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九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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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久前的金銮大殿上众臣全齐声高呼着,余声回荡在整个皇城中,即便已经散朝,那庄严肃穆的感觉似乎仍在每个人身上流趟着,新君立世,豪情万丈,一扫因先皇去世的惶恐,每人都有大展拳脚之势。
站在皇城外围,看着井然有序的士兵来往巡逻,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平常,龙椅上的人变了,天下已经易主了,可是天还是那么的蓝,水还是那么的绿,低下的草民还是不断兢兢业业的讨着生活,那份争到天下的兴奋瞬间消失了大半,看了一眼双手,洁白干净,穿着朝服的他英气飒爽,眉宇间尽是睿智,一如他的名字——安国公睿飒!
眼前看的是尽在他掌握中的万里江山,心里浮现的却只有昔年已经尘封的甜蜜往事,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女孩啊……
年仅十二的翡年轻貌美,全族虽不乏俊美之辈,却没有一个比得上她跟大哥,父母的千般宠爱,族人的万般疼惜,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自出生便一直学习族里法术,在同辈中又一直遥遥领先的她跟大哥,早就被视为下任族长的继承人,于公于私她早已是族里的一颗明珠,绽放着万丈光明,被众人捧在手中,从没蒙上半点尘埃。
可是碧出现了!她叫翡,妹妹叫碧,名字可见尊贵如何,出生便让大家皱眉的她只会一双冷眼看人,长得全无族人的半分俊美,即使是十月怀胎生下她的母亲也常喊着这是一个孽障,绝不是她所应该爱惜的孩儿,能活下来,那全是族长叔叔的恩赐,在母亲决定要除掉碧的那晚,族长澄把碧由龙潭救出,满身鲜血的碧与珠光环绕的她有了第一次的正面视线相触,那冷到骨里去的眼光,即便是十二岁的自己,也足足发了一个月的恶梦!
那年,碧八岁!
时间过得飞快,十六岁的自己首次看到了族外的人,也首次知道原来除了族人,也有长得这般俊美,绝不输于哥哥的男子,那微笑的嘴角,优雅的举止,都是那样的新奇。他温柔,他体贴,他博学,只要跟衡靖在一起,世间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甜蜜,吹过的风,普照的日,落下的雨,都像在为他们祝福着,族里的山几乎全留下两人的足迹,族里的河几乎全留下他们的影,心高气傲的自己首次有了非嫁不可的人,只是想到了他的名字,心情就足以愉快一天。
斑衡靖!斑衡靖!这是一个心的魔咒啊!
嘴边含着笑,安国公睿飒沿着护城墙慢慢走着,迎面炫烂的阳光似乎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尽情的放射出光芒,映得他那如白玉般洁净的脸似乎也踱上了无尽的光!
他是那样的俊美,他是那样的聪慧,世间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如此娇贵的自己!世间也只有他,才配得到自己珍贵无比的心!
但是碧出现了,她把一切都毁了,为什么族长要放她出来,为什么自己要带衡靖爬山,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没发生,是不是,就能改写全部的往事呢!
紧紧抓住年代久远的泥砖,睿飒眺望着那片皑皑的雪山,那里有他前生的儿子,那里有他前生不共戴天的仇人,她抢走了衡靖,也抢走了旭升,她凭什么把旭升的名字改成星随!她凭什么可以让衡靖下到黄泉也念念不忘她!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明明是她发下的誓愿,可为何,衡靖要回应的却是别人!在地府,有着超强法术的自己本想能讨到一个新的人生,与衡靖有个新的开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阎王面前,他讨的是再一次与碧相会!即使阎王告诉他,三生石上刻的是自己的名字,为何还是无法让他回头!她!翡明珠!才是高衡靖命定三生的妻啊!!!
身子摇晃着,白晰的手已经抓挖出血丝,可是一点也不痛,一点也不晕,对碧的恨意早就浓到无法化解的地步,为着衡靖,他选择了再次投生,不要别的,只要拥有能阻止他们的力量!能让碧月洛所守护的一切落在自己手上的力量!能让碧月洛痛苦生生世世的力量!他可以放弃灵魂,出卖身躯,这是碧欠他的!这是碧逼他的!
“翡!别这样!这样折磨自己那人也不会心疼的!他的心,现在全落在碧的身上了!”
镇国公睿澄把那双美丽的手由砖上解救下来,掏出手帕轻轻包扎好,对于翡心里的痛,对于翡心里的恨,他完全明了,为着这个他疼爱的妹妹,他可以由地府回来,只要有他用力的地方,他绝不犹豫,一步步蚕食着碧所守护的皇朝,终于把它归于自己掌中,朝上的傀儡皇帝根本不足为患,碧用半身法术守护着的龙命已经被他们所控制,只要再等等,等到有着碧另半身法术的兵符到手,他们就能让碧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龙血?绝不会有用武之地!
“两位皇叔兴致颇高嘛!朕的登基庆典即将开始,两位功臣又岂能缺席呢?”
突然传来的话声让两人一惊,抬头上望,一国之君的德涵不知何时站在了城楼的阁顶,大风吹浮着他的皇袍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雄鹰,可惜再大的翅膀也只不过是风吹起的软锦,全然没有抵御的能力。
“臣下岂敢在皇上登基之日缺席,只是远忧没有,却有近虑横放陛下当前,我们为陛下着想,当然要多加小心了。”睿飒笑着,站在楼下的他依然那样的绝世风华,一投足一举手已经能让人移不开眼睛,听不见其他,更何况是他特定施展开来的魅惑。
“朕有两位皇叔如此鼎力相助,何愁天地不尽在掌握!”德涵大笑,转身兴奋离去的他根本没看到镇国公睿澄跟安国公睿飒脸上的讽笑,一个只看表面的庸才,只是哄两句,人便飘飘然了,难怪会为了心中那小小的怨念不忿便跟他们合作谋夺皇位……
“那么,镇国公,宴席就要开始了,我们这样的重臣又岂不能缺席呢?”安国公潇洒地一甩紫袍下摆,大步向前进,这时的他早已甩去伤春悲秋的『怨女』模样,今生,他有他真正的身份!
“也是,皇弟请……”睿澄侧身让安国公先行,紧随身后的他就像是安国公的护卫,两身张舞着爪的紫金四龙袍在残光中飞舞着,就像要狠狠吞食漫无边际的碧龙朝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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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的大殿上处处莺歌艳舞,在早朝上一脸严肃的大臣们早就醉倒在这好久没碰的轻松气氛中,一代圣君离逝的痛楚似乎就在这短短的日子内被抹平。日子依旧过着,龙椅上依旧有人坐着,每日的朝拜继续着,一切都没太大的变化,就像日升日落,从不会因任何事而改变。
挑眉看了看也一样沉浸在欢悦中的皇帝,安国公举杯相敬以掩蔽嘴角挂着的冷笑,月洛果真是个难缠的对手,看现在在场的诸位大臣,个个似乎都为新君的诞生而起舞,难得看到一两个脸上有不豫之色,意欲劝谏,或许这又是一场好戏上演!
“皇上……”苍老的颤音在满是乐声中的大殿显得格外唐突,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住手望向了三代元老的丞相元明颜。
“丞相有何要事呢?今日是朕登基的大好日子,但说无妨!”德涵一副仁君模样,顿时让丞相的胆子越发大起来。
“老臣有事上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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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德涵、镇国公睿澄、安国公睿飒静静地等着元明颜开声,不同的是德涵脸带疑惑,睿飒可是脸带了然。
“臣以为……在先皇驾崩百日新皇便有一场豪宴甚为不妥,请皇上尽早结束庆宴;而二皇子璨冀至今流落民间不知所踪,皇上并没尽力寻找这恐怕会给人落下把柄,请皇上尽快派出得力人手寻找二皇子,以确保二皇子安全;三,镇国公、安国公本有自己封地,不宜太过干预朝政,请皇上下旨,在先皇百日后请两位国公返回各自封地,免得引人非议……”
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连先皇也让自己几分的元明颜说得字字有力,完全不怕得罪在场的两位国公,他一心为着碧龙朝为着皇上着想,即使他不太明白为何最后皇位会落在民心或是政绩都稍差的大皇子德涵身上,但只要是先皇的旨命,他都会尽心辅助新主。
“呵呵,元老的意思是……怕本国公有心谋夺朝政?”利眼一瞪,镇国公在睿飒的示意下先扮起了黑脸来。
“本相不敢!只是这京城呆久了,谣言自然纷飞,这对刚上位的皇上不太好!也请两位国公自重!”
“本国公想呆就呆,皇上特地请我们兄弟俩留朝辅助,外人又哪懂什么?丞相太多心了。”镇国公话说得温和,可是眼却越发凌利,如双剑般直插元明颜心窝。
元明颜只觉胸口一阵疼痛,喉咙像是被人捏着似的无法呼吸,老脸慢慢涨红起来。
“皇上,丞相也认为本国公说得句句在理,他也在为这小人之心羞愧呢!”说话放肆的镇国公引来诸位大臣的疑惑,可是看到元明颜只是涨红着脸却一口不吭,心里也只能暗自嘀咕。
“丞相也是为朕着想,镇国公就不必见怪了。只是丞相已是三朝元老,年纪越发年迈,许多事都要劳动老人家这太不仁道,天下也会嗤笑朕手下良材全无,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两位国公替朕分忧,丞相就好好颐养天年吧!”
“嗯……嗯……”拼命想发声的元明颜只能勉强发出单音,心里越发焦急,血气就更向上涌了。
“看来丞相也认同这个提议呢!”走到元明颜跟前的俊俏男子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他,让人发颤的寒意源源不断的由男子身上传出,直让元明颜打着哆嗦头不自由地点。
“丞相真是胸怀广阔,朕赐你城郊豪宅一栋,仆人数百,由明天起,元老就不用再上朝来了。”
德涵当然明白元明颜这时必定是受了镇国公的暗算,但又何况,他早就把想朝里碍手的大臣除去换上自己的心月复,先除去这个自以为正直无私的丞相也好,就让他们知道寡人并不是省油的灯吧!
“嗯……嗯……”努力想出声的元明顔被几位侍卫扶了出去,频频回首的他只看到镇国公与皇帝嘴角那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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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皇上一登基便削了爷爷的权,这似乎是想让两位国公把持朝政。历来皇朝都不允许皇亲们太过干涉朝政,而向民间广纳贤臣,现在新皇上似要打破这个传统了。如果孩儿猜得没错,这其中必有蹊!”
身爲丞相四代传人中最爲出色的元尚罄年方十七,但是才情横溢头脑伶俐,不输当年的『天下第一才子』宇文烈,甚至有取代宇文烈之势,在朝中也普遍被臣看好,不久会入朝爲官,爲皇上分忧。
“罄儿,不能对皇上如此无礼!君威难测,加上两位国公都是能人,他们想大幹一番也属应当。皇朝从未明文限制皇亲干涉朝政,只是皇亲们都比较喜欢外出玩,所以也就形成了皇亲不过问朝政这个假像!”
身爲一方富甲的元承琮严斥儿子的无端猜测,虽无官职在身,但也与官场中人打交道半辈子的他,对『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明白得很,即使皇上真是有意对元家行驱逐之实,他们也无法说什么,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啊!
“爹,爷爷爲此事已经一病不起,我们元家也被皇上强行迁去城郊,这分明就是要让我们元家再无能力过问朝事!爷爷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在朝中结党,他能身居高位一方面是皇上的恩宠,另一方面也是爷爷的行爲高尚,博得万民喜爱百官敬佩!现今新皇帝说撤就撤,完全不给个理由,这怎能叫人臣服!”
元尚罄一想到自己崇敬的爷爷在新君喜宴上被人了起来,自此一病不起,连话也说不清楚,而自家也由位於京城中心的豪宅被皇上强行搬至城郊的大宅,那股闷气就怎么也吞不下!
碧龙朝向来重能臣,大臣如无大的过失,一般不会撤职,爷爷虽年纪高迈,但向来行事谨慎,绝无差错,本来爷爷就有告老还乡的念头,只是想新君登基,天下未定才又继续扶助新君以定天下,可现在呢!皇上非但不领情,还对元家连番打击,真是欺人太甚!
罢了,既然如此,自己想在朝中搏取宝名爲元家增添光耀的构图只能放弃,一身聪惠可能就要就此埋没,真是可气可恨!
“来人啊!我要到外面溜达,帮我备马!”大步走出大门,元尚罄接过侍从递来的绳,直向郊外的旷野而去。
“这孩子……”看著元尚罄疾奔而去的身影,元承琮明白,这件事对一直想在朝上爲官的孩儿有多大的打击,往年有天下第一才子的宇文烈在,没人注意到自己孩儿也是天资聪明的孩子,直到宇文家突降横祸,宇文烈自此销声匿迹,人才把眼光投向元尚罄,可这也造就了元尚罄近於创建功勳的心态!或许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教训,让罄儿尝尝挫折的滋味,这样才能更好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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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驰了一夜,元尚罄终於放慢坐骑漫步在月色中,城郊虽没京城那般人声沸腾,可是鸟鸣花香,别有一番风味,偶尔,元尚罄也会纵马到这让人心旷神怡的郊外踏踏青,看看清水流泉,感受一下寂静无人的滋味。
可……这不会是自己往后的人生,他会让天下人知道,元尚罄的存在!元尚罄绝对也能像他爷爷一样,位极人臣的!
繁乱的思绪终结在潺潺的水声中,元尚罄猛地提起警觉,在郊外的山谷向来少人来往,半夜之间突然传来异样的水声,难不成有什么在作祟?
小心的跳下马,元尚罄本著初生牛犊的精神,慢慢靠近小河边,拨开层层清草,露出清澈见月的河水。只见河边一条白影摇摇晃晃,似乎在洗著什么,在温和的月下,一头银色的长髮泛著蓝光,雪白的肌肤在黑夜间亮得让元尚罄眼睛发痛,修长的身影画出不可思议的美感,看得人心真跳。元尚罄呼吸不由加重,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女子竟敢在这寂静无人的河边戏水,由那身白亮的肌肤可断,这必定是位绝世佳人,也一定是位从没经受劳动的水样女子!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河女吧……
胡思乱想著,元尚罄正准备悄悄退出这片天地,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竟不能移动半步,脖子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冰冷有力的大手!
“谁派你来的?”冷冷的语音,就像是寒冬的凛风,让元尚罄打了个寒颤,心神努力地保持镇定,眼睛努力随著手的方向看去,一张绝美的脸就这样落在满是惊惶的眼中。
银髮近看更是亮丽,隐隐泛著蓝光,美得慑人心魂,但这远不比那双眼眸来得让人震憾,清澈的眼光,没有任何情绪在内,冷冷的却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想让那双冰眸能燃上半点火热,在目光流转间露出万般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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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银髮男子似乎发现手下的少年不会武功,那沈重的呼吸声让他略略放鬆警戒,手离开了元尚罄的脖子,改爲钳住他的肩膀。
“在人姓元,名尚罄,是当朝丞相之孙,敢问侠士何名!”知道身爲文弱书生的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男子的对手,元尚罄反而不再慌张,拿出自己的风度,无视那钳得自己发痛的手,只微微笑著,似乎是月明风轻之际,朋友交心之时。
“我叫寒星随!”手终於离开了肩膀,可元尚罄丝毫没注意到压力已然一松,他的全副精神集中在这银髮人身上,心暗自道,难怪他满身冰霜,名字就已经够冷了,丝毫没有温度。
温度?
元尚罄突然发现眼前男子赤果著上身,露出莹白的肌肤,在月照之下,更显冰冷的感觉,刚刚以爲所见的河女难不成是……?
回头看看已无一物的河边,再看看眼前寒星随滴著水的裤子,元尚罄不由关心问道:“寒公子不如先穿上衣裳,这虽是夏日,但夜间山风还是挺猛的,一不留神恐防伤风。”
瞄了貌似关心的元尚罄一眼,寒星随终於拿起挂在树梢间的外衣穿上,再一闪身,人便开始往外走去,不再理会元尚罄。
“寒公子,敢问寒公子家住何方,有缘千里能相会,我们也算是有一分缘,难得相识,不如交个朋友如何!”
元尚罄快步追著寒星随,口努力攀交情,这寒星随太过特别,让他止不住满心的好奇,或许有一个这样的友人会不错!
“……”直直地走著,寒星随没理会身边那杂吵的少年,来到一间破旧房子前才终於停住,回身冷冷地盯住元尚罄,他仍旧不发一言。
“你家就在这吗?这样的破旧的房子如何住人!看寒公子一身气质岂能委曲在这破房子,不如跟我一同回元府,让人好生侍候如何!”
“路在那头,请便,你再吵著我,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一字一句没有感情起伏地吐著音,寒星随不再看元尚罄一眼,推开满是灰尘的门走进屋,就在元尚罄也想跟著走进时,一阵掌风由颊边擦过,带起一片疼痛,就在这一怔之间,门已经合上,而自己脸颊也泛起一阵血腥,看来受伤非浅。
哀住脸上的伤口,元尚罄呆立门外良久,这才去找绑在树幹的马匹,既然知道这寒星随是住在这,那他明天再带些食物与用品过来吧,他一个神仙似的人物,如何呆在这破旧房,看著就让人心憋。
翻身上马,再看寒星随所处房子一眼,元尚罄快马加鞭,直向家门而去,由认识寒星随那刻起,他脑子再没装上别的事物,连闷於心的功名也能暂时搁下,让整颗心爲著那张不似凡人的俊美面孔而跳……
或许,这是上天爲了补偿他无法谋取宝名而送下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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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少爷门外,书童元谦来来去去的踱步不停,少爷几乎天亮才回到家,现在刚睡下没多久,要不要唤醒少爷去老相爷那请安呢!
“元谦,你在外面走来走去累不累啊?快进来替我更衣,一会帮我去帐房办些事!”元尚罄带著浓浓倦意的声音传来,吓得元谦立刻冲进门,拿起挑选好的外袍等著侍候少爷起床更衣,谁知道少爷这天竟如此雅致,只睡一个时辰就起来了,平日少爷一但晚睡,可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的。
依序到爷爷跟爹爹处露一下脸,元尚罄便带著书童到帐房领来一大堆用品,又叫厨娘弄几样味道鲜美的小菜,他满心欢喜的向著郊外树林走去,完全没发现他反常的举动跟脸上的伤痕给人的联想。
(元谦,你要好好跟著你家少爷,看他今天有些什么举动,依他受伤非浅仍兴致的情况下看,十有八九他是被什么不乾的东西缠上了,你可要好好保护尚罄知道吗?)
老爷的吩咐不断回荡在耳边,元谦丝毫不敢怠慢,把少爷今天所到之处统统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元府后向老爷报告,不过少爷的举动真是太过反常了,看他脸带笑容站在一间破旧不像人住的屋子下停住,伸手在门上轻敲。
“寒公子,寒公子你醒了吗?我带来些小菜,准备与你共斟。”
寒公子?少爷友人的名单没这样的姓氏啊?元谦更是留神了。
持续不断地轻敲,元尚罄丝毫不见疲惫放弃,仍是有节奏地敲门声终於换来成效,门缓缓地打开了。
“有何贵幹!”口气略显不耐烦的寒星随出现在门前,长长的银髮有些乱,外袍只是随便披著,看来似乎刚刚仍在睡梦中,只是被某个不识相的小子给吵醒了。
“寒公子,已经日上西头了,相信你一定要有点饿了吧,不如我们到河边吃些东西,这屋子就让我书童好好收拾一番,让你住得更舒适,怎样?”
元尚罄就像情窦初开的小子一脸热切地向着寒星随献殷勤,心里总想把自己能给的一切好处都让寒星随享受到,但看在元谦眼底,更让他确定这银发俊美的怪异男子一定不是常人,说不定是什么狐妖变的,专门来迷惑少爷!
“这屋子用得着收拾布置吗?”不耐烦元尚罄的热切,寒星随稍稍侧过身让两位不速之客有张望里头的空间,他相信,只一眼,这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就会打消那无聊的主意。
第二章
只见破旧的门里还有一道门,上等的木料,光泽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新做不久,是一扇十分结实的门。而往内看去,只见屋里光洁如新,原本臆想的灰尘破烂全然没有,上好的毛毯铺满一地,看起来暖意十足。中间放着一张琴桌,一把飘着暗香的古琴端放其中,看来价值菲轻,而旁边软榻略显凌乱,颜色素雅的被料在斜射进门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一看便知道这被料定是江南出色的绸缎,即便大富之家的自己也难用得上这么好的用品,这银发男子分明是富可敌国的人物。
但搜索了脑里全部印象,还是难找半人能与眼前男子有半分相符,难不这成寒星随真的是神仙人物??元尚罄一时被这意想不到的景物吓住,任由那扇破门在眼前合上,也没丝毫反应。
“公子?公子……公子!回神啦!”元谦努力摇醒呆立一旁的元尚罄,发现由昨天开始,公子身上的灵敏机智全然消失,一定是这妖怪害的,他回家一定要禀报老爷,带人来把这祸害除了!
只是这妖怪长得真不是普通的美啊!
“元谦,你喊个什么劲?去,把这些杂物拉回家里头,我在这里溜达溜达,傍晚就会回去了!”元尚罄回神一手捏住元谦把他推向家里的方向,还没等元谦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元谦塞进小马车上,一拍马,把元谦赶走了。
“少爷……少爷你要早点回去啊!”元谦只来得及回头大声喊着,马车已经快速出了元尚罄视线所及的范围,轻叹一声,终于解决掉一个小监视者了。
倚在破旧的房子旁,元尚罄静静地呆着,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反常,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从不会关心陌生人的衣食住行,人各有命,富贵由天,没本事自当做个常人,庸碌一生便可,又怎能与日月争辉,一朝飞黄腾达呢!
但这人不同,昨夜看他,一身落泊满身冰霜,心里翻腾猜想他定是受到不屈之事,落在荒野行避难之实,可如今看他屋里件件珍宝,神态淡然视人无物,这又分明是高高在上深受别人侍奉的姿态,这寒星随到底是个怎样的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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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谜高手的自己是否能看破这阵阵的迷雾,真正地看到那清澈无情眼中的阵阵激流!
紧握了一下拳头,元尚罄明白他人生的第二件大事,已然出现!目标直指这神秘男子——寒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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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思潮中,不知何时,身旁竟有淡淡的琴声隐约可闻,在无边旷野间轻轻徘徊着,犹如失去伴侣的候鸟在啼鸣,在呼唤着那失去的半身……
悲哀,凄酸……不知不觉间,元尚罄完全被琴音所惑,泪水黯然流下,心中绪乱不堪,心脏似乎快要破胸而出,半跪于地紧紧捂住胸口,那悲鸣却在此时突然一转,成了戎马相争的激烈,手指不由被牵引而动,十几年来所修的琴技在这天音中显得多么渺少,这犹如用心音弹奏的曲子,让人心气翻涌,最后只能将心头郁结的血气喷出,人才稍稍清醒了点!
好可怕的琴音,好可怕的琴技!元尚罄紧抓衣襟,一手扶着门板而立,无力地拍打着门,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些什么了,他脑里只有刚刚所看到的那把放置在这门里的木琴,那琴音会是寒星随这样冷冽的人所弹奏的吗?
“再不走,你就不会只是喷一口血如此简单!我会直接要了你条小命,你没内力防身,受不了我所弹的琴音,及早离开,你的命还能保得住!”淡然的声响止住了拍打的动作,元尚罄握了握拳,心里的傲气反而在这时候升起。
“不!我一定要看到你!我要亲眼看到你弹琴!我要亲眼辨明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即使口里鲜血开始慢慢渗出,元尚罄仍是顽强地依在门旁,无力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门,时辰过了多久他不知道,直至夕阳沉没,夜幕降临,天上出现了无数繁星,他才终于失去了力气,斜斜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可手仍扶着门边一角,不肯放弃!
就在元尚罄倒落闭上双眼之时,一只手在最后那刹那拉住了下坠的身子,看着眼前眉宇间尽是固执的少年,寒星随脑里闪过一幕幕急如闪电的画面,他抓不住画面里的人,却明白那人对他极为重要,而那人也曾经像这样固执地不肯认输,直至倒落雪地!
单手一用力,把少年横抱胸前,寒星随透着这张俊秀中仍带着稚气的脸,眼睛似乎能捕捉到某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也是一个少年!他也曾这样抱起他,然后……
脑里一阵剧痛袭来,那股疼意差点让寒星随把手里的元尚罄飞出,努力聚集精神硬把疼痛压下,他知道,如果没办法克服这疼痛,他永远也找不到那颗失落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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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头,位于郊外的元府一片寂静,除了府中一处角落外,其余房子已经熄火入睡,只有那处元府重地的书房,仍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透窗看去,只见坐在书房中央的正是元府最令人自豪的前丞相元明颜,一扫这几日睡卧的病态,他精神抖擞,两手激颤,像是为了什么而激动,身旁的儿子元承琮也露出一丝笑容,对着前方不断地说着话,看来这房里除了这爷俩还有第三者存在!
“二皇子,您终于来了,真想不到老臣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您一面啊!”老泪纵横的元明颜说着,在二皇子带来的侍卫一阵治疗下,一直无法发音的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嗓音。
老天有眼啊!他终于看到碧龙朝的一线光明了!
“元丞相,这次我冒险前来就是想明白现今朝庭情形,皇兄他……”依旧一派温和,二皇子璨冀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旁边分别坐着元明颜与一身穿蓝衣、眉目俊朗的公子,样子煞是陌生。
“皇上啊!一言难尽,虽然老臣已无力过问朝事,但也有耳语传来,这些个天,皇上与镇国公大肆更换先皇精心挑选的人才,不断让庸俗无能的人挑任重大官职,管理国库、军机等重事一并落在小人手里,老臣是看着心痛啊!”
“放心吧,元丞相,我想皇兄还不至愚昧到败送我家皇朝的!”虽是安慰,由璨冀口中说来,真诚无比,淡淡的自信笑容让人信服于他话下。
“二皇子,这皇朝本该是你的啊!”呜咽一声,想到先皇的无端病逝,二皇子流落民间不知所向的传言,元丞相又岂会不知这是当今皇上有着重大的嫌弃,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原以为大皇子登基后会有所转变,结果……
“放心,元丞相,如果皇兄有些什么地方做错了!我这做皇弟的绝不会袖手旁观!”
“那二皇子你不打算……”
“打算什么?这次我回来只是探探故人,外面的天地还有许多我没有探访到的地方,我还要一一去查看呢!”璨冀笑得开怀,似乎并没有臆想到元丞相话里的暗示,他一拍身旁坐着的青年:“唐澜,好生帮元丞相治治身子,可别逊了你这神医徒弟之名啊!”
“这个当然!区区调理身子,又怎么难得到我!”唐澜自信十足地点头,讨来笔墨龙风飞舞地写下药方。
“按照这个方子,服用几回,包管丞相福体安康啊!”
接过方子,元明颜双手颤着,『神医』,这唐澜是『神医』之徒,这碧龙朝有救啊!
低头看了一下药方,老眼频频洒泪,这方子不正是当年『月监国』为自己所开的方子吗?
“听说元家出了一位奇才,大有与我好友宇文凌烈一较长短之势,元家当真是人才备出不穷啊!”璨冀站起来拍拍元丞相的肩,“这国家,就要先靠丞相帮忙镇住了!”
