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哪》 第1页 楔子 罢搬到现今居所的晚上,碰巧遇上台风。夜里很不宁静,风吹击着空无一人的街面,吆喝起雨旋打着窗。 整座城市电力中断,他在屋里,陷入一片要将人吞食的漆黑当中。 窗外,好似有些声响作动,在引着他的注意。理当,如此嘈杂骇人的狂风暴雨肆虐,他不该听见它们以外的声音。 只是,那阵阵犹如羽翼拍动的声音,薄弱,却真真实实地传入耳里。 窗外,对街,有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空地上,架起了一幅巨大的广告看版。看版之上,是个果着身背对着他的少年。少年的肩胛骨处,窜生一对小小的翅膀。翅膀上,覆满了洁白如絮的羽毛。 失去电力的城市不该有光,星和月淹没在厚重的黑云里,所以他也不可能有足够的亮度,来看见这副景象。 看版的右上角提着问号,有行小小的字写道:天使在哪里? 他攀着窗平行而视,那少年的影像恰巧占住了他整个窗口,于是他的窗,就宛若画框,密合地将少年收纳其中。 于是,他的手碰触上玻璃微微浮现的雾气,照着轮廓,勾勒出羽翼的形状。 疑惑的问句瞬间也迸了出来:不就是在这里了吗? 天使,就在这里…… ◆◇◆ 第二天他醒来时已经很晚,台风让他赚了一天假期,不用上学。 只是当风停雨静后他再打开窗往外望去,对街广告看版上的大型海报已经不见,徒留竹撑支架摇摇晃晃,在过境余留的残风中吱嘎作响。他猜,大概是被风吹走的吧,纸做的东西,总是不牢*。 于是,窗子的玻璃上仍留有昨夜划过的水痕。 但,天使消失了。 他呆呆地望着空荡的对街一眼,搔搔头,边打哈欠边往客厅走去。 昨天的台风来得太快,他老哥大概留在别人家过夜了。不过也真是的,连通电话都没有,大概不晓得他这个做弟弟的也会担心他吧! 倒在沙发上打了通电话,铃声才两响,就被对方接了起来。 “喂?” “我肚子很饿,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老哥的声音听起来像刚睡醒,就和他一样。 “就回去了,你想吃什么?”电话那头哈欠连连。 他听见一阵弹簧床的嘎嘎声,似乎有人从他老哥身旁坐起来,那声音轻声地道:『今天他生日,问他想要什么?』 “今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哥哥顺便帮你带回去!” 他想了想,开玩笑地道:“我要你旁边的那个男人。” 扮哥的声音有些尴尬:“你这小表……” “你知道我窗外的那幅海报吗?”他突然转了个弯问道。 “什么海报?” “天使。” “天使?”他老哥显然被弄胡涂了。 “你信基督教的吧?” “是啊!” “帮我弄一个天使回来!”他笑着说。 币了电话,他煮起泡面垫肚子。 老哥是个gay,自国小起,他就晓得了。刚开始是觉得十分奇怪外加别扭,但到了后来,眼底却只瞧见老哥谈恋爱那副认真模样。大概是老哥开诚布公得早,他年纪小就容易接受,要是现在这个时期突然发现自己唯一的亲人是同志,那他准会受不了打击开个瓦斯上天堂找老爸老妈哭诉。 只不过男人有什么好的,他真不知道。哥哥既然喜欢,那就随他去吧,谁叫他还未成年,吃穿都得*他哥呢? 囫囵吞完泡面接着看起电视来,他转着乡土剧的频道,看得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直到晚上将近十一点,他的生日都快过完了,老哥却还没回来。 他这才开始觉得有些奇怪。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由于他们昨天才搬来,这个号码还没给太多人知道,他直觉以为是老哥打电话回来,所以又看了电视节目几眼,拖了一下才接电话。 “怎么这么晚啊老哥?” “小毕……”话筒那头,传来男人的哽咽声音,并不是他哥哥的。 “什么事?”是那个男人,他老哥的男人。 “你哥哥他……” 他拿着摇控器转到整点新闻,开头就是一连串的新闻快报,女主播吹着半屏山的高角度浏海,涂着大红唇膏,如往常迅速而镇定地播报着每一则消息。 然而,电视机的扬声器与话筒却在这刻同时传来“土石流”三个字。 “啥?我没听清楚!”他愣了一下。 “你哥哥由我这里回去的时候……人带着车被土石流冲到山谷里去了……警察……警察打电话给我……”男人突然一声哭了出来,沙哑的语调到最后再也说不清事情原委。 “开玩笑的吧?”他整个人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运作,只能拿着话筒,听着男人悲切的声音。 后来,好久好久以后,哥哥的车子在一堆山泥中被挖起来,他被带去认尸,顺道领回哥哥的遗物。 扮哥的男人那时已经恢复平静,为他在现场办好所有手续。 男人模模他的头,他发现,男人的左手上戴着戒指,和,躺在殓房内哥哥手中戴着的,是一对。 那天,他带了一个包装得很美的大盒子回家。 沾了些泥。 扮哥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收到了。 是双,天使的翅膀…… 第一章 他,方晓毕,高一,监护人是个gay。 在他的爱情观中,恋人只会有两种,一种叫美丽的姊姊,成熟又有钱;一种是漂亮的美眉,年轻又可爱。 他当然不会有第三种,纵使他有个同志老哥(已经翘掉了),纵使他身边围绕着一群gay朋gay友(老哥留下的)。然而很抱歉,他目前还是比较喜欢雌性的哺乳类;至于公的,暂时兴趣缺缺。 老哥活着的时候是个十足的烂好人,脾气好性格好,就连所结交的朋友也都秉着物以类聚的法则,一个个热心助人,实在是好到不行。 老哥死了以后,他不是太常伤心,毕竟在那没多久前老爸老妈才回归上帝怀抱而已,而他的眼泪也只有那几滴,没掉几次,存货就用光了。 比较苦的要算那些三不五时就跑来说要安慰他的人了,每次一看到哥哥紧闭着没再开过的房门,就自己先哭得唏哩哗啦的,几乎要把他家的面纸给用光了。 与哥哥动则号哭淹水的“姊妹”们比起来,他目前的监护人总说他冷静得不像个小孩。 他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抗压性高。 还有,谁说小孩子就不能冷静的? 再说,那件事也发生了好几年,他都月兑离小孩行列许久了。 但那群人总趁他不在乱讲话,甚至要把他押给心理医生看,说什么不哭容易得自闭症?! 拜托…… gay的想法还真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小毕,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枕边,有阵黏腻香甜的酥软嗓音传来,擦着淡红指甲油的笋指游移攀上他赤果的肩,女人美丽的唇形微微上扬,亲吻着他的下颚。 “不是。” “你在想别的东西!”女人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 “在想妳。” “真的假的?”她浅笑两声,不太相信的样子。 “假的!”他吻了她一下后起身,“我下星期期末考,所以在挣扎着到底是要回去读书,还是留在这里到天亮好。” 她见他拾起了裤子穿上,“你打算回去了?今天可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 “咦?是吗?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啊!”他套起上衣。 “有份礼物要送你!”女人缠卷被子起身,由梳妆台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红盒。 “妳知道我向来不爱收礼物。”他本想一口回绝,但女人却露出一个近似撒娇的哀求眼神。 第2页 她说:“当我在展示窗看到它,我第一秒就想到了你。我都买下来了,为你而买的。” 他最无法抗拒的就是,这个大他几许,却又娇媚万分的女子朝他撒娇时的模样,“妳想怎样?” 她打开了盒子。 他看见一对红宝石耳饰,“我没有穿耳洞!”他说。 “我帮你。”她始终挂着迷人的微笑。 ◆◇◆ 三更半夜,在女人的住所忙完之后,他倒也没马上回家。 在霓虹灯闪、五光十色的街上流连许久,最后他转进了街角一间pub当中。 “给我一杯酒,什么都行!”他直接坐上吧台,耳根麻热刺痛的感觉仍不断传来,早知道就不心软留下,真是活受罪。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刚刚才有警察临检完!”酒保看了他一眼,倒了杯可乐给他,“未成年不许喝酒!” 他也没争论,拿起可乐就灌,“待会就回去了。” “惟明也在这里,我帮你叫他,刚好有个伴一起回去。” “好啊!”有便车可以搭也不错。 “等我!”酒保离开吧台,遂往后头走去。 “啊!”酒保才一走他就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那个惟明是保守派人士,要是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不念得他耳朵生茧才怪。还是先走好了! 他喝完可乐留下一只空杯,才下了旋转椅,没想到却让两个男人给堵住。 那两个男的看了他新扎的耳洞,会意地相视而笑,“小弟弟,刚来的吗?以前没在这里见过你,和哥哥们交个朋友好吗?” “不好!”怪恶的感觉,是那杯可乐过期坏了吗?不然这两个男人暧昧的笑脸怎会让他反胃? “别回绝得这么快,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互相了解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对不起,我只是进来喝杯酒,没兴趣,也不想,和你们互相了解!” 结果,他花了好大的力气赶跑苍蝇,叹了口气想走时,却发现被酒保从店内找出来的惟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 “嗨!”他打了声招呼。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惟明双手环着胸,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没带表。”他耸了耸肩。 “你晓不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gaybar啊!” “你的耳朵又是怎么回事?” “啊!”连忙摀起自己红肿的耳朵,方才那两个赶也赶不走的苍蝇,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美丽姊姊只有替他穿一边的耳洞。她还说另一只耳朵要等下次他们见面时再弄,原来,他被耍了。 “跟了我们那么久,你到底明不明白左边跟右边的分别?”惟明还是叨念着不停。 “一时不察啦!”他的右耳被戴上了价值不菲的红宝石耳饰,而右边,代表的却是正在寻找恋人的同志。 惟明大概知道他这么晚没回家是出来做什么了,他搔搔头笑了两声,下个礼拜是期末考,想来他未来七天一定会被禁足。 “算了,跟你叮咛再多也是没用,你回家去吧,别再闲荡了。” “我走路来的。” “那就走路回去!” “可是,真的有些远耶,你不载我回去吗?”反正都已东窗事发,他也无须放着有便车不用,折磨自己双脚。 喃喃念着,发觉惟明的神色有些心软,他连忙又加了几句:“我明天还得早起上课,真走回去天都亮了,睡眠不足怎么办?” “真是!”惟明念了句,转身往里头拿车钥匙。 “才多久没见,惟明就被你治得死死的了。”酒保擦着高脚杯,打趣着说。 “是他把我治得死死的才对,他可是我的天,我连句大声话都不敢对他说。”他笑道:“对他好一点,乖乖听话,我这个可怜的高中生零用钱才会多一点。” 宋惟明,他死去哥哥的男朋友的弟弟,他现任的监护人。 沿用之前形容老哥周围朋友的定律,惟明这个人,也是只懂付出不懂回收的烂好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噢,是超级的那一种。 都快三十了,还没个伴。整天就只烦恼着该如何将他导向正途,让他乖乖读书顺利毕业。 似乎,他身边也有太多人想导他向善,甚至,身体力行想让他耳濡目染。惟明啦,酒保啦,还有老哥的一大堆朋友们都是这样。他们的世界很单纯,爱情也只有直线往来,但却始终为感化不了他而烦恼。 不过,如果真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世界也太可怕了吧! 只要身处一群好人当中,他就会变成好人。 那待在一群gay中间呢? 想了想,还是摇头。他的情人只可以有两种,漂亮美眉,或美丽姊姊。 女人抱起来很舒服,男人他没尝试过,也不想尝试。 “走吧!”惟明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他今天是和朋友来聚会的,结果,却为了个深夜未归的不良少年,把那些人全拋在最里头的小包厢当中。 “你明天不是也要上课?今天玩得这么晚?”他尾随了上去。 “大人和小孩子不同的地方就在,我们可以无故夜游。而你,正值发育期,现在应该要躺在床上乖乖睡觉。” “我老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我愿意,可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爸爸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啊!”有时,他也觉得惟明挺不可理喻的,永远觉得他长不大,既怕他被女人骗,又怕女人来骗他。终日忧心忡忡的,活似他是什么易碎品,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惟明闻言回过头来盯住他。 “怎么?”他差点撞上惟明,连忙后仰,退了一步。 “我警告你!”惟明的眼睛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啥?”他说错话了吗? “的时候,最好给我戴上!如果你敢让哪个女人怀孕,你就完了!” ◆◇◆ 回到家他爬上床倒头就睡,惟明在客厅整理散落一地的杂物。惟明天生洁癖个性,自从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后,就整天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点灰尘也呼吸不到。 后来,惟明不知拿着什么,进到他房里来。 “干嘛?”他侧仰着睁开眼,电灯没有打开,仅*窗外微弱的光线,室内仍是有些灰暗蒙眬。 惟明爬上了床,双腿盘着坐在他身后,点燃打火机烧着一只安全别针。 “没事,你继续睡。”惟明有些冰冷的手指贴在他左耳的耳垂之上,力道适匀地揉捻搓弄着。 惟明让他耳根发热。 “你有看晚间新闻吗?”似要分散他的注意力,惟明又开起话题。 “没有。”他那时正和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 “明天下午有个台风会进来,应该不用上课。” “那你还特地载我回家?” “是你自己叫我载你回来的。” 耳垂有那么一丁点儿痛浮现,惟明的动作很轻柔,他的左耳也穿好了。 “我讨厌台风。”他困意盘踞的双眼开开合合,发觉惟明正有些忧心地看着他。看来,惟明的气已经消了,原谅了他出去胡闹的事。 他知道老哥留下的朋友都是些烂好人,但惟明实在不需要如此地在意他。惟明也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整天就绕着他打转。“整天看着我很烦吧,其实有些事我自己可以打理,你该多留点时间给自己。” 惟明突然闷住了,静静地望着他,不再说话。 “你已经照顾我好几年了,就不想休息一下吗?”他说。 惟明缓缓地绽了一个苦涩笑容,“你什么都不知道……”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是令人不解,疑惑迷惘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惟明有些哀伤的神色在晦暗不明的夜里漾了开来。 第3页 他看不下惟明那副模样,心头有些软,后来干脆拉起被子蒙住头,鸵鸟般地将自己给藏了起来。 不知道? 相处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才有鬼! ◆◇◆ 天使如果是种生物,那么这款单纯得只会走直线的物种,学名应该就叫宋惟明。 清晨第一道阳光射入房内,他便清醒了。 惟明整晚都没有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背对着他。 天气,是六月末的味道,纵是清晨,仍留有燠热。惟明月兑下的上衣随意挂在一旁的椅背上,双眼空洞的呆望着对街的杂草丛,一夜没睡。 惟明的臂膀有着俐落优雅的线条,结实的体魄平日掩盖在衣服底下,他惊讶地发现,惟明其实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削瘦。可能,如果哪天他和惟明一言不和打起架,惟明卯起来,足够能耐将他打趴下。 不过,幸好,惟明崇尚世界和平,更不会舍得将他打趴下。 惟明感受到他的视线而回过头来,“醒了啊!台风走得很慢,可能晚上才会进来。所以今天你还是得上学!” 逆着光,风翻起了窗内纱帘,扬在惟明身后。一瞬间,他的思绪被拉回那年夏夜,赤果着背对他的天使少年,影像在脑海里浮现,与惟明的身影重叠,让他产生了错觉。 一切贴合得如此真实,他不禁陷入沉思。背影真的很像,只差少了那对翅膀而已。 不……还有一点……惟明已经二十六,不算少年了。 “七点多了,我帮你弄早餐,你想吃什么?”惟明来到床边,伸手将他给拉起来。 他还陷在初醒的那堆浑沌当中,甩了甩头,仍是一堆混乱。 忽而,他看到了什么,没作多想,伸手便往惟明下月复模去,“哇*,你居然还有月复肌!” 惟明震着退后了一步,神情显得十分尴尬。 “啊……”他忘了那里是敏感地带,不能随便乱碰。“对不起!” 他缩回自己的手,惟明则僵硬地跨出步伐,离开他房间。 真糟! 他摇摇头往浴室走去,最近惟明变得奇怪,让他越来越不晓得该怎样应对了。 必上浴室的门,那道锁锁了几次都锁不上,坏了。 他洗脸刷牙漱口样样慢慢来,睡得不够饱,脑袋仍然昏沉。待会儿第一节是英文课,好象有个小考。他单字也没背,干脆溜去保健室睡觉好了。 镜子里,他双耳被戴上了银色的耳饰。