,请你再躺下来让我看看。” 白玉堂也笑,虽然没有眼神助阵,但仍是一副能让人冷到骨头里的可怕样貌。公孙策又咳嗽了一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转身又去看他的书。 “展昭,你把你白爷爷当傻瓜?我眼睛瞎了,耳朵可没聋,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瞒得过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那个号称替我通风报信的小孩怎么回事?不是死了吗?你们又在讨论他什么?” 展昭叹气:“这件事说来话长……” “话长个屁!我还没废!你要编也编个好点的理由!此事与我关系重大,今天我非得知道前因后果不可!展昭,你记住,你今天要么告诉我,要么我就去问包大人,你看着办吧。” 对别人,展昭有的是办法,一笑二威三吓四出手,一个一个用过来不怕对方不认输,可现在他面对的是白玉堂,要动他,自己怎么舍得?要不理他,他会去找包大人…… 天哪!他肯定不会是去“问”的,而是去捣乱的,可怜包大人一把年纪了,怎么受得了他这么折腾? 展昭实在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第七章 “主上,公孙策已找出起针之法,如今已解开了他左腕和双脚的禁制。” “哦,是他自己找到的办法吗?” “不,是从他的书库之中,找了一夜才找到的。” “干得不错……”带笑的声音,“不愧是开封府的智囊,可惜是个书呆子,没书就什么也干不了。” “需要再加禁制吗?” “不必了。”优雅地一摆手,袍服一甩,用保养良好的手指掸一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不是喜欢看书吗?既然书是他的拐杖……你说呢?”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匆匆退下。 “包拯,公孙策,展昭……还有,白玉堂……”微笑,“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其实你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是不是?” 明白,却不能置身事外,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反正他会为他们找好借口的。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右腕和睛明穴的针怎么也起不出来,公孙策摇头晃脑地叨叨着“学生无能啊,学生无能”便出去了,临走也没忘记他的书。展昭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知道他是不愿意让他们着急,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人人都知道他希望白玉堂好,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玉堂不喜欢,他还真恨不得玉堂就这样,不能动、不能看、不能喝酒、不能管闲事、不能惹事生非,还有……不能去找他的红颜知己…… 第14页 真正希望白玉堂好的只有他的理智,而他的感情上根本就对这一点不感兴趣。 “玉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被强迫躺回床上的白玉堂一肚子不爽:“不吃!我要先洗脸。” 展昭苦笑,刚才知道玉堂有了恢复的可能时,他高兴得连这只爱干净的小白鼠平素的基本要求都忘了;等冷静下来,又为小白鼠不会再这么乖而陷入失落之中;再后来听到那孩子“尸体”的事,于是根本就把杂事都抛到脑后去。 若非白玉堂提起,他可能今天一天都不记得帮他洗脸吧。 展昭在他滑女敕得像豆腐一样的脸上,亲了一下。 “好,先洗脸,不过饭也要吃,我去给你打水,顺便……你想吃什么?” 白玉堂的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 伴着唇上柔滑的触感,展昭的嘴唇竟就离不开了,恋恋不舍地在他的脸上多亲了几下之后,嘴唇就渐渐滑到了他的唇上,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没有接过吻——有意无意中擦过的不算,即使有过极为亲密的肌肤之亲,也代替不了证明着爱意满溢的亲吻,所以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对他们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也是与以往的行为完全不同的。 展昭就像要描绘他的唇形似的,用嘴唇在他的唇上轻轻研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反反复复。 白玉堂原本有些紧张地闭嘴咬牙,就是不准他进来,然而在展昭温柔攻势的撩拨下,他被弄得有点酥麻又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嘴唇终于张开,展昭趁机撬开了他的牙齿,深深吻入。 试探的吻骤然变得狂猛,展昭的手狠狠地揉入白玉堂的衣服里去,他们唇齿相交,他们肌肤相触,小小的微碰即可引起星火燎原。 不知何时,展昭已经整个人都压到了白玉堂的上方,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白玉堂的左手抓住他领口的衣服,不知是在拒绝他的接近,还是在不满于他太远的距离。 白玉堂的上衫被拉得大开,胸口的肌肤上布满羞涩潮红和点点深红痕迹,腰带松了一半,被一只手潜入裤腰之中,万分留恋地摩挲着完美的臀形和那柔滑的触感。 不过,那只手并不满足于自己的进度,虽然它也曾经悠游过这个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这具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让它无比爱怜,但今天,它毕竟还是怀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异物在幽谷之外的蠢蠢欲动,惊醒了几乎完全被灭顶的白玉堂,他被吻得连身体都软了,但却异常坚决地使劲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人。 “晤……展昭……唔……不……唔……不行!”他总算为自己的嘴唇争取到了自由,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喊。 展昭惊讶地问:“为什么?” 那只手指还在意图不轨,徘徊着想要进去,白玉堂简直有些惊恐了,模索着抓住展昭放在自己赤果肩头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两排整齐的鼠牙印,展昭这才明白他竟是真的不愿意。 “好,好,玉堂,我不逼你。”展昭长叹。那手指在幽谷之处打了个转,又滑回结实柔韧的腰身上流连不去,“既然你不喜欢……” 话是这么说,可该占的便宜一点也没有少占,接下来又是一个几乎吻到心醉的深吻。直到两人的已经涨满至最高点,再过一步便要决堤,才勉强停下。 “我等你准备好……”展昭低声说着,将他的衣服细细拉好。 白玉堂脸红红地冷哼了一声:“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掉再说。” 旖旎的气氛在这句话中,被生生撕了个粉碎。 展昭为他拉衣服的手停滞了一下,苦笑:“我会的。” 他们之间有障碍,很多,也并不多,最重要的是看他们如何解决。 白玉堂总住猜测展昭真正的想法,但他认真思考后才发现,原来他一点也不了解,展昭瞒着着他做了一些事情,可惜,他并不是每一件都知道。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在汴梁城里找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的确是一件难而又难的事。张龙他们一夜辛苦却无果而归,这很正常,且此事又不宜张扬,也不能以这孩子的画像通,实在是难煞了人。 鲍仆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傍晚时分为白玉堂拔掉了右腕上的针。 由于拔针时间太长,手法上可能也有点偏差,这针一出来的时候,白玉堂简直痛得汁流如注,浑身痉挛,展昭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他按住。 “没事了,没事了,玉堂,没事了……”展昭在他耳边喃喃细语,间或亲吻那汗涔涔的涨红脸颊。 白玉堂逐渐安静下来,脑袋蹭着展昭的衣服,现在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展昭,让他心情平静。 “展昭……” “嗯?” “你还是不要守着我了,不是要找那个小孩吗?张龙他们已经很累了,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去找那个孩子了吧,府里就剩下咱们,包大人那边……” 展昭亲吻着他的额角,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包大人那边也有人保护,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别管那么多。” “猫儿……” 又是一个深深的吻,把他的问题全都堵了回去。 鲍孙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微微一笑,收拾东西出去了。 鲍孙策关门的声音刺激了老鼠,恼羞成怒地使劲抓展昭的衣服,可怜展昭的背被抓得一塌糊涂,若是没有衣服,八成已经重伤了。 展昭实在受不了,终于放开了白老鼠,苦笑:“不要这么用力行吗?真的很痛……” 老鼠模黑模到了猫的脸,有些心疼地道:“痛?其实根本就不是背痛吧?你现在全身都是冷汗,是胃在痛对不对?” 展昭笑了,果然,最了解他的还是白玉堂,就算能瞒过眼尖的公孙先生,也绝对瞒不过闭着眼睛的耗子。 “只要你好,我就不痛了。” “……死猫,你现在很会说甜言蜜语嘛!” “只要你喜欢,我天天都会说的。” “我我我……我才不喜欢!” 噗哧的笑,一双唇又压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喘息。 一点细微的声音在外面一划而过。 猫鼠同时分开,猫耳和鼠耳都竖了起来。 “有人?” 展昭跳起来就要穿窗而出,白玉堂一把抓住他。 “我也要去!” “可是你的眼睛——” “你别太看不起人!” 犹豫,只是短短的一瞬,展昭一把抱起白玉堂,抓起湛卢和画影,两人从半开的窗户中跳了出去。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十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几个起落,飞到了公孙策的书房周围,四散分开,每个人手中的火把一亮,公孙策的房间周围立时反射出殷红的光芒。 “不好!他们要放火!”躲在黑暗中的展昭身体一动,就要跳上前去。 他怀里的白玉堂抓紧了他的衣服:“你冷静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展昭道:“总共是十二个人,屋前六个,大概屋后尚有六个,围成圈,手中有火把。” 白玉堂稍一沉吟:“我对付这边,你对付屋后那边的人!” 展昭大惊,“不行!你眼睛尚未恢复,怎能与六人对战!” 白玉堂怒气勃发:“展昭,你若是再有如此看不起我白玉堂的说法,今后我们恩断义绝!” 他一把抢过展昭手里的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眼睛不能视物的关系,他拿走的是展昭的湛卢,而非自己的画影。 第15页 领头者发出一声轻细的呼哨,所有黑衣人仿佛听到了命令,立刻将手中的火把向公仆策的书房丢去。 “住手!” 随着一声怒吼,一个白色的影子骤然出现,几个翻滚跳跃,几个上下翻飞,看不清人影,只见剑光滚滚,映得暗黑天下一片明亮雪色。所有的火把皆被挡在了剑光之外,反向黑衣人飞去。 黑衣人纷纷以剑格挡,将火光拨开后,定睛看清眼前的人,皆是一声惊呼。 “白玉堂!” 白玉堂仰天大笑:“哈哈哈……正是你白爷爷!