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蚀狂夜(下)》 第1页 第十一章 瓦诺扎·卡塔内是亚历山大长达二十年的固定情妇,在喜好寻花问柳的教皇身旁可以稳坐固定情妇的女人在亚历山大的生命中也只有瓦诺扎一个人而已。 即使在生命的后期亚历山大所钟情的是年轻的吉乌莉亚而不再是她,作为教皇妻子这个虽非正式却是公认宝座的唯一拥有者,瓦诺扎的影响力远远大于亚历山大六世在她之前或之后的任何一个情妇。 在年轻的时候以罗马城第一美人而被颂扬的女子即使被岁月的时光洗礼,也依旧充满魅力,现在,穿著豪华蓝色丝绸礼服的瓦诺扎雍容的走在佛罗多斯的宅邸里面,碎石铺成的路面上属于绿树的颜色也沾染上她天空一般清澈的裙摆。而凯萨琳则带着一贯的胆怯跟随在姑妈的阴影里面。 在客厅里面看到了自己要拜访的人,瓦诺扎以高贵到近乎傲慢的态度举起手,让新任的红衣主教和堪拉普候爵吻她带着蕾丝手套的手。 “再度见到您我很高兴。”高傲而矜持的说着,瓦诺扎看着礼貌的西雷索林,而红衣的青年礼貌的回给她淡然的表情。 “上次没有好好的给夫人行礼,我觉得非常遗憾。” “……”金色的睫毛下绿色的眼睛深深的凝视年轻的教士,瓦诺扎忽然嫣然一笑“那么今天西雷索林大人可要好好陪陪我来补偿。” “……”看了一旁轻声细语和凯萨琳说话的佛罗多斯,西雷索林微笑“那当然。”他起身,红色的丝绸法衣在阳光之下折射出漠然的冷色。“现在,瓦诺扎夫人,我们去散步怎么样?”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佛罗多斯和凯萨琳,瓦诺扎微笑点头。 起身,曳起红色的裙摆,瓦诺扎优雅的将纤细手掌放进西雷索林的手掌,眼睛却是看的佛罗多斯“佛罗多斯,你的修借我一下。” 朝自己的姨妈眨了下眼睛,教皇军的年轻将军微笑“只要姨妈记得把他完整还给我就好。” 午后的庭院里面到处撒满了优雅的细碎阳光,那些从树页的缝隙之间洒落的阳光斑斑点点的,带着几丝透明绿色的味道。 挽着瓦诺扎缓慢的走在林荫道上,西雷索林悄悄的打量着臂弯里面的贵妇人。 即使是对人的容貌一向没有什么概念的西雷索林也必须要承认,即使已经年过四十,瓦诺扎也依旧是个绝色的美人,果然在年轻的时候被称为“基督新娘”的女人不是浪得虚名。 瓦诺扎的美丽已经不仅仅是皮相上的了,而是一种智慧与风韵的混合,经过了时间的酝酿才能展现的魅力。 她和卢克丽佳有着非常接近的本质——真不愧是母女—— 这么在心里想着,西雷索林转头,看着在绿树掩映中的凉亭。 像是察觉什么似的,瓦诺扎抬头看着他苍白的侧面,然后微笑。 走到凉亭里面坐下,看着侍从送上的饮料,瓦诺扎看着西雷索林为自己的杯子倒满花露浸泡的酒。 “大人,下个月就是凯萨琳和佛罗多斯的婚礼,我可以邀请您主持婚礼吗?” 为自己倒了女乃茶,西雷索林摇着手里的银杯“我对主持婚礼有着非常不好的回忆。” “这次我保证没有。”瓦诺扎从容的笑起来,异常的优雅“迎娶凯萨琳之后,佛罗多斯可以获得佩鲁贾地方的公爵称号和领地,这个是我的儿子赔偿给他的礼物——丰厚的足以让您和佛罗多斯忘记掉以前所有的不愉快吧?” “关于以前的事件,我和候爵大人可都没有任何的怨言,那不过是一场——”年轻的教士想着形容词“可爱的误会——” 瓦诺扎优雅的点头,然后眯细了漂亮的绿色眼睛“而我的凯萨琳也需要您和佛罗多斯多加照顾了。” “那是自然的……”他点头。 “凯萨琳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我希望您对她手下留情,不然凯萨琳回到我哥哥那里哭诉,我的面子也不好看。” “那怎么可能?候爵大人会非常疼爱凯萨琳小姐的。”西雷索林从容的和瓦诺扎玩弄着文字上的歧义游戏,然后微笑。 看着教士苍白容颜上清风一样的恬淡微笑,瓦诺扎抚摩着银杯雕刻着葡萄藤的花纹,然后微笑“我希望如此。” 西雷索林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沉默的再次为她注满红酒。 不带一点风沙的清风拂过树梢,也拂过树阴下碎金阳光中悠闲对坐,彼此已经探明了对方的态度,瓦诺扎和西雷索林开始彼此探讨起来关于当代画家艺术的深奥话题—— 当黄昏降临的时分,谢绝了自己外甥的盛情挽留,瓦诺扎和凯萨琳离开了。 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过了这条街,瓦诺扎才看向身边的蓝眼少女。 “觉得佛罗多斯怎么样?” “……”畏惧的看了一眼姑妈,凯萨琳喏喏的低下头,却没有回答。 丙然是朽木不可雕——虽然早就知道侄女的懦弱,但是也没有想到居然懦弱到这个程度,瓦诺扎不去看她,空自感叹。 如果不是家族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没有出嫁的女性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挑上凯萨琳的。 她怎么可能是那两个男人的对手? 丙然当时让卢克丽佳嫁给佛罗多斯才是最好的选择。 “……卢克丽佳啊……你临走的时候说的果然没错……”想起了女儿在临出嫁之前嘱咐自己一定要小心佛罗多斯和西雷索林,阴沉的眯起了绿色的眼睛,瓦诺扎看向了马车外的的风景—— 送走了自己的表妹和姨妈,佛罗多斯回到卧室,甩掉身上累赘的衣物,看着已经把红色的法衣月兑下来的西雷索林。 他为自己倒了杯水“瓦诺扎很难缠吧?” “肯定比凯萨琳难对付。”淡然的说着,已经陪了太长时间笑容的西雷索林把昂贵的衣服丢到架子上。 伸手,把他拉到怀里,佛罗多斯轻轻摩挲他没有表情的容颜,亲昵的在他耳边微弱的呢喃“修……你觉得凯萨琳怎么样?” 认真的思考了片刻,他回答“再好不过的结婚物件。” “是啊……单纯、羞怯、没有主见、怯懦。”在他嘴唇上偷了一吻,佛罗多斯微笑“还有比这更理想的新娘吗?” “我还以为……你需要的是卢克丽佳式的女人做妻子。” “那样算计去算计来多么的麻烦?”他轻轻咬开黑色法衣的扣子,余裕的吻着情人的颈项。“再说我有修啊……这样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我的爱好可不是个自己找麻烦呢。”轻笑。 “……说的没错。”西雷索林认真的同意,虽然对他的动作皱眉,却也没有认真阻止的意思。“恩……那我以后就尽量不要到你家了,会让凯萨琳不愉快的——” “你什么时候把别人的感想放在心上了?”佛罗多斯轻笑,手指优雅的滑近他敞开的领口。 “……因为她是凯萨琳啊——波鲁吉亚家族明显安插的眼线——当然要注意她了……”西雷索林奇怪的看着他,而已经把他腰带解开的男人则叹息一声。 “……修……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吗?” “上床不是吗?”他看他的眼神更加的奇怪了。 “……那你就不要在床上提别的女人!”像是闹别扭似的,佛罗多斯象个小孩子一般拉扯着情人的衬衫。 “……”看着他的褐色眼睛更加的奇怪了“……我们在说的是你的妻子啊……该吃醋的人似乎是我才对。” 佛罗多斯停止了拉扯,抬头看他“……那么你吃醋吗?” 教士想了下,然后诚实的摇头“……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第2页 说不出话来。佛罗多斯气结! 紧随着卢克丽佳的婚礼,堪拉普候爵的婚礼也紧跟着春之女神雍容的脚步而来。 作为和好的象征,无论是教廷还是佛罗多斯本身,都务必要这个婚礼尽善尽美。 似乎是要和卢克丽佳那个让整个欧洲震惊的奢华婚礼别别苗头,在对婚礼而言多少有些仓促的一个半月的操办期间,无数的贺礼与珍宝涌向了佛罗多斯的仓库,几乎要塞爆了。 缀满珠宝的婚纱、可以让法国王后都嫉妒到昏倒的新娘宝冠、镶嵌着硕大珍珠和钻石的名家画像——一点都不吝惜金钱的挥洒,整个波鲁吉亚家族上下都在挖空心思怎样让这场婚礼奢华得超过之前的奢侈——虽然波鲁吉亚家族在穷奢极欲这方面已经走的够远了,但是他们显然认为自己做的远远不够—— 而在新娘不停的玩着换穿衣服和评点每一套衣服所搭配首饰的高级游戏的时候,身为新郎的一方也在忙着处理身边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掉身边的情人,虽然自从和西雷索林较上劲之后,佛罗多斯就没有光顾过情妇们的大门,但是也没有明确的驱逐他们,把自己堂弟“直接丢进台伯河就好了”的建议当作没听到,在安排好每一个人日后的生活后,佛罗多斯遣散了她们。 然后,佛罗多斯也忙着安排西雷索林日后在罗马的住宅和自家住宅的女性化装修,把母亲的房间重新精心装修之后拿来做未来女主人的房间,而因为西雷索林坚决不肯住进他的府邸这一理由,他也只好在罗马为西雷索林另觅适合的住宅。 “……我在罗马有府邸。”在婚礼准备期间一次忙里偷闲的幽会之后,躺在床上的教士拒绝他的提议。“辛基主教在罗马有很多房产——而这些现在全是我的。” 把他因为乏力而柔顺的身躯抱进怀里,佛罗多斯轻轻顺着他汗湿的头发,感觉着那如丝的触感滑过自己的手掌。“让你去住那个上任主人被谋害的地方?”他搂紧了他“我可舍不得呢~~~~~” “那要是这么说话,罗马城里最不祥的地方应该是教皇宫,但是事实证明那里孕育出最娇艳的权力之花。”不怎么在意的反驳着,西雷索林明显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谈,他把自己的身体往佛罗多斯的怀里蹭了蹭,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让自己柔软的发丝披散开来。 闭上了褐色的眼睛,西雷索林轻轻的说“那么……我就还住在帕廖利好了……人也少……” “也对……”看着他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佛罗多斯爱怜的轻轻吻他的头发,把被子拉了起来“这样也好……不让别人看到我的修……” “……无聊……”对他的话只有这么一句评价,朦胧的睁开眼睛,看到佛罗多斯似乎要反驳什么,他不耐烦的抬头,把他没有出口的话含在了嘴唇之间—— 深吻之后,西雷索林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留些力气给你的新娘比较好……你不想在新婚第一夜就被说成是性无能吧?你明天可要结婚的哦。” “喂!我觉得别的能力不说……你不觉得这方面我从来没有让你失望过吗?!”这可是面子问题啊!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细碎的吻着他的颈项和锁骨,西雷索林余裕的说。 “怎么不一样?”佛罗多斯没什么好气。 “……”抬头看他,褐色的眼睛闪烁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西雷索林轻轻的笑了“……男人不会给你生孩子哦……佛罗多斯……而女人会……” “……”觉得情人的话里似乎有什么沉淀的感情,无言的搂住他,佛罗多斯感觉那纤细的躯体柔顺的依偎过来。 他不同颜色的眼睛看着天边暗淡的星月,忽然有了奇妙的感觉。 等太阳一出来,他就会是一个女子终生的依靠,而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他的臂弯里躺着的就会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而不是他的修—— “啊……我要结婚了……”把手放在额头上,他不可思议的说着,而他怀里的人只是微微翕动睫毛而已。 婚礼进行的非常完美。 俊美的新郎、美丽的新娘、新任的枢机主教、尊贵的客人——这所有的一切让这个婚礼尽善尽美,所有人都称赞这是一场异常完美的婚姻,不过他们所说的完美绝对无关乎婚姻当事人的意愿和爱情,而是指这个婚姻挽救了波鲁吉亚家族两名领袖即将破局的场面,也稳固了波鲁吉亚家族内部的团结——先不说这个团结是否是表面性的,但是婚姻作为这个时代中最常使用的粘合剂,让即将分崩离析的家族至少回到了貌合神离的状态。 在这种纯粹只为家族服务的婚姻关系中,所谓维持的纽带——爱情被物化成为了利益,只有利益才是唯一和最终的目标,结合的双方所缔结的,是双方背后所象征权力的媾和。 佛罗多斯非常明白这点,而从小就被培育为政治新娘的凯萨琳也明白。 所以,在共同的努力之下,他们演绎了一场完美的权力婚姻,其完美程度被不少的人誉为当世的典范。 但是在这个婚姻中的凯萨琳很清楚,她的丈夫并不爱她。 而她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自己也不爱他。 爱情对她而言,是最大的奢侈品——那是她不会拥有的东西。 捧着洁白的百合,站在丈夫的身旁,她看着婚礼的主持人西雷索林枢机主教向撒满玫瑰的婚床淋上圣水。 一套繁杂的仪式过后,西雷索林优雅的走上前,一手握住新娘的手,一手握住新郎的手,轻巧的向床的旁边走去。 “此上有我主的祝福,以保佑汝等婚姻的美满。”他说著书上的祝词,而新娘则在那冰样清风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之时从齐眉的蕾丝头纱下安静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就是自己丈夫公认的情人——凯萨琳想着,看着对方清瘦的面部轮廓在晚霞之中浮动着一丝稳定的淡漠。 这个男人有着深邃的面部轮廓,眼睛是清澈的褐色,肌肤苍白得像是半透明的云彩——这样的男人让她一向以自制谨慎出名的表兄——不,现在他是她的丈夫了——痴狂的不能自已——微妙的订正佛罗多斯在自己心目中的称谓,凯萨琳只是认真的看着教士苍白的面容。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西雷索林轻轻的转头,而凯萨琳及时的低头,让教士没有捕捉到她的视线。 忽然,凯萨琳觉得教士的手异常的冰冷—— 冷的像是冰—— 她低头看着那双手。 西雷索林的手很白晰,修长而骨节分明,有种优雅的流畅感—— 就是这双手——这双手现在正在牵着自己的情人和自己情人的新娘—— 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带了一种诡异的味道,凯萨琳低着头,正好听到那冰样清冷的声音念着最后一句祝词“……愿上帝的祝福永远和上帝的孩子同在。”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敢去看枢机主教的脸。 作为一个亚历山大六世时代的贵族女性而言,凯萨琳拥有简直可以被奉为圣女的品性。 她优雅、内向、乖巧而小心,不做不该做的事情,不问不该问的事情,像是一具最上好的白瓷女圭女圭。而她的丈夫非常满意自己的妻子如此的富装饰性,这桩婚姻就这么牢固的稳定了。 佛罗多斯对凯萨琳非常温柔,每次出门回来的时候他都不会忘记给凯萨琳带礼物,这些东西或者是鲜花、或者是中国来的丝绸,或者是美丽的钻石——他在把自己的妻子装点的娇艳动人的方面并不吝惜金钱,而凯萨琳也将一个妻子应该尽的义务做的无懈可击。 第3页 在婚礼进行两个月后,在炎热的夏天,一个令这场婚姻的得利者都雀跃的消息传来了——凯萨琳怀孕了—— 没有比孩子更稳固的纽带了,这是那个时代广为人知的常识,两个家族都为凯萨琳的怀孕而高兴,只要有孩子——那么这个婚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牢固。 佛罗多斯也很高兴,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合法婚生的孩子—— 谤据医生的估算,这个孩子的预产期在1503年的5月,当所有的人都在期待这个孩子诞生时,不幸的消息在九月份拜访了年轻的夫妇——凯萨琳流产了。 对于自己第一个孩子的不幸,佛罗多斯很冷静,他安慰自己的妻子,为她安排旅行,让她去看望自己出嫁的姐姐,以避免伤心。 凯萨琳离开的当天,佛罗多斯就到了蒙特里耶教堂。 “……我的孩子死了……”在夜色里,他这么安静的说,疲倦似的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苍白的月光像是一层白晃晃的银子溶液,稀薄的涂在他的身上。 “……”无声的从身后抱紧他,西雷索林只是轻轻的吻着他的头发,用自己的体温安慰他。 “……一想到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就会觉得有点难过……”他喃喃的说着,不同色的眼睛有些微的暗淡。转头,他看着一脸淡然的情人,然后苦笑“……对不起……修……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如果是这种事情的话……我不会吃醋。”他轻声的说“……不会的。” “……修……你爱我吗?”他淡淡而执意的问,却仰头看着月亮。 “……不知道……”这么回答着,红衣主教忽然疑惑一般的拧起眉毛“……但是,这么形容好了……如果是在以前,同时遇到危险的话,凯萨琳和你之间我会毫不犹豫的救凯萨琳,不过现在……我会救你。” 他看着回头看他的佛罗多斯,嘴唇上浮现了牙齿的咬痕“……不……任何人在你的旁边……我都选择救你……” “……真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爱语。”清淡的微笑,眼睛颜色不一样的青年感动的轻轻把手掌叠上他的脸颊。 西雷索林忽然笑了起来“……忘记我们初次遇到的样子吗?那时侯完全不能想象会象现在这样相处呢……” “是啊……”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斑斑劣迹,佛罗多斯不自然的掉转视线,笑的讪讪的。“修……我一定会好好的和你一起走在一起……不会放开你的手。” 西雷索林失笑“……你不保护我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吗?” “我的修是要和我一起并肩走的人……修不需要我的保护,不是吗?”他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然后笑了起来“……我不要保护修,我也不需要修保护,我只希望和修互相扶持着向前走去——我很任性。” “但是我喜欢。”西雷索林双眼看着月光在自己的视线中迷离,褐色的眼睛倒映万千星光无限“……所以……佛罗多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可是——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西雷索林这么想着。 自己或许是真的爱上这人了也说不定,但是——他是不可能向他自己承诺那样的走在自己身边的。 权力与权力的争斗、妻子和孩子——两个人之间的鸿沟只会在未来越扯越大的—— 啊……会为了这种事情烦恼的自己果然是爱上佛罗多斯了呢…… 觉得心里面开始有了些混乱,西雷索林苦笑了下,安静的搂紧靠在他怀里的男人,然后闭上了眼睛—— 十月的中旬,在米兰和出嫁的姐姐在一起的凯萨琳收到了瓦诺扎敦促她回罗马的信,虽然还恋恋不舍,但是一向畏惧自己的姑妈,凯萨琳向罗马而回。 带着大量侍女的车队行进的很缓慢,在一行的车队走到罗马郊外的时候,侍卫队的首领向凯萨琳禀告,说今天肯定是到不了罗马了,不如在郊外找个村庄住下。 “啊……”凯萨琳含糊的应对着,她温顺的问道“那我们去哪里?这附近有波鲁吉亚家的别墅吗?” “西雷索林枢机主教的住宅就在附近。”侍从建议,“我们不妨去大人那里借宿。” ——那个人的家吗? 听着西雷索林这个名字的瞬间就觉得脑子里一片恍惚,凯萨琳听到自己说“好……” 第十二章 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凯萨琳庞大的车队到了帕廖利附近,早就接到使者通知的西雷索林出来迎接他们。 西雷索林刚刚做完晚祷,他的并没有因为来迎接凯萨琳而特意装饰,只是穿著一袭普通的法衣而已,如果不是他左手的蓝宝石戒指和腰间红色腰带来显示身份的话,西雷索林看起来和一个一般的神甫没有什么区别。 伸手把马车内的凯萨琳搀扶下来,有着褐色眼睛的男人微笑着面对年轻的贵妇“您好,凯萨琳夫人。” 踏上地面之后,虽然冠上人妻的称号,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少女的凯萨琳半屈下膝,吻那白晰右手上的黄玉戒指“请叫我凯萨琳就好,大人。” 她的声音怯怯的,柔和的像是最软的丝。 看到她安稳落地就放开了手,枢机主教礼貌的和凯萨琳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已经让人通知侯爵大人了,他应该会在明天早上来接您进城。” 让执事去料理随从们的住处和饮食,西雷索林招待美丽的蓝眼少女到客厅休息。 傍她端上蛋糕,西雷索林打开银质的壶,微笑着看她“您要喝什么饮料?茶还是咖啡?” “啊……茶就好,麻烦您了……西雷索林大人。”维持着非常端正的坐姿,把手放在膝盖上,她回答,而教士只是淡然的说了一句没关系之后就去泡茶,而凯萨琳则有些紧张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男性的房间,布置简单而朴素,但是非常的利落舒适,给人一种它的主人品味高雅的感觉。 忽然,凯萨琳看到了墙上的一幅画像,觉得那张画像异常的熟悉,她努力想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是自己的嫁妆中的一幅画,自己并不热爱绘画,也没怎么在意画的去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是佛罗多斯送给他的吧…… 心里忽然一酸,一种无名的情绪涌了上来,就在这时,一阵奇妙的香气和着温暖一起靠近了她,然后教士那仿佛冰样清风的声音就这么在她耳畔响起“凯萨琳夫人,您的茶。” 像是被吓了一跳,凯萨琳一惊,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被白晰优雅的手端着的银杯,里面清澈的金黄液体正微微的冒着热气。 透过微微蒸腾的热气,在稍微朦胧的视界里,凯萨琳看到了褐眼教士淡然到接近没有的笑容。 非常纯粹的微笑,没有一丝恶意。 他应该不喜欢自己的才对啊……她是他情人的妻子呢…… 心里转着这样的念头,凯萨琳机械的接过了杯子,小声道了谢,小口小口的喝着热茶却不期然的想到自己侍女对他私下的评价。 她们说他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容貌也不过中等的水准,不知道为什么佛罗多斯会那么迷恋他—— 开始她也不明白,后来她明白了——在婚礼上她就明白了—— 现在不过是更加的了解了这点。 因为西雷索林无论做了多么肮脏的事情,都是完全的漠然,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似乎不被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罪恶所动,当这种时候,把自身的厌恶折射到他的身上,那么西雷索林无疑是招惹憎恶的存在,但是,当那双无感情的眼睛认真凝视,并且逐渐柔和,最后再加上苍白容颜上一丝浅笑的时候,那么,被他所凝视,并且给予微笑的人,大概会觉得是无上的幸福吧…… 第4页 那么纯净的笑容……那么纯净的眼神……在那样的纯净之下连灵魂都会觉得被净化了一样的感觉—— 在失神的瞬间险些被茶烫到,凯萨琳正了正心情,微笑喝了一口,然后不失分寸的恭维教士泡茶的技巧。 “您小心些比较好。”西雷索林递给她一方丝绸手帕,而凯萨琳则感激的一笑。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因为她是佛罗多斯的妻子吗…… 和西雷索林说些闲话,她又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直直从喉咙烫到心里,凯萨琳吸了一口气。 好热—— 好苦—— 凯萨琳被安排到了二楼最好的房间和侍女们同住,躺在床上睁大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她楞楞的看着床的绣金棚顶,发现自己睡不着。 怎么也无法入睡,一点睡意也没有——在床上翻侧,凯萨琳忽然觉得有些渴,又不想让睡熟的侍女起来,她撑着被夜晚的湿气浸透的沉重躯体拖曳着走到桌子前,她为自己倒了杯热水。 温润的水滑进咽喉,凯萨琳多少觉得身子清爽了些,看了眼睡着的侍女们,她披上大披肩,轻手轻脚的下楼。 出了门,院子里是一片清凉的空气。 夜风很温柔,轻轻的拨弄她披肩上的流苏,风里有几丝甜甜的花香,淡雅而让人觉得全身都融化在这样轻柔的风里似的。 小小而孩子气的舒了一口气,凯萨琳发现在远处后门的方向有一道人影。 在一片星光、辰光、月光交织而成的一片朦胧青白之中,仿佛蒙着一层轻纱的空气里,手提灯笼的橙黄光芒微弱的闪烁着,像是温柔的黄昏被禁锢在方寸的所在一般,而那道人影则被这片橙黄包裹着,带了丝无法形容的朦胧感。 提着灯笼的人是西雷索林,他站在黑夜中,已经开始带些青灰意味的天色沾染上教士黑色衣袍的衫角,带起温柔的苍郁。 “啊……西雷索林大人……”她小声叫着他的名字,而黑衣的教士回头,褐色的眼睛里有被夜色掩盖的惊讶。 “啊……您怎么还没有睡?凯萨琳夫人?” “……睡不着……您也睡不着吗” “……是的……我经常失眠。”似乎笑了下,西雷索林提着灯向她走来“……那我给您热杯牛女乃怎么样?” 没有办法拒绝他,凯萨琳温顺的点头。 喝完牛女乃,西雷索林以一种虽然温柔但是不容许反抗的态度把凯萨琳送回卧室“……您一定要好好休息才可以。” 看着教士礼貌的离开房间,凯萨琳把被子拉到嘴唇旁边。 他对她好温柔。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呢? 带着一种莫名的稍有焦躁的心情,凯萨琳听不到西雷索林的脚步声了,她轻轻跳下床,往窗边走去,希望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出乎她意料之外,西雷索林没有离开,而是提着灯站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 凯萨琳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一般的清醒了——她明白了—— 凯萨琳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发干——她知道他作什么—— 西雷索林在等待一个人—— 而等待的那个人——凯萨琳摇了下头,紧紧的凝视着窗下的情况。 片刻之后,后院的门开了,一名骑士走了进来,他走近提灯的教士,轻轻的把他揽入怀中。骑士的动作非常的温柔,他先是把教士带进怀里,然后用披风裹住那纤瘦的躯体,最后低头—— 手提的灯笼被轻轻放到地上,西雷索林白晰的手指在夜空中轻轻带起一丝流萤似的丽,插入了骑士的发间—— 非常情色而美丽的一瞬间—— 谁都能看出来在下面的两人之间缱绻的情感—— 她知道那个骑士是谁——那是她的丈夫—— 无力的滑倒……用手紧紧的捣住嘴巴……凯萨琳用力的摇着头—— 她居然在嫉妒—— 嫉妒自己的丈夫—— 蹒跚着脚步回到自己的床上,凯萨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球,用力的闭上眼睛,捣住耳朵,让自己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凯萨琳起的很晚,等到她和侍女下楼时,丰盛的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了,而她的丈夫和她丈夫的情人各自坐在长桌的一端,看到她走来,佛罗多斯优雅的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凯萨琳……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就回罗马。”