“臣明白,臣一定守着龙朝根基!只是提到宇文公子,老臣这才想起,宇文公子与平王似乎……”
“他们,过得比我还惬意,不用担心他们!时候也不早了,有了这药方,我相信丞相也能睡个安稳,我们就不便再打扰了!”璨冀一手打断元明颜的话,唐澜静心听了一会,向他摇摇头,他才低声附在元胆颜耳边说下去。
“朝中丞相虽已没了职位,但影响力还在,一些外围的东西就要劳烦丞相帮忙了!凌烈今晚也跟平王去探防一些故人,往后,这皇朝还要靠着你们呢!”
“臣明白!我会安排好人手,把宫中的消息偷偷带出来的!只是臣不知道二皇子踪迹……”
“有什么消息放到城郊的城隍庙里,自然有人帮转达给我们的!”
抬起头,璨冀拍拍这一代老臣的肩,他还要再担一阵子重担啊!”
“臣要向二皇子忏悔,当初平王他……”
“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国家大乱,所以拒绝平王的意见,平王心里也懂这是你的一番好意,所以特地护送我亲自来见你,把话好好地说个明白!这事别放在心上了,好好养病吧!”
璨冀戴上竹笠,与唐澜大步出门,元承琮追上想相送,却见唐澜一手抱起璨冀,两人飞过高墙,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父亲!二皇子他……”
“当初真不该以为大皇子也能管理好皇朝而拒绝平王的提议,想来平王说得好,他让不少有志之士都低头掩埋锋芒,即使皇上有意想找出支持二皇子的大臣也没那么容易,二皇子也能保存些实力!只有你的爹我自认没人敢动,一味强出头,哎,结果苦了你们!也苦了尚罄!”
“没什么好苦的,尚罄年纪还小,大把功名等着他,一时的失意又何妨!”扶着老父慢慢步入房中,元承琮这才想起,今日好像没怎么看过元尚罄出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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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烈!你看前面似乎有条人影正向元府而去!而且身法似乎异常快捷,我们是不是要去探一下!看是不是镇国公等人派来的暗桩!”隽霖手握着宝剑,与宇文凌烈由探访的一家大院奔出,可没走上几步,就被一条黑影夺去注意,在这夜半时分,实在让人怀疑。
“我上去看看,你还是先回客栈看看璨冀有没有安全回去!这里有我就行了,我怕……”
一身黑衣的宇文凌烈握了握手中血剑,在一轮明月下,血剑显得有些淡绿,更显诡异。
“自己小心!”隽霖也不多说,宇文凌烈的实力他放心,两人就此别过,宇文凌烈追着黑影而去,隽霖直奔客栈方面,毕竟这里是敌人的据点,他们要多加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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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追着前方的黑影,宇文凌烈在几个起伏后已经紧紧盯住那还在乱转的身影,见他略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看左右有没人影,然后就飞身进入位于这城郊的元府当中,看来这是一个挺熟悉元府形势的人。
略微提气跃至元府屋顶,宇文凌烈看着黑影偷进书房鬼祟一番,然后又飞出元府疾向郊外的树林而去,看来,这人是偷得什么东西了。
一路追去,却见此人拐了好几个弯后来到一处溪泉,刚到就双手合拍三下,一棵大树下也回应了三下掌声,那人立刻奔过去,两人就在树下密谈起来。
“……对,就是这些,那老鬼藏得密实,我天天去翻一转,好不容易才发现那个地方的!”
“主人见了一定喜欢,这些全是那是那老鬼安排在朝里的人手,再加上居然有皇宫的秘道图,这回我们得有重赏了!”看来是接应另一人也不禁擦擦口中兴奋而喷出的口水,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向主人显殷勤,这不,得赶快送去!
“我继续在城里溜达看有什么诡异动静!要不是这几天半夜来探望那老鬼丞相的人多,我也真找不到他藏东西的地方呢!我已经把这几天暗夜里探视老鬼的名单全记上了!到时再看看有什么漏网之鱼没有?”
“不过三号,你来得也真慢!是不是又用鬼混了?看你一身酒气!下次再这样,我就报告上头……”等在树下那人一阵唠叨换来低低的陪笑声,两人似乎准备要散去了。
“站住!”宇文凌烈哪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若不是他碰巧撞见这档事,那元丞相跟那些忠心耿耿要帮助璨冀的人岂不都要身首异处!
“谁?是谁敢偷听?”一副悠闲的两人立刻拿出身上武器,四处张望着,一路以来他们根本察觉不了身旁有人在,这出声的到底是人是鬼?听说前不远就有座山坟了,难道?
“今日撞着了我,你们也算是歹命了!”宇文凌烈由暗处慢慢步出,一身黑衣,手里隐隐发着绿意的宝剑,让两人几乎以为是黑夜的鬼魅做祟。
“你是人是鬼?”一阵冷风吹来,让两人身上的鸡皮疙瘩全浮起,看着越步越近,满身杀意的宇文凌烈,两人对望一眼,“你是人!”
“当然,不过再不久,你们就是鬼了!”血剑隐隐发出铃声,随着一声暴涨,血剑已经出鞘,就在两人惊觉喊到『你是血啸狂凌』时,喉咙已经一凉,血液喷射而出,眼睛睁得老大都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只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没用的东西!就只有轻功了得!看来镇国公很会适才而用嘛,只可惜遇上了我!”拍拍身上染到的血液,宇文凌烈一脸厌恶,探手进两人怀里搜了一下,把怀里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除去一些纸张外,还有银子火石之类的小东西,最后宇文凌烈挑起一个令牌,眼睛转了又转。
这令牌似乎有些古怪!漆黑的质地看不出是什么做的,可是入手冰冷,隐隐有种气流流动,似乎是生物一般的感觉!
“不管了,先回去再找唐澜他们看看,或许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手抬起两具尸体,宇文凌烈快速奔至城郊的乱葬岗,义庄里没人领的尸体都埋在此处,想必也没什么人来这里的,刚好是藏尸之处!
费心挖了一坑埋好两人,宇文凌烈厌恶的看着满身的血迹跟泥土,这样子回去不吓坏璨冀他们才怪,而且半夜里叫店家打水一定会被怀疑,这样子……
思考再三,宇文凌烈再看看四周冷叟叟的空气,这半夜晨分,最是寒冷,应该没人出来了,他记得再往上的林子里有条小溪,就将就一下到那里冲洗吧!
下了决定,宇文凌烈飞身而去,几个纵身已经来到小溪前,月兑下衣服在溪边冲洗了一下,再挂在树梢上风干。可一转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飘散而来,这分明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宇文凌烈叹息一声,看来想不下水也不行了。
把身上的衣物全部除去,血剑放在溪边石头上以防万一,宇文凌烈慢慢涉入溪水里,先为那寒意打了个颤,这才快速冲洗起身子来,在江湖闯荡的日子里,这些风餐露宿的苦早就尝过,现在这冷冷的一溪水并不放在他眼里。可是不知为何,
心里今夜总隐隐起着波澜,有点痛有点紧,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胸口郁闷得紧,可正事要紧,为了不让他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宇文凌烈装着若无其事,只有在现在,这无人的时分,他才缓缓舒出一口闷气,暗叹一声。
“不知不觉,已有三月,就不知道他的状况可好?”默默唠念着,宇文凌烈把头埋向溪水里,感觉那生生的流动,缓缓而过的水流似乎在抚慰着他,人也觉得清醒得多,伏在溪里,宇文凌烈尽情的放松着,也只有这刻,他才能完完全全不在乎任何事,只想着一个人,只念着一个人!
时间在静缓的溜走着,夜色虽然慢慢变透明,可雾气更重,由远处山上飘散而来的浓雾让空气变得稠密,宇文凌烈难受地跳起来,坐在溪水中,这溪水是由远远的山头那边大潭里流过来的,水并不算浅,几有半人深,他就这样坐着,浓雾浮在半空,竟能岌岌掩住他的身影,在夜色里,想发现溪里有人,难上加难!
真是的!这样坐下去,水都变暖了!好一会,宇文凌烈才站起来,该回客栈了,不然璨冀不担心死才怪!
起水上岸,宇文凌烈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压在衣服上的血剑不知何时已经失踪,溪石上就只有整齐的衣服,抓起外衣迅速着装,宇文凌烈还没来得及系上腰带,一件利器就抵着他的腰,那渗入骨里的锋利让宇文凌烈一窒,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是谁?竟敢偷拿了『血啸狂铃』?”带着质问的话意依然没有半点音律起伏,冷冰冰的,就如来者身上所散发的寒意,熟得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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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血液像全涌上头顶一般,让耳朵一片轰鸣,良久都无法思考,宇文凌烈就这样直直站着,一声不哼地站着。
“说!你到底是何人?雪山之颠并不是那么容易上去的,你到底由哪里盗取这把宝剑?”寒星随看着被血剑抵住却仍一声不吭的男人,月光洒在密致的蜜色肌肤上,在溪水的折射下闪着粼粼亮光,脑里竟有种莫名的感觉,让他想伸手触模一下感受一下那身肌肤。
疯了!自己是傻了不成?一甩头重新掌回思绪,可就在这分神的刹那,宇文凌烈身形一缩,竟如泥鳅一般闪了开去,再抓已是迟一步,无法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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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瞪着眼前急速穿起衣服的宇文凌烈,寒星随无意上前抓人,只是一手握剑,等待那人把衣服整理好,心里完全没有平日心里常涌起的浮燥,似乎等待这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直在想我们如果能见面,那会是怎样的情形,却没料到你居然把我给忘了!我该赏你一拳吗?”
整身以对,宇文凌烈神情镇定,话意云淡风轻,似乎这只是老朋友之间的对话,抱怨着对方的忘却,可是谁又知道就在这话背后,宇文凌烈双手已经绞得死紧,手指已经隐隐泛白了。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寒星随……把他忘了!他居然把自己忘了!!
“你认识我?”虽是疑问,寒星随心里却确定,这人,与自己的以前绝对有莫大的关系!『血啸狂铃』在自己手里没有了灵性,手里传来隐隐地啸吟,似乎在挣扎着要回真正主人身边。
这不是月洛的剑吗?难道连有着月洛半身血缘的他也无法操纵此剑吗?
“当然!把血剑还我!我才是它的主人!”深呼吸一下,宇文凌烈声音镇定如常,寒星随能这么冷漠,他也能!耙忘了自己?他倒要看看这冷冰的心还有没有藏着对自己的半分深情!这人难道就只会记着那个『月洛』?
“我没见过你!月洛也没有跟我谈起过你的存在!我一直以为『血啸狂铃』是放在雪山之颠的!”困惑地皱着眉,不知道为何,他相当不悦眼前男子与他隔开的屏障,那语气那距离,都让他心里像被什么堵着似的,让他恨不得狠狠捶碎心中的奇异。
“寒……”细若无声地低喊了一声,宇文凌烈突然走向前接过他手里的剑,手指轻轻抹平眉宇间不觉扰起的皱折,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寒星随相当情绪化的一面,有点孩子气的郁闷,或许这次失忆对寒星随是一件好事!
“那你记得什么了?月洛又跟你说了什么?”
“……”看着越来越近的宇文凌烈,寒星随抓下那只在脸上游走的手,紧紧地握住,似乎想证实些什么又想得到些什么,“我什么都忘了,我只知道我睁眼第一刻,看到的就是女子告诉我,她叫做月洛!”
“可是你知道血剑的存在!月洛不会主动告诉你,它的存在的!”
敏锐地立刻发现不妥,宇文凌烈睁大双眼看着寒星随,既然他连月洛也忘了,为什么他会知道血剑呢?如果月洛跟他说了血剑的事情,他又为什么不知道这剑是他给自己的呢?而且他不相信月洛会主动告诉寒星随自己的一切事情,包括『血啸狂铃』这把与自己惜惜相关的剑!
“我只知道有一把剑叫做『血啸狂凌』!问月洛,月洛告诉我,剑!在雪山之颠!”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一睁眼,看到红色的东西,他脑里立刻就浮现这四个字,似乎他已经注意这四个字很久很久了,久得心都在围着这四个字在动。所以迫不及待地问了,可惜月洛告诉自己剑在雪山之颠,而忘却一切的自己连武艺也要重新想起,根本没这个力气爬上那高峰去观望血剑!
『血啸狂凌』这四个字感觉真的很不同!寒星随慢慢默念着,心里如被火烤般温暖,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起来,不知为何,他想跟眼前这个人分享这种温暖,嘴唇蠕动着,心里话差点月兑口而出,可下一瞬,寒星随脸上又再次恢复冷淡,今天他与这个人已经说了太多话,自下山以来,他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今晚的多!
这人,对自己的影响好大!
“为什么不笑呢?你刚刚的表情好美……”被那温和的表情完全迷惑住,宇文凌烈也没理会寒星随刚刚那百折千回的念头,失控地伸手搂紧寒星随的腰,他想把这个刻到骨里去的情人抱个满怀好感应他真实的存在!
手才碰到衣服,颈边就一阵寒意袭来,凉冰冰的手不知何时竟牢牢抓住了他的脖子:“我讨厌别人对我影响太大!包讨厌别人胡乱亲近我身!”
“你是在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而且,你舍得下手吗?”没有挣扎,宇文凌烈笑着,似乎咬定寒星随无法再用力半分,他的手仍是紧紧搂住那失去近一年的温暖躯体,天知道,他有多怀念现在这种感觉!牢牢地,他恨不得就这样抱着寒星随一生一世!
“你……”说不出声,寒星随试图催力到手,可是手就是软绵绵地,只搭在宇文凌烈的颈边,用不上力气来。
“寒星随,你舍不得,你永远也舍不得伤害我的!”一看便知道寒星随的挣扎,宇文凌烈欢心地笑着,坚定的声音似乎在说明些什么,也似乎在暗示些什么,寒星随听得不由有些失神,这人跟自己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吧……
张口询问,可喉头还没哼出半声,一阵强风便突然袭来,绽起溪边冰冷的水花,卷起郊外细细的沙土,不及防备的他被一阵细沙蒙面,只一下,手里已经失去了脖子的脉动及温暖,腰身也没了那只让人依恋的大手。
“想起我……想起我你就能得到答案了……”跃动的声响慢慢消失在黑雾中,寒星随知道先前就在他怀里的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余温给他,还有一个有关他过去的谜团,他跟自己……
必系会是如何呢?
第三章
全力施展轻功,转眼间已到了这几天一直居住的隐蔽屋院,宇文凌烈站在屋顶深深嗅了一下还残留在手里的体香,眼睛闭了好一会才猛地睁开,该有的依恋不舍已经被自己用力埋在心底,这时的他已经不该再放纵自己的情感了。
跳下所住庭院,不意外地看到他所发誓跟随的人正站在庭院中央等着他的归来,初晨的微暖让夜半的寒意全化成露珠挂在了鬓发上,可随着那线缓和的晨光升起,他所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温暖的笑容。
“回来了?手很冰凉,看来你整夜都在外头没休息过!”
“没什么大问题,我可是练武之人,这点寒气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倒是璨冀,你怎么站在外头了,这些天你都在奔波根本没好好休息过,现在又站在这里,身体很容易受寒的。快进去,让唐澜那小子看看,有没有受风寒?”
反抓璨冀的手,宇文凌烈大步向暖和的屋里走,看到东歪西倒睡得怪模怪样的众人后,两人不由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内房。
“发现什么了?是不是有人要对老丞相不利?要不要派点人过来保护他们?”璨冀坐在暖坑,看着宇文凌烈俊逸的侧脸,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的宇文凌烈隐隐透着一股兴奋,似乎遇上了什么好事的感觉。
“还行,如果现在派人去,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行动。暂时皇城里是不会有人敢再动老丞相的,毕竟他还有一定的影响力,搬了他下台,并不等于世人会认同,风声正紧的时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也是,就依你的意思做吧,老丞相也在努力为我们打探皇城内的消息,一有什么动静,我想他的消息源头会来得准确许多。其他官员,能用得上的,这几天我们也都去见了,暂时看来,站在我这边的不下少数。”
璨冀一想到那些官员在看到自己时的激动就不由一笑,似乎自己平日的为人相当成功,不知不觉间竟围上了这么多贤臣。
“你的个性是天下皆知,平和近人、做事豪爽、为百姓着想向来是你的标志,这个天下如果真归不到你手上,我看连天也要变色了!现在正行盛世,他们最需要仁君,而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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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几天在皇城所打探到的消息,宇文凌烈就不由一叹,刚登帝位几天就想加重赋税,向邻国强夺土地以证自己威严,这个大皇子还真是没当皇帝的料,不过为什么镇国公跟安国公也跟着起哄,难不成他们想逼自己等人出现?
绝不会坐视国内出兵的璨冀是不是要冒这次的险,站出来阻止这场兵战呢?在还没找到兵符的现在,璨冀凭的只有自己的威信慢慢找寻能跟随的臣下,他们可战性实在是太少了!
“在想什么?眉都皱得紧紧?”
“也没,只是在想,兵符到底在哪呢?自立国后,兵符一直不知所踪,只知道是由监国月洛看管,可是……如果她却叫我们出来找兵符,看来现在不能把太多精力放在找兵符上了,与其靠死物,我们倒不如先去前线,尽可能获取士兵的支持,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说得好!这的确是好主意,京城里有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官员我们都已经联络好了,现在就差『兵』这道最有力的关口。远在边关上的将士并不知道璨冀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值得抛头颅洒热血的是璨冀,也只有他才能守护这个国家!”大步走进的是平王隽霖,不知道何时醒来的他似乎已经听了好久,这时发话让璨冀跟宇文凌烈都吃了一惊。
璨冀惊的是隽霖的豪情,宇文凌烈惊的是隽霖的武艺,依他现在的功力隽霖何时站在门外他居然不知道,这不表示隽霖现在的武艺跟他不分上下了?
“现在边关的将领都是先皇精挑细选的将才,而且人心肉做,兵符只是死物,我相信只要璨冀能让他们发现,这才是他们值得守护的国主,就算没了兵符仍是可以把兵权握在手上。当年先祖不也是凭着自身的威望赢得无数将士的拥戴,创下这个天下的吗?”
隽霖说得豪气,璨冀跟宇文凌烈却微皱起了眉宇,以前的隽霖甚是低调,已经好久没看到有这般的豪情尽洒,往日在校场上风云一时的他为情所困憔悴近四年,一时间,他们竟不习惯隽霖恢复原状起来。
“也好!虽然我比不上先祖的气魄,但也不能任视国家落入奸人手中,镇国公既然已不是我皇室中人的魂魄,他所干下的事必定会有损国威,有伤国风,父皇把天下打理安稳,绝不能就此被毁。隽霖,你是武状元,对军队上必有一定认知,你认为我们现在该如何呢?”
璨冀回过神后也不由发起豪语,这半年他跟宇文凌烈等人可说是东躲西藏,无法光明正大立于人前,这窝囊气真是憋在心里不好受。他知道情势不由人,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国之主的帝王又岂能就这样默默躲藏,他要尽全力夺回自己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
“先到边城上去,现在大皇子下了命令要各省镑县征收壮丁,因为兵符不在大皇子手里,他不好使唤正式的军队,所以想自组兵马加以强练,或许也有隐隐取代现有兵马的意思。边城的大军虽没有很多,却都是精英,一人敌十不在话下。可这也是一个麻烦,他们心高气傲,一心建立功勋,这些年来国泰民安,少了能成名立万的机会,有了战事,他们会选择站在哪边,这是一个无法掌握的难题!”隽霖分析一番后又看着宇文凌烈。
“凌烈现在的人脉不少,能不能帮我们捏造个身份让我们随便混进军队里,让军队人有了解璨冀的机会!”
“这层容易,剑门能做这个事,剑门的子弟各有所长,有一两个我记得现在位列将位,虽然不是顶尖,但也有相当影响力。陆飞英一出马,他们必定会赏脸,让我们在军队有栖身之处!倒是人数不能多,现在璨冀到了边城,这里的调度就要有个有份量的人做阵,让京城百官安心,所以隽霖你得留下!除了璨冀,你地位最高,能震摄得住辟员,而且……”
宇文凌烈挑挑眉,并没有说下去。
“而且镇国公对我相当忌讳,不会对我轻易出手是吗?”隽霖并不意外地接口了下来,似乎对这个认识已经有了相当的领悟。
“呵呵……”璨冀看着手下两位将才,隽霖跟宇文凌烈两人都是国内顶尖的人物,现在就如自己身上的两只胳膊,推动着自己向前划进,能得这两知己,真是人生幸事!
“明白就行!所以虽然你说得这么豪气,可惜,路子没你的份!”宇文凌烈调皮一笑,虽说已成君臣,但是璨冀、隽霖跟他已经有着太多分不清的情份,在私底下相处还是能开个玩笑松松神经,不必太拘礼的。
“那就是说你跟着璨冀去了?虽说你是天下第一才子,可是兵书你没读多少吧,真要用上人时,你怎么办?”隽霖当然明白这事已成定局,可是乐于斗嘴,宇文凌烈什么都能立刻上手,可是打仗不同,没实战经验的他在这行里相当一个门外汉,只能纸上谈兵……
“我不行,还有璨冀啊!别忘了,虽然你是武状元,但璨冀跟你一样是老平王的徒弟,只是皇室子弟不允许参加比试,你才夺了魁。璨冀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可是他懂得不比你少!”
璨冀看着他们的火烧上了自己的身不由大笑:“你们俩啊,还是凌烈懂我,怎么老把我当作无知幼儿,只等着你们的保护了呢!论学的东西,我并不比你们少,倒是少有机会让我一显身手,今次说怎么我也要凭着自己的实力,把这兵心能抢过来的!”
“说得好!就这么定了,璨冀一有心,哪个人心能逃。在我们三人里,倒数璨冀最观察细微,最懂得如何安抚人心的!”
隽霖眼光一抹异色闪过,看了看一脸赞同的宇文凌烈,不由有些怔愣,归来的宇文凌烈似乎心情异常的好,之前一直藏着的沉重似乎一退而光了?
“那就定下后天出发,现在已经白日当空了,昨夜谁也没歇息过,现在就好好去睡上一觉吧!凌烈,你让唐澜煮些姜汤给你暖暖身子,现在你的手还是这么冷冰冰的,一定是受了风寒!”
璨冀做出决定后握住宇文凌烈还是冰冷的双手不断推揉,似乎想传些热气给宇文凌烈,站在门外刚刚醒来的唐澜嘴一撇乖乖地去煮姜汤,新皇帝什么都好说话,就宇文凌烈的身子不能轻怠!
隽霖跟陆飞英相视一眼,都不由轻轻一叹,隽霖步出房门走向自己房间,陆飞英再看了看已经闭上眼假寝的宇文凌烈后也走向厨房帮唐澜煮汤去了,一时间房里只余下璨冀轻轻的唠叨声,在这冬日里显得格外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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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新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一词唱罢,迎上众声好,坐在城中将军府里的诸位将士都举杯向着他们的将军致敬,年过半百头发已显苍色的老将军焦晋霄一脸豪气,看着远道而来的几位小辈,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焦将军壮年时已为龙朝守着万里河山不让境外蛮夷进犯半步,数十年来边城安然无恙,天下百姓安康,威名更是远播,这次得以拜见,果然豪气逼人,壮志满怀,让人敬佩不已啊!”
焦晋霄但笑不语,恭维话他听多了,这边城上从不需要这么虚伪的东西,这十多年来,他看过不少抱着壮志豪情而来的武将,却在一天天的安逸生活中失了志气,虽然勤兵操练,可每人脸上的锐气已经磨灭,徒留空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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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文是吧?你跟你大哥凌冀到这边城来,真的打算投身报国?如果只是单单为了功名,考科举是最快的途径。现在天下安稳,武人没多少出头的机会!”
化名为凌文的宇文凌烈眼底含笑,脸上仍是恭谨非常。看来这老狐狸是想试探他们的来历,先皇会把整个边城的安危托付予他,可见焦晋霄并非简单之辈,但他这番试探只是惯例还是特意呢?
“圣人有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天下平安无事并不代表要看轻武备,虽然武战晋身慢,但守住柄土最重要的边城让百姓安康,其重要性并不比站在朝庭上议事来得轻慢。我等都是想干些实事的人,刚好也学过几年兵书练过几套拳法,而将军威名远播,严正处事的作风更让我等倾慕,所以这次我们是特地来投报门下想跟随将军立一番事业。”
化名凌冀的璨冀说得是不卑不亢,让焦晋霄不由也点了点头:“看来凌冀小兄弟的兵法学得不错,兵法早已言明『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可惜天下太平日子过久了,人心自然溃散,也没了那番壮志凌云,闻说当今皇上想远征外土,看来战事很快就要来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就暂时留下两位在军中,日后一但立有战功我立即上表,让两位升上官职。”
“怎敢?只要能为国家献一分力,我等已经心足了。”璨冀跟宇文凌烈对望了一眼,看来焦将军也是有意思出攻,这下子挺棘手了。
“好,飞英师侄,我这下安排你可满意?”笑着问向一直没有哼声表态的陆飞英,焦晋宵似乎很在意他的反应。
“师伯安排的自然妥当,小侄哪有不满的!”回以一脸嘻笑,陆飞英轻松的坐到焦晋宵对面,看了看那些耳朵伸得老长的将领,他更是挑高了些许声量:“其实呢,这两位不仅是我的好友,凌冀更是受过我师父的指点,算是我剑门的半个徒弟啊!你也知道我师父是何等严格的人了,凌家两兄弟的品格跟武艺绝不会让师伯失望的!”
话语刚落,璨冀跟宇文凌烈就看到一直在唱酒的将领们全都转了脸色,眼中带上刺探跟警戒,却也没有了先前的怠慢跟轻视。
看来他们的到来燃起了他们的竞争意识了!