你们这些宵小贼人,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一瞬间,黑衣人的呼吸都乱了,但只有一个人的没有。 “大家不要慌,他现在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趁现在,尽速攻击!” 白玉堂气得牙痒痒的,他非得记住这个混蛋的声音不可!不杀了这个漏他底儿的家伙,他就不叫白玉堂! “好好,那就看看你白爷爷睁眼闭眼之间有何区别吧!” 他大喝一声,剑势向前攻去,直取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这些人明显受过严格的训练,他这一剑刺出,目标之人快速后退,同时其他五人成合围之势向他攻来,转眼间,白玉堂已深陷敌阵。 展昭知道白玉堂说一不二,若因他顾虑白玉堂而导致公孙先生受袭,那白玉堂是不会原谅他的。 于是在白玉堂喊出住手的同时,他也飞了出去,直取屋后六人手中的火把。 两人与十二人战在一处,打得难分难舍。 展昭这边还好说,应付六人毫不吃力,却因担心白玉堂而急于求成,几次发狠抢攻,结果却适得其反,急躁中露出了几个破绽,被人又强行压回。 白玉堂毕竟吃了眼睛看不到的亏,在一片兵器交击之中,他的听力受到很大的干扰,那些黑衣人也知道他的弱点,在攻击的同时发出不同的高低呼喝之声,不攻击时也会将手中刀剑挥舞得虎虎生风,让他分散了过多的精力去对付其实并没有攻上来的敌人。 屋后传来几声惨叫,白玉堂一分神,只听“嗤嗤”两声,白玉堂只觉背心一凉,接着便是一阵温热流下,他知道自己受了伤,不由心中恼怒。 那猫本来就不准他来与敌对战,现在一旦受伤,还不知道那猫会怎么念叨呢! 心中一狠,手下便变了招数,只见他手中剑光突地暴涨,剑气强涨三倍有余,五光十色的光芒在他身边如盘龙环绕,他的身法也在同一刻变化,整个人灵活无比,矫若游龙,即使身处六把刀剑的威胁之下,却仍是游刃有余。 这样的他,谁能相信他如今竟是双目失明? 那六人无法抵挡他的攻势,边战边退,白玉堂微微一笑,一招“龙翔天际”使出,隐含着虎啸龙吟之声向距离他最近之人进攻,耳边传来刺破声,一人惨叫。 却说展昭,那六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着实拼命,大概正是知道不是对手,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展昭多次几乎将其中一人斩于剑下,却又被其他人进攻救下。 展昭心中冷笑,知道他们听到了屋前传来的呼喝声——不准他前去救援。 他若耽搁得越久,心中便会越急躁,他们就是在等,等他何时露出急躁之相,而在那时,他就输了。 但……他是展昭,而那个人,是白玉堂。展白二人,绝不是受人牵制的,即使牵制他们的是对方也一样! 展昭挥剑向前刺出,仿佛要击中前面之人一般,这一招让他背后破绽百出,攻击者尚有五人,自然有人忍不住。 丙然,有两人上了当,展昭只听脑后生风,两把剑一上一下向他斜砍而来。 展昭原本就要刺中前面人的脸,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剑势收回,如行云流水般半个转身,反手将剑刺入右后方之人的胸肋之中,收剑回势,又是半个转身,另一把剑堪堪从他喉头划过,他右手剑花一挽,夹住一人刺向他胸口的剑尖,往后方一拉,顺势将剑送入他体内。 他这一手真是漂亮之至,几乎是瞬间便灭了三分之一的敌人,做他的敌人,怎有可能不心惊的?, 六人都难以抵挡,如今失去了两人,剩下的四人更不是对手。那四个人互相看对方一眼,忽然一个呼哨,四散分逃而去。 展昭也不穷追,连半刻也不曾犹豫,便向屋前飞去。 等看到了白玉堂,展昭却忽地不急了。 也是,即使白五爷少了一双招子,但他毕竟还是白五爷,手中剑招毫不含糊。轻轻松松就压住了六个人的攻击,他现在要是下去帮忙,那不是找着让耗子咬么? 然而他看好戏的心情却在看到白玉堂背后的暗红时,被打得破碎。 那群人,居然敢伤他的玉堂! 展昭跃下屋顶,挥剑加入了战局。 熟悉的气息回到身边,白玉堂不必看都知道是谁,立刻在身边留出一个位置,一左一右,双双出招。 展昭的帮忙,白玉堂心中不能说是不生气的,但如此有默契的感觉真的很好,所以决定暂时不追究他,而是与他携手对敌。 那些人对付一个白玉堂已是吃力,更何况再加上一个展昭?虽然他们二人乃是一猫一鼠,武功上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毕竟在一起已有这么多年,那份默契是别人比不了的,若别人合作起来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他们的合作便是一加一等于三! 不消一刻钟,那五个人已是兵败如山倒,转眼间,又有两人倒在他们二人剑下。 听到一人的脚步向外退去,白玉堂几剑朝那个方向刺出,为配合剑招,脚下也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想那里有一块石子,他脚下一滑,一剑刺歪,他自己也差点倒地。 展昭挥剑,叮叮几声将想趁机攻击的剑势全部挡了回去,左手一抱,将白玉堂揽在了怀里。 白玉堂气急败坏:“展昭!你给我放开!” 展昭好像没听到一般,一边抵挡攻击一边问:“玉堂,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我没受伤!你这只死猫给我放开!太难看了!” “反正你又看不到。” 白玉堂气得青筋直冒。 罢才是两人合作,现在却是展昭一人攻击,同时手中还抱着一人,明显不如刚才灵活。 剩下三人以为是难得良机,同时看出白玉堂其实就是展昭的弱点,当即,三把剑都呼啸着向白玉堂卷来。 白玉堂没有说,其实刚刚取出的金针仍是伤到了他的筋脉,如今用剑过久,他的右手一直在不停地抽痛,但他死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那只猫。 正好现在被他从后方抱在怀里,右手使剑只会造成展昭的妨碍,他便将湛卢交到了左手,恰恰抵住了那三把剑的攻势。 即使他是这种尴尬的姿势,展昭和白玉堂两人仍是合作无间,时而一攻一守,时而合作快攻,时而互相维护,动作竟比刚才更加流畅。两人同进同退,使出的剑招交错默契,完美互补。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就是一场绮丽优美的舞步! 听到这边兵器交击声而赶来的丁家兄妹,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 丁月华咬了一下唇,跺脚,转身跑掉。 丁兆惠扑上来,拔剑就砍,也不知道是在砍敌人还是在砍展白二人。 “展昭你给我放开!打架还抱着个男人!你不嫌难看么!” 展昭引着他的剑刺中自己身边的敌人,淡淡笑道:“难看,你可以不看。” 丁兆惠气得眼前发花,真气一时不继,差点摔倒。 剩下的两个人发现自己毫无胜算,互相使了个眼色,耍个花招,转身就跑。 第16页 展昭正想去追,又低头看看怀中的人,再看看丁兆惠一脸要吃了他的表情,心中暗叹,便停住了。 白玉堂发现展昭想追却又停住的动作,急得抓住他道:“展昭,你怎么不快点去追!那些人还未交手就知道我眼睛看不见,很可能和黄梁毒杀案有关啊!” “不行。”展昭温和却坚决地拒绝,“现在张龙他们仍在找那孩子,府中只有少数人在保护,若这是个圈套的话,我再去追,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可能就危险了。” 他没有说的是,最危险的其实就是你这只爱管闲事又看不见的瞎老鼠了,我走掉,那不是让你送死么? 白玉堂气死了:“我不是说了我没事!你也看到刚才的情况了!我一对六,就算没有你加入,我仍是赢了他们吧!” 话是没错,但展昭一旦打定了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玉堂乖,今天不能追,我们先去看看包大人。” 白玉堂大怒:“乖什么乖!我不是小孩子了!” 展昭笑,对他来说,小了他两岁的白玉堂其实就和孩子没什么区别…… 被完全忽略的丁兆惠跳脚:“你们放肆!放肆!居然在人前就打情骂俏起来!羞也不羞?” 展昭和白玉堂只当没听见。 这边鸡飞狗跳的热闹,谁也没发现身后的门开了,公孙策手拿一本书走了出来。 “要看包大人,我和你们一起去。” 展昭道:“公孙先生,刚才没有吓着您吧?” 鲍孙策微笑:“区区小事,还吓不到我的。” 白玉堂插嘴道:“若不是被吓到了,现在会要求和我们一同去看包大人?分明是怕了那些人去而复返!” 鲍孙先生儒雅的面孔上浮现出几根青筋。 “白玉堂,拔针的时候真的很痛吧,呵呵呵呵……” ……这是威胁! 但白玉堂还是沉默了。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在丁兆惠一路上的目光刺杀和白玉堂的唇枪舌战下,几人经历了难言的煎熬,终于来到了包拯的书房门前。 包拯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却能听到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公孙策先上前敲门道:“大人,学生和展护卫等有事相报,不知大人是否已经睡下?” 包拯在里面道:“还没有,各位请进。” 鲍孙策推门而入,展昭等人随后跟上。 包拯点亮了灯,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这位黑面青天的神情异常憔悴。 鲍孙策惊道:“大人,您怎么如此……难道您从昨日到现在都未曾休息?” 包拯苦笑:“有了这个,本府岂能睡得安稳?” 他双手托起一张轻薄的纸,展给大家看。 “黄梁县一案,即刻停止查探。钦此。”展昭轻轻地念出声来。 白玉堂勃然大怒:“这皇帝又犯病吗?这案子是又牵着他亲戚了还是怎么的!说不查就不查!那一家七口就全白死了?” 展赵慌忙按住了这只暴躁的老鼠,安慰道:“玉堂,你少安毋躁,说不定皇上是有别的考量……” “有别的考量!那这张纸上还有没有写别的?嗯?” 展赵看一眼那张显得空落落的密旨,不管怎么看,只有那零零落落的一行字,让人想猜也无从猜起,不由无语。 包拯道:“本府一直就在猜这张密旨之后的意义,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今早上朝我有意暗示过皇上,希望他能详细示下,但皇上却故意躲避此话题,我刚开个头,便立刻将话题岔开,实在不明白皇上究竟意欲如何。”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丁兆惠一直盯着那张寒酸的纸片,忽然道:“包大人,那好像不是皇上的字迹?” 包拯道:“没错。本府也正在奇怪,既然皇上要发密旨,那便是不想让人知道,又怎会是别人字迹?但这玉玺却是千真万确,不会是他人假传圣旨,这实在令人费解。” 白玉堂道:“包大人,能否借那密旨给草民一观?” 丁兆惠发出“嗤”的一声冷笑,其他人也有些为难。现在白玉堂的眼睛变成这样,如何能“观”得了?可依他那骄傲的性子,直接在他面前提出,只会让老鼠恼羞成怒而已,到时候大家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展昭倒是面色如常,向包拯微一抱拳示意,便从他手中取饼了密旨,放在白玉堂手中。 白玉堂用手模上密旨表面,手指在墨迹和圣印上细细划过,然后又将纸帛放在鼻下闻了闻。 “奇怪,这不像是先写字后盖印的,倒像是先盖了印,之后才写上的字。” “噢?”包拯即刻道,“展护卫,请将密旨再予本府看看!” 展昭又将密旨交还包拯,包拯和公孙策在灯下细细地研看许久,肯定了白玉堂的说法。 白玉堂道:“既如此,虽然不能证明皇上对此一无所知,却可以知道至少也是皇上非常亲近或信任之人所写,否则他断然不会如此放心,竟将盖了玉玺的空白旨意交予此人。” 众人皆同意他的说法。展昭正想问他刚才从那上面闻到了什么味道的时候,门外忽然一阵嘈杂,张龙一头就冲了进来。 “包大人啊!找到了!我们总算找到了!” 马汉和赵虎随后追上他,使劲把他往外拖:“混蛋!怎么不通报就闯进来!” 张龙大呼:“放开我!让我禀报啊!先禀报完了再赶出去嘛!” 包拯失笑,道:“马汉,赵虎,放开他吧。” 马汉和赵虎讷讷地放开他,张龙还很不服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包拯道:“张龙,看你如此着急,定是那孩子找到了?” 张龙得意洋洋道:“没错!大人啊,我们今日可是花了大力气的……” 王朝领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从外面走进来,插嘴道:“快住口吧,让你分个几碗粥就得意成这个样子。” 