把面包撕开和着野果酱送进肚子里,佛罗多斯不怎么在意妻子雪白的脸色“啊……西雷索林大人要和我们一起去罗马城,他要参加枢机主教的会议。”他朝对面平稳进食的男人丢去一个眼神,而后者在安然的喝下红酒之后淡然的向凯萨琳点头示意“要打扰夫人了。” “……”在桌布的下面绞着手绢到几乎拧断的程度,凯萨琳笑的很平静“啊……好啊……” 拜三方面的良好教养所赐,这场早餐算是风平浪静的结束了,在早上十点左右,三个人一起向罗马而去. 到达城门的时候,西雷索林礼貌的和他们分手,朝教皇宫而去,佛罗多斯则护送凯萨琳回自己的府邸。 在大厅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正在夫妻二人平淡礼貌却惟独缺乏感情的交谈之时,塞扎尔派来的使者让佛罗多斯立刻到安其古乐堡去。 “又要……开始战争了吧?”厌烦似的抓了下头发,佛罗多斯整着领口上的的蓝宝石扣针,他看着凯萨琳,而后者的蓝眼睛也看着他“凯萨琳……我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果是在平时,凯萨琳根本不会过问他去哪里,但是当她听到丈夫这么说的时候,在凌晨看到的一幕异常清晰的浮上她的脑海——伴随着那仿佛历历在目的情景一起浮上大脑的是一阵几乎令她恶心的恍惚感—— “你要去哪里?”她月兑口追问,而正向外走去的佛罗多斯有些奇怪的转身,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看着那一蓝一黑的眼睛单纯疑惑的凝视着她,凯萨琳发现自己的大脑控制不了嘴巴,她清楚的听到自己说“您要去西雷索林大人那里吗?” 质问一样的语气和质问的话——而这些让佛罗多斯非常的不满。 不同颜色的眼睛所有的情感在瞬间冻结,佛罗多斯忽然扬起嘴角,然后优雅的冷笑。“……你明明知道答案还要问么?” 冷淡而毫不在乎的伤害着自己的妻子,佛罗多斯满意的看着她一下子失去所有血色的惨白脸孔,带着恶意的微笑,优雅而戏谑的鞠躬之后离开。 而在听到答案的瞬间,凯萨琳觉得自己似乎连灵魂都被撕碎了。 “啊……为什么呢……”她小小声的问自己,然后捂住面孔小小的呜咽—— 佛罗多斯从安其古乐堡回来,已经是晚上了,从自家门前经过也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直奔西雷索林的住宅而去。 在枢机主教里唯一和奢侈无缘的西雷索林喜欢简单朴素胜过富丽堂皇,所以他的宅邸里除了几名执事外就没有仆人了,看到堪拉普侯爵到来,所有的执事都示意致敬,没有理会他们,佛罗多斯直接走进去,在书房和客厅都没有找到自己情人的身影,最后他在卧室里发现了西雷索林。 他进去的时候,西雷索林正认真的对着镜子修理头发。 握着银制的剪刀,坐在镜子前面,有着深黑到像是黑夜一样发色的教士细心的把长了的头发修理整齐。 靠在门口,佛罗多斯看着他像是一只整理羽毛的鹤一样把头发修剪好,而其中那些碎散的头发落在肩膀的毛巾上,给人一种天使的羽毛和黑夜一起陨落的感觉。 “诶呀……我最喜欢的美丽夜色就这么被你弄的支离破碎了。”不赞同的摇摇头,看他剪完了头发,走过去,佛罗多斯把手按在教士纤细的肩膀上,拿掉毛巾,将上面细碎的头发抖落在掌心,仔细的观察。 第5页 “……头发长到放不进主教的帽子……很好看吗?”没有起身,西雷索林放下剪子,从镜子里凝视身后的男人。 象个小孩子似的仔细研究手掌里面的头发,佛罗多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的一吹,让手中纤细的发丝轻轻飞扬。 黑曜石一样的黑发在晚上蜡烛的柔和光芒里优雅的翻飞,最后落在了红色的波斯提花地毯上,佛罗多斯吟唱一般的开口,声音动听的像是拉菲尔在颂扬上帝的全能“看呢……黑夜的碎片沉沦在了历史的鲜红之中……” 从镜子里面看他一眼,西雷索林毫不留情的批评“无聊的浪漫行为之典型,如果你要改行做吟游诗人的话你会饿死。” “这话你说的多么伤害我脆弱的感情啊!”佛罗多斯捧住自己的胸口,有些夸张的说道。 “……”西雷索林再度看他一眼“……这种行为的后果就是让我的执事在明天要浪费一个小时来整理地毯。” 无赖的耸肩,佛罗多斯轻轻的伸出一只手遮住镜子上反映的褐色眼睛,他看着镜子里被遮蔽了的白晰容颜。 “修……我要出征了……” “这个季节出兵?塞扎尔殿下疯了了吗?”西雷索林冷淡的说。 “是攻打米兰——现在是冬天,保护米兰的瓦卡里河结冰,其实比别的季节要容易攻打。”暧昧的在光滑镜面上移动着修长的手指,他最后停伫的地方是那对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轻轻的,但是仔细的,一丝一丝的抚摩着镜子里的嘴唇,像是在用手指轻吻。 荒谬的感觉到了不可能有的人体温度,西雷索林下意识的用手背掩住了嘴唇,看着镜子里面情人可爱的动作,佛罗多斯微笑,俯身,优雅的握住他的手,轻轻在那对嘴唇上迭上自己的痕迹…… 轻轻的吻,轻轻的交迭着彼此的温暖……温柔而珍视,在悠长而温柔的轻吻结束后,教士抬头,看他“……这次的战役很难吗?” 佛罗多斯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态度。”教士转身,褐色的眼睛由下而上的凝视着他。“实在不像是平常的你——佛罗多斯……” 听着他叫自己的名字,佛罗多斯温柔的笑了,他弯身,捧着那张让他觉得魂牵梦萦的脸“修……说实话……这次我只有一半的胜算……”他拧起了眉毛“……我可能真的回不来哦……” “……不可能。”西雷索林淡然的说到,白晰的手扬起,贴上他心脏的部位“这里……流着我的血……我可没说过让你去死的这种话。” 按在他胸前的手指开始用力,揉动着精致的丝绸发出细微的声音“……我不许你死掉——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去死?”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佛罗多斯感动一般的轻轻微笑“……啊……我不会死的……因为我的修不允许的话……我就算掉到地狱的最底层也会爬上来的……怎么样?” “……那你就一定要活着回来。”拉下他的身体吻了他一下,西雷索林安抚的拍拍他“你先去睡,我一会再去。” “你要看文件吗?” “恩……我要看你领地里的减税报告和需要拨款的公益专案。” 从后面抱住他,佛罗多斯闷笑“修……我好赚啊……拐到了一个能干的宰相呢……” “……”任他抱着自己,西雷索林收拾完东西走到桌子的前面,而背上的男人也跟着走来走去“……我今天看到很不好的东西了……” “一群没穿衣服的妓女在教皇的桌子旁边跳舞?”嗤笑着西雷索林的没有见识,佛罗多斯轻佻的吻他的耳垂“这个不是每次都会上演的余兴节目吗?难道我的修还不习惯吗?”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当场就做的也不是没有看到过,早就麻木了……是我在斗兽场看到的东西让我不舒服。” “……”想了一下,佛罗多斯一幅了然于心的表情“啊……是塞扎尔在斗兽场里杀牛吧?他每月都要杀些……据说是为了保证自己对鲜血和杀戮感觉不至于变迟钝——他今天杀了几头?” 哀摩着他的颈项,佛罗多斯笑着“我的修被那么血腥的场面吓到了吗……” “……”转头看了他一眼,西雷索林摇头“……如果不是他后来杀人的话……我不会觉得不舒服。” “杀人……他做了什么?” “殿下把一些被判了死刑的犯人赶进斗兽场里,然后——虐杀。” 听着他平淡的声音,佛罗多斯拧起了眉毛“塞扎尔疯了……不过……你想对我说什么。” “……别效法塞扎尔殿下,就这么简单,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被越来越多的人孤立。”把自己要的东西全部整理好,他回头吻了下佛罗多斯,然后有些疲惫的微笑“……我要处理文件了……” 直到深夜才处理完所有从堪拉普和佩鲁贾转过来的文件,西雷索林放下鹅毛笔,疲惫的揉着眉心,拿起烛台回到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他还没等迈步就落入意料之外的怀抱中。 早就埋伏在门后,佛罗多斯得意的抱紧他。 “……呵呵~~~~修,你的身体冷冷的。”他抱怨。 “……你可以试试批了五小时以上公文之后的效果,”他冷淡的说,但是随即加诸在他颈项上的温柔力道让他放软了身体舒服的轻吟。 “舒服吗?”抱着他向床走去,佛罗多斯技巧的揉着他颈项两侧的僵硬肌肉。 “恩……” 把他放到床上,佛罗多斯先掀开被子把他包上,才躺了进去。 靶觉到身边的位置一下子下陷了不少,西雷索林翻身,面向着他。 看着背着月光的俊美面孔,他轻轻的摇摇头,伸手,搂过他,紧紧的抱住他。 “……我果然还是有点担心。”西雷索林淡淡的说“去米兰……记得要挑最精锐的部队……还有确定补给线……然后天气的预测也很重要……最重要的一点是万事谨慎小心……” “……你这么担心……我要是不胜利的话……都对不起你吧?”搂紧他,佛罗多斯把下巴轻轻搁在情人的头顶。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啊……” “啊……我一定会回来的……”他轻笑,震动着空气。“罗马的冬天这么冷……没有我抱着的话,我的修会冷的缩成一团的,那就太可怜了……” “就取暖而言你确实是上品。”不在意否决掉他的自吹自擂,西雷索林把他抱的离自己更近了一点“……所以……今天你可要抱紧哦……” “啊……放心……我会抱着我的修一夜的……所以……”佛罗多斯在黑暗中伸手按住他的眼睛“现在安心的睡吧……” “哦……”他轻轻的答应一声。 第十三章 1502年的十二月,米兰侵攻战开始。 这场对波鲁吉亚家族而言也相当重要的战役从一开始就十分艰苦。 义大利寒冷的冬天让骑兵的机动力几乎降到最低,受风雪的限制,波鲁吉亚家族引以为自豪、并且在之前的诸多战役中屡建奇功的重装甲骑兵变成了整个战场中最奢侈的装饰品——被钢铁包裹的重装甲在冬天的严寒中连行动都是问题,遑论战斗了。 在和将军们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佛罗多斯就意识到在冬天的寒冷之中,重装甲骑兵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作为决策者的塞扎尔却因为缺乏在前线的实战经验而坚持让重装甲骑兵上战场。无法让塞扎尔采纳自己正确的意见,佛罗多斯只能无奈的带着将近1000名无用的重装甲骑兵奔赴战场—— 第6页 带着重装甲骑兵上战场的无谋结果是非常明显的,那就是本来具有五成胜算的战争到现在只有三成了。 真的是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吗?站在战场上指挥工兵攻城,佛罗多斯呼着似乎能把鲜血都冻结的冰冷空气,再把通过内脏回圈也没有被温暖的气息喷吐在结着冰霜的面罩上;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并没有很认真的去阻止塞扎尔做那个离谱的决定——他已经建议了,而没有采纳让士兵们无意义的送死是塞扎尔的错误,不是他的。 这是种卑鄙而无耻的做法,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这是最简单可行,可以让塞扎尔和军队迅速分离的方法——不过他也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带着1000名毫无用处的重装甲骑兵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和强悍的米兰军作战而且要取胜——实在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就万幸米兰公爵斯福尔扎也是重装甲骑兵的爱用者了,在他因为带了1000命累赘而辛苦的时候,敌人的主力部队也同样对冬天一筹莫展,发挥不了应有的实力,这样双方才能僵持到现在。 被钢铁铠甲包裹的躯体冷到发抖,佛罗多斯把自己几乎冻僵的手指放到剑柄上,盔甲内里柔软的动物皮毛因为剑柄的压迫而倒向手指——这样细微的接触都让佛罗多斯觉得手指刺骨的疼痛。 还好,还有痛觉,这代表末梢神经还没有坏死。只把精神停留在自己的身体上几秒钟,他不同色的眼睛就继续专注的看着远方攻打城堡的士兵。 灰蓝的天空不断的飘落雪花,太阳暗淡的光芒蜷缩在暗铅色的云层之后,苍白的像是死去女人无色的脸庞。而战场上最鲜明的颜色就是士兵们挥舞的刀剑反映着地表早就被践踏成泥污的雪地而成的白光。 在面具下重重的叹息,佛罗多斯下令收兵;自己的军队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再攻击下去也是枉然——今天又无功而返了—— 就在他的军队有秩序后退收兵的时候,后方送来的一个消息让他的神经遭受到了比米兰的冬天更寒冷的冻风的冲刷—— “塞扎尔殿下带着自己的军队离开了——” “——!!”把胡闹两个字压在了喉咙之中,佛罗多斯觉得胸膛里面燃烧的怒火像是沸腾的岩浆一般浓烈! “他带走了多少人?” “2000名士兵……” “他人呢!”难道他不和自己打个招呼就走吗?! “……已经走远了……” “……”很好,十分之一的兵力就这么被塞扎尔不吭一声的带走了——很好!好到他咬牙切齿的可以闻到口腔里面鲜血味道的程度了—— 命令部下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立刻调整队型,不让敌军看出自己这边的问题。佛罗多斯平安的收兵回营。 先确定了战士的医药和伤兵的安置以及伤亡人数,再安排好值班的人员,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完毕,然后佛罗多斯才回到自己和塞扎尔共用的帐篷—— 帐篷里面没有妓女,也没有了那些他堂弟习惯使用的奢侈品——看着一下子空荡荡的帐篷,佛罗多斯拧起了纤细的眉毛,而无法抑制的怒火在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里面燃烧起来。 “塞扎尔殿下呢?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他沈声问侍从,不耐烦的甩掉盔甲,听着已经结冰的盔甲砸在地毡上的声音,他不同色的眼睛漠然的看着盔甲上凝结的冰层开始在温暖的空间里面化冻,然后抬头,看着自己的侍从,不带一丝情感“回答我。” 下意识的握紧佛罗多斯丢过来的宝剑,侍从干巴巴的回答“……塞扎尔殿下,接到教皇陛下的信之后……去费拉拉了……” “……他去卢克丽佳那里做什么?”佛罗多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着帐篷里的热气蒸腾上冻到僵硬的脸,疼的像是被刀割。 “是我带来的消息……卢克丽佳夫人小产了,听到这个,塞扎尔殿下就立刻朝费拉拉去了。”侍从哆嗦着不敢应答,而外面一个淡然的声音回答他的疑问。 “……你还兼任信使?让红衣主教来传递消息还真是奢侈。”看着掀开帐篷走进来的男人,佛罗多斯挑起了眉毛“……真是意料之外。” 罢刚慰问士兵回来,跺掉靴子上的雪和泥,有着褐色眼睛的红衣主教淡漠的看着自己的情人“……你的意思是很不高兴我来?” 示意侍从退下,佛罗多斯用打量主教而非打量情人的眼光凝视西雷索林,然后开口“这个时候你到前线来……我总觉得是来传递不祥消息的,当然了,让塞扎尔带走1000名士兵这个消息就够不幸了!” “你说的倒是一点错都没有。”西雷索林走近他,然后微微挑了一下嘴唇“……我是被教皇委托来向塞扎尔殿下传达卢克丽佳夫人小产这个不幸消息的——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走的这么痛快,幸好殿下走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女人们和生活用具。” “是啊,他也没有忘记带走军队——修,你觉得让我一个人攻打米兰很好玩是吧?如果输了的话,塞扎尔不会考虑是自己的临阵抽脚让前线失礼,他只会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我身上而已——然后就随他心意的处置我。”倾诉着自己的不满,佛罗多斯把自己丢到椅子里面,疲劳的伸长四肢。 “放心,要是真的输了,他光是收拾残局就够了,而且就是因为输了,整个波鲁吉亚家族元气大伤,你的存在才会更重要啊,他留着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对你怎么样?输掉是件好事来着。”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西雷索林平静的看着他。 “……哈!”他在喉咙里面冷笑,不同颜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教士的侧面。 “我来可不只是为了传达卢克丽佳小产的消息……我想送给你胜利的秘诀哦,毕竟胜利的话,你可以独占整个功绩——这样不是更好吗?‘临阵为了女人抛弃士兵的塞扎尔’和‘在被塞扎尔留下之后独自取胜的佛罗多斯’之间,谁能获得更多的人心?” “……”轻轻把手迭放在他的白晰手指上,佛罗多斯细细的摩挲,然后眯起眼睛沉吟“……我的修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没有,不过简单实用的主意倒是有。”感觉着叠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冰冷的像是尸体一样,西雷索林拧了一下眉毛,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动物油脂作成的冻伤药膏,均匀的给佛罗多斯青白交迭着冻伤赤黄色的肌肤涂抹上,最后,把他的手合在掌心,小心的温暖“要听听吗?” 冰凉的手指在温暖的掌心吸取热力,佛罗多斯轻轻的仰头,看着映在自己美丽眼睛中的苍白容颜“你有什么好的计谋?” “现在整个米兰城都被围困吧?城市里最大的欠缺是饮用水而不是粮食,而饮用水从哪里来呢?米兰没有地下水,只是瓦卡里河是他们的水源——而只要在结冰的瓦卡里河下毒就够了啊,这样足以让他们投降。” “瓦卡里河有人看守。” “用雪啊……”西雷索林看着他,把手贴在他的脸上“瓦卡里河的对面就是苏耶卡维山吧……让士兵们把硝石密封在不透水的牛油纸里,裹在大团搀杂了毒药的雪球里,计算好距离,等落到河面的时候就会爆炸,而爆炸产生的热力足以让河面的冰溶化,这样毒药不就渗入到水里了?” “……你打算做多大的雪球?”看着面对自己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神色平和的情人,佛罗多斯伸手按住轻轻在自己脸上游移的白晰双手。 第7页 西雷索林从容的回答“当然是足够大……足够大到让那些士兵谁都阻拦不住。” “真是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可是苦打了一个半月呢……”佛罗多斯半真半假的埋怨。 “……那样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既然决定要做,就自然要考虑到效果,轻易的取胜让塞扎尔殿下也成为胜利发分享者有什么好处?自然是让你一个人独自占有胜利的果实才比较有趣,不是吗?”看着他不同颜色的眼睛,西雷索林平静的说。 “……你真是可怕的家伙……我相信就算是塞扎尔没有因为卢克丽佳的事情离开,你夜有支开他的方法……”眼睛里面闪过了微妙的神色,佛罗多斯叹了口气,把情人默认他说法的脸庞拉了下来,在浮动和蜡烛味道的昏黄光线里面,他在西雷索林近于无色的嘴唇之间小小的嘟囔着“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持续了一个半月的攻守战争在红衣主教西雷索林到来的一个星期之后解决了。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上,当守护瓦卡里河的士兵们打着哈欠交班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地面传来了类似于地震的轰鸣——轰鸣声由远及近,而士兵们还在疑惑的交换着视线和私语—— 就在片刻之后,巨大的人工雪球带着火药从山上冲了下来,直直的砸上瓦卡里河的冰面!在雪球巨大的质量和重力的作用下,雪球一下子粉碎了,里面的硝石受到冲击一下子爆炸了开来,巨大的冲击和热力撞击上冰层,爆炸的温度和撞击瞬间产生的高温把冰面击碎、融化、已经被爆炸崩碎的雪球化做了大坨的雪块落到了黑黝黝的河里,激起高高的白色波浪,无数的飞沫在空气中飞扬着,在蓝天下看去仿佛是有了翅膀的飞鱼,更像是水妖从沉睡的水域中优雅的起身所拖曳起的群摆上装饰的珍珠——而雪球里面的毒药则不知不觉的渗透进了河水之中。 双方的士兵都在看着这个壮观的景象——教皇军是在这白色泡沫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而站在米兰城头的米兰军却只是茫然的看着水花高高的溅起,而并不能从这美丽的景象之中预知到自己的悲惨败北命运—— 就在这个时候,在战场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支朴素的队伍在雪原之间移动着,正朝着罗马的方向而去,正当他们艰难行进的时候,后方巨大的爆炸让地表震动起来,听到了身后战场巨大的声音,所有穿著号衣的教廷侍从们都疑惑的回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只能看到几丈波涛在营帐那边的战场上飞起而已。 “怎么了啊……”在马车上驾驭马匹的青年疑惑的小声嘀咕,不住的回望,亚麻色的头发在清冽的空气里面摇动着,而马车里一切始作俑的红衣男子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的抿紧了嘴唇,丝毫没有观看的闭上了褐色的眼睛—— 罗马被笼罩在一片大雪之中。 天使碎片一样的大朵雪花从灰兰色的天空飘洒而下,在像是浮动着雾气的静止空间里面悠然的坠落——在这个空间之中,无论是在雪地上蹒跚的人们还是在缓缓前进的马车、路边在寒风中瑟缩的树木,都给人一种缺乏生气的感觉,而唯一灵动的便是优雅美丽的雪花了。 下雪会为平民的生计带来很大的麻烦,却只会给穷奢极欲的罗马贵族们带来另外的有趣享受而已。 他们在温暖的房间里面召开宴会,把温室里培养出的名贵兰花和女人们娇艳的躯体、来自远方的美食一道欣赏,夜以继日着纸醉金迷的颓废飨宴—— 而教皇宫自然是这种狂宴最大的产地,在这里,如果上帝有一点威能的话,他看到了这座他的名义下宫殿里面上演的任何一幕,这个基督的城市肯定会在瞬间成为上帝狂怒的牺牲品。 但是,在到处是奢侈放荡的教皇宫里,也有着安静浮荡在奢侈婬逸之外的存在。 教皇宫的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就是和外界绝对隔离的安静空间。 屋子里很安静,整个偏向东方系统风格装修的空间弥漫着静谧的气氛,雕刻着奇妙图案的桌子上雕花的香炉柔和的吞吐着袅袅白烟。 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一片被雪色覆盖的朦胧天地。瓦诺扎白晰的像是象牙雕刻的脸庞被旁边壁炉里面的熊熊火焰映照出诡异的阴影,带着一种清澈的寒冷。 “这样子啊……”她轻轻的叹息,眼神还是凝视着外界的苍茫一片。“也就是说……在西雷索林的帮助之下……佛罗多斯胜利了?” 谨慎的站在她身后,塞扎尔的侍卫长低下了头“……是的……夫人……” “主教大人现在在半路上吧?”她雍容的抬高了头,金色睫毛下绿色的眼睛里面带了点狠毒的神色,她双手交抱,手指紧紧的陷入白色的丝绸之中。 她笑了下,保养有术而完全看不出来老态的容颜上浮动着一层艳狠“他什么时候能到罗马?” 东·米凯特里谨慎的回答“……西雷索林大人会在三天后回到罗马。” 瓦诺扎微微的冷笑,纤细的手指更加的陷入衣袖之中,迅速的把一切情况在优秀的头脑之中整合一遍,她微微的叹息,被雪光和火光交相映衬的容颜带着诡异的艳丽。 她不祥的扭曲了下嘴唇,叫着东的名字“东……” “需要我现在立刻去杀掉西雷索林么?”他恭敬的向瓦诺扎低头。 “不……不……没有这个必要……让他回来,然后——”她微笑,那样美丽的笑容却只给她秀丽的面容笼罩上一层面具一般的虚假“让一个人消失在罗马很简单——就算那个人是个红衣主教也一样——” “对吧?这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她微笑着看向东,然后优雅的曳动丝绸的裙摆,向外走去—— “记住,去迎接主教的时候请他来我的府邸——以教皇的名义——”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她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对东说。 马车的轮子在深厚的雪地上吱呀的前进,本来平坦的大路因为堆满了雪而崎岖不平,可以让人脊背生疼的颠簸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西雷索林思考的兴致。 安静的坐在马车里,他用手托着下巴思考着,红色的法衣拖曳在马车的地上,像是红色的流云。 轮胎在雪地上忽然一滑,车身震动了一下,然后陷在雪窝里停下,西雷索林被惊扰一般的抬头,而这个时候,侍从掀开了车帘向他报告“大人,我们已经到罗马了,您是要先回府邸还是直接去向陛下缴旨?” “去拉特兰宫,”思考了下,西雷索林淡然的吩咐,然后放下帘子继续自己未竟的思考,片刻,车身再度振动。 轻轻的在喉咙里叹息一声,西雷索林靠上椅子,合上了褐色的眼睛。 片刻的工夫,等马车再度停下的时候,拉特兰宫已经到了。 从容的走上台阶,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有着褐色眼睛的主教在通报之后走进了教皇的房间——这个时候教皇应该是在晨祷,但是对教皇丝毫不抱任何幻想的西雷索林径直的走了进去,不意外的看到坐至尊宝座上的老人正抱着年轻的吉乌莉亚吃着早餐。 看着年轻的阁员淡漠而有礼貌的向自己行礼,荒婬的老人向他举了一下杯子“啊……我亲爱的孩子,你平安回来真是让我非常的高兴。” 低头吻亚历山大六世手指上的戒指,西雷索林微微低头“陛下,我已经完成您所托付的任务,顺利回来了。” 第8页 就着吉乌莉亚纤细的手喝下一杯鲜红的酒,亚历山大浮肿眼皮下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光芒“前线听说形势不错。” “那是上帝的威能庇护……”他低着头,谨慎的选择回答的语句“一切全是塞扎尔殿下运筹帷幄——” 彼此交换着一点诚意都没有的对话,西雷索林待了几分钟就告辞离开,等他一出房间的大门,就意外的看到了瓦诺扎正从长廊的另外一边走过来。 有着优雅一如女神气质的绝色美人在冬日的阳光之下翩翩而来,向他伸手“大人。” 稍微退后,接过白晰的手轻轻在上面印下一吻,西雷索林礼貌的问好“瓦诺扎夫人。” “照顾我的外甥和儿子很满麻烦呢,多谢您了。”温柔的说着,瓦诺扎和他并肩向外走去。 “那是我份内的事情。” “……”看了他一眼,瓦诺扎笑的非常温柔,像是修女们象孤儿描述的圣母一样圣洁无暇。“今天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沙龙,您要来参加吗?