璨冀对着不断投射过来的眼光一一回以温和的笑容,态度落落大方,自然地点头以作招呼,一点也不为陆飞英口中所吐之言沾沾自喜,武林盟主的半个徒弟身份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不少将领看到那个温和无害的笑容都放松了敌意,看来这人虽然不简单却很谦虚,不会争强好胜。一想到此,大家也不由回以一笑,气氛立即融洽了许多。
焦晋霄看着底下的暗潮摇摇头,这些将领啊恃才自傲,看不起本领比他们低下的人,又敌视本领有可能超越他们的人,幸好凌冀感觉温和如玉如一潭春水让人心生亲近,惺惺相惜;倒是凌文有点傲气外露,一双利眼带上三分狠,嘴里吐着蜜让人不得不防。
一顿饭吃下来,各人各有心思,两位突然出现在边城要求参军的凌家兄弟就如两颗石子激在了边城军队这个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荡起的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纹路,虚虚的淡淡的让人心里起了莫名的变化,这两人带来的是福还是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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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将军府里人声渐寂,将领都已静静离开,那欢腾的盛宴似乎只是一场水中幻影,热闹过后只剩无限的空落,璨冀跟宇文凌烈跟随着管家来到客房,看着朴素的装潢时都淡淡浮上一笑。
“管家不必太烦劳了,我们兄弟俩睡一个客房便可。”举手谢过还想安排另一间客房的管家,璨冀回头看向已经一坐在床上的宇文凌烈,看到他把藏着血剑的木棍放好,再细细铺好床褥后不由一笑。
“何时我家的小文已经长大到能照顾人了,连铺床褥这事也懂,以前你可是还要我帮你暖被子才肯在大冷天窝上床。”
“你就只会想当年,那时我才几岁啊?你就这么丁蚌子,只会扯着我去玩!暖被还还是你贪睡先,常常游戏没到一半你就先窝上床了。”
宇文凌烈大笑,眼神却瞄瞄屋顶,璨冀立刻明了,静心一听,果真有几丝不细听就无法发现的异样气息,他不由心惊,屋顶这人的武艺跟自己可说是不分上下,幸好宇文凌烈比自己厉害早一步察觉,看来这焦将军并没有完全放心他们。
“行了吧,你这小子就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给你大哥我几分面子。打从你学武就没安份过,如果不是师父教我几年,恐怕你这小子早就爬过我头上撒野了。”
努力措着词,想着两个亲密兄弟的对答,璨冀慢慢靠近床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宽衣卸带,现在绝不能让人发现他们的异样,可是……
发现宇文凌烈点点头,璨冀明白他也想到同样的事了,既然自己是剑门的半个弟子,没道理会太弱,所以现在也该是时候发现屋顶上面有人了吧,总不能让人看自己看得太扁。
“哪有,我可是很敬重你这个大哥的,在你手下,我可从没得过什么好处!”嘴里附和着,宇文凌烈指指屋顶,该动手了。
“这倒也……谁,是谁在屋顶?”像是现在才发现有人埋伏,璨冀拿起房中酒杯用力掷向顶檐,打出一个窟窿,宇文凌烈也装作现在才发现,一个翻身跃出房门准备把那偷窥之人抓住。
“你是什么人?”跃上屋顶果然看到一条黑影向着远方奔去,宇文凌烈施展轻功急追,论武艺,现在能比得上他的人是少之又少,果然几个起伏后,宇文凌烈已经追到了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似乎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追上,一愣过后他双手持着两把倒刺就向宇文凌烈扑了过来,宇文凌烈一声冷笑,左身一侧人已经幻化至黑衣人面前,没等黑衣人回过神来守护,他右手已稳稳当当地抓住了敌人的肩膀,这下变故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快,黑衣人马上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幸好他用的是短兵器,反手一挑就向宇文凌烈的手腕刺去,宇文凌烈本想硬来,可转念一想,动作放慢些许,让兵器轻轻划过手腕,自己也灌注内力于手指,硬捏碎黑衣人的肩骨,短短的一交锋两人急速分开,这时璨冀已经追来,黑衣人一看两人齐在立刻由怀里掏出一瓶东西向宇文凌烈跟璨冀洒去,乘着两人忙着闪躲,他立刻捂住肩膀向西逃窜,璨冀跟宇文凌烈看着他逃离却也不再追赶。
“他是军营的人!”
“哦?何解?”璨冀看着宇文凌烈。
“他的武艺虽有根底,可出手却并不依章法,只是依当时的状况选择最佳的攻击跟防护方法,这是求生存的打法,灵活之极,在沙场上十分好用。”
宇文凌烈笑着看向那人逃逸的地方,“而且我刚刚让手放慢动作滑了下来,虽然受了点小伤,可是捞到一样好东西!”
“哦?”璨冀并没有留意宇文凌烈话里的意思,一手抓过宇文凌烈的手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看了一下,那道深深血痕所流出的血液已经快溢下手掌,宇文凌烈犹不知觉地摇摇手里抓住的东西:“看到这个令牌吗?这可是……”
“你还敢说!”难得严厉的璨冀这时一声短斥把宇文凌烈要说的话逼了回肚里,他快手撕下一角衣料用力把宇文凌烈的伤口裹紧,一向温和的双眼首次抹去了暖意,换上的是迫人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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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让这伤口伤得这么深,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了那一点点的线索值得这样伤害身体吗?”再用力一扎,璨冀在看到宇文凌烈仍是不动如山不由更气。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安心吗?你懂不懂你在我……”
“璨冀,你是皇帝,皇帝当以大局为重,不能总是这么意气用事!这点小伤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我也不会忽视我的身体乱来,这你应该相信我!我还打算跟着你进皇城,等你拜相呢!”
猛地打断璨冀的话,宇文凌烈看了看被血浸得半透的布条,嘴角抿了抿,好半响才看着前方一片通明的将军府,悄悄地把手里握着的东西塞进怀中。
“他们似乎被惊醒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回去我再告诉你我发现了什么!”
“啊?哦……”璨冀点点头,虽然他对那半响时刻里两人突兀的冷静有点介怀,但现在并不是该伤春悲秋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两位凌兄弟可还好?刚刚有贼人惊扰,我们来迟了!”不一会焦将军带着不少人直奔至璨冀与宇文凌烈面前,在看到宇文凌烈一手鲜血时不由一惊。
“哎呀,凌文兄弟受伤了,快!快回府疗伤,府里有上好的金创药!”焦将军殷勤的领着两人往回走,璨冀跟宇文凌烈相对一望,也就大步跟上,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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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年来,将军府的警戒并不算严密,可想不到,两位客人一来就发现有人夜半侵入府内,如果平日这人也常在将军府里来去自如,这机密事件岂不全泄了出去?
一想到这,焦晋霄就想抓住宇文凌烈问个清楚,可看到在伤口清洗上药后宇文凌烈眉宇间所显出的疲态,他也不便立刻追问些什么,吩咐管家换间客房,又叮咛了几句叫宇文凌烈好好休息后,他便率着其他士兵巡视去了,这夜是个不安宁的夜啊!
“焦将军走了?”依在床上,宇文凌烈眨眨眼,那精神奕奕的神态哪还有半刻前的疲软,璨冀点点头坐在床沿。
“伤口还好吧?”
“这点小伤别总是记挂在心上,对了,我给你看看这个!”宇文凌烈挥挥包扎好的手,孩子气地笑笑就由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来。
“这是我特地滑手而下由那黑衣人腰间偷来的,你看这质地这颜色是不是很奇怪?”
璨冀接过令牌,只见这块令牌漆黑一团,看不出是何质料,可入手冰冷,隐隐间竟有一股气流冲心,身体在与这令牌一接触时显得特别火热,似乎体内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抗拒着这块令牌,这……
“还有一块,这是我在跟踪丞相府里的人时所搜到的令牌,这两块令牌是一模一样的,可见刚刚那人是镇国公的手下!”
“什么?难道说,连军队里也有镇国公的人?”璨冀一惊,心神紧张内的火热更是明显,还没继续问下去,就听到宇文凌烈低声惊叫。
“璨冀你的手!”
“手?我的手怎么……”璨冀大惊低头,只见一道暗金的火光缠绕着手腕,若隐若现地似乎有一条金龙由光中浮现,直向手中令牌而去,就在金光碰到令牌时,一道黑气冲天而起,转眼又被金光吞食,待到余华散去手中的黑漆令牌已经转为纯白,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异样感觉。
“这是……”宇文凌烈又惊又疑,扑到璨冀跟前上上下下检查一番:“你还好吗?有没什么不妥当?”
“没事,只是觉得舒服多了,先前握着这块令牌总有点怪异,头似乎晕沉沉的,有点想睡。”把玩了一下现在入手已经相当温和的令牌,璨冀看到令牌上面刻着一些莫名的符字,那些符字现在已经掉落得差不多,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相当古怪,似乎能操纵人的……”璨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知道在他接手这块令牌时,心底似乎有什么要破茧而出,那阴暗的不被所知的不应该存在的……
第四章
“幸好你没事!看来是你体内的龙血在保护你,不过这倒是我头一次看到你体内的龙性显灵啊!原来有净化心灵之功用。”宇文凌烈一想到刚刚的奇异情景就不由微笑,难怪璨冀的心总是那么温和平等,没有什么阴暗面,原来如此啊!
“并非首次,忆起我初生时,似乎也有祥龙腾云被喻『神人』降世,为我赢得不少声望呢!”揉揉宇文凌烈一脸困惑的脑袋,“后来父皇严禁此事传出宫外,他希望我有一个无拘束的童年,也召了你这个小神童进宫为我解闷,这一解就是十六年了,你刚进宫才六岁,一个书呆的模样,可爱极了!”
“你也不过大我一岁,装什么大人!而且先皇当年可是赐我与你平起平坐之权,你想欺负我也难!”被璨冀拉到床上休息,宇文凌烈也不由忆起他们小时候同床而眠,一起捉弄别人一起读书游戏的甜蜜光景,年幼时的他们可真是天真无邪,完全不知世事疾苦。
“是是是,这世人有几人能欺负你呢!说回来,我是有着龙血免了心灵侵蚀之难,可你也持着这令牌过了好些天,而且还是两块,怎么就没看到你有异样!难道你身上也有龙血之能?”
窝上床,两人并肩而眠,细细的话声回荡在床沿,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夜深的冷风透过窗檐发出吱吱声响,这一刻他们似乎回到了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论操纵人心这魔性又有哪样能比得上血剑,『血啸狂铃』的威力你并没有见识过,杀人于无形啊!饱吸鲜血的它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在不知不觉间竟也沉醉在那片鲜红中了。曾经我也迷茫在它的魔力中,只被它驾驭着,杀人于我只是眨眼之举,在剑落下那刻,心是凉的,仿如经过炎狱后的清凉,舒服得让人一次又一次地想重复着那份快感……”
仿佛间,璨冀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在他面前大开杀戒的宇文凌烈,没有半分犹豫,带着自己冲出敌阵的他染满一身的红,杀人只是在举手之间,一条条生命就这样横倒自己面前,既便那些是派来杀自己的敌人,可毕竟是一条活月兑月兑的生命啊!
那刻心里惧怕的,不知道惧怕什么,可是却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全是由自己而起的因,自己要承受接来的果,可他也欣喜,欣喜于宇文凌烈也陪着他走在同一条道上,长久的相伴以后也不会分散。
“可你挣月兑了不是吗?你的眼并没有半点晦黯!”可这全是那名叫『寒星随』的人的功劳,并无自己的半分努力。
“……是啊!因为有个更大的魔在我心里……”这句话说得隐隐约约,淡到几不可闻的声响让璨冀凝神细听仍听不清楚,就在出口相询时,宇文凌烈一个翻身面对着他,一向精明锐烁的眼泛起浅浅的雾光。
“我困了!”
“我知道……”看着宇文凌烈仍保留着小时候爱困的神情,璨冀拉上被子把两人包个密实,“我会小心的,你快睡吧!”
“嗯……”放松了感官,宇文凌烈也不太担心,如果真有不妥血剑会示警,这夜就让他拥有一个好眠吧,不知道这夜那个可恨的冷脸会不会再次入梦来呢?他更想看那人的笑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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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璨冀跟宇文烈站在大厅前等著焦晋霄的调配,只一会,焦晋霄便身穿宫服风风火火地由内堂行了出来,看著两位青年精神奕奕地立在厅前等著他,他立刻大笑起来:“两位小兄弟不用这么拘束,你们初来,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再进军营不迟。而且文兄弟不是受了伤吗?好好休养两天吧,李管家,这两天找个精灵点的小子带两位贵客到处走走,可别怠慢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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璨冀立刻拱手:“怎么敢劳动将军,我两兄弟随便走走就行了。”
“生份什么,我现在要去较场上操兵没什么空陪两位,等过两天文兄弟的手好了,你们可就没现在这么悠,也要跟著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去练骨头了!”拍拍两人的肩头,焦晋霄大步走出厅外扬长而去。
“这焦将军看来挺豪爽的!”模模被拍疼的肩膀,宇文烈一阵嘀咕,如果不是怕焦晋霄在试探自己的功力,他卸去了防身的真气,现在也不用被那神气打得生疼。
“将军很少对人这么热络的,两位客人是由剑门而来,说起也算是将军的后辈子侄,将军对两位可是寄予厚望。”李管家解释著,边引两人到偏厅用早膳。
“哇,早膳很丰富啊!看来边城生活不错!”宇文烈大步拉开椅子就要坐下,璨冀轻咳两声,给了一个白眼他。
“小弟,有规距点!”轻斥一声,璨冀又转向管家:“李管家,不如一起坐下用早膳吧,边城我们不熟,一边吃一边可以聊聊如何!”
温和的声调和蔼的态度似如春风醉人,李管家在不知不觉中点下了头,斥退了四周的下人,也与璨冀一同入席。
“管家在将军府呆了好些年吧,将军看来相当器重你。”璨冀慢慢用著膳,嘴也不忘套著话,想来出皇宫这么久,他也学坏了。
“还行,小的跟将军十八年了,由京城跟到边城,看著将军征战沙场,这日子过得真快。”了一声,管家似乎很怀念往事,目光也不由朦起来。
“将军似乎未成亲,这庞大的府相当空寂啊!”宇文烈首先挑出自己的疑问,据他所知这焦将军曾由先皇赐婚啊!
“这就说来话长了……”管家沈默了一阵子,看到璨冀那鼓励他往下说的微笑,又加之心实在闷许久,最后他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往下说去:“其实十八年前,先皇曾经赐了一桩好姻缘给将军,那时人人都赞这是天作之合啊!可夫人才过门三天,边城上就有战事,新婚燕尔的,将军就要披上战袍出征,想说夫人千金之躯不能远行,便也由著夫人独守将军府,可万万没想到……”
“想不到什么?”宇文烈搭著嘴,说书人总爱有应和者,他暂且担担这个角色,免得冷场吧。不过这桩秘事一直没人知道,连他的手下也挖不到焦晋宵的什么底细,这焦将军的生平可是一个值得让人提心的谜啊!
“唉,也不妨跟你们直说了,将军这一出征就是一年,好不容易胜利回朝,可是夫人却不明不白地死了,原因至今也查不出什么来。说病死,夫人逝时脸如春花看不出什么病症,可其他什么有人谋害啊,也找不出线索。本来先皇赐的婚姻有此下场,将军是逃不掉要问罪的。只是先皇仁慈,让将军到这边城来远离是非,也免了朝中的嘴碎。”
“哦?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事!”互换了一个眼色,璨冀笑著接道:“不过这边城似乎环境不错,我原本还以爲边城会比较荒凉,可是进城时觉得虽不如京城,但也相当繁旺,来往的商客也很多。”
“这可全是将军之功啊!”一说到这,管家不由眉飞色舞:“当年我们到这时,真的是除了士兵再无其他,所有物资都要由朝庭发配来,幸好朝庭也不拖拉,士兵们的日子倒也算过得去,可一年到头都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人又怎么能开心呢!於是将军请示了朝庭,特地派了一些商人来,也迁了些居民让城有些人气。这才慢慢把边城搞活的,初一十五边城还有些小墟会,特热闹的。两位不妨去看看,这个儿就是十五了,外面热闹得很。”
“那就是说我们天天都能吃上大餐了?”宇文烈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原以爲昨晚的宴会才会这样大鱼大肉,可看现在的早膳也相当精致,看来将军挺会享受的。
“哦?这个啊!将军昨夜吩咐让小的办些精致的小食当早膳,说两位肯定吃不惯粗茶淡饭,要我好生侍候,可见将军对两位相当看重啊!连将军自己也未必常有这么精致的饭食……”
“是吗?”璨冀跟宇文烈全变了脸色,这是不是代表焦将军看出了什么来?
“那真是要谢谢将军的看重,我两兄弟一定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的!”璨冀说著客套话,这些官腔对他而言最是熟悉,“其实将军吃些什么,我们也能一样就非常满足了,又何必劳动老人家爲我们劳心!”
“将军早膳向来简陋,两位贵客怕是吃不惯呢!”管家笑笑,这时有位家丁进来似乎有什么事要找管家,见状管家便站起来向两人行了一礼,退出去处理杂事去了。
“这管家相当怪异!”宇文烈一口咬著包子,在管家离去后他已经全部验过食物,确定没有毒才开始吃,这是非常时期,除了自己两人,其他的一律要严加防範。
“有吗?”在宇文烈的示意下,璨冀也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这些精美的小食味道的确不错,而且带著京城特有的风味,更让人吃得欢心,只是……
“这些早膳,味道跟皇宫的很像啊!”
“啊?”宇文烈也愣然了,迅速朝著几样小食进攻,进口甘甜,真的跟小时候吃的皇宫早膳味道很像!这……
“难道这将军真的知道我俩真正的身份?”
“我看虽不中也不远矣,对了,你方才说管家有何异样啊?他看来没什么值得让人怀疑的地方啊!”璨冀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管家哪里引起宇文烈的怀疑,只好静待宇文烈的解释。
“身爲一个管家,当然要懂得分寸,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时候热情什么时候冷淡,都要看著主人的脸色行事!像我家的就是这样。可李管家感觉不卑不亢,与将军之间的互动相当平等,言谈举止像好友的居多。而接待我们,他也没有力求尽善尽美,倒像一位主人家招呼我们,相当随意,言语也多,不像平常管家那边主人问才会答话。至少有一样可以确定,他在这个将军府地位不只是管家那样简单!”
“哦?可是我看他步子轻浮,可见是个文弱男子,没什么武艺在身。想来,顶多也只是谋臣之类的人物吧!”
“璨冀,我敢打赌,这管家是将军府最大的秘密!”凭著直觉,宇文烈笑得开心,能掌握了将军要隐藏的秘密,他们的胜算可会大了不少啊!
“那我就要看你怎么把这秘密挖出来了!”喝下最后一口汤水,璨冀站起身来:“今日就让我们先去看看将军治理边城的成绩吧……”
宇文烈点头,两人肩而行,转眼就来到了将军府外,看到管家早早已经站在门前,身后站著两个看似相当机灵的小子,他们一笑,婉谢了好意,表明想独自两人出行。
“既然两位公子执意这样我也不勉强了,这有些银子……”
“不必了,我们来投靠将军怎么还能花费将军的薪奉,银子这些管家就不必费心!午膳时分我们或许赶不回来,就请管家向将军道声小子两个今天会荒唐些,不打扰将军吃晚膳了!”
“是!”礼数周到的送璨冀跟宇文烈走到街头,管家这才目送两人离去,看著这两个青年小子越走越远,他眼中浓浓的笑意就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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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边城地区,可是相当的繁荣,璨冀与宇文烈在人缝间穿行,看著身周来来往往的平民都脸带笑容,站在货摊间不断挑选谈价,一派兴旺,虽然都是些小玩艺,但看来边城的生活的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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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的治国手段向来让我敬佩,庞大的国土,除了天灾一般都少有其他灾情上报,吏治等方面也清明如镜,挑选出来多是能才!只是可惜……”璨冀淡淡地说著,神情似幻似虚,原以爲父皇会一直治理著国家,一直陪伴著他成长,可只是短短的二十来年,便已天人相隔,再也无法待奉堂前了。
“璨冀……”
宇文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丧父之痛他曾尝过,在脑曾那么高大的形象就在瞬间完全倒下,整个人似乎被挖空大半,茫茫然失去目标,可他有仇恨支援,最后来重新救回了双亲,以后还能享受合家之欢。但璨冀不同,先皇被奸人所害,偏偏奸人的身份又全是他的亲人,就算歼灭了所有敌人,璨冀身边又还有什么能剩下呢?
探手紧紧抓住璨冀的肩,宇文烈只是静静地看著,静静让璨冀由他身上汲取温暖,他要由这种热度来告诉璨冀,璨冀身旁永远不会失去温暖,他永远不会让璨冀孤独!!
轻轻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璨冀拍拍宇文烈的手,两人继续向前行著,沿途指指点点,在这个陌生得谁也不认识的市镇,一直提著的警戒线似乎也能放低不少,对一些新奇小玩意也很有意思地上前观看,混合著塞外民族风格的手工艺品让璨冀这个从没到过远方的皇帝大呼惊奇,宫多是精细的物品,难得看到简朴却又实用的东西,一时间他不由放开童心,扯著宇文烈逛个痛快了。
“烈,你看,这个多有趣,我都没看到过……”
“烈,这种东西我没吃过哦,不过味道不错……”
“烈……”
还在转身找人的璨冀突然被大力扯过,宇文烈右手一翻牢牢抓出一手来:“这边城看来衣食丰厚啊!想不到也有这种坏胚子出现!偷钱?你多大了!”
啊?璨冀不由一惊,定眼看去,只见一个年若十岁左右的小孩正被宇文烈牢牢抓住,身上衣服虽不是华丽倒也有四五分新,头髮梳理整齐,一幅平常人家的小孩模样,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烈,你是不是搞错了?那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子,怕是不小心撞到我跟前,不是有意的!”璨冀拉拉宇文烈,示意他别吓唬小孩子。
“璨冀,这你就少见了,想我刚出来行走的时候可上了不少恶当,这才学了乖。就是这样的小孩子我们才会疏於防範,常常等他们溜之大吉了,还没反映过来自己身上丢失了什么。”
“可……”
璨冀还没来得及再说,就看到宇文烈用力一捏,硬把小孩的掌心捏开,面紧紧握著的正是自己佩戴在腰带上的玉佩所镶嵌的明珠,就是因爲这颗淡黄的明珠所散发的光泽十分漂亮,璨冀才一直佩戴著那枚玉佩,少有解下的时候,想不到……
“现在的孩子真会辩识珠宝,连这颗明珠的价值远比玉佩名贵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只偷明珠。”璨冀这下子也懒得帮小孩开月兑了,眼睛微微闭著,整个人原本的随和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淡淡的迫人感披挂在身。
“烈,把他带上,我们到那边无人处聊聊,我倒要知道,这世道需要有人用这种方式过活吗?”
话说完,人便大步朝著僻静的小巷走去,宇文烈也不囉嗦,一手扯住这个被抓后倔强得不肯发声的小孩跟随璨冀而去,要不是他刚才一直注意著璨冀的周围,这小孩早就能得手离去了,其速度之准快可见非第一次作案。
“说吧,家如果有困难就报上来听听,如果不是,那就是你这小孩心怀贼心,手不乾!”
璨冀慢吞吞地吐著话,眼却紧紧盯住小孩的每个神情,看著他由原本的愤怒到后来的羞愧然后再到无动於衷,他不由淡淡地化开了笑脸。
“若有难事不妨说来听听,我跟你面前这位大哥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可是不说,到时你小命不保不要紧,害了你要救的人就惨了,不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小孩听到璨冀的话后竟激动起来,挣扎著想逃离宇文烈的掌握。
“看你的神情藏著一股傲气,可见你非是甘於用小偷小模这种方式过活的孩子,可偏偏幹下了这勾当,而眼底又隐著担心与心焦,可见你必定是十分需要这明珠了。说说,如果是有正当的理由,这明珠送你无妨!”
“璨冀!”宇文烈皱皱眉,这璨冀的慈悲心又犯了,如果真需要钱,也不用给这明珠,这明珠跟了他十年,可是先皇所赐之物啊!
“无妨,这小孩似乎非爲钱而来,反倒像冲著这明珠。说吧,这明珠你要来有什么用呢?”温和的话语让小孩眼中的防备褪去了一些,看著这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大人,他侧头打量了好一会,这才开声。
“我哥需要这个宝贝才能活命,好心的大爷,您就把这赏我吧!我等著救命啊!”小孩声线颤抖,似乎是触动情绪,眼睛也不由温润起来了。
“你哥?他爲何一定要这宝贝才能活命啊?”璨冀跟宇文烈互换了一个眼色,宇文烈悄悄放开抓住小孩的手任由璨冀进行详细的盘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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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家?”被小孩领到一处简陋的屋子前,璨冀拍拍小孩的头,看著他推开木门,提起嗓音就向门叫。
“大哥,有贵客到了,你的病有救了!”
“看来这小孩没说谎,他的确有个重病的哥哥,只是不知道哪个庸医骗他说一定要珍珠才治得了病,这小孩才挺而走验去偷,而我这个冤大头又刚好戴著明珠走上街。”璨冀笑笑,抚了抚仍在玉佩上的明珠便大步行了进去,虽然偷这行爲可耻,但小孩用心倒是值得怜悯的,或许这哥哥的病不如大夫所说的那么严重。
“唉,在江湖走,心眼要多上好几个才能不吃亏,真不知道何时,你才能学得冷酷一点!”跟在后面的宇文烈叨了两句,对於那个小孩,他还是抱著七分的防备,现在情势不容人太过乐观,凡事要先向坏方向想才行。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总是想太多,这会失去乐趣的!”璨冀打趣地说著,人已经来到屋子前,布帘一揭,那一屋子的光景就全收在眼底了。这……
宇文烈抢前把呆著的璨冀带过一旁,自己站在门中往内一看,竟也不如呆住。满屋子儘是布条,层层叠叠全染著红黄色二色,屋子尽头的大床上躺著一个被无数布条包裹的人,小孩正伏在他耳边不断地说著,似乎在告诉床上人他们的来历。
好一会,才听到床上人喉咙发出沙哑到了极点的声响,努力地辩识了一下,这才明白他说什么。
(你怎么能又幹这事!)
小孩听到床上人的斥责后两眼汪汪,终止不住泪流了下来,哽咽著话拼命求著床上的谅解:“大哥,我不敢了,你别气,别气,我再也不敢做这事了,我发誓!”
“看来这明珠他们或许真的需要也说不定!看这男子,分明是烧伤居多,伤口一直在溃烂,得不到良好的医治。我曾听唐澜说过,珍珠对皮肤有益处,想必他们是想拿珍珠治伤了!”
璨冀听著宇文烈的解说,眼底更是放柔,轻咳两下,让屋子另一头的两人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贵姓,这是我家兄弟,今日有缘与小兄弟相识,敢问兄台爲何受此重伤,要不要我等帮你延请名医呢?”
“……你是……”
被层层布条包裹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闪著寒亮,璨冀与宇文烈一接触到那双眼眸都不由一震,这人幷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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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兄弟是特来这个边城参军报国的,这位是我大哥冀,我叫文,这位大哥不知道是患了何病?看来相当严重。只是屋少有药味,看来幷没怎么熬药医治,这样下去病只会越显严重,要不要我们聘请名医爲大哥效劳呢?”
宇文烈抢前答话,双眼乘机把病人外外都打量个透,心越加疑惑,看得出来这幷不是什么病,应该是中毒吧!
“……兄弟也是明眼的人,我这身子……还有救吗?”没有把宇文烈的防备放在眼,躺在床上的汉子在良久后又开了声:“我叫什么,怕是连我自己也不敢承认了。两位都是贵人,这地方污浊不堪,还是少呆在这爲好。”
“看兄台眼神虽在病中仍显得清澈有力,可见必是有志之士,幷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今日有缘相见,又岂会坐视不管……小兄弟,你去请城最有名的大夫来,看看到底要怎么医治才能好转?”
“是,是……我这就去……”
小孩一看到两个贵公子答应救命,立刻飞奔出了门直向街上的药铺而去,大汉叫喊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小孩子离去,回眼看著一脸善意微笑的璨冀,不由有些出神,心也升起了一丝早已灭绝的求生之意。
“其实……我这病曾有高人指点过……寻常的大夫是治不得的,所以我也没再费心思去请了。”
“哦?那高人如何说法?”璨冀大感兴趣地追问,应该是跟这明珠有关吧。
“高人留下了一张药方,上面的药只是寻常药物,倒是容易。只是这药引……”
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掏出药方,宇文烈见状立刻上前在那人手边搜了搜,果然有一张黄纸。
璨冀饶有兴趣跟著拱头一探,两人触目都不由一惊,这药引写的是……
染上龙气的明珠???