被打断了邀功的张龙愤恨地望着他,拳头都攥起来了。 一看到那孩子,包拯不由面露喜色:“对!就是他!王朝,你们在何处找到他的?” 王朝微躬身答道:“虽然大人吩咐过,不要以此事去吵展大人和白义士,但今天展大人在门口堵住了我们四个,硬是要听,我们只得跟展大人说了。展大人令我们在乞儿聚集之处支锅熬粥,但凡有人来乞,即给他一碗,不过必须在粥铺附近吃完。 “果不其然,这孩子终是没忍住,以为把脸抹成这样,再趁上夜色我们便不认识了,结果一出现便被我们抓获,立刻送到大人这里来。” 包拯赞许地点点头:“辛苦你们了!还有展护卫,原本不告诉你这件事,也只是怕你分心……” 展昭低头微笑道:“包大人不必解释,展昭和玉堂明白大人的心意。” 白玉堂心里嘀咕:“臭猫,看你说得多顺哪!你能代表得了我么?”但他在包拯面前也不敢放肆,便没有多说什么。 那孩子见屋里这么多人,早已怯了,现在见他们只在说其他的话,似乎没有理他,就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趁着王朝不注意,嗖地就想往外跑。 王朝一把抓住他的后领,但那褴褛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他的拉扯,轻轻一拽就成了破布条。 那孩子也不管衣衫残破,只一径地往外跑,眼看就要跑到院中,忽然眼前一花,红色的影子从面前闪过,再回神时,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倒飞了回去,落回王朝的手中。 王朝学乖了,不再抓他的衣服,而是扣住了他细瘦的小脖子,这回看他再怎么跑。 展赵缓步走回包拯书房,转身将门关上,落了门闩。 那孩子怯怯地看着一屋子的男人,小脸上努力扯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各位大爷,小的只是个乞儿,啥也没干过,真的!镑位大爷就行行好,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第17页 这孩子,果然是在外面浪荡惯了的,看起来怯,事实上却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乱转,即使面对的是包拯的威严,也不见丝毫恐惧。 包拯笑道:“你不用怕,本府让你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孩子满脸的怯意非常自然地转成了傻笑:“啊?是要做学问哪?各位大人都是文曲星下凡的,小的一个字都不认识,哪里比得上大人哪……” 王朝手下稍微用力,本意只是让他安静点,但那孩子却夸张地大喊起来:“来人哪!杀人人啦!救命啊!开封府里的大人草菅人命啦!好疼啊!” 是否真是草菅人命暂且不论,他这一声实在是大,不仅展昭等人退了一步,连包拯也忍不住想往后躲。 马汉在那孩子头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主要目的不是在打,而是吓唬,所以下手并不重,那孩子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嚎得更厉害了。 白玉堂皱眉,拉着展昭的袖子让他靠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 展昭会意,走到包拯身边又跟他低声说了几句,包拯忽然板起一张黑脸,威严地道:“这孩子乃是凶杀案的重要证人,然而却包庇罪犯,致使案情至今毫无进展,实在罪大恶极!展护卫,你和白义士送这孩子去大牢,严刑拷问!” 展昭低头应道:“遵命!属下和玉堂这就去办!” 王朝等人惊呼:“大人!这孩子——” 包拯一甩手,道:“不必多言!展护卫,白义土,带他去吧。” 那孩子的脸霎时变得惨白。虽不再聒噪,却仍是一言不发。 展昭从王朝手中接过又瘦又小的孩子,一只手握着白玉堂的,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张龙惊道:“大人,那家伙还小呢!哪里禁得住大刑啊!” 马汉和赵虎也上前道:“大人,是否能用别的办法呢?” 包拯但笑不语。 鲍孙策一指沉默在旁一言不发的王朝,道:“不如你去吧。” 王朝一笑:“属下明白。” “对了,”看着王朝出去,包拯道:“你们刚才进来时说,有事禀报?” 鲍孙策这才想起他们来此的目的,他忙向包拯解释了今晚所发生的情况,包拯边听边点头,最后问道:“那些杀手如今怎样?” “大部分逃走,立毙的几名已经送至尸房,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衣服和武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包拯又问丁兆惠:“他们武术套路如何?” 丁兆惠道:“我是后来才去,只见到末尾情况,不过从见到的部分而言,没有什么特殊的,但他们使用武器很纯熟,应当是被有意教导成如此。” 包拯看了看密旨,眼神飘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本府明白了……”他道。 鲍孙策也同他一起低头望向那张重若千斤的密旨:“大人,这……” “这个嘛……”包拯用两根指头捏起密旨,又任它自然地滑落下去,“等等再说吧。” ~f~a~n~j~i~a~n~ 展昭和白玉堂带着孩子到了中庭,走着走着,展昭停住了。 “玉堂,”他故意用稍高的声音道,“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恶了,不仅假传你的消息,刚才又对包大人那般不敬,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修理修理他才好。” 白玉堂也一本正经地道:“没错,看他这般狡猾,说不定和弄坏我眼睛的人是一伙儿的,可千万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展昭继续道:“正好牢头前两天欠了我几坛酒,不如就交给他吧,他必定能让这个小子记住。” 那孩子原本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听到他们的对话,单薄的小身子渐渐发起抖来。 白玉堂听见他簌簌的抖声,不禁心中暗笑,又道:“不过咱们还有事要问的,可不能把他打死啊。” 展昭应道:“没错,不如就打个半死吧?嗯,不好不好,牢头懂得的手段可比我们多得多,不是据说有好多手段能让人想死都死不成?用个十几种手段,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孩子抖得更厉害,却好像还在犹豫,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就在此时,王朝从后面赶了上来,对他们叫道:“展护卫,白义士,包大人说了,要上刑也得悠着点,还要问话呢,就别拔舌头了,挖眼吧。” 一听到挖眼二字,孩子当即就崩溃了,捂住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灵动大眼叫道:“大爷们!爷爷们!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说!小的都说!你们可千万别挖我的眼睛!” 三人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就是看到棺材了也要挣扎一下才肯落泪,真不是一般的强。 若不是为难至此,谁愿意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吓唬一个小孩子?不仅传出去不好听,看这孩子可怜的样子他们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啊。 展昭松开了扣着他小脖子的手,拍他的头道:“总算知道怕了?那就老实说啊,若是有半句假话,休怪我们不客气。” 小孩慌道:“真的真的,小的发誓,全都是真的!要有半句假话,就让小的天打雷劈!“ “那好,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扁担,爹妈早就死了……” ~f~a~n~j~i~a~n~ “……他如今无家可归,以乞讨为生。那日,一个手上长着铜钱大青记的男子给了他一个肉饼,并对他说只要他能到开封府如此这般地说一番,还有更多肉饼可以吃。 “等扁担吃完肉饼之后,男子就走了,扁担就按照他所说来到府中报讯,然而刚说完该说的话,不知怎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棺材中,很害怕,就慌忙逃了出去。正好那晚玉堂回来,府中混乱,他一个小孩也没引起人注意。 “逃出府后,他当晚又遇到了那个男人,但这次他不是来给他肉饼,而是来杀他的,亏得扁担机灵,逃进了晚市人群中,方躲过一劫。 “他怕再被抓住,便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若不是今晚他实在饿得受不住,也不会冒险出来拿粥喝,更不会被我们逮到。” “如今那孩子呢?” “送入牢中,请牢头代为看管照顾,不然还不知道那孩子又会跑到哪儿去。” 包拯嗯了一声,随即陷入沉思,捻须不语。 鲍孙策道:“大人,是否仍在疑惑,为何那些人明明杀人如麻,却给了那孩子假死的药,直到他复活才又追杀?” 包拯道:“正是。” 鲍孙策道:“关于这个,是否有可能是那孩子在说谎?” 展昭道:“这个应该不会,当时他的确是吓坏了,那种惊吓并非假装,所以应当不会是说谎。” 白玉堂忽然道:“大人,我倒想到一种可能。” 包拯道:“白义士请讲。” 白玉堂正要张口,却突地觉得眩晕难受,从刚才起便一直忍耐的右手抽痛得更加严重。展昭敏感地发觉了他的不适,忙扶住他。 包拯忙道:“快让白义士坐下!白义士,本案不急,你先调养好身体再来谈此事不迟。” 展昭握住白玉堂的手,白玉堂知道他的意思,也暗中与他回握,对包拯答道:“包大人不必担心,草民并非柔弱之人。” 包拯皱眉,抬眼看看展昭,展昭低头看着白玉堂,眼中溢满温柔,脸上却是毅然决然的神情。 包拯叹道:“好,你讲。” 白玉堂道:“若是单单讲这孩子一人之事,的确怎么也想不通透。但是若和这三桩案件串连来讲,那便有趣了。 “首先是那一家七口,染毒之后全部死亡,无一幸免。根据展昭当时所说,他们死时俱是全身发黑,并早早开始腐化,这是明显的中毒征象。 第18页 “其次是恶霸夫妇,公孙先生、展昭和我都猜测是中毒死亡,但除了剖开后发现其内脏异常恶臭之外,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中毒死亡。 “而第三个,就是这孩子。我并未见到他的样子,仅是听展昭说起,那孩子原本就是面色如常,从头到尾都不曾腐化,如今更是死而复生,转眼间就活蹦乱跳,令人难解。” 鲍孙策仿佛明白了什么,接下去道:“如此说来,那对方的目的应当不在毒杀之事上,而是在毒药本身!白义士是这个意思吗?” 白玉堂默然点头。 展昭也心中一沉,心中模模糊糊地有了个大概:“公孙先生,玉堂,你们的意思难道是说,他们其实根本只是在……试药?” 众人都是一惊。 试药?究竟是谁如此胆大残忍,残害了这许多性命,然而却只是试药? 白玉堂道:“我只是猜测,不过那段时候我一动都不能动,便常常思来想去,也曾想过这个可能,不过当时我只知道恶霸夫妇和那一家七口之事,所以这怀疑也不长久,很快就忘了,如今再加上这孩子,便忍不住再次怀疑。 “表面上看,似乎是凶徒的毒药毒性一次比一次更弱,但其实不然,仔细想来的话,三桩案件之间其实都有着隐约的联系,根据毒性的强弱逐渐降低,若不是在测试这药的配方,那八成就是在测试毒药的用量,这样想来就能讲通了。” 包拯在书房中踱着步,许久才道:“不,等一下,不是三桩,是四桩!” 众人异口同声道:“四桩?” 包拯道:“展护卫和白义士怕是不记得了,当时事情发生之后他们便去了黄梁,还是公孙先生独自验的尸,应该是发生在那恶霸夫妇死去之前的事。” 鲍孙策恍然道:“啊,大人是指,那个至今无人认领的白衣少侠尸首?” 展昭面前浮现出那个白衣青年的尸首,想起当时以为失去了白玉堂时的万分惊恐与悔意,几乎让他难以承受。手上忽然一动,低头发现白玉堂的手指紧紧握着自己,他微微一笑,也与之回握。 丁兆惠看着他们明目张胆的亲密,却很难得的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咬了咬牙,抱紧了怀中的剑,好像要连剑鞘一起抱断掉一样。 