我的儿子从费拉拉回来了,让他为您道谢,也算是我代替陛下为你们接风洗尘——您觉得意下如何?” “您一定要来。”看着西雷索林有些犹豫的脸色,瓦诺扎温柔但是不容推辞的微笑,然后向他行礼,离开。 还来不及拒绝对方就离开了,看着远去的纤细身影,西雷索林无奈的摇了下头;看样子,只能等明天再回帕廖利了…… 瓦诺扎的沙龙确实情趣高雅,不象时下一般贵族宴会的低俗荒婬,但是无论宴会的档次如何都不是西雷索林所关心的。 和回来的塞扎尔寒暄了几句,礼貌的喝了一杯侍女送过来的酒,本来就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多待的西雷索林就向瓦诺扎告辞了。 似乎只要他肯来就好,瓦诺扎没怎么认真的挽留,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送他出门。 眯起绿色的眼睛看着西雷索林修长的红色身影消失在了带着清冽雪花味道的空气中,瓦诺扎呼吸了一口气,又深深的吐出来。 望着载有西雷索林的马车消失在了远方的夜色下,瓦诺扎转头,看着身后跟着送出来的塞扎尔,美丽的容颜上忽然一丝表情都没有了。 “……过来,塞扎尔,上楼去,我有话和你说。” 有些畏惧的看着母亲像是覆盖了一层面具的容颜,塞扎尔觉得寒气整个向自己裹了过来,从小他就畏惧母亲胜过父亲,成年后的今天,这个一直残留着的微妙恐惧还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出现。 无奈的和母亲上楼,走进一间点着蜡烛的房间,塞扎尔一只脚还没有踏进门,他的脸颊就受到了一个强烈的冲击! 开始的时候,塞扎尔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片刻之后,一阵热辣突兀的从脸颊上蔓延开来,疼痛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思维运做,教皇军的年轻首领才知道自己刚才挨了一记耳光。 错愕的抬头,塞扎尔看着母亲,但是无法从瓦诺扎那仿佛笼罩了一层面罩一般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半晌,他才醒悟什么似的用手背抹去了嘴唇旁边的鲜血。 瓦诺扎的脊背挺的笔直,漠然的收回手,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逼视着儿子,他忽然冷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你居然在战争的最紧要关头作出离开前线这种无谋的决定!你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差,你还嫌佛罗多斯的威望不够大吗?”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的严厉,只是冷静的叙述,却让塞扎尔觉得一阵发寒,他虚弱的辩解“妈妈……是卢克丽佳她……” “这是理由吗?是一个女人重要还是一场战役重要呢?她能够和义大利相比吗?你是要统治义大利的人——塞扎尔——” 听着瓦诺扎的话,他绿色的眼睛微弱的情绪有了微妙的改变,他直直的凝视着瓦诺扎,然后不可思议的开口“……母亲……卢克丽佳不是什么别的女人——她是你的女儿,我的妹妹——” 瓦诺扎冷冷的截断他的话,尖锐的笑着:“她还是你儿子的母亲——塞扎尔!” 被上等丝绸包裹着的修长躯体一阵席位的颤抖,塞扎尔无法说话,他只能深呼吸着低下头颅,努力平服着自己的情绪,绿色的眼睛紊乱而动摇,而他的母亲则完全不在意儿子的感受,她只是高傲的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象个女王一样优雅的转身离开,向楼下热闹的会场而去。 对于瓦诺扎而言,今天晚上的价值就是她的再一次胜利,让失败的敌人屈服在自己的意志主席,虽然对手冠着她的儿子这样一个名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而塞扎尔所能做的,就是目送着自己的母亲矜持高傲的离开—— 第十四章 坐在马车里向自己的府邸而去,在车轮颠簸了几十个轮转之后,西雷索林忽然觉得胃里面有些不舒服。 是刚才的东西没有吃好吗?轻轻按了下胃,觉得刚才酒的味道有些泛了起来,像是渣滓一样让人不舒服的味道从舌头的后面向上反冲着,西雷索林不怎么在意的拧了下眉毛,不一会,堵塞的感觉消失了,不愉快的感觉也消失了,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阵像是着火的感觉忽然毫无预警的从胃里一直蔓延到食管—— 疼!好疼! 呼吸一下子窒息了,西雷索林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下意识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隔着红色的法衣抓挠出了渗透着血迹的抓痕—— 是毒药! 清晰的头脑在这种时候还能判断出自己到底怎么了,忍耐着身体内部燃烧一般的疼痛,西雷索林让自己呕吐,把胃里面的毒药吐出来! 神志……开始模糊了…… 西雷索林感觉到酸涩的胃液充满了整个口腔,那种着火一般的疼痛开始在神经之中蔓延开来——每一根神经都仿佛沐浴在地狱的火焰之中,一点一点的把血液和意志都焚烧殆尽——疼的无法形容,连骨髓都疼! 听到了自己的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也听到了侍从们停下车子慌乱围过来的声音——但是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肌肉、骨头、耳朵、眼睛都变成了化石似的僵硬。 已经根本不知道自己吐的是胃液还是胆汁了,西雷索林甚至听不到因为自己撞到马车地板而发出的巨大声音——一向宛如钢铁一般坚韧的神经在药物的侵蚀之下化做了空白,如火焰一般的疼痛焚烧着最细微的末梢神经—— 眼前所有的景物蓦然消失,而他的意识也和消失的景物一样被药物的力量强行终止——不断痉挛的身体中唯一留存的就是疼痛而已—— 思维像是被扭断的琴弦一样,全部消失了,西雷索林只能在周围侍从慌忙不知所措的簇拥下整个沉入混沌的黑暗——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从远处而来的车队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豪华的马车里一个娇女敕的声音急促的传了出来“……把西雷索林大人放到我的马车上来!” 西雷索林的侍从从马车上的标志认出来对方是波鲁吉亚家族的马车,他们根本不敢把自己的主人交给她。 马车里的女子似乎知道他们的想法,她干脆走了出来。 “我是凯萨琳·波鲁吉亚,堪拉普候爵佛罗多斯·波鲁吉亚的妻子——”女子灿烂的金发在黑夜里反射着一丝微弱的光芒,她秀丽的容颜却在火把下带着苍白的味道“所以……请把西雷索林大人放心的交给我——” 平常内向而懦弱的女子此时像是把积累的魄力全部发挥出来一样,她镇定的吩咐着双方的侍从“把西雷索林大人转移到我这里来,然后去请医生、侍女立刻回府邸去煮绿豆汤——”在此刻发挥了自己血液里遗传的强悍,凯萨琳有条不紊的吩咐每个人做应该做的事情,然后和侍从接过了西雷索林回到马车里。 第9页 “以最快的速度回府邸。”她冷静的吩咐车夫。 马车飞快的在堆满积雪的道路上宾士着,凯萨琳搂紧了怀里的人,刚才的镇定现在完全不见了,家族强悍的血统似乎在刚才的举动当中消耗殆尽,她像是一只在猫爪下发抖的小老鼠一般蜷缩起身体,只能拼命的抱住西雷索林,阻止恐惧的眼泪从蓝色的眼睛里面滚落出来。 她在心里念着上帝的圣名——上帝啊! 如果她今天没有参加瓦诺扎的沙龙——如果她没有看到西雷索林离开——如果她没有跟着离开——如果她没有发现——如果她来晚了—— 天啊!她不敢想象—— 努力的眨眼,让已经涌出来的眼泪重新回去,凯萨琳接过使女递过来的毛巾,仔细的擦拭掉西雷索林嘴唇旁边的污物,然后颤抖着把清水灌入他的喉咙—— 让他不断的呕吐,再不断的灌进干净的清水,这样反复不断的洗胃,在到达府邸和医生会合之前是凯萨琳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不可以哭——她这么告诉自己,感觉着手指下的肌肤越来越热,像是着火似的滚烫,一种远比哭泣还要绝望的情感尖锐的在她胸膛之中跳跃着—— 不断的给高烧昏迷的西雷索林冷敷降温,凯萨琳颤抖着细弱的肩膀,纤细的十指神经质的绞在一起。 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咒语似的,凯萨琳紧紧的握住西雷索林的手指,用力到让手中男性的手掌都泛起了青白。 因为——我是这么的爱你——跟我的丈夫一样——不,我比他还要爱你啊—— 在心中绝望的倾诉着,凯萨琳咬紧了嘴唇,把自己没有权力说出的爱字含在嘴唇之间—— 随时会失去西雷索林的不安在血脉之中蔓延,凯萨琳的喉咙里忽然有了呕吐的感觉,在沙龙里吃下的食物开始向食道上涌起,叫嚣着撕扯她敏锐的感官。 拼命的捣住嘴巴,把所有的一切枯涩和呕吐的都咽回去,凯萨琳拧着眉毛,终于无声的落下了眼泪。 大颗大颗的透明泪珠从凯萨琳苍白的容颜之上滑落,滚到西雷索林的额头上、脸上、嘴唇上…… 看着自己的眼泪落在他的嘴唇上,凯萨琳抽泣着捂住眼睛,让眼泪从指缝里落下…… 屋子里到处飘荡着药物的味道,明明那么明亮的烛光因为太多的人穿梭来往而飘忽不定,让那些被投射在妆台镜子里的人影黯淡鬼魅的像是幽灵。 而其中最苍白的一个就是站在床边的凯萨琳。 医生们围绕着病人细声的交换着治疗的方案,声音不大,细弱的像是蚊子,但是这种嗡嗡的音量反而能在最大限度上带起凯萨琳的恐惧。 呕吐的感觉还在胸口附近徘徊,觉得自己随时会没有形象的呕吐出来,凯萨琳一手按住胸口,另外一只手抵压在嘴唇上,神经质的啃咬着,她一双蓝色的眼睛焦急的看着被医生包围的西雷索林,丝毫没有注意到手指和白晰的牙齿之间已经开始隐约渗透出红色的液体。 终于看到主治医生从人群里面抽身而出,凯萨琳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医生——他怎么样?” 已经花白了头发的医生用手帕擦拭着全是汗水的额头,然后恭敬的向凯萨琳低头“……夫人,如果今晚大人可以苏醒过来还好……如果不能的话,恐怕我们也就回天乏术了……” 这个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所以绝望的感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太长的时间,凯萨琳放下手在胸前交握“……那……有什么后遗症么?” “……”同情的看着面前有着少女一般感觉的女子,老医生沉重的叹息一声“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要告诉您实情——夫人,就算是西雷索林大人顺利的渡过现在的难关,月兑离了危险醒过来,他的眼睛——恐怕也什么都看不到了——虽然您采取的措施是及时的、正确的,但是毒药的药性太毒……毒到就是这么短的片刻已经足以破坏西雷索林大人的视觉神经了……” “……”听觉的神经在听到这残酷宣判的瞬间冰封,一个字一个字的把医生的话在耳朵里过滤,过了很长时间,凯萨琳才不可思议的瞪大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困惑的问道“……不可能挽救了吗?” 医生又是一声叹息,沉重的像是铁匠那老旧的风箱被挤压出的叹息,他再度开口,带来的却是让凯萨琳彻底失望的话语“……夫人……除非是上帝的权能降临在我们可亲的西雷索林大人身上——不然——”他没有把话说完,却成功的让凯萨琳了解他的意思。 觉得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的敲在自己心脏上,凯萨琳深吸一口气,踉跄了下,双手无力的扶住桌子“……我知道了……”她几乎是虚弱的说。 “知道了……知道了……”喃语着,凯萨琳绝望的闭上眼睛—— 西雷索林苏醒过来是在快要天亮的时候,发现病人恢复了意识,医生们都不禁在心里大呼万岁! 确定病人已经月兑离了危险,医生们向凯萨琳和她的侍女交代了必要的一些东西,就都各自到楼下去休息了。 把烛台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带着哀伤的情绪,凯萨琳看着在苏醒后随即沉睡的西雷索林,仔细调整蜡烛的角度,不让烛光直接射到他苍白的容颜上。 小心的伸出手,凯萨琳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觉得还是很热之后,叹了口气,从冰桶里面拧了毛巾冰敷。 烛光下教士的容颜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摆放在庭院里的石膏像。 把冰敷的毛巾放上去,凯萨琳迟疑着把白晰的指头按在他的眼眶上,感觉着下面生命的搏动。 在她的记忆中,那是一双美丽的像是清澈烟水晶一样的眼睛——淡然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她曾经想过,上帝的眼睛一定是和西雷索林的褐色眼睛一样颜色,一样的淡漠——在那双眼睛里面,所有的存在都是平等的,但是,只要被他凝视,只要自己的倒影出现在那双眼睛里,她就觉得好幸福……可是……这双眼睛即将看不见了…… 想着想着就从嗓子里面呜咽出来,凯萨琳无力的捧着脸在掌心哭泣,却发现自己根本流不出眼泪。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看不到他喜欢的人了——也看不到自己了—— 就带着这么绝望的思想一直坐在西雷索林的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凯萨琳只觉得绝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一点的累积,重重的压到自己的身上—— 已经过了中午,在他的床边解决了午饭,凯萨琳重复着冰敷、量体温、喂药的机械动作,眼神一直胶着在西雷索林身上。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崩溃的——神经质的摇了摇头,凯萨琳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面对熟睡的西雷索林。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像是被雪擦干净似的清澈阳光射透天鹅绒的窗帘,洒进来细绒似的薄薄金黄阳光,为一切都渡上淡金的边框。 西雷索林安静的睡在金黄色的光之涟漪中,像是殉教的圣保罗,而这样安详的睡容却只让凯萨琳更加的绝望。 她该怎么告诉苏醒过来的西雷索林? 就在凯萨琳的内心被名为绝望的怪兽吞噬的时候,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丝震动的感觉,凯萨琳下意识的看向床上,而床上的病人已经安静的睁开眼睛,一双褐色的清澈瞳眸在空气中无声的闪动。 第10页 心脏——在瞬间被揪紧! “你醒了?”凯萨琳努力平复着胸膛之中哽咽着的情绪,用最正常的语调和苏醒的西雷索林说话。 “恩……凯萨琳……夫人吧……”教士的声音是虚弱的,小而让人听不清,带着一种风中烛火般的微弱感觉。 把这样细弱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发现自己又想哭了,凯萨琳用力的吸了下鼻子“您中毒了……刚刚月兑离危险……先好好休息吧……” 没有说话,西雷索林微弱的点了下头,闭上眼睛。 以为他又要睡觉,凯萨琳刚刚松了口气,教士那虚弱的声音再次让她体验到什么是绝望。 “凯萨琳夫人……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吗?”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西雷索林虚弱的说着话,而凯萨琳却像是被尖锐的针刺到心脏似的狠狠瑟缩了下,她在灿烂的阳光中狠命的拧着手指,“……啊……现在是早上……”说完之后,凯萨琳立刻就后悔了——她应该说谎的! “……”看起来是在沉默,过了片刻,西雷索林那双睁得很大的清澈眼睛看向了她,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非常平静“……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情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的眼睛怎么了?” 听着他无力而断续的话语,觉得自己体验到了心脏堕入冰海的感觉,凯萨琳听着自己无比清晰的宣布着残忍的事实“……您的眼睛被毒药侵害……再也看不到了……就是这样……” 她好想哭——居然是她告诉他这么残酷的消息—— 看起来似乎比凯萨琳还能接受这个噩耗,用仿佛在听着别人的事情一般冷静的态度听完,西雷索林点了下头,似乎非常平淡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要告诉佛罗多斯。”这是他唯一的吩咐。 “我不想看到他丢下军队跑回来。”西雷索林这么淡淡的说,然后就不再说话,而在他旁边,蓝眼睛的女子咬着手指,无声的哭泣着—— 幸好——他看不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凯萨琳这么想着。 闭上眼睛,西雷索林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失明了——看不到了—— 好不真实的感觉,即使眼睛确实看不到了,但是那种奇妙的期待却升腾起来——一切都是梦,仿佛只要他睁开眼睛就能再看到光,仿佛一切都是个噩梦一样的感觉—— 可是他清楚,这是事实—— 很想叫出来,很想发泄一下——可是不行,他听到凯萨琳的声音里面带着哭音,不可以再让她担心了—— 所以他必须要镇静—— 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呢……西雷索林在心中默念着情人的名字。 虽然告诉凯萨琳不要通知佛罗多斯,但是他好希望此时佛罗多斯可以在自己的身边—— 为什么你不在…… 我好想你…… 怀着不同的心思,床上的男人和椅子里的女人都暗淡了各自的心神,想着不一样的人—— 当西雷索林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时候,米兰攻略进行的非常顺利,利用毒药让整个米兰城里的人集体中毒,接着就轻松的拿下了米兰城,虽然米兰大公斯福尔扎带着骑士突围逃走,但是佛罗多斯却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米兰一纸降书。 邦让三座具有战略意义的城市给波鲁吉亚家族,然后赔偿大量的财物,在前线全权负责所有事务的佛罗多斯等把交接换防等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回到罗马的时候,已经是三月末了。 春天的气息降临在这个美丽的城市之上,古老而爬满常春藤的建筑物上,那些蛰伏了一个冬天的小小生命也窥探着春之女神翩跹的脚步,羞怯的将新绿温柔的绽放。 凯旋的英雄回到了罗马,先是去向教皇报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打算先和妻子见面,然后第二天再去情人那里,佛罗多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不意外的看到自己美丽的妻子正在门口欢迎自己。 “我美丽的凯萨琳,你现在美丽的让我想要拜倒在你脚下。”心情很好的佛罗多斯对凯萨琳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他从马上跳下来,吻妻子的面颊。 显然没有丈夫的好心情,凯萨琳面色凝重的勉强微笑,她低下金黄色的头颅,用力的拧着十指“我……必须有事情要告诉你……” “……”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佛罗多斯挑了下眉毛,遣散了侍从,眼神里面带起了一丝冷冽的神色。“怎么了?”他亲昵的把凯萨琳拉进怀里,向府邸走去。 “……”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凯萨琳引导着佛罗多斯向二楼的卧室走去,站在了她的卧室门口,凯萨琳无声的向关着的门比了一下手势。 疑惑的上下打量沉默的妻子,但是无法从妻子的表情上看到任何的端倪,佛罗多斯拧着眉毛推开了门,而就在他进去的瞬间,凯萨琳轻轻的关上门,离开。 听着身后门和门框接触的声音,佛罗多斯又拧了下眉毛。 房间里面没有点蜡烛,只有从落地窗透射而过的几丝月光和星光在这个幽暗的空间之中温柔而稀薄的游曳着。 房间里的一切当都是暗淡而朦胧的,开司米的鲜艳窗帘被结成花纹的绳子松松的绑住,被月光照射到的部分看起来像是蒙了层珍珠的色泽,而背光的部分则幽幽的在黑暗中剧出属于自己的领地。 空气中像是浮动着一层雾气。 像是回应门关上的声音一般,在房间的暗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摇动了起来,接着,和月光一样清冽的声音在空间之中振动起来。 “凯萨琳吗?” 是西雷索林的声音—— 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听到情人的声音,佛罗多斯不可思议的睁大了“……修……你怎么会在这里?” 晃动的人影似乎凝固了,过了片刻,清淡的声音才再度浮动在空间中“你回来了啊……” 把蜡烛点燃,佛罗多斯在蓦然明亮的空气中看到了情人的身影,他微笑着走过去“我真高兴你在……修。” “……”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坐在沙发上的西雷索林只是精确的把眼光调到他的方向。 “……”终于发现到不对,拿着烛台,佛罗多斯小心翼翼的半跪在他面前,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上投下的阴影。 仔细的看着那张仿佛是石膏像一样没有血肉感觉的脸,过了很久,终于察觉出异样的佛罗多斯轻轻的用手在他眼睛上虚划,声音中带了丝谨慎“……修……你的眼睛怎么了?受伤了吗……” 敏感的眼皮感觉到人类的体温,西雷索林翕动了一下睫毛,然后睁开眼睛。 依旧是清澈的褐色眼睛,但是一点焦距都没有。 ——佛罗多斯听到蜡烛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蜡烛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滚了几转,无声的熄灭了,一切又回到黑暗,佛罗多斯看着那张沐浴在月光中的苍白容颜“修……”他困难的开口。 “……和你想的一样——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西雷索林淡然的说着,然后模索着伸手,把他抱在怀里。 直到这时,教士自从失明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紧紧的搂住佛罗多斯“我中了毒……是凯萨琳夫人救了我……但是……命虽然拣回来了……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了……” “……“觉得自己不说些什么不行,佛罗多斯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声带,他干涩的清了下嗓子,还是说不出话。 “……凯萨琳夫人救了我……她现在的立场非常的微妙——因为按照瓦诺扎夫人为她设计的立场而言,她是不应该救我的,但是她救了……那么是不是她有改变立场的理由?她有没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呢……” 第11页 “修!”几乎是咆哮着,佛罗多斯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用力的把他抱在了怀里! 他非常用力,用力到让教士的脊背都生疼的地步—— “……”像是完全不觉得疼一样,西雷索林只是安静的将细瘦的手腕环绕上情人强健的躯体。 “修……我求你……求你在说这种悲伤的事情的时候用悲伤的态度好吗!”佛罗多斯的声音有了隐约的哽咽。 他的手滑上情人的面颊,感觉到指尖有一点潮湿的水气。 ——佛罗多斯哭了—— 那个男人为他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教士小声的道着歉,声音细细弱弱的。 双手捧着西雷索林的脸,他安静的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像的,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呢……修……” “因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抱歉……”西雷索林道歉,然后象不知所措一般的轻轻吻他的额头、面颊、嘴唇。 “……那……为什么不哭呢……修?” “……因为……泪腺也坏了……” 轻轻的,哀伤的对话振动着月亮的海洋,而黑夜的女神在此刻也似乎悲悯的展开她宽大的羽翼,将一切拥抱进名为静默的胸怀—— 于是,在黑暗中的两个人只能安静的拥抱着彼此,让泪水的味道安静的和哀伤一起蔓延—— 第十五章 轻轻的抚摩着佛罗多斯的脸庞,教士温柔的笑了下,褐色的眼睛在沈淀着月光的空气之中清澈异常。 “……很不可思议呢……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你的脸……” 握住在自己容颜上游走的纤细手指,佛罗多斯凝视着月光之下没有什么感伤表现的容颜他不可思议的开口“……修……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那我应该大哭大闹,把所有的东西摔成稀烂?”西雷索林反问,手指轻轻的描画着他优雅精悍的脸部线条,将最细微的细节也深深的刻印在脑海中。 “你应该哀伤。”佛罗多斯温柔的回答情人,不同色的美丽眼睛刚刚被泪水冲刷,在黑夜中闪烁着珍珠一样的淡朦光泽,如水一样的眼波抚慰过黑暗中纤瘦的人。 “……在你的面前?我可以露出哀伤的情绪吗?”象个孩子似的侧头,西雷索林脸上有丝纯净的疑惑。 “恩。”他温柔的应答着。 身体轻轻的前倾,西雷索林无言的把自己的头埋在教皇军领袖深褐色的纤细发丝之间,像是从胸腔里面发出申吟一般深深的喟叹。 抱住怀里因为完全信任而异常柔顺的躯体,佛罗多斯知道,这是怀里的人最深的信任表现了。 因为一直太过坚强,所以不知道哀伤的表现。 因为一直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去依靠别人。 而现在,西雷索林正笨拙的试图对他表现自己的信任和依赖。 没有办法松开抱着他的手,佛罗多斯只能跪在地毯上抱紧怀里的躯体。 时间安静的渡过,仿佛这么依偎着就可以依靠人体的温度来平服一切的伤痕,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天边的月亮渐渐的朦胧起来,黑色夜幕的边缘透出一丝优雅青蓝的时候,佛罗多斯的声音在空气中不祥的响起,搅乱了月光清幽的脉动,往平静的夜之海洋丢下了一块石头。 “……谁做的?” “我的眼睛?”把头埋在他发丝之间的男人问道,声音有些模糊。 “对。” “……我在瓦诺扎夫人的沙龙上喝了一杯酒之后的效果。”没有直接说出凶手的名字,西雷索林只是技巧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她会付出代价。”佛罗多斯说到,稍微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量。 他不同颜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西雷索林身后的墙壁,似乎上面能映照出瓦诺扎的身影,他重复着自己说出的话,带着诅咒的味道“……她一定会付出代价——任何人伤害你都要付出代价——” 说完了这句让听的人不禁发寒的话之后,佛罗多斯搂紧了怀里的西雷索林。 而被拥抱的教士也默默的收紧了纤细的手腕。 在自己丈夫回来的第二天,一向深居简出的凯萨琳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应邀参加了卡萨兰枢机主教的情妇举办的园游会,而几乎从来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的凯萨琳意外的在公园里看到了塞扎尔。 殷勤的吻自己表妹的手,瓦伦蒂诺伊斯公爵看着阳光下清纯的像是一朵小白花的凯萨琳。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怎么样?”他笑容可掬的提议着,为她端了一杯饮料。 看了一眼绝对不可能是偶遇的表兄和他手里的饮料,凯萨琳礼貌的拒绝“谢谢,但是公爵殿下,我一会还要去菲伊丽丝夫人的沙龙去打牌。” “……”没有正面回复她的拒绝,塞扎尔喝了一口饮料“放心……这个里面没有任何毒药。” 听出他话里有话,凯萨琳站住,回头,“去哪里?” 塞扎尔优雅的做了个手势,两个人向森林的内里走去。 体贴的替表妹遮挡阳光,塞扎尔在意味深长的打量她片刻之后忽然开口“……你变坚强了,我的凯萨琳——你恋爱了吧?”她以前内向的像是一朵随时会雕谢的小花,现在却可以直视他的眼睛说话——不简单。 “……”面对着可能是谋害西雷索林的参与者之一的塞扎尔,没有回答的意思,凯萨琳宝蓝色的大眼睛只是注视着地面的阴影。 也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塞扎尔笑着开口“西雷索林主教怎么样?”他直截了当的进入话题“听说他生病了?” “……”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凯萨琳淡淡的说道“是的……托您的母亲我的姑母的福,西雷索林大人的眼睛失明了……什么都看不到到了……怎么?教皇要下令以这个为理由解除西雷索林枢机主教的职务吗?” “你除了胆子大了之外也变的牙尖嘴利了……”他笑了下,美丽的绿色眼睛弯了起来“教皇怎么可能解除他的职务?凭堪拉普侯爵的权力,忽视掉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应该没有什么——” “您想说什么?”在半年前连看人都不敢抬起眼睛的少女现在抬起了头,蓝色的眼睛正视他。 “我的母亲很生气。” “瓦诺扎夫人不会在现在对我怎么样的。”她冷静的说着“殿下,您的母亲不会作出正面挑衅我的丈夫的事情。姑妈不会做没有九成胜算的事,她也不会愚笨到正式挑战佛罗多斯现在的权势。” 塞扎尔深思熟虑的看着她,然后发现她的眼睛是一双意志坚定的“女人”的眼睛,而不再是“少女”的眼睛“……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你真的恋爱了吗?物件是佛罗多斯?”他窥探一般的看着凯萨琳,然后狡猾的转着绿色的眼睛“不——是西雷索林吧?” “……”即使有任何的震惊也没有表现出来,凯萨琳只是向他行礼“您要是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离开了。” 不等塞扎尔说话,她转身离开,但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殿下,我希望您知道,我是一个懦弱而无能的女子,但是,我和您流着相同的血脉——您明白吗,您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做得到——” 不去管塞扎尔的反应,凯萨琳鞠躬,然后离开。 “……真不愧是我的表妹……”看着她在绿色的阴影之中走远,塞扎尔若有所思的拧起了眉毛“麻烦了……”他喃喃自语,没有完成自己的目的,反而让凯萨琳和自己摊牌,不过,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第12页 一边思考着,塞扎尔一边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情妇,露出了俊美的微笑,走上前,揽住对方纤细的腰肢。 从公园回来就和情妇在床上狂欢,等打发走了情妇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慵懒的从床上起身,塞扎尔束紧睡衣的腰带,把还带着欢爱气息的沉重身体靠在壁炉上。 而这时,他的侍卫长走了进来“殿下,有卢克丽佳夫人的信。” 悠闲的倒了杯酒,有着绿色眼睛的青年没有立即喝掉的意思,而是注视着银杯里的绯红色酒液“拿过来给我”他问,看着门口垂手而立的东。 “是。” 悠闲的拆开信封,仔细阅读完了内容,他无意义的笑了下,用指尖转着杯子,自言自语“卢克丽佳消息真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西雷索林的事情了……” 天边清晨的阳光逐渐开始强烈起来,蛋壳青的天幕逐渐有了一线明蓝,塞扎尔调转了视线,点燃蜡烛把信烧掉,再仔细的把灰烬扬到空中,思忖了片刻,他走到桌子前迅速的写好了一封信。 仔细的检查内容,确定没有任何疑义之后,他小心的用火漆和戒指印章封好信,塞扎尔把信丢到了东的手里“尽最快的速度亲手把这封信交到卢克丽佳手里——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曾经送过这封信,也不要让别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是的。”东恭敬的低头。 知道自己的命令会被彻底的执行,塞扎尔诡异的弯起嘴角,他在心中默默的念着。 即将永远的再见了呢……母亲、佛罗多斯——西雷索林大人—— 看着东离开,他绿色的眼睛里面忽然浮现了一丝稀薄的温柔“……卢克丽佳啊……” “……无论我走到那一步……也只有你会永远的陪伴着我吧……我的卢克丽佳啊……” 1503年的七月,来自费拉拉公国妃卢克丽佳的邀请信到了瓦诺扎的手上。 她想念母亲,再加上自己刚刚小产,希望母亲能够来看望她。 这是一封瓦诺扎根本没有理由拒绝的信,再说也真的有点担心卢克丽佳,瓦诺扎要求塞扎尔或者是自己最小的儿子乔菲和自己一起去费拉拉公国。 “抱歉,母亲,我八月份有地方主教的任命会议要出席。”塞扎尔礼貌的拒绝母亲,而乔菲的妻子桑西娅恰巧要生孩子,瓦诺扎决定一个人上路。 “您这样我会担心的。”塞扎尔如此回答,然后对她说“正好我们波鲁吉亚家族的北部领地需要视察,就让佛罗多斯和您一起去吧,有教皇军最英勇的教士和您一起去,我也放心。” 虽然觉得儿子让佛罗多斯和自己同行的提议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但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推月兑,瓦诺扎只好答应和佛罗多斯一起去费拉拉。 而这个名单中的另外一人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陷入了沉吟, “塞扎尔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佛罗多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吟着合上了手掌里面的书籍,皱起了纤细的眉毛。 在桌子的另外一边,西雷索林也停止对盲文书籍的模索,他抬起头,没有焦距的清澈眼眸看向佛罗多斯“……只有是阴谋和不是阴谋这两种可能而已。” “哈!涉及到瓦诺扎和塞扎尔的事情——不是阴谋的可能性有多少?”佛罗多斯讽刺的笑笑,他顺手点燃了蜡烛,俊美的容颜在烛火中隐约着诡异的味道。 “最大的可能性是到费拉拉之后,瓦诺扎和卢克丽佳联手做掉我——你觉得呢?” 坐在一边的教士点了下头。“这个可能性不低。” “啊~~~~~~真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佛罗多斯不怎么真心的微笑, “你可以不去吗?” 透过蜡烛看着情人苍白到无色的容颜和那双镶嵌在白晰脸庞上,如今已经是装饰品的眼睛在夜色和烛光交织的波动里暧昧的温暖着,佛罗多斯忽然放软了语调“……修……放心……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她怎么对的你——我会十倍的报复——而这次是一个机会”他危险而温柔的微笑着,不过其中的温柔只针对自己什么偶看不到的情人而已。 坐在他对面的教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起来将身子横过桌面,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轻轻抚摩上他的脸庞。 轻轻迭上那只在自己容颜上游走的脸庞,他微笑“……修似乎很喜欢模我的脸……” “因为没有视觉之后,关于物体形状的记忆会消失的非常快。”西雷索林淡淡的回答“我可不想忘记你的长相啊……所以这样熟悉一下不是很有必要吗?”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佛罗多斯温柔的微笑起来“……那等我回来之后让你模个够好了……” “所以呢,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他轻轻把手叠上他的眼睛,温柔的微笑“……这次……我不会不在你身边——” 1503年的七月中旬,瓦诺扎和佛罗多斯启程向费拉拉而去,预计在八月初和卢克丽佳见面,而西雷索林也没有离开佛罗多斯府邸的意思,作为佛罗多斯走后理所当然成为这个府邸主人的凯萨琳把红衣主教照顾的很好。 很清楚丈夫、丈夫的情人和自己姑妈之间对立的关系,凯萨琳拼命的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力为他们收集关于波鲁吉亚家族的情报。 就本质上讲,凯萨琳并不是一个擅长或者对阴谋和权力斗争有天分的人,从某一个角度而言,她甚至是缺乏政治灵敏度的女性,但是出于就一个那个年代的女性而言最为强大的动力——爱情,她义无返顾的投身到罗马的政治旋涡之中,努力将自己能获得的一起情报都放到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这样的勤劳足以弥补她在政治方面的幼稚。 对凯萨琳几乎没有正式的观察过,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怯懦的苍白印象上,但是自从西雷索林的眼睛失明了,这个女性就以一种异常的速度成长,像是走错了门的精灵一样蓦然进入他的世界。 西雷索林抱着一种很诡异的心情研究着凯萨琳,而最后他发现自己不能为她突然的转变找到理由——他没有办法去相信凯萨琳——他相信佛罗多斯是因为他和佛罗多斯有着共同的利益需求和最终导致利益需求共同化的微妙感情纠缠,而他无法在凯萨琳和他们之间找到任何相同的利益或感情,就实际而言,凯萨琳的利益和瓦诺扎倒是比和他们来得亲近。 但是凯萨琳从瓦诺扎手里救下自己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一边防备着凯萨琳,一边又要依靠她获得情报,西雷索林经常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怪圈。 “西雷索林大人,我今天从吉乌莉亚夫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从教皇最宠爱的情妇吉乌莉亚的宴会上回来,凯萨琳把早上就做好的苹果派热好给他端上来,在西雷索林那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投向食物的时候,她才纵容自己根本隐藏不住靶情的眼睛凝视他苍白的容颜。 苹果派的味道很好,不过西雷索林没有欣赏的余裕,他只是安静的抬头,催促凯萨琳说下去。 明明知道那双褐色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在被凝视的瞬间,凯萨琳还是忍不住心头的悸动。 “吉乌莉亚夫人说……明天很多将军要到罗马附近的佩瑟去夏狩……塞扎尔殿下、乔菲殿下、波兰卓大人都要去。 “但是我没有收到请柬。”西雷索林淡淡的说。 第13页 “啊……是因为您的眼睛的缘故……”凯萨琳这么说着,心里酸了下“不过这个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消息……” “……”没有说话,含了一口苹果派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的西雷索林问到“……还有没有什么消息?” 努力的想着,想了半天,凯萨琳才说到“吉乌莉亚夫人似乎提到,因为明天教皇也要去参加狩猎,为了保证猎场的安全,今天东带着侍卫队去佩瑟清理猎场去了。” 凯萨琳不认为这个消息很重要,但是西雷索林却脸色一变! “东现在离开没有?!” “听吉乌莉亚夫人说,他今天一早天还没有亮就走了——” “凯萨琳夫人,立刻给我取地图!”西雷索林沉声说道,苍白的脸上带着几丝难以掩藏的波动情绪。 很少见到西雷索林情绪波动的样子,凯萨琳吓了一跳,立刻取出书柜里的地图。 在她把地图铺平在桌面的时候,西雷索林问道“今天是侯爵离开的第几天?” “……第四天……”回答着,凯萨琳铺开了地图。 “凯萨琳夫人,请您告诉我佩瑟的附近是不是有条叫卡米里的河?” “是的……就在佩瑟附近,是台伯河的支流。”寻找着地点,凯萨琳点头,而西雷索林继续问道“那么按照预定的行程,现在侯爵和瓦诺扎夫人应该到哪里了?” 凯萨琳看着地图上标明的时间线,回忆预定行程表上的内容“恩……今天他们应该到路尔卡纽城。 “……好,凯萨琳夫人……你接着帮我看……卡米里河应该是朝费拉拉的方向流淌的吧?如果从卡米里河搭船下去,和侯爵他们一个方向而去,最快几天在什么地方可以和侯爵遭遇?”西雷索林继续发问,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冷静的焦躁。 凯萨琳虽然完全不知道他想要作什么,但是却莫名其妙的感染了西雷索林的紧张,她有些颤抖的用手指按压着地图上的地点,然后拼命的计算日期“……恩,您说的没有错……是五天后,五天后他们会会合……在优克里耶城会合。” 优克里耶城……在心里暗念着这个陌生城市的名字,西雷索林问道“那里是是谁的领地?” “恩,是卡路佩行宫伯爵的领地——他和波鲁吉亚家族的关系非常好。” “……那好,附近的地形怎么样?” 凯萨琳据悉低头观察地图,然后回答“……恩,在佛罗多斯前进的方向——有一大片荒芜的荒地。很荒凉,大概往前往后十五公里左右都没有人烟。” 就是这里了! 西雷索林单手撑着桌子,他沉重的吸着气,感觉着胸腔里面仿佛空气捶打着内脏的空洞感觉。 他预料错了! 有瓦诺扎的同行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以为把佛罗多斯诱到费拉拉去解决才是塞扎尔的目的——但是他错了!塞扎尔让瓦诺扎同行使的是障眼法,他的目的是在优克里耶城把佛罗多斯和瓦诺扎一起截杀! 好毒的阴谋—— 把自己的母亲也一起算计了进去的阴谋—— 真不愧是塞扎尔的诡计——这种冷血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迅速在大脑里面把目前所有的情报整合分析,过了片刻,西雷索林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精确的看向不知所措的凯萨琳“凯萨琳夫人,侯爵的军队现在驻扎在哪里?” “在……在伦克因城。” 还好……是和优克里耶城在一个方向上,稍微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西雷索林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凯萨琳到底是否值得信任之后,决定了自己向她和盘托出比较合适。 他走上前,按住了凯萨琳的肩膀,而透过衣料传递的体温让凯萨琳发抖。 在这样的一个瞬间,空气似乎凝结了,一种诡异得让人发抖的气氛低低的压了下来—— “听我说……”西雷索林困难的舌忝了一下嘴唇,下意识的在手指上注入力量,把掌握的纤细肩膀深深的捏住“我想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他并不信任凯萨琳,但是此时此刻找不到其他人选的他却不得不信任——把生命和希望交托给一个他所不信任的女人——西雷索林在开口的时候,心中的理性正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第十六章 听着西雷索林的话,觉得脑海里面炸开了一个烟花似的,带着眩晕的特有虚弱,凯萨琳回答着“……您……可以相信我……” 在这个时候也无法追查凯萨琳说的是真是假,西雷索林只是更加用力的扣紧她的肩膀,一双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她,而注视她的人并不知道被他注视的少女几乎要在这种直接的凝视下停止呼吸。 “凯萨琳……安静的听我说……”他第一次没有在她的名字后面使用敬称,而这样亲昵的称呼让凯萨琳觉得整个大脑都热了起来“根据我的判断,塞扎尔殿下是想在优克里耶城截杀佛罗多斯和瓦诺扎!而出城的东就应该是去追佛罗多斯他们了——” 被这个恐怖的事实整个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凯萨琳轻轻颤抖着嘴唇——虽然说出了和塞扎尔摊牌的话,但是实际上只有18岁的凯萨琳无论是在手腕还是在胆量上都无法和政治经验丰富的塞扎尔相比,她不知所措的忽闪着蓝色的大眼睛,然后看着西雷索林,而红衣主教的苍白面孔上笼罩了一层沉重的铁青。 “天那……”她细弱的呢喃着,微弱到可怕。 “听到没?凯萨琳,我现在立刻去伦克因城调集军队追佛罗多斯,而我离开之后,罗马城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凯萨琳,你知道佛罗多斯拿来联络用的烟花吧?” 凯萨琳蓝色的大眼睛里面莫名其妙的含了泪水,她用力的摇头,在想起来对方看不到之后才开口“……不……我不知道。” 西雷索林点了下头,他按压在凯萨琳肩膀上的手又收紧了力道,几乎让她疼的叫出来,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忍耐着,用力的拧起眉毛“凯萨琳,我和佛罗多斯嫌危急的时刻利用鸟和人来传递消息都太慢,我们决定使用烟火为紧急时刻的通信方式,具体的每一种烟花代表什么意思都写在这里。”他从教袍的内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慎重的交到她手里。“你一定要仔细看好,然后记下来。” 紧张的把纸条捏在手里,凯萨琳有些微的颤抖,她用力的点头,忘记眼前的男人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 从手掌的触感之间感觉到了凯萨琳的恐惧,西雷索林改变了手掌着力的感觉,带了一丝安抚的味道。 “凯萨琳……我知道你把自己的侍女和侍卫安排进了教皇和塞扎尔的身旁——他们现在的位置怎么样?对你的忠诚心怎么样?” 凯萨琳说话结结巴巴的。 “很、很好……安德露西雅现在是教皇陛下很受宠爱的侍女……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对我忠心耿耿……” “那好。”西雷索林点了下头,慎重的把手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拉住了她的手。 西雷索林的手冷的像是冰,而她的手则不断的冒出汗水来。 “凯萨琳——记住,当你看到罗马的天空上出现那张图上第一种烟花的时候——不要害怕——”他安抚她紧张的神经“利用你的侍女,杀掉教皇——” “这太可怕了!”在听到的瞬间就几乎站立不住,无力的趴伏在西雷索林的怀中,凯萨琳恐惧的哆嗦,连嘴唇都在颤抖“上帝啊!真太可怕了!苞我说这是假的——西雷索林大人。” 第14页 “我说的话非常认真,”扶着没有力气站起来的凯萨琳,西雷索林的手用力的像是钳子“我非常认真——如果我们及时的把刺客击退了,那么等我和佛罗多斯回到罗马的时候,等待我们的也是教皇的断头台——既然最后的面纱都撕破了,塞扎尔殿下自然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所以我们必须要斩断塞扎尔殿后那棵他依赖的权力之树——所以教皇必须死!您可以答应我吗?凯萨琳夫人?” 靶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觉,凯萨琳只能楞楞的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像是被吸走灵魂一般的凝视着那双清澈的褐色眼睛,她颤抖着,像是得了热病,听着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凯萨琳半申吟的开口“好的……” 只要是你的愿望——就算是杀掉我的父亲我也会为你达成—— 轻轻的在心底这么说着,凯萨琳绝望一般的闭上眼睛,而西雷索林则松了口气似的放开她的手腕。 凯萨琳还在颤抖的身体因为失去了男人的扶持而无力的靠着桌子,得到满意承诺的西雷索林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叫来了佛罗多斯的侍卫队长,紧急安排完他不在罗马时候应变事宜,西雷索林决定留下侍卫长,然后自己立刻起程! 坐上一辆不起眼的女式马车,西雷索林想起什么似的告诉身边的青年“安排信得过的人手保护府邸。” “属下绝对保证凯萨琳夫人的安全。” 西雷索林的嘴角有一丝冰冷到无机的笑容,他轻轻的摇头,黑色的头发在正午的清澈阳光之中带起冰样的色泽“没错……保护好她的安全是很主要的任务,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他转头凝视年轻的武将,褐色的眼睛像是被施过什么诅咒一样的带着魔性的压迫,在这样的眼神之下,即使知道那双正在凝视自己的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武将还是觉得一种寒冷的压迫从精神的地平线拂扫而过) “此外……如果凯萨琳有任何想要向波鲁吉亚家族献媚的可能性——不要犹豫,杀掉他。”他冷静的说着,声音中没有任何一丝情感的波动。 “——!”被这个残酷的命令震惊,侍卫长张开了嘴唇,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明智的闭上了,最后,他在明知道对方看不见的情况下还是恭敬而谨慎的低下了头“谨尊您的命令——西雷索林大人。” 即使眼睛看不到也知道旁边的男人会是怎样的表情,西雷索林无声嘲笑似的弯了一下嘴唇,然后就闭上眼睛,像是石化的雕塑一样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 在七月二十五号到达了伦克因城,带上佛罗多斯的军队中最精悍的勇士大约100人左右随行,然后命令约1000名骑兵队伍在后面跟随,其余的军队保持着随时待命可以出动的状态,妥善的布置了整个的应对方案,在到达的五个小时之后,西雷索林马不停蹄的带着队伍向优克里耶城而去——他现在就等于是和时间赛跑,每一秒的浪费都有可能导致整个局势不可逆转的恶化,西雷索林紧追着佛罗多斯的脚步而去—— 在佛罗多斯的预定计划中,他和瓦诺扎会在二十九号到优克里耶城—— 而西雷索林的判断并没有错,当他从陆路向优克里耶城而去的时候,塞扎尔派出来的刺客也正从水路前进—— 不过,西雷索林最快到达优克里耶城需要五天,而塞扎尔的军队只需要四天—— 当西雷索林和塞扎尔的军队一起在道路上宾士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凶险追赶的佛罗多斯一行正悠哉的前进着。 他们在预定的时间到达了优克里耶城,作为波鲁吉亚家族的尊贵代表,瓦诺扎和佛罗多斯受到了最隆重的欢迎。 从来就不掩饰自己对奢侈的喜好,佛罗多斯经过了将近十天的旅途奔波,终于到了一座比较大的城市,他决定好好的享受一下,以安慰自己在旅途中的无聊。 被领主招待到宫邸,自恃身份高贵的瓦诺扎和侍女们直接避到了后面,接受领主夫人的招待,而在宫邸的大厅,领主按照一般招待波鲁吉亚家族成员的惯例,准备了盛大的歌舞、丰富的美食、成池的美酒和妖艳的妓女来款待客人。 从美丽而妖娆的妓女中挑选了一个有着美丽褐色眼睛的少女来陪伴自己,佛罗多斯心情不错的喝着美酒。 看着被他搂在怀里的波希米亚少女美丽的褐色眼睛灵动而清澈的望着自己,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温柔笑了起来。 “亲爱的……你有一双世界上第二美丽的眼睛。”吻着少女的眼睛,他笑着说。 急着和波鲁吉亚家族数一数二的权势者攀上关系,领主发现这名妓女似乎很讨佛罗多斯的喜欢,立刻凑过来“大人……再往前走一直到费拉拉都是荒郊野外了,中途也没有什么象样的城市,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把卡琳娜——”他用眼睛看了下佛罗多斯身边的妓女,而有着褐色眼睛的少女立刻识趣的把自己丰满的身体整个贴在了他的手上“——送给大人在路上差遣——而您也在这里多停留一阵子,好好的放松下。” 想想往前走确实是一片荒芜,再看看挂在自己手上的少女那双祈求的褐色眼睛,又计算了下行程,最后还是被享乐的打败了,佛罗多斯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我本来应该明天再走的……算了……我就再多留一天吧……” 听到他的允诺,笑的合不拢嘴的领主立刻为他手里的银杯注满了鲜红的酒液。 而接到要多停留一天这样的通知,实在是也被旅途的劳累弄的疲惫不堪的瓦诺扎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谁都不知道,当他们在领主的宫邸享受豪饮的时候,塞扎尔的刺杀部队已经到了优克里耶城外布好了杀局,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虽然还是很留恋优克里耶城的繁华,但是再耽搁下来就要赶不上预定的行程了,在优克里耶城破例多待了一天,就意味着在路上要多赶些时候。 虽然领主还是盛情挽留,不过佛罗多斯还是决定离开。 骑在马上护卫着瓦诺扎的马车,佛罗多斯压了下帽檐,看着带有暗蓝意味的天色。 