红宝石惟明拿掉了,只不过人家送他的东西,丢了可不好。他等会会找惟明要回来。 拉下牛仔裤的拉炼解个手,昨晚可能饮料喝太多,水声哗啦哗啦的。 他又打了个哈欠。 毫无预警地,厕所的门突然被打了开来,想进来洗把脸的惟明就这么出现。 他俩视线相交,然后惟明目光往下移。 “喂!”他喊了声,惟明才惊讶的立即关上门。 “上厕所干嘛不锁门!?”惟明的咆哮声由门板后传来。 “锁坏了!” 水声哗啦哗啦。 好象,他才是那个该放声大叫的人,没想到,惟明却反比他还激动…… 般什么? 他的耳根有点热。 不,他绝不是个会为了别人,而轻易改变自己的人。 他的情人只能有两种…… 绝不会出现第三种…… 第二章 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英文老师不见人影,自动放台风假。 柄文老师跑来代英文课,而且,为了实现英文老师之前的小考诺言,还自己动手出题目,荼毒学生。 他本来以为自己跑得掉的,哪知,早上一到学校就开始睡,睡到老师入了门,班长大喊起立敬礼时才醒。於是,他第一堂的英文课没跷成,只好乖乖的坐在木椅子上写考卷。 敝的是代课老师居然允许学生openbook,大概知道他昨天没读书,所以大发慈悲吧! 其实很多人都没读书,因为以为台风早上就会来的关系。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台风爬得比乌龟还慢,苦了一群学生。 “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美国人!”他转著笔,翻译机按啊按地,英文单字多得快把他搞疯了。 身旁的同学听到了他的埋怨,打碎了他的白日梦:“最好不要,美国学生还是要学第二种外国语言,而且,通常是法文。”那种词汇阴性阳性变来变去,是比英文难上几倍的东西。 “这个翻译题怎么这么奇怪,第五题在搞什么,地球科学啊?”教室外下起了细雨,八点多,太阳消失了一会儿又出现。 英文考卷上印著斗大的中文字:请将以下中文问句译为英文,并提出合理答案。 第五题写的是:『世界由何种物质构成?』 “由什么构成?”他会翻,不过答案就完全不知道了。 他身旁的男同学想了想,继而一本正经的说:“love!” “啥?”他听了答案后第一个反应是瞪大双眼。 “世界由爱构成!”男同学斩钉截铁的回答。 噗哧一声他哈哈大笑,好绝的答案。 “方晓毕!” 讲桌之后,白色粉笔丢了过来,刚好敲上他的头,掉落地上断成两节。 “有何贵干啊,宋老师?”惟明站在黑板前,有些苦恼地望著他。但他只觉得好笑, 题目出得好笑,连答题的学生也认真得好笑。 对啦,对啦!被惟明教得久一点的学生,的确会以为世界由爱构成。只是出了社会,比较没抵抗力,惨一点。 “对我出的题目有什么意见吗?”惟明问。 “不敢有。” 第二节是惟明的国文课,忍了两个小时的困意,他上完后就往保健室去。 校园内刮著强风,雨虽然停了,但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学校后来片面决定下午停课。 台风天让他不舒服。 保健室里很安静,只有个隔壁班的可爱美眉在,他们二人相视一笑,现场仅有张空床。 ◆◇◇ 忘记是从何时开始讨厌台风天了,照理说,像他这样的学生应该喜欢才对,凉凉的天气,有假可放,考试延期,光明正大游来荡去。可是,每当听见风声雨声,他会感觉那么一点不对劲,胸口有些闷,心情不好。 躺在保健室,方才忙了一阵,他精疲力尽。 合上眼才想睡,就有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怎么又跷课,不是待会就可以回家了吗?” 是惟明。惟明叹了口气,拉来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然后,竟是种,炙热却又温和的目光注视,尽避他闭著双眼,却仍能感觉得到。 惟明逐渐靠近他,呼吸吹拂在他的脸上,柔软的发丝无意碰触了他的鼻尖,有些搔痒,但他还是硬忍了下。 “小毕……睡著了啊?” 惟明大概真以为他睡了,轻声细语如同呢喃,那些声音震动了他的唇,他能感受到,惟明靠得有多近。 他不敢动,伯万一晃了,会去触到惟明的唇。 耳根,又热了起来。 接著,有东西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下。软软的,带著乾涩,还有些颤抖。他整个人一僵,脑袋停止了思考。 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碰上了他? 风吹动惟明的发丝,侵扰他脆弱的鼻尖,他再也受不了,打了个喷嚏出来,和著一堆口水,就这么喷了惟明一脸。 接著,惟妹瘁退了两步,踢著铁制的椅子,发出嘈杂声响。 他看见,惟明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对下起,我这几天鼻子过敏,我……”他没说完,惟明转身就走了出去,那神色还不是普通的难看,他想,这次真的难办了! 扒在他身的薄被底下蠕动传来,隔壁班的可爱美眉揉著惺忪的双眼,由被窝里爬出,“搞什么?我睡得正好的时候铿铿锵锵的。” 第4页 般gay啦,还问搞什么…… “睡你的觉去!”他把女孩推进被窝里:心里却是惦记著被他给弄得满脸口水的惟明。 那条暧昧不明的界线在他弄巧成拙下已经跨过。 惟明那个人,心眼死得很,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实在不愿,也不想,伤惟明的心。 ◆◇◇ 他认为,一个人拥有的幸福多寡,厄运多少,都是有一定数量的。所以,不能一下子幸福太多,否则以后的日子会缺少趣味;至於厄运,也不可想著快点用完,因为太大的打击,会让人有点承受不住。 扮哥的离开,带走他所有厄运,惟明的到来,在奢挪著他的幸福。 他,是喜欢著惟明,不过,不是惟明的那种喜欢。牵牵手这阶段他还可以同意,但打啵的话……就真是太勉强了。 他喜欢,惟明忙东忙西整理家务的背影,喜欢,惟明披晒屋外的衣服有阳光的味道。 惟明真的将他照顾得无微不更,辛苦了几年,半句话也没抱怨过。 但是,受人点滴之恩,就该泉涌以报吗?而且,当所有途径又部指向『以身相许』这个惟明最需要的渴求时。 天! 他烦恼著这个问题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身相许其实也没啥困难,他在外头早不知被女人破身几次了。只不过,惟明毕竟是个男人,说胸没胸,说没…… 好啦,是有点,还挺翘的。 但,感觉就是奇怪啊! 所以他很挣扎……挣扎挣扎…… “和我上床的时候,你专心点好吗?” 身下,传来女人柔腻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我在想著该如何取悦你啊!”他笑了声,吻住女人的唇,封掉她的抱怨。这种非常时刻,他的确不该想起惟明,但偏偏惟明身影在他心头盘绕不去,外头风大雨大,台风已经登陆,他只想著,惟明还没回家。 台风夜,屋外风拍打得吵杂,屋内,却有种冷清的感觉。女人来到了他的住所,带来另一只红宝石耳饰,见了他的左耳,笑了笑没有多话。 她说,知道他不喜欢台风夜,所以,赶过来陪他。 但,惟明更知道他讨厌台风啊,怎么,一整个下午都下见踪影呢? 他相信幸福会有用尽的一天。是否这天,即将来临…… 女人贴著他的胸膛申吟,涂著蔻丹大红的指甲陷入他的背里,他感觉有些痛。他拥抱著女人缠绵:心里,净想著惟明。 后来,他终於想通自己为何不愿一个人独处了。他的哥哥是在台风夜失去的,一直以来,这个夜,都有惟明守著他,所以他无暇想起,那种骇人的惧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惟明吻了他,他很清楚,惟明也想和他做这档子事。 而且,忍得很辛苦。 他观察惟明太久了,那个直线型生物。 女人娇喘连连,已进入紧锣密鼓的最后阶段。大门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该死,他总不能现在停下来吧! 然后,半掩的房门外,惟明走了过来。 惟明的双脚似定住了,无法动弹,他眼角余光瞥及惟明,无处可退,他赤身地暴露在惟明面前。 之后,灯光映照著惟明铁青的面容,他在惟明的炽热注视下,射精。 ◆◇◇ “被看见了!”女人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你等我一下。』内裤也不穿了,他直接套上牛仔裤,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惟明的房里不见人影,后来浴室里传来莲蓬头的水声,他在外头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推开那扇锁已经坏了的门,进到里头。 浴室里四处水花,惟明站在莲蓬头下低著头,任水柱冲著他不该兴起的。 水有些热,就像惟明对他的情感一样,温暖,却不会灼伤人。 “你……搭帐棚了。”他也有些尴尬,看著与他相同型号的牛仔裤下,惟明的隆起,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办,只好,随便找些话填塞。 “那个姊姊身材很不错吧,任谁看了她月兑光光的样子,也都会像你这样。” 呃,等等,惟明是gay,对女人起不了反应…… 惟明回过头来,眼底有著怒意。 他假假的笑了一下,“不会吧,莫非你是看了我,才冲动的?”明知故问。 “为什么带女人回来?不是警告过你不许让女人到这屋子里过夜吗?” “我以为你不回来……” “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明知你讨厌台风天自己一个人,我怎么会不回来!” “我以为你还在生早上那件事的气。” “生什么气?” “我打喷嚏喷了你一脸口水的事。其实我应该可以忍住的,只不过,最近天气不稳定,所以我鼻子有些过敏。再加上你突然吻我,总使我已经有心里准备,但还是会被你吓到!总之,那个喷嚏,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惟明似乎也发觉了什么事,一件自己一直以为,瞒他瞒得天衣无缝,他永远不会晓得的秘密,可能已经曝光。“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摇摇头,“保持距离以测安全。 “你早知道我喜欢你了?”惟明气得大喊。 “你做得这么明显,谁会不知道?”天凉帮他盖被子,天热替他开风扇,不许他带女人回家,不许他相别的女人太过亲热。爱情是怎么回事,他国小没毕业就晓得了。 惟明的哥哥看著他老哥的眼神,和惟明看著他的,一模一样。 眼里,有著的漩涡。 突然,惟明一把将他拉入了浴白里,放满的水,溢了出来。惟明强压住他,疯狂地吻著他,他吓到了,压抑太久的男人一旦失控,即使是天使,也会变成野兽。 惟明的手做多了家事,茧生得粗糙厚重,那双手顺著他的胸膛往下而去,停在他的牛仔裤上,然后,他的拉链被拉下。 他办完事就赶著出来,连内裤也没穿。 当惟明的手伸了进去,覆住了他,他呼吸都凝住了。 结果,没多想,一个反击,他曲脚将惟明给踢出去。 冶不防地,惟妹瘁腰撞上浴白的水龙头。他直接的反应却忘了拿捏力道,使的力太猛,浴白里的水激溅起来,惟明整个眉头纠结一块。 他愣了一愣,连忙移过去,“你没事吧?” 脸色有些惨白的惟明将头埋在双膝间,双手紧紧环抱著自己,颤抖著。 “对不起……”惟明的声音哽咽。 他知道,惟明在哭。 他看似坚强的天使,其实很脆弱。 浴室外传来声音,女人探头进来,黑发如丝绒夜幕,直泻而下。 “小毕,我先回去了。” “咦,你不待在这里过夜吗?”他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裤裆开开,又急忙拉上拉链。 “不了,我识趣。”女人笑了笑。 “我送你,外面风雨很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要跨出浴白,却见女人摇头。 “你若牵挂著他,就该留在他身边;而不是人跟著我走,心却留在这里。放心吧,我会让司机来载我。”女人微笑著离去。 直至,大门开关的声音传来,他才,再将目光挪回惟明身上。 “我这个人很烂。”他说:“谁想和我在一起,我便和谁在一起。我学不会你的认真,不知道什么叫唯一。所以我觉得,我不是很适合你。” 他又坐回了浴白内。许久许久,惟明都没有答话。水冷,他用脚指勾勾惟明,再泡下去,他的皮都要发皱了。 “如果我是女人,你就不会这么说。”掩埋多年的情感完全溃堤,惟明只害怕会换来他嫌恶的眼神。 “别以为我在敷衍你,我想,就算你是女人也一样。”惟明的好性格,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惟明是他最重要的人,而且,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草一吃光,他的幸福用尽,那以后谁来煮早餐给他吃,叫他起床上学呢? 第5页 他打了个喷嚏。 惟明这才从浴白里起身,“起来吧,当心感冒。” 惟明是那种,即使自己疼得要死,仍关心著他的人。 他跟著惟明的步伐,进到惟明的房间。 惟明丢了条大毛巾给他,嘴里念著:“回去换套衣服,自己把头发擦乾。你的耳朵才刚扎洞,进水容易发炎。” “不生气了?”他问。 “谁有空生你的气。以后记住,别再把女人带回来!” “不敢了!” 今天,差点让惟明给吓死。 只是,惟明的触碰让他耳根好热。 他转身出去,将一地湿漉的脚印,留在惟明房里。 第三章 台风虽过,但仍留有阵雨,他不想跑出去,所以留在家里。幸好惟明回来时顺道租了几片vcd,他才不至於太无聊。 他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惟明在厨房帮他弄晚餐。 正当他们各自专注著自己的事时,门铃突然响了。惟明关上炉火走到大厅开门,他回了一下头,奇怪这样的天怎么会有人出门。 两个男人闯了进来,他认得其中一个,是gaybar的老板,叫做“酒保”的中年人。 另一个,怒气冲冲的,见了惟明就喊:“为什么你总对我避不见面?两次约你,两次你都半途放我鸽子!” 男人很生气,惟明则是面有难色。 “你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 “没办法,他说没找到你,就要放火烧了我的店。你知道那间店是我的心血,我不可能冒这个险。”酒保一脸歉意。 “方晓毕是哪个家伙?”男人喊著。 惟明指著沙发上的他,他扬了下眉,挥手打了声招呼:“嗨!” “他?”男人看了他一眼,望著惟明不可置信地大叫:“就是他?怎么可能?他又不是gay!” 酒保来到他身旁坐下,对这种事真的莫可奈何。 “他怎么那么厉害看得出来我不是gay?”他把装鱿鱼丝的桶子递给酒保。 “gay看gay,自然会知道那个gay到底是真gay还是假gay!很简单的,一眼就能判断。” gay来gay去,感觉就像绕口令似的。 “惟明怎么放他鸽子啊?” “还不是为了你!”酒保嚼著鱿鱼丝,同他一起看vcd,也不管惟明和那个男人的事到底要如何解决,怪只怪惟明待人太好,所以难免会有人会错意。 “又干我什么事了?”他和他们混的圈子不一样,只限温柔乡。 “那个男的找了惟明两次,前天一次,在gay bar,但是因为你突然跑来,惟明拿了钥匙就开车送你回家。昨天第二次,同样地点,那个男人在酒吧闹得不可开交,我把惟明找去。可是惟明到了那里话也没说两句,一听见台风登陆,马上又赶著回来陪你。”酒保叹了口气。 “那男的喜欢惟明啊?” “不是喜欢,而是爱上了。你没瞧见他那个疯样子,如果没人理他,他可能真的会到我店里去放火。” “太冲动了,对我这个高中生而言,真是个不好的榜样!”他和酒保两个人谈天,也 不理会惟明和男人究竟吵些什么。 “这部影片很好看,我挺欣赏里头那个小男孩,才十二岁,却想改变这个烂世界。” 耳边不时有男人吵闹声,害他没法子专心。 “啊,这部片子上映时我到戏院看过了,海利乔奥斯蒙演得很不错,可是片子的最后他却死掉了。”酒保说。 “咦,死掉?”他不喜欢看悲剧。 不知为何,与惟明谈话的男人突然发疯似的跑到沙发旁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瞪著他。 “我警告你,立刻离开惟明。他是我的人,我总有一天会把他追到手的。” 他有些无辜,“老兄,没被人爱过,也看过人家谈恋爱吧?爱情是双向的,你不努力让惟明爱上你,朝著我喊有屁用啊?” 男人勒得他脖子很疼,还让他没办法看电视。 “他心里都是你这臭小子,哪会有我存在?我也听过你的事,吃软饭的家伙,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你配不上惟明这么好的人!” 男人针对著他来,听得他也动怒。吃什么软饭?他就算和那些姊姊出去,也从不外食,惟明对他的健康管得很严,即便外宿,他都是吃完惟明煮的东西才出门。开玩笑,居然敢这样说他。 他握紧了手,一个左勾举即出,哪知拳头才刚发至男人面前,男人就被掠倒在地。 他有些惊愕,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厉害,光靠拳风就能把人打趴下。 但待侧首一望,才发现气呼呼的惟明,带著惊愕的表情,看著自己的拳头。 噢,太阳从西边爬出来了吗? 惟明居然打人!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爱的只有小毕一个,你敢碰他,想死吗?” “别气别气!”还是初次见惟明这副模样,他拿了块板子,在惟明身后漏风降压。 “咦?惟明知道你早就知道他喜欢你了吗?”酒保见他没啥大反应,就问。 “昨天才知道的。”他继续扇风。 “我不管那么多,总之我非你不可。”男人朝惟明吼了回去。 “我对你没兴趣。”惟明老实说。 “那小子不会爱你的,他喜欢的是女人。而你,水远不可能变成女人!” “这点我老早晓得,无须你来提醒。” “酒保,把你朋友带走吧!惟明心情不好。”昨天晚上的事惟明还记著,心灵受创的人情绪是会大起大落,极不稳定的。 昂伤的男人被酒保拖著走了,他关起大门,惟明低著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来这里闹事。” “别傻了。”他坐到惟明身边,下意识,仍是与惟明保持了些距离,“看电视吧!” 惟明回过头来望著他,那对眼睛里头有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色彩。 