鲍孙策想一想,道:“不过当时那少侠是死后即刻被送来,当日学生便将其身体剖开进行了勘验,也许是时间不够,所以并未闻到他的内脏有任何异味。 前天尸房看守说那尸体臭得厉害,学生问过大人后现在已经将其暂时掩埋,现在想来,难道是和那恶霸夫妇中的是同样的毒?” 至此,案情似乎已经有了眉目,但仔细想来,其实他们仍在原处转圈。 如此危险的毒药,若是落在心怀不轨者手中,结局不堪设想,可他们至今却只知“为什么”,而不知“是谁”,更别说他试药的真正目的,究竟只是想作奸犯科还是有更大的阴谋,谁也无法保证。 展昭低头,目光落在白玉堂手中的剑上。 “对了,大人,公孙先生,不知那位少侠的剑找到了吗?” 包拯和公孙策的目光落到了屋角,那里的剑架上横架了一把没有宝剑的剑鞘,剑鞘上面刻绘着精美的麒麟图案——没有头。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众人讨论至深夜,仍是没有新的进展,向包拯告退后,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白玉堂则很自然地又被展昭领回了他的房间。刚梳洗后准备睡下,却忽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惊叫。 若是常人,那是决计听不出来的。 但展昭和白玉堂不同,他们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相携向声音的来源——公孙策的房间跑去。 “公孙先生,你怎么样?公孙先生!” 展昭有些急躁地拍着公孙策的房门,大声叫着,过了好一会儿,公孙策才慢慢地打开了门。 “不见了……”一开门,那个面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的人就对展昭道。 展昭有些惊讶:“什么?什么不见了?” “书……” “咦?” 鲍孙策微微让开,让展昭和白玉堂进来,等看清周围情况后,展昭也呆住了。 “怎么了?”白玉堂问。 展昭的嘴张了张,像是快要不能呼吸了一样。 “这……书……呢?” 鲍孙策的房间原本摆了满满几大柜子的书,现在全都不见了。 可怜的书架上只剩下几张不知道是废纸还是掉落的书籍活页,整个房间顿时从书香满屋变得凄凄惨惨戚戚…… “我的书啊……”公孙策抱着胸口,简直心痛万分,“我的书啊!哪儿来的蠢贼居然偷光了我的书……” 展昭略一思考,急道:“公孙先生,能治疗玉堂的那本书还在吗?” 鲍孙策道:“啊,那个还在,刚才正在研究它,所以离开的时候就放在怀里了。” 展昭松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对不起公孙先生,但对他来说,能治好白玉堂的眼睛才是当务之急,书么……可以再买! ——典型的武夫观念! 白玉堂的嘴角一直在抽动,展昭知道他是想笑,但对着可怜的公孙先生有不太好意思,如果再耽搁一会儿,他八成就真的要笑出来了。 拉起白玉堂,展昭道:“公孙先生,请将书库的钥匙借我一用,我去帮您看看书库的书还在不在。” 鲍孙策刚才光顾伤心房间里的书,连书库的都忘了,现在一提醒才终于想起。忙取出一把铜钥匙交给展昭。 “那就麻烦展护卫……不!还是我自己去!我现在就去看!” 展昭对所有的书都凭空失踪还心存疑虑,当然不放心让公孙策一个人去,便拉了白玉堂随后跟上。 白玉堂毕竟只是新近眼盲,对开封府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也不过是大白天睁着眼睛的情况下。如今眼前一片黑暗,脚下就难免磕磕碰碰的,展昭带他走路只能慢慢走,有障碍就提醒。 可公孙策急得要死,根本不管后面的人如何,只一个劲地往前冲,两人也只好急匆匆地跟上。 一路上,白玉堂不知道绊了多少跤,展昭实在心疼他的狼狈,便一把将他抱起,大步流星地去追公孙策。 白玉堂气得脑袋发晕,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月兑不开。 “好你个展昭……”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记住,可千万不要犯到我手里!” 展昭但笑不语。 鲍孙策的书库里损失还不算惨重,锁没有坏,而且书没有全都被搬走,只是所有医术都不见了而已。 饶是如此,公孙策也是心痛得要死,整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书库里乱转,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最后在窗台旁一摞仿佛是被遗落的书上发现了两个脚印,都是脚尖的印痕,似乎曾有人蹲踞在上面似的。 与此同时,展昭也在窗外发现了几个脚印,好像是有人在那里走了很多步,脚掌的方向从左至右扇形铺开,脚跟几乎没有动。又稍远的地方,也发现了同样的脚印。 鲍孙策努力按下心疼得想发疯的心情,思考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那些人其实是用一人传递一人的办法将书传出去,那些脚印就是在接书送书时印上的。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火烧不成,又来偷!我公孙策的书又招惹谁来,居然都搬走!我的珍贵古籍……” 展昭道:“公孙先生不要着急,您的书特别多,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搬走,我顺着这脚印的方向追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得到一些线索。玉堂,你在这里保护公孙先生。” 第19页 “那便麻烦展护卫了!”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展昭顺着脚印以及一些被踩断的树枝,翻出了开封府围墙。 他绕着围墙走了几步,果然在一片泥泞中找到了半个车辙印子。由于沾了泥巴,车辙有好一段路都明显带着泥印子。 顺着这些泥印子又往前追了一段,在一处岔路口上,泥印子忽然分成了三股。 一股向正南方去,走到终点便是皇宫;一股向东南方,再走不远便是八贤王赵德芳府上。 另外一股则是向西方——展昭盯着不远处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那是太师府啊! 第八章 “庞太师?”刚刚睡下,又被从床上拖起来的包拯,带着几分迷茫问道 “是。”展昭道,“属下看了,那泥印子明显延伸到庞太师府上,而另外两道车辙延伸得并不远,很快就消失了。” 包拯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再看看仍在心疼书籍的公孙策。 “且不说这证据如何……”包拯疑惑道,“庞太师会做如此傻事吗?” 白玉堂道:“大人的意思是,这证据实在太过明显?” 包拯点头:“不管是黄梁的两桩案件,还是汴梁这两桩,皆是手段隐蔽,用药甚为精巧,几乎天衣无缝。如此,又怎会在小小的盗书之事上,给自己找如此明显的麻烦?”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问题是…… “可是大人……”公孙策仍是一副西子捧心状,看来盗书的打击比案件更让他痛苦十分。“学生实在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何要偷走学生的书?” 白玉堂插嘴道:“若是我的话,今晚就一把火烧了,一次烧不成就烧第二次,再不成第三次……终究得让我得手一次吧,总比偷走方便!” ——同样是武夫的简单想法! 鲍孙策一径心疼自己的书,也不和他辩驳,只继续道:“大人,学生实在想不通,一般应当是偷不走书,才转而放火的吧?怎么他们却是要烧不成,才转而偷书呢?难道只是为了阻挠学生为白义士解除禁制?只是这样,他们又何苦这么麻烦?除非……” 除非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究竟是在哪个酒上,这一点非常值得商榷。 展昭想起自己之前和白玉堂所讨论的事情,心中似乎有了一个大概的谱,但这个谱还不够明确,他也不太明白真正的前因后果。 包何况……在面对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时,他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于是不得不保持沉默。 包拯道:“这个问题本府恐怕要再确认一下方可。公孙先生,你也不用心急,宁可将书偷走而非烧掉的人,应该也是爱书人才对,至少暂时不会将你的典籍怎样。” 鲍孙策叹气,道:“学生明白。” “对了,”包拯好像刚刚想起来似的,对展昭道:“有人带给本府一封信,里面夹着展护卫你的家信,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知晓,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就拿走吧。” 包拯指一指自己桌上的东西,展昭上前,发现有一封火漆封好的信,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吾儿熊飞亲启”。 展昭心中一沉,却什么也没说,低头告退。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今夜第二次梳洗上床,展白二人都觉得非常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精神上更是如此。 白玉堂已经躺下了,展昭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那封信,看了许多遍却没有打开,最后将之轻轻地放在桌上。 白玉堂道:“怎么了?是谁的信?” 展昭淡笑:“没事,你睡吧。” 白玉堂微微一哼,道:“你不说,以为我就不知道了吗?是你母亲,展老夫人,对不对?” 展昭惊道:“你怎么知——”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他自己卡断,但这已经够了。 “我怎么知?我当然知,你不知的时候我都知了,”白玉堂冷笑,“你家的未婚妻等不及要叫老夫人娘呢,当然要喊得全天下都知道。” 展昭长叹:“玉堂,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白玉堂又是一哼,转过身体面墙而卧。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只不过是给展昭找麻烦而已,展昭终究是孝子,母亲的权威一压下来,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他小小的白玉堂?切! 展昭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白玉堂更生气了。 “展昭!你居然还敢给我笑出来!” 完了,这只耗子又闹别扭……这要是不哄好他,猫哪里还有日子过? 展昭笑叹,整个人覆上了蜷缩在一起的小耗子身体上,耗子气急败坏地挣扎,“展昭!你别太过分!” “展昭有何过分?”展昭在他耳边低笑,“其实展某只是在想,不知道白兄愿不愿意和展某一起,在我娘门前跪个几天啊……” 刹那间,白笔鼠又变成了红皮老鼠。 “谁谁谁……谁要陪你去跪!” 展昭笑,不顺他的挣扎,将老鼠整个翻过来,自己仍覆盖在他身上,一双手牢牢地扣住他的。 “执子之手,执子之手,”展昭在他耳边轻声说,“展昭今生只执白玉堂一人之手,永不违誓。玉堂,你又如何?” 白玉堂静默一下,居然嘿地一声笑了出来。 展昭一脸黑线:“玉堂……” “猫儿,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在想,不知你嫁过来的时候要穿多大的新娘服,才不会撑破啊?” 展昭怒:“好你个白老鼠!原来脑袋里整日都转着这种念头!看我今天不替天行道……” “喂……喂喂!展昭!你不要乱来!” “……” “你快给我放……” “……” “啊炳哈哈哈哈……快……快放开……哈哈哈哈……” “……” “别……哈哈哈……我认输我真的认输!我错了你原谅我!别挠了哈哈哈哈……” 可怜隔壁的赵虎:“呜呜呜……人家一夜都没睡好了……你们却挑现在滚床……” (绝不是你想的那种滚床!)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第二天,展白二人很早就醒了,稍微梳洗一番,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径自除了开封府邸。 