第五章
迎著晨光,一匹俊骑慢慢踱向郊外的元府,来到门外翻身下马,元尚罄让出府迎接的人接过绳,便大步走进元府,这些天元家上下都相当愉悦,祖父的病大有进展,父亲的生意虽受监控可是幷没听到任何打压,前些天的阴雲正在慢慢散去,元家似乎还有前景可观,身爲元府的下任继事者他也应该有些作爲了。
“少爷,老爷跟老太爷正在书房等您!”
“明白了,我梳洗一下后就会去请安,你先去通传一声,别让他们老人家久等。”
踏进自己的房,元尚罄换下外出的衣裳,用温水润了润脸,这才整理略显鬆散的头髮,这几天夜他骑著马把方圆五百里的地方都翻遍了,可是除了满身的风沙,他再也无法找到其他东西,那一天两夜所遇上的男人似乎幷不存在似的,任凭他如何翻找,也察觉不出半点痕迹来。
爲什么会这样……
想起那天晕厥后醒来的光景,元尚罄又是一阵揪心,空洞的房再无半点温意,身上盖著的厚毯是那房唯一的他曾拥有的记忆凭证,一夜间,曾经装璜豪华的木屋变成与外表完全一致的破旧,而让满屋生辉更是影迹全无,似乎那只是自己发的一场梦而已。“少爷……老爷在偏厅等你过去吃早饭。”
待从元谦怯懦地站在门外喊著,这些天少爷总是失神,如被人唤醒便重重斥责从无例外,虽少爷本有骄气,可是对下人们还算善待,这动不动就怒駡的情形还是头一糟遇上,这分明是被那个妖怪勾去了魂魄,不行不行,他真的要禀报给老爷知道才行,不然他那聪明绝顶的主人就这样被毁了……
打定主意,元谦迎上已经看惯的怒容,在元尚罄还没发声斥责之前抢前开口:“元谦要帮老爷办点差事,少爷我要先告退了。”
“你……行了,去告诉我爹,待我换过衣服就过去!”
明白这只是迁怒,元尚罄也懒得去计较什么,这元谦是打小就跟在身边的,真有些什么不忿之事也往往就这小子懂自己的心,爲自己排忧,可看他这次的脸色,摆明就是当寒星随是个妖怪,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爲了一个男子茶饭不安,这元府还不给他翻了?
换过家常服,元尚罄大步走向偏厅,才刚走上长廊就看到元谦一扑一撞地朝他奔来,口还不时张合著,似乎在碎碎念什么。
“元谦!你这是在幹嘛?不是让你去告我爹的吗?怎地这般惊慌跑回来?”
“少爷,少爷,那个,那个妖怪在……在偏厅上!”
“什么妖怪?尽会乱说,这……”突然醒悟元谦口中的妖怪所指的是何人,元尚罄再也顾不上说什么了,撒腿直向偏厅奔去,心急跳著,深怕是元谦误认的幻象。
“爷爷,爹……”冲至厅门前,元尚罄气喘吁吁地看著坐在上座与元明顔倾谈的男子,与其说倾谈,倒不如说是爷爷一脸激动地与面前男子诉说,男子只是冷冰地坐在椅上不做任何反应。
“阿罄来了啊!快,快来看见过寒大人,这小子不懂礼数,寒大人别见怪啊!”
什么寒大人?元尚罄不解地上前几步,看清了眼前那一头银白头髮下的容顔,那的确是寒星随!他绝不可能认错,连那身冷冰冰的气质也一如既往。
那几天的记忆果然没有错!
元尚罄扬起了笑容,向寒星随有礼一掬:“拜见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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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元尚罄看到父亲亲切地领著寒星随往客房边上走,他便赶快来到元明顔身边,心的疑团已经越堆越高,急不可待的寻找答案了。
“爷爷……寒大人是什么人啊?连你都对他另眼相看?”元尚罄无法想像这样一个冰霜男子居然也会在朝庭上做官,他懂不懂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啊?
“寒大人不是朝庭上的官,他祖上是开国的大元帅,后来碧龙朝的第一任监国。直至如今,能被皇上拜爲监国的至今也只有二人。这二人的权势寻常人是无法想像的,上君王、下判臣民,连国之根本的兵符也握在他们手上。身爲他们的后代之一的——寒星随,自然也拥著让人无法想像的势力,称他一声大人不爲过。”元明顔解释著,老脸儘是欣喜:“现在他出现了,这代表朝上的不公将有个整顿,我们元家也能再有作爲,这岂不令人振奋!”
“这是真的?寒公子真有这样的能耐,实在意想不到啊!不行,我得去看看他,看他需要些什么,父亲上年纪了,肯定有些地方照顾不周全,小孙这就去帮忙,爷爷先去休息休息吧!”
“你这小子,我还没训话呢?”高叫著跑远的元尚罄,看到孙儿活泼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外,元明顔也感觉一阵幸慰,碧龙朝看来还有救还有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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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地跳进客房,只见屋已经佈置得跟前几天的破旧小房一般,不差分毫。元尚罄一笑,这人真是天生的娇贵身子,不过看他的容貌气质,怕也是被人捧在手,疼在心中,不过……
只要是他的话,怕且自己也会看不得他受半分委屈吧?
看著倚在窗前似乎在想著什么的寒星随,元尚罄大步向前把还在碎碎念的父亲扯了出去:“爹,照顾贵客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定会把贵客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你?可别吓著了贵客。”看著这几天一直往外奔的儿子突然有了心思振作,元承琮心自是高兴,而且寒公子年纪看上去与尚罄相差无多,相信也有共通的话题,总比自己闷著这个贵客要好。
“爹……你儿我哪曾让你丢脸了?”自信满满地回著,在这家,又有谁比他更熟悉寒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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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好好陪著寒大人啊!”
吩咐几句,元承琮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了看寒星随仍是望著窗外的姿势,元承琮上前掬了一躬,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直到他踏出门外回头一眸,寒星随仍保持著原本的姿势没有变更半分。
看来爹说得很对,这寒大人孤僻之极,轻易不能讨好,要好生侍候才对!可是,前不久二皇子才来过此处与爹商量事宜,怎么这么快又有个监国的后代前来投靠,这未免太巧了吧?
元承琮摇摇头,现在只能期盼这寒大人可别惹来什么祸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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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父亲离开,元尚罄大步来到寒星随跟前,看著他仍旧望向窗外的姿态,心跳不由加紧了起来,一声一声,重得连自己的耳朵都听得见了。原来在寒星随面前,自己竟会是这样的紧张。
“寒星随,你在看什么呢?”
“……”似乎没有想到这居然有人会直呼其名,寒星随过了好一会视线终於由窗外移到元尚罄脸上,眼神有点迷茫,但更多的是陌生,似乎不太明白眼前的人爲何会直呼其姓名。
“我是前天在你木屋睡了一夜的那人,第二天你就走了,你记得吗?”一看就知道寒星随根本没有把他放进记忆,元尚罄不由有些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奈与决心,他一定要让寒星随把他牢牢记在心头。
“是吗?你是这家的人?”似乎终於忆回了有这样的事,寒星随双眼终於有了些许情绪起伏,他指了指窗外元府书房的位置。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家书房……怎么了?”随著寒星随指的方向看了好久,元尚罄还是看不出有哪点不对劲。
“……”扫了一脸好奇的元尚罄一眼,寒星随不再搭话,如果不是因爲月洛要他进来这查清那股停在半空的黑气是什么东西,他才懒得进入这座大宅子,是听到那些无聊的废话。
“你来这就是爲了我家的书房?”元尚罄也不是个笨人,转念一想便也知道寒星随是绝不可能贪图他家的什么而来,再者以他的身份也不会是想依靠元府获利之人,这样算来,寒星随是发现自家有些什么不对劲才进来探查的吧?
被元尚罄说个正著,寒星随终於把精神拉回放在元尚罄身上了:“你似乎没看上去那么笨,你家的书房有股黑气笼罩,如果不想你们家有些什么不测,你最好去问问你家爷爷,是不是收了些不乾的东西进来。”
什么叫没看上去那么笨?自己生著一副笨相吗?
不服气地皱起眉宇,瞪大双眼左看右看,可天还是那样的蓝,白雲依旧在天上飘著,不远处的屋顶除了有些许青苔在阳光的折射下闪幽幽绿光外,元尚罄是怎么也看不出有哪点异妆了?黑气?何来的黑气?
侧头看向倚在窗前静静注视著自己的俊顔,清澄的目光没有半点动摇,似乎方才他所说的话全是事实,那屋顶正笼罩著黑气,这宅子正被不乾的东西侵袭。而他!寒星随正是爲这个而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看不见什么黑气,但是只要是你说的,我相信!晚上我找机会带你去书房走走,或许你能发现点什么!”
“你的眼光……”说不出爲什么,当看到元尚罄那坚定不移地信赖著自己的眼光,寒星随只觉一阵熟悉笼上心头。他知道的,那种信赖的眼光,有人曾经一直这样看著自己,不管自己要他做什么,他都……
心口传来一阵揪痛,寒星随习惯性的皱了皱眉,眼睛更是直直看著眼前青年:“你这么相信我?”
“对!”也说不上爲什么,打从第一次看到寒星随,元尚罄就知道这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他是那种骄傲到不屑说谎,如明月般清高气节的男子。他咋看是冷若冰霜,可挨近了,认识了,熟络了,就能看到那冷冰外表的另一面,那有点天真却至情至性的性子,又岂是凡人所能明白的。
生在相府,由学字开始就已经见识权势、名利的争夺,多少人是口不对心,多少人又是暗藏祸心……十多年来,不管自己如何挣扎,他仍是只能在一个名字下面苟活,不管他做了什么,总有人会把『宇文烈』这个名字跟自己相比,就算他做得更好,换来的也只是仅次於『宇文烈』的名衔。
旁人总是面前笑著称讚自己的才情自己的才幹,可一转身又在别人面前奚落著自己的低能!堂堂丞相之孙竟比不过一个商家之子,皇上宠的赞的赏的独有宇文烈一人,这叫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直到宇文烈病重闭门不出、不问朝事,那昔日眼底带著三分不屑的才子们又围上来了,甜嘴的恭维、殷勤的招待看之不尽,可哪个是假意又要哪个是真心呢?
怕了怕了,勉强的周旋下似乎连心都歪了起来,如果不是元府被贬,身旁人再次散去,自己恐怕又将跌落在那虚假的雲端上再也爬不起来。
想到初见的那一幕,元尚罄不由扬起嘴角笑起来,这人的出现仿佛是千年雪顶上最晶莹的亮白,就那一眼,他那凛冽的表情就让自己的心紧缩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回归原位,不偏不移,似乎终於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在他眼底他看不到任何的附加利益,他的一切情绪都是那样的真切,都是冲著『元尚罄』这个人而来的!
“盲目相信一个你不解的人,你没外相表现得那么聪明!”寒星随突然转头,不再面对那纯真的双眸,还是少了点东西,少了点能让他燃烧的东西,反倒是那日半夜在湖边见著的男子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著那双眸,火一般又藏著狡猾的眸子!
“我是不是盲目,那就要看你是什么人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的聪明才智绝不在任何人之下!我的识人之能也不容置疑!”
元尚罄傲气地放下话,什么是『没有外相表现得那么聪明』?任何人都能看轻他,可寒星随怎么能与那些俗人一般以貌取人呢?现在只是缺乏让他展现才华的机会,只要一次,只要一次他就能让世人知道,元府不会湮灭在这个皇位交接中,由开国之初位极人臣的元家人绝不会就这样离开朝野的!
“是吗?那你去调查这黑幕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起?查明了,我认同你的才智!”寒星随眼角略略带笑,修长的五指伸出摊开,手心摆放著一颗红色的药丸:“吃了它,你的双目自会看到异相,那些黑雾常人是见不著的!”
“你不是常人?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元尚罄抓住字意思直直逼问,寒星随那身气质绝不会是妖,那就只能是仙了。
“我是人!”回答著元尚罄,寒星随自觉把麻烦事丢过牆,心轻鬆不少,他讨厌人多的地方,更讨厌别人打量他的眼光,可月洛说,要找回他失去的记忆只能在人群寻,他只得忍耐。
“那你是……会炼药?可有药能让我爷爷再神采?”元尚罄不是笨人,寒星随身上有著太多神秘的色彩,可他身上必定也有超乎想像的能力,如果能用上一二……
“元尚罄,你该明白求人的条件。没有足够的筹码别胡乱打探,这会对自己造成不利,特别是眼前之人你无法掌握时!”
“我信赖你才会如此直率!”不服气地回著,元尚罄敏感地发现寒星随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你太理所当然了。这个世上,绝不能对任何人轻易抛出信任二字。我是做了何事让你信任?我又是何人值得让你付出信赖?天真地以爲付出真诚必会有以诚相待,那只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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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随冷笑一声,想在官场混却连这点知识也没有,看来元家相当保护这个少爷,即使他失去记忆,但处事道理还是懂得的,朝上只有三分真心,能抓住这三分已经算够本事的了。
“你……第一次对我说这样长的话!”震惊於寒星随的话语,但心却雀跃著,这是否代表寒星随紧张自己呢?
“那是因爲我要睡觉了,没时间跟你囉嗦,如果你无法查那就把丹药还回来!”
“我查,我一定会让你对我刮目相看的!”元尚罄立刻吞下已经交到他手的丹药,速度之快似乎真怕寒星随会收回之前对他的委託。
“你要彻查这屋这几天是否有过什么异常,还有你家是否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这黑雾形成不久,看得出还在拉扯中,看来这东西的威力还没得到充分的力量展现,你大可放心不会吞食你!”
再指了指黑雾的方向,这次吞下丹药的元尚罄终於看清了,一层直冲青天的黑雾罩著元家的书房,虽然透过黑雾仍能隐约看到白雲,但诡异的气象让元尚罄心惊,这到底是何物,看来相当的邪恶,元家说不定就是这股气雾所害,才会连连遭劫,自己也一直无法大放异彩说不定也是拜这所赐!
“明白!这黑雾你可有方法除掉?”
“你只要查出根源在哪,我就有办法!”
看得出元尚罄下的决心,寒星随轻轻点头,这小孩的名利心相当重,心境起伏却不是自省之人,凡遇外力必会怨声载道吧?这样的性格难成大器,他心藏著的影子不是如此懦弱之人,可那影子又会是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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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间,早已熟睡的元宅寂静无声,偶尔的鸦啼让人心惊外似乎一切是那样的如常。元尚罄透着月色,模索着进了书房,这半月间注意力全给了寒星随,自己一直没再在书房呆过,究竟是出了何物让黑幕罩天呢?
小心翻找,细细检查,一如往常的书房还是四宝俱全,满架书香,练习的宣纸放了一桌,琳琅的饰品也没丝毫变异,费了半天劲,提着心的元尚罄在看到毫无成果的后不由泄了一气,这黑气如果不是物品所散出,那就是人体所附罗?
可家里除了寒星随外并未出现生人,寒星随也不可能是这黑气之源,如此说来,这黑气难不成依附在府中人当中??
这猜测非同小可!
元尚罄只觉一身冷汗直往外冒,这黑气一看便是邪物,沾了身有什么坏事无人知晓,若是危害到家人,这……
“罄儿,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随着一盏宫灯出现,本应熟睡的元明颜竟出现在门外,在摇罢不定的微弱灯火照耀下,那张本来和蔼的老脸竟隐隐歪曲,没有预料到有人的元尚罄被这一声吓得不轻,而看到元明颜的脸后更是连退三大步,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爷……爷?”
“这么晚了,又不点灯?我还以为是贼呢?”斥了元尚罄一声,元明颜点着了油灯,对桌上被翻乱的东西皱了一下眉,“怎么弄成这样?一点规矩也没有!”
“爷爷,这几天书房里有多什么怪东西吗?”
站起来侍立一旁,看着元明颜小心地把各样东西放回原位,元尚罄知道爷爷是生气了,这会儿不能去打扰他。
“什么怪东西?倒是你,这几天都没上书房来修习!怎么可以这么顺意,虽说现在元家暂时被皇上撤离京城,但是只要有志有才,你还是能凭着自己的能力让元府重振声威的。”
“爷爷?”原以为爷爷对被撤丞相一职已然释怀,前几日也才在劝自己放宽胸怀,别执着名利,怎么短短几天,又变了呢?
“怎么?你不想出人头地吗?爷爷知道你一直想超越宇文凌烈,你自小被他压着,旁人常拿你们来比较让你难过了。但这是你的魔,没了宇文凌烈你就未必能有意念去赢,天生的荣华富贵会让人松懈,爷爷知道你心里苦,可是这是必经之路啊!要成材,必有动力才行!”
“爷爷……”想不到爷爷会把自己的痛苦会看在眼底,元尚罄心里一阵感动,以前曾有怨过爷爷为什么不用自身权势帮自己谋些威名,现在释怀了,爷爷还是很疼自己的!
“没什么事的话早多跟寒星随这贵客套套交情,他的身世非同一般,以后不管二皇子跟皇子哪边得势,我们只要有他在,必定安枕无忧!”
“我明白了,爷爷!明日起,我会尽可能与寒星随熟络的,我们元家早晚会在朝上继续显赫!”
“好,有志气!天晚了,小心别凉着,回房睡吧!”
“那爷爷您……”
“我有些文书没看,看完就会去睡了!”
“好,我明白了!”恭敬地准备退出门外,元尚罄突然眼尖地发现一样东西:“爷爷,你刚掏出来的是……”
“哦,你爹由市集带回来的小东西,有些像黑珍珠,可是里面的光是流动的,挺有趣,看久了也不会闷!”元明颜笑着,手捻起那黑色的小物体把玩了一下,“而且有了它,我觉得我的雄心壮志都回来了,你爷爷我还宝刀未老啊!”
“爷爷哪里老了?常言道『老当益壮』嘛!只要爷爷与我联手,要复返朝廷指日可待的!”配合着元明颜的语气,元尚罄也豪气满怀,似乎明日他们就将穿上朝服,列队庭上,手握重权叱咤风云……
“好了,快下去吧!”
“嗯……”怀着激昂的气势,元尚罄大步行出书房直向房间而去,那步步生风的模样让元明颜欣慰一笑,元家后续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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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随!寒星随!你在哪里?”冲进客房,元尚罄并没看到那个本该睡着的人影,空荡荡的床上摆放着整齐的床褥,可见根本没人睡过,难道他又跑去那小溪边了?
正想返身走出,突然觉得身边一阵寒风拂过,再定神一看,床上已有一人端坐,那银发俊颜,冷眸如冰,这分明就是寒星随!
“你去哪了?我刚有要事找你?”
“你太慌张了!深夜时分突然冲进客人房间,是不是失了礼仪风范?”
冷冷地清音让满头大汗的元尚罄只觉身旁的温度猛降了几度,头脑也清醒了些。
“现在哪管得了礼仪风范,我刚发现,爷爷他突然转了性子,像换了个人似的,功利心之重与这十数年对我的教导完全相异,这根本不是我爷爷,我爷爷被偷换了!”
“偷换?”扬了扬眉,寒星随觉得开始有趣了:“除了那功利心不同以往,其他的习性可有什么改变?”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改变,但在爷爷这十多年管教下的我可以保证,现在的『爷爷绝对』有问题!或许,这就是你所说的危险!”双手撑桌,元尚罄一脸硬气,双眼死瞪着寒星随,似乎很努力地想证明自己说的真实。
“是吗?”低眉沉思,寒星随推敲着其中缘故:“还有什么你觉得不太妥当的环节也一并说出来,我再想想!”
“还有就是爷爷往常不太喜欢黑色的玩艺,可是他现在对一个形状很像黑珍珠的宝石球爱不释手!”电光火石间,那颗像黑珍珠一样的宝石球由脑中一闪而过,元尚罄连忙拿来当佐证,却看到寒星随瞬间脸色大变,整个人由床上弹了起来。
“黑珍珠的宝石球?是不是内里一抹流光飞散,每每让人看得目不转晴的黑宝石球?”
“正是!”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嘴边掀了一抹笑,寒星随大步行了出去,不理会元尚罄疑惑的眼神,就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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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还没告诉我那宝石球是怎么回事?你也还没帮我把爷爷弄回原来的爷爷!不许走!”伸手拉住了由他身旁走过的寒星随,元尚罄一脸忿然,这算什么,这人总不把自己当回事!
第六章
“就是,星随,你的性子是越来越不羁了,怎么可以漠视小弟弟的问题呢?”随着一串银铃般的轻笑,一把女声不知在何方冒了出来,引得元尚罄身上起了一阵寒意。
元尚罄大喝一声:“谁?谁在这里?是人是鬼?三更半夜的,作什么?”
“小弟弟的火气似乎挺猛啊!你抓得这么紧,就不心疼你旁边皱眉的人吗?”闻得一声调侃,元尚罄立刻转头向望向自己五指,只见用力得泛白的指尖死死钳住寒星随的手臂,身旁人眉宇间起了小小纹路,眼神冷冷瞪着他,倒是不言不语。
“啊!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元尚罄立刻松开让寒星随疼痛的手,又羞又恼地他把怒气全泼向那把女声上。
“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显身,信不信我叫人来把你打出去!”
“真是有冲劲,元老倒是幸运,有这样一个孙子,晚年享福啊!”悠悠一声叹息由身后传来,吓得元尚罄立刻转身,却见身旁的寒星随不知何时已与一女子坐在前不远的圆桌上,一壶酒几碟小菜,两个正喝得滋味。
“你们……你到底是谁?你跟寒星随认识?”总算没有失去理性,元尚罄慢慢静了下来,回望眼前两人的对斟,便明白这两人是认识的。
“不笨嘛!我是神医月洛,寒星随的朋友!”回应的是戴着面纱的女子,声声如黄莺出谷,让人陶醉,元尚罄心神恍惚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蒙。
“来,坐下吧,虽太惊小敝地吓着你爷爷了……”
“他不是我爷爷!”猛地惊醒,元尚罄摇摇头,有些不太明白刚刚自己是怎么坐到桌前来的,只是现在也无暇理会太多,寒星随的朋友,看她本领应该也不低,或许能帮得上忙。
“他是你爷爷,只是你爷爷的心被心魔所罩,自是与平常不同了!”
“心魔?也就是说爷爷他还是爷爷,只是被人控制了?”激动地一跃而起,看着似乎很能让人信服的女子,元尚罄紧紧追问:“那要怎么才能解除心魔?要怎样才能让爷爷重回原来面目?”
“这个嘛?”略一沉吟,自称是神医的女子转了转头,把视线放在了寒星随身上。“寒公子能解救我爷爷对吧?他能是不是?”
“别那么激动!寒公子自是能救的,他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心魔』最厉害的地方是能让人的欲念由最轻微处引发出来,让不断地膨胀,仍至整个人心都被侵蚀,逐渐形成另一人格。要除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说得感叹,月洛站起来走到元尚罄身边:“看小鲍子相貌端正,眉宇间还算正气,今日你我相见没什么好礼相送,就收下这玉葫芦当随身玩物吧!”
摊开一手,只见一只细小精致得透明的小葫芦正躺在女子手中,那流光的色彩让人爱不释手,元尚罄也抵挡不住这魔力,伸手接了过来把玩。
入手一阵冰凉,随即便开始暖和了起来,月洛看着他痴迷的表情笑了笑:“这东西虽小,却是有灵性的。小鲍子挂在身边可辟邪除魔!”
“这么神?你是当大夫还是当术士的?”
“月洛送你自是有用!无端得件宝物,你倒还嫌弃起来了?”一旁一直没有发声的寒星随这时突然冒出话来,那鄙夷的眼神好生刺人,让元尚罄一时竟发了声来。
“好了,我知道你心急办事想离开,可是也别欺负小孩子啊!这处虽然是我骗你来的,但是这『心魔』可是有用处的,你降了它,自然能让心里一直缠绕的镜像在『心魔』中显示出来,这也是件好事对吧,比你自己胡乱模索快多了!”
“你不就是存这个主意才把我赶来这里的,话你不肯说,死死要我自己想出以前的事来,还不断设陷让我上当,前些天被你骗去溪边小屋就够浪费时间的了。”寒星随抱怨着,可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对月洛并无怨意,这让元尚罄也糊涂了起来。
这两人到底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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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打算怎么去降那心魔?”
目送那名叫做月洛的女子离开,元尚罄转头看向仍旧坐在桌前没有任何动静的男子,在送了礼物与他不久,女子与寒星随再嘻闹几句后便告辞了。言语中,这名神秘的女子都表明寒星随有能力去降心魔让爷爷变回原样,这让元尚罄放心不少,看来神出鬼没的两人必定是奇人异士,能认识这些高人,元尚罄心不由有些飘飘然。
寒星随慢慢饮着杯中美酒,似乎并没有听见元尚罄的问话,好一会了,他才抬头看着这个兴致勃勃的青年:“你倒是挺有精神的,现在夜深人静,你还是回去歇息吧,至于元丞相,我明天会仔细观察再做定论。”
“你不信我的话?”元尚罄瞪望寒星随,他怎么还要观察,自己说得这样言之凿凿,难道还能有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向来只相信眼中所见,心中所感。”寒星随把手中杯酒一饮而尽,人随即站了起来:“只凭一次光景就要把人定罪,这未免太过武断。”
“你这分明是不信我!是你叫我去查探黑幕真相,现在我查到了,你却又不信我,你不觉得你太过份了吗?”元尚罄忍不住拍案而起,他是会信口开河的吗?这寒星随未免太小看他了,这对他简直是这种污辱。
“小孩子做事就是毛燥。说两句不中听的就向我发脾气了。”寒星随冷笑一声,“你想出人头地就要改改这样的性情。月洛既然给你玉葫芦,那便是表明你对我们有用,她要保住你不被邪气入侵。可看你这脾性,就算不被邪气控制,怕也会被人利用,没有半分冷静,根本做不了大事!”
“……”被寒星随这一轮的斥责弄得满脸青白,元尚罄还真从没被人教训过,一时间气闷于心,连话也说不出声来。好一会了,元尚罄才拂袖而去,既然寒星随这样看轻他,那他也不必在这里自讨没趣。
寒星随也不挽留,只看着那气愤的身影离去,嘴角才慢慢淡出一丝微笑,在那模糊的印象里,自己似乎也曾这样不留情面地直斥某人,不过那人是一点通透,往往不用多费劲便能让自己心情舒畅起来。如今的他只能靠着这点点似曾相识的情境回忆着那份让自己丢弃不下的心情,慢慢地拼凑那张模糊的轮廓。
月洛不肯老实告诉自己那遗忘的过去,是否想考验自己的真心实意呢?这人尽爱装神秘!