从马车里探头看着他,被送给他的少女陶醉的用褐色的美丽眼睛凝视他,而他爱怜的轻轻朝她微笑。 “希望不要下雨。”转过头,佛罗多斯这么小声的嘟囔着,策马前行,指挥队伍前进。 他们在下午的时候到了优克里耶城外大片的荒原上,而这时的天空已经看不到一丝蓝色,只能看到暗青色的铅云暴虐的在天际肆卷,大块大块的云层开始重重的迭压过来,而太阳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像是一个暗淡的苍白影子一般瑟缩在雷雨之神的愤怒之中。 啧,自己不会真的这么倒楣碰到雷雨吧? 一想到在雷雨里面穿行的困难,佛罗多斯就头疼。 真想折回去优克里耶城啊…… 这么想着,但是也不可能折回去了,佛罗多斯命令队伍披盖上防雨的用具,然后继续前进。 希望自己能在下雨前穿越荒原找到城镇,他可不希望在暴雨下的荒原露宿。 他这么希望着,队伍在早上十点左右进入了荒原的中心地带。 进入荒原之后,一种奇妙的感觉就没有预兆的攀附上佛罗多斯的感官—— 身为武人在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直觉让他在进入荒原的时候就觉得浑身一阵发寒—— 有着某种微妙的杀气在空气之中浮荡着。 第15页 敏锐的让全身警戒,佛罗多斯暗中命令侍卫队戒备,却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 摇摇头,甩掉那种粘腻在身上的不祥感觉,看看中午时分快到了,佛罗多斯选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停下队伍扎营。 天色越发的灰暗,空气中的水气凝结起来,浓重到结成露水,不一会就让人的外衣变的潮潮的。 看样子下雨是一定了的……佛罗多斯悲惨的摇头,吆喝着让正在准备饭菜的侍女快些准备——在吃午饭的时候被大雨浇到头上可一点都不可爱。 营地的气氛活络了起来,挽起宽大袖子洗菜的侍女和把锅支架起来的侍从们相互调笑着,火焰在带着湿气的空气里面劈啪作响,挟掉鞍子的马悠闲的啃食着树下的青草,当灰暗的天空下一派恬淡的时候,几十支从对面的树林里射过来的箭将前一刻还祥和的气氛瞬间被破坏殆尽! 同时,上百名蒙面的武士冲了出来,向全无防备的佛罗多斯一行人砍杀了过来—— 一时间,刀剑碰撞的声音,煮着食物的锅子倒翻在地上的声音、男人惊惶的叫声,喊杀声、侍女们哭喊的声音在空间里面蔓延开来! 自从进入荒原之后就一直绷着神经的佛罗多斯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命! “所有的人立刻到马车前集合保护马车!女人赶紧回到马车里来!”高声的命令着,他自己也抢身护在马车的前面! 当机立断放弃保护马车外的侍女,让为数并不是很多的侍卫队拱护在马车的外侧,佛罗多斯利落的砍倒一名来犯的刺客,横在马车的前面。 这是谁派来的刺客? 他的敌人?波鲁吉亚家的敌人?西雷索林得罪的红衣主教? 还是—— 趁着侍卫和对方拼杀的间隙仔细观察着对手攻击的方式和阵型、动作、以及一些细微的小环节,又仔细看看刺客里面领头的人,认出他们真实身份的佛罗多斯在心底冷笑—— “东·米凯特里!”即使隔着面具和斗篷,佛罗多斯还是认出了对方的首领!他故意叫破对方的名字,也满意的看到那些刺客们的动作呆滞了一下!而背后马车里的气氛也是一阵僵硬—— 丙然! 塞扎尔好狠——居然可以牺牲掉自己的母亲也要把他杀掉——不、不、应该是一开始塞扎尔打的就是要把瓦诺扎和自己一起除掉的主意才对! 对于羽翼已经丰满的塞扎尔而言,具有莫大的影响力而且聪明狡猾的母亲是竞争对手的成分远多于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亲人这样的身份,当年他可以为了教皇军的统摄权杀掉自己的弟弟胡安,那么今天再杀一个瓦诺扎对塞扎尔而言也不需要什么心理上的挣扎。 利用瓦诺扎的同行让他误以为计策的重点是在费拉拉,而让他在半路上疏于防范,好趁机杀掉他——好毒的计策啊……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恐怕卢克丽佳在这件事情上也有份吧?那个痴情的女人倒是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他杀掉自己的母亲呢—— 深深呼吸了一下带这浓重水分的空气,感觉到属于生死相博的战场特有的感觉,觉得身体里面属于战士的神经兴奋昂扬起来,佛罗多斯稍稍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住了长剑。 “嘿!”他歪了下头,不同颜色的眼睛挑衅一般的看着对面的男人。“东,我们好好打一场怎么样?” 而回应他挑衅的,是对方一片雪亮的剑光—— 形势其实是对佛罗多斯一方不利的。 带着需要保护的女人,而且己方的卫队数量显然比不上对方的多,佛罗多斯清楚,就算是对方打消耗战自己也是赔不起的。 他必须求救—— 可是在这种荒郊野外他向谁去求救? 他根本不可能让侍卫冲破包围去优克里耶城求救——来回三十公里,只怕救兵还没有到人就已经四光了—— 难道真的就只能在这里干耗?看着身边的侍卫一个一个的倒下,佛罗多斯开始觉得一种类似于恐惧的麻痹感蜷伏在自己的神经中枢。 体力的消耗是很可怕的——即便佛罗多斯是屈指可数的勇士,这种长时间的消耗战也让他累的不行。 基本上要维持站立的姿势已经很困难了……累到连挥剑都是一种机械的本能而不是技术了,佛罗多斯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已经快要支援不住了。 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鲜血的味道在带着水气的空气里面浮游飘荡,粘腻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像是在空气中流动的油漆包裹向武人的身躯。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佛罗多斯觉得自己有些眩晕。 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他看着面前的敌人——对方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怕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对方采取的是谨慎消耗的战术,打算在充分剥夺战斗力之后再一举歼灭—— ——看样子是在劫难逃了。 这么冷静的评估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即使得出的结论是负面的,佛罗多斯也决定要努力到最后一秒钟。 他对自己的生命可是很执着的,要是就这么死了,他的灵魂大概会被西雷索林诅咒到崩溃的—— 这么激励着自己,累到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不再疼痛而是麻木,佛罗多斯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界限了—— 就在他都以为自己就要死定了的时候,刺客队伍的后面忽然开始骚乱起来! 一支比刺客的数量还要多的队伍冲了过来!像是一把锋锐的刀子毫不留情的插入根本对后面没有防卫的刺客之中—— 依仗着是生力军又人数多,新来的部队片刻就让塞扎尔的刺客溃不成军! 在纷乱之中一个淡然的声音没有感情的命令着“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疲劳到视线里面已经一片仅仅能分辨出对方个数,但是完全看不清楚的昏暗,听着那道命令的声音,佛罗多斯松了一口气—— 来的人是西雷索林—— 战斗在半个小时之后结束——所有的刺客都被变成了尸体,湿重的空气中开始飘荡起鲜血的浓重味道。 青草被鲜血染红,这次双方都丢下了一百具左右的尸体。 双目失明的红衣主教被人搀扶下来走到佛罗多斯的面前,年轻的教皇军将军丢下剑,在剑和地面撞击的声音中,对什么都看不到的情人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就摇晃着朝西雷索林倒下—— 毫无预警的怀里就多了个人出来,没有准备的西雷索林抱着佛罗多斯的身体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脚步。 接触到佛罗多斯身体的瞬间,什么都看不见的褐色眼睛里面闪过了一丝被掩饰的惊惶,西雷索林抬头问身边的侍卫“侯爵受伤了吗?” “不……侯爵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而已。” 当收到肯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的吐了口气,抱着佛罗多斯的双手收紧。 “啊……这就好……”不希望被任何人听到似的小小呢喃着,西雷索林让人把佛罗多斯送上另外的马车,他登上瓦诺扎的马车,带着嘲笑味道的向年长而美丽的女性鞠躬“我们要回罗马了,瓦诺扎夫人。” 而美丽高雅的女性则铁青了脸色,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队伍重新开始前进,不过是朝向他们来时的路而已。 在丢下了无数的尸体之后,总算是从被杀的边缘境地被救了回来,佛罗多斯一行绕开优克里耶城,取道西边回罗马,估计应该会比从优克里耶直接穿行多耽搁一两天的行程。 在行程之中处理了善后事宜,西雷索林在确定一切现在能做的自己都做了之后,他命令侍从发射烟花。 第16页 在黄昏的暮色里,美丽的耀眼烟花窜射向半空,在为灰暗的雨前天空带来一丝活泼的生机之后就留下一道惊艳的弧度消失在了蓝灰色的天幕之上。 “这是什么?瓦诺扎询问。” “如您所见,是烟花——普通的,在七月的仲夏夜随处可见的烟花。”西雷索林礼貌的回答。 “……”看了他一眼,瓦诺扎忽然冷笑,艳丽得不可思议“那么他预告什么呢?西雷索林大人。” “吉祥。”褐色的眼睛没有焦距却精准的凝视着她的容颜,年轻的红衣主教冷笑“——对我们而言。” 瓦诺扎知道,教士口中的“我们”中绝对不包含她—— 凝视了一会那对被她毒瞎的褐色眼睛,瓦诺扎在片刻之后漠然的挪开视线,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昏黄的像是世界末日的天色。 她知道,自己已经大势已去—— 她被儿子和女儿联手出卖,现在又落到了自己的敌人手里,她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可以想象了, 西雷索林既然有胆子丢下罗马出城,就代表他一定在罗马留下了万全的应对之策,现在只要他们能回尽快到罗马想必就胜利在握了吧? 自己可算是彻底的失败了呢…… 这么想着,瓦诺扎感觉到载着自己的马车飞快的宾士着,她轻轻的在摇荡的马车之间安静的闭起眼睛—— 她不可能扳回胜局—— 队伍快速的行进着,等到傍晚的时候,积蓄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下了起来! 这场雨下的大极了,坐在马车里西雷索林都能感觉到狂猛的雨滴像是要打穿马车的车顶一样猛烈! 这场雨真大——在心里这么想着,西雷索林开始考虑这场雨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他还没有想到,在快要黎明的时候,侍卫却带来了关于这场雨的坏消息。 让自己的马和马车靠近,侍卫掀开车帘对西雷索林说“大人!前面探路的人回来了,他们说驿桥已经被水冲毁了……” 真麻烦!现在要回头走陆路要花一倍的时间!来不及了! 西雷索林狠狠的拧起眉毛,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了起来,领主送给佛罗多斯的少女坐在瓦诺扎的身后,褐色的眼睛看着西雷索林“大人……我知道前面有另外的一个桥……” 第十七章 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早回到罗马就可以更好的把局势掌握在手里——现在每一秒都是珍贵的—— 虽然已经给凯萨琳下达了刺杀教皇的指示,不过西雷索林也想到了失败的可能性——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在塞扎尔接到暗杀失败的消息之前赶回罗马他们就胜券在握! 在七月三十一号的中午,顶着连续下了一天一夜的大暴雨,佛罗多斯一行人到了卡琳娜——提出建议的少女所说的桥附近。 那是一条在山涧之间悬浮的索桥,虽然勉强够马车和马匹通过,但是看了眼那个细的可怜的悬索,总算是睡饱醒过来的佛了;佛罗多斯站在西雷索林马车的旁边“……烟花放出去了吧?” “昨天就放了。”把指挥权交给佛罗多斯,他听着情人下令先让马匹和马车过去,然后再让人徒步过去。 “你真是有效率。”他赞美着,然后在雨水里偷了他一个吻。 很快,空马车和马过去了,然后由侍卫队在前后护卫着女人们,长长的队伍开始缓慢的穿过索桥。 走在中间。扶着眼睛看不到的情人,佛罗多斯小心翼翼的缓慢行走,而瓦诺扎则挺直了脊背走在他们前面,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一半左右的人已经到了桥头,总算是少了些负担的桥索在人的脚步下吱呀的响着,而西雷索林小心的模索着绳子结成的扶手。 走到桥面中央的时候,西雷索林忽然觉得有人拉他的袖子,他习惯性的回头,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里面迎出卡琳娜的一个微笑—— 非常纯粹而秀美的微笑——可惜他看不到,如果他能看到的话,就可以察觉到这个笑容里面的杀气! 就在这个瞬间,觉得情人的身体停顿了下,佛罗多斯回头,看到了少女的微笑。 危险! 身为武人的直觉让佛罗多斯绷紧了神经!几乎就在他已经洞悉了即将降临的危险之时,他却悲惨的发现上帝的眷顾果然不在他的身边—— 以一种肉眼都几乎看不见的速度一挥手,褐眸的少女手中银光一闪,一柄细长而锐利的刀子砍在了桥的绳索上,整座索桥轰然崩塌! 所有的人都掉了下去! 卡琳娜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她一把攥住西雷索林的手腕“和我一起到地狱去吧!” 忽然觉得脚底下瞬间失重,什么都看不到的西雷索林只能条件反射一般的抓住身旁的东西,却感觉到手背上一凉,然后滚烫的液体就这么流了出来—— 他流血了—— 然后手腕上又是一紧,他所熟悉的双手拉住了他! 但是还是在继续下坠! 这是最后的意念,下一秒,西雷索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落到了水里,却象是鱼拍打到地面上的感觉一样—— 第一次,他觉得水是坚硬的—— 然后,意志在瞬间被吞没,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最后的意念是——佛罗多斯—— 整座索桥轰然崩塌! 一时间,女子的惊呼和男人的咆哮掩盖过了暴雨敲打天地的声音,然后重物落入水面的声音象是开了锅似的沸腾在空间之中! 听到后面的异响,已经过桥的侍卫条件反射一般的拉住了身后几乎已经跌下去的瓦诺扎,把她拖到了桥面上,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僚和主人掉了下去! 被砍断的索桥在暴风雨中摇摆着,像是被折断的彩虹,在掉下去的人几声惊呼之后,除了岸上的人还在大呼小叫之外,沉入山涧的人已经没有了声息。 在虽然是正午却昏暗的象傍晚一样的光线下,返着浊黄的涧水奔腾翻覆着,人们裹着五彩衣裳还在挣扎的身体在几个汹涌的起落之后就立刻消失在波涛之下,过一会才能在已经卷远的下游看到一些衣物的碎片从水低被卷了起来…… 几个浪头一过,佛罗多斯和西雷索林一起掉下去的身影消失不见,卡琳娜的身体在洪水中几个起伏,被甩到了一块岩石上,脖颈以奇怪的角度弯折过来,软软的摊开来—— 被这个场景吓住了,过了几秒,侍卫长才嘶吼着开口!“快!快!所有的人立刻去下游搜救!” 大家都被吓坏了,当侍卫长带着绝望的声音喊出来的时候,侍卫们才象惊醒一般向下游冲去—— 惊魂未定的瓦诺扎跪坐在地上,宽大豪华的裙摆在污泥中没有了颜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听着四周男人们纷沓而过的脚步声,她被雨水淋透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等她终于从生死边缘稳定了情绪之后,瓦诺扎抬头,发现佛罗多斯的侍卫队已经走光了,自己身边只剩下自己的几名侍卫和侥幸没有掉下去的侍女。 一旦从死亡的边缘回来,属于政治家的头脑立刻接管了思维,瓦诺扎迅速的稳定思维,然后在片刻之后冷静。 现在是她逃走的大好机会—— 只要不在佛罗多斯他们的身边,她还有机会继续活下去,甚至于——有翻牌的机会! 如果是她先回到罗马——绿色的眼睛里面闪烁过一种野心再度焚烧起来的狂热色彩——如果是她先回到罗马,那么——她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让局势变成向自己这边倾倒的自信! 罢才卡琳娜是刺客的事实确实出乎她的意料,而且在塞扎尔的刺客出手的时候卡琳娜没有动手,就说明他们并不是一路的,那么卡琳娜就是别人派来的刺客了——谁呢? 第17页 快速的思考着,几秒之后,瓦诺扎微笑了起来——是卢克丽佳的刺客! 说不定在她前进的路上还会有刺客,不过也比在佛罗多斯的身边来的安全! 优雅的起身,抹了一下全是水的脸,她指挥着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怖之中觉醒的人们。 “套上马车,我们走。” “去哪里?夫人?”她的侍卫长带着恐惧的声音问道。 “……”看他一眼,瓦诺扎冷笑“当然是回罗马!” 习惯性的表情和那种充满锐气的冷笑似乎让侍卫和侍女们恢复了正常的勇气,上了马车,一行人朝罗马而去,和佛罗多斯的侍卫背道而驰—— 当他们的马车在雨地里不见了踪影之后,在对岸,几个一直蜷伏在草业里的人站直了身形。 其中的一人淡漠的看着奔腾的涧水中,岩石上那道纤细的影子,吩咐身后的人“立刻回去报告卢克丽佳夫人,卡琳娜为了达成任务殉职,其余的人和我一起去下游搜查——” 好冷——涧水冷的像是要结冰—— 在掉下去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总算是拉住了西雷索林的手,两人掉到了山涧里,佛罗多斯承受着大部分水花的冲击,在连喝了几大口水之后,再度握紧了西雷索林险些松开的手,好运气的攀住了一块岩石—— 任凭冰冷的雨水从头顶上方敲打着自己,也让因为湍急和挟裹了大量泥沙而象刀子一样锐利的涧水削剐着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的把西雷索林拉了过来,让他的头浮出水面,费力的维持着两个身体的平衡,佛罗多斯四处张望了下,只能看到被砍断的索桥像是两条模糊的线悬荡在远方的暴风雨里。 看样子他们被卷出了相当远啊…… 苦笑下,佛罗多斯皱着眉头,他看着怀里的情人,发现西雷索林因为冲击的缘故已经失去了意识,而他的脸色在暴雨里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尸体—— 费力的把他的脸靠近自己,佛罗多斯感觉着他微弱的呼吸,然后轻轻松了口气;还好……他的修还活着—— 把心放下,佛罗多斯开始考虑怎么让自己爬到岸上去——虽然他是个武人,不过在这么大的暴风雨中、这么湍急的河流里还抱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爬到岸上去——对他而言也是不可能的。 找不到上去的机会,支撑着自己和情人生命与湍急的涧水奋斗的手臂却开始逐渐酸麻—— 快要支援不住了—— 佛罗多斯很清楚。, 心跳的速度开始加快了——而随着心跳加快成反比的是体温的逐渐降低和手臂的麻木—— 崩计再过个几十分钟自己就差不多没有力气再攀住岩石了吧? 真的要等到那时侯筋疲力尽而松手还是现在自己立刻放手去寻找下一次的机会呢? 认真的考虑着,看了眼湍急的河流席卷着众多的泥沙呼啸而去,佛罗多斯打消了松手的念头。 开玩笑,被这么卷着撞到岩石的话会连内脏都吐出来! 希望在自己被冲走之前他的侍卫队会找到他—— 靶觉着精力一点一点的流逝,佛罗多斯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人柔软的身体更加搂紧——这个时候如果他松开抱着西雷索林的手的话,自己就可以轻易的爬到岸上吧? “……别说笑了……”他对自己说,“……要是那样子的话,我后半生的幸福不就没了?那多不划算?” 这么想着,佛罗多斯在已经麻木的手上又多施了一分力气,把西雷索林抱离水面。 就这么在水里僵持着,佛罗多斯开始觉得两条手臂都没有力气了……力气开始在身体之内流失……而更糟糕的是,这么冰冷的河水在不断冲刷他的身体,夺走他的温度同时,也似乎正在侵蚀他的意思—— 思维开始模糊了—— 难道他真的命里该绝? 这么想着,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还能不能支援住的时候,佛罗多斯清楚的听到了自己侍卫长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佛罗多斯大人了!” 上帝保佑! 从来不相信有神存在的佛罗多斯第一次这么虔诚的想着—— 而远处一直在窥探他们的卢克丽佳派来的刺客只能默然的退下——没有抢先一步找到佛罗多斯,现在他的卫队到了,在人数上绝对是悬殊到一点把握都没有,不如退下。 此刻默然的撤退,而这方的人们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从危险里面拣了条小命回来。 被自己的侍卫拉上来之后,佛罗多斯重新清点人数,除了少掉十几名侍卫之外,他发现瓦诺扎和她的侍从们都不在了,听着侍卫是否去追杀的问题,考虑着什么,佛罗多斯轻轻挥手“……我们现在没有精力去追他们……我们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向罗马去——”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侍卫长一脸紧张的靠近他悄悄的对他说“……大人……西雷索林大人发高烧了……” “……很严重?”立刻转身去看马车,佛罗多斯压低了声音“……很严重?” “恐怕处理不好就是肺炎……”谨慎的说着,侍卫长小心的窥探着佛罗多斯的表情——肺炎如果没有好好调理可是会出人命的。 佛罗多斯看了他一眼,在沉吟了一下之后问道“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是哪里?” “尤恩镇……不过是在罗马的反方向……而且在暴风雨里恐怕要晚上才能到……”侍卫长的口气依旧谨慎。 “去尤恩镇。”他毫不犹豫的命令。 “但是我们回罗马会耽搁……” “一两天不算什么。”这么说着,虽然语气上决绝,但是佛罗多斯却对自己说的话一点把握都没有。 只有他知道时间是多么的宝贵—— 早一天或者晚一天都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结果——而这样的结果决定他前半生努力的肯定和后半生的命运—— 如果是瓦诺扎先回到了罗马,那么他就全盘皆输,而在这分秒必争的时候他居然要折回去——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笑着说不可能——可是现在他却做着以前这种自己会嗤之以鼻的行为—— 没有给自己和手下任何犹疑的机会,他抱着西雷索林,向小镇尤恩而去—— 而佛罗多斯不是不清楚被自己耽搁了的时间是如此的宝贵——不,正是因为他知道时间珍贵,而他怀里的人比时间还要珍贵,比他未来的前途更珍贵,他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毕竟,人是一种会牺牲掉自己比较不珍惜的存在,保护自己珍惜存在的自私生物。 而怀里的情人对佛罗多斯而言是最为珍贵的宝物—— 佛罗多斯他们到达尤恩的时候是七月三十一日的晚上,而在罗马的凯萨琳看到烟花则是在八月二日的清晨。 和暴雨倾盆的尤恩附近不一样,罗马的天气是艳阳高照到连蝉都在高温中没有力气吟唱—— 从西雷索林离开之后,凯萨琳的睡眠就非常少,她也不去参加沙龙了,只是一天一天的凝视着天空,象是着了魔一样。 仲夏夜的罗马,每天都持续着奢侈的盛宴,一道夜晚,除了仕女们在每一个穹顶之下争奇斗艳之外,镶嵌满碎钻一样璀璨星光的天空也被烟花装点的格外娇艳。 凯萨琳总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天空,每当看到一道烟花划过天幕,她就像是被烫到的鸟似的坐直身子,全是血丝的眼睛凝视着天上一闪而逝的光辉,然后松了口气似的颓倒等待下一次这样的重复——看着自己的女主人这个样子,侍女们不禁暗暗揣测她是不是神经都不大正常了……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女主人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第18页 八月二日,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 这天天气晴朗,而温度又不大高,又是一夜提心吊胆的忽睡忽醒,凯萨琳昏昏沉沉的起床,只勉强喝了一点果汁就拖着身子走到露台去看着天空。 拒绝了侍女递给她的披风,凯萨琳只是楞楞的看着天空,蓝色的眼睛空洞的像是被天的颜色吸取了魂魄一般。 忽然,天空的一角爆起了一道烟花—— 一道带着黑色和蓝色图案的烟花不起眼的绽放了开来—— 蓝黑二色的烟花不像是平常燃放的暖色烟花那般醒目,这样的颜色在清晨薄蓝的天空里几乎看不到的——但是凯萨琳却觉得自己的神经被瞬间冻结—— 是西雷索林的信号——意思是暗杀教皇—— 她终于等到了! 谤本说不清楚自己在看到烟花的这个瞬间自己的心情,一瞬间,凯萨琳听不到周围任何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快速的惰入了一个巨大的冰洞之中—— 心脏、血液都在缓慢的凝结,被一种比恐惧更让人战栗的情绪所冻结—— 冷的似乎连灵魂都会冻僵—— 丙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丙然一切都走到了这无法挽回的一步—— 勉强着浑身都在颤抖的自己稳定情绪,凯萨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高热寒冷。 倒退了几步,脸色惨白到让侍女几乎以为她要昏倒,凯萨琳站在了桌子的旁边,纤细的手按压着雕花的桌子。 她挥了下手,阻止侍女靠近自己, 像是要平服自己的眩晕感似的,凯萨琳轻轻扬头,然后低下,重复了这个动作很多次之后,她抬起头,金黄色的茂密发丝遮盖住她大半的容颜,她像是石化一般的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言不动。 饼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嘶哑的象是在发高烧!“给我叫安德露西雅来。” 她这么命令着。 声音里面带了丝金属的意味。 一个小时之后,凯萨琳最受宠爱的也是她最忠心的侍女安德露西雅来到了佛罗多斯府邸。 