由于白玉堂仍然不能视物,展昭出府时便牵了两匹马,两人一人一骑,这样既不会让人发现锦毛鼠眼盲的事实,也不至于让白玉堂丢脸。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着,经过一家青楼,白玉堂道:“行了,先停下。” 展昭依言停下,自己先下马,而后扶着白玉堂从马上下来。 “玉堂……”展昭看一眼正努力向他们送秋波的浓妆女子们,有些讷讷,“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那是!”白玉堂回答得理所当然,“若分辨不出当初囚禁我的地方,我那十几天不就算白关了?” “可是你只知道香气和声音……” “只要有这些便够了!” 两人刚刚踏上台阶,一群香风扑鼻的女子便一拥而上,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啊呀呀!开封府的展大人!稀客稀客!” “呀——白少爷好久不见啊!” “二位大人的到来简直让我们这里……那个什么什么生辉啊!” “对呀对呀!” 白玉堂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只苦了展昭,又是推又是逃又是左右抵挡,稍一不小心就可能遭到涂满蔻丹的十指攻击。 等结束之后逃出来时,白玉堂仍是气定神闲,展昭却被扯得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玉堂,”展昭鼓足勇气问,“刚才那家,是吗?” 他多么希望就是啊,再去第二家的话…… 第20页 “不是,”白玉堂笑得很高兴,“反正你也是风流倜傥,怕什么。” 斑兴的白老鼠似乎已经忘了,展昭的风流倜傥根本就只对他一个人施展…… 展昭陷入绝望的深渊…… 他们花了整整三天,才“游”完整个汴梁的青楼,而在白玉堂找到目标之前,展昭一直处于遭不同女子调戏的凄惨境地。 也幸亏是他这个青楼“稀客”吸引了大部分姑娘的注意力,白玉堂方能四处转,利用视觉之外的其他所有感官探察周围的线索。 “找到了。” 终于,在某家同样上演出了“姑娘调戏良家妇男”的花楼里,白玉堂闭着眼从脂粉堆里捡出展昭,低声对他说。 他这一声简直就是大赦!展昭喜出望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真的?真的找到了?” 白玉堂闭目“环视”了周围一遭,低声道:“还不能确定,出去再说。” 展昭如临大赦。两人挣月兑纤纤玉爪的层层包围,逃到了外面。 “玉堂,你是如何分辨出来的?”骑在马上,终于安下心的展昭问道。 “香味。”白玉堂在马上,随着马匹的频率摇晃着身体。 “当时那个房间有很特殊的香料味道,是那女人身上所带。这种香虽然不是很重,但后味极为悠长,即使那女人离开了很久,房间里的香气仍是久久不散。刚才在那里,我经过一名洗衣妇身边时,闻到她身上带了极淡的香气,便让她带我到她打扫过的房间去转,还真让我找着了……” 展昭一笑,这老鼠,鼻子真的和老鼠一样灵。 “那我们现在就分配人手去监视那家青楼!” 白玉堂摇头,唇边带着无奈的笑:“展昭啊展昭,你果然是个正人君子。”虽然有时候让人很怀疑这一点。 展昭疑惑。这和他是不是正人君子有关系吗? 白玉堂道:“你可知那个青楼是谁开的?” 展昭回头看一眼那越来越远的青楼牌匾,上面的“锦红楼”三字已经变得有点模糊。 “难道你只要知道它的名字,便知道谁是幕后老板?” 白玉堂哼了一声:“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猜,只要有钱,什么内幕都能知道——别忘了,这是汴梁的青楼,若没一点消息来源,这些牌匾早倒了。” 展昭苦笑。不管发生什么事,白五爷果然还是白五爷…… 白玉堂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说道:“这家的老板可是大有来头,不过,展大人你必定猜不出来。” 听他语气奇怪,展昭只能暂时把心里的不舒服丢到一边,道:“能有多大来头?哦,你是说,庞太师?” 白玉堂淡笑:“若是庞太师,我会说你猜不出来么?” 展昭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便绞尽脑汁将目标放在了那些不太可能的人身上。 “那会是……难道是呼延大人家?”一门忠良居然…… “……你信不信呼延丕显会带着一家老小上吊?” “……”所以说不可能啊……“那……杨家?” “你很久没和杨家枪切磋过了吧?” 展昭想一想,脸一变:“……白玉堂,你要敢说是包大人的话,展昭不会放过你!” 白玉堂气得脸都青了:“这话分明该是我说才对!” 这么说,又猜错了。 展昭一个个提出那些可能又不可能的名单,一一遭到了白玉堂的否定。 展昭实在没办法,无奈地顺口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会是谁?总不会是皇上吧?” 白玉堂沉默。 展昭冷汗:“难……难道猜对了?” 白玉堂道:“很接近,不过不是。” 很接近…… 展昭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的车辙。一条,往皇宫;另一条,往太师府;还有一条…… 他喃喃地说出了声音:“八……贤王!” 白玉堂向他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展昭觉得一阵头晕,连带着胃又痛了起来。 八……贤王…… 赵德芳! 上打昏君,下打谗臣,八贤王……是贤王啊! 他如何会自放身段,竟做起了青楼的老板?以他的权势,做什么不比青楼好赚! 包何况他为人清廉严正,最痛恨皇族子弟流连烟花之地,有一次一位小王爷去青楼被他抓住,他命人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打得那位小王爷再也不敢出现在这位皇叔面前,只要远远见到他的轿辇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这样的人,怎会是锦红楼的幕后老板? “玉堂,你会不会是弄错了?或者那香味在许多女儿家身上都有,不只那里?” 白玉堂哼一声:“这香味可贵重得很,你以为每个女儿家都买得起吗?就是青楼头牌要用,恐怕也要思量一番吧!” “此话怎讲?” 白玉堂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展昭接过。 那是一方绣制精巧的丝帕。 尚未接到手中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香质十分优雅。虽香,却又不像普通香味一般令人留下强烈印象;虽是好闻,却让人转头即忘。真正能留在记忆中的,仅仅是一种幽深而高贵的印象。 如此香味,即使是展昭也能猜到它的配料和配方绝不普通,若是以等闲香味与之混为一谈,那真是对它的亵渎。 “此物从何而来?” 白玉堂得益道:“那洗衣妇从要洗的衣服中,搜出来给我的。” 展昭保持了沉默,并不揭穿这只老鼠在某些时候,更喜欢用那张脸来解决问题的事实。 “怎么了?” “你说得很对,不过……”展昭将丝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皱眉道:“即使有此物作证,其实还还和无凭无据一样……” 那可是八王府,就算是皇上,要进去搜也得再三思量,更何况他们小小开封府? 白玉堂笑道:“就知道你这只猫想得多,我也不是笨蛋,只凭锦红楼的真正老板和这一块丝帕就认定那人是幕后黑手,不中计才怪。” 展昭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由开怀笑道:“那依白兄之见,又当如何呢?” 白玉堂笑笑,并不回答。 他二人的默契自非常人可比,于是展昭也不再问。又走了一会儿,两人将马寄存在一家店里,之后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溜达起来。 他们这边逍遥,后面跟踪的人可倒霉了,一会儿要混迹人群之中,一会儿却又要在无人的空旷地带隐藏身形,不能让他们发现,也不能让平民疑心。 这么折腾来折腾去,要么听不清他们说话,要么连人都差点跟丢,来回几次,跟踪者忍不住叫苦连天。 没有了马,展昭一直都在手下轻轻地拉着白玉堂的袖子,白玉堂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一路上总有人“展大人、白大侠”地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微笑回应,走了许久竟没有一个人发现白玉堂的眼睛看不见。 走到一家古玩店前,展昭一拉白玉堂的袖子,两人相携走入店中。 店主一看是他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哟!是展大人和自大侠,稀客稀客!二位想挑点什么?别看小店小,却是应有尽有。” “您看这玉镯,可是汉高祖的妃子戴过的;还有这短剑,真正是刺杀秦始皇时‘图穷匕现’的鱼肠剑……嘿嘿……的仿造品,不过也是唐太宗时的工匠所造,至今有百年之久,也是珍品。还有这个,还有那个……” 彼客没来得及说话,店主已经劈哩啪啦地倒了一堆,二人打不断他,索性也不回答,只是一边翻看店中的东西,一边低声交谈—— 当然不是存谈古玩。 展昭拿起一只玉瓶,漫不经心道:“果然还在后面。” 白玉堂的手指缓缓模过几块玉佩,笑道:“三天,也够他们累的。你看这里有吗?” 第21页 “没有。” “那去下一家。” “这么久了……你不如休息一下?” “呵……”白玉堂诡笑,“其实那几个才是真累,再这么下去不跟了怎么办?” “……你好像很希望他们跟?” “那是自然。”理直气壮。 展昭看着他,然后意识到他现在根本看不到自己的眼神,只得郁闷地收回目光。 “好吧,我们走,去找下一家……” 白玉堂听话地转身,却被地上的一只青铜鼎勾住了脚,忍不住身体微一趔趄,展昭慌忙扶住他,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样?” “没事。” 迸玩店地板上尚有许多“地雷”,展昭怕白玉堂再次摔倒,便尽量让他挨着自己。 店主见到他们的模样,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忽然抓起一块玉佩塞在了展昭手里。 “展大人展大人,您看这个!图为鸳鸯戏水,用料是真正的宝玉啊!据说是那块和氏璧被摔碎以后的碎片所雕,世上仅此一块!展大人您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原本是要卖一百两的,看在您和白大侠的面子上,小的只收您五十两!被公道吧?” 一听是鸳鸯戏水,又是自己和“白大侠”,知道店主已看出端倪,展昭的脸顿时就红了。戏弄白玉堂是一回事,被别人看到是另一回事。 门内的展昭和门外的展昭是不同的人,对门外的展昭而言,这种热情实在让人难以消受。 展昭窘得连手心都湿了,想推又不好推,要买又脸红,真是为难得要。 白玉堂握着他的手,不用看就知道这只双面猫在想什么,不由心中一阵得意嘿笑。哼哼,看你展小猫和我斗…… 他模上了展昭踌躇托着的玉佩,手指在玉面上一滑,心中便大概有了个数。 不是特别的好玉,当然也不是什么见鬼的和氏璧。 奸商就是奸商,嘴上说得好,货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也就骗骗展小猫这种大头罢了,不过既然是鸳鸯戏水么……呵…… “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好?” 白玉堂劈手夺过玉,装模作样地在手里一捏,道:“嗯,果然好玉。好,我买下了,五十两是不是?今天出来没带钱,改天给你。” 说完,他真的拖着展昭转身就走。 展昭大急:“玉堂,你没付钱……不对,怎么能买这个……” 店主倒不担心,反而笑嘻嘻地一揖到底:“白大侠一诺千金,展大人也必定不会让小店吃亏,多谢!” 展昭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出了那家古玩店,展昭拉住白玉堂,尴尬地道:“玉堂,你看,其实这个玉佩……” 白玉堂微微一笑,将玉佩和从那夜起便一直由他使用的湛卢一起交给了展昭。 “湛卢是好剑,不过不太适合白玉堂用,给你。” 展昭看看玉佩,又看看湛卢,一点点柔软的涟漪从心底荡漾开来。 展昭接过剑和玉,又将画影系回了白玉堂的腰侧,低声笑道:“放心,玉堂的定情信物,展昭定会好好保管……” 又变成那个门内的猫了! 白玉堂怒! 