他回望了惟明一眼。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点暧昧,有些僵。 他知道惟明在想什么,惟明想从他身上要到一些东西,一些他现在暂时还给不出来的东西。 “如果我是女人的话,你会爱我吗?”惟明问。 “不会!”他倒是很直接的就说出了自己心里头的想法。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惟明说这番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可怜,他心很容易软的,但,男人哪能说爱就爱呢? “如果你是女人,又长得像隔壁班的小宁那么可爱,说不定我会泡你。可是,现在你是男人,而且,还想上我,所以,我有点难接受。” “我……我没有……”惟明满脸通红。 “没有?”哼哼,他太了解这个单细胞生物了,想干什么,都会写在脸上。 “……”惟明沉吟了一阵,又低下头去,“……有……一点……” “所以啦,我们暂时保持现状不是很好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惟明的窘况,让他的耳根又再度热起来。当知道了另一个人喜欢著你自己,而且又是个长得不赖的帅哥,虽然心情有点怪,但还是觉得挺自满的。 这代表,他的行情真的不错。 但,他还是无法想像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被惟明拖上床,胡乱来的情形。是,男人的尊严问题。 他,只想把人家怎样,绝对不许,别人把他怎样。 惟明的眼神,让他耳根好热。 突然,惟明的手指轻抚住他的耳垂。把他吓了一跳。凉意传来,他仿佛听见热铁触上冰块的声音:心脏揪住了。 “你的耳朵好红!” “没事。”他捣起双耳,往沙发后挪了挪。 “发炎了”惟明说。 “啥?” “可能是昨天进水,发炎了!” 才想告诉惟明,耳根子那么热并不是因为发炎,但是顿了顿,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第6页 “我去帮你拿清炎药!”惟明转身走到房里去。 他看著惟明的背影,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他喜欢的人只有两种,漂亮姊姊,和可爱美眉。 暂时,并不包括第三种,男人。 只是如果,凡事都会有例外,惟明,他勉强可以容许是那个例外。 也许,等到惟明四十岁,还没找到另外一半,他会考虑负一下责任。 但,应该还不是现在。 不然,他会很想念女人的海咪咪…… ◇◆◆ vcd快播完的时候,就像酒保说的,小男孩真的死了。 惟明从房里拿来了一条黄色小药膏,把他的耳饰拿下,将药涂了上去。 萤幕里黑暗的天,所有人点起了蜡烛。远处有著车灯,有别家的灯火,在悼念著死去的男孩。 他在想,他如果有天真的翘掉,会有谁记得他呢!这个世界,人口如此之多,而且每天都在死。人的记忆很浅,新陈代谢后,会把不好的回忆忘掉。 老哥上天堂的那天,惟明的哥哥哭了一天。惟明的哥是当摄影师的,老哥死后,他把以前为老哥拍的照片全部交给了惟明。 爱情入殓了,就再也活不过来。 失去爱情的男人,至今,仍像行尸走肉一样。 只有曾经深爱过,才舍不得忘记对方吧! “我如果死了,你会怎么样?”所以就算时间过再久,惟明一定也会,记得他。 “没想过这个问题。”惟明仔细地替他上药,动作轻得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要死也是我先死,因为我年纪比你大。”惟明反问:“那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大概跟著你一起吧!”是直觉反应。 “咦?”惟明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答案,睁大了眼。 “没人煮饭给我吃,不用多久就会饿死了。” “怯!”惟明摇了摇头,“原来我对你这么重要!” “是啊!”双眼盯著电视,他实在不怎么喜欢看悲剧。亲眼看著一个人死在你面前,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昨天还在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刚刚还听见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想出这种剧情赚人眼泪的,实在有些缺德。 “小毕!”惟明又是那种忧心的眼神望著他。 惟明能看得见他突然涌出的哀伤,却不相信他有足够能力可以挣月兑它们。 “干嘛?”有时消沉是在所难免,毕竟那些东西他真的曾经失去过。但他不是常常陷在回忆里,他不喜欢往后看。 “看著我!”惟明把他的头硬扳了过来。 “很痛耶!”影片就剩下几秒的片段,惟明也不让他看完。 “如果你喜欢,我会一辈子煮饭给你吃的!” 他还有些搞不清楚惟明话里的意思,“你不会是用三餐做威胁,向我求婚吧!” “你别理会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只想我们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可是你就是喜欢我啊!”惟明的眼神,惟明的微笑,惟明的手指,惟明的发丝,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布著这样的讯息。他没办法忽视,没办法不在乎。 “我……”惟明停顿了。 “你可不可以,先试著去喜欢别人?”这句话出口时,惟明凝视了他一眼,惟明的眼神,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惟明静静的把药膏盖子旋紧。 沉默了一阵,他才想开口,惟明就说了。 “……那你可不可以……先试著来……喜欢我……” 要多大的勇气,才开得了口说这样的话。惟明的不肯退让,真让他心神荡漾了一下。 为什么,惟明要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望著他? 好像,被他欺负得很惨似的。 他的理念又开始晃摇,就快,守不住城池。 “我不会像其它人一样离开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待在你身边……你快乐时……我会陪着你快乐……你伤心时……我会陪着你伤心……”惟明话说得慢,在试探他的反应,观察他的神情。 他陷入沉默,想转过头不去看惟明,但惟明又将他的头给扳过来。 “别闹了!”他真的很容易心软的。 “只要试一次,试一次,如果不行,我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怎么试,我对男人又没感觉?”对女人他还有肉欲,男人,就真没辄。 “让我吻你。” “啥?” “一个吻而已,会很多吗?很单纯的一个吻而已!”惟明也有些不安。 他面有难色。他可不相信什么纯纯的吻,那种东西,国小毕业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掉到哪个异次元空间去了。一个吻的威力会有多大,他昨晚也见识过。 被拉进浴白里,贞操差点不保,惟明像头禁欲太久,发狂的野兽。他不想去踩地雷,怕一旦松懈警备,会被来番轰轰烈烈的,只是,惟明带着央求的眼神紧揪着他不放。 若没让惟明试个一次,惟明绝不会死心的。 所以就算,知道自己绝不能答应,还是,想赌上一把。 他如果不被动摇,惟明也就会放弃。说不定经过挫折,惟明会转移目标去找别人,那他们也许能恢复以前平稳的关系。 他实在受够惟明知道实情后,再也不隐瞒的炙热目光。他不想常常让惟明这么看着。 会月兑轨的! “好,就一个吻!”趁着惟明还没有时间反应,他先堵上了自己的唇。惟明的唇还是一样的干涩,碰撞到的下巴有着些许的胡渣,他将舌头伸进去舌忝了惟明一下,要命的作法,然后立即离开。 惟明的脸有些红,而他则是故作镇定的耸了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在说着:我对你没任何感觉,你该死心。 惟明点了点头,失望的神色掩不住地流露。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惟明:“别再叫我多做些什么,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他的心中,惟明是家人,一个无法替代,重要的人。 惟明的手,在下一刻,也环住了他的背。 “对不起,我这些天一直让你很紧张。以后不会了。”惟明落寞的声音里,有种了然的觉悟。 棒着衣服,彼此的心跳在肌肤接触时传来。 他的鼓噪,惟明的平稳,耳根像着火般就要烧红。 只不过,惟明又继续揽着他好久,而且一点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不能推开惟明,因为那对惟明而言可能会是另外一个刺激,会伤心。 但是,和惟明搂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想说…… 男人抱起来真的…… 唉! 硬邦邦。 ◆◇◇ 没有预警的,期未考居然就来了。 他拿著书呆坐在走廊上,英文单字满天飞。 台风那段时间,他和惟明两个人的情绪都被搞得乱七八糟。于是,没人想到爱情以外,还有学校,而学校里养了条猛兽,叫做期末考。 英文单字在飞,旁边有数学公式盘旋,他的脑袋负载过重,当机中。 惟明忘了盯住他读书,因为两人暧昧的气氛才刚要消退,他又为了减少独处的尴尬常常往外跑,不知不觉的,期末考就这么到了。 这次真的很糟。 被惟明给怎样了都没这么糟。 班上的同学交完了上一堂课的考卷,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 “你怎么考卷交得这么快?” “不会写当然交得快。”他垂头丧气,翻了翻手上的课本。但是课本上的文字却好象外星文,有看,可是看没有懂。 “别看了,再读也没用,你准备留级吧!”几个人拖着他的手,就把他给拉进了厕所里面去。 “诺,给你。”香烟被燃了起来,交到他手上。 他叹了口气,抽起了烟,“厕所很臭,没别的地方好待了吗?” “就是臭才好,烟味不会被发现。” 第7页 “是你以为不会被发现吧!抽烟要到风大的地方,站在顺风的地方,才能散掉烟味。”他吸了几口,也吞入了厕所里的恶臭,差点反冑,“顶楼呢?上顶楼吧!” “顶楼有二年级的占着,你别想了。” “拜托,学校又不是他们家的。”他站了起来,烟蒂捻熄在地上,没停顿直接爬上了楼顶。 丙然,顶楼的确被一群二年级的给占据了。七八个人围在一起,抽烟的抽烟,吃东西的吃东西,嘻嘻哈哈的动作在发现有外人入侵的时候,静了下来。 他也没多理会,几个人走到另一头,在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上坐下。 “还有多久考另外一堂?”二年级的视线往他这里飘,他只看了眼,便无聊的移开。 “半个小时。” “这么久?” “最后一天,考完就放暑假了。”他身旁的人抽着烟,把烟雾喷到他脸上。 “别闹,想害我回家挨骂吗?”惟明对烟味很敏感,那种不抽烟的人,总是特别讨厌这种味道。 但他越是说,那些人就越是故意。而且还有人含着烟对他的耳朵吹。 “妈的,你这欠扁的家伙。”他的耳朵可是超级敏感地带,谁也碰不得。往那个人身上挥了一拳,被躲开了。他有些闷,摀起了耳。 “哇,你真敢,居然跑去穿耳洞,不怕被记过吗?”他们发现了他向来盖在过长头发下的耳垂,镶上了一对银饰。 “如果有一个很漂亮的美女买下一对红宝石耳饰,以一种就快哭出来的表情求你把它们戴上,你会不会戴上?”他说。 “当然会,无论她想戴在哪里,我都会一让她戴。” “少来了,你知道最近流行戴在哪里吗?”旁边有人大笑了一声,“是这里耶!会痛死你!”那个人指着自己的裤裆。 “真的假的!?”包括他在内,众人都瞪大了眼。 “你们这群纯情小伙子,真是温室里的花朵啊!”那个人哈哈大笑。 他们的嬉闹声引来二年级的侧目,“喂,你们那一坨安静点!” 一坨?感觉好象是大便的形容词。 他往二年级的方向望去,本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嚣张些什么,没想到,视线却落在一个攀附栏杆眺望的背影之上。 他愣了一愣。 那是个抢眼的存在,令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突然,当他自己发觉的时候,他已经走入了二年级当中,来到那背影身后。 “你是谁?”他问。 那趴在栏杆上的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蛋,嘴里叼着烟。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把眼前人的衣服扒光,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脑袋里残留的那个影像。 那个人只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瞧,矮他半个头,中性的脸孔非常亮眼,微扬的眼睛清纯中带了些媚,几乎不像个男人。 “孟淳安。” 听这个人报上自己姓名。 然后,直到期末考结束,孟淳安的面孔及背影,都还是烙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存在,就此再也忘不掉。 尔后,暑煅来临。 第四章 空气,在七月里骚动。 斑温再度降临,带走凉爽。 柏油路上,对流的风扭曲变形。 他需要一台冷气。 下午一点天气正热的时候,就算是躺在地上,仍有汗从额头上滑下。电扇坏了,屋子里问得可以。惟明的脚从他身上跨过,拿着一叠期末考卷,进到房里批改。 他躺在这里很久了,但惟明一直忙着,还没空理他。 “买冷气好不好?”他的视线随着惟明移动,然后汗水就滴到了地上,这样一个夏天,也许他会月兑水而亡。 “我没钱。”惟明回答得很实在。一份薪水养两个人,已经有些吃力了。如果再加上电费什么的,那会把他的存款吃光。 看了惟明一会儿,他死心地收回视线。天真的很热,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都融得软趴趴,要流出包装纸外了。他想,他的内脏一定也像那些巧克力水一样,在身体里融得一塌糊涂。 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爬向厨房,开了冰箱的门就把整颗头给塞了进去。内脏融了不要紧,脑袋融掉事情就大条了。他的人生惟明都已想好,先考上大学,然后再去考个公职,有稳定的工作,也不怕现在居高不下的失业率。所以脑袋很重要,他要顾好它。 满足的叹了口气,他上半身几乎都窝进了冰箱里,动也不动的,像被催眠的蜥蜴,两眼无神。 几个小时过后,惟明从房间里出来,见他这个样子,蹲在他旁边苦笑。 “你不热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记得以前的天气没这么热的啊?好象有什么温室效应,课堂上学过,说是会让地球越来越热,南北极的冰山也在融化,海水水线在上升。 他希望下辈子如果投胎,可以是一只南极企鹅,有天然的冰箱用。不然北极熊也不错,至少不会让太阳晒过的空气,逼到发昏。 不过,如果融到最后,连南北极也融了,那该怎么办? “心静自然凉!”惟明回答。 “那是老师用来骗学生的!”尤其是国文老师,更常讲这句话。 “我就不感觉热。” “因为你体温比我低。”惟明的额上见不到一滴汗,衣服和肌肤也是干爽的。不像他,冒着臭汗。 “去洗个冷水澡吧,会舒服点。” “我都洗三次了。”他有气无力。 “那怎么办?”惟明也想不出方法。最后,干脆打开冷冻库的门,刮了些霜撒在他身上。 “凉了吗?” “还差一点。” 接下来几分钟,只见惟明笑着抠起那些结了很久,有些硬的霜。手指都红了,还是没有停止休息。 “几点了?”惟明越是对他好,他无法响应的愧疚就会涌出。心想不能这样下去,他要暂时离开。 惟明看了一下手表,“三点多快四点了。” “那好!”他跑进浴室洗了把脸,又出来,“酒保的店四点开,我去他那里吹冷气。” 惟明的睑色有些难看,“你还未成年,不许老往他的店去。” “那我们一起去好了,你开车载我,省得我骑脚踏车骑到脚发软。” 惟明沉默着。 他当然晓得惟明还是放不开他,虽然最近没有什么乱来的举动,那双会放电的眼睛也收敛不少,但他就是感觉得到,惟明的心还没从他身上离开。 顶多,只是回到之前相安无事的情况而已。或许,他该努力帮惟明找个对象,转移惟明对他的注意力。 “算了,你自己去吧!”惟明转回房里继续改他的考卷。 “酒保的店里都是gay,放心啦,我对gay是没兴趣的。”他留下个保证,下楼骑着脚踏车就往外冲。 街上,摩托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看看自己的破烂脚踏车,摇了摇头。惟明没钱,那他就去打工吧!反正现在放暑假没事做,空着的两个月不利用也浪费。家附近的便利超商好象在征人,存够了钱,他就来买一台冷气,换一台脚踏车,省得暑假过得跟股市一样惨绿。 在大太阳下猛冲了半个小时,就快到酒保的店时,天空突然来了个雷声。他停在红绿灯口,有滴雨水掉到他脸上。 旁边的机车骑士念着:“又下雨了!” 好些人在等红灯的当口拿出雨衣穿上,他不信邪,只剩一段路而已,两肯定不会下的那么怏。 然后,蓝天突地变黑,劈里啪啦的雨莫名其妙的打了下来。有人躲避不及,淋成了落汤鸡。 典型的夏日天气,午后雷阵雨。 他在雨里垂下了头,酒保的店就在眼前。老天爷可能是看他最近不够惨,所以这么玩他。 第8页 雨里,空气变凉,酷暑消失得不见踪影,他也浑身上下湿透。牛仔裤吸水后变得厚重,他故做潇洒地在雨中骑车漫步,假装自己很诗情画意,欣赏路旁咖啡店内的顾客,由玻璃橱窗投射而出的目光。 把车停在店门口,他月兑下上衣拧出一滩水,穿上后进了酒保的店。 店里头灯一样昏黄,酒保在吧台调酒,冷气开得特强,于是,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外面下雨了吗?” “不然我身上的是什么?” “如果你不说,我会以为那是汗水。” 他的脸皱成一团,“你这个笑话真难笑。” 酒保自己哈哈了两声。“你没事跑来干嘛,没看见门口的牌子,未满十八岁禁止进入吗).” “我以为那个牌子只是装饰用的。”