走回床上,寒星随坐下盘腿,慢慢运气周身把越来越怒张的气焰压下。自由药池醒来,虽然身体大体没什么伤痛,可是不时会有些不适,全身如烈焰焚身,总是要到在至阴寒的时分到那清冷的溪涧中冷却自己滚烫的身躯。只是今天跳离房间时便听到元尚罄的奔入,为免遗漏任何消息,他只得强忍了这痛楚,折了回来听这元小孩的说词。
不过……『心魔』这东西倒是让他提了点兴致,月洛怕是真为这东西才把他赶到这里来的,自己的过去究竟有些什么能让月洛无法明白告诉自己呢?难不成他做了什么荒唐事情月洛不好对自己说出口,只得借这『心魔』显示,好让自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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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自己的性子不太可能吧……
低笑一声,寒星随慢慢躺卧床上,闭起双目养神。回想前些天到那阴寒的溪涧中泡澡所遇上的蜜肤青年,那神态举止这些日子总会在夜半无人时萦绕心头,傲气自信的笑容、熟捻无比的语气,每一样都让自己困惑不解,这不经意的一次接触,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原以为淡化的音容却从没在每一次想起中模糊,或许是因为他认识过去的自己,所以自己记得特别牢固;也或许是……
再次翻身把思绪打断,寒星随缓缓探身伸手向床边模索了会,然后慢慢坐起似要将外衣除去,眼看手就要拉开衣带时突然手指一翻,一件东西由手间弹出,挟着凌利之势直向窗外射去,只闻得一声惨叫,窗台间血影喷溅,原来窗外竟有一人窝于此处,也不知被他偷窥多少内情去了。
“谁?”
“什么人?”
痛苦的惨叫声惊醒了元府里沉在梦乡的人们,而刚刚离开不久的元尚罄更是第一个冲到了客房,迎面便看到靠在窗台站着满脸都是鲜血的——元明颜!!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即使心知现在的元明颜已失了常性,但这毕竟是自己的血亲,自小便手扶着手教会自己认书识字,讲述四书五经,以身作则训导着自己的成长,这点点滴滴的温情全积聚在胸,只待着来日回报。元尚罄心痛地伸出手去正想把爷爷扶过,可是手才刚碰到元明颜,那已老朽的身躯立刻颓然倒下,慌忙接住,就见这仁慈的长者一身血迹斑斑,双目圆瞪似乎无法置信些什么,而脉动却再没生息了。
“不……不可能……”颤抖着再伸手探了探元明颜的鼻下,元尚罄紧咬着唇,不相信地一遍遍试着,直到元府其他人全数赶到,他仍是不死心地想证明爷爷并未逝世,双目蜿蜒而下的泪水滴落在那死不瞑目的老者脸上,更让那血脸添上点点斑痕。
“不可能的,爷爷他怎么会如此轻易逝去……”
同是无法相信眼前光景的元府众人只能哑口注视元尚罄的举动,直到天明鸡啼,各人才恍然惊醒,元承琮好不容易才有力量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爹……爹……他会……”
即使是铮铮男儿,也不由为老父逝去流下虎泪,特别是如此离别的死亡,更让人心生怨恨,究竟是谁,究竟是谁会如此狠毒,竟向得高望重的长者下此毒手!!
元尚罄勉强抬头,借着遥远天边的鱼肚吐白慢慢检视了元明颜的全身,最后判断爷爷是因脑后被硬器射穿的伤处而毙命后,他看向站在门边漠然不为所动的寒星随,咬牙切齿地恨恨问道:“是谁?是谁下的毒手?是谁害的爷爷?”
寒星随听着那一声高似一声的怨恨,一直漠然的脸上微微起了些许变化,似有些疑惑似有些怀疑,好一会他才回道:“是我!是我打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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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听令!!今日训练以马术为重,辰时至巳时是基本训练,巳时至午时各小队交由各领将安排详细。申时,将军将举办半年一度的选将大会,到时便看诸位的风采了。”捧着令旗,发号兵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校场,而回应的声响更是充满了男儿的豪气,久久未曾停息。
站在队列之中,看着前一刻还在嘻笑的将士全变得严肃认真,那股让人无法不跟着肃然的气氛让宇文凌烈与璨冀觉得连心都紧了起来,从来都是以高人一等眼光看着下面的两人,首次感受到了与众人一同呼吸的相融感,两人手心也不由冒出汗来。
“两位小兄弟第一次参军,一会可要好好表现啊!”
两下重力拍在璨冀跟宇文凌烈的肩上,在焦将军宴席上看到过的将领擦身而过,率先向着校场上的马匹而去。
璨冀与宇文凌烈互换一个眼色,也跟着大队各自领了马,跃上马背,放眼校场上,所有人几乎都整装备发了。
模了模马鞍上配备的弓箭,宇文凌烈眉宇不由暗暗皱起,这东西自己可从来都不上手啊!
“众将听令,现每人绕校场溜马一圈,然后以急速向标靶射出十箭,权当热身,切不可胡乱伤人,违者重惩!!”
听着号令兵的指挥,原本只是在原地踏步的马蹄慢慢扬了起来,随着一个将士的冲出,众人也放开马绳让烈马放开四蹄在宽敞得望不到边的较场上奔腾了起来。初晨的阳光柔和并不刺眼,璨冀与宇文凌烈小心地操控马匹与别的士兵保持一段距离,在已经扬起漫天尘土的沙地上跑着,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玩,平常骑马飞奔的他们难得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控马,这也是一个难得的经历吧。
才想着,就已经听到箭簇划破长空的声响,抬眼望去,好几个穿着将领服饰的人已经弯弓射箭,连续不断地拉弓声听得人心情烦躁,人也不禁沸腾了起来。
策马上前,宇文凌烈弯弓搭箭,连发三簇,稍后定神一看,只见那靶上自己射过去的三箭插在外圈上,与那应该是目标的靶心相距甚远,这距离看得宇文凌烈一阵皱眉,果真是太久没练这东西了!把弓抛至右手,宇文凌烈侧头看向璨冀,脸上泛起点点羞红。
璨冀一笑,催动马匹快行,手也俐索地连发三箭,只见箭箭正中靶心,在那外围插满箭羽的靶子上特别明显,身旁众人一阵惊呼,璨冀更是自傲地举了举弓,随着跨下马匹的前进,一气又连发了七箭,箭箭正中沿途靶上的靶心,场上不由赞叹纷纷,璨冀得意地朝宇文凌烈笑了笑,难得有样东西能赢这武林高手。
“哼,你就是这马上功夫比我厉害!不过我可不是省油的灯!”拍马上前,两人又绕起校场奔驰起来,宇文凌烈看着绕到兵器架上挑出长矛舞动的璨冀,他也不甘示弱地拿起了樱枪,两人开始浅浅地比划了起来。
看着两位新加入的将士如此有兴致,其他纷纷在马上扬威过的男儿自也不甘示弱,策马上前挑出自己合适的武器,便与同伴互相拼斗了起来,场间兵器交错之间源源不断,一时间校场上士兵们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就这样,由初晨转至暖阳,等号令兵叫停时,巳时已过。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璨冀环看四周,只见众士兵早已纷纷落马歇息,仍旧在马上训练撕杀的就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人了。
“好兄弟,身手不错嘛,持久力也强!”混身被汗水湿透的男子骑马行了过来,拍拍璨冀的肩,一脸和善。
“还好!以前曾经训练过,只是想不到这样连打一个时辰,会这么的累啊!”在最初那一拍的僵直反应后,璨冀回头示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在前几天那酒席上这人所报出的军职并不低。
“大人该做如何称呼呢……?”
“他是焦将军手下的副将,孟仓德。我没记错吧!”答话的是已经跳下马来的宇文凌烈,伸手把璨冀也拉了下马,两人仰视在马背上显得格外英姿飒爽的男子,却没有丝毫弱势。
孟仓德大笑一声,也跳下了马匹:“怪不得焦将军要我们好好看看你们二人,果真是少年英雄啊!不过这杀敌可不像平日那些游戏玩意,现在才练了一个时辰,晚些还会再练一个时辰。而你们正好就是被分派进我那小队里了。我可是先声明了,到时两位小扮累垮了,本将是不会把你们抬回将军府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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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孟大人太小看我们了,这点小累,我们还不放在眼里。一会还要练习什么,就尽避吩咐吧!”宇文凌烈口气加重了三分,这军营里的人真瞧不起人,才进军队第一天,他们就恨不得自己出丑了?
“凌烈!”看到孟仓德脸上神色稍稍黯下,璨冀立刻开声止住了宇文凌烈的挑衅,“孟大人,以后还请多多看照。我们兄弟俩来到军营的目的只为守护家园,而并非为那功名而来的!如若孟大人以后有什么差遣而兄弟能效劳的,凌冀我一定不会推辞,愿为大人效鞍马前。”
孟仓德看着眼前打圆场的男子,心里不由对他大有好感,年纪比较小的似乎处处爱强出头让人有些忌惮,可这感觉让人温润可亲的男子倒是值得一交的人物。能这么快便看清自己在乎些什么,这洞察人心的能力,如不揽至旗下做友,便迟早会是自己的敌人。
“既然凌冀兄弟如此诚意,孟某又怎好拒绝呢!一会,凌兄弟便好好跟在本将身后,看看我们平日的训练是如何的吧!”
声音放柔了下来,孟仓德牵马向着校场一角前进,而璨冀与宇文凌烈相互一望后,也依样牵马向那围成圈的士兵们靠拢而去了。
“这人爱好功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物……”低声谈着,宇文凌烈俊颜挂上桀骜的表情,更是让人觉得此子不可轻易接近。
“的确,只是虽然这人对功名看重,但却非是轻易就能迷惑之辈。在以往焦将军上报的捷奏中,这孟仓德的大名可是响当当的,是焦将军的左膀右臂!”
终于想起之前所看过的孟仓德功绩,璨冀脸上添了几分慎重:“这人应该对焦将军了解颇深,我们还是寻个机会好好地探问一下吧,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说得是,那这重任可是要交给你了!我的凌冀大哥,拿出你那蛊惑人心的魅力来吧!”偷笑着,宇文凌烈闪过璨冀横扫的肘子,大步先行进入了那个以后要呆好一阵子的军队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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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吃过晚饭,坐在焦府为他们准备的客房里,宇文凌烈不由伸了伸累极的筋骨,顺便踢了踢已经瘫软在床上不肯再起来的璨冀:“是不是累瘫了?一连好几个时辰下来,这样再操上几天,我怕你吃不消啊?要不要想个什么法子让你月兑身啊?”
拿起汗巾浸软了再丢到璨冀脸上,宇文凌烈也一头栽进刚刚盛进来的水盆中,即使是练功,他也很少这样累过。呆在马上两个时辰,两腿又麻又酸,结果到了申时,居然还要来一场大比试,如果不是有内力撑住,怕是自己也瘫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吧……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打仗是这么辛苦的!真是累死我了!”任由冷冷的汗巾在脸上贴了半晌,璨冀才勉强坐起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把已经脏黑的汗巾丢向宇文凌烈,“以前就算练功,也是适可而止,哪用像今日这般不断操练,还要跟那些力大无穷的家伙比试,如果不是在龚盟主里修练几个月,我怕现在我是真的要退回去了。”
“哈哈哈哈,这样子你们就觉得累了?这还是轻松的呢!”一阵豪爽的笑声突然插了进来,一惊过后的两人立刻坐了起来,看着踏进门的焦将军,不由站起迎接。
“焦将军……”
“焦将军!”
“坐下,坐下!”焦晋霄按下两人,也一并坐在了客房的椅上,“孟副将说你们二人身手不凡,绝对是可造之材。他还要求让你们二人正式归入他的管辖之内,以后如若有何战功再行提拔,你们俩意下如何?孟副将自来这里后,出战数百场,立下建立功勋无数,以后若是回朝,定又是一名威武将军,你们跟在他身边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看似商量,却在最后一句让璨冀与宇文凌烈明白,这是已成定局的事实,两人不由在心里冷冷一笑,口头称是,脸上硬装出一幅恭敬表情。
看到两个小辈如此乖巧,焦晋霄也是欣慰非常,大方地又许了这两个看来似乎累瘫的青年一日假期。
“你们刚到便遇上了军中百日一次的选拔。将士们已为这日准备良久,你们却只是新手,却要跟着这样连番折腾,身体自是吃不消了。现在你们的归属也已定下,明日过后便要搬到军营去居住,所以身为师伯的我便稍开一下方便之门,你们二人明日就好好歇息,你们可要日后尽忠报国,光耀门户,让我这个做师伯的也沾光一下啊!”
笑着模了模已经长着密密须根的下巴,焦晋霄似乎有些不习惯那刺手的手感,停顿了一下,便放开了手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谢过焦师伯为小子二人如此细心安排,日后如若凌文能飞黄腾达,必定不会忘了师伯的!”宇文凌烈拱手一掬,傲气凌然地站在门边送焦晋霄出门,焦晋霄见状摇头一笑,便准备踏出门外了。
“焦师伯,此番前来除了要投奔麾下为国效力,小侄我还带来了掌门师父的书信一封。掌门师父曾经说过,要等我们以真实实力让师伯留下我们,才可把此信交给师伯。同时,也请师伯回一句口信!”
“口信?”原本想伸手接过璨冀递来的书信,可听完璨冀的话后,焦晋霄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一会,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的他才接住书信,用力摊开一看,只见洁白的纸上空无一物,连半点墨汁也没有沾到,焦晋霄一愣,猛地抬头看向璨冀,却见璨冀仍旧一幅和煦笑颜面对着他,没有丝毫异样。
“这个……”
“掌门师父说你一看便懂得这信里的含意,如若师伯没有印象,那便等师伯想起来了再告诉侄子,好让侄子复命成吗?”
“也好!看我这脑袋,年纪大了,总有些忘事!那我先回房去了!”焦晋霄勉强一笑,用力拍拍后脑,大手把信紧抓手里,便不再寒喧直接向院外走去了。
看着焦晋霄远去的背影,宇文凌烈意味深长地笑了,肩膀一撞仍旧笑得和煦无辜的璨冀,两人交换一个眼色,便双双瘫回大床上,不管如何,现在该是他们休息的时分了。
第七章
清早醒来,模索着到井边打来两桶凉水,宇文凌烈俐索了洗过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这才又打来两桶水准备给仍旧睡得不知时晨的璨冀净身。
伸手拍拍熟睡的脸庞,宇文凌烈侧坐一旁,饶有兴致地等着璨冀醒来,可是一推再推,手掌的力度再加了三分劲,那闭得紧紧的眼眸依旧怎么也不肯睁开,无意识抬起的手只是拂了一下打扰到他睡眠的东西,便又继续沉睡下去了。
“璨冀,璨冀……”不敢大声叫唤,宇文凌烈坏心地把嘴贴近璨冀的耳廓唤了几声,看到他仍旧不醒后,突然一口咬了下去。
“哎哟!!”
最敏感的部位被人狠力一咬,璨冀立刻弹了起来,一手捂住发烫的痛处,两眼忧怨地瞪向袭击他的男子,那嚣张的笑意完全没有掩饰,直笑得他心浮气躁。
“你就不能温柔地叫我起来吗?”
好不容易等耳朵的疼意散去,璨冀劈手拿过宇文凌烈递给他的干净衣裳,转身走向了房里的屏风,只见两桶干净又稍稍冒着寒意的清水正整齐地放在屏风后,璨冀心甜地笑了,扯下挂在一旁的汗巾,将就地洗了起来。
好一会,原本一身邋遢的璨冀总算又回复了贵公子的模样,整理好衣衫,又梳洗完毕,他这才站出屏风外,让宇文凌烈打量个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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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我这样子还有几分风姿吧?”
撇撇嘴,宇文凌烈也站起来扫了扫衣服的皱褶:“别忘了,论风采,我这『弟弟』绝对远胜于你!”
甩头先行出了门外,那傲气的模样让在庭院间打扫的仆人都不由会心一笑,这两位客人中,就数这个凌文傲宇非凡了,以后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璨冀无奈,急步追着那快要走到大门的宇文凌烈,嘴里还不断唠叨着一些『要收敛啊!』『要客气啊』的语句,听得仆人们又是一阵摇头,看来这个温和的凌冀是制不住他弟弟了……
走至将军府大门,璨冀刚好追上已经一步踏出门外的宇文凌烈,两人齐齐踩在街上,又同时回头看了看那张高挂的『将军府』牌匾,最后哈哈一笑,挽肩前行。不久便自仆人的眼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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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绕着市镇走了好几圈判定没人跟踪,宇文凌烈才领着璨冀来到一家非常隐蔽的农家门户前,站在小小的屋檐下,宇文凌烈并不急着敲门,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再次确定没有异象后,他才与璨冀双双推门而入。
踏进原本还称得上空旷的小院里,只见一条条布条挂满了院中,而坐在院中一头是汗的小孩双手不断搓揉着已经渐渐洁白的衣物,听到推门声警觉地抬头,看到是这两人进来,这才放松了脸皮,开心地喊了起来。
“两位凌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家大哥伤好了没有啊!”璨冀上前模了模小孩变得有些圆润的脸,“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大哥快好了!!真的是太谢谢两位哥哥的帮忙,如果不是两位哥哥把明珠送出,我大哥根本没有机会痊愈的。”
“这也是我们有缘,看来那张方子没有骗人。看起来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在短短十数日间大有起色,开这方子的人必定是位高明的大夫。来,我们去瞧瞧你家大哥伤势康复得如何?”
一手拖起小孩,璨冀并不理会宇文凌烈的不赞许,亲切地挽着那手步进通风良好的房间里,往日重重的药味已经开始淡去,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上次布条缠身的男子现在也只余下几处溃烂伤口,其余露出的皮肤泛着淡淡粉红,病情看来大有好转。
“岷大哥,我们兄弟来看你了。”关切地步近床边,璨冀轻轻叫唤着,男子闻声睁开清明大眼,只见一个身穿公子服饰的温和青年站在自己面前,眉宇间蕴含的温和与平静让人看着便不由心跟着愉悦起来,似乎带着魔性的双眼奇异地让人产不出一丝的怀疑,仿佛只要跟随着他,这世间再找不到痛苦。
“冀……公子?”迟疑了一会,男子发出声响,人也有了动作,似想挣扎下床……
“岷大哥不用多礼,病情才稍好些可不宜这样动作,况且我跟岷鸿甚是投缘,更是无需这样见外。”大手按下男子,璨冀自在地坐在了床边,而宇文凌烈也搬过凳子蹲坐了下来,一手揣过赖在璨冀怀里的小孩岷鸿,大有长谈之势。
“两位公子是想问在下的身世是吧?”久未发音的喉咙让话声显得有些模糊,不过在岷鸿乖巧地递来茶水后,总算开始清朗了起来。
“正是。自那日见过大哥后,我们兄弟俩也请人查了一下大哥的身世。这里请恕小子们的大胆,实在是……”
“…我明白的,我这样出现在两位面前实在是太过突然,况且需要的药引实在是太过不寻常,自然是让两位生疑了。就不知,两位查出了什么?”
查出了什么?
宇文凌烈跟璨冀对望了一眼,迟疑了下,宇文凌烈才接口:“没有,我手下自问也是通四方的人物,可是岷大哥竟似是平空出现,岷鸿的身世倒还能查到七七八八,就是……他似乎没有任何亲人在世才对!”
闻言,岷鸿身体一震,捧着喂给病人喝的茶碗不由抖了抖,声音也不由尖了起来:“他是我大哥,他就是我大哥。”
“鸿儿,放心吧,这两位公子不是要加害我的人。”明白小孩心里在担心什么,床上的男子伸出手拍了拍小孩的手臂示意他放心,“两位果然本事,其实不用为查不到我的身世而沮丧,如若真的能查到我身份,那倒是怪了呢!”
笑笑示意男孩扶起他,男子靠坐在墙边看着床边的璨冀:“璨冀二皇子,你可还记得我呢?我们曾经见过面呢?”
“什么?”
“你知道他是谁?”
“皇子?大哥他是……”
一时三把惊诧的声音争先恐后响起,璨冀又惊又疑地看着眼前这名男子,他竟然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止二皇子,宇文凌烈,天下第一才子,我也曾见过你啊?”
不仅抛下一个炸雷,男子又继续冷静地丢下另一个震憾,宇文凌烈完全没有料想到眼前这名男子除了璨冀居然还能认出自己,手腕一翻就要擒住男子的手脉逼供了。
哪知男子竟然微微一缩,躲开了这迅雷似的一击,还泛着水光的厚唇微微裂开冒出爽朗的笑声:“真的对我毫无印象吗?敢在皇上御宴上恶作剧把美酒变为马尿的两位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手停下了,宇文凌烈定格在一处无法动弹,璨冀也站了起来,吃惊地张嘴欲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勉强挤出单音:“你,你难道,你……”
“没错!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正是镇守边关十数年的焦晋霄是也!”
这一宣言让两人连退三步,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宇文凌烈摇了摇头:“不可能,不会的,你明明,你的样子……”在他印象中,焦晋霄并不是长这幅模样的,那模样只会是将军府里的那位年过半百仍旧健壮的长者。
“可是,当初能一闻就识穿我们偷换御酒的人,正是焦将军。当年我们还仅仅是十岁不到的年纪,正是最值顽皮之时……所以我们不可能记错。”
璨冀虽然震惊,但也稍稍稳定下心神,毕竟他们已经对将军府里的『焦将军』起了疑心,那眼前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就是真正的焦将军,但是那脸,那脸真的是怎么也不像啊??
溢出苦笑声,男子模了模脸上已经仍旧布满脓疤的脸:“也难怪两位不相信,前几日看到水中倒影的自己时也差点以为自己是疯子,竟把自己错认是另一个人,死死咬着那个显赫的身份不放。”“我相信岷大哥并非贪图名利之人。岷大哥虎目含威、眼光清朗又怎么是疯子呢?只是事关重大,并不能因为大哥这样说,我们就这样信了。边城十万士兵可全系在『焦将军』之手啊!”
温和地安抚着男子焦躁的心情,璨冀顿了顿,扫了宇文凌烈一眼,见他点头后才继续开口:“岷大哥,并不是我俩刁难,你该知道单凭你认出我们二人这一项,我们就对你信了八分,当年虽然我们年幼,可也与将军有过数面之缘,只是这次来到边城,也怕将军对我俩还有印象,所以在脸容上,我们是略略调整了,所以不能说当今将军认不出我们,便是假的。如今奸人当道,势力深不可测,一时间我们也真假难分,如若大哥能举些更有力的证明,倒是能省下我俩不少功夫,也能为大哥正名。”
婉转地告知眼前人,璨冀轻拍那双新生女敕肤的厚掌给予一脸沮丧的人信心:“大哥想想,有何物何人还能认出大哥,或是证明大哥所言非虚的,凌烈现在手下有些能耐的人物,必定能帮大哥翻找出这些证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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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男子不由轻笑起来:“二皇子,这番话莫非是警告本将军不要玩什么花样吗?传闻中温文敦厚的二皇子何时变得如此狡猾了?这不应该是宇文凌烈才该有的手段吗?”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虽是天下第一才子,但不代表这些手段就该是我干的啊!”坐在一旁一直不哼声的宇文凌烈不由抗议起来。
“真是啊!转眼两位都已这么大了。”摇摇头,男子突然一手袭向璨冀,在如此近的距离发难,这让宇文凌烈跟璨冀都有些措手不及,璨冀下意识地举手格开杀招,身体也借这力顺势飘开三尺,惊魂稍定还没来得及问明清况,眼前便又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轻轻划过衣裳抵进了自己腰月复间,璨冀为那疼痛一皱眉,手脚却不停地直敲偷袭者,偷袭者似乎没有想到他回应得这么快,未来得及抽回兵器的他只能硬生重被璨冀敲晕,一声闷响过后,先前站在床角的小孩便这样倒在地上了。
“你……这……”气恼地回头,却见宇文凌烈跟那男子交手几招后各自荡开,那原本卧病在床的男子站在地上,看着已经荡回璨冀身边的宇文凌烈,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清明的双眼内闪过一丝惊疑,没有再继续向前进攻的敌人似乎也没有逃走的打算,这让宇文凌烈跟璨冀一时也猜不出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他还有后援?
“身手不错嘛!宇文凌烈。”看着两人凝重的表情,男子突然高声问道,“二皇子,现在你还会相信我是『焦晋霄』吗?”
璨冀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道,不由又深深地审视起眼前人来,好一会,他才点了点头:“信!”
信?
宇文凌烈皱了皱眉,打量那个也是一脸震惊的男子,他可是左右都看不出这人有哪点能让璨冀相信他是『焦将军』的!
“哈哈哈,曾经听说二皇子很会相人,却没想到皇子竟是这么……”虽然话没有说完,可是眼底的嘲讽却是明明白白,让璨冀跟宇文凌烈看得清清楚楚未完的话语会是何意思的。
“我相信我的直觉,大人眼光清明,在告知朕你的身份时没有半点闪烁,可见你当时说的是真话!朕虽然诸多事务还需仰仗各位卿家,但单论相人,倒是少有人能让朕掉眼的!”
打断了张狂的笑声,璨冀突然上前一步,语气转为浓浓的威严,一种无形的迫力袭向男子,让他慢慢收回了轻视之心。
三人对峙了好一会,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之时男子突然稍稍后退了半步,曲膝下跪行着君臣大礼:“臣焦晋霄参见新皇!”
行着三跪九叩,衣衫不整的男子却全无半点邋遢感觉,从容地仿佛他身上穿的是铁甲战衣,一派气势,连带让那君臣之礼也变得严肃起来。
“焦将军请起!”摆了摆手,璨冀自在地受着参拜,他知道自己又赢了,且不管这焦晋霄是为何沦落到此,但是自己赢得了他的臣服,这就已经是一个胜利!
“臣谢皇恩!”恭敬地站起随旁站立,焦晋霄描了描仍旧显得有些糊涂的宇文凌烈,“宇文凌烈,看来你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聪明!”
“哼!一个藏头露尾改头换脸的人还敢讽刺我?”拂了拂袖,宇文凌烈把手底下凝聚的功力散去,虽然不知璨冀凭何相信这人,但只要璨冀信了,他便不会去怀疑!况且……他有足够的自信保住璨冀。
“呵呵,这可非我之愿!不过我倒是想不到,两位多年不见,身手竟突飞猛进,难怪敢只身进入边城。”无意与宇文凌烈争辩什么,抱起晕迷的岷鸿放在床上,焦晋霄示意两人到外面去,在踏出门外的那一刻,焦晋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真是久违的晴空……”
“看来焦将军重病缠身许久啊!”步至院子中央,璨冀抚了抚已经没有明珠的玉佩,这镶着明珠的玉佩当年就是在焦将军入朝觐见父皇时,父皇由番邦贡献之物中赏与自己的,却没想到时至今日,竟救了焦将军一命,真是天意难测!
“这不是病!”猛地回头的焦晋霄厉声反驳着,脸上脓疤随着强忍的怒气微微颤抖着,更显得焦晋霄的面目狰狞,他粗喘了一气压下怒火,这才由内衣里掏出一物,只见这物用布料重重包裹,璨冀看了一下宇文凌烈,两人都明了这东西定是相当重要才让焦晋霄随身携带。
“先皇驾崩的消息传至边城时,来宣读圣旨的人赏了这东西与我,说是新皇的赏赐。”
手轻轻地把物件抛上半空,焦晋霄看向璨冀:“就是这物,让我面目全非的!”
哦?
宇文凌烈上前一步,把物件接到了手里,一入手,出乎意料的沉重让他的心跟着一沉,五指稍一加力,好几层的布条在他施力下崩裂,一块如黑耀石的令牌状物体显露在众人面前,璨冀不由『啊』了一声,宇文凌烈也皱紧了眉头,那入手的冰冷及钻心的骚动证明了他们的臆测,果真又是那个诡异的东西……
“如果大皇子不使这样的花招,我原本是不管到底哪位皇子掌握朝政的。毕竟边城与京城相距甚远,而先皇也曾给了密旨,必要时,边城可以拒不接受皇城发来的命令,你们的皇位之争不应该波及平常百姓,更不应动摇柄之根本的『军队』!”