第九章 整整一天,两人就在汴梁大街上转来转去,找到古玩店、兵器店就往里进,跟踪者也只得跟着他们转完这里转那里,累了个半死也没搞清楚他们要干什么。 两人一直逛到了天黑才回到开封府,除了那块玉佩和丝帕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买。 “你们终于回来了!” 罢刚回到开封府的猫鼠二人,劈头就得了这么一句。赵虎等人站在门口,似已等待多时。 之后,那四人也不再说话,只是将他们往公孙策的房间引。 展昭和白玉堂不明所以,只得随后跟上。 到了公孙策房间,这位开封府的智囊正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展昭松开白玉堂,向他拱手道:“公孙先生,是否出什么事了?” 鲍孙策随意地一还礼,有点着急地道:“八贤王来了!” 展昭看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的表情也有些茫然。 八贤王? 他现在来干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今日傍晚时分,在没有打过任何招呼的情况下,八贤王忽然亲临开封府。 这位有名的贤王只带了几名随从,坐着青呢小轿,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布衣,要来和老朋友见面一般。 等门的衙役并不知道轿中是谁,因为从外表上看来,这些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也许是个外地官员,也许是个小盎人家什么的,到开封府来办事或者鸣,所以当他看到他们的时候,他拉开了架式,准备摆一摆开封府的派头。 那群人在开封府门口静静地落轿,随从掀开小轿的帘子,轿内的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看起来似乎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细眼薄唇,下巴削尖,不算处俊,却让人看得很舒服,且由于保养得极好,几乎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 自从轿中出来,他就一直拢着袖子。这原本该是个很土很傻的动作,但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极至的优雅和从容。 他并没有要他们通报,他只是就站在台阶下,细长的凤眼扫过开封府漆黑的门洞,扯开唇角,露出了一个和老狐狸一模一样的笑。 被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的衙役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莫名的恐惧从心底一直升到脑门上来,脚底下也虚浮得没有半点力气。 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等闲之辈! 他哗啦打开门,自己连滚带爬地奔进了府中。 “来人哪!快通报大人!有大人物来了!” 也算他有见识,经他这么一喊,赵虎他们先冲了出来,当发现竟是八贤王时,他们几个愣了一下,一转身,“啊啊啊啊啊啊”地嚎叫着逃走了。 不过一会儿,包拯带着随从很快就迎了出来,亲自将贤王引至他自己的书房。 八贤王挥手屏退左右,包拯也将府中众人屏退,不过在转向公孙策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向他使了一个眼色。 鲍孙策会意,表面上假意与大家一同出去,却趁王府侍卫不注意,转到书房隔邻的侧间。 在这里与书房有一通口,可以将书房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从进入书房开始,八贤王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慵懒地靠在椅上,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随意地翻看着包拯书案上的东西。 等最后一个人出了书房,他才随手将书卷丢开,笑道:“包拯啊,听说前段时间发生一件命案,死者有麒麟剑一柄,可有此事?” 包拯略思考一下,道:“确有此事,不过当时并未发现麒麟剑,只有一柄麒麟剑鞘而已。” 八贤王注意到他的犹豫,唇角勾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唔,那就好。” 包拯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躬身,遮掩了自己皱起的眉头。 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八贤王左手放在书案上,食指和中指在上面轻叩:“包拯,你可知此剑归谁所有?” 包拯道:“下官正在尽力查探。” “可查出眉目?” “未曾。” “哦,那本王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包拯心头突地一跳,道:“请王爷赐教。” 书案后的人淡淡地笑了一声:“赐教说不上,因为那柄麒麟剑,就是归本王所有。” 包拯有点呆住了,额头中间的月牙被他的表情挤得有些变了形。他犹犹豫豫地道:“那剑……是王爷的?” 八贤王好像很享受他的表情,笑得连眼睛也眯了起来。 “就是你身后那把剑鞘吧。黄金五爪麒麟,头为剑柄,双目由猫眼所造;身为剑鞘,前足环抱悬空可握;剑尾镂空,舞时有风,如同麒麟鸣叫。若你不信,本王还可再说出更多特征来,只怕你收藏了这许久也是不知道的。” 第22页 “是下官驽钝。” 包拯面无表情地说着,越加躬去,心中却在快速计议。 除剑身之外,八贤王说中了麒麟剑的全部特征,这能说明此剑与贤王有关,却不能说明剑归他所有。 身为堂堂八贤王,怎会为了一把剑,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悄然来访?若说他没有别的计算,那是谁都不会相信的。 那么,会是何种计算呢? 难道他会与那侠士的死亡有关系不成? 书案上的手指离开了桌面,静静地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下,敲出微细的“当”一声。 “包拯。” “下官在。” 八贤王站了起来:“你未免太看不起本王了。” 王爷起立,包拯这一普通官员又岂敢坐着,随之起立道:“王爷此话从何说起?” 八贤王冷笑:“本王已经说得如此清楚,我不信你还不明白本王的意思。” 包拯心中暗叹,知道这平日通情达理的贤王要发难了。 “王爷。” 他一掠衣摆,双膝跪下,“此剑鞘乃是杀人重案之重要物证,包拯可向王爷保证,待查完凶案,立刻将剑鞘交还王爷,但此时却是万万不行。王爷素有贤王之名,想必不会为难包拯。” 细长的眼睛冷冷地瞥着包拯,包拯只是低头,并不与他的目光相对。 包拯知道,若是他此时与这位以眼睛便能将人洞穿的贤王相对,那他必然只有溃退一途,至少现在,他还不能退到那个地步。 八贤王立了许久,方才慢慢坐下,从鼻子里呼出一声冷哼:“好啊,不愧是包拯,但若本王坚持要将剑鞘带走,你又能如何?” 包拯伏地道:“王爷必定不会眼看包拯为一柄剑鞘,血溅当场!” 八贤王砰地用力一拍桌子,另一个房间的公孙策差点惊跳起来,包拯仍伏地不起,连动都不动一下。 “好你个包拯!说你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你还不承认!你就吃定本王不能把你怎么样是不是?” 包拯道:“八贤王英明大度,下官佩服。” “佩服个屁!”八贤王气得骂起了粗话。 “包拯我告诉你!今天这剑鞘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是让本王抢走还是乖乖交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包拯恕难从命!” 按照惯例,这一句之后就该是雷霆震怒、电闪雷鸣,直到他们其中一个让步之前,瓢泼大雨都是得好好下一阵子的。 可是今天,雷霆晃荡了几下,震怒没有动静;电闪了一下,雷鸣没有出来。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更让人紧张。 一个偷听的和一个伏地的心里都在暗暗嘀咕,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都揪起来了。 书房安静得可以听见人细微的呼吸,八贤王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不过却逐渐变得绵长。 他正在平复情绪,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等一会儿他将会更冷静 这可比刚才的雷霆电闪更有杀伤力。 “包拯啊,包拯……”他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原本的优雅,两只手指支在额头上,叫着包拯的名字。 “包大人,包青天,我都差点忘了你是多倔的一个人。不会变通,不会曲意奉承,抓住自己那点准则死都不放手……连圣旨都敢违抗,更何况我这个小小的王爷了。” 包拯的心像被砸了一块石头似的猛地一沉,又仿佛看到了光线的鱼,突然弹出水面。 违抗圣旨是大罪,从一人杀头到九族连坐,只不过是一个人说一句话的事。但……那并非以正常渠道所颁的圣旨,而是密旨! 所谓的密旨应当只有皇上一人知道,然后由专人以特殊方法密封后交给领旨者,即使是八贤王,也不可能知道密旨的内容才对! 除非…… “王爷既已知道,又何须再问?抗旨不遵乃是死罪,下官自然不敢。黄梁县一案下官停止追查,如今所究,仅是汴梁城内杀人案件一宗,请王爷明察!” 那双细长的眼眯得更细了。好啊,包拯,居然给我避重就轻,转移焦点!你以为本王就没有别的法子对付你么? 那张黝黑的脸变得更黑了。贤王啊贤王,我就知道你不信,但我若是一口咬定没查就是没查,即使万一汴梁案与黄梁案有关,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对峙。 沉默。 烛火劈啪响了一下,跳出半朵绚丽的灯花。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白玉堂猜测道:“公孙先生如此急切要我们来,难道是为了在八王爷眼皮下面藏匿麒麟剑?” 鲍孙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不是,怎么可能!” ——啊,不是吗?展白二人心想。 “那是为了……” “哦……” 鲍孙策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那是因为……从傍晚到现在,他们都一动不动……呃……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死寂。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八贤王很少与人争执,一旦争执起来,必定要固执己见;不巧包拯又是毛驴劲头,一句话出去,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这两个万一有什么问题搅不和,那就等着吧,非斗到其中一个认输不可。 还记得上次,这两个竟斗到了御花园里,生生在梅亭里冻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宋仁宗去两边说好话,这才罢了……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这两个年龄加起来将近一百岁的大人,怎么却连干蒿都撑不进去呢? 一听是这事,猫鼠的耳朵立马选择性失聪,一个向前一个向后,都装作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 “啊,公孙先生,这个案情刚刚出了点眉目,我们就继续追查去了,这里烦劳您多操心,告辞……” “站住!” 鲍孙策怒:“若不是我没有武功,哪里还需要你们去!” 会武功的靶子吗……原来如此…… 不过嘛…… “不去!”白玉堂断然拒绝。“我白玉堂是武夫,和读书人说不清楚。” 文武双修是白玉堂的骄傲,不过要他靠这个和酸秀才斗,他还是差了点。更何况里面那两个还不是酸秀才,而是赵德芳和包拯! 