他坐上吧台,湿湿的很难受。 没啥人的酒吧里冷气声音嗡嗡响,里头唯一的小包厢传来了争吵声,酒保把调好的两杯酒放在托盘上,像没听到似的。 “包厢有谁吗?”他问。 “客人。”酒保把托盘推到他面前,“帮个忙,送到里面去。” “你的店员呢?” “结婚,辞职了。” “结婚?结婚干嘛辞职,他老公要他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吗?” “不,他是怕被老婆发现自己是个同志。”老板擦着玻璃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怎么跑去跟女人结婚,不是喜欢男人吗?”他倒是有些诧异。 “有些人受不了压力,就会拒绝承认自己是同志。跑去结婚生孩子,害惨另一个女人!” 包厢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跟酒保只聊了几句,就连忙往里面去。 打开门,一个烟灰缸往他脸飞来,他一闪,幸好没被砸中。 包厢里头的景象很混乱,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压着一个男的,他只消瞄一眼就知道在搞什幺了。 “先生们,强暴现在是公诉罪,判刑很重的呦。”拿起手中的酒往正拉下拉炼的少年身上浇去,“麻烦控制控制自己情绪,别在公共场合发情好吗?” “干你屁事!”几个人握起了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打来。 他挡了几下,把杯子砸在那群人身上,弄得对方头破血流。但见没人肯罢休,他这才说:“报警了呦,最近的警察局就在对面的银行旁边,想不想赌赌看警察多久才会来啊?虽然台湾的警察出了名的动作慢,但是,这段两百公尺不到的距离,不用十分钟吧:” 结果,那群人面面相觑了会儿,立刻夺门而出一哄而散。 躺在布沙发上的少年衣衫不整,双手遮掩着睑,他只看了眼,便把门带上,“没事了,休息一下再出来吧!” 外头,酒保还是若无其事的擦着杯子,但越是装得没事,他就越觉有问题,“你早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了吧!” 酒保点了点头。 “我如果晚一步进去,就发生案了!” “他自作自受。” “那个他,想必跟你很熟啰。”酒保这次弄了杯甜酒给他,大概算是跑腿费吧!他喝了一口,酒精度不算高,跟啤酒不相上下。 后来,那个他从包厢里头走了出来,也没啥表情,坐到他旁边。 “怎么是你?”他方才没发现,原来是同校的学长,孟淳安。 淳安穿著红格子七分裤,白上衣,还带了顶有些可爱的帽子。那样子看起来就是十足的零号妹妹装扮,配着他有些清纯的女圭女圭脸,走在路上,简直是会引人……呃……引gay犯罪。 人生无处不相逢,但如果同在gaybar相遇,未免也太巧了些。 听说,世界上有百分之十的人口是同志,会不会,这百分之十都给他遇上了?他的身边,除了学校那群共同逃课抽烟的死党外,几乎每个认识的,全是gay。也许,开学后他得去问问那些人,喜欢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如果不是在酒保的店遇上孟淳安,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同志隐藏人口这么多。 “没见过像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人。”淳安抢过他的酒,喝了起来。 “喂,我的!” “没关系,我再调一杯给你。”酒保又弄了一杯给他。 只不过再调的那杯有些辣,他才喝了一口,就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听见酒保说:“你带人到我店里乱搞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谁叫你都不理我。” “店里人手不够,我忙不过来,哪里来的美国时间陪你。”酒保仍是平稳的擦着杯子,只不过,同样一个擦了再擦,好象永远擦不干净一样。 淳安突然把箭头转向了他:“方晓毕,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被酒呛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回问他:“我给你这种错觉了吗?” “你不喜欢我?” “应该是说我不喜欢男人。” “你不喜欢我,那天在顶楼看见我的时候怎么会双眼发直?” “因为你长得像女的。”他跟淳安还没熟到可以把那夜的事情讲出来。一定会被笑,他这种偏差型的天使执着症候群。 “所以你对我动心了?” “没有。”他当然否认。 “那,你把我当女人就好了!”淳安露出邪邪的笑容,“反正暑假两个月无聊,跟我交往吧!” “不要。”他一口回绝,“你是男的,我不跟男人接吻。” “可是你都说我的脸蛋很像女孩子了啊!”淳安往他靠近,让天使般美丽的脸孔落在他眼里,“你难道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他沉吟了一下,跟外表的清纯完全不搭嘎的淳安,简直是个生来欺骗社会大众的家伙。他有些动摇,但多半是淳安背影带给他第一眼印象的震撼。 一模一样的感觉,期末考那天初次见到淳安,他就想起了那年台风夜,果身的天使少年。 “我对你的兴趣,仅止于把你的衣服扒下来。”也许这样他就能确定,淳安到底是不是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天使。 “哎呀,你怎么这么色!”淳安有些意外,但笑着,手随即就攀上了他的肩,“可是我比较喜欢按照顺序来,这样吧,先给我一个吻,你认为如何?” “不要,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你这个人还真是矛盾,想月兑我衣服却不想吻我,我有口臭吗?”淳安什么也不管,整个人的重量全攀在他身上,唇硬是要堵上他的。他躲来躲去重心不稳,一个不小心,抱着淳安,就从吧台略高的旋转椅摔下了地。 腰直接撞上坚硬的地面,他疼得差点没叫出来。淳安的牙齿也咬到了他的唇,当场血就由嘴边滑落,沿着脸颊滴到地板上。 在他怀里的淳安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事,有些愧疚地站起身,顺势要把他拉起来。 但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淳安退了两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嗨!”他苦笑,打了声招呼。 惟明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神情是,有些妒意、有些怒意,却,极其压抑。 “你怎么来了?”说话牵动伤口,他疼得赶紧闭上嘴。不过幸好不是咬到舌头,否则,惟明可能会显得更糟。 惟明向酒保拿了几张面纸帮他把流出的血擦掉,然后把他扶了起来。 “因为外面下雨,你又没拿雨衣。我猜你淋湿了,所以带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惟明手中拿着一个塑料袋子。 他伸手要拿,没想到惟明却握住了他伸出去的手掌。 “怎么?”他纳闷。 “回家!”惟明拉着他,转头就要走。 “你不是拿衣服来给我换的吗?我现在冷得不得了,先让我把湿衣服月兑下来再走不成吗?” “不行!” 看来,刚才的事刺激到惟明了。他望向酒保,酒保只说了声: 第9页 “保重!” 一旁的淳安,还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其实。 整件事,他都好无辜。 ◆◇◇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惟明将他拉到酒吧外头,灰色的天大雨不断下着,雨声几乎要掩盖住惟明的音量,他费工夫地竖起耳听着,但惟明下一句直接朝了他的耳朵喊。 “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见惟明怒气冲冲地质问的样子,自己也不高兴了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歇斯底里。”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你会跟男人接吻,也不知道你老早就晓得我喜欢你。”雨下得大,他们站在遮阳棚荫下一块地上。来往的车呼啸而过,溅起柏油路上积水水花。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死心?你是gay就该去找gay,干嘛老冲着我来?”他不客气地回了惟明同样冲的语气。年轻气盛是他这年纪的专利,面对惟明,他忍得已够多。要喜欢谁,该喜欢谁,他不需要别人干预。 为什么惟明一句喜欢他,他就得为这份感情负责? 他不会认真,不会对哪个人认真的。全心全意投入的爱情太可怕,唯一这种东西,哪天失去,就再也不会有了。 一如他死去的哥哥,一如惟明的哥哥。幸福用尽,快乐用罄,便什么都不剩。保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不要有太多羁绊,不会有太多纠葛,他求的是平淡,他不需要爱情。 “我爱你。”但,惟明还是坚持。前些天才答应井水不犯河水,这下又为外来诱因而完全拋诸脑后。 “你好烦!”他听厌了。这种事,男人和男人,不会有结果的。 “我爱你。” 他不想理会,转身要走,惟明却一把抓住了他。 “放手!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永远不会爱你……”就要失控了,他的唇在颤抖着,惟明受伤的神情活像是被他拿了把刀往胸口扎。 一个巴掌火辣辣的过来,是惟明愤怒的斥责。 他凝住了气。 见着,惟明的眼泪掉了下来。 爱情,就是这个模样。当你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注定,就要被他不断伤害。 他伤了惟明,一个爱他至深的人。 惟明退到遮阳棚外,什么也不说,默默地把他的脚踏车塞到汽车行李箱里。雨越下越大,没撑伞的惟明也淋湿了。 他无力地坐在酒吧门口,自动门因他不住地开开合合着。 只不过贪个冷气吹,没想到,竟搞成这样。 里头的淳安好奇的走了出来,见他歪着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问:“不是吧,你们居然吵架?你们两个感情向来很好的啊!是为了我吗?为了我才吵架的吗?” “你闭嘴啦!”情形都已经够僵了,他不要淳安再搅局。 “其实,我这会儿都感觉到你有点喜欢他了,干嘛不承认?”淳安瞄了惟明一眼。站在外面淋雨,装酷啊! 淳安再说:“当gay很见不得人吗?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否认?”距离够远,声音又是只在耳际,淳安肯定惟明不会听见这段对话。 “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回事。” “不然是哪回事?叫你和我交往你又不肯,要是你和我在一起,说不定他会打消把你追到手的主意。” “你不了解他,他那个人就算说要死心,心也是只死个一天两天。等见你态度松懈,有机可趁,就又故态复萌了。很难搞的!”他又是摇头又是搔头,再这么下去,大概离精神崩溃不远了。 “要不就让他上,要不就离他远远的。你这会儿是自己放不开,态度暧暧昧昧。他当然会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当然会以为可以和你在一起。”淳安都觉得有些好笑,“听说你对付女人很有一手,遇上了男人,怎么,就变白痴了啊?” “惟明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如果一样,那就好办了。合得来就上床,合不来就分手。 “喜欢就喜欢,说那么多,你到底在ㄍ1ㄥ什么?” 想了想,他又叹了口气。原因很多,而且还牵涉到男人的尊严问题。 但见他与淳安说上两句话,惟明迟疑了一下,立即又趋向前来。 惟明在他跟前顿了顿,有些不晓得怎么开口,一时半刻后才说:“回家吧,回家换套干净的衣服。” 惟明把手扭到了背后。 其实,惟明倒也没伤到他多少。那巴掌只在最初几秒有些疼,惟明虽然气过头,但还不至于真会下手多重。脸颊现在老早没啥感觉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被打是活该。 “衣服等一会就干了。”他想着,该怎么向惟明道歉。 惟明拉起他,脸色有些愧疚,“你会感冒的。” 同时,淳安也拉住了他。 “干嘛?”他问。 “不考虑跟我在一起吗?!”淳安微笑,故做无邪的问着。 他伸手,猛地拨乱了淳安的头发,当成了回答。 “走吧!”惟明打掉了淳安的手,醋意依然浓厚,闻得人鼻子都要酸起来。 他们两个人湿答答地坐进了车里,惟明发动车子,雨刷扫开雨水,让车窗外的蒙眬视线清楚了些。 他在想着该怎么开口道歉。 “对不起,刚刚打了你!”惟明先开口。 “我没事。”错的人好象是他才对! “以后不会了。” 他陷入沉默。明明惟明那么容易就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怎么他努力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唉,一定是他品德有问题。的确,是个烂人。 “晚上想吃些什么?”惟明边开车边问。 “麻辣火锅。” “麻辣火锅?”惟明想了想,“那很花钱。” “算了,当我没说过。”心情有些郁卒,惟明老对他这么好,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惟明。如果惟明能够回绝这顿晚餐的话,说不定他会好过些。 他真的很想大喊:伤我的心吧,多打我几拳吧,把我丢下车吧,赶走我的罪恶感吧! 可是,惟明却说:“那好吧,晚上去吃麻辣锅。” 天啊,惟明干嘛对他这么好呢?他拿头去撞玻璃车窗,无力。 “不要晚上,我现在就想去。”干脆任性到底好了,他喃喃念着。 “现在?你身上都还湿的,会感冒!”惟明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服一样拧得出水来。 “我要去吃麻辣锅,吹冷气。你不想去就算了,我知道当老师的赚不了多少钱。我老是在花你的钱,而你养我已经花太多钱了。”这样,惟明大概会生气,一口回绝,直接把他载回家了吧! 结果,事情并不如他所预料的般。 惟明把他载到了市中心一家著名的麻辣火锅店,两个人湿淋淋的走进冷气开得超强的店里面。他发狠点了两盘牛肉、两盘羊肉、两盘猪肉,什么菜啊、肠啊、饺啊的叫了一堆。 惟明还是什么话也没讲,就任他这般挥霍。 后来他才明白,惟明一直为了自己打他的事情懊恼后悔,麻辣锅,是当作补偿用的。惟明以为让他吃顿好的,他会开心点;哪知道,他越是吃得撑,心里,就越是难过。 惟明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感受到一股,甚大的压力。 第五章 吃完火锅回到家里,惟明把修好的电扇搬进房里,就催促着他先去洗个热水澡。等他洗完澡出来,发觉,惟明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摇醒惟明,惟明脸有些红。 “怎么了?”他发觉有些不太对劲。 “没事,只不过有些头晕。”惟明撑着进到房里,洗好澡换完衣服,结果,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 他走进惟明的房间探了一下,模模惟明的额头,发觉竟兴起些热度,“你感冒了。”他拉起被子替惟明盖上。 第10页 大概是下午的雨吧,淋湿又跑去吹冷气,谁都会病的。 “睡一下就好了。”惟明的眼闭上,累得再也睁不开。 他在床边待了一会儿,发觉这么杵着也没用。到外头四处翻翻,感冒药放哪里也不晓得。惟明病了,他突然完全失了主意。 最后,他打了通电话,几个小时后,天黑,女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按门铃。 他开门让她进来,有些,过意不去,“除了妳之外,我不晓得该找谁”。 女人优雅地笑着,将买来的东西拎进了厨房。她拆开电子体温计的外盒包装,以猫般轻盈的脚步声入了惟明房里,几分钟之后才出来。 “三十七度八,他发烧了。” “怎么办,要不要带他去看医生?”他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着女人来来回回,处理一切事情。 电锅里,煮好带来的稀饭热上了;药,惟明也吃了;牛女乃和一些流质食物放进冰箱里,她,俐落地处理好一切。 而他,什么也不会,只是看着。 “这点热度没关系,明天就会退的。我把药放在桌子上,你记得四个小时让他吃一次。”女人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地温柔,软绵绵,她的心是水做的,待他好得不得了。 “我送妳回去吧!”忙了阵,事情告一段落,他如是说。 女人摇了摇头,把电子体温计投入他的口中。体温计哔哔了两声,“三十八度半,你烧得比他还厉害,耳朵好红。” “没事,我身体好,就算发烧也没关系。”抗压性高,抵抗力特强,他可有个外号叫蟑螂,打不死的蟑螂。 “自己注意一点,早些休息!我等会还有公事要办,司机在楼下等着,我先走了。有事的话,直接打行动电话给我,就算开会我也不关机的。”女人模模他的脸颊,笑着。 “嗯,我如果有事会找妳。”他将女人送出了门口。 临关门前,女人又回过头来,“对了,公司下个月会把我调去旧金山分部。”她凝视着他,“没个三五年,可能回不来。” 他知道她话中的意思,“旧金山离台湾很远,美国那种环境,我不习惯。” “你只管点头摇头,其余的,我会帮你打点好。”她再说: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才想带你一起过去。在那里你可以受最好的教育,拥有最好的生活环境,一切,都比你待在这里好上太多了。除非你说,要我自己一个人离开,否则,我都只想着要如何和你在一起。” 