“真是自大!”低咕了声,宇文凌烈抛了抛手中的令牌,“这东西是怎么让人面目全非的啊?居然还能让你年轻个十年八年,真是了不起的玩意。”
“宇文公子,你觉得本将军有多大年纪呢?”
“你?”略一搜索了脑里的记忆,宇文凌烈推算了下:“你立功被先皇赐封为大将军时大概三十出头,十年过去,也应该是四十了!可看你这身段,怎么也看不出是不惑的年纪。”
“没错,朕听说过将军归朝时先皇还赐了大宴为将军祝寿,这推算下来,将军也该到了不惑之年了。”
“呵呵,看来皇上果真是睿智之人!当年我立功无数,回朝听封,在独自朝圣时,皇上便吩咐我,把自己的真实年纪掩去,怕我年幼难以镇压边城十万大军,却没想到多年后竟是救了我一命。两位看到那假焦晋霄时,是不是上了年纪的模样?”
“对!”
“没错!”
“那就对了,当年我入剑门为徒,与当今剑门的副门主慎言慎行兄弟互为师兄弟,他们年长,我尊称师兄,相信你们也曾在江湖走动过了,你觉得他们如今会是多少年纪?”
“三十八,那对兄弟未到四十。”精准地回答道,璨冀不由想起那三个月住在武林盟主家里时,曾经历了一次小小的寿宴,正是剑门两位副门主的庆生宴。
没有想到璨冀一口说中陆慎言陆慎行的年纪,焦晋霄一呆:“你们认识剑门那两位副门主?”
“哈哈哈,这你就真的有所不知了。”感觉扳回一局的宇文凌烈大笑起来,“说到剑门,如今璨冀可说是你的师侄呢!我们正是陆飞英推荐进将军府的,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一个假焦将军。我们原本只是猜想焦将军是不是已经归顺大皇子罢了。”
“你们如今在将军府里?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偷偷见了那假焦晋霄而已。”一阵兴奋难耐,焦晋霄磨蹭着双手,两腿不停走来走去,“那管家可曾对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宇文凌烈也觉得奇怪,如果依焦晋霄所说,这假焦将军出现这么大的破绽,那为什么身为焦晋霄十多年的管家未发一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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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可过得好?”
“看上去不错。”
“这就好,这就好!”
焦晋霄一番感言,看得璨冀与宇文凌烈莫明其妙。宇文凌烈不耐烦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呢?
“焦将军,我想知道的是这东西是怎么让人面目全非的?”
焦晋霄看着宇文凌烈,似乎不太明白为何他突然急燥起来。
“我们无法在这里呆上太久。假的焦将军只给我们一日闲逛。虽然来的时候并未察觉出有人跟踪,可是这么久不回去,也难保他会起疑心,况且我们也需到街上买些小物品好证明我们的确在边城闲逛,你就快快长话短说吧。”
瞄了一眼天色,的确也是过了午时,边城这边天黑得快,如果晚了回去,的确让人生疑。焦晋霄点点头,指着宇文凌烈手里的东西:“你拿着它的时候可曾感觉到一阵气流游走过?”
“没错,这东西我领教过一遍了。”
“如若心生不正,这东西会让别人的欲念无穷扩大,我虽无意争权夺利,却也有所好之物。这东西差点让我陷入了疯狂之中,而相貌也由着心魔而逐渐改变。相由心生,慢慢地,我发现我竟不似以往的焦晋霄,混身渗透了邪气,如若不是我所修的内功心法纯正,这时你们看到的就是已经着魔的焦晋霄了。”
“可是为何又会有假的焦晋霄出现?”
“实在那段时日我太过疯癫,为防伤及旁人,我躲在边城的外围重新修练心法,希望能摆月兑心魔,可是这东西太厉害了,我每次都想丢掉它,却又每次都无法下手丢弃。直到某天,遇上了岷鸿,当时他偷走了我身上的这块东西,这才让我自心魔中挣月兑出来,却差点害苦了岷鸿。”
思及往事,焦晋霄脸上浮现一阵苦痛,看向房门的眼光也放柔了起来。
“岷鸿也着了魔?”
“对,你们也查过他的身世了。他父亲恶赌,把家财全部输光,刚好当时他母亲又患病,无钱医治下,他母亲拖着他妹妹一起自尽了。他父亲仍旧死性不改,想把他卖了换钱,他逃出家刚好就遇上我……他被这东西一激发,竟是执刀刺杀他父亲,虽然我救了他,但他父亲却无法救活,等于死在了他的手里。我觉得我也有份责任,当时丢失了东西就该去找,我偏心存侥幸以为终于能摆月兑这魔物而不去寻找,结果……”
“所以你收养了岷鸿?可是这也解释不了为何有个假将军啊?”
宇文凌烈一一对证了岷鸿的身世调查,的确焦晋霄并未撒谎,可是为何他不带这小孩一起回将军府,而任由别人鸠占雀巢?
“那是因为我无法再回去了。有人假岷鸿之手让我混身溃烂!我请岷鸿到将军府求救,却发现,将军府里笙歌宴舞,再无我立足之地。”
第八章
回到将军府已经是傍晚时分,手里提着一堆特色小吃及一些小巧物件,璨冀与宇文凌烈双双站在了将军府的大厅上,看着一脸不悦的『焦将军』,两人都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小子们放肆才会玩到这么晚,还望将军恕罪。”璨冀一拱手,身子却是直直不动,完全不像之前那般有礼,即使口里谦虚,整个人的感觉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让『焦将军』不由吃惊非常。
“凌冀,你是怎么了?”『焦将军』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应该挺好控制的青年,今早之前这青年不是仍旧温文敦厚斯文有礼的吗?
“多谢『将军』关怀,凌冀身体无恙。”冷冷回应『焦将军』,璨冀无视宇文凌烈的推搡,脸色可以说越来越难看了。
“焦将军,我哥一累就会发脾气,今日我们玩得太过结果累着他了。如果没什么事,我们想先告退回房休息。没能赶回来陪将军用膳让将军久等,真是不好意思。”见璨冀死死不肯再虚与委蛇,宇文凌烈只得自己接上话,暂时还不宜打草惊蛇啊!
惊讶地看着宇文凌烈的答嘴,似乎意外原来这嚣张小子也会客套,一时『焦将军』也没了主意,点点头,示意管家领两人下去。
拖着璨冀,宇文凌烈跟在管家身后回到了之前寄住的房间,看着眼前这个拱身告退的管家,璨冀突然扬声止住了他的脚步:“李管家请留步,我还有些事想请教管家你呢!”
“请教我?”停下了步,李管家回头看向两位贵客,礼数周全的他掬了掬身笑着说,“两位公子刚刚不是喊累吗?如若有什么需要我办的请尽避吩咐,小人能办的都会为两位办到,也免得碍了两位公子的休息时间。”
“那我倒真有事要拜托管家呢!大步向前把两扇门关上,宇文凌烈守住了门前一副不让任何人进出的械样。
“小鲍子这是……”看到这迹象,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发现有些不妥了,李管家慢慢退后了两步,看着如今面前给予他极大压迫感的两人,脸上的笑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公子,这是将军府!”
“很好很好,你也知道这是将军府,那我问你,如今在这府里头的可是『将军』?”不理会李管家闻进此言时的霎那惊讶,璨冀衣袍一拂端坐在椅上,他等待着管家的回答。
“公子真会说笑,将军刚两位不还见过吗?怎么这时倒问起小人来了。”
“那我再问你,十日前,我们到达此处时,你为我们准备了哪样小食当早点,有多少碟,是什么地方味道?”
手叩在桌面发出轻轻的响声,听在管家耳内只觉得如雷贯耳,声声催命。擦了擦额上不自觉冒出的汗,管家陪笑说道:“公子真会开玩笑,十日前小人不是为公子精挑细选了边城的地方美食,让公子细细品味了一番吗?公子还吃得津津有味,当时大概吃了十几碟吧,这具体数量小人是确实记不清了。”
宇文凌烈侧头撇撇嘴笑了,把身子半倚在门边,他挑了挑眉,看着璨冀那越来越重的怒气,能把璨冀气成这样,今天的事情来看对他打击颇大了,不过,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高。
“那这样好了,当时管家一时兴起,与我们闲逛了一下将军的功绩,如果管家还记得,就请再重复一次可好?”璨冀一本正经地说着,似乎真的想听管家再重述一遍。
“两位公子,虽然我是个下人,但并不是任你们愚弄不哼半声的。两位公子真累了,就请早些歇息,明日你们就要进军营,小人就不便再打扰了。”看着眼前两人的举动,李管家突然一反刚才的唯唯诺诺,态度强硬了起来,这其中的转变之快连宇文凌烈也不由吃了一惊,看来这人是吃了熊心豹胆,硬要跟他们过不去了。
轻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璨冀眉宇间满是皱褶,心里的烦躁终于满到一个境界必须向外发泄了。撕下温和体贴的外相,怒气满满地溢上了脸庞,声色俱厉的模样让刚壮起胆子的管家立刻声势矮了半截。
明明应该是那弟弟才是恶人,怎么现在反倒哥哥显得霸气十足了?这两兄弟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点也模不到他们的底?怎么会这样的?满脑子都在转,可是不管怎么想,就是找不出一点能让他月兑离困境的办法。
“你到底是谁?李管家被你们弄到哪去了?快说!”一拍桌子,这次璨冀懒得废话了,如若不是听到焦晋霄的自白,如若不是出现真假将军,他跟凌烈根本不会想到,除了第一天出现的管家是真外,以后的都是这个假管家在他们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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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是管家啊!鲍子,你是不是疯了?”装着不解璨冀的话,那管家一脸气愤又担心,实在是能骗倒不少人。
“是么?那我告诉你,十日前,在我们发现有刺客的第二日早上,管家给我们准备的是京城小食,那份美味让我们至今难忘,那一日将军不在,管家做陪客,给我们讲述了将军夫人的不幸往事。这些将军不知道,相信你也不知道吧?是我们太轻视管家了,所以一直没注意以后他的不对劲,以至让你这样的小人得了逞。这几天我们的厢房怕是被你翻了个通天吧,难怪我们老觉得东西不太对劲!”
这也是他们怀疑将军府里不妥的缘故,他们两个是贵客,能随意进出他们房内的绝非一般下人,能锁定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么几个了。
“这是污蔑,两位公子,不知道是哪个手多的下人动了公子们的东西,但是绝非小人指使的啊!”
“那你可知道,李管家先前虽然口里谦卑,但在态度上却从未露出奴相,更隐隐有与将军平起平坐之相的啊!”
看着震惊的『管家』,璨冀摇摇头,这府里的假东西可真多,他与凌烈太习惯下人的待候,竟一时察不出来这活生生的变化,真是太惭愧了。
“那再举一样证据好了……”一直没插嘴的宇文凌烈突然开声了,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似笑非笑的他慢慢步到了在看到他笑容后不断发抖的『管家』面前,一手重重拍在了『管家』的肩上,愉快地看着『管家』的脸瞬间扭曲。
“我们刚到府上时的管家脚步虚空,脸上红润,一张脸清秀得连胡渣子也不长的,身体绝对称得上完好。”笑说着,宇文凌烈五指越发加重了力气,“你说如若你是管家,那你肩上由衣服里渗出的又是什么?这称之为『血』的东西又是从哪里渗出的?”
“你,你欺人太甚了!”眼神转为三分凶恶七分慌张,『管家』龇牙咧齿地挣扎着,就要由宇文凌烈掌下逃月兑。
“挺能忍的嘛!我当时捏碎的可是你的肩骨,就算再怎么厉害的医术,想十天内痊愈,似乎难了点!”五指用成爪一把撕下『管家』的外衣,露出的是被血渗透的内衣,『管家』情知是无法再装下去,趁这一下手里不知由何处突然翻出峨嵋刺,短而精巧的兵器迅速刺到宇文凌烈眼前,手上没有利器的宇文凌烈只得侧身一闪,就是这个空当,『管家』立刻跳到窗前就想翻窗而出,可是没想到刚跳到窗前,一把利剑就险险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似乎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我!”从没被人愚弄得这么彻底,璨冀稳稳抓着手里的宝剑,他在听完焦晋霄的述说后已经明白管家这一身份必定内中有鬼,所以刚刚他拿话试探,果然发现其中的不妥,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人竟就是他们刚到将军府首天夜里的刺客!
“……你们怎么发现我是假的?”小心地扯着大气,假扮管家的人突然一转声调,原本有点尖的声音变成了低沉的男声。
“你可知道管家是何人?”
宇文凌烈拍拍手上的血迹走了过来,在『管家』身上连拍几下封住主要的穴道后,这才让示意璨冀把剑收起。
“管家不就是管家吗?”仍旧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他想不通,自己已经尽可能模仿了管家的举止音貌,可是为什么仍旧输在这两个黄毛小子手里?
“管家虽然是管家,但他同时还有另两个身份!”璨冀收剑坐回了椅上,看着宇文凌烈仍旧站回门外视察四围动静,他随手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地把茶倒满。
“焦将军的管家,同时也是他的妻子,这件事,你一点都没发现的吗?”
抿嘴把茶倒进口里,任由苦味刺激了一下舌苔,把精神稳定些,璨冀又倒了第二杯茶。
“胡说,管家是个男人!怎么会……”
“第二件事,这管家又是焦将军的仇敌。这你可又知道了?”
“不会,这怎么……我从没听说过。”
摇着头,『管家』不肯相信,他们组织的情况是如此的全面,他却从未听到这个事情?
“再有一个事实,你认为有着这两重关系的『管家』,他会认不出『将军』到底是真是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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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假冒管家的人踢倒在地,璨冀稍稍弯子,似是要看出到底那像极了真人的脸孔是怎么做出来的,可是审视了好一会,他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破绽,在接触到那人又惊又疑的眼光时,璨冀这才冷笑重新坐正。
“我们来到将军府的第二日,正牌的管家就为我们炮制了我们吃惯的京城美食,这是一个警告,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可惜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将军是假货,对这个示警完全防备错了方向,及后他向我们讲述了将军夫人的事,这也是一个示警,只可惜当年年纪还小的我们并不知内情,不然一定能识破他所提点的东西,那就是,这将军是假的!!”
越讲越气的声响在最后一个厉音后,突然变成了笑声:“我真真想不到,先皇老爱玩『假死』这招,当年虽然先皇大肆赐婚,弄得人所周知,及后新婚三日,将军出军,新娘竟是偷偷女扮男装地跟了过去,在将军府内的夫人只是由丫鬟假扮。而就在这边城,十八年前,将军仍旧是小兵的时候,他便与一女子私定终生,可惜皇命难违,他领功回京,未及上报便有圣旨赐婚,这一消息传来,惹怒了那一女子,更是惹怒了女子身后的关外强贼,才有了十年前的一战。两军对战,最后的结果却是女子怒气难消,不肯屈就妾位,还死死不肯恢复女装,至于那赐婚的将军夫人竟在女扮男装时意外地爱上了关外强贼的首领,弄到最后,这关系可真是错踪复杂,将军头疼得不行,携着另三人回京请罪,最后先皇开恩,由将军夫人假死空出正室之位,成就将军夙愿。而将军被勒命久居边关,只是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怎么,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呢?”
无法动弹的人当然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可是眼底那份震惊却让璨冀与宇文凌烈略感愉悦,看来这人背后的势力也是力有不及的。
“将军夫人远嫁关外,那女子却倔扭不肯嫁与将军,最后只能将就管家一职。十年来,她即是夫人也是管家,管得将军府井井有条,无人怀疑她的能力不只,连她是男是女也不曾疑惑过,这真的让我佩服啊!连我们也眼拙了。”
叹了一声,璨冀倚坐在椅上,桌上的杯子被他不停旋转,似乎仍有什么难解之事他无法想通,宇文凌烈也不言语,任由璨冀想通。
好半晌,被假冒管家那人的挣扎惊醒的璨冀这才放弃地放下杯子倒茶:“凌烈,这里面还是有些东西我无法想通,看来得劳动你这个才子了。”
不意外地看到那人在听到『凌烈』两字后的惊恐与领悟,宇文凌烈一手接过璨冀丢来的茶杯,把半滴未漏的冷茶喝下口后才清清嗓子:“你是奇怪为何首日与第二日的管家是真,可是第三日的管家是假对吧?其实很简单,将军是假的,管家是假的,但管家知道将军是假的,将军却不知管家是假的!”
似是绕口令的管家将军听得璨冀一阵头晕,好一会才领会过来:“你是说……”
“对,这假扮管家的念头相信并不是这人背后的势力指使,而是他个人的做法,他是在想『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吧,天天在我们面前逛着,反而无法让我们起疑心,更能进一步追查我们到底是何身份。所以『将军』很放心地让管家跟我们离开。”经由刚刚一阵的警戒却没有发到任何可疑之处的宇文凌烈立刻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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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知道将军是假的,可是在没有胜算下,她只能把真的将军赶走好保存他的性命,更是在知道我们的身份后指使岷鸿来偷明珠,只是可惜她不知道,岷鸿中过魔,太容易被人迷惑利用了。”
想起之前那刺下的一剑,如若不是璨冀反应得快,相信就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微伤,而是入月复的重创了。
“可是那假将军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不然他不会这么镇静的!”璨冀不同意这个说法,他交明珠给岷鸿已过十日,但是将军真的是一点动摇也感觉不动。
“我想,那是因为有人截了这个消息吧!”轻蔑地笑着,宇文凌烈突然一手推开窗户,显出了在月下特别清亮的庭院,院里不知何时站了两人,一人头带白纱,身穿浅色的衣裙,风吹起裙带,感觉相当飘逸,而旁边站着一位青衣装扮的男子,即使距离有点遥远,可是那曾经留给他们深刻印象的不屈腰杆及清秀白女敕得不似男子的脸蛋仍旧能让他们清晰辨得,这人真是十日前他们所见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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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洛!”由齿间逼出的声音并不大,可在远方的女子似乎听到了宇文凌烈的叫唤,她拖着『管家』走前来到窗口,摘下帽子的小手没了之前的麦色,在月光下显得特别苍白。
“好久不见了,宇文凌烈。”自在地打着招呼,月洛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宇文凌烈的怒气,她轻轻一跃已经进到了房内,『管家』也跟着跃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厢房中,站在了璨冀面前。
“来,明秀,这就是我们碧龙朝的新皇,你来拜见一下。”指着璨冀,月洛简单地介绍,似乎这个『新皇』只是一个称呼,并没有什么实在意义。
“……月洛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跟焦管家在一起。”斟酌了一下称呼,璨冀还是想不到该用什么称谓叫唤月洛,一声『姑娘』让月洛偷偷笑开了脸,也让宇文凌烈更寒了眼。
“她比我们还老上好几辈,叫什么姑娘!直唤名字好了,别让我混身不对劲!”赌气地闭起窗,宇文凌烈相信月洛是绝不会再让周围出现什么状况的,这女人心狠手辣,没什么事难得倒她。
“呵,怎么火气这么燥啊!”当然明白宇文凌烈是在发泄当时寒星随危急时她示意隽霖打昏他的怨恨,月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拖着焦明秀来到了假冒管家的人面前,指了指那个『待宰羔羊』,“这个就是当时在将军身上下脓疮癣的人?”
“没错!”点点头,焦明秀突然由怀里抽出匕首就往假冒管家的人脸上刺去,璨冀还没来得急反应,那人脸上已经被狠刮下了一层皮,露出血淋淋的。
“你在做什么?”一手止住了焦明秀不让她再对无法动弹的人下毒手,璨冀厉声喝止,他想不到眼前这个长得一脸无害的人竟能下得如此狠手。
没想到有人会阻止她,焦明秀一呆,看着璨冀凛凛生威的模样,她笑出声来:“皇上,你可知道: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人假冒我在你们身边徘徊了这么久,你们半点疑心也没,一但他查明你们的身世决定加害于你们,你觉得你们能逃得过吗?况且,你可看仔细了,这并不是他的脸,他的脸可没这般娇女敕呢!”
说完甩开璨冀的手,焦明秀伸手按在血肉模糊处模索了一下,在感觉到有些异象后两指一捏就把那人脸上的一层东西撕扯开来,然后丢在地上。
璨冀定神一看,却见一个栩栩如生的脸谱躺在地上,那模样活生生就是一个『管家』,他不由大吃一惊,再抬头看回那人,只见那人脸上涂着一层似乎浸透了血液的膏状物,把应该深陷的轮廓完全托了起来,宇文凌烈见状惊叹了一声。
“好厉害的易容术,简直是让人无法在此人恢复原状后找到他嘛!而且一但有个什么擦伤撞伤,这人也不会让人有任何的怀疑,真的是设想周到。只可惜有一点差了。”
“怎么说?”璨冀随口回应着,表情稍稍缓和了下来,刚刚那一幕太具冲击力,他不愿接受焦将军爱上十多年的女子竟是一名心狠手辣之辈,这与他印象中温柔多情的想像差距太远了。
“长期无法让皮肤透气,这人的原本面目恐怕被毁得差不多了,大皇子现在做事的手段是越来越狠了。璨冀,你得空得多学些。”宇文凌烈拍拍好友的肩,换来璨冀不以为然的厥眉。
看着眼前越发亲近的两人,焦明秀似乎有些好奇,她推了推月洛,在看到原本一直注视门窗的月洛回头后,她便指指站在一旁的两人:“你们皇朝的皇帝这么容易相处的吗?任由人打骂也不吭声?”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人都一时出声不得,月洛咳了几声把笑意压下,好一会才能发声:“没有的事,这次的新皇因为还没举行登基典礼,自然没有身为皇帝的自觉。等他日你要进朝观冕,他就不会再这么容易说话了。”
听到月洛的维护,璨冀拼命点头,他的确少有帝王自觉,但这并不代表他无法当个好帝王,况且有凌烈这样的人材在,他又何愁费心太多。
宇文凌烈倒是没怎么理会这话,离『假管家』最近的他注意力已被脚下细微的动静所吸引,在想通这些声响是怎么传出来后,宇文凌烈脸色大变,忙不迭地蹲下已经太晚,只见被他掐住下巴的人满嘴是血,双眼诡异地翻着白眼,
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他死了!”踏前一步,看了看已经没多少气息的男人,月洛说得轻描淡写,对这人的死亡不在意。
“他死了!”重复月洛的话,宇文凌烈冷笑两声,“你倒是说得轻巧,连救治也懒得动手,可知道这条线索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还有很多疑问需要他来解答呢!”
明明他跟璨冀抓住这人就是想探出些内情,但话没问上两句,这人就自尽了,现在他要到哪再找一个知情者好为自己的满腔疑问解惑,越想越气,宇文凌烈狠瞪了仍旧没反应的月洛几眼,却深知无法使唤月洛为他办事,只好啃下这啖怨气。
“有必要这么气月洛大人吗?你们想知道的事情问我不就成了?还需要问个一知半解的小喽罗,我把焦晋霄赶出将军府也就是为了要从这假将军身上获得些线索,在他身边呆了一月多,该清楚的我绝不会糊涂。”
自傲地站出挡住宇文凌烈那怨恨的视线,焦明秀一副要为月洛出头的模样,那铿锵有力的话句敲得宇文凌烈一阵眼花,突闻一声轻笑,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月洛终于忍不住破功了。
璨冀拖住被月洛那轻笑惹出滔天怒火的宇文凌烈,他明白宇文凌烈此刻的心情,不由也有点埋怨月洛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嘲笑。
“月洛大人,你是在笑我不自量力吗?”危险地靠近月洛,在看到月洛摇头否定后,焦明秀那因为生气而变得锐利的脸这才平和下来。
“我怎么敢笑你呢?你可是莫里族的『战女』啊!”
“战女?”惊疑地看向那个身体纤弱的焦明秀,璨冀有点觉悟了,“我曾听父皇讲起,关外族群中最厉害的就是『战女』,与其说她功夫了得,倒不如说她深得关外人民民心,只要她在,关外的将士一向士气十足,勇敢无畏!难怪她不能恢复女装,也难怪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嫁与焦将军,原来她竟就是关外的『战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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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虽然龙朝的皇帝想出了好法子让大嫂悄悄地摆月兑了将军夫人的身份,可是我仍旧无法嫁与晋霄,在大哥仍没有生下继承人,并把他培养成强壮的下任族长前,我不能随意假死,更不能以『战女』的身份嫁与曾经是我们敌人的焦晋霄,虽然龙朝与我们达成协议,和平共处,可在遥远的关外另一头,还是有我们的侵略者。我们莫里族是绝不可失掉士气的!”焦明秀解释完,在看到璨冀与宇文凌烈两人了然点头后,开心一笑,“只要再等三年,我侄女在十五年一度的『战女』大会上赢出,我便可御任,到时就能与晋霄双宿双飞了,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先瞒着晋霄我是『战女』的身份。”
原来如此!难怪先前焦晋霄将军说起他的往事时只说这『管家』仍旧赌气不肯下嫁。
璨冀跟宇文凌烈开始觉得有些同情这位痴情的将军了。
月洛这时插进话来:“先别说太多,还是把这尸体埋了先,然后把假将军抓起来,我接到消息,京城方面派了专使来边城,不知道那边又想出什么诡计,这里不宜留太多变数在此,能发现的可疑事物都要一一处理掉,免得到时给他们机会联手。”
“京城有人来,我怎么没接到通报?况且隽霖在京城,也没发任何警信给我们?”
“京城方面早已被安国公及镇国公掌握,你宇文家在京城的产业全被他们查封了许多,高瞻已经逃离宇文府,只帮你稳住其他地方的产业。隽霖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但是元丞相被人查杀了,凶手已被抓住,至于你宇文凌烈所得的消息来源,我只得说,凌烈,你手下的组织出现了细作!”
“什么?”宇文凌烈大惊失色,他自问他所用之人个个都是忠诚可嘉的,况且他手下的人都是亲自见过然后安置的,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会出现细作,那真的是……
第九章
听着车轮声终于又压上了石板的声响,元尚罄掀起了马车的窗帘,看了一眼只是听闻过的边城。
出乎意料的繁荣,人来人往的吵杂与京城的闹市并无两样,看来皇上分派自己来此,并非流放之意。纠缠思绪五十余日,如此总算放下心来,元尚罄原本低耸的肩膀慢慢高了半截,只是一想到押在自己马车后面的『囚犯』,他的心又不由揪了起来。
思潮暗涌,还没等平复过来,就看到街上人人奔走相告,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情?元尚罄招来护在一旁的骑兵:“去,探听一下出了什么大事?”
“是的,大人!”
目视着骑兵抓过一旁的百姓查问,元尚罄干脆示意一行人等全部停驶,就看为何这边城突然慌里慌张地,难不成是要开战了?
“回禀大人,刚刚将军府传出消息,焦晋霄大将军急病去逝了!”
“什么?”
完全没有想到竟会这样,自己才刚被皇上任命来此当监检使,可未见上司焦晋霄大将军便惊闻其恶耗,这下,他该如何是好?