因为受到教皇的垂怜而一跃成为罗马权贵争相巴结的名流仕女,安德露西雅现在的打扮举止俨然就是一个出身名门的高贵妇人,但是当她面对着自己以前主的时候人,安德露西雅还是柔顺的鞠躬行礼“凯萨琳夫人……” 一小时之前的颓丧完全消失了,恢复正常的凯萨琳亲昵的拉住安德露西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最近怎么样?陛下对你好吗?”她关心的问着,轻轻拍打她纤细的手掌,显出亲昵的感觉。 “陛下和公爵殿下都很宠爱我……”带着一种故做的羞涩,安德露西雅矜持的炫耀自己在父子之间周旋的桃色事迹,她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妙态度面对以前的女主人,不失恭敬也不失矜持。 “这样是再好不过的了,我真替你高兴呢……”凯萨琳微笑着,看上去迷人的象是个精灵。“……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人给陛下贡献了一个美丽的西班牙少女哦,她对你这个前辈怎么样?”凯萨琳温和的笑着,无害的提出自己的问题。 安德露西雅的神色立刻不安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最后似乎衡量了很长时间,她转而求助一般看着凯萨琳“夫人……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我也知道只有您能帮助我……我可不想陛下和殿下被那个波希米亚的小妖精迷惑了!” 就等着她这么问,凯萨琳点了点头,拍手,侍女送上来一个古香古色的水晶瓶子,里面无色的液体像是水一样清澈。 她含笑把瓶子放到了安德露西雅的掌心。 “这是什么?”安德露西雅疑惑的闻了下,发现瓶子里的液体没有任何味道。 “从东方来的秘药……”凯萨琳解释“只要你和陛下一起喝了……”她侧身,低低的在安德露西雅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曾经是她侍女的少女绯红了面颊。 “您真是对我太好了!”安德露西雅感激的看着她,而凯萨琳雍容的谦和的微笑“我当然会帮助安德露西雅,除了我的安德露西雅之外我还能帮助谁呢?对吧?” 又是一番感激,小心的把瓶子收好,安德露西雅红着脸告辞了,而目送她离开的凯萨琳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她还是做了…… 把脸埋在手掌里,凯萨琳几乎站不起来——她把那瓶毒药交给安德露西雅了!而且她告诉她要和教皇一起喝! ——天啊!她除了杀了教皇之外还杀了自己的侍女! 她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好怕……她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恐惧的发抖——她好希望那个人现在可以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安慰她……只要有西雷索林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恐惧…… 可是不可能……那西雷索林不在……西雷索林现在正在往罗马回来的路上……所以,她必须要坚强…… 她必须要在罗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她必须要为西雷索林回来扫清一切障碍! 无数次这么告诉自己,最后她终于站了起来,把佛罗多斯府邸所有的侍从全部分配出去探听消息——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长的凯萨琳几乎觉得自己都要崩溃的时候,在八月三号的清晨,一个消息从教皇宫传出,让波鲁吉亚家族的大多数人为之神经冻结——教皇和塞扎尔同时中毒——危在旦夕——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凯萨琳知道自己成功了——像是虚月兑一般的瘫倒,凯萨琳用力的捂着激烈狂跳的心脏——她似乎觉得自己就要这样窒息而死了,因为太过激动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凯萨琳才哆嗦着嘴唇叫来侍从“去……立刻给我24小时监视教皇宫和塞扎尔!” 侍从遵照命令离开,凯萨琳觉得自己像是在此刻耗费尽了一生的精力一样—— 她成功了—— 西雷索林——她在心里默念着自己心爱的那人的名字,凯萨琳流出了眼泪—— 他成功了—— 就在罗马城里因为教皇和塞扎尔同时病危而乱做一团的时候,因为没有了最大的权力者和其次的权力者控制局势,整个罗马开始传染起一种名为“阴谋”的热病——教皇到底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如果亚历山大六世死了谁是这场权力游戏最大的赢家?谁会是下一位的教皇? 每个人都窥视着教皇那张崇高的椅子,谁都是自己潜在的敌人——就在罗马风云际会群龙无首,到处都是阴谋所带来的权力交易和腥风血雨的时刻,瓦诺扎正赶向罗马,而佛罗多斯一行则被阻隔在小镇尤恩—— 这个时候,谁先到达罗马谁就是赢家—— 第十八章 如果在三年前有人问佛罗多斯什么是最重要的,他一定会回答,是权力,可是三年后如果有人问他什么最重要,他一定会回答是西雷索林。 所以,他为西雷索林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七月三十一号的傍晚,佛罗多斯一行到了小镇尤恩,找到了镇子上的医生为西雷索林看病,遵照医生的嘱咐,等西雷索林恢复到了至少进行长途跋涉的体力之时,已经是八月三号的事情,而当西雷索林在路上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六号了。 当西雷索林从高烧之中苏醒过来并且得知佛罗多斯为了自己而推迟行程时——在沉默了半晌之后,一向以冷静著称的红衣主教把手边的水瓶朝佛罗多斯直丢了过去! “你应该把我留在尤恩直接回罗马——不!你根本就不应该带我到尤恩来!”冷静而淡漠的男人少见的在车厢里大吼,但是因为病后初愈的虚弱身体使然,话还没有说到一半,西雷索林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19页 笨蛋!这个大笨蛋!这么紧急的时候他居然还念着儿女情长! 难道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吗?! 把他带在路上然后沿途经过那个城镇安置下来就好!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他不明白吗! 愤怒的想着,西雷索林一边凄惨的咳嗽,细弱的肩胛在法衣上突兀的浮现起来。 真想一脚把他从马车上踹下去! 这么想着,西雷索林却只能在脑子里转着这么暴力的念头而已。 蜷缩在马车的一角承受情人的怒火,轻松把水瓶抄到手里的佛罗多斯委屈的皱了一下眉毛“……这你就说的过分了……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修啊……你会丢下我吗?”看着他咳嗽的实在痛苦,佛罗多斯小心的爬过去,轻轻顺着他的背,象是在抚摩一只气氛的把毛竖起来的猫。 “——!”被他的话堵的气结,西雷索林甩开他的手,身体却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倒在一边,他平服了下呼吸“……现在从罗马那边传来什么消息没有?” “有。”佛罗多斯小心的给情人盖好身上的被子“教皇死了。” 他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足以让整个欧洲都震动的消息,而因为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反而让西雷索林在过了几秒钟之后才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楞了片刻,西雷索林睁大了清澈的褐色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再说一遍——” “教皇死了。”佛罗多斯神色不变而平淡的说出了这句话,而西雷索林则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知道这个消息还在尤恩逗留?!” “……”任他虚弱的双手抓着自己的领口,佛罗多斯默认了这个说法,而西雷索林几乎想咬他几口! 他怎么一点轻重缓急都不知道?! 被佛罗多斯弄的气急败坏,这个时候只想摇开他的脑子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西雷索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态度是把佛罗多斯的需求放到了地一位,而把自己的个人意愿和意志放到了最后一位。 他没有察觉到这点,而佛罗多斯却察觉到了。 他一副察觉西雷索林对他的爱远比罗马的权力重要的态度,轻轻的把怀里的西雷索林抱紧“……修……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哦……” 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他踹开,西雷索林对着驾车的车夫高喊“立刻回到罗马!!无论如何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回去!” 靶觉着情人无力的手指把自己揪的有些微的疼痛,知道他现在是多么的焦急,佛罗多斯耐心而温柔的扳开他的手指,轻轻放到嘴唇边细吻。 “当然——我等着看我的修戴上三重冕呢……”微笑着,佛罗多斯安慰一般的轻轻吻着西雷索林的嘴唇——虽然他表现的这么余裕,而其实他对于到底会怎么样也没有丝毫的把握…… 自己和西雷索林到底会走到什么程度呢? 而他们能活下去吗? 他可以让西雷索林幸福吗? 带着这样的怀疑,佛罗多斯投身向罗马的权力斗争之中—— 因为他已经别无选择——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死于八月四号——当意大利最大的权力者死在床上的时候,西雷索林恰好也在病床上挣扎—— 凯萨琳给教皇预备的毒药无色无味,潜伏期在四个小时左右,一旦发作就无药可救,与教皇一起饮下毒药的安德露西雅在当夜就死亡了,而一样喝下毒药,不过剂量比较少的塞扎尔生命垂危,而喝下最多毒药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却在此时展现了他和他一生所犯下的罪恶一样多的生命力——年迈的老人浑身上下浮肿不堪,七窍不断流血,足以让数个人死亡的剧毒对他而言好象减弱了效力一样,最后,结束他的生命的,不是凯萨琳的毒药,而是决意让他不再痛苦的医生们为他灌下的毒药,名为“堪特瑞拉”,由砷制成的剧毒在亚历山大服用四个小时后结束了他的生命。 意大利最大的权力者就此殒命,而填补他所遗留的权力真空成了当务之急——谁是下任的教皇?谁是下一个统治意大利的教皇? 如果当时的罗马城里塞扎尔清醒、或者瓦诺扎、佛罗多斯中的任何一个在的话,想必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对自己有利的新教皇诞生,可惜,这几名处于第二位的权力者当时没有一个能够出席枢机主教会议,结果,内阁的选举就变成了波鲁吉亚家族和反波鲁吉亚家族交锋的战场—— 但是努力想要扳倒对方的双方都缺乏决定性权力的权力支持,这样僵持的情况持续到八月七号。 而塞扎尔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他已经为父亲死后自己该怎样顺利的接掌政权准备好了完美的方案——他唯一漏算的就是自己在父亲死亡的时候没有行动力这一点。 而除了他之外可以拿主意的人,都正在和时间赛跑,向罗马奔赴而来—— 谁先到谁就是赢家—— “什么?枢机主教中有人要推选皮厄斯做教皇?”听着侍女送上来的情报,在教皇选举期间一直处于懵懂而不知所措的状态,什么办法都没有采取,以一种十八岁女子特有的单纯任凭事态发展的的凯萨琳终于在得到情报的时候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皮厄斯是反对波鲁吉亚家族最有力的人,如果让他当上教皇的话,对自己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行!她必须要阻止皮厄斯做教皇! 可是,她行吗? 她可以去左右红衣主教们的想法吗? 她可以决定下一任教皇的诞生吗? 凯萨琳怯懦而紧张的咬着指甲,在房间里面转来转去,良久,她醒悟一般的想到,她做得到的!她虽然没有可以让这些红衣主教俯首的权力,但是她的丈夫有!她可以在现在假借着佛罗多斯的威望权力来达成她的目的! 虽然很清楚这样的可行性很高,但是缺乏政治经验的还是少女犹豫了一整夜,到八号的清晨才决定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的犹豫浪费了多么宝贵的时间,而这样的后果有多么恐怖—— 决定了当时意大利命运的八月八号是个略微带着些须潮湿的天气,在天还朦胧着青光的时候,凯萨琳带着自己的侍从正装步入了拉特兰宫。 艳丽的正装适度的衬托出凯萨琳高雅的气质和一种与普通人不同、位于权力中心之人特有的骄傲感觉,当所有的人都惶恐向她低头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凯萨琳是强拖着自己的脚步勉强自己前进的。 她好害怕! 但是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前进—— 没有任何阻拦的进入枢机主教会议的大厅,凯萨琳发现在自己走进的一刻,全场忽然寂静了下来,象是一个坟场一样——觉得自己快要紧张的昏倒了,凯萨琳咽了口口水,尽量用骄傲而矜持尊贵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红衣主教们。 ——这是一场属于意志的角力,开始的时候,枢机主教们看着她的眼神是疑惑,没有一个人对她起立致意,而只是投以冷淡而疑问的眼神。 这样的较量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凯萨琳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随时可能昏倒的时候,枢机主教们迟疑的起身,向她行礼—— 努力抑制着大脑里的眩晕感觉,凯萨琳看着向他低头的红色身影们,努力摆出女皇一般高贵的笑容—— ——她成功了! 就在凯萨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冰冷而被她所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递了过来“凯萨琳,让开。” 第20页 ——是瓦诺扎! 几乎是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凯萨琳不敢相信的回头,看着身后美丽而尊贵的女性。 看着自己的侄女一脸空白的表情,瓦诺扎觉得似乎有趣的微笑,高雅而尊荣“我回来了,而他们没有回来……很遗憾是不是?” 凯萨琳张开嘴又合上,这个动作重复了几次之后,她看着那双凝视她的绿眼睛,从小养成的恐惧感笼罩了她,她条件反射一般不自觉的退后,为瓦诺扎让开了一条路—— 满意的看了一眼完全被自己的气势压倒的凯萨琳,瓦诺扎走进会议大厅,随意的扫了一眼全部起立并且向她致意的主教们。 “各位先生。”她的声音异常的清脆,在高大的穹顶之下回荡着清晰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冰冷“您们不觉得经过这几天的讨论还没有个结果很丢脸吗?” 围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满意的看着所有的红衣主教在自己的压迫下都冷汗涔涔,最终,走到了皮厄斯的身后,瓦诺扎把自己虽然纤细但是却可以决定教皇的三重冕到底戴在谁的头上的双手放到了皮厄斯的肩膀上。 “各位没有异议吧?”她微笑着问,绿色的眼睛清澈的像是碧绿的水晶一样,闪耀着冰冷的无机。 意外的获得瓦诺扎支援的皮厄斯几乎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颤抖的抬头,却感觉到肩膀上压力一重—— “如何?” 随着她冰冷的声音传递开来,瓦诺扎冷漠的看着周围的主教们,而在罗马最有权力的女性的凝视下,所有的主教们都噤若寒蝉。 满意自己的效果,瓦诺扎拍手叫侍从拿过来教皇的法衣,她轻轻抖开,披在了皮厄斯的肩膀上。 “现在,皮厄斯三世诞生了。” 如此冷漠的说着,确定没有人有异议之后,瓦诺扎离开。 像是当她不存在一样,瓦诺扎从她身边走过,而凯萨琳却像是回神一样拉住了姑妈的袖子“姑妈……您怎么可以让家族的敌人坐上教皇的位子?” “……”冷淡的看她一样,瓦诺扎甩开了她的手“从塞扎尔企图要刺杀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敌人了——教廷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而我也有处置的权力。”她弯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很乐意看到塞扎尔最后灭亡的样子——当然,其中还有你的丈夫和你丈夫的情人——” 说罢,瓦诺扎扬长而去,呆立在当地的凯萨琳只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看着瓦诺扎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良久,凯萨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鼓足自己体内仅剩的力量,站了起来。 “回去。”她说。 在回去的路上,她作了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决定,她让自己的侍女回去把所有的珠宝和古董等珍贵的东西收集起来,又让侍从去把波鲁吉亚家族的船开到台伯河中。 1503年8月8日,继亚历山大教皇之后的皮厄斯成为了皮厄斯三世,也成为了罗马新主人—— 1503年8月10日,佛罗多斯和西雷索林回到罗马—— 风尘仆仆来到罗马的他们在帕廖里就被拦截了下来,在这里他们听到了大势已去的消息,而在蒙特里耶教堂向他们宣告一切破灭的人就是凯萨琳。 “新的教皇已经选出来了,是皮厄斯。”看着自己的丈夫,凯萨琳冷静的开口,她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自己丈夫铁青的脸色“他的同盟者是瓦诺扎夫人,我们输了。” “那个疯狂的女人!”佛罗多斯大吼着,把拳头捏的咯拉作响!“我要到堪拉普去调集士兵!怎么可以让那个家伙成为罗马的王?!” “……”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凯萨琳只是沉默着向他身后坐在椅子上的西雷索林走了过去。 站在桌子和佛罗多斯之间,凯萨琳拿起了桌子上的烛台,在试了下手感之后,她掂了掂,转身,忽然毫无预警的向佛罗多斯的脖子上一砸! 听到了重物破空的声音,佛罗多斯习惯性的转头,却没有躲避开凯萨琳对他的一击——晃了晃,被击中要害的佛罗多斯旋转着倒地,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 漠然的看着自己丈夫倒地,凯萨琳小心的把烛台放回桌上,仿佛她的动作不过是点了支蜡烛一样的轻描淡写,然后。她抬眼看着听到异响站起来却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西雷索林。 “我打昏了佛罗多斯。”凯萨琳平淡的叙述,然后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现在和教皇决一死战是自杀的愚蠢行为,我这么认为,所以,你们离开吧,活着最重要不是吗?我已经安排好了最忠诚的侍卫,过一会我就让他们送你和佛罗多斯上船——你们愿意去那里就去那里,只要记得不要回义大利就好。” “……”很清楚凯萨琳做的是最好的安排,西雷索林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问“您呢?” “我?”蓝色的眼睛看着苍白的教士,凯萨琳无意义的笑了一下“……你们之间有我可以进入的位置吗?” “你是她的妻子——” 凯萨琳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笑了起来“得了……得了……大人,我不是你的妻子——” 说完,她很满意的看着西雷索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她优雅的起身“我要回去了,我有回去必须要做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蓝眼的少女对自己的心情,西雷索林褐色眼睛里冰雪一般的冷漠也有了一丝碎裂。 “凯萨琳——”他枯涩的叫着少女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而要让他更加的手足无措一般,凯萨琳轻盈的绕过桌子,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在西雷索林还没有来得及分辨落在嘴唇上的触感的时候,凯萨琳一语不发,坚定的离开。 在她离开的时候,几十名侍卫一拥而进,将昏倒的佛罗多斯和西雷索林簇拥着坐上马车—— 五个小时后,停泊在台泊河的一艘船离开了罗马—— 再见了——看着台伯河中那远去的一抹白帆,凯萨琳坚定的曳动自己的裙摆。 “走!回去!” 得到了西雷索林和佛罗多斯已经离开的确切消息,凯萨琳没有什么情绪,她只是遣散了来送信的侍从,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府邸之中安静的装饰着自己。 细细的画眉,敷粉,换上最华丽的服装,等她把自己装饰的像是一个最高傲的公主时,无数的士兵涌入了府邸,粗暴的踢开了门。 “……”听着身后的轰然巨响,凯萨琳冷静的转身,以一种她平生未有的高雅和矜持面对着士兵。 似乎被她的启示震慑住了,士兵们倒退一步,而他们的首领色厉内荏的开口“……你……你是谁?!” “凯萨琳·佛罗多斯,堪拉普侯爵领佩卢贾公爵佛罗多斯·波鲁吉亚的妻子。”用一种骄傲的语气,她如此说着,然后挺直了脊背—— 1503年8月10日,在这一天,波鲁吉亚的时代结束了—— 1503年8月10日,凯萨琳·波鲁吉亚被杀,年仅18岁,而在她死后的第103年,凯萨琳被教会追封为圣女,改葬于圣保罗教堂。 塞扎尔·波鲁吉亚侥幸逃月兑毒药的危害,逃离了罗马,受到姐夫那瓦尔国王的庇护,1507年死于在西班牙那维尔地区的战斗,死时年仅31岁 在自己的父兄失势之后,卢克丽佳得到了丈夫的保护,她在阿方索离开费拉拉的时候充当英明的摄政者,并且发展阿方索的文化与经济,使费拉拉成为文艺复兴的中心之一,1519年,她死于难产,年仅39岁 第21页 而凭借着自己长期累积的政治筹码,即使在亚历山大和塞扎尔相继去世之后,瓦诺扎的权势也依旧没有任何衰退的迹象,她将皮厄斯三世推上了教皇的宝座,又在26天之后轻易的将他推了下来,换上了朱里叶斯二世。 作为罗马最有权势的女性,她受到了普遍的尊敬,在76岁去世的时候,教廷把她尊崇为教皇的遗孀,为她举办了盛大的葬礼,所有的内阁成员都出席了她的下葬仪式。 至于在这场争斗中失败者之一——枢机主教西雷索林·修和堪拉普侯爵佛罗多斯·波鲁吉亚在历史上仅仅以“不知所终”四字带过而已…… 漫长而疯狂的夜晚已经过去了……而天上的神主也终于听到了含带着鲜血的祈祷…… 于是,一切都安详的沉睡在了温柔的怀抱…… 当整个罗马正在进行一场血红赌博的时候,一条船悄悄的离开了正以无数的生命作为筹码,以权力为赌注的巨型赌博场,驶进了蔚蓝色的第勒尼安海,扬起白帆的船象是终于挣月兑了樊笼飞向向往国度的白鸽一样。 大海的颜色仿佛是透过微蓝的水晶仰望天空的颜色,更象是露水滑过的矢车菊花瓣,平静的第勒尼海上。快船正劈浪而来,带起周围无数的海鸟翔集。 站在甲板的前端,享受着因为船的高速而带起的无暇清风,有着一双褐色眼睛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似乎在看着什么,但是那双清澈一如水晶的眼睛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他看不到天边几团忽上忽下的白羽,也看不到船的两侧不断翻起的雪白浪花,只能看到面前无尽的黑暗。 西雷索林看了一会,然后问道“……侯爵大人呢?” 旁边的侍从低低的回答“……大人他……不肯出来。” “……”知道佛罗多斯在闹别扭,西雷索林叹息了一下,在随从的引导下来到船舱。 当他踏进船舱的一瞬,佛罗多斯一双手臂缠绕了过来,象是鹰鹫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展开了强劲的羽翼,在黑色丝绸的包裹下下显现出优雅线条的双手轻轻环在他的腰,在前面金黄色的腰带上交缠,稳住了西雷索林在风浪中不稳的身形。 额头贴上西雷索林的胸口,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失败了……” “……” “……只差一点……我就胜利了……我就可以为你获得教皇的宝冠了……” “你知道我不在乎。”西雷索林淡淡的说,抚摩着他的头发。 “……可是我想给你……” “……你还想牺牲多少?”西雷索林问道。“……难道现在牺牲的还不够多么?我的眼睛……那么多人的生命……还有凯萨琳的生命——难道这些……这些的牺牲还不够么?” 没有期待佛罗多斯的回答,他用纤细的手指抚摩着他的头发,稍微加重了力道“……最后……不要让我连你都失去……” “你不觉得……我们已经失去的够多了么?”他们失去的只剩彼此而已…… “可是……我没有可以让你幸福的力量了……”依旧是闷闷的声音。 “你就可以让我幸福——仅仅是你而已……” 佛罗多斯抬眼看他,美丽的双色眼睛,虔诚的捧起那张苍白的容颜“我们可以幸福吧……” “啊……我们一定可以幸福的……” “……我们真的被允许幸福吗?” “当然允许啊……因为幸福是人类唯一的权利了……” 不再说话,只是用力紧抱着怀里纤瘦的人体,有着不同色眼睛的青年把头埋在他怀中人如烟的发丝之中,而他怀里的教士着睁着一双清澈的透明褐色眼睛无焦距的看着在船窗外翻飞的白浪“啊……其实……现在就很幸福呢……”他轻轻的说。 全文完 番外异教徒告解室 1502年的罗马是一个多事之秋。 “比恶魔还有邪恶”的亚历山大六世的统治堂堂迈入了第十个年头。而波鲁吉亚家族的繁盛也拜他们坐在教皇宝座上的家长所赐,整个义大利最肥沃的土地、最富饶的教区都被那双掌握着整个基督教世界最高权力的双手毫不吝惜的赏赐给了所有冠着波鲁吉亚姓氏的人们——虽然这双手吝啬于赐给那些即将冻饿而死的贫民们一个铜板。 不管后世对亚历山大六世的放荡、奢侈、卑鄙如何评价,但是在拥有这些完全负面的品格的同时,这个一生都没有放弃对酒色追逐的老人确实是一个拥有杰出手腕的政治家。 他维护了行将崩溃的教皇体制,强迫那些世俗的君主跪拜在他脚下,战抖着吻他因为酒色过度而浮肿的手指上硕大的蓝宝石戒指。 