他不摇头也不点头,“惟明正病着,等他好一点,我再和妳联络吧!” “还是,你爱着他,比爱着我多?” “我不爱他。”至少,他是如此觉得。 “是吗?”女人又笑了,“也许趁着这几天,你该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是爱着谁,而谁,又是最爱着你的那个人?” 必上了门,他跌回沙发里。 开了电视,卫视中文台播着樱桃小丸子,他眼睛注视着萤幕,却完全,不知道里头到底在演些什么。 他想起淳安说过的话:要不就让他上,要不就离他远远的。 现在,有机会可以离开了。只是,离开了惟明,却还是到另一个女人的怀里让她照顾。其实,他只想尽早独立。十六岁这个尴尬年龄,什么事情都想做,却什幺事情也做不来。 会不会,和谁在一起都一样,到最后,最想逃避的,是这个无能为力、无所事事的自己? 原来,他只是不想,依赖着谁而存活。 惟明对他的无微不至,是他觉得自己无用的最大原因。 饼了半晌,惟明从房里出来,看了下四周,便问:“谁来过?” “我女朋友。她送感冒药和一些吃的来。”惟明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如果没提议去吃火锅,惟明也不会感冒。有点自责,他心里不舒服。 “外面不是还在下雨?” “已经停了。” “是吗?”惟明来到他身边坐下,有些疲倦、有些倦意。 “你不去睡跑出来干什么?”他模模惟明的额头,烧还没退。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走了。”喉咙有些干,连说话声都是沙哑的。惟明湿润着眼盯着他瞧,那张女圭女圭脸有着彷徨、有着不安,一点都看不出是二十六岁的模样。 惟明的确长得很好看,而且是好看到,望着望着,就不小心会跌进那双深邃眼眸里的那种。 “你老是想那些有的没有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啦。不舒服就赶快进去睡,别出来了。”他心虚的移开视线,把目光对准小丸子她爷。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直觉这么强烈的。 惟明像是安心了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陷进了沙发里。但发觉他看的是卡通频道,惟明又念了句:“都几岁的人了,还看卡通啊!” “你管我!”看这节目已经很久,都成习惯,戒不掉了。 厨房里电锅烹着的东西咕噜咕噜地滚着,惟明听着了便问:“锅子里面煮着什么吗?” “白粥,滚久一点,你明天早上刚好可以吃。” “你煮的?” “不,我女朋友煮的。” 讲到这里,惟明突然止住了话,也学着他把视线移向电视萤幕。现在出场的是小丸子的妈,小丸子又惹她妈生气,她妈变成了头上长角日本鬼面,吓得小丸子额头又冒出了三条黑线。 看着看着,他脸上也要冒出三条线。他忘记惟明说过,不许带女人到家里来,女人是惟明的禁忌,大大的禁忌。 “是吗?”惟明只回了一句。也许病得无力,也没力气再骂人了。 惟明凶起来真的挺可怕的,无论说什么,每句话,他都不敢反驳。他就怕回话重了点,又会伤到惟明的心,所以,尽避当个哑巴好了。只是,真没见过有哪个男人可以迟钝与纤细并备的,有时候神经线比海底电缆还粗;有时候,动不动眼泪就跑出来。 他谁都能治得服服贴贴,就是,对惟明没办法。 天生一物克一物,说的,也许是这种状况。 陪他看电视看了没多久,惟明眼皮就开始下垂,整个人往他这里倒来。 “回房去睡啦!”这么近靠在一起,感觉很怪的。 “不要……” 或许是,生病的人容易脆弱,也容易任性。他哄了惟明几次,惟明的头就是紧靠着他的肩,像是被三秒胶黏住一样,怎么也拔不起来。 “起来啦,很重耶!”他肩膀一抬,轻轻推了惟明一下。 “不要动,我的头现在好痛。让我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就好了。” 惟明好象是在耍哀兵政策,不过他看惟明的样子真的怪痛苦的,一副好象就快ㄔㄨㄚ起来的模样,就,再也狠不下心,把他推开。 “好,那就借你躺五分钟。”他虽然自诩为烂人,不过偶尔也会变身,为惟明,当一下好人。 “十分钟。” “我的手会麻掉,六分钟。” “我今天请你吃麻辣锅,九分钟。” “我又没用枪押着你花钱请我吃,别忘了是你自己自愿的,七分钟。” “我……” 惟明才要开口,他早一步说:“别争了,八分钟吧!再长没有了。”对病人计较那么多,等会儿惟明热度又被气得增加就不好。他还记得惟明是个老师,烧坏了工作用的脑子,他就没饭吃了。 惟明可能是觉得满意了吧,停止了争论,静静陪着他看电视。 都八点了,他转台看乡土爱情剧。明明是文艺片,半途却莫名其妙杀出了些搞笑剧情,惹得他大笑不止。 结果,他就一路哈哈哈地,到了九点。 肩头因为忍不住的狂笑而震抖,倚着他的惟明,却一动也没动过。 第11页 这小子,还说头痛。骗鬼哦! “惟明,我的肩膀真的麻掉了。”不知道已是第几个八分钟过去后,他的肩,他的那条手臂,已经一点知觉也不剩。 “噢……”惟明似乎还在任性当中。 “噢你个头,快起来啦!” 惟明动也不动地。待过了几秒,才叫了他一声:“小毕……” “干嘛?”他觉得自己的耐性,就属今天最好。 “我爱你……”惟明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我爱你……” “我的天,你行行好别再说了成不成?”这三个字由惟明口中说出,真是宇宙无敌霹雳可怕。 “你把我的嘴封起来,我就不会讲了。”惟明还是那阵有气无力,柔柔软软的语调,“我爱你……我爱你呀……好爱你……” 他想,惟明真是脑子快烧坏了。 “封起来,你要我拿什么封啊?”电视上都有演,男主角遇上喋喋不休的女主角时,唯一会用来阻止女主角继续歇斯底里的手段就是,以吻封唇。噢,天,那个更可怕,他又不是闲着没事自找死路,嘴对嘴的,惟明现在都在浑身发烧了,再来个火上加油,万一惟明欲火焚身怎么办? “小毕……”惟明又在哀哀叫了。 吧脆,他就拿起桌上的面纸盒,抽抽抽抽抽,猛抽个十几二十张面纸,搓成一团,塞进惟明嘴里。 结果,惟明就用他湿润的眼,无辜的神情,望着他。 惟明似乎在说着: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是病人耶! “别吵我,我要看电视。”真该死,被惟明这么一看,一颗心就怦怦怦直加速狂跳。二十多岁的男人还生得那副无辜相,真是用来败坏社会风气的。 害他的耳根子直直热,差一点就要不行。 般什么飞机啊,惟明是个男人耶,难不成,他最后真是会沦落到惟明的魔掌之中,和他大玩亲亲游戏? 虽然是死都不肯承认,但是,心里的防备怎么又在一点一点的动摇…… 原来,爱情它,向来就是要发生得莫名其妙,令人防不胜防…… ◆◇◇ 十点多,他剖了一颗椰子取汁,自己和惟明各喝一半。听老人家说,这样可以把热度退下来。然后,他把惟明拖进房里睡觉,替惟明盖好被子,自己又跑到客厅看电视。 惟明生起病来整个人都变了,就像孩子一样的胡闹。偏偏,他就是对这样的惟明没辄,只好,勉强顺着惟明一点。 一直看电视看到了十二点,他才回自己的房间躺平。 脸热烘烘的,大概是发烧的关系吧! 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倒向床。惟明也正病着,他不想吵到惟明。反正他抗压性高,这点小病又死不了人,闭上眼睡一觉,隔天起来就会好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闭上眼睛想尽快睡着。但,不知道怎么搞得,就是越来越难过,在床上翻覆到了凌晨两点多,傍晚吃下肚的麻辣锅也开始不安份了起来。他无奈,睡也睡不好。心想反正睡不着,那,就去看看惟明的情况怎样好了。 蹑手蹑脚地走进惟明房里,惟明侧身睡着,好象陷入了深眠。 他模模惟明的额,烧已经退了。 拿温度计来量量自己,哇哩咧,三十九度。 一定,是老天爷在惩罚他,惩罚他男女关系复杂,见一个,就爱一个。 电子体温计的哔哔声吵醒了惟明,惟明睁开眼看见他蹲在床边,嘴里还咬着体温计,先是吓了一跳,后来就又问:“怎么了?不去睡?” 他胃里面的东西大概都没有消化,鸭血和牛肉片现在正漂来浮去,弄得他极不舒服,“我想吐。” “想吐就去厕所吐。”惟明看他神色正常,大概以为他在开玩笑。 “吐不出来。” “用手指抠就好了。” “你好恶心。” “别闹了,回去睡吧,都几点了啊!”惟明下床要拉起他,没想到,一触碰到他的手腕皮肤,整个人就叫了起来,“我的妈,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所以我才说我想吐。”他整个人软趴趴的,“我发烧了。” 惟明把他拉到床上,不让他继续蹲在地上。他躺了一下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往厕所里走去。 手抵着墙,脸正对住马桶,要吐不吐的,很难过。晚上那一餐麻辣锅花了两三千块,他吃完嫌麻烦也没包锅底。这下要全清出来,不就白白浪费了那些钱? “把嘴巴张开。”惟明扶着他,在他耳边说着。 靶觉,那是个强而有力的依靠,他的脚都快软了,幸好有惟明把他架着。 “嘴巴张开干嘛?”身体好热,开始头昏脑胀。很少生病的他,好象也要像惟明傍晚的样子,脆弱无助起来。 “乖,听我的话。” 惟明的声音好温柔,哄着他。然后,他把嘴张开,惟明修长的手指滑入了他口腔里。 接着,哇啦啦的一大声,他把两千块吐到了马桶里。 胃清空了的感觉是,松了口气,外加虚月兑。 靶情是要深到怎样的程度,对所爱的人,才能有这种体贴入微的举动? 他望着,惟明后续冲水,清洁浴室的举动;接受惟明,盛来让他漱口的白开水。惟明口中听不见一句怨言,脸上看不见一丝嫌恶;只是担忧地模着他的额,喃喃念着……怎么会烧成这样…… 然后,惟明把他扛到了床上。惟明的床上。 温度计的数字变成了三十九点二,惟明看着看着,紧张了起来,“怎样,还是很难过吗?我带你去医院挂急诊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睡一下就好了。”觉得很疲倦,他也不想再让惟明送他看医生,惟明自己的病才刚好转了些,是需要休息的。生病的人注意力会涣散,要是开着车子跑去撞电线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我先拿退烧药让你吃。”惟明显得有些紧张兮兮的,立即跑到了客厅,拿起桌上的药包跑回来,开封了却又想到,“啊,你把东西都吐光了,我先煮点东西让你垫垫胃好不好?” “我不想吃,会吐。” “那喝牛女乃好不好?” “不要。”这种情况,除了白开水以外的食物,一律会让他的胃再度翻腾。 最后,他灌了一些水送药,热度持续,但惟明一直陪在他身边。 夜里额头烧得烫,他睡睡醒醒,难过极了。惟明就睡在他身边。惟明的体温比常人来得低,到最后,他把额头抵住惟明的胸膛,化了些热度。 惟明的手有些凉,搭在他的背上,电扇转动的声音嗡嗡嘈杂,和着惟明平稳的心跳声;他昏沉沉的脑袋有些混乱,明明痛苦得就像快蒙主恩召般,为什么,会有种安心的感觉。 “……小毕……” 惟明在叫他,但他太累了,不想回应。 然而,柔软的唇堵了上来。轻轻的,是像羽毛一般的吻。 ……惟明,趁人家睡觉的时候偷袭,是不道德的行为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每次都趁着我睡就吻我,还以为没人知道…… 但是,更不道德的,他原本紧闭的唇居然开启了。 这是很不道德很不道德的一件事,他的反应让惟明惊讶了一下,但下一那,他却成功地引人犯罪起来。 是不是生病的时候,就会很没有安全感;是不是病得以为自己可能快死的时候,就会想揽一个人在自己身边?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想,抱住惟明;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想,回应这个吻;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想,承认…… 有个男人,让他动心。 承认…… 这个夜里,他遇见爱情。 ◆◇◇ 天好象已经亮了很久,他是被自己的打呼声吵醒的。 第12页 睁开眼,觉得房间的摆设有些奇怪,天花板是蓝的,还有白白的小圆点。 套房的盥洗室里,传来冲马桶的水声,他赶紧闭上眼。浴室里的人走了出来,爬上床,叹了口气。 那声音感觉是哀怨的,无奈的,然后,拉上被子窝在他身边,说了句: “好痛……” 他震惊得张大了嘴,差点下巴月兑臼。 好痛? 为什么会痛?开花才会痛不是?惟明的为什么会开花?是谁让惟明开花?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干嘛在惟明床上?惟明干嘛睡在他身边?!为什么他会一点记忆也没有?莫非是酒后乱性? 不对,他昨晚喝酒了吗?他有买酒回家吗? 他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 懊不会是……干了惟明吧…… 天啊,惟明干嘛痛! 第六章 夏天,真是个不太好的季节。 天气,闷热;心情,浮躁;电扇,好了几天又坏掉;厕所的门,还没修好;保固期过了的洗衣机,频频罢工;惟明的眼睛,持续放电;最后,带着禁忌味道的爱情,在他抗拒无效下:强行降临。 其实,有空的时候找人谈个恋爱真的是很正常,不必太认真,不会有太多负担,玩完了就散,现在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包括他在内。 只是,当对象变成一个朝夕相处的人,望着他会心悸得好象快爆血管,被他看着会耳根子热得像烧红的铁,这份感觉,就不是和普通人谈恋爱那么简单了。 尤其,再加上,双方都同为男人的时候。 他一样是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外头的天都暗了,被感冒折腾了一天的胃还有点不舒服,惟明在厨房里盛白粥。 “吃一点吧!”惟明热粥端到了他眼前。 他喝了两口粥,又继续看电视。暑假没事做,只能成天待在家里。明天到附近找份零工打吧,二十四小时和惟明这么对着也没办法。 “烧退了吗?”惟明伸手模着他的额头。 他反射地往后躲,端在手上的热粥撒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现在的气氛好奇怪。惟明什么事也没说,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但他的心里面就是乱糟糟的,明明就想问昨晚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但一见到惟明的笑容,到口的话就又缩了回去。 “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探探你额头的温度。”惟明立刻拧了一条毛巾来,拿下他的碗,把他手上残留的粥清干净。 “你……昨晚……没事吧……”试探性问话,他说得没头没尾的,但,已经用了很大的勇气。 “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惟明仔细地擦着他的手,还以为他在讲感冒发烧的事情。 他不敢再问,真的不敢。打出娘胎到现在,第一次这么没种。更知道,自己这一问,可能下半辈子都月兑不了身了。可是,他实在受够了老做缩头乌龟,不就是跟个男人发生关系而已,有什么好不敢承认? “那……你的……你的呢……痛得很厉害……是因为……”他咽了下口水,紧张得声音都发抖,“……是因为!因为我吗?” “哦,没关系啦,你别放在心上。这种事多试个两三次就不会了,我也是刚开始有些不习惯而已。”惟明稍微显得尴尬地走进厨房里冲洗毛巾,平静的神情,看不出有任何过于激动的现象。 然而,被留在客厅的他脸色却“刷——”地声整个苍白。 丙然……果然上了…… 他痛苦得如同遇袭的刺蚂蜷成一团。这下子真的踏上不归路,再也回不了头了。 以前很少这么生病,上回病得快死,好象是国小时候的事情。他那时也是发烧,结果糊里糊涂的就跟个不知名的姊姊到她家里面去,她说要照顾他,却把他衣服扒光光,让他在她的床上献出自己的第一次。 怎么每次的发烧,都会成就一桩犯罪? 只不过他这次不是被强,而是强了人家…… 突然电话铃响,打断了他沉默在心底不敢出声的哀号。 他拿起话筒,“喂,找谁?” 是酒保打过来的,问他有没有兴趣到gaybar打工,而且立刻上班。 “好啊、好啊!”他想起他的冷气,想起他的脚踏车,再想起目前尴尬的气氛,只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和惟明面对面。挂上电话后,他立即冲进房里换妥衣服,钥匙拿着就要出门。 惟明边洗毛巾边念着:“昨天还是我第一次吃麻辣锅,听人家说会拉肚子拉到痛,我还以为是那些人胡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哗啦拉的水声盖过了惟明的音量,他急着出门,钥匙碰撞得喀啦喀啦,没听清楚惟明到底在碎碎念些什么。 “我出去一下。”关上门,他就跑了。 “小毕……” 惟明听见关门声回过头来,叫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停留。 “别玩得太晚,早点回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无法应对。由亲人跨到爱人的阶段,是条鸿沟,是道断层。以致于目前,他发现自己尚需要多一点时间,来消化这段关系。 ◆◇◇ 棒天凌晨一点多,酒吧里未满十八岁不得逗留的时段,酒保让他休息。他这才骑着自己的破烂脚踏车,沿着空旷无人的马路慢慢回家。 敖近有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他停车买了包烟,走出商店门口的时候,叮叮咚咚的门铃声响,里头的女店员喊着:“谢谢光临,请慢走。”声音很清澈,不高亢,听起来十分舒服。 他常常到这家便利超商买东西,晚班,通常是一男一女上大夜,可是,最近那个打工的男生大学毕业回老家了,一整个晚上,就都由现在这个女生看着。 他在外面抽了几口烟,捻熄后看到外面征人的广告,又走了进去。 那女生看见他便问:“还需要些什么吗?” 她剪着层次分明的长发,一副做事很利落的样子,或许她还是学理工的,看起来就是实事求是的人种。 他目前偏好可以独立自主,但其它时间会小小撒点娇的小鸟依人。