略一沉吟,元尚罄抬头看向仍旧等其下命的骑兵:“传令下去,立刻赶向将军府。”
“小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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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队伍护着中间的两辆马车规矩地停在了将军府前,依礼递上拜贴,元尚罄在书僮元谦的掺扶下步下了这五十多长日蜗居用的马车,示意元谦把自己扶至另一辆马车前,他轻轻挑开布帘,对着车里的人低声问了几声:“寒公子,将军府到了,如今将军突然患病去逝,按礼我们要去拜别一下,要不,你与我们一起进去吧?”
里面的人没有答话,只是做了个手势让元尚罄知道他无意下车,元尚罄也不好再勉强,这才转身望向了已经把大门打开的将军府。
轻轻推开元谦,元尚罄一整衣冠,在确认已经完全无恙后,他才迈开仍有些酸软的腿步上了那高高的台阶。
“本人焦明秀乃将军府管家,将军去逝的急,未及上报朝廷,也未备好仪式迎接监检使大人,还望大人见谅!”焦明秀站在门前深深一掬,清秀的脸上挂着两行未干的泪,颇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元尚罄未想到焦将军的管家竟是如此清秀纤细之人,一时也不由心生怜惜,忙扶起她。
“焦管家近日必定劳累甚深了,本人刚获皇上赏识,来边城一行,原是想好好学习焦将军治理边城的政绩,却没想到……焦将军是因何病逝世?”在焦明秀的引领下,元尚罄一边步入内堂,一边问道,看得出来,这焦将军的确死得匆忙,白幡灵堂这些也是急造而成,一时显得有些粗糙。
“焦将军原是生了一种脓疮,先前一直以为是小病隐而不宣,哪知前晚病情急转而下,军医怎么也阻止不了病情,将军,将军他就这样……”说到这里,焦明秀忍不住轻轻抽噎了起来。
元尚罄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劝解,家里刚刚埋葬了爷爷,失亲之情他深有体验,当时,跟随爷爷多年的老管家哭得死去活来,差点也跟着走了,如此看来将军与管家的感情颇深,让他也不禁嘘唏一翻。
来到灵堂前,执香恭敬地拜了三拜,元尚罄这才看向摆放在灵位前的棺木,躺在棺木里的焦晋霄将军依稀是当年所见的模样,当年爷爷接近这位将军时,焦将军正值风华正茂,没想到十年过去,爷爷去了,将军也去了,扶住弊木,元尚罄竟忍不住也黯然泪下,触景伤情起来。
“少爷少爷……”悄声提醒元尚罄的失态,元谦自然明白自家少爷的心情,只是这毕竟是别人家的灵堂前,而自家少爷跟棺木里的将军又没交情,这般情伤怕会让人误认为惺惺作态。
“本官真是太过失态了!”擦干腮边泪水,元尚罄尴尬一笑,却见焦明秀神情大为感动,整个人的态度也亲切了不少。
“难得监检使对我家将军如此盛情,我家将军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开心的!”焦明秀一揖到底,却看见灵堂布后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忍俊不禁。
『咳咳』两声,提醒后面的人别太放肆,焦明秀向着元尚罄恭敬说道:“监检使一路上辛苦了,我吩咐下人整理出将军府西面的厢房,请监检使先休息一下,晚上再备斋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也好!”早就觉得相当疲惫的元尚罄点头应允,就在管家引路时,他突然想起:“焦管家,马车上还有一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也烦劳管家找个地方给他安置吧,只是切切不可取下他手里的枷锁。”
“枷锁?”焦明秀敏锐地抬头,见元尚罄一脸凄苦:“他是杀害我爷爷的重犯,却因他的特殊身份,朝廷决定将他发配边城。我便顺手将他带来了。”
这样子?
虽然心有疑惑,可焦明秀还是先点头答应了下来:“小人明白,请大人放心。我定会找重兵把守的。”
“他……”听到焦明秀的话元尚罄呆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带着书僮走进打扫好的厢房里。
焦明秀直到书僮在察查完房间然后向她点头表示满意,这才举步离开厢房门前。一个突然派来的监检使,身份是前丞相的孙子,身边又带着杀害元丞相的凶手,朝廷派出这样的组合到底想对边城做些什么?
沉思良久仍旧不得其解,信步走回到灵堂,却见灵堂前早已站着几人,一一看过正是月洛、璨冀、宇文凌烈及病情刚刚痊愈的焦晋霄,只见焦晋霄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她不由挑眉,看来刚刚在灵堂前差点破功的就是这个威武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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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说我泉下有知也会为这小子的哭丧开心?”不悦地抗议着,因为脸部已经有所改变而无法再当回焦将军的焦晋霄正一肚子火,如若不是这个元尚罄来监检,他根本不用装死,还要受他一哭。
“你啊!明知道是假的,有什么好计较。就算他不来,凭你现在的脸,你以为有多少人会相信你是焦将军?”当然知道情人心里计较什么,焦明秀没好气地低吼了回去,她在前台做戏,这冤家就只会在后面泄气。
“你们先别吵了,我现在对京城的反应很有兴趣。将军暴毙,不管是真是假,他们怕且要再找个人来这边主持大局。元尚罄一介书生,自是不懂什么行军打仗的东西,安排下的假将军也被我们弄死了,平日流通情报的假管家也没了,他们会有一定程度的惊慌吧。如若京城没什么大的反应,那就是说,这里还有他们埋伏的人。”宇文凌烈分析着,在抓住假将军时,那假将军的顽强抵抗看起来武功并不弱,只是在自己手下能走过几招的人少之又少,自然也只能死于血剑之下,但可见,京城方面是非常有心想让假将军成为真将军的。
“没有兵符,这十万大军主要听的就是焦将军的命令,就算假的被发现了,可是真的面目全非,甚至是先比假的死于非命,那这十万大军还是要听朝廷号令。原本他们打的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个算盘吧。就算兵符真的被璨冀得到了,只要假将军不认这兵符,那兵符也无用武之地。”
听着宇文凌烈的逐一分析,众人才明白京城方面的险恶用心,不管是哪一招,现在两边手里都没有兵符,凭的就是官兵们对哪一方的忠诚度高了。如若假将军未死,他登高一呼,说要扶助京城的新皇开战,那就算璨冀手里找到兵符,那也是没用的。
“这法子是谁想的啊?”焦晋霄也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对京城竟然有杀害他的意思感到莫名丑愤怒,如此再往深一层想去,十万大军全是在这些人的运筹帷幄中,而京城方面简直把这十万大军的生死不当一回事。
“是安国公吧!”一直没出声的月洛笑了,“以前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孩子。他想的东西,很少有人能猜得到,小小年纪就学会在我面前玩弄心机了。”
“会是他吗?”璨冀想起那个总让人猜不透的皇叔,一时也无法确定。
“八成吧,大皇子怎么看也没这幅心机,而镇国公这人,看似比较崇尚武力解决问题。”宇文凌烈这次倒是挺赞同月洛的意见。
看着三人的猜度,焦晋霄与焦明秀相视一笑,反正这些快与他们没关系了,再无官职缚身的他们,只要等大局一定,就能双宿双飞去。
焦明秀站出来把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身身上:“先别管这些了,你们还是想想,元尚罄这次带来的犯人吧,听说他就是杀害元丞相的凶手。”
“你说什么?”璨冀猛一抬头,眼神亮如明灯,凶手?就是那人杀害了碧龙朝一向倚重的元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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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窄小空间内,一人盘膝而坐,手里被强制挂上的锁链在黑暗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偶尔一串流光飞窜,把原本混成一片的黑暗划出深深浅浅的影子。良久,才传来一声意喻不明的哼声。
“内面的人听着,元大人说要把你押到将军府里呆着,你乖乖地就自己走出来,不然我们可要进去了。”吆喝声由重重厚帘外传了进来,惹来烦躁的情绪,长长的银发晃动,原本盘膝的人慢慢移动身躯,踢开厚帘,站在了阳光底下。
正在呱燥的士兵们声音嘎然而止,看着步下马车的『囚犯』,称其囚犯是因为他的双手双腿皆被两条漆黑沉重的锁链锁住,而那两条锁链近看如玉,并非普通的锁链,除了这个异样外,囚犯的容貌也引起士兵群的广泛讨论,绝世的美貌与绝顶的冰冷,到底这个人物是谁呢?士兵们一路上个不停,只可惜,至今仍没有定论,所以大家的态度虽然不算和善,但也不敢过份无礼对待车内这人。
站在了已经许久没有站过的实地上,寒星随并没有因车内黑暗突然转为光亮而感觉不适,缓缓移动头部,在看清面前站着一脸守备的士兵时,他冷冷一哼,就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将军府,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哪有半点屈于人下的姿态,这一举动又引起士兵们的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对寒星随有丝毫不敬。
拖着锁链步进了大院里,迎面站着数人,寒星随顿了顿步,眼睛在瞄到某个纤影时皱了一下眉尖,便又迈步向前了。
“站住!你就是杀害元老丞相的凶手?”逆光中无法看清来者面貌,璨冀吼了一声,却见对方全无反应,只一步步地向他们方向走来,这人居然半分惊惶全无?
没有理会身旁璨冀那声怒吼,宇文凌烈只想再睁大眼睛看个分明,那身段那头发,怎么看怎么像某人,直到瞄见月洛也是一副难看的脸色,他才敢肯定那一步步向着他走来的人,身份是何!
“寒星随!”
还未出口,宇文凌烈就看到一个喊着眼前人名字的少年出现在眼前,只见元尚罄快步走到寒星随面前,一手拖起他:“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囚犯?一路上,你比我还大爷!现在也磨磨蹭蹭的,快点过来,我已经请人安排了房间给你!”
看着如此滑稽的画面,璨冀一时也无法言语,不是说这人是杀害元丞相的罪犯吗?怎地元丞相的孙子对这人如此热诚?
寒星随甩开元尚罄抓住他的手,犹豫了会,这才挪动脚步来到了月洛面前:“帮我打开它!”
双手一举,黑漆发亮的锁链便举到月洛面前,寒星随理所当然地等待着,他对这个禁锢他的东西非常的烦躁,他讨厌让他心情不稳的东西。
“还差一点,忍耐一下吧。”月洛却笑了,推开摆放在眼前的手,她把寒星随转了个方向,移至一直以着炙热眼光注视着寒星随一举一动的人面前,“再等等,你就能知道你心中最想抓住的是什么东西了。”
仿佛这时才发现宇文凌烈离在自己不远的地方站着,寒星随有些愣然,嘴巴动了一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眼前这人的名字也说不出来。
“寒!”似乎要与元尚罄区分亲密程度,宇文凌烈声音掺了三分柔,看到寒星随对他那声『寒』反射性地把目光完全投注在自己身上时,宇文凌烈感觉非常舒服,他踏前一步,就想抱住这个他一直在想的人。
“你们是何人?跟寒星随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可知道他是朝廷钦犯?如果不想被关进大牢的话,就快点供出你们的关系。”明显发现寒星随在看到将军府前那几人时有了不同的情绪,元尚罄心中一阵不甘,即使他明白寒星随并非罪犯,但这时,他找不到更好的藉口去打破寒星随与那个青年纠缠的眼光。
被『朝廷钦犯』这四个字拉回注意力,宇文凌烈终于把眼光放在了这个一直在大喊大叫的男子身上,看着这个在他面前叫嚣的男子,宇文凌烈冷冷的笑了。
他认识这人,元尚罄!一个一直在跟自己互争长短的人。
后退半步让璨冀把自己的半边身型挡住,这时的他无法太过冷静的面对敌人的挑衅,宇文凌烈推了推璨冀,示意他上前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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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人请息怒,我们与这位寒公子有过数面之缘,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他竟会成为阶下之囚,才会如此惊讶,还望大人见谅。”璨冀有礼地拱了拱手,温和地向元尚罄陪罪起来。
“真是如此吗?”眼睛在几人身上徘徊着,偏又发现不到更大的破绽,元尚罄将信将疑,“我仍朝廷派来的监检使,将军已经过逝,这里的官衔就数我最大,如若发现你们几个有什么不轨,可休怪我无情了!”
“来来来,监检使莫气,我这就派人领这位囚犯进去,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还是请大人先行用饭吧。”看到两边的气氛完全僵化,月洛撞了撞焦明秀,焦明秀立刻明白,笑着出来打圆场,又是拖又是拉的,把还在显官威的元尚罄拉回后院,寒星随若有所思地看着已经退在别人身后的宇文凌烈,又扫望一旁笑立的月洛,还没等悟出什么,人就被一只手拖着走进了内院。
(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没等寒星随发怒,一句轻轻的话就堵住了他的嘴,看着一路拖着自己离开的元尚罄,寒星随这才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这个倔强的青年一些事情。
低头不再回头张望,寒星随一扫先前的恍惚,讨厌体肤上多了一层不熟悉的温度,他拨开了元尚罄紧抓住他手臂的五指:“放开,我自己会走!”
听到已经恢复正常的嗓音,看了看满眼锐利已无先前迷蒙的寒星随,元尚罄这才放手,心稍稍安定,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恢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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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挣扎……满身如被狠狠地打碎,然后再一块一块的补回,头已经让尖锐的痛楚紧紧包裹,撕扯已经不足以让精神分散,折磨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满天的黑暗让人觉得越发的窒息,大口的呼吸着,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临界点,恨不得就此四分五裂,恨不得就此消失世间,口中的甜腥让知觉慢慢模糊,不管自己再怎么睁大眼睛,眼前仍旧找不到半分的光亮,似乎就要沉没了……
疲惫地放弃抗拒,就此被活生生的黑暗侵占,可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在漆黑中炸开,随着满身开始被温暖所包围,痛苦也跟着被逼退,因为不适应强光而紧闭的眼睛在听到一声声温柔而紧切地呼唤后勉强睁开了……
“寒,还好吗?你满头是汗啊!”仍旧那把在黑暗里温柔呼唤他的声音,寒星随有些怔忡地看着眼前为自己擦汗的男子,对他,自己印象深刻!
“……你到底是谁?”由梦魇里醒来的嗓音带着些许不稳,寒星随没有在意,可眼前的男子却注意到了,他放开紧紧抱住寒星随的双手,站起来走到小桌边倒了一杯茶水。
“来,喝口水!”
没有丝毫的犹豫,寒星随就着男子的手慢慢喝下了如同甘露般的冷茶,在喉间的炙热被浇息后,他静静地看着来人,等候着一个答案。
如此固执的模样还是首回看到呢!宇文凌烈偷笑着,很自然地坐回床边,为寒星随拉上薄被,又随手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你真想知道我是谁?”
逗弄的语气实在让人不悦,只是不知为何,应该生气的自己却没有半分怒气,寒星随仍旧静静地看着来人,等候着他的回答。
“虽然没有了往日的记忆,可是神情却还是那样的熟悉,原以为会看到另一个不同的你呢!”相当亲昵的口吻,配合着相当亲昵的动作,寒星随看着那张俊脸慢慢地靠近过来,然后有些干燥的唇在自己额上印了一下,看似简单,却让自己混身不由闪过一阵热量,由额上那被碰触的地方开始,传遍了全身,让心也不由焦燥了起来。
随心而动,寒星随一手扯过男子,把他牢牢禁锢在怀中,缚在双手的锁链技巧地把男子困住,却混然不知,这在外人眼内是相当暧昧的姿态。
宇文凌烈没有抗拒,他静静地靠在了那个熟悉的怀中,听着有点急速的心脉跳动,心终于确定了眼前的男人还活着,还活着的事实。
“你到底是谁?我想不起你来……”困惑的声音仍是那么的好听,宇文凌烈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在如雷的心跳声里吐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是宇文凌烈!”
“宇文……凌烈?”重复着这个名字,寒星随只觉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打在了心坎里面,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呼吸,“你是江湖上盛名的『血啸狂凌』?!”
虽是疑问,却更像是肯定,手突然紧紧地抱紧怀里的人,他突然明白了,在他脑里所牢牢记住的名字,是人,而不是剑!他要找的是『血啸狂凌』,是眼前这个男子!
由身上加重的力度,宇文凌烈明白寒星随心里十分激荡,可是这样不够,这样仍旧不是自己痴恋的那个人,他想完完全全的夺回这个一直守护自己的男人,在如今这样紧张的时刻,他不希望自己仍旧要分心去盼,去念,去想……甚至是去害怕!
“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月洛所说的可是指你?”借由手中锁链不断涌入心里的强力,寒星随发现心中模糊的景象越来越明显了,他想要的、要霸占的东西,那轮廓慢慢与眼前的男子重合了,痛苦地任由那霸道的力量侵袭脑中,他想就此一举冲破脑里那道无形的栅栏,他要知道,那里面他极想要的东西,是否就是这个男子?
看着原本因为梦魇而苍白的脸越发青黑,双唇由浅红被咬至紫色,甚至那点点泛至嘴边的嫣红……
宇文凌烈狠狠地抱住那折磨着自己的男人,两指用力撬开那损伤自己的牙齿,在看到让自己迷恋的嘴边果真涌出血丝后,一直温柔带着点点期盼的眼神变了,危险地看着胆敢在自己面前做出伤害行为的寒星随,他突然一口咬下已是冒血的唇瓣,在因为痛楚而想紧闭的嘴间伸出滑舌,慢慢地舌忝舐起伤口来。
被这刻亲昵得不可思议的气氛所制约,寒星随只能僵直着任由宇文凌烈在自己嘴上肆虐,直到嘴边被舌忝得生疼,才稍稍拉开了那个一直伏在自己身上的人。
“你怎么了?”没有顾及自己嘴边的疼痛,在拉开宇文凌烈后,寒星随惊讶地发现那双眼眸深藏的伤楚,那如湖水般深沉的痛此刻全浮上了不及防备的眼底,只是在那一眨后,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在我眼前伤害你自己!”不理会寒星随的拉扯,宇文凌烈重新紧紧抱住温热的人体,刚才那刻,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看着寒星随活活受苦的那刻!
被那一句蕴藏着无数情感的字句所憾,寒星随一时出声不得,手收紧怀抱,任由沉重的躯体压在自己身上,借由这样来安抚那似在哭泣的人。
这样互相拥着,静静地倾听对方的呼吸,直到天边慢慢泛起肚白,远处传来几声鸡啼,两人才惊觉时间的流逝,宇文凌烈挣扎着起来,迎面就对上了意欲挽留他的星眸,看到那全无掩饰的不舍,一时差点就想倒回那温暖的怀抱里,把所有背负的责任全数扔掉。
“我该走了……”似乎在劝告寒星随的放开,可是那低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量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的抗拒,寒星随突然觉得眼前的男子很狡猾。
“那我该放开你吗?”把选择权推给了自己,由自己来选择放开,寒星随不由有些气恼了起来,两人都是如此不舍,为何却是要由自己来做这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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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那一闪而过的恼意,宇文凌烈不由有些开心:“那是因为,每次都是由你来放开我啊!”
思及以往种种,有哪一次不是寒星随先行离开,余留自己在后努力追赶,难得哪次是寒星随不舍放开的。如今,能有一次难为寒星随的机会,看着一向平淡没有什么变化的脸为自己浮现百般情绪,这让一直害怕着寒星随真会遗忘自己的心得到了更坚固的保障,宇文凌烈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是么?”无法想像以往自己会主动推开怀里的人,寒星随不由对以前的自己有些好奇起来。“我与以往差很多吗?”
问出口后才知道自己对这个答案的期待,寒星随的肌肉不由有些紧绷,等待着宇文凌烈的回答,可就在宇文凌烈张口那刻,一股莫名的存在感让寒星随一惊,手一用劲便把宇文凌烈拉了下来。
发现掌躯突然凝聚的力度,宇文凌烈还没反应过来问话是什么,人便被狠狠地压倒在床上,一张大被盖了上来把他裹得密密实实。
“什么人?”把宇文凌烈完全藏好以后,寒星随沉声喝问,蒙在被里的宇文凌烈心也不由紧了一紧,在这个时分,会是谁来到寒的房间,自己连脚步声也听不到,这份能耐让人害怕,如若不是寒发现,他们岂不是相当危险?
第十章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房外听不出半分的异常,心跳声越来越响的房内,洋溢着奇妙的不安。宇文凌烈偷偷扯了寒星随衣角,示意他低下头来,两人无声交流了一会,在寒星随那坚决认定房外有人的眼神下,宇文凌烈表示由自己偷袭门外,好一探虚实。
『这样太危险了!』
对自己直觉相当信赖的寒星随摇摇头,并不赞成这样的提议。
『唯有这样了,如今我们身边太多敌人,时间却容不得我们再拖下去!』
宇文凌烈也不让步,天亮之前他一定要回到房间,绝不能让人发现他与寒星随的会面。
沉默着,并不做出回应,寒星随还在衡量得失间,宇文凌烈突然一脚踢开床褥,五指成抓就向房门扑去,刚靠近木门,突然木门无声的打开了,去势极快的宇文凌烈一时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扑出门外,寒星随见状抛出长衫,布衣一裹宇文凌烈另一手腕,就把他扯了回来。
“什么人?别在那装神弄鬼!”厉喝着,宇文凌烈解开缠手的衣裳,借由已经渐渐泛白的天,看清了站在门外的人。
“元尚罄?”寒星随也有些惊讶,怎么他会出现在自己门前,而且凭他一介书生,竟能无声无息?
“还有我!”
随之步进来的人一身戎装,相貌端正,行走时虎虎生威,让人不由心生一句赞叹,只是看着来人,宇文凌烈是怎么也挤不了声来。
好一会,看着一手制住元尚罄,一手掩上房门的男子,宇文凌烈才唤出来者身份:“孟副将!你怎么到将军府来了?”
孟仓德笑笑,看着如临大敌的宇文凌烈,嘴轻轻地撇了撇:“我来拜祭将军,顺便查一查,为甚将军会突然患病去逝?而且就在监检史到来之际。”
意有所指的话,完全与之前在校场时不同的气势,在在让宇文凌烈吃惊不已,后退半步抵上寒星随的胸膛,宇文凌烈侧头看着也是一脸凝重的寒星随,敏感地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你到底是谁?”寒星随看着手上所系的锁链正发出若隐若现的光芒,似乎在欢迎着同伴的到来,稍稍拉退宇文凌烈,寒星随斜眼望着仍旧把元尚罄当挡箭牌的人,心里暗自衡量自己出手能否毫发无伤地救回元尚罄,只是那太过贴近的距离,怎么估量都无法拿准。
孟仓德看到他们后退,一手捏着元尚罄逼着他走前了几步,又拉近了四人的距离,在看到宇文凌烈那警戒的神情后脸上更是欢愉,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个劲的乐不开支。
“在边城的时候就常听人说江南的风光,以及武林上的热闹。却没想到,终有一日,我能见到『血啸狂凌』的模样,还在我手下装得公子哥儿那样,差点就把我给骗过去了。”
看着沉默的两人,孟仓德突然用力一捏元尚罄的咽喉换来他一声惨叫,果真宇文凌烈与寒星随立刻厉眼瞪向他,换得两人注意,孟仓德才又开声:“如果不是你的到来,这将军之位迟早是我的,三军尽在我麾下,我会领军杀平边外诸多夷蛮,换我流芳百世的美名。明明真将军已经在我的指使下逃离将军府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明明就只差一步,我安排的人就会宣告我会是下任主帅,为何你要在此时来破坏!你可知道做为一个军士,他就应该挥鞭沙场,而不该在这偏远的边城里浪费一辈子。将军他因私心辜负了多少将士们的心愿,任由我们在这里浪费无数时光,这样对得住我们么?”
回视着宇文凌烈责备怪罪的眼光,孟仓德大声地说着,手越来越用劲。寒星随看到元尚罄那已经变青的脸色时,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神情不由更加冷凝起来。
“放了他!如若伤了他,对你没甚好处!”
“我不止要伤了他,我还要杀了他!”孟仓德一阵得意:“他不是王爷派来的人,他身上没有王爷的令符,王爷曾说过,凡是没有令符者,皆是敌人。一个敌人,我更不能留他在我这边生事!如今看来正好,此人在你们之间地位不低,有这人在手,你们更会动弹不得,也省得我费事。”说完还嚣张地摇摇已经将近晕厥的元尚罄。
『他真的很重要吗?』宇文凌烈用眼神示意,他很想不顾元尚罄的性命,一举擒获孟仓德,居然看走眼他已经沦为镇国公的爪牙,实在是一次失误。
“我答应保住他的性命并为他爷爷报仇!”寒星随轻启薄唇,把答案告诉宇文凌烈。
“那样更好!想要他活命,就立刻自断经脉吧!”听到寒星随的回答,孟仓德一阵大笑,真是天助他也,由他偷偷潜入将军府验出『将军尸体』是假,到擒住半夜游荡的元尚罄,然后沿着令符的共鸣找着这间房间,一切都顺利极了,再说有元尚罄在他手里,即使他武功打不过『血啸狂凌』,也不怕他不就范。到时他便立下一大功,镇国公必定会重重提拔他的!说不定到时不止将军,还能封王封爵!
“你想得太美了!”疑在远处的声音突然近在耳旁,孟仓德还没来得及反应,人便被狠狠地摔将出去,虽然手迅速地做出反应,可是一声骨碎声后,手已经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随着感觉到身体被狠狠撞在墙上的痛楚外,手端传来的刺骨疼意,也让孟仓德这个久战沙场的老将冒出一额冷汗。
由自己躺下的角度看来,宇文凌烈与那银发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那打伤自己的又会是谁?孟仓德辛苦地转过头去,只见一身紫衣的俊雅男子扶住了似要窒息的元尚罄,手轻轻地拍着元尚罄的背为他顺气,那脸上的温柔和善,怎么看也不似是打伤自己的人……
“……你……凌冀,你……”认出那个就是被自己列为无害的凌冀,孟仓德不由有些看走眼的悔叹,宇文凌烈虽然极力掩藏自己的实力,但自己仍旧能识破,却没想到这个怎么看也瞧不出半分厉害的凌冀,竟也有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力,甚至比宇文凌烈来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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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叫凌冀!”冷冷地回答着,对于孟仓德那种挟人要胁的小人行径,璨冀非常厌恶,实在没想到,堂堂一个大将,竟如此没有风度,这军里的用人,看来需要彻底的根查一番了。
“你不是凌冀?”愕然了一下,『血啸狂凌』凌文用的是真名,可为甚这个男子却要用假名呢?孟仓德不由直了直被摔得生疼的腰骨,一边暗暗调整力量。
“我是璨冀!碧龙朝的新主璨冀!”一字一句的说着,昭示着自己的尊贵身份,即使一手扶着元尚罄,可那气量依旧无损。
“你就是二皇子?真意想不到啊!”听到璨冀的自报家门,孟仓德诡异地笑了,脸上全无半点惊恐,只有满薄的得意。“难怪常言道『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还以为『血啸狂凌』他们把你藏得很隐密,却没想到你竟然大摇大摆出现在我面前,你可知道你项上人头能让多少人升官发财?”
“放肆!”厉声一喝,璨冀双目锐利如剑,紧紧盯着孟仓德那利欲熏心的脸,“见到朕仍旧口出狂言,我看你已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哼,一个落难的皇子也敢自封帝王?若皇帝这么好当,我孟仓德也……”
还没说完,闻得『啪啪啪』几声,脸颊一阵疼痛,口里全是盐腥的血味。孟仓德伸伸因被打而咬破的舌头,一脸愤恨地看着已经蹲在他眼前的男子。
“你倒是挺爱逞能。你可知道,辱蔑皇上,犯的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一拳捶向孟仓德的胸膛,宇文凌烈咬牙切齿说道,方才的三巴掌,他可说是用尽了全力,竟敢在他面前抵毁璨冀,真不要命了!