他维持了罗马这个万都之都的繁华——姑且不论繁华之后涌动的污秽;也维持了基督在这个俗世的权柄——也姑且不论上帝的手上是否沾染的全部是鲜血。 “在这个时代啊……只要是越靠近罗马……所谓的宗教信仰就越稀薄呢……”统治着整个波鲁吉亚家族、被世人畏惧的评价为“只有他坏到足以执行他父亲定下的阴谋”的青年靠在安其古乐宫塔顶的栏杆上,悠闲的看着自己脚下在羽毛的软垫之间轻吟低笑,卖弄风情,被轻薄的妃色薄纱包裹着的丰腴女子们,他俊美端正的容颜上浮起了一丝冷笑。 在月兑下教袍之后就受封为瓦伦蒂诺伊斯公爵,迎娶了法王的侄女作为妻子的青年——塞扎尔·波鲁吉亚——教皇亚历山大被承认的私生子,一双绿色的眼睛嘲讽似的看着每天都要在这座被赋予天使之名的城堡之中上演的戏码。 不在意的饮尽银杯中鲜红色的美酒,看着打扮成维纳斯的高级妓女殷勤的给自己又倒满一杯,他心不在焉的摘下阿方索国王送给他的黄玉戒指丢到她白晰的掌心。不去理会她的狂喜,塞扎尔看着在旁边正在微笑的堂兄,效法着古典戏剧之中夸张的动作挥舞着双手。 “在这个颓废的国度里面,人们能听到的是金币的声音……能看到的是妓女们白晰丰满的胸脯,而不是神苍白的容颜。” “……”沉默的在指尖转动着装饰着宝石的杯子,教皇的侄子、教会军队值得信任的将军,受封为堪拉普候爵的青年只是用那双极为罕见的,一蓝一黑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兄弟。 良久,他才看着塞扎尔兴趣盎然的眼睛淡淡的开口“……我倒是觉得神苍白的容颜比梅克林娜的胸脯更有魅力呢。” “说到这里啊……”塞扎尔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叫着他的名字“……佛罗多斯啊……被一个姿色平庸的男人捆住……很有意思吗?” 把手里的杯子率性的一丢,被点到名字的男人不怎么正经的微微勾起了形状优美的嘴唇“啊……我亲爱的修的美妙不是你可以理解的——我的塞扎尔——” “男人的味道可是很不错的……”塞扎尔微微笑了起来,刻意叫着他的名字“你知道我一向不介意上床的物件是男是女的……佛罗多斯。” 看自己的堂兄似乎没兴趣把对话进行下去,绿眼的青年无聊似的挥动着双手“呵呵,现在的这些贵夫人啊,借着忏悔的名义把自己的风流韵事一件一件巨细披靡的讲给那些刚出神学院的小孩子听……甚至有些人就当场在忏悔室张腿啊……你的修呢?他会怎么样?” 冷淡的看了一眼似乎觉得很好玩的堂弟,佛罗多斯起身,从几名妓女身边走过,离开。 “你要去哪里?”塞扎尔问。 第22页 “……”回头,他冷漠的笑“去忏悔……顺便勾引主教。” 出了安其古乐宫,没有带侍从,佛罗多斯直接往自己情人——在两个月前刚刚受封为枢机主教的西雷索林·修的宅邸而去。 和一般在罗马城内拥有两三幢宫殿的红衣主教不同,西雷索林的教堂和宅邸都在罗马城外,不起眼到会让人以为那不过是一名本堂神甫的住宅。 与罗马城内奢华中透露着沈淀于时间的古老矜持不同,罗马郊外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金黄的麦浪在透明的清风之下有韵律的起伏,传递着一种字亘古流传而下的生命的壮阔。 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西雷索林的住处蒙特里耶教堂从远处看去不过是非常简朴的建筑,与这个时代里面大多数教堂的雄伟华丽扯不上关系。 看到教堂的门口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看清楚那辆被清漆刷的异常明亮的马车上刻画着白鸟和月桂的家徽,知道这是德拉克家族的马车,佛罗多斯皱了一下眉头,从侧门走了进去。 看到经常来拜访自己上司的佛罗多斯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年轻的执事迎了上去“佛罗多斯大人……西雷索林大人正在告解室接受德拉克夫人的忏悔,您……” 看了他一眼,佛罗多斯顺手摘下腰带上的金饰丢到他的掌心,而执事则眉开眼笑的连连鞠躬,倒退两三步之后消失在拐角处。 说不定立刻就会不识货的把这个法王赠送的宝物在床上奉献给某个村姑吧? 听着年轻人远去的急促脚步声,佛罗多斯在心中暗暗的冷笑,随即甩下这个念头,大步走向告解室。 走向告解室的时候,他从忏悔室门口走过,从蒙了法兰绒的窗户的缝隙中望去,他隐约看到了一名皮肤白晰,有着如天鹅细颈一般优雅颈项的女子正双手合十,虔诚的说着什么。 没有细看的意愿。佛罗多斯走到了告解室的门口,试着拉了一下门的把手,不意外的发现在自己手掌之下的门文风不动。 习惯性的冷笑浮现在俊秀的容颜上,熟练的从领巾上取下宝石饰针,轻轻别进门缝,满意的在几秒钟之后听到一声轻响,佛罗多斯立刻推门进去。 版解室里面飘荡着可以舒缓精神的香精的味道,香精淡雅的香气与对面传来的女人细语混合,在空气之中微弱的翻覆。 佛罗多斯无声无息的走进来,反手扣上门,含笑看着坐在长凳上,因为他的进入而惊讶回头的男人。 丙然……几天不见他又瘦了……看着那双镶嵌在苍白清瘦的容颜之上的褐色眼睛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佛罗多斯超然的想着,又是心满意足,又是怜惜。 心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变的很好,佛罗多斯在本就狭窄的空间中稍微移动一下就到了神甫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指点住他因为惊讶而略微张开的嘴唇,他俯身、低头,轻轻在他耳边低语。 “……修……修……修……我出征的日子……你想我吗?” 这座教堂的神甫,同时也是佛罗多斯单方面认定的情人——西雷索林·修,只让惊讶的表情在自己的容颜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他随即警觉的轻轻转头,让心怀不轨的堪拉普侯爵意图袭击他双唇的嘴唇落到了他的发梢。 他低低的说“现在有人在忏悔……可以请大人不要干扰在下吗?” “这个……恐怕不行……”用潮湿而甜美的吐息轻轻吻着西雷索林的发梢和教袍高高的领口附近的白晰肌肤;在黑色的丝绸衬托下,因为主人的姿势而略微突出的脊椎在皮肤下稍稍的隆起,一直将优雅起伏的线条延伸到衣服深处。“都怪修自己不好……明明是枢机主教还要听别人的忏悔……你根本不用的……看……多事的后果就是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呢……”半带嘲讽的说着,轻轻将手指探入他的衣领,微微的在手指上使力,让自己品味久违的肌肤触感,身为武将的佛罗多斯轻易的制住了神甫的反抗,坐在他的位置上,把他轻盈的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轻轻的用手指着情人干燥而略薄的嘴唇。佛罗多斯坏心眼的轻轻咬着他苍白的耳垂,微微的撕扯,带着一种微醺一般的语气呢喃“……如果可能……我想要在全世界的人面前占有你……在你身上烙下我的印记……证明你是我的……” 怕对面正在忏悔的德拉克夫人听到自己这边不正常的声音,西雷索林压抑下想要咒骂的冲动,只是用力的扯着佛罗多斯的手腕,轻轻的咬牙“你疯了!”他说。 “啊……金银妖瞳的男人微笑着把头埋入神甫黑色中搀杂有白色的发丝之中,轻轻舌忝着情人颈项,像是要彻底品味一样让自己的舌尖滑过每一寸肌肤,感觉着其下动脉中奔腾的炽热液体,也感觉着敏感的肌肤在自己每一次接近中细微的颤抖。“……我的修……我早就为你疯了呢……” 靶觉到扫过自己皮肤的气息中有郎姆酒的味道,知道对方已经喝的半醉了,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音,西雷索林在他的腿上挣扎着,试图夺回自己身体的自由,而佛罗多斯潮湿的轻笑在他耳边震荡着听觉。 “修……可不要让对面的淑女听到你甜美的声音哦……”用武人习惯握剑的手握住西雷索林纤细的手腕,他悠闲的用靴子勾开他长袍下的脚“……不然……我会嫉妒哦……” 表才相信! 综观自己过往的生涯,西雷索林相信自己绝对是一个性格冷静的人,不过现在,他却只想狠狠的教训这个紧紧抱着自己、肆无忌惮的男人! 继续品尝他肌肤的味道,佛罗多斯轻轻的用牙齿咬开他领口的扣子,而握住他手腕的手指也高明的撩拨着袖子下面冰冷的肌肤,感觉它微妙的在自己的手掌之中改变温度。 把他的衬衫和教袍从肩膀上面褪了下来,佛罗多斯小口小口的咬着西雷索林颈窝处的肌肤另外一只手在着他暴露在空气之中的颈项与下颌的同时,巧妙的压制着西雷索林可能会有的反抗。 本来就生疏于的躯体被高明的挑逗着,被紧紧禁锢在佛罗多斯怀抱中的人在颤抖的同时,发出了极为艳丽的细微申吟。 抓住他手臂的十指无力的收紧,感觉到怀中一直挣扎的躯体开始柔软,放松,佛罗多斯轻轻咬上他颈动脉的位置“修……你的喘息……好甜啊……” 身体轻轻的一弹,西雷索林抓住他手臂的指头猛的收紧然后无力的放松,佛罗多斯也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扳过他的头,吻上他的嘴唇。 就在西雷索林无力的张开嘴唇接受他的吻时,像是察觉到了窗户的这头异常的情潮汹涌,德拉克夫人停止了告解,轻轻的问了一声“……西雷索林神甫……?” 条件反射一般推开佛罗多斯,西雷索林回答到“啊……您继续……” 像是嘲笑他似的,佛罗多斯把手伸进他的衬衫里面若有若无的他胸前的敏感。“……那我就不客气了……” “……!”感觉到自己的申吟即将从嘴唇里面流淌出来,西雷索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颦起修长的眉毛,几乎想要将修长的脖颈折断一般的后仰,无力的把自己的身体依靠在了佛罗多斯的怀里。 心跳好快……全身上下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的激烈…… 靶觉到身体之中流淌的血液异常鲜活的跃动着,西雷索林只能扶住他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第23页 在之下,身体最末梢的部分都变的异常敏感——他什么都听不到,都感觉不到,在他的感官世界里面只有佛罗多斯的体重、他的呼吸、他的味道、他的一切—— 他的皮肤重迭着自己的皮肤,他火热滚烫的气息在颈后蔓延着,让他的整个背部都开始麻痒起来,他的手指放肆的游走,轻巧的剥下他的衣服,但是他异常高热的身体却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 “……真是敏感……修……这种环境让你兴奋吧……”呼吸一样的紊乱和炽热,佛罗多斯把滚热的呼吸吹拂到他的耳朵里面,咬着,吻着,感觉他身体细微的抽搐。 德拉克夫人什么时候走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他只知道佛罗多斯草草的用披风抱住了他的身体就粗鲁的打横抱起他向外走。 骤然离开地面的感觉让他眩晕,他下意识的抱紧佛罗多斯的脖子,却全然不知自己这个无心的动作让金银妖瞳的男人心情大好。 抓紧他背上的衣服,西雷索林低低的说“……会被人看到的……” 他朝他温柔的微笑“谁看到你这么妩媚的样子……我就杀了他……” 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面究竟包藏着多少真心,西雷索林最是了解不过,他只是微微的舒展开被汗水是湮染的眉心,轻轻的把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把难得表现出如此柔顺态度的情人抱到了卧室,锁上门,佛罗多斯略有粗暴的把西雷索林丢到床上,然后退后两步,欣赏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人在床铺上半撑起身体,迷蒙着眼睛的姿态。 带着白色的黑色发丝散乱的拱护着他苍白中带着潮红的容颜,被褪到肩膀的黑色丝绸教袍从前襟敞开直到腰带,朴素到和一般的神甫没有两样的衣着上唯一代表他身份的鲜红色腰带上长长的装饰带和流苏委靡在床铺上,像是有着哈里发后宫风情的装饰物,露出教袍外的,是里面雪白的衬衫和几乎与衬衫一个颜色,如今却带了暧昧的樱花色的肌肤。 “修……看着你……我就可以到达高潮哦……”欣赏着因为自己而艳丽的情人,佛罗多斯轻轻的靠近,脚步轻捷的像是猫科的猛兽。 对他的厚颜无耻抱以摇头的反应,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西雷索林轻轻褪下教袍,向他伸开手臂。 一瞬间,身为教皇军队将军的青年一向带着漫不经心表情的俊美容颜上,浮现了如同秋天的晴空一般清澈的微笑。 他被自己的情人拥抱,也在同时被情人拥抱,感觉着衬衫之下肌肤的热度,他大力的把那具纤瘦的躯体紧紧揉在怀里,几乎是狂热的吻着西雷索林菲薄的嘴唇。 先是卷起舌头轻舌忝,然后咬住嘴唇轻轻的吮吸,再仔细的品尝对方口腔最细微的部分,的气息蔓延开来,在空气之中堆积沉淀,扭曲成催化人的暧昧。 在承受着佛罗多斯变换着角度的吻中,西雷索林扯下佛罗多斯的胸针,把手指探入他的衣内,滑到他肩胛上,将双腕柔和的缠绕上去,修长的手指巧妙的游移着,刺激着他身体的。 双手轻而大胆的着佛罗多斯肩膀一带结实而年轻的肌肉,在深褐色的头颅滑落到他的胸前,开始专注两点突起的时候,西雷索林身体微微的抽搐,双手滑下,用自己的下颌去摩蹭情人的面颊把灵巧的舌头探入对方的耳朵,大胆的轻舌忝。 听到自己的轻喘和佛罗多斯略有粗重的呼吸暧昧的交织,西雷索林轻轻用力,把他推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我的……修真是热情啊……”看着俯在自己身上衣杉半褪的情人,佛罗多斯撩了一下汗湿的深褐色头发,摆出任你宰割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轻轻撑在他头颅的两侧,微微张开樱色的嘴唇,用洁白的牙齿咬住他胸前的扣子,西雷索林轻轻的咬开,然后吻着薄薄的衣服下火热滚烫的肌肤。 重复着这样细微、却可以确实激起他的动作,用牙齿咬开他的腰带,西雷索林吻着他的月复肌,然后抬头。 黑色中搀杂着白色的发丝被汗水浸透,柔顺的垂落在额前,沾染了汗水而晶莹的发丝因为主人的喘息而轻微的摇动。从自己的发丝之间抬眼看着佛罗多斯,他微笑,到达眼底的笑意像是春风吹过冰冻的台伯河。 刻意压低身体,让自己带着高热的躯体若有若无的过他的体线,西雷索林在他胸口蠕动,轻轻的用自己的气息吻着他。 他的声音像是燃烧的余烬一般,平常冰样清风的冷现在却是让佛罗多斯听到一声模糊的呢喃都会觉得浑身发热的甜美。 他在他耳边笑语。 “……我想你啊……” 在听到那潮湿声音的瞬间,佛罗多斯翻身把情人压到了身下,于是,一直维持的暧昧空气中第一次有了鲜明的声音。 随着布帛被撕破的声音,西雷索林无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佛罗多斯……你到底要撕破我多少衣服才肯罢休……” 轻松的把遮蔽自己和西雷索林最后的布片丢到了地下,让赤果的肌肤和赤果的肌肤重叠。佛罗多斯俊美的容颜上浮现起了异常优雅的笑容。 “……修……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用搀杂着金线的最上等丝绸包裹你的肌肤……然后在上面缀满连教皇法杖上的宝石都要相形见绌的钻石和珍珠。不过……”他抚摩着那因为高热而略有颤抖的肌肤,感觉着细致肌理仿佛要吸住自己手掌一般的触感。“……我还是喜欢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在佛罗多斯的脊背上游走,稍微的用力之后滑向他的腰际,上他的。 靶觉到身上的男人在自己的之下发出了满足的喘息,西雷索林微笑着,轻轻用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略微支起身体,舌忝着他的嘴唇。 微微的用舌头撬开佛罗多斯的嘴唇,他吸吮着情人的舌头,刷过他的牙龈,将他急促的呼吸吞咽到自己咽喉的深处。 靶觉到情人的热情,佛罗多斯微微用自己的脚勾开西雷索林的脚。 他在情人的唇齿之间呢喃“……修……我上次送给你的香油呢……” 困难的在他的身体之下挪动着,西雷索林打开了床旁的抽屉,拿出了水晶的瓶子,咬开蜜蜡的封盖,他把其中清澈的紫色液体倾倒在了佛罗多斯修长的手指上,轻轻的引导向自己的身后。 冰凉的液体与异物入侵的感觉一起侵入到身体的深处,西雷索林下意识的拧起眉毛,在佛罗多斯颈项之后交握的双手微微的收紧,努力的放松自己出自本能僵硬的肌肉。 名贵的、在苏丹后宫使用的香油气味弥漫开来,舒缓高雅的香气让人的精神松弛,借助香油的帮助,佛罗多斯顺利的把自己的手指送进情人的体内。 品味着手指上火热而滚烫柔软的触感,佛罗多斯埋首在他胸前,逗弄着他胸前红色的突起。 轻含……然后微微的含在牙齿之间拉扯,感觉着西雷索林的身体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微微的起伏,也感觉到他的内部敏感的收缩,他在他胸膛间吃吃的笑,故意含糊的开口“……修……你敏感的不象话哦……又紧、又热……” “……”双手上移,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深褐色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西雷索林在他耳边吐着气“……佛罗多斯……你什么时候……啊……变的这么啰嗦了?快点……” 第24页 “叫我佛罗多斯……”他笑容可掬的说着,但是从额头滴落到西雷索林身上的汗水却证明了他不象外表表现的这么余裕。 手指增加到了三根……其实已经到达男人忍耐界限的佛罗多斯咬着牙,继续着甜美的折磨。 他咬着西雷索林的耳垂,吐着婬秽却煽情的词句“……修……舒服吗……我对女人都没有这么……温柔过哦……修……” “……”一手深陷入他的肩膀,西雷索林另外一只手沿着两人身体的缝隙下滑,碰触到那火热的之时,西雷索林微微抬头褐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温柔。 撑身,吻着他额头、脸颊、下颌、颈项的汗水,他用自己的舌头品尝着佛罗多斯锁骨的味道。 他低笑“……真是难为你了啊……佛罗多斯……” 从发丝之间抬眼,他刻意贴近身体。 “……这么君子……啊……可是一点都不象你的作风呢……” 西雷索林直视着情人那双颜色不同,如今却完全被氤氲的眼睛,微笑。 “……佛罗多斯……我想要你……我这么说……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几乎使他窒息的深吻! 把所有的绅士风度都丢到了天边,他快速的伸出自己的手指,用自己早已叫嚣的贯穿了所爱之人的身体。 确实的结合所带来的疼痛是无可抑制的,西雷索林紧紧的咬住嘴唇,勉强着不让自己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痕迹,可是已经痉挛的指头却没有控制力道的能力了。 喘息着看到自己的指甲在佛罗多斯的肌肉上留下鲜明的痕迹,他勉强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床单上,立刻绞乱了床铺! 抓住床单的十指用力到泛白的程度,感觉着自己的腰被提高,内部被一下猛过一下的撞击着,落在床上的头无力的后折着,黑白相间的发丝随着头部细微的摆动而在回荡着的空间里带出细微的暧昧声音。 细密狂热带着高温的吻从西雷索林的颈项一直蔓延到嘴唇,用舌尖顶开他的嘴唇。 西雷索林忍受着性的快感与疼痛双方面的折磨,用力的咬着下唇。 在席卷全身的狂潮中,西雷索林根本不知道佛罗多斯咬上自己的嘴唇,只是狂乱的感觉着情人在自己身体内部最细微的率动所带来的感受。 他习惯性的咬着嘴唇,立刻,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之中扩散开来,却没有痛感,迟疑了两三秒,西雷索林因为而迟钝的神经略为清醒了一下,他才发现流出鲜血的是佛罗多斯的嘴唇,而不是他的…… 用舌头舌忝去自己的嘴唇上的鲜血,佛罗多斯温柔的微笑,用手指滑过他染着鲜红的嘴唇“……疼吗?” 很想说受伤的是你不是我这种话,但是却根本没有任何出口的机会,佛罗多斯收敛的温柔的表情,露出了不适的肉食动物一样的表情,再次掠夺那已经完全臣服于自己的存在…… 与喘息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逐渐的低去,西雷索林安静的把自己靠在身边已经睡过去的男人身上,用自己的眼睛安静的数着在自己情人身上多出来的伤痕。 先是用眼睛数,然后用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摩,最后再用嘴唇怜惜的抚慰,每数过一道伤痕,他就安静的叹息一声。 这个人……完全不懂得爱护自己吗? 每次回来都要一身是伤…… 身为武人的敏感让佛罗多斯即使是熟睡也非常的警觉,他的肌肉由原本的松弛转为了警戒的状态,深褐得接近黑色的睫毛慢慢的翕动,露出其下不同颜色的美丽眼睛。 看着他,他把西雷索林搂到了怀中,温柔的把他额头上的头发轻轻的拨后。 “……修……”他叫着他的名字,用双手轻轻抚慰他的容颜“……我过几天就要再次出征了……不要想我……” 西雷索林轻轻的微笑,捧起他的脸,轻轻的吻他,如同细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如果你不让我担心的话……佛罗多斯……” “我可从来没有让你担心过……”佛罗多斯手足并用的缠了上去,像是八爪章鱼一样,紧紧的把情人揽到怀里。 “……修……”他在他发稍细微的呢喃,像是一个大孩子“……我好想把你带上战场哦……” “……你还嫌波鲁吉亚家族的名字不够恶名朝着吗?带着枢机主教上战场?”虽然被他的力气搂的气息急促,但是西雷索林没有任何挣月兑的意思,他安静的一根一根数着佛罗多斯的手指,淡淡的说。 “诶……塞扎尔可是会带着妓女上战场的啊……我才带个主教而已啊……”他小小的反驳,却没什么真实的意义。 “……你只要别抱着妓女回来我就该对玛利亚说感谢了……” 佛罗多斯小小的微笑下,不同颜色的眼睛闪动着最纯粹的光彩“……你在告诉我我如果乱来的话……你会嫉妒吗?我还以为……我的修是不会嫉妒的人呢……”他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一些,小心翼翼然而希翼的问。 “……”没有立刻回答,西雷索林只是冷静的凝视着佛罗多斯的脸,过了很久,当室内浮动的色彩湮染上他苍白的容颜,带起一层暧昧的光泽时,蒙特里耶教堂的神甫冷静的回答了一个字“……是……但是……凯萨琳除外……”像是表明什么似的小小追加了一句。 “……!!”听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回答,佛罗多斯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啊!笨蛋! 他骂着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自己怎么跟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子似的?! 在心里面为自己辩护了一下,随即,佛罗多斯无奈而沮丧的在心中点头;好吧……他承认,这是自己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感觉到这样属于爱情的微妙味道。 为了情人的一个眼神而高兴上一天,而哪个眼神却完全可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为情人的一个表情而揣揣不安许久,却不知道那只是对方习惯性的一个表情…… 明明知道怀里的人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要情人的嘴唇吐出确定的语言才肯罢休的自己,其实是小孩子一样的心性呢…… “……我爱你哦……修……”他低低的说,害羞的把头埋到他的颈窝。 “我知道……”西雷索林在他的头顶上方说,用下颌摩挲着他的额头,微笑。“因为……我也爱你……” 长夜漫漫,等一向低血压的西雷索林在被索需了一夜之后疲劳醒来的时候,佛罗多斯已经整整齐齐发穿戴好坐在他的身边了。西雷索林没有任何起身的,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只是翻身,让自己面对着佛罗多斯。 白色的被单随着主人的翻身而轻微的拢起,优雅的线条起伏昭示着他未着寸缕的姿态。 西雷索林安静的看着佛罗多斯,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要走了……大概……半个月之后回来……” “……”西雷索林微微张开嘴唇“……你如果没有活着回来……我一定到了天堂也不会原谅你。” 俊美的容颜上浮动起温柔的平和微笑,佛罗多斯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如果……在我不在的时候……要是有人品尝到了只有我能独享的嘴唇的话……”他的笑容里面搀杂了些微危险的因数。 “……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哦。” “……”没有给他任何回答,西雷索林只是抬头,吻上那对他早已品尝过无数次的嘴唇。 “……我的保证,”在两个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的时候,佛罗多斯猛的一把推开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第25页 “修……你真是个恶魔……”佛罗多斯抹着嘴唇“我真想把你推倒再要你一次……跟你在一起是会上瘾的……修……你就像是极品的麻药……任何男人碰过你一次之后大概……就一辈子都甩不月兑了……” “……抱歉……我可不打算让别的男人也象候爵您一样折磨我。”西雷索林淡淡的说,撑起还在酸痛的身子,任被子滑下自己单薄瘦削的身体,露出其下布满各色青紫的淤痕肌肤。 多少对自己的任性作为感到愧疚,佛罗多斯轻轻伸手模上他肩膀上的一点咬痕“……疼吗?” “……就算是我说疼……你也不会不碰我吧?”抓起旁边佛罗多斯拿过来的衣服,西雷索林没什么表情的说,全然不在乎身旁人微妙转变的脸庞颜色。 “……”发现只要不是在床上就几乎总是被西雷索林堵的无话可说,佛罗多斯皱起了眉毛,半是恼怒半是害羞“下次我就让你的嘴唇除了喘息和接吻之外没有别的作用好了!” 开始套外衣的西雷索林冷冷的借口,意有所指的看他一眼“……如果您有这个能力的话……” 这回真的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气闷的看着西雷索林穿衣起床,佛罗多斯看着他僵硬的姿势略微忏悔了一下“……对不起……” 连看都没看他,西雷索林系好自己的腰带“……你少折磨我点就什么都好了……作不到就不要说话……” 好!好!他是不要指望在西雷索林这边听到什么好话了! “……”佛罗多斯赌气的靠在门边“修~~~~~~~~~~~人家要走了哦~~~~~~~~~你真的没有什么和我说的吗?!” 终于整理好了仪容,西雷索林安静的看着他,良久才说道“……如果你下次再在告解室里面骚扰我……”他微微眯细了褐色的眼睛“……我发誓绝不会让你进蒙特里耶教堂一步!” 任何言辞都不足以形容佛罗多斯此刻的面部表情,他只是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凝视着他的情人,几乎是哀求了“修……你真的和我没话好说吗?” 