她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型,不过感觉很有味道。 “我不喜欢人家一直盯着我看。”她开口了,讲话的神情有些酷。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小心出神了。” “还有什么事吗?”她手撑着柜台,望了望旁边天花板角落的警报器,“这条街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巡逻车经过,我们还装了警民联机系统,你想抢劫的话,最好估一下自己的斤两。” “妳不会是忘了我吧,我就住在这附近,时常来买东西的。”他苦笑。 她仔细瞧了瞧,停顿了两三秒才扬了下眉,“是你啊!”她想起来了。 “现在打工的缺还有吗?”他问。 “凌晨一点到早上七点,征男性一名,必须吃苦耐劳。现在景气不好,底薪九千固定,全勤没有奖金,视工作表现加减薪水。”她念得很顺。大多数人在听见少得可怜的底薪时,就打退堂鼓了。 “大夜班才这点钱?”九千,好像有些薄。 “因为经济不景气。” “全勤也没有奖金?” “因为经济不景气。”一样的答案。 “劳保健保也没有?” “因为经济不景气。” “还得吃苦耐劳?”这份工还真苛。 “因为经济不景气。”她回得顺口。 “老板是不是玩股票被套牢,还是倒人家的会,所以没钱请第二个人手?” “你是不是不想打这份工,不需要的话干嘛不趁早讲,真是浪费我的口水。”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好吧!”吃苦耐劳,这不算什么。只是听说最近失业率很高,没想到连带薪水也缩水了。下午五点到十二点去酒保那里端端小菜,送送酒;凌晨一点到七点再到便利商店打工。扣掉洗澡、吃饭、通车的时间,剩下的只能拿来睡觉。 第13页 如果惟明晓得,不知道会不会发觉他这是在故意躲着他?应该不会吧,惟明向来没那么精明。 “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随时都可以。”他绕到文具区,拿了封空白履历表要结帐。 “你干嘛?”她盯着履历表。 “写应征的履历表啊!妳总得把我的资料交给上头吧!”她顶多大他两三岁,这模样看来不像店长,所以一切得照规矩来不是? “不用了,现在立刻上班。你到外头把资源回收桶里的空瓶子整理起来,做完后再把地扫一扫,待会我再教你收款机怎么用。” “现在开始上班?一切妳作主吗?” “没错。店长在夏威夷度假,他不在,我最大。”她亮了亮衣服左边口袋上的副店长名牌别针。“但是如果你今天没办法上班,那就算了。” “不,我可以。”为了新冷气,为了新脚踏车,为了可以暂时和惟明保持一点距离,就算是他现在困得要死,而且额头上还有一点热度,他还是会撑下去。 于是,从小在老哥那群朋友呵护下长大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赚钱的不容易。 那个酷酷,永远不笑的副店长把所有需要力气的工作交付给他,再加上之前人手不足时累积起来的工作,一整个晚上,补货、拆箱、拖地、煮茶叶蛋、外加爬到二楼窗户外绑特价拍卖的红布条。等到七点她肯放人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以说是出生以来的头一遭吧,遇上这样的女人,把他当资源回收桶里,尚有利用价值,但卖不到几个钱的垃圾看待。 体力都被榨得一乾二净、清洁溜溜。 七点半过后他回到了家,手里提着副店长教他煮的茶叶蛋。 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惟明被钥匙开锁的声音吵醒,睡眼有些惺忪,见着了他便问:“不是叫你早点回来吗?” “我给你买早点回来。”匆匆见过一面,把茶叶蛋和鲜女乃放在桌上,他便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惟明那傻瓜昨晚肯定等了他一整夜。其实他老早说过自己有钥匙,不需要等门的人,但惟明就是这样,老要见着他完完整整的回来,才肯安心。 他月兑了上衣就要躺进棉被里,侧眼,发觉惟明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迟疑了一阵,惟明才开口:“酒保昨天半夜有打电话来,问你到家了没。他说你在他那里打工,可是说你十二点就下班了。下班后,你又和朋友出去玩了吗?最近治安不太好,我是想你要小心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也正好没事,载你来回不是问题。” 惟明知道他不喜欢人管,所以问话问得小心翼翼的。 “我打两份工。”他回答。 “打两份工?这样不会太累吗?”惟明有些不了解为什么他突然要找工作,通常这些,是独立以前的预备动作。 “还好,我并不会觉得特别累。”其实,酒保那里真的是很轻松,而且薪水又高,比较累的应该是便利超商,那个副店长简直把他当成超人来用。 “那……那……”惟明支支吾吾的。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睡了,可以吗?” “那好吧……”没话讲的惟明带上门出去了。 后来连续几天,他睡着的时间惟明醒着,他打工的时间惟明睡着,两个人见面,通常都是下午四点多他睡醒出门,或早上七点多下班回来的那短短几分钟。 只是日子过得再久,他也无法忘记那一晚的事情。 越是逃避,见着惟明时就越是难过。他从来没有对某个人可以牵挂到这般地步,惟明是特例,唯一的特例。 ◆◇◇ 这天周末的晚上,人意外的少,酒保一如往常地擦杯子,小包厢里头又有霹雳啪啦的噪音传来。 “把这杯酒送到里面去。”酒保随便弄了调酒,放在托盘上就交给了他。 “又是我?”他皱着眉,已经有些烦了。 “别忘了你拿我薪水。”酒保提醒他。 于是,为了这份高薪,他只好乖乖端起托盘,再度进到那间已经不晓得整修过几次的小包厢内。 房间一片凌乱,鱿鱼丝、开心果、啤酒瓶、烟灰撒得满地;长沙发上,有个人裤子被拉了下来,上半身光光,还被压在别人身下。 “叩叩叩!”他敲了敲门,再清了清喉咙,“客房服务。” 这次,人比较少了,是一对一。 男人猛地抬起头,裤子已经不晓得丢到哪里的下半身光溜溜的。 “我说……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懂不懂得公共卫生安全法,公共场合暴露,是猥亵罪。”他连忙把目光移开,再多看一秒,都会长针眼。 男人咒骂了几声,连忙从脏乱的地上把裤子捡起来穿上,立刻冲了出去。 “先生,别忘记到柜台结帐买单,谢谢!”他在男人背后喊着,尽这可悲的服务生本分。 “还有你……”他再转过头来,望着长沙发上,肌肤满布吻痕的孟淳安,“从我到这里工作开始,还不到一个月,同样情形却已经发生了三次!你是不是有病啊?既然想和男人上床,到宾馆不就好了,干嘛老是选在这里,然后又拼了命的抵抗?到底是想做给谁看?” 他把衣服丢到淳安脸上,淳安的神情似乎很疲累,不知不觉,这样反复不休的游戏也已经让淳安弹性疲乏了。 “宋老师最近怎样了?”淳安穿上衣服,以手指缓缓地耙整自己的头发。 “干嘛突然问他?”惟明在二年级也有课,淳安是他众多学生之一。 “你晓不晓得,如果爱情得不到回报,坚持是一件累人的行为?” “那又怎样?” “我一直很爱他。” “外面那个没良心的人?” 淳安点了头,“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任何动力继续,没有办法坚持到让他回心转意爱上我。时间太久了,我宣布放弃。” “再去找别人爱不就得了?”这些人,都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合则来,不合则去,不用太多的感情,不会受到太多伤害。这是法则,是定律。 “我一直在找,不过那些人都只想和我上床。” 呃……其实上床应该也是算爱情的一环啦,谁都会想的。不过,这淳安外表开放,原来,竟还是个保守主义者,“那你也不须把人都带往这里来吧!独立的包厢四下无人,再加上你的行为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你很开放,这样迟早会出事的。” “算了,反正我最胡涂也只到今天而已。”淳安再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再怎么努力,他也不可能喜欢我。虽然他跟我哥哥无疾而终,也跟我姊离婚了,但我就是无法趁虚而入。早点放弃早点好,不然可能会累死自己。” 超级八卦,他连忙追问,“怎么又是你哥,又是你姐的?你到底在讲些什么?” 淳安看了他一眼,才说!“他本来是我姊夫,是和我姊姊到拉斯韦加斯结婚,在神父面前发誓对婚姻会永远忠贞的人。可是后来他却爱上我的哥哥,姊姊发现后就和他离了婚。然后,我爱上了他。” “你们的家庭关系还真复杂。”看淳安那张漂亮脸蛋像快哭了一样,他不晓得该如何安慰,最后,干脆把淳安搂进怀里。 他都是用这招安抚女人的,况且淳安看起来也就像女的,把这招用在淳安身上,应该同样会奏效吧? “宋老师真的很爱你,你千万不可以让他伤心,知道吗?”淳安的声音有些难过,似乎,说的不是别人,而是影射着自己。“如果让他走了,你这一辈子,肯定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会深深爱着你的人了。” 第14页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揉揉淳安柔软的发丝,心里头浮现了惟明的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惟明的笑容了。在这一刻里,他想见惟明。在淳安宣布不再坚持的这一秒里,他想念惟明。 如果,他的人生是一盘隔夜饭炒成的炒饭,那惟明,大概就是让味道鲜美的味精。虽然,味精对人体有害,他也知道少碰为妙,但是,习惯了就无法更改,习惯了就无法离开。 淳安默默地流下泪来。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男人哭。最初的那次,老哥死的时候,惟明哥哥的眼泪;第二次,他伤害惟明,惟明的眼泪,第三次,得不到爱的人,淳安的眼泪。 他从来没这样哭过,至少,不会为了情人这样伤心。他以为男人不该为这点小事落泪,而他的眼泪,只会出现在存够钱,买到冷气机的那天。 爱情很甜美,但是也很残酷。 他拍了拍淳安的背,过了几分钟,淳安好了些,脸上也回复了一贯的笑容。虽然,仍带些落寞,但已经很值得嘉许了。 “走吧!”淳安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地了。” 淳安临走前,还跟酒保打了声招呼才离去。 淳安对酒保说:“你可以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于是,他亲自把淳安送出了酒吧。 旋回到店里,吧台内,酒保还是一样若无其事,擦着他的酒杯。 他有些看不过去,拍着桌子就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烂耶!” 酒保回了句:“彼此彼此。” 他怏吐血了,“我不喜欢惟明是因为我不是gay,你既然是gay了,干嘛不接受淳安?” “你有你的顾忌,我自然也有我的。” “你顾忌什么,有什么好顾忌的?” 酒保像在打哑谜,“我的顾忌就如同你的顾忌,你如果有那个能耐明白我的顾忌,那你现在不该是在这里谈论我为什么不爱淳安,而是应该在家里和惟明甜甜蜜蜜,而惟明也早能上了你。” “我现在是在谈你和淳安的事情,别把话题扯往惟明身上。” “我这是就事论事,你根本就什么也不懂,只同情弱势的一方,这样不公平。” “靠,论个屁啊!你没瞧见淳安刚刚哭成什么样子?爱他一下你会少块肉吗?”语气越来越冲,因为抱持着对淳安第一眼就存有的好感,他今天和酒保杠上了。 “你今天情绪十分不稳定,回家休息吧,别再问了。”拍嚓一声,手里擦着的玻璃杯用力过猛,碎了。酒保把碎片丢进垃圾桶里,拿起其它的杯子继续擦。 他还想继续吼,但自动门缓缓开启,这几天练就的职业性反应,让他在下一秒就把注意力集中在进门的客人身上,嘴里也自然念出:“欢迎光临!” 只是,看了个清楚,进来的,居然是惟明。 “你干嘛来这里?”除了朋友的聚会外,其实惟明是很少到gay bar来的。因为身分是老师的关系,惟明平时会注意自己的行为。所以,当他这回在营业时间见到惟明出现,便立刻趋向前去,把酒保丢到了脑后。 “来看看你工作得怎样了。”惟明坐上了旋转椅,酒保自然地为他调了一杯酒,“不过你们两个人,那么大声在吵些什么?” 靶觉上,他和惟明好像已经很久没见,惟明的笑容有些改变,笑意深了些,神情也倦了些。 惟明的表情让他想起淳安。原来,时间的流逝很容易会带走对爱情的坚持,于是,他的心开始有些慌。 如果惟明也像淳安一样,决心放手,不再去爱,那到最后痛苦的人不会是谁,绝对会是他这个吃了人家还卖乖,死不认帐的浑小子。 “为了淳安的事情,淳安被酒保给弄哭了。”反正,酒保说的对,他就是容易偏向弱势的一方。不过淳安弄成这样,酒保敢说自己没有责任吗? 酒保静静地端了一杯饮料给他,他话说得多,正好口干舌燥,也没多讲就一饮而尽。 靶觉很顺口,有些甜,却不会腻。 酒保神情自然地替他续杯,所以他根本不晓得,那喝了令人微醺的饮料,酒精浓度到底是多少。 “你跟他走得很近吗?”惟明指的是淳安。 “也不是走得近,反正我就是觉得酒保应该接受淳安。”他接连喝了三杯饮料。 酒保在笑。 “你别给酒保找麻烦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惟明自己是过来人,晓得这种事,旁人无法帮上忙的。不过,酒保不爱淳安,小毕也许会成为淳安下一个目标,“你啊,现在整天都不在家。我看这份工就别打了,想买冷气,我再另外凑钱吧!” “怎么凑?你不是说没钱?” “老哥有啊,明天我打电话向他借不就好了。” “是噢,我怎么都忘了我们还有一个金主?”惟明的哥向来也疼他,只不过惟明的哥很少待在台湾,而他们,也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这号人物。 惟明笑了笑,“这样,我们就有多一点时间可以在一起了。” 他听到惟明这句话,耳根子又热了起来。 “只做到今天可以吗?”惟明问酒保。 酒保继续擦着杯子,“当然可以,只要你开心,一切不成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淳安的事情?”他问酒保。 酒保又弄了杯饮料,他连喝了几杯,不知怎么的视力居然有点模糊,有些头晕目眩重心不稳了。 惟明扶住了他,“酒保,你让他喝的是什么?” “一种可以放松心情的饮料,省得他老是咄咄逼人,活像我哪里得罪他了。不过我倒没料到他酒量这么好,本来预计两杯就可以把他掠倒的,居然撑到了第四杯。”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甩了甩头,眼里有残像重迭,酒保变成了两个,他呆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喝醉了。 “这样说好了,让我爱上淳安,就像要你爱上惟明一样,是不可能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头好重,他靠在惟明肩膀上,再也抬不起来。 “你干嘛不先和惟明试试?等你试成功了,再来谈这个问题也不迟。” “好啊,我现在就回家试!”他一口答应,拉着惟明的手要离开,却差点跌下旋转椅。 惟明扶着他,脸色有些怪异,“你到底想试什么?” “上床!”他说 第七章 回到家的时候,惟明僵着一张脸。 他还猜如果答应和惟明上床,惟明肯定会欣喜若狂,甚至手舞足蹈的。可是,现在没有。 惟明的脸很臭。 “你在酒保店里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为了淳安,你什么事都愿意做?”惟明的语气有点冷。 “我以为你至少会放一下鞭炮,还是煮个红蛋来庆祝什么的。” “放什么鞭炮,煮什么红蛋。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克制自己不碰你。你为了淳安,居然就可以和我上床。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傻瓜一样,在你眼中,什么都不是。”惟明开始生气了。 “我不单纯只是为了淳安。”虽然他对淳安很有好感,但淳安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 “但是他吻过你。”惟明气得把车钥匙丢在客厅的桌子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那是意外。” “他还很中意你。” “不止他,很多人都中意我,你也是其中之一。”他可能是最受gay欢迎的年度风云人物了,在酒保店里打工的那段时间,就常常有人模他,吃他豆腐。 “那你看着他的时候,两眼发直,这点你怎么说?” 第15页 “哦——”他心虚了一下,“你说那个啊,那个不是两眼发直,那是我脑袋空着没用,在发呆。” “你又在说谎了。”惟明的音调高了起来。 他摀起了耳朵,“怎么又歇斯底里了?” “全都是你再度挑起的。” “我都说我要跟你上床了,不然你还想怎样啊——”他吼了回去。 然后,惟明瞪直了眼,嘴抿了一下别过头,“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已经想你想到心都要发疼了。你别再这样意气用事,开我的玩笑,再这么下去,我会受不了的。” “我哪点看来像意气用事?”他已经表现得够明显,连上床两个字都出口了,怎么,现在换惟明裹足不前? “你全身上下看起来都像意气用事。”惟明努力的压下怒气,久久后才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也别再吵了。你浑身酒味,洗个澡尽快去休息吧!” “我喝了很多酒,现在洗澡好像会心脏病发,还是脑中风什么的,很危险。” “是吗?那你进房睡觉好了。” 惟明似乎不想看见他,但他没意思走开,还是继续留在原地,“其实,我真的没想过要惹你生气。淳安的事情,我只是不顺眼罢了!看见淳安伤心的样子,我就会想到你。见着酒保对淳安不理不睬的模样,我就会厌恶我自己。我们和他们,就好像一模一样的翻版,所以我不能不理会淳安。” 