孟仓德被这重重一拳打翻,已是满口鲜血的他才勉强撑起就被一只素手紧紧捏住喉咙:“你身上的『心魔』放在哪了?”
“什……什么心魔?”勉强发出声响,孟仓德被那突然靠近的容颜吓住,一时间根本想不出男子所问的是什么东西。
寒星随扬扬手中锁链,把它显露在孟仓德眼前:“这东西你不陌生吧?你不是凭着与此的共鸣,才模到这房里的吗?”
“……令符……?”迟疑地看着与令符质地无异的锁链,孟仓德下意识按了按腰间,抬头注视着眼前这名白发满头一身空灵的男子,“你是,难不成你是王爷的……”
“你可知道为何你这夜竟能如此轻易侵入将军府?”
笑笑不语,寒星随自孟仓德腰间轻轻抽出一块漆黑令牌,这块令牌与宇文凌烈平日所见略有不同,比一般令符还要宽大的牌身缠着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红线直绕至顶端,不时闪过的磷光在寒星随把手中锁链靠近时更形灿烂,宇文凌烈不由看了一眼璨冀,若是要净化这块东西,璨冀不知该流多少血才行!璨冀摇摇头示意无妨,且看寒星随到底要干嘛。两人又一同转头看向已站了起来的寒星随。
“由镇国公发放在外的『心魔』,怕是以这块凝聚最多魔气!”一把清脆的女声响起,窗外不知何时已有几人驻立,除却发声的月洛外,正牌的焦晋霄将军与其管家也一并站在外,焦晋霄看着这个曾是自己得力干将的孟仓德,心里又酸又涩,『名利』二字能让多少人心生异变,即使是往日同甘共苦的兄弟,也会为了这二字,设下一切陷阱,让自己差点不明不白地死于异乡。
“你……你们……”就算再傻也明白自己这次的行动其实是别人掌控之下,孟仓德挣扎着,顾不得心口那刺骨的痛楚,提气猛击一掌,却是朝着璨冀与元尚罄所站方向袭去。
宇文凌烈冷哼一声,横手一挡,险险抓住了孟仓德的招势,哪知孟仓德一张口,满口鲜血直喷得自己一头一脸,稍一分神,手掌一缓已被人挣开,孟仓德直扑至璨冀面前,左手由怀里抽出一把防身匕首,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璨冀心口。
“小心!”焦晋霄急扑却仍旧差璨冀一大截距离,他不由失声惊叫了起来。
寒星随看着手中令符,略一沉吟,手指五道劲力齐发,令符便如箭般疾射向孟仓德,同时宇文凌烈也顾不得脸上红腥,手上一扯腰带,软布立似灵蛇向孟仓德持刀手腕缠去……
“……凌烈莫慌!”一声平稳的安抚由璨冀口中逸出,看到那骇人的利器已近至胸前时,他手一沉,把身边的元尚罄一转带过,人也稍退两步,闪过了来势凶猛的匕首;就在他背上抵住墙壁已无法再后退闪过第二招时,璨冀突然放开抓住元尚罄的手,紫衣袍下的长腿瞄准时机狠狠往上一踢,防不胜防地了孟仓德虽躲过了寒星随与宇文凌烈袭来的『暗器』,却没有料到璨冀会选在这时反击,手腕虎口被腿尖正正踢中,一时竟疼得连匕首也抓不牢,任其掉落地面。
握住疼处,孟仓德还没来得及再思奇招,头发突然被人猛力一扯,随即整个身子被丢出了窗外撞上坚硬的泥土,一把出鞘宝剑指住喉下,头晕眼花的他是怎么也无法再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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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过衣袍,梳理了一下,宇文凌烈与寒星随齐齐步出大厅,这时焦晋霄已把孟仓德押下关好,焦明秀也把将军府重新收拾了一下,种种『将军的祭奠』撤了下来,还大厅一片清明。
看着坐在大厅上位,与璨冀轻声商议事情的月洛,宇文凌烈不悦地开声:“月洛,你是否该解释一下今早的事情。”
闻声回头的月洛看到一脸怒气的宇文凌烈,她挑挑眉,指指下位:“先坐下吧。有什么事情不懂的,我自会解说明白。一夜未睡,经历一场恶战的你似乎精神还蛮好的嘛!”
被月洛戳中软肋,看到璨冀好奇地以眼神问他一夜未睡跑去干嘛,宇文凌烈不由脸上一红,悻悻然地坐到了寒星随的身旁,在看到寒星随依旧平静无波的脸色时,他不由恨恨地捏了一下那捧起茶杯的素白手掌,昨夜的事,他分明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佯咳了几声,把宇文凌烈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月洛看着也被请到大厅坐下的元尚罄,她关心问道:“元公子,家里可还安好?”
瞄了一眼这只有一面之缘的月洛,元尚罄勉强点点头:“除了被当今皇上当人质囚于京中外,家人尚算安好。”
“元府的人被当了人质?”略感迷惑地询问道,宇文凌烈皱了皱眉,他竟没有收到这一线报,难道,他的手下真的出现了内鬼?
“没错!”狠狠地瞪了这夙敌一眼,元尚罄咬咬牙,按下看到他与寒星随同坐一处的怒气,这宇文凌烈什么都要与自己抢,竟连寒星随也不例外!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的组织出现了问题。”月洛捧杯轻啖了一口清茶,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声,“元丞相逝于二月前,那时你们也是刚离了京城没多久,我与星随进去了一趟丞相府,当时老丞相已经显出一些不妥。只是我也是失策,没想到镇国公他们竟敢下手杀害丞相,而不是用『心魔』把他化为自方助力。那『心魔』是用来对付元尚罄的。”
寒星随沉默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仍旧锢在手上的锁链,元尚罄看着他,怎么也模不透这人在想些什么。
“老丞相被人杀害在寒星随窗前,还造成星随杀害他的假象。没料到老丞相相当谨慎,他把当年记载他认识寒星随与我的过程及他为璨冀联络到的大臣名单藏于一隐蔽处,虽然星随初时被元家误认为杀害老丞相的凶手,但在那份藏书被元尚罄找出后,元府自是明白凶手到底是谁人支使。所以星随与元尚罄假扮了一场戏,由元尚罄为星随收集他所需要的『心魔』,星随则保护他逃出京城并帮助他为老丞相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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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语的话无法打发心细如发的宇文凌烈,看着璨冀那明了的眼神,这分明就是还有事瞒着自己,他重哼一声,敛起脸色不作言语,果然看到璨冀慌张了起来。
“还是细细说予凌烈知道吧。”璨冀急忙安抚起宇文凌烈,询问月洛见其无反对之意,便细细道了起来。
“当今朝野,论起学识,除凌烈你之外,便是元府的小鲍子最令人赏识。皇兄手上无良材,他也明白底下的官员多是迫于他的威逼才勉强为官,如果想镇住镑位大臣,那就要找一个能让大家赏脸的人来当辅助大臣。元老丞相不在皇兄之选,他需要的是声威与一个傀儡,而不是真正的有识之士。所以,他把目标放到了元小鲍子身上。他在宴会上气病了元老丞相,又乘机把元老丞相贬出京城,无非就是要打压元氏一族,然后再施恩给元小鲍子,那自是事半功倍,元小鲍子如若不是已知真相,怕是真会对皇兄忠诚有嘉吧。”
元尚罄点点头,承认璨冀的猜测,当时自己的功利心如此重,真有份高职摆放眼前,他哪有不接之理。
“只是他们怕没想到,我竟夜访元府,把元老丞相治好了,而元老丞相更是替我联络诸多有志的大臣。这下子,皇兄算是怕极元老丞相的影响力了,如若不除去元老丞相,他日我搬师回朝,他定会下位。只是,这『心魔』,我倒是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不如请当事人之一的寒公子解释一下吧。”
看看手上仍旧玩着锁链的人,璨冀就想把解答的角色转予他手。
寒星随听到璨冀的话,又看看身旁仍旧一脸等着回答的宇文凌烈,他侧头思索一会,便开声了:“那日在溪边,我不是与你相遇了么?当时虽然不识你是谁,但我拾到了你遗落了一些东西。”
“我?”宇文凌烈有些愣然,他遗落什么了?
“那是一份名单跟一张皇宫的秘道图。”
“啊?”终于想起那日遇见寒星随前他干了些什么的宇文凌烈不由一阵脸红,与寒星随相遇太过兴奋,居然连自己当时杀了两个黑衣人夺取的东西都忘光了,只有那『心魔』令牌带了回去。
“我拾到时并不知这是何物,只想,或许凭这两样东西便可知道你的身份。于是我带了这两份东西去找月洛,当然,月洛对这些东西自是一清二楚。所以她当机立断,让我去元府归还这些东西,同时也住在元府保护元老丞相,只可惜,我们进元府之时,府内已有『心魔』迹象,而后,元尚罄也证明,元丞相确已被『心魔』侵蚀,心绪大变。”
简扼地说明了一下,寒星随看向情绪开始波动起来的元尚罄:“原本只是想收了『心魔』,却没料到有人竟挟持元丞相藏在我窗下,我一时不慎错伤了丞相,而后那人更是恶毒地杀害丞相意图嫁祸于我。幸好,这位元公子聪颖,在外人面前他佯装悲愤,把我当杀人凶手下令禁锢,暗地却偷偷查找真相。结果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整个元府竟人人佩戴『心魔』,几乎所有人都沦为新王傀儡……”
说罢,寒星随扬扬手中锁链:“月洛曾表示过,只要有了『心魔』的能量,我很快就能想起失去的过往。我便自这些人身上取下『心魔』,为他们解除了『心魔』之力,同时把『心魔』炼成锁链,好随身携带,只可惜目前上等的『心魔』只有控制元丞相的那块,其他的只是些零碎,没有太大的作用,于是在新王授意元尚罄来边城当监检使时,月洛便提议,我可一边保护他一边摄取沿途上被新王等人派散出来的『心魔』,而她则提前来到边城,看看新王为何派遣监检使到此!”
原来这便是月洛为何出现在此的原由,宇文凌烈冷静地听着,在心里不断拼凑着事情的经过,好一会,他才猛然抬头,似有些惊讶地看着月洛,一脸不可置信。
月洛点点头,眼神示意宇文凌烈禁声,她步下椅子站至焦晋霄面前:“我一来便发现边城看似平和,实际却波涛暗涌危机四伏,幸好有明秀姑娘的帮忙,才把一头乱线剪开。朝里的大皇子早认为边城经他一番布置已在掌控之下,名义上派元尚罄来监检,实际,他是利用元尚罄来引出各路人马。元丞相生前曾经联络不少有志之士,如今元丞相突然逝世,与元丞相交情深厚或是有所约定的人,誓必会对元尚罄多加看护,弄不着真正支持璨冀的官员名单并不打紧,只要把这些曾经对元尚罄表示过关怀的官员全部抓起,再慢慢严阵挎问,总有一两个会口吐真言的。然后顺藤模瓜,那些人自然逃无可逃了。”
“可为何皇兄会答应把元公子把寒公子也带在身边呢?外里,寒星随是个杀人重犯,内里,寒星随绝对能保护元公子,或许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璨冀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点,换作是他,寒星随这样敏感的人物,怎么可以轻易放他离去!
“那是我坚持要带寒公子来的。『杀死爷爷的凶犯』是谁,我并没有呈报朝廷,我只是上报了,有凶犯潜入元府行凶,请新皇查找凶手。如果皇上是幕后主谋,他定会知道他的手下移祸寒公子,只要他说出寒公子是凶手,我就能肯定,爷爷便是他指使杀的!”说得咬牙切齿,元尚罄略略提高了声调,“只是新皇一脸无辜,只答应尽快查探此案,同时也为了表彰爷爷为朝廷三代效力,于是派我做了这个有名无实的监检使!”
想到那时心里的忐忑,元尚罄悄叹了一声。短短两三月间,风云突变,在获准上朝并在朝上听封时,他当真是又恨又怕。怕新皇真是杀害自己爷爷的幕后主谋,又恨新皇不肯正视自己能力,把自己派遣到这偏远的边城来,如若不是寒星随说会陪同自己一齐前往,他又哪能如此甘心!只是……
看了看仍在玩弄锁链的寒星随,元尚罄有些不明白,为何他要自己到达边城后,到处宣称他是杀害爷爷的凶手呢?难道,只是为了引出那个『孟仓德』?
——待续——
特典——曾经沧海
别来春半,触日愁肠断。砌下落梅如血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随着吟咏之声慢慢褪去,忧伤的琴音嘎然而止,寒星随抬头望着落下的白梅,整整三载,花开了还谢,谢了还开,他虽不像诗中所说离恨恰如春草,可那悔恨确是更行更远还生。
站起身子拂去落花,抱着白玉琴慢慢一步步走回石屋,这三年来已磨尽了他全部的期盼,由日日守着宇文凌烈的床边到如今的花下抚琴,不变的只有看到沉眠中的睡颜的疼痛。
拿起梳子走进床边,撑起已躺卧三年的身子,让他半倚身上,细细梳起了那被自己精心呵护的长发。
曾听月洛说起,沉眠之人若露死相,必从发端延至全身,之后药石罔效,由凌烈躺下的那天,自己便每天为凌烈梳一次头发,从未疏忽过,也不敢疏忽。
这三年来,这头长发在自己打理下越显光泽,可惜主人沉睡,连带让头发也失了灵性,只沉沉地垂在自己掌下,任由自己把弄。
“凌烈,你要睡到何时?你可知你错过多少与我相聚的光阴,你念念不忘的朝朝暮暮早已到来,你却赌着性子不肯睁眼,你当初不愿与我许下『同生共死』的承诺,却又枉顾与我相守无多的遗恨,你这样,叫我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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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了一下发端,寒星随抱紧在怀中毫无生气的躯体,即便是圣人,在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失望中,只怕也是会愤怒难当吧?何曾想过,自己竟也蕴藏着如此之深的情感,每一日的时光逝去,情爱便加深一分。
事到如今,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诱哄着宇文凌烈睁眼,心中早已立下伴他永生永世、永不言悔的承诺,或许他不醒来反倒利了自己,或许凌烈会这样沉睡下去,不老不死,在自己每次回头时,他都会在原处,伴着自己。
如此安慰着,寒星随把有些冰凉的躯体放进被中,细细捏好被角,不让宇文凌烈受到寒意半分,随后便走出房门向梅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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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灵千妤的祭日,失去了盅保护的自己,在恢复记忆后,再难压抑住积聚的情感,他会思念、他会悔恨、他会负疚、更会痛心。
灵千妤为他所作的一切一切他铭记于心,对宇文凌烈失去灵千妤的痛他感同身受,在如今宇文凌烈无能为力的境况下,自己理应该替他尽点孝心。
巧劲用铁犁把四周的泥土翻松了一下,把满是郁香的梅花瓣埋进土里,提来清水清洗墓碑,这样下来竟也耗了半日光阴。
寒星随望向即将日沉的天,随即走回石屋拿出水果祭品,一一摆放在坟前,又铺了块干净的油布在离坟边最近的梅树下,寒星随伫立在自己亲手所刻的墓碑前:“算来也有七、八年的光阴了,不知你在地府活得如意否?若能早日投胎,也盼你把前生事忘尽,背负前生记忆,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话虽是对着墓碑而讲,思绪却转到了那前生的爹,如今拥有两世记忆的男人身上。一年多前,他强行冲破梅林,请求自己说出月洛的下落,可惜的是,在三年前那一刻分手后,他就再也没与月洛有半分联络。
他不懂这两人之前发生了何事,他也不想追问,月洛既然躲他必有道理,更何况,月洛一旦下了决心,那会是比自己更为坚决,姑且不论其它,光『长生不老』这项,就足以让月洛躲他千年百载。
轻叹一记,回身向那敞开的窗子走去,轻跃进那温意满室的房间。
失了盅的控制的自己,果真是越来越没耐心,不过,想想也是,当年自己定格年岁时才刚过二十寿辰,月洛为防自己熬不住那年年如同一日的苦闷,也为了以后的清修静心,便花了一载光阴练出了盅给自己。也让自己还没来得及放肆,便收敛了性情,直到如今才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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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至床前,挑了一袭新衣替宇文凌烈换上,寒星随轻轻抱起这无力的身躯,便向梅林而去。
这三年间不想宇文凌烈整天窝在床上,他早已习惯了抱着那失去魂灵的躯体四处奔忙,至少这也算是一份参与。
把宇文凌烈放在油布上,寒星随与他双双倚进已不知有多大岁数的梅树根下,任由风吹起阵阵梅花,把自己与宇文凌烈淹没,那熏染入耳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张开外袍把宇文凌烈整个人收进怀中,寒星随慢慢沉浸在宇文凌烈的睡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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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月上梢头,枝影繁疏在风中摇摆不定,恍然间一条人影伫立坟前双手执拜,异样的虔诚。
好一会儿人影回首,目光随着层层枝叶下透出的轻微月色移向那被花瓣几乎深埋的两人,嘴角似笑非笑,脸颊确是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癌子,几近透明的手指轻触进宇文凌烈那稍露在外袍下的冰凉手指,一道柔和的光影闪过,随着接触的两指,另一条人影徐徐升了以来。
“好久不见了,烈儿!”
率先出现的人影轻轻唤着,语气是宠溺与……关切!
“……姨娘?”随后出现的人影晃悠了好一会,似乎才发觉自己被别的东西牵引着,定神望时,惊呼不由月兑口而出。
“烈儿,你沉睡的太久了,可知苦了寒公子。”宇文凌烈的姨娘,那逝去早已七、八年的绝美女子,盈盈笑着,一如生前的温柔以对。
“……姨娘,我未曾想过会有一天能重见你,你过得……”宇文凌烈激动地冲向前,紧紧地抱住这个在他生命中占了很大份量的女子,若非她当初救治自己,自己绝无今日光景。
只是这该问的问候,却在看到透过灵千妤的身躯,慢慢飘落的梅花是住了嘴,他不假思索地想伸手去接住那片素白花瓣,可花瓣却不愿停驻他手,径自飘然落地。
“我……”宇文凌烈似在这里才发觉自身竟透着淡淡的光芒,在月色的照耀底下,显得虚无。
“你的灵魂沉睡已久。当日你所受的伤早被龙气治好,经这三年的龙气育化,你该是时候醒来了,你可知有人已苦等你良久?”
注视着那毕生的爱恋,如今他为了自己的侄儿倾情相待,一直守在这雪山梅林的灵千妤,可说是看遍了这冷情公子的种种转变。
由初时的妒恨无奈到如今的衷心祝福,灵千妤明白的看透自己该是前去地府转生的时候,可是舍不下啊!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是疼如亲子的烈儿,一是爱逾性命的男子,她又怎忍看两人这样耗尽扁阴,终得无往相守的遗恨。
最终忍不住再赌一回,灵体浮现叫醒了这沉睡的灵魂,只盼两人能相扶送自己最后一程。
“姨娘,你要走了吗?”宇文凌烈望着比先前还要透明三分灵千妤,冷静下来的他虽不知眼前发生何样变故,但在花瓣底下相拥而眠的躯体,让自己由脚上慢慢暖至指尖,身体也开始觉得重了起来,这与灵千妤完全相异的情形让他明了一些事情。
“嗯,看着你们风风雨雨的一路走来,看着你终报大仇,虽宇文家无法振兴,可你能幸福,那便是姨娘最后的心愿。如今愿已成,那姨娘也无执念于世,正是要去到黄泉报到的。”
哀着那由稚儿成长如今俊伟模样的宇文凌烈,灵千妤笑中带泪,“醒了去替我看看姐姐,也替我去谢谢月洛,她让我不枉来这人世一朝,她让我不舍喝那孟婆汤。”
“我会的,姨娘,再留一会,我去唤寒醒来,他已变了许多,他……”
“我明白,我懂的,看着这三年他对你的深情爱护,我还有什么遗憾。至少他懂得了爱,以后有你相伴也必定活得多姿多彩!他这三年为我添土扫墓,已是对我够好的了。烈儿,我真得好不舍你们啊!”
滴落的泪珠凝聚光华,却无力阻止那渐渐消逝的身影,灵千妤笑着给予宇文凌烈最后一个拥抱,然后在那紧紧抱住自己的怀抱中消失,任由宇文凌烈在这旷野间无声的哭泣。
好一会才平复送走灵千妤的伤怀,宇文凌烈望了望自己仍旧半隐半现的灵体,便蹲下拂开盖住两人的花瓣,细细研究起自己的模样,能这样注视着自己躯体的机会实在不多,只是何时自己的发竟长的如此可怕,何时寒的脸略显消瘦,与自己记忆中差距甚远。
轻轻躺在寒星随身侧,宇文凌烈探手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却见寒星随没有任何反应,仍旧睡得死沉,宇文凌烈不由来了兴致。
轻轻弹了一下寒星随的手臂,仍旧没有动静,手顺势而上由手臂延至脸颊,由双唇抚至双目,在记忆中他很少与寒如此亲昵,聚少离多的日子,纷争吵嚷的多,想让这人的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却又好笑地发现,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心多用,当初自己怎么就这么霸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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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轻轻吻上那淡紫的唇,却无法感觉有半点真实的触感,宇文凌烈不由得有些急了,望着寒星随紧抱自己的躯体,那充满独占性与保护感的举动,他真恨不得就此钻回那个身躯,好感受寒那外露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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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寒!”启口轻唤,声音似传不进寒星随耳中,宇文凌烈又叫了两声,寒星随仍旧不动如山,原本灵魂出窍的兴奋不由减个清光,向整个扑上去好压醒寒星随嘛,但是又嫌这招太过孩子气,与璨翼玩玩无妨,寒却不是那种能随便开玩笑的人。
苦恼抽身,打算来个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花费脑筋也是无用。宇文凌烈站起来开始细细打量周围,率先看到的,自然是漫天的梅花点缀夜空,雪白雪白的,如小颗小颗的星星,这正是心中的圣地——梅林。
他是何时与寒星随一起回到这里的呢?他竟连一丝记忆也无,自己真沉睡了那么久吗?那寒又是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的呢?
才刚想着,已听到一声轻轻的响声,回头一看,只见寒星随悠悠醒来,未完全醒来的星眸迭迭眨着,可手已自觉地将宇文凌烈的躯体轻轻拉正,把沾上的花瓣细心拈掉,随后倚着树干把那无力的躯体拉起,接着轻轻一抱,便自在的回到石屋。
“寒!寒!等等我!”赶紧追上,趁寒星随要放转自己躯体时,闪身进屋,宇文凌烈不由有几分嫉妒起自己的躯体来,怎么他就如此享受寒的爱怜照顾,自己元神反而被弃置一旁。
望着躺回床上的躯体,宇文凌烈不服气地想钻回去,可使不管他如何接触这个无生气的躯体,原灵就是无法进入,只能呆呆地躺在躯体之上,正怨恨着,寒星随已拿着一壶热汤进来了。
“凌烈,我炖了热汤,会对你身体有点益处,你乖乖地喝下去啊!”
宇文凌烈一愣,他是看到自己了吗?
哪知寒星随大手穿过它的元灵,扶起他的身躯,慢慢把那壶半凉的汤含在嘴里灌向宇文凌烈的嘴中,宇文凌烈望着那似是习以为常的态度,心里不由一酸,自己竟让寒沦落到如此境地……
“今日倒是挺乖,没吐多少汤出来。这汤多喝有益,不然等你醒来,你会浑身无力的。”轻笑着,细心地擦拭过宇文凌烈嘴边溢出的汤汁,寒星随捏了捏宇文凌烈挺直的鼻梁。
“你这坏小孩,以往让你侍奉我,如今却是我为你做牛做马。等你醒来,我要重重罚你。”
罚我?宇文凌烈的元灵站在一旁以手指指自己,何时寒竟如此风趣,懂得对昏迷不醒的身躯说起笑话来了,而且以往?他何时与寒谈过以往,他不是失去记忆了吗?
一想到这,宇文凌烈不由兴奋得有点心惊,紧紧跟随寒星随的脚步直向厨房走去,他好想问寒,是不是寒已恢复记忆了?他想起自己的全部过往了?他与寒相处三载的时光全数记回来了?他与寒在山洞的缠绵……
发觉自己真是兴奋过头了,宇文凌烈不由一敲脑袋,怎么这弯转到那去了,自己与寒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就不能想些别的……
只是,他真的好想去拥抱眼前的男人,这个细心照顾自己,无怨无悔的男子,明明他是如此冷情的人,却为了自己一再的改变,他与寒明明已是无法相守至天荒地老,可是为何自己还要浪费这些年光阴,只能看着寒默默受苦!
回身望着这个在破晓十分独自立在寒风中的男子,他多想为他添一件衣裳,与他共赏雪山日出时的磅礴风景,他多想站在寒星随那空荡的身边,让他以后不再感觉孤寂,自己这没用的躯体,怎么就不肯让主人归位呢?你享受过寒如此温柔的爱护,就不能让主人也分一杯羹吗?
心急得不由斥责起自己的躯体来,宇文凌烈怔怔望向散着耀眼光芒的日出,突然双膝跪下,“神明啊!若是你通晓人心,请许我这个愿,我不求您能让我与寒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可至少这一辈子,请不要残忍地割舍我们,我那仅余伴寒的日子也能有寒陪伴于我,那我便死无遗憾!”
祈求着神明的庇佑,宇文凌烈从未有一次如此虔诚的膜拜,想来信奉自己能力的他,此刻向着未知的神低头。
才刚刚许完愿,身上便传来一阵阵暖意,随着热气的蔓延,天边的云彩似与其呼应,一条张牙舞爪的神龙由云端慢慢演化而成,看得宇文凌烈惊讶万分。
“汝乃吾之圣子,其愿虔诚,其心真诚,吾当如汝所愿,以示吾之仁慈!去吧!去吧!”
耳边响起似真似幻的唱咏。宇文凌烈向着那云龙再三叩拜,有月洛的前科在,他自然不会怀疑龙神是真是假,能得龙神庇佑,那岂不是自己也能与寒一样?
还未想清楚,元神突然似被人摄走,随着一声声读“去吧!去吧!”宇文凌烈只觉得眼前风景飞快而过,整个人以这可怕的速度向着石屋里寒星随的寝室而去。
眼前门、窗、台、椅都无法阻止自己的去势,宇文凌烈还未曾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突然向后卧倒,整个身子变得沉重起来,眼皮不知何时已然合上,尖锐的痛楚由胸前之处一阵阵地传来。
才刚想抬手看看痛楚的来源,便被一股劲力抓住,捏得自己手上生疼的力度没有半分消减,宇文凌烈痛吟一声,不耐的睁开双眼,只见寒星随一脸欲泣的望着自己,虽没有眼泪,可眼眶确是深红的,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一种让人想疼惜的美丽。
“寒……别哭!”
挣扎地转转手臂想抚上寒星随的脸,可话才出口已被寒的唇舌占据,手紧紧被按至床边,宇文凌烈只能浑身无力地接受着那如狂风般的探索,慢慢地响应着寒星随那将自己吞灭的激情。
但,最终,宇文凌烈还是把手抽了出来,紧紧环抱住那在颤抖的躯体。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有这生疼的拥抱、颤栗的身躯、缠绵的唇舌,以及那心口上跳得激烈的脉动,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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