展昭的想法和白玉堂的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他没法像白玉堂一样干脆的拒绝。 所以他很为难,表情也不太好看。 鲍孙策捻须,微微一笑。 “呵呵……不用如此为难,我们只需如此如此……”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半簇火花在烛头上跳来跳去,活泼得就像一个小人。 除此之外,仍是静寂。 一坐一跪的二人凝固在黑暗中,已经很久都没有动过。 这次谁会先认输? 也许认不认输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轰!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连门框一起倒(断)了一半,两条颀长的身影大跨步走了进来。 “啊,包大人!我们找到了重要线索!啊,我们好像踢坏什么东西了,是不是你的门呀!包大人!” 造作! 非常之造作! 究竟要怎么故意才能造作到这种地步! 猫的脸上平板而呆滞,老鼠却一路大呼小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看不见。王府侍卫们在外面呆站着,好像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现实。 伏在地上偷眼看自己的门,包拯的脸一直黑到了心里去。 八贤王气得发抖,一只修长的手指神经质地在桌子上敲,好这样就能敲到这对猫鼠的脑壳子。 展昭努力想让脸上的肌肉,扭出刚才公孙策给他示范过无数遍的表情,但在看到八贤王和包拯,发现他们的表情扭曲得比自己更恐怖时,终于放弃了。 “……王爷,大人……”然后,无语。 第23页 白玉堂做出更加造作的动作和表情:“啊,难道八王爷在这里?白玉堂看不见,猫儿,快见礼啊。” 八贤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中。 展昭叹气。 “包大人……王爷……”仍是无语——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八贤王冷笑。 “果然是什么样的大人养什么样的猫,有什么样的猫就有什么样的老鼠……不错啊,开封府。” 被他们这么一闹,包拯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只得稍微直起身体,拱手道:“王爷,言重了。” 一张黑脸上表情不变,心下却是气得大骂这对惹祸的猫鼠——包括在外面出馊点子的公孙策! 他让公孙策窃听,只是希望他能想点办法解决他和八贤王之间的僵局,毕竟他一身老骨头可比不上年轻的时候硬,可他怎么就任着这一猫一鼠闹起来!这不是让他白跪了这么久么? 八贤王冷哼。 “哦,可算认输了?” 包拯沉默许久,道:“王爷,即便王爷要包拯项上人头,包拯亦会双手奉上。然而此事关系到多条人命,一旦轻忽,便是十数条冤魂不得超生,包拯万万不能冒这个险!” 八贤王眼睛一瞪,眼看就又要发作,展昭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他和包拯中间,将二人剑拔弩张的视线隔开:“王爷!”语气中,含着不卑不亢的沉稳。 八贤王缓缓地靠回椅子上,看向展昭的目光内,有精光微微闪烁。 “展昭,你被包拯惯坏了。” 他扯着唇角,露出只有“八贤王”的招牌笑容。 白玉堂很大声地嗤笑了一下,展昭面红过耳:“王爷……” “我告诉你,展昭,白玉堂……还有包拯。”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中的精光已经被密密地收起,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懒懒的,“不管你们怎么说、怎么想,本王根本不在乎。麒麟剑,今天本王是一定要带走。 其实,区区一把剑而已,要弄走它很简单,不过本王没有这么做,你们可知为什么?” 不需要他回答,因为他们都明白答案。 ——威慑。 八贤王的威慑,和一个小贼的威慑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开封府是不会受威胁的,却有可能被威慑压得抬不起头来——只是“可能”。 对这些,包拯当然想得很清楚,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趴在这里,和八贤王对峙如此之久的原因之一。 但他不能妥协!否则当冤魂们凄凄惨惨地在他床头哭泣的时候,他又该用什么理由去回答他们? 所以他和他们,只能沉默。 八贤王淡笑,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果然,包拯毕竟是包拯。”他看向了展白二人。 “不过,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和你包大人想的一样呢?” “那当然!”白玉堂朗声道,“开封府人誓死追随包大人,这一点请王爷不必担心!” 然而出乎意料地,在这种时候展昭却沉默了下来,不作声,不点头,也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白玉堂看不见展昭的表情,不明白他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奇怪地拉了拉展昭的衣服,展昭反手握住了他的,用了非常大的力气,简直就像要把白玉堂的手捏断一样,但他自己的指尖却是冰冷的,而且越来越冷。 不管白玉堂怎么回握,怎么与他十指相交,都只感觉到他更加冰冷的温度,以及手心越来越黏腻的汗液。 展昭,你究竟怎么了?展昭? 白玉堂不知道,被展昭遮挡住视线的包拯也不知道,只有微笑的八贤王看见了,展昭的脸上正逐渐加深着恐惧。 想起来了吗,展昭? 白玉堂曾经被囚锦红楼的事? 在锦红楼里,其实对方可以对白玉堂做任何事,也可以用他威胁展昭做任何事,这一点,展昭、白玉堂和“那些人”都非常清楚。 但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他们只是用几乎不对身体造成伤害的补针封住白玉堂,然后挑选在某个时候,又将白玉堂完好无缺地送回了展昭身边。 ——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过吗? 白玉堂所受的伤害,真的只有这样而已吗? 是不是还有什么隐瞒? 或者还有一些连白玉堂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比如……那些毒! 越想,心就越冷,冷得他汗流浃背,不知是胃还是心脏的剧痛,让他几乎连腰也快直不起来。 “展昭?” “展护卫?” 八贤王修长的手指划过他自己的鬓边,另一只手放在了一本书上,然后他看着展昭,就像看着一个猎物。 这是一个赌,展昭,你必须在你不知道自己押上了什么之前,就做出一个选择。无论是好、是坏,都在你一念之间。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耳边有节律地厮磨,回响。 没有过太长时间,八贤王走了。不过他并没有带走麒麟剑鞘,却留下了一个最大的后遗症—— 展昭。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八贤王走后,展昭陷入了异样的沉默中,不管白玉堂怎么问,他都只是应一、两声,有时甚至连反应都没有。 白玉堂对此简直火冒三丈。 他知道展昭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但他不是展昭肚子里的虫,展昭什么也不跟他说,就算他再聪明也猜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展昭知道他们不能这样下去,便找了个借口,请王朝先送白玉堂回房间去,他自己却在庭院中发了许久的呆。 玉堂,玉堂,我该怎么办?玉堂…… “展大哥。” 展昭回头,深吸了一口气。 丁月华…… 他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 白玉堂在,他的心思全被他占满。 白玉堂不在,他的心思依然被他全部占满。 而如今,在白玉堂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更不想分出什么多余的精力给她。 展昭,或许温和,或许有礼,或许善良,或许侠义……却从不多情。 “丁泵娘。” 他向她一抱拳,从声音到表情都明明白白地写着疲惫二字。 丁月华看这这个自己深爱,却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男人,心中装满了和他相同的疲惫。 三天,白玉堂回来的整整三天,展昭对她完全视而不见。 即使与他擦肩而过,即使她站在他的面前,展昭的心中眼中仍然只有白玉堂,他的目光,甚至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唯有白玉堂,唯有白玉堂! 他们的戏台上没有她的位置,这个名叫丁月华的女子。 在他眼中甚至不如白玉堂脚下的一棵草。如果不是那个卑鄙的陷阱,她连接近他的资格也没有。 当然这并不怪展昭,当然也不是白玉堂的错,正如她无法自由收回放在展昭身上的情思一样,展昭也同样不可能不爱白玉堂。 可她却忍不住要怪。 敝谁?怪老天!为什么不让她成为白玉堂! 展昭看着她,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展大哥,你看起来好累,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她确实很狡猾也很有心计,却也不是铁石心肠。 “多谢丁泵娘关心,展昭没事。”在刚才那一瞬间,其实他……非常非常希望,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她,而不是白玉堂。 如果他爱的是她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白玉堂不会变成别人拿来威胁他的筹码,不会受伤,不会让他如此痛苦,进退两难。 多么卑鄙的想法! 他对自己冷笑。为了保护白玉堂,那个侠义为本的展昭似乎正在死去,被另外一个人占领。 丁月华轻盈地走到他身边,一双纤纤素手盖在了他的胳膊上。 第24页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他们原本就不是适合的一对。 如今,更是相对无言。 展昭小心地摆月兑了她,他的心情很糟,但他不想对她恶语相向,所以他必须马上离开。 “丁泵娘,展昭还有事,请容我先行告退。” 抹去她在他衣服上留下的轻微印痕,他转身决绝离去。 身后的女人潸然泪下的脸,他并没有看到。 展昭,展昭,人人都说你是真英雄,真豪杰,可谁又真正了解你呢? 你隐藏在那层温柔外皮下的冷酷,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对于你所爱的,你可以为之付出性命;而对于你不爱的,你却连一点点目光也吝于给予! 她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浓浓的哀伤扭曲起来,一点点化作了狰狞的杀意。 很好,展昭,既然你无情,那就不要怪我无义! 第十章 展昭站在岔路口,想了想,没有往自己的房间去,反而走向了公孙策的房间。 他敲了敲公孙策的门,里面没有人回应,门却在他手刚刚触到的时候自动开了一条缝,透出里面闪烁的灯火。 如果是平日的展昭,必定会站在外面等,一直到公孙策回来。 但这回,也许是心情太过烦躁的缘故,展昭想也没想,就在没有等到主人邀请的情况下,直接推门进去了。 鲍孙策自然不在房中,从灯火和书桌上物品的摆放位置看来,他应该不会离开太久。 展昭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一角,那里放着治疗白玉堂的书,因为对它的书已很熟悉,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然后展昭的脑中掠过了一个影像。 八贤王一只手放在鬓边,手指几乎是指着眼睛,而另一只手则放在一本书上,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白玉堂,锦红楼,还记得吗? ——眼睛。 ——被偷走的书。 ——事情,没那么简单! 展昭觉得很冷,冷得他几乎感觉到了从指尖到内脏的隐隐疼痛。 