看着他黯然的表情,西雷索林微微的摇头,他走近佛罗多斯,捧起那张俊美如今却孩子气十足的容颜,吻上他的唇角。 “……平安……回来……” 半个月后 一道从罗马城里面奔驰而出的骑影呼啸着席卷而来,带起的尘土扬在清澈的空气中,像是下起了一道黄金的雨! 在蒙特里耶教堂的门前勒马,马还没站稳,一道修长的身影就从马背上跳了下去,直直的冲进教堂,也不管自己的马儿拴上没有! 从教堂的正门冲进去,他看着那个在十字架之前单膝跪拜,因为门撞到了墙上发出的巨响而惊讶的回头的男人,骑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修~~~~~~~~~~~我胜利了!我活着回来了!” 看着蒙特里耶教堂的神甫西雷索林·修褐色的眼睛中混杂着惊讶和欣喜双重的神色,得胜回来的教皇军将军佛罗多斯·冯·佛罗多斯一边高兴的叫着,一边甩掉肩上全是灰尘的披风,把神甫纤瘦的躯体搂到了怀中。 终于活着把心爱的人搂到怀里了! 佛罗多斯不由得感激起上帝来。 低头,啃咬一般吻着西雷索林的嘴唇,他辗转吮吸,贪婪的要求那对嘴唇内一切的甜美。 开始,西雷索林还合作的让他吻着,可是到了后来,当他发现情人的手指开始不规矩的探进他的领口,而嘴唇也开始攻击他敏感的颈项时,后知后觉的西雷索林恼怒的推开他,掩上自己的衣领。 “佛罗多斯!我告诉过你吧……不可以在教堂里骚扰我!” 早就想了一路的佛罗多斯露出了一个奸诈与俊美同具的微笑“……修,你只说过告解室不可以……可没说正堂不行哦……” 接着,整个教堂里面响起了各种各样奇妙的声音…… 其中,有一句伴随着喘息落在佛罗多斯耳边的话让他温柔的微笑。 “……你……能回来……真好……” 番外牵手 在凯萨琳还非常小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年轻而神秘的异国商人来到她的面前。 那是个俊美的青年,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神秘而温柔的微笑。 在小小的凯萨琳的眼里,这个青年为她带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华丽的青铜做的菱形镜子,经过时间洗礼不再光亮却内敛的让人觉得转移不开视线的宝石带着沧桑的美丽闪烁在精致优雅的神秘花纹之间;带着青花的磁片像是洗净铅华的美人矜持朴素的炫耀自己的美丽;而静静在阳光之下闪烁着无法形容之光泽的丝绸则是所有商品的公主,接受着所有的拱护。 凯萨琳被女乃妈牵着手,像是一尾小小的鱼儿穿梭沉醉在异国的风情之中。 她的姐姐们在谈论着珠宝和丝绸的美丽,而那名年轻的商人含着神秘的微笑轻轻调着膝盖上奇怪乐器的琴弦。 看着他,最终对他的好奇战胜了一切,凯萨琳挣月兑女乃妈的手,蹲在他面前,侧着小小的头颅安静的听他吟唱着古老的旋律。 “你在唱什么?”她发问,蓝色的眼睛忽闪忽闪。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青年温柔的回答她,美丽的眼睛像是黑夜。 “什么意思?”她还是歪着头问。 “……”青年抚摩了下她的头发“……意思是,女孩子啊…牵住自己喜欢的人的手,和他生活一辈子,一起老去的意思……” 她似懂非懂,只是乖顺的看着他点头。 当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这古老东方的神秘语言所蕴涵的真正意义—— 小小的女孩蜷缩在教堂后院的业草堆里,整个身体蜷缩的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动物,蓝色的大眼睛把周围参天的古木和树巨大的绿色树冠物化成了扭动着身躯的怪物,凯萨琳恐惧的用双手抱紧膝盖,小小的哭泣着“……佛罗多斯哥哥……塞扎尔哥哥……卢克丽佳姐姐……你们在哪里啊……” 今天她的父亲带她来参加塞扎尔就任红衣主教的仪式,但是她到处乱跑,不知不觉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她好怕……动都不敢动…… 女乃妈给她讲的床头故事在这个时候鲜明起来,觉得面前的青草都会跳起来咬人,凯萨琳用力的蜷缩起身体,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了出来。 这时,外界响起了脚步声。 女乃妈昨天说,恶魔会抓迷路的小孩子吃掉—— 凯萨琳恐惧的想着,小小的膝盖在裙子底下咯哒咯哒的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而略有着激烈的对话也开始在小孩子可以听到的范围传递。 “哼!他不就是教皇的私生子吗?因为父亲的权势才能这么年轻就当上红衣主教!真是让人不服气!”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说,而另外一个声音则平淡如水。 “但是塞扎尔大人的手腕和能力确实高超。” 沉默 “你一点都不觉得不公平吗修?你可是学年的首席啊!” “……这个时代这样就已经很公平了。” 对话的双方显然话不投机,一个人朝着另外相反的方向离开,而留下的人刚要离开却迟疑的停住脚步。 “谁?”平淡声音的主人问。 已经被吓傻的凯萨琳不知所措,只能楞楞的抱着膝盖,看着面前的树丛被人拨开。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恶魔恐怖的脸,而是一名年轻教士白晰的容颜。 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草业里面会是个小孩子,他清瘦脸上褐色的眼睛疑惑的眨了一下。 看着他,凯萨琳再也忍耐不住的大哭起来! 第26页 哭的伤心到极点,哭到连年轻的教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楞了一会,他伸出手把草业里面的凯萨琳牵了出来。 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困惑表情,看着哭的一脸眼泪鼻涕的小女孩,他想想,从袋子里拿出手帕为她擦干净,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靶觉到人体的温暖,凯萨琳停止了哭泣和无谓的恐惧,她小手紧紧揪着教士的黑色法衣,楞楞的抬头看他,而他则试图对她微笑。 觉得教士那对不知所措的褐色眼睛非常的温暖,哭累了的凯萨琳忽闪着蓝色的大眼睛,信赖的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以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女乃妈的怀里了。 必于那名教士,她的记忆也非常的模糊,在岁月的磨砺中,她连教士的容颜都记不住了,唯一鲜明的,就是他有一双褐色的清澈眼睛…… 非常的温暖,非常的纯净,像是封了火焰的冰一样的眼睛——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番外妖镜 “她让人疯狂的不是美貌和完美的,而是隐藏在她眼睛深处的疯狂和狂乱——” ——艾德拉克·什佛扎献给卢克丽佳·波鲁吉亚的十四行诗 “……知道吗?卢克丽佳死了。”和自己的侄女下着棋,阿雷迪家族第七代侯爵伊斯梅尔忽然淡淡的说,一双紫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棋盘。“……中国的围棋真的很难下……” “……您说的是那个梅克林娜?欧洲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娼妇?”未来的阿雷迪第八代侯爵没有表情的观察着棋盘,绿色的眼睛凝视着形式错综复杂的双色旗子。 “贝尔班妮……你要是能做到她一样,你就会成为一个可以支配欧洲的女人了。”伊斯梅尔淡然的说着,带着东洋人和西洋人混合特征的容颜俊秀而优雅。“这个时代只有娼妇才可以被推崇备至,贝尔班妮,她是你最好的老师,你该多学学。” “这样啊……”年轻的女子点头,清澈的象是水晶的绿色眼睛微微的抬了下“……那么……舅舅,您觉得……您觉得卢克丽佳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乍看之下是依靠美貌和来支配男人,实则却是以自身的手腕和才智行事。”他这么回答着,捻起一枚温润的白色旗子“我在她还小的时候见过她……怎么说呢……伟大的女性。” “……哦……这样吗?”未来注定要在暗中决定欧洲方向的少女抬起了头,感兴趣的看着他“舅舅,她是个怎样的女性?” “……”伊斯梅尔微微的笑“……一面可以映照出一个时代所有颓废奢靡堕落的伟大镜子——而在她眼睛深处的迷乱之中,男人会因为看到自己的污秽而兴奋——于是,为她牺牲一切——” 1492年·罗马 英诺森特八世教皇在他的教皇生涯第八年中,在无数人的诅咒之中去世,人们很快就遗忘掉他的存在,而只把眼光投注到谁会是新的教皇上,所有的枢机主教都为了可以坐上圣彼得遗留下来的椅子而努力着,而大笔的财富,各种各样的承诺、阴谋在基督的殿堂,墙壁上历代圣徒们的注视下流动着,流淌出成倍的鲜血和眼泪。 而拥有足以在暗中操纵罗马帝国选帝侯的更迭、罗马帝国皇帝人选之影响力,其财力也可以和名满欧洲的富格尔家族一较高下的阿雷迪家族族长对罗马的造访,让教皇的产生更加的扑朔迷离起来。 拒绝了所有罗马的权贵向自己伸出的友谊之手,阿雷迪家族第六代侯爵约书亚和自己的继承人伊斯梅尔在罗马的别墅落下了脚。 “……伊斯梅尔,今天晚上枢机主教罗德里戈家族有宴会,你代替我去吧……”约书亚似乎因为长途跋涉不怎么舒服的样子,用白皙的指头按在了额头,一双绿色的眼睛写着疲惫。 “……我们家族这次决定支持波鲁吉亚家族吗?”伊斯梅尔淡然的问到,轻轻的用手指揉着约书亚的额头。 “……至少他是目前为止最值得投资的。”约书亚淡淡的说,然后吩咐他“带上款子去……用你的眼睛改判罗德里戈有没有做教皇的资质好了……” “……还真是伟大的任务啊……”年轻的伊斯梅尔嘲笑一般的看着他,饿阿雷迪的族长显然不为所动。 “你可以离开了。”他这么说着。 伊斯梅尔在黄昏的时候来到了波鲁吉亚家族的府邸,作为阿雷迪族长的代理人,年轻的伊斯梅尔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对于奢侈一事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了,伊斯梅尔旁若无人的穿行过正在进行酒神之宴的大厅,来到了罗德里戈的附近。 未来最有可能成为教皇的男人身旁围绕着无数的人,而在他们嘈杂的声音之中,一个娇柔的少女嗓音分外的吸引了伊斯梅尔的注意力。 “不嘛~~~~~罗德里戈要陪我~~~~~” 谁感这么大胆?枢机主教的情妇?可是未免太年轻了……伊斯梅尔这么想着。 看到阿雷迪年轻继承人走过来,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礼貌的向周围的鞠躬道谢,伊斯梅尔看到了攀附在枢机主教手臂上年轻的女孩子。 那是一个12岁左右的少女,模样秀丽,身材苗条,一脸的娇憨可人。 大概是教皇的女儿卢克丽佳吧? 这么想着,伊斯梅尔向前走了几步,对枢机主教鞠躬,然后吻他的蓝宝石戒指“幸会。” 而就在这个瞬间,他看到了攀附在父亲身边的卢克丽佳一双绿色的眼睛正闪动着纯洁无暇的光彩凝视着他。 谈判很成功,在这种急需金钱的时候,阿雷迪家族以自身的影响力和财力为罗德里戈提供登上教皇宝座的一切条件,而罗德里戈承诺登上教皇宝座之后,要发布伊斯梅尔具有继承阿雷迪家族爵位的饬令。 这实在是很划算的交易,只要能让自己坐上教皇的宝座,罗德里戈是不会在乎伊斯梅尔到底是不是约书亚的儿子、或者是伊斯梅尔除了是是一名土尔其人之外,还是基督教最大的敌人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孙子这样的事实的。 在午夜时分,伊斯梅尔礼貌的告退,他向外走去,却在独自穿越中庭的时候看到了卢克丽佳纤细的身影坐在喷泉的边缘。 在月光之下,她象是一只瑟缩的小小夜莺,在星光和水光朦胧的界限之间温柔的吟唱着,而那小小的歌声则惊破了水的温润。 伊斯梅尔不自觉的停下脚步,他看着水边的少女,而卢克丽佳也向他的方向看来。 她眼睛里的神采在瞬间改变—— 片刻之前在枢机主教身旁的娇憨无邪和方才的柔弱在片刻之间被一种十二岁的孩子所根本不会拥有的苍白气质所取代。 苍白的,病态的柔弱,一种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的自暴自弃的美丽,却又偏生带着入骨的艳魅…… 这样的风情让伊斯梅尔有瞬间的熟悉,随即了解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伊斯梅尔冷笑了起来。 “您好,卢克丽佳小姐。”他恭敬对对面的少女低头。 “伊斯梅尔大人吧,”她依旧坐在喷泉的边缘上,美丽的象是月光之下诱惑阿尔戈英雄的塞壬。“很感谢您支持我的父亲呢。” “这是侯爵大人的意思而已。”他以对待贵妇人最无可挑剔的礼节向她鞠躬,而十二岁的少女也表现出一种成熟贵妇人的气质和仪态。 第27页 “那也非常多谢。”她矜持而客气的说。 如果不是卢克丽佳的兄长塞扎尔的到来,他们之间无趣的对话可能还要持续着,但是从远处传来的呼唤却让卢克丽佳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 “我的兄长正在找我。”她这么礼貌的道歉之后就跳了下去,象是一只敏捷的小鹿向正在朝他们走来的少年奔去。 伊斯梅尔仔细的观察,看到卢克丽佳在被黑发绿眼的少年拥抱进怀中的瞬间,金发少女的整个气质再度改变。 那是一种坚强、甚至可以说强悍的女性特质在她的身上散发开来—— 遥遥的和绿眼的少年——枢机主教和瓦诺扎夫人的长子塞扎尔·波鲁吉亚点头致意,伊斯梅尔离开了波鲁吉亚家的府邸。 “……那还真是一个很有趣的女人呢……”约书亚听完他的描述之后,这么评论着,而伊斯梅尔则在一旁微笑。 “是啊……她似乎可以通过对一个男人非常短的时间观察,就可以根据男人的心理来调整自己的气质——真是天生的娼妇。” “在这个时代绝对可以称的上是天才的才能。”约书亚这么淡然的评论着,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他“那么你呢?你看到什么了?” 伊斯梅尔微笑着,轻轻低头,靠近他,紫色的眼睛温润的象是水晶一样。 他恶意的微笑,然后吻他的嘴唇“……你啊……我亲爱的约书亚——” “……只不过不知道……”轻轻舌忝着约书亚的不为所动的唇角,他的恶意更加的浓厚“……您所能在卢克丽佳身上看到的是谁呢?” “……不会是你。”约书亚这么平淡的回答着。 “然后呢?”贝尔班妮感兴趣的问道,绿色的眼睛兴趣盎然的看着他“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那个女人就用自己的帮助了自己的父亲登上教皇的宝座了……”伊斯梅尔淡淡的说道。 “那么,我的身体可以价值那些吗?”贝尔班妮很有兴趣的问道。 “如果你好好把自己雕琢打磨下或许会很好。”伊斯梅尔这么淡然的说道,然后下了一子“……我再次见到她是在五年后……她的第一任丈夫和哥哥胡安双双被杀的那个月。” 波鲁吉亚家族被诅咒了! 整个罗马都这么说着。 这个长久占据着权力的宝座然后为所欲为的家族终于为自己的奢侈和残忍付出了代价! 人们这么说着,彼此之间传递着幸灾乐祸的因子,而当人们坚信关于波鲁吉亚家族死亡的噩耗是惩罚的时候,伊斯梅尔却不这么认为。 “……我倒是觉得这对贵家族而言实在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呢。”这么说着,被邀请到波鲁吉亚府邸做客的伊斯梅尔对正在为他倒茶的塞扎尔——刚刚月兑掉教士的外衣,成为了瓦伦迪诺伊斯公爵的教皇长子气定神闲的给他倒着茶,而伊斯梅尔在赞美完红茶的味道之后,这么说着。 “……”看了眼自己的老友,塞扎尔微笑“……是吗?陛下可是说愿意把自己的宝座让出来七次也希望胡安——他最疼爱的儿子活着——” “……我又没有说陛下……”伊斯梅尔淡定的说着,然后用紫色的眼睛看着塞扎尔俊美的容颜“知道凶手是谁吗?” “传闻很多。”塞扎尔耸肩,“其中还有一种说法凶手是我。” “……这个可信度很高。”伊斯梅尔让自己在软垫上更加的舒服些“毕竟,在这两个事件之中,您是最大的获利者不是吗?胡安的死避免了教皇军队的分裂,也避免了波鲁吉亚家族二号人物的崛起。而乔万尼——”伊斯梅尔不经意的叫着卢克丽佳丈夫的名字,然后微笑起来“一个空有俊美外表的男人——既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早死的好不是吗?” “哦……”塞扎尔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多谢了。” “不客气。”这么说着,他平静的微笑,然后看着塞扎尔多少还带了些少年感觉的修长手指,伊斯梅尔忽然问道“卢克丽佳小姐好吗?” “……”绿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塞扎尔忽然笑了起来“……伊斯梅尔,要不要去看看她?” “……好啊。”这么说着,伊斯梅尔和塞扎尔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了卢克丽佳身上。 上帝脚下的卢克丽佳、无以伦比的娼妇——集中了如下名号的女人,此刻在自己丈夫的灵柩前默默的坐着,如同用大理石雕刻的白玉贞女。 她一身黑色的丧服,一头灿烂的金发也被绾进了黑色的发网之中,她没有表情的坐着,但是那种如死灰一样的宁静沉痛却可以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同身受。 那是一种仿佛世界都会死去一般的感觉—— 大概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她是那么爱着自己的爱人吧?伊斯梅尔超然的想着,然后淡然一笑——如果不是他的话—— 可惜,阿雷迪的眼睛太利,在卢克丽佳看到塞扎尔走进来的瞬间,她绿色眼睛里面跃动的身神采是欣喜而非如她表面流露的哀伤——果然,任何伟大的演员都会有演技所无法掩盖的瞬间吧—— 这么想着,伊斯梅尔想成功的扮演了一个伤心寡妇的卢克丽佳鞠躬,然后合乎贵族礼节的致以自己的慰问。 看了兄长一眼,也合乎一个寡妇礼节的,卢克丽佳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在两名男子的护送之下来到了小房间休息。 拍拍妹妹包裹在黑色丧服之下的浑圆肩膀,塞扎尔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伊斯梅尔开口“……令兄似乎认为您再嫁的对象是我的话很理想的样子……” “……阿雷迪家族的第七代侯爵确实是不错的对象。”从黑色的面纱下看着他,卢克丽佳冷淡的说,神色之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哀伤,而是有着一种冷漠的固执高傲,让人觉得她是一朵苍白的玫瑰。 ——她变了—— 十七岁的卢克丽佳已经不象是五年前那样将自身的变化外显,而是将各种男人所喜欢的模样固定在自己本身的气质上,然后再面对每一个人的时候本能的调整,这样不会造成大的感觉上的改变,却照样可以迷惑众生—— 真是天生的才能—— 这么感叹着,伊斯梅尔微笑“……可惜波鲁吉亚家族的女人我消受不起——” “……很多人都这么说。”她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然后用包裹在黑色蕾丝手套里的手支撑着下巴。 “……我现在只对谁是杀害了胡安的凶手比较感兴趣。” “知道谁是凶手对您完全的没有意义。”她淡然的说。 “……是吗?”他微笑“但是我有兴趣。” “……那我就听下您的高见好了。” 伊斯梅尔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站着,然后迷人的微笑,紫色的眼睛象是最清澈的水晶。 “首先,按照一般的排除法,谁能从甘地亚公爵的死亡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那么谁就毫无疑问的是凶手,那么——” “凶手摆明了就是塞扎尔哥哥。”她冷淡的说“您想这么说对吧?” “啊~~~~~是的。”伊斯梅尔这么说“所以不可能是他,因为他不会怎么做,那么唯一的凶手人选大概就只有一个了——您说他是谁呢?卢克丽佳小姐?” “我也不知道呢。”她柔顺的垂下绿色的眼睛,微笑着勾起了嘴唇。 “是你。你杀了胡安,因为那是塞扎尔的愿望。” “……不,人是我杀的,可是凶手不是我。”她这么温柔的说着。“凶手是利用我的爱的男人——因为他知道我会为了他做任何事情——就这么简单。” 第28页 “……你是个好女人啊……卢克丽佳。”伊斯梅尔感叹。 而她则拉低面纱,然后微笑“那当然。”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她最后一次婚姻的婚礼上。”伊斯梅尔这么说着,然后微笑,紫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对面的贝尔班妮。 “哦……是她和佛罗多斯大人结怨的那次吗?”贝尔班妮问道“听说那是一场登峰造极的表演,绝对的艺术。” “说这话的人很正确。”伊斯梅尔这样说着。 伊斯梅尔看到的是一个在被侮辱之后瑟缩发抖的女子形象。 掩着被撕破的衣服,她哀伤的倒在侍女的怀里微弱的哭泣着,象是一只受到惊吓的苍白黄莺。 站在他旁边,塞扎尔对他低声说“……刚才西雷索林神甫对她有不轨的举动。” 紫色的眼睛就只瞄了他一眼,伊斯梅尔微微的冷笑,同样以第三人绝对听不到的声音说话“……是吗……在婚礼之前侮辱卢克丽佳的神甫……改天你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而且听说那个神甫还是佛罗多斯的情人——还真是双重的背叛啊……” 似乎根本没有听出来他语气之中的嘲讽,塞扎尔雍容的微笑,俊美的眉目间浮动着无辜的神采“啊……他是佛罗多斯的情人吗……我还真的不知道呢?不过情人的错误……似乎佛罗多斯也要负担一点责任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一网打的这么干净可不是什么很好的法子。”伊斯梅尔给他良心的建议,而塞扎尔只是一笑。 轻轻的从侍女的手中搂过自己的妹妹,塞扎尔笑的优雅万分,屏退了侍女,而就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卢克丽佳微微抽泣的声音完全没有了,依靠在兄长怀里的不再是受惊吓的处女,而是一个依偎在情人怀里的妖艳女子。 绿色的眼睛从金黄色的发丝之间斜睨着伊斯梅尔,带起三分妖丽一分摄人心魄,卢克丽佳微笑,声音甜美的就象是塞壬一般。“……估计下面有好戏看了。” “是啊……”塞扎尔一声苦笑“我的公主陛下把麻烦捅漏了,然后让我来收拾烂摊子。”塞扎尔无奈的苦笑下,然后模模卢克丽佳的金黄色长发。 “我很好奇佛罗多斯大人会怎么样。”伊斯梅尔淡淡的说,然后微笑“波鲁吉亚家族出了名难缠的两位对上了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塞扎尔微笑着说,绿色的眼睛温柔的眯细。“如果佛罗多斯够珍惜他的情人,就自然会用我想要的东西来交换他,如果不够重视的话,杀掉一个潜在的麻烦也是很有好处的。” 点点头,伊斯梅尔沉吟了下“……你想要什么?” “佛罗多斯缴回兵权。”塞扎尔摊开双手“你不认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吗?” “……你认为波鲁吉亚家族的男人会为了情人交出兵权的可能性有多少?” “佛罗多斯爱他。”在伊斯梅尔问出疑惑之时,一直沉默的卢克丽佳回答。 “这样啊……那么塞扎尔……你会为卢克丽佳交出兵权吗?”伊斯梅尔紫色的眼睛看着塞扎尔,而绿眼的青年玩着卢克丽佳的卷发微笑。 “怎么可能?”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但是说不定佛罗多斯会也不一定。” “……这可是你心爱的人说的话哦……”带着那么一丝恶意,伊斯梅尔对卢克丽佳说,而依偎在兄长怀里的卢克丽佳只是不在乎的微笑了。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我所爱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啊——如果他在和人决斗的时候失礼,我冲过去保护他,他一定会——” “抱着你,保护你?”伊斯梅尔温柔的微笑着。 “怎么可能?”卢克丽佳惊讶的瞪大了一双绿色的美丽眼睛“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趁着我遮蔽了对手视线的瞬间把我的胸口刺穿,然后刺进敌人的身体,最后取得胜利啊。” “……”对她这种说的理所当然的话也有瞬间的呆滞,然后伊斯梅尔苦笑了起来,他微笑着用手轻轻拢着头发,然后从手掌的边缘看着她“……你实在是了不起的女人啊……” “多谢夸奖。”卢克丽佳笑盈盈的。 这时,侍女来传达教皇的旨意,叫走了塞扎尔,整个房间里面就只剩下卢克丽佳和伊斯梅尔了。 气氛一下子沉了起来,卢克丽佳率性的甩了下头发,毫不在意衣衫破烂的自己露出的大片肌肤。 打量着他,伊斯梅尔最后不可思议的开口“……卢克丽佳啊……难道你从来不认为自己不幸吗?” 以同样惊讶的眼睛看着他,卢克丽佳眨了下美丽的绿色眼睛“……难道我有什么不幸吗?” “你所爱的人完全把你当作一件工具哦……” “……有什么不对吗?我爱他,自然希望可以帮助他啊?难道不是吗?我可以成为他的工具,他延伸的一部分,我可以帮助他完成他自己所作不到的事情——这个样子的我会不幸吗?我觉得非常幸福啊……”她这么说着,然后微笑“因为,能够这样的女性只有我一个哦……” “……你们兄妹的爱情观真是奇怪的诡异……好吧……那么……当你知道你的兄长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你的时候——你怎么想?” “……”绿色的眼睛锐利的看着他,然后卢克丽佳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忽然长叹一声,然后微笑起来“……我有自虐的快感——觉得自己即将被撕碎……但是却兴奋的浑身发抖——觉得一种把灵魂都粉碎的快感和疼痛在心灵的深处荡漾起来——这是一种无上的快感哦……” “我爱他……所以,他给我的伤害也是甜美。”她优雅的、温柔的说着,绿色的眼睛闪动着妖艳而纯洁的神采。 “如此而已。” “真是……了不起的女人呢……”贝尔班妮握着棋子说,然后伊斯梅尔微笑起来,点头赞同她的意见。 看着棋盘思索了下自己到底该怎么走下一步,贝尔班妮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落子,然后微笑“……您知道在她的兄长塞扎尔的眼睛里面,她是什么样子的吗?” “……”伊斯梅尔露出了一个遗憾的神采“这个啊……我的遗憾……我真的忘记问了……” “不知道,这个如同一面镜子一般的女人在她最想反映的人的眼睛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么平淡的说着,伊斯梅尔落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