惟明长长的吁了口气。 “惟明,你也觉得我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吧,老是漠视你,对你不理不睬的。”他说。 惟明摇了下头,“是我惹起的,是我要爱上你,一切与你无关。” “如果我说,我从现在起想要爱你,你会答应吗?”他很认真。 惟明嗤笑,“你醉了。” “我醉了?”他摊开手摆在惟明眼前,“那你看这是什么?” 惟明迟疑了下,“你的手掌。” “错!”他笑了一声,“这是五,五根手指。看吧,我数给你看!”他曲着手指,照顺序地点,“一、二、三、四、五,一共是五根。我看得很清楚,一点也没醉。” “你真的醉了!”看他这副模样,惟明也只有无奈的份,“回房去睡吧,别闹了!” 惟明抓起他的手,要把他带往房里去。 他却顺势依往惟明怀里,圈住惟明的颈子,吻了上去。 “小毕!”惟明吃了惊。 “先来个法式热吻吧,这种事我还没对男人做过。” 在一刻的僵硬过去,原本定如岩石的惟明突然有了反应,不仅疯狂地回吻了他,还咬得他的嘴唇都要挂病号了。他晓得,惟明是在气那天淳安咬伤他的事。惟明也要来一下,宣泄这些年来老是得不到手的郁闷。 男人的味道,男人的气息。纵使惟明表面看起来多温文有礼,多体贴温柔,但在这一刻里,惟明满脑子只剩如何扒光他衣服之类的想法。 一想到惟明是如何对他怀有欲念,一想到惟明斯文底下所藏着的,他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骚动起来。 有种令人颤栗的快感在蔓延,随着喘息声,随着互融的鼻息,随着惟明眼底凝聚的情愫,他感觉自己竟要深陷了。 “你会后悔的……”惟明在他耳际喃念着。 “会不会后悔……要做了才知道……”他被吻得都快说不出话来。 惟明透露着的,是一种急欲占有的念头,舌头卷绕交缠。惟明吻了就不放,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神荡漾。 现在的他,想被占有。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当然,惟明不会终止自己的动作。铃声响了好一阵,他想去接,但是惟明没放开他。 “等……等一等……” 好不容易唇与舌离开了,但,那个吻的势力却沿着下颚,顺着喉际,缓缓向下延伸范围。 惟明没有理会。 “先接一下电……电话再继续……不行吗?”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带着侵略性的吻,太过澎湃的刺激让他喘息,更有些想逃开。 “你想接……就接吧……”惟明继续动作,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他在长沙发上挪移,直到拿起了沙发旁的电话。但正要讲话,惟明就压了上来,“你好重……”他抱怨了声。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 趴在他身上不规矩动作的惟明,也呢喃着他的名。 他分了一下心,但立刻又拉回来。“有什么事吗,凤姐?”亭凤,是送他红宝石耳饰的那个女子,也是与他交往得最久的一个对象。 『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十五号的飞机。你要来吗?』 “几点的飞机?”惟明还是在上下其手,他的耳朵有些敏感,惟明正吻着。 『早上八点多。』 “我晓得了……”他很努力地要专注精神回话,只是在这时候,惟明一只手解开他牛仔裤的扣子,没预警地,就这么溜了进去。 “……”他倒抽了一口气,差点叫出来。 惟明什么也不管,只是继续自己的动作。方才就说过了,他想接电话,有能耐的话,就接啊! 『小毕,你正在忙吗?』 “有点……!有点忙……” 『那我不打扰你了,就这样子吧!』女人很体贴地挂上电话。 他把电话抛到一旁,立刻就抓住惟明伸进去裤子里头的手,“我正在和人家讲话,你怎么这么恶劣!” “还有更恶劣的。”惟明抓着他的裤子,一把就把牛仔裤给剥了下来,让他只剩下一条nike的灰色三角裤。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nike为什么广告上打的标语是justdoit! 就连内裤上也要标上这一句话。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nike那句翻译成:『就做下去吧!』的广告词,原来是用来激励惟明的。 惟明笑得有些暧昧,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拉下拉炼。 情境就像是慢动作回放镜头一样,拉炼的声音真实得好刺耳,而他,可以推想到下一秒,惟明会干些什么。 “你真的肯爱我吗?”惟明突然停下来,问了这句。 他咽了口口水,点点头,然后说:“拜托你别中途问些不相干的话,我现在都快紧张死了。”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那你现在确认好了没?” “好了!” 惟明笑着覆上他的唇,然后,大概是他真的醉了吧,对于惟明接下来的动作居然一点也没有反抗,就这么任惟明摆弄。 直到,惟明赤果的让他射精,那些东西被当作润滑剂,惟明进入了他体内。 从头到尾,他只能够紧紧抓着惟明的背,承受冲击。 而后,任由初次在男人身上得到的高潮,让他如女人般地低吟了出来;任这样一场激情赤果的,将惟明深植在他体内;然后,感觉惟明在他身体里颤抖,在他身体里射精。 ◆◇◇ 酒醒了一点,他由喘息中慢慢平复。 两个人在激烈的过程中留了些汗,惟明抱着他不肯放开。 臀部的麻痹感消失,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像是被撕裂后的疼。 难怪那天惟明会叫着说好痛,原来,男人和女人不同,这么乱来,的确会痛。 他皱了眉,拨开惟明的手穿起裤子。做过之后觉得有些别扭,惟明紧搂着他,如同占有似地宣告。 借酒装疯,送上门让惟明吃,可能真是这辈子干过最大的蠢事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因此而确认一件事。他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上了惟明…… 十分不好的感觉,他厌恶起自己的滥情。 “我就料到你会后悔。”惟明在他背后,静静地说着。 第16页 “我承认我是有点冲动,但后悔,还不至于。”他深吸了口气,“再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吧。” 如果人生一直能存在于酒醉未醒的迷蒙状态,他与惟明的关系,肯定会好些。只可惜,真实的世界没有办法永远茫茫然,他很了解自己的想法,纵使能接受惟明,却不代表,这个男人能成为他的唯一 上帝,派了一个过于专情的守护天使给他。 他是怕自己最后会承受不了,逃离惟明筑成的牢笼。 因为喜欢惟明,因为太了解自己,所以对不确定的未来,有所顾忌。 “我本来不会碰你的。”惟明的声音没有一贯的哀然,他只是更为笃定,笃定自己所爱,“我现在已抽不了身,要离开你也太迟了。” “我先去洗个澡,待会还要去便利商店上班。那个副店长很烦,没去她会念的。”走往浴室,将惟明的目光摒弃在后。其实,就算爱上了也不代表什么,他本来就很容易爱上人,也很容易被别人爱上。 或许,如果只想现在不理会将来,他不会这么举棋不定。 几分钟后洗完澡出来,他回到自己房里,从抽屉深处挖出一包私藏的香烟,躺在床上抽了只出来,燃起火光。 他很少在家里抽烟,多半是因为惟明对烟味敏感,他只趁惟明不在家的时候跑到阳台抽。 没过多久,惟明进到他房间来。见他抽烟居然没说些什么,只是坐到他的身旁抽起他指尖的香烟,放在自己唇际,吸了一口。 “我以为你不抽烟。”他有小小的惊讶。 “很久没抽了。和你住在一起后,就戒掉了。”惟明的微笑扯得有些费力,“我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你还好小,一转眼,没想到就这么大了。” “为什么会爱上我?”他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或许是日久生情吧!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嘴里,烟味的苦涩,稀释了,勉强挂上的笑容。 “我不想让你难过。”他的手掌抚上了惟明的脸,带着歉意。他有努力过,现在,接近惟明不是那么困难了。 “其实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天,你能爱上我就好了。”有种,略嫌悲伤的情绪在蔓延。 “我已经爱上你了。”剩下的,只是这份爱会持续多久,有多浓烈的问题。 “那么,现在我又想,如果,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惟明抽着烟,一口接着一 口,分不清楚那阵痛苦,是烟味的苦涩,还是爱情的苦涩,“这样的想法,就像滚雪球一样,会越滚越大,永远制止不了。” 直到烟抽完,捻熄了,惟明都坐在床边没有离去。 惟明对他说:“把便利商店的工作也辞了吧!” “不行,酒保那里已经辞了,便利商店我要做到暑假完。”冷气有人出钱,但他还想换台新脚踏车。而且,放假的这两个月有很多电影好像很好看,他想去看。 “我看你好像做得很辛苦。” “要有钱拿当然会辛苦。你回去睡吧,我休息一下,就要去上班了。” “今天不要去行不行?” “当然不可以,那个副店长好啰唆,会扣我薪水。” “只要今天就好,我想你现在留在我身边。”惟明低头吻住他,“只要今天就好。” “……”他沉默了一阵后,才开口:“好吧……”否则这种状况上完床就走,感觉有点不负责任。 惟明笑了。 晚上,惟明就躺在他的旁边。单人床有点挤,惟明说怕掉下床去,所以紧紧贴着他。 他东扯西扯地和惟明聊了一会儿后,惟明又开始吻他。 他不讨厌男人的吻,真的不讨厌,只是吻过之后很容易循序渐进,然后,不习惯的方式,会让他觉得痛。 惟明有时候还会凸锤,很不熟练,他猜惟明大概也是第一回。如果不是第一回,那顶多是第二回。反正不会超过三回。 夜里,忘了是谁先冲动,需索着对方又再爱了一次。弄脏了床单,他才洗干净的身体也再度汗水淋漓。这个夏天,好热。临界点响起铃声,理智警告着不能继续,但惟明的笑容,让他沉溺。 他从没想过跟男人上床感觉也可以这么好,大抵,因为对象是惟明的关系。 不过,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何接连两次,他都变成了被上的那个人? 为什么? ◆◇◇ 半夜,十二点未到时他跑到麦当劳买了一份餐点,想吃饱再去便利商店上班。 “欢迎光临!”女店员的声音响起。 “一杯中杯可乐,一个双层汉堡。”麦当劳里店员拖地时拉动桌椅的声音很吵,店就要关了,也不能再在里头用餐,他打算,等一下就一边走一边吃。 “需要来份薯条吗?套餐比较便宜哟!” “不用。”他不喜欢吃薯条。 “那我先帮您结帐,一共是……” 女店员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他觉得奇怪,从点餐的单子上抬起头来,才惊讶的发现,竟是熟人。 “吓我一跳,没想到是妳。”隔壁班的小宁跑到麦当劳来打工了。 “我才被你吓一跳,怎么你住在附近啊!”小宁迅速地包好他要的东西,然后替他结好了帐。 “是啊,很近。” “我就快下班了,等我一下子好吗?我们自从放暑假后,好像就没见过面了。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号码吗?怎么一直没找我?” “呃……暑假有些忙,所以……”他前一阵子整天忙着打工,根本没时间跟这些女孩子们联络感情。 “是不是又有了新对象啊?”小宁了眼,很了解他似的笑了。 “新对象?也不算是啦,半新不旧的。”忆起惟明,他就想到他可怜的。短短一天的时间饱受摧残,惟明害他差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待会上班还得搬上搬下,真是种折磨。 “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小宁提出邀约。 “明天啊,明天可能不行。”一号女友已经订下。 “那后天好了。我有好多电影想看,我想要你陪我!” 小宁独有的可爱与温柔在招唤着他,他迟疑着该不该答应,总觉得如果再出去鬼混有点对不起惟明。可是,如果就这样狠心回绝小宁的邀约,他又想自己会不会太没良心。真的很难决定。 “你以前很干脆的,小毕!”小宁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能让你这么认真考虑?”店里的灯光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里熄了。 最后一个客人冲了进来,大叫“给我三杯香草女乃昔。”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那个人冲得太快煞车不及,结果撞进了他怀里。 “淳安?” 淳安抬起头来,看到他,惊讶得又大叫了一声:“怎么会是你,怎么我走到哪里都会遇见你?”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有些嘲讽地说笑着,他心底还是存在着天使的背影。 “是他吗?你的新情人?”小宁眼瞪得大大的,把三杯包好的香草女乃昔给淳安。淳安在学校很有名,漂亮的脸蛋,会勾人的眼睛,她认得淳安。 “我没那么倒霉。”他把淳安拉离自己,“妳别乱猜!” 小宁觉得自己不是乱猜,他见到淳安的时候,整个脸色都变了。 淳安看了小宁一眼,再看看他,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就说:“你居然背着宋老师搞外遇?” “宋老师?”小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听说,我们学校只有一个老师姓宋……”她惊讶得合不拢嘴,“……难道你的新对象是教国文的那个宋老师……不是吧……” 第17页 小宁望着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个gay……” 棒壁班的小宁,惟明的学生之一 他搔了搔头,不晓得该如何辩解。这个暑假过得实在不顺利。天气又热,又没冷气,他还跟自己的监护人发生关系。而且,他被自己的女人怀疑是个gay。 他哪算是gay,他只是不小心被惟明爱上,然后再一个不小心也喜欢上了惟明而已。 “啊,我的香草女乃昔要融化了。”安发现事情不对,又大叫了声,“不行,我要走了!”淳安跑出外面,还不忘回头说:“方晓毕,你如果敢让宋老师伤心,我就把你宰了!” 小宁脸僵化的程度很严重,他拍拍她水女敕的脸蛋,叹了口气,走出麦当劳去。 唉唉唉,他可爱的小宁啊,以后,一定不肯跟他在床上滚来滚去了! 第八章 边走边吃,等来到便利商店前时,他已经把餐点全数吞下肚了。 把剩下的塑料袋丢入店口垃圾桶里,自动门叮咚了两声,里头正在整理饮料的副店长习惯地回过头来喊着: “欢迎光……”但,那双犀利的眼一见着是他,最后一个字就吞了回去。 她问:“你昨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昨天喝醉了,不过我记得我有打电话过来请假。妳接的不是吗?”这个副店长的脸色千年如一日,永远不笑的。他比较喜欢有甜美笑容的女孩子,看起来可爱多了。 “昨天那通嗯嗯啊啊的电话是你打的?”她眉头皱了一下,“又是喘气又是申吟的,我还以为是变态。” 他有些尴尬,话也接不下去。惟明一整天都黏在他身上,他向她请假的时候,惟明就在沙发上对他乱来,又是亲又是咬的,弄得他不小心叫了出来,结果,被她给听见。 真是有够丢人。 “制服穿一穿,赶快去拖地。慢吞吞的做什么?酒还没醒吗?”她拿着抹布东擦擦西擦擦。 其实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本来可以不甩她的,但是,偏偏对女人开口说出的话没有抵抗力,就算这副店长老一副酷得让人受不了的脸孔,他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大脑执行她所吩咐的命令。 女人,是上帝造出来最可爱的生物,而她的冷淡面孔,更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他在她身后微微一笑,生不起气来。唉,怎么说呢,这个副店长真是耐看型的,而且越看越顺眼。 “不要一直傻笑,还不赶快工作?”她的背后长了眼睛,能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是!”他乖乖地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里头换制服。 靶觉,好像有些不对劲,他穿好衣服后四周观望了一下,休息室内怪怪的,桌上多了一个空着的麦当劳塑料袋。 他纳闷地走到外场,副店长仍然努力地擦拭饮料柜子。另一个放置冰淇淋与冷冻食品的柜子里,极不协调的麦当劳塑料杯抢眼地夸示自己的存在。 尔后,自动门叮咚着打开。 “欢迎光……临……”他口中原本该自然月兑口而出的礼貌语句却在发现来人是谁时,打结起来。 “姊,我给妳买摩卡冰沙来了。”穿着一身红的淳安冲到正蹲在地上擦东擦西的副店长身上,由背后抱住她,狠狠地亲了她两下。 “乖乖,你要把我肋骨撞断了。”她继续擦她的冰柜。 淳安笑了两声从副店长身上起来,转了个头发现他,笑容顿时消失,又大叫了出来:“为什么又是你,怎么我走到哪里都会碰见你!” “命运的安排。”他耸了耸肩。跟刚才一样的回答。 “我才想要抛弃伤心的过往,不想遇见任何和那个人有关的事物,你却一直在我眼前晃,真是够了。” “我也不想遇见你,可是没办法,不管转到哪里,还是会见到你。”越瞧,就越觉得淳安长得可爱,男孩子能长成这样真是奇迹,况且,这个人还大他一年。 氨店长没理会他们两人的对话,弄好了自己分内的事后,就把制服月兑下,套在淳安身上。她里头穿了件草绿色的小可爱,下面配着同样色调的裤子。无表情地说了声拜拜后,拿走淳安买来的冰沙,跑到外头骑着摩托车就走人。 看来,对他们之间剪不断的缘份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愣愣望着合起来的自动门,“现在是怎样的一个情形,可以给点解释吗?” “哦!