他犹豫地走向那本书,心中满溢了焦急和恐惧。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一定是他猜错了!不可能的…… 既近又远的距离迅速缩短。 他微微颤抖地按在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书皮上,因长期练剑而磨出硬茧的手指擦过了精细的纸张,然后,慢慢地掀开了第一页…… 一片空白! 他的心,连同整个人都沉入了死亡的绝望中。 他抓起那本书,用几乎扯破纸张的大力狠狠地一页一页翻过,可怜的书几乎被他扯得散了架。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展昭紧紧捏住那本书,厚厚的书册被他轻易地捏成了几折。 怎么……可能! 胃部一阵剧痛的收缩,一股腥气猝然涌上喉咙,“噗”一声,在被扯得一塌糊涂的雪白纸张上撒满了点点猩红。 鲍孙策和王朝一边低声讨论什么,一边往他自己的房间走来。 到了门口,王朝告辞,他想也没想地一推门,发现本应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来,不由吃了一惊。 “展护卫!” 转眼发现他落在书桌上的血,公孙策几乎灵魂出窍,慌张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快坐下让我看看!” 展昭没有理会他的问话,颤抖地将被自己揉成一团的书举到公孙策面前。 “公孙先生……” 鲍孙策的脸苍白了一下。 “那本书……不是这个……是不是?” 鲍孙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展昭却仍然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书……还在……是吧……在哪里?在哪里?公孙先生?” 鲍孙策的目光犹疑着,最终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展昭如遭雷击。 “书……” 他全身都在抖动,简直语不成声。 “根本没有保住……吧?那天晚上就和其他的书一起丢了,对吧?公孙先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鲍孙先生!” 鲍孙策无言以对。 其实想一想就知道了,那些人不是雅贼。 在那时候偷书,目标很明显是指向展昭和白玉堂,不可能在搬走那么多书之后却独独漏掉这一本。 当时公孙策离开的时候的确带了一本书,却不是写了补针的那本,而是一本药书。药书到处都有,补针的书却稀少得令人难以接受。 白玉堂是不能瞎的,展昭也不能接受那个现实。 展昭刚刚找回失而复得的情人,而他也是刚刚才解开白玉堂的其他禁制,相信只要稍一努力就可以让白玉堂的眼睛恢复正常。要他在那一刻告诉他们一个近乎绝望的结果,他实在说不出来。 所以他情急之下只好声称那本书还在。 之后,他悄悄找人制作了一张相似的书皮,包在空白书页外做冒充,希望找到书之后再告诉他们。 可是…… 展昭的眼睛极度充血,和染血的嘴唇一起,将他的脸衬托得异常青白。 鲍孙策不忍见他这样,道:“展护卫,你实在不必如此……” 展昭转身,一步一步,颤巍巍地走向门口。 鲍孙策怎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等一下!展护卫,你不能就这样走!” 他伸手去拉展昭,然而还没等碰到那身红色官服,展昭却倒了下来。 鲍孙策大惊,慌忙上前扶起展昭。这个温文的年轻人一脸一手都是血,还有更多的血液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 一向冷静的公孙策也慌了。 “展护卫!展护卫!来人啊……对了,我的药箱……” 他放下展昭,想去把自己的药箱拿过来,却被几欲昏迷的展昭一把拉住。 “不要……告诉……玉堂……”那双眼睛几乎是在拼命保持最后的清醒,“别告诉……玉……” “我知道了。”公孙策说,“我绝不会告诉白义士。” 不管是那本书,还是你的病情。 展昭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白玉堂忽然觉得心慌,他从桌旁站起来,在黑暗中模索。 是谁出了事? 是什么事? 有谁受伤吗? 展昭呢?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呼,白玉堂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分明叫的是是“展昭”! 他心一慌,咚地一声,他撞倒了展昭的剑架,被撞到的腰有些痛,但他管不了那么多,模到门口,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展昭!展昭! 你出什么事了!展昭!为什么要让我的眼睛在这时候看不见,在这种时候怎么能看不见! 展昭! 风流天下的白玉堂,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门外小小的空间里乱转,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一串脚步声慌慌张张地向这边跑来,白玉堂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白兄弟!白兄弟!” 是赵虎的声音! “赵虎!出什么事了!展昭怎么了?” 白玉堂准确地抓住跑向自己的赵虎,厉声问。 赵虎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抓更是心慌意乱,支吾道:“这……啊,没,什么都没!展大人说让你回屋去,他啥事也没有。” 这分明就是骗鬼! “赵虎!” 赵虎一激灵,反应很快地回答:“展大人不让说——啊!”慌忙捂嘴。 白玉堂气得直咬牙。 好啊,展昭,你真行!在早已心意相通的现在,居然还有事能让他想尽办法瞒着自己! 但对展昭来说,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事情的话,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白玉堂心痛得连内脏也纠结在了一起。 都是因为我!我的愚蠢不仅让自己陷入危险,而且在这种重要时刻无法给予展昭任何帮助,反而还让他担心,甚至急得让赵虎这种蠢材来欺骗自己!都是因为我!我实在是—— 第25页 不!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不管展昭出了什么事,既然他不让自己知道……那……我就姑且信了他吧。信他没事,信他就算有事也能自己解决! “赵虎……” 赵虎惊跳起来。 “白兄弟!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真相的!” 这个蠢材!白玉堂低吼:“不用你告诉我!我只问你一句,展昭是不是因为什么原因,现在无法查案?” 这个……好像和展护卫给他下的命令并不冲突?赵虎想了想,肯定地嗯了一声。 “很好……”展昭,我们的帐今后再算! “赵虎,你现在马上带我去找包大人!” “啊?嗯,是!” ☆☆凡间独家录入★★☆☆33扫描平平校对★★ 白玉堂在赵虎的带领下到包拯书房时,包拯正一边揉腿一边和王朝说着什么。 一进门,白玉堂便循着包拯的声音追了过去,一掌拍在包拯身旁的书桌上。 “包大人!我有事禀报!” 包拯吓了一跳。 “白义士?出什么事了?”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稍微理了理自己的思路,然后将这几天所查到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了包拯。 “……我和展昭还不能确定此案真与八贤王有关,怕说出后让大人为难,便暂时隐瞒,想等有更多线索后再说,但现在看来,还是先告诉大人为好。” 包拯沉吟,点头:“你们所说有理。本府不是偏向王爷,但仅这些证据而言,依然不能证明他牵涉其中……” 白玉堂急道:“这些不够,还有麒麟剑在!它也是重要线索!可惜我和展昭今日在古玩店转了整整一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八贤王如此想得到麒麟剑鞘必定是有原因的,虽然他们在剑鞘上还看不出什么,但那不代表表麒麟剑本身也没有。 所以那天他们便已奉命分头调查,如今白玉堂被囚一事的内幕正在逐渐剥开真相,若再能找到麒麟剑,那此案几乎就可能攻下一半来。 听白玉堂此言,包拯抚着须露出了微微得意的笑容:“白义士,你和展护卫这两天忙于调查,我们也没闲着呐。” 白玉堂心中一动。 “难道说毛……” 包拯笑道:“王朝等人已经有了些眉目。” 白玉堂大喜。 “那太好了!王朝!你们查出什么来了?” 王朝道:“那把剑看来是古器,所以之前我们一直在古玩店找,但找遍了整个城也一无所获。 一般而言,古玩店之间是有消息相通的,谁弄到了什么好器珍品,互相之间总要炫耀炫耀。可我们问了许多店,都说最近生意不好,所以没有进什么好货,而新进的货中也都没有听说有兵器类的东西。 “我就想,或许那剑是被人偷了,是赃物,所以不敢卖到古玩店去,在那里等下去,八成是没有收获的。于是便从本地的兵器铺和当铺查起,果然,今晚终于在一家当铺里找到了。” 白玉堂激动道:“那剑呢?快拿来我看一下!”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无法视物的现实。 包拯道:“白义士少安毋躁。此事事关多条人命,若打草惊蛇,则前功尽弃,所以王朝只是在搜查时见到该剑,却并未将剑带回,只留了几个人监视那铺子,他则先行回来禀报。” 白玉堂喜道:“太好了!王朝!快带我去那当铺!我们今晚就想办法把它一并端了!” 包拯看着他陷入沉默。 如此行动,若有一人临阵指挥才最好,但公孙策不会武功,白玉堂双目失明,王朝等四人能力不足,展昭又…… 白玉堂心知包拯沉默是为了什么。 他抓紧桌角,连指尖也因过度用力而有点泛白。 “大人,能否让我去?” “不行!” 包拯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 为了这次的事,白玉堂已经吃了不少苦,如果再让他出点什么事,即使展昭不追究,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白玉堂心中怒火满溢,强忍着道:“包大人……您是否认为白玉堂已是废人?” 包拯左右为难。 “这……” 若是不让他去,这耗子非闹得府里不得安生;可让他去……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又该如何向展昭交代? 想了许久,终究叹了一口气:“好,白义士,此次抓捕便由你指挥。但你要当心自己的安全,千万千万!” 细细的笑意爬上白玉堂的唇角,又很快消失,他猛地一个转身,险些碰倒了紧跟在他身后的赵虎。 “好!我们出发!王朝你快去再找些帮手来!赵虎你保护包大人!” 赵虎慌了。 “啊!白兄弟!你不带我去吗?” “那不可能!” 赵虎:“……” 包拯有些忧心地看着那个兴冲冲地跑出去的白衣青年,不禁长叹。 “大人?” “没事……你所说的本府已经知道了,去助白玉堂吧。” “是!” 后记 严正声明:请注意!本文就是白烂幸福文,从头豆腐到尾,该豆腐的要豆腐,不该豆腐的也会有豆腐(八成),只要有点机会都会有豆腐……这也是看了n多清水文以后的严重后遗症!我痛恨清水文,我要豆腐!心痒痒啊啊啊啊啊! (不过把这些写在后记里似乎晚了一点点……该看的大人都已经看完了吧……望天……) 基本上,我还是很痛恨悲剧的,写这篇猫鼠,也主要是因为看了悲剧之后痛苦万分,恨不得满地打滚才萌起了动手的心思的。尤其是那篇《破晓》,看得我心痛万分,不只为那只老鼠,也为那只猫儿,更为老鼠的那句“猫儿,亲亲我吧”和猫儿的“玉堂,乖,很快就不痛了”…… 明明是豆腐……为什么看得还是心酸得想死……为什么会心酸得想死啊啊啊啊!(抓墙) 所以,我可以用我的名字发誓!这篇绝对绝对不是悲剧!绝对绝对是甜蜜喜剧结局! 上面就说了,我想写的就是白烂幸福文,所以很多豆腐桥段都会是比较老套的那些,比如公孙先生的“学生无能”……哇哈哈!我早就想这么用了!谁让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如果是这些问题可以提出,但请不要指责我……我可怜的小心肝儿会受伤的……真的不准指责!否则我抱着你们的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