她怎么没跟你说啊?” “有啊,她跟我说了,她只说:换衣服、拖地、赶快工作。” 淳安笑了笑:“我今天来代班的,她有一个推不掉的工作得去,要忙到明天晚上。还有,她是我姊姊。” “她在外面兼差?”便利商店的工作量已经够重了,没想到这个副店长这么拼。 “是啊,她兼差当平面模特儿。”淳安把制服的扣子扣好,就往冰柜里拿他的女乃昔,用喝玉米浓汤的汤匙挖着吃。 “平面模特儿?”真是令人震惊。 “她还有个封号叫背影杀手,她肩膀的线条完美无瑕,从后面看上去,有够漂亮的。唉,不愧是同一个工厂出产,有霹雳无敌英俊帅的老爸做品管。”淳安不断地笑着,提起已经离开的她,心情十分地愉快。 “亲姊姊?” “当然啊!” “那她不就是……酒保离婚的老婆?”惊讶得差点跌倒。看副店长年纪也不过大他两三岁,没想到居然已经当过人家的黄脸婆。究竟,是年纪小小就嫁人,还是,保养有方呢? “喂,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行不行,我还在失恋过渡期,会难过的。”淳安挖了口冻僵的女乃昔放到嘴巴里。 望了他一眼,淳安突然问:“要不要?我买了三杯,分一杯给你吧!”淳安的笑容,是那种完全释怀后,无牵无挂的感觉。 看起来,应该不是酒保给淳安的伤害太小,而是,淳安恢复力惊人的关系吧!笑意是从心底泛出,虽然淳安口头上还说在意,但是,却已经不在乎了。 “好啊,反正我也没吃过麦当劳的女乃昔,试试吧!”他这才稍微放心。 凌晨时段客人不多,副店长不在,没人盯着他,他索性就跟淳安站在柜台后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女乃昔融了,淳安就放进冰柜里冻一冻,过了五分钟再拿出来吃。 他没淳安那么讲究,最后拿吸管喝了起来。 “干嘛这么麻烦?”他问着淳安。 “你不觉得吗?”淳安说:“融掉的女乃昔,很像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他继续喝着。 “就是那个啊!”淳安挖了一口放到嘴巴里面,“。” “噗!!”地声,他把嘴里的女乃昔喷出来。 “哎呀,你好脏哦,弄得到处都是了啦!”淳安稍稍的皱了下眉,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半点也不以自己说出的话为意。 “我去拖地了。”他把剩下的女乃昔丢到外头的垃圾桶,进员工室内拿出了拖把和水桶,认份地把弄脏的地板拖干净。 “没想到你这么纯情。”淳安觉得有点无聊,“你一定还没有跟宋老师做吧!” 他不想应话。 “宋老师是个好男人,人既老实又专情,长得英俊挺拔,身材又修长结实。我还真羡慕你呢,被这样一个人爱着……” 淳安在柜台后念了半天,见他理也不理,就开始敲起桌面来。 “小毕,你既然不喜欢宋老师,干嘛不跟我在一起啊?我真的很喜欢你耶,你真是好可爱。脸蛋可爱,性格可爱,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可爱哦!害我每一次只要见到你,就想扒光你的衣服,跟你上床。” “你刚刚不是说,如果我敢搞外遇,就要宰了我?”他从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可以用得上“可爱”这个名词。 第18页 “你抛弃宋老师跟别人乱来,我当然会宰了你,可是如果跟我就不一样了,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张开双腿欢迎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得伤你呢?” 原来,淳安对他有兴趣是真的,他当初还以为淳安纯粹是为了气酒保,才拿他当幌子。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部强力发电机,无论到哪里都会被人爱上。 “反正现在没有人。”淳安又开始显露他小恶魔的本色,笑得邪恶。 “我要拖地,没空跟你玩。” “我知道,也感觉得到。你其实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对不对?”淳安由柜台绕了出来。 他拖着自动门前那块地,正对着淳安。“那么一点喜欢,算不了什么。”他的博爱,对许多美眉都是如此。 “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和我上床又不会少一块肉。”淳安一把抱住了他。刚失恋,急需要人来安慰。 “放开。” 淳安在他背后磨蹭,“不要,我好喜欢你。”一双手由制服下摆兵分两路,上下游移。 “信不信我按警铃,叫警察把你这个狂捉去打。” “不信。”淳安碰到了皮带,顺手就解了起来。 “先生,大门口的,你未免太积极了吧!” “又没有人。”淳安把皮带抽了起来。 “够了,别再玩了。”他回头阻止,想扯回自己的皮带,但却也意外地看见玻璃的自动门外,对街那头,有个熟悉的身影火速地冲了过来。 暗喊了一声“糟糕”,淳安整个人靠着他,这副情景被看见了。 他被模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要退开,却又让淳安给抓住。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拉去,他也不敢太过用力,这个淳安看起来骨架细小,就跟普通女孩子没啥两样,他怕伤到淳安,于是就一退再退,结果,一只脚踏进装着污水的水桶里,重心不稳跌成一团,湿成一片。 混乱中淳安又抓到了旁边的书报架,全部的杂志包括铁架全砸到他们两人身上,他的手臂被书页锋利的边缘划出伤口。血冒出来。 倒在地上,他叹了口气。 “每次遇见你,就会有血光之灾。”真是命中注定。 门叮咚两声打开,他还有些喘,喊不出欢迎光临那四个字。 “啊,宋老师!”淳安笑容,瞬间僵掉。 见惟明杀到,淳安立刻乖乖地从他身上爬开,与他隔出了一条安全距离。 当初,看中这个地段就是因为,附近有学校,有购物广场,有公园,有麦当劳,还有间距离很近的便利商店。 他们就住在对面街的大厦里,由惟明房间阳台望出去,刚好就可以看见这间便利商店。 不过他刚刚出门时惟明早睡了,没想到惟明居然会醒来,还跑过来。 莫非,惟明装睡,莫非,惟明一直待在阳台往这里看? 不然哪那么神,刚好被发现? 一句话也不说,惟明伸手将他拉起身,然后只是望着他,脸上没半点和颜悦色的成份。 恐怖。 拉他起来后,惟明的手并没有放掉。转了个身,扯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都这情形了,他也只好对淳安说:“看来我没办法继续上班,你自己保重吧!” 淳安笑容抽搐地说了声:“拜拜。”也晓得自己又惹麻烦了。 ◆◇◇ “去洗个澡吧!”一路沉默回到家里,惟明总算开口说了句话。 “我和淳安只是不小心碰在一起,你别想太多。”他明白一直以来,惟明就很在意淳安。也许惟明早知道淳安是他喜欢的那种型,所以才这么紧张。 惟明走进厨房倒水喝,些许的不对劲,虽没生气,但确有浓厚的醋意。 月兑掉衣服到浴室里从头到尾洗了一次,把污泥洗掉,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孟淳安的瘟神害的。 莲蓬头的水把身上的泡沫冲净,他想着沐浴乳快没了,明天要去大卖场采购几瓶家庭号的回来。顺便,带些零食什么的,啊,再买些惟明喜欢的葡萄干吧! “咿呀!!”地声,浴室的门缓缓地被打开,莲蓬头的水声哗啦哗啦,掩盖住了门的声响。 他仰着头想着他的存粮计划,水花打上他的脸,顺着颈子流下。 突然,发觉有股冷风从浴室外灌了进来,起了阵鸡皮疙瘩,还来不及回头张望,他就被人给抱了满怀。 “惟……惟明……”他吓了一跳。 惟明紧紧的拥住他,t恤和牛仔裤在水下淋得湿透。 “我觉得很不安,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失去你。”惟明在他的颈项吸吮,舌头玩弄着他的耳垂。 他起了一阵颤抖,浑身上下,就属耳朵最敏感。“我洗好澡就要出去了,你想洗睑洗澡还是上厕所,等我出去后再自己来吧!!” “你爱我吗?”惟明把他压在浴室的瓷砖墙上,裤裆部份灼热。 他吞了口口水,感觉臀部被惟明紧紧顶着。 “说啊,你爱我吗?”惟明催促着。 气息拂入了他的耳朵里面,他脑中空白,无法思考。热水打在他的身上,和着惟明的吻,他半句话也说不出。 他不想要那种,既甜蜜又痛苦的感觉。他不想要。 但是身体却莫名地向惟明靠拢,独自渴望着。 “我好爱你……”惟明在他耳边说话,分开他的腿,让他一脚跨在浴白边缘上。然后,拉下拉链。 即便他知道惟明将对他做什么事,这一秒,他却完全不想躲。他也是爱着惟明的。只是,这段爱情才刚刚开始,他还在实习如何当个专情的gay,惟明怎么可以一下要求这么多? 惟明的手覆盖在他的前端,不停的揉弄,像是电流一样强烈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然后,一个猛然的挺进,让他还来不及感到痛,就已将惟明吸纳入内。 “小毕……好热……”惟明在他耳际喘息着,“你里面好热……” 是种露骨的言语。 惟明舌忝着他的耳廓,让他低吟了出来。 他也好想要惟明,也想要这样。惟明的喘息让他错乱,让他沸腾,他也想尝试进入男人身体里的滋味。 因为,惟明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俊秀的脸蛋染上徘红的色彩。 好煽情。 被撑开的地方微微发麻,惟明不停歇的冲撞带来翻涌的热潮,他申吟,接受那些恼人的甜蜜。而后,达到了高潮。 但是,在这之后,惟明并没有射精。他都出来了,但惟明还是在他背后继续。 从刚才的激烈,现在变得缓慢。 他想休息,但惟明并不允许。 “拿出来,惟明,拿出来。”惟明轻而缓地抽送,弄得他浑身酥麻,就要站不住,“我好累,别再弄了。”再这样下去,脚会抽筋。 “到床上继续。”环住他的腰,惟明就以这样的姿势,硬把他带到外面的床上。 浴室和房间是连在一起的。惟明和他一到了床上,才停止半晌的抽动,便又开始了。 也许,惟明是想把这二十六年来没用过的份,一次全加诸在他身上,看来这个晚上,又不用睡了。 惟明让他侧躺着,贴在他身后,然后一手圈起他的脚,分开他的臀部,继续动作。 他的前端被刺激得再度死灰复燃。唉,身体怎么这么诚实? 就这样,直到好久好久以后,惟明才在他里面射出来。 他,打工打得精疲力尽,又被这么玩法,当下,差点没晕死过去。 ◆◇◇ 将湿衣服月兑下后,惟明赤果着在床上睡去。 他休息了好一阵子,才拿起了包烟,走到了阳台上。耳根又热又红,也许,让风吹吹可以好点。 点燃最后一根烟,深深地吸了口。试图平复方才的激情。 第19页 由三楼阳台望去,透过便利商店的玻璃门,里头的动静望得一清二楚。 突然,淳安把灯火全熄,走了出来,在等电动铁卷门关下。 这小子,还说要来代班,结果他才走没多久,没人看着,就想溜了。 他把手中的香烟盒奋力往楼下丢去,马路不太宽,盒子刚好敲上淳安的头。淳安像见鬼了似地大叫:“谁!是谁!!” 半夜街上连个鬼影也没,他朝淳安喊了声,回头穿上衣服走下楼去。 便利商店外,淳安手插着腰,脚跺着地,正等着他。 “你居然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关了,你姊姊回来,一定会杀了你。”他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薄荷凉烟还没燃到一半。 “她最疼的人是我,要死也是你死,不会是我。”淳安也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了他的烟,丢到地下捻熄,有些不悦地说道:“谁叫你要中途跷班,我又不会按收款机,店开着也没用。” 他运动过度有些累,摊在长椅上也没有反驳。 淳安感觉有些奇怪,观察了一阵就问:“宋老师呢?” “睡了。” “他把你拉回去,你怎么又跑出来?” “我需要透透气。”其实待在惟明身边没什么不好,只是,他还不习惯两个人无时无刻黏在一起。 “你们刚刚回去做了什么?” “你想呢?” 淳安冷不防翻开他宽松的衣服,然后见到满布吻痕的肌肤时,惊讶地倒抽一口气,“做了?你们居然做了?” 他把自己的衣服拉下来。 “怎么这样啦,人家在失恋,你们居然搞得火热,真是有够过分的!”淳安噘著嘴,泄气地躺回椅子上。 “还不是托你的福,他是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才会把我拉上床。”罪魁祸首就在身边,他真的很想捏断淳安纤细的颈子。 “反正,我失恋的时候你风流快活,这就是你不对。”淳安垂下了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快乐,现在又没了。 “去找个人爱啊,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没人要爱我。我也好想谈恋爱,现在身边连个男人也没有,真的好空虚哦。”说著说著,淳安把头滑向了他的肩,完全泄气,再也拽不起来。 “你想找男人爱可以,但是拜托别再找我。我正在练习如何减少不必要的交际,不然,不是惟明受不了我的滥情发疯,就是我受不了惟明的歇斯底里而精神分裂。”他既然选择了惟明,就有心里准备得负责到底。 “为什么都没有人爱我?为什么他们只想和我上床?”淳安的手攀上他的胸膛,紧紧抱著他。 “那你就找个瞎子和他谈恋爱好了。你的脸蛋,本身就容易引人犯罪。” 两个人东扯西扯地聊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他真的满喜欢淳安的。如果不是惟明动作快,他真的可能会动心。因为淳安有著一张,天使般的脸孔。 但是他现在有了惟明,他没办法离开惟明。惟明比任何人都需要他。 而他也,爱著惟明。 第九章 五点多,天一点一点的亮了。在灯熄灭的便利商店外,他和淳安聊了大半个晚上。 淳安觉得困了,便自个儿走回家。 他爬了几层楼回到屋子里,除了开门的钥匙声响外,整栋楼冷清清的,听见的全是他制造出来的回音。 惟明还在睡,房门紧闭著。他放轻动作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橱,把所有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袋子里。 家里的杂项工作中,他是负责洗衣服的,洗衣机坏了,他只好用手动洗衣。不过,最近没啥体力,所以他只洗惟明的脏衣服,自己的则是反反覆覆穿了几次。结果,现在都有些臭了。 走进惟明的房间,他听见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惟明……”他摇摇惟明。 惟明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这几天晚上别等我门了,晓不晓得?”他弯下腰,靠近惟明说了句。 惟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他的话,伸手就揽住了他,在他唇间亲了一下。 “我爱你……”惟明呓语著,再度睡著。 他站在床边看著惟明的脸,过了一会儿,缓缓的笑了。 接著,他下楼骑著自己的破烂脚踏车,来到一号女友的豪华公寓。 按了几声电铃,朝装有监视器的对讲机报上自己的名字,门打开了,他美丽妖娆的女人,穿著性感万分的丝质睡衣,在门口与他拥抱。 “有点事情……”他抚模著女人柔女敕光滑的脸颊,亲吻她的唇。 “什么事?”女人回吻著他,“到床上说吧……”她看他带著一包行李来:心里十分的高兴。 “我不是来和你上床的。”他停止了吻。也是第一次,回绝女人的邀约。 “那,先把背包放下来吧!”亭凤感到有些讶异,她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怎么了吗?” “我想向你借洗衣机,我家的洗衣机坏了。”他微笑,知道她大概误会了。 “你不是来和我一起去旧金山的吗?”她显得很失望。 他摇摇头,再问:“你是十五号的飞机对吧?” “嗯。”她本来就没想过他会愿意和她一起走,但是,得知事情既定后,心情还是难免低落。 “今天十号。从现在起五天,我都会陪著你。你不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这样我会难过的。”亭凤毕竟是他的女友,他不可能什么也不表示。 “你已经确定自己爱那个人,多过於我了吗?”她指的是惟明。 “我爱你!”他笑著,并不直接回应。 “我真嫉妒。”她关上门,揽著他,“你爱他有多深呢?有没有超出对我的爱很多?” “我最爱你了。”他搂著她。 “爱撒谎的小表。”亭凤笑著。 “我没有撒谎,我最爱的就是你,爱死你了。”也许,当大家都已心知肚明的时候,欺骗,是唯一下让对方伤心的方法。 “那你未来这五天要怎么补偿我?我现在心都要碎了。” “接下来,直到你上飞机为止,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叫我往东,我不会往西。总之一切随你高兴。” “那我要你从现在开始,不许想那个人。这个要求不过份吧,剩下的几天,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她一直以来都很理性,好聚好散是她的守则。但她却又拥有女人矛盾的 独占,於是仅剩的时间里,她只想让他的心里充满她。 “有点困难,不过我会尽力。” “然后,每天要对我说一百次我爱你。” “还有什么要求?” “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 欢迎光临——” 夜里,惟明到了便利商店。在里头忙著整理东西的淳安见著了他,有些惊讶地喊了声:“宋老师!” 惟明顿了顿,神色有些沉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晓得小毕到哪里去了吗?” “咦?他没跟你在一块啊?”淳安惊讶地转过头去,朝著休息室里头的人喊:“姊,小毕前天打电话来请假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氨店长拿著一箱矿泉水出来上架,随口应了声:“他说十五号女朋友出国,最近没空上班。”她只看了惟明一眼,没啥兴趣,就又回到里头做事去。 惟明脸色变得凝重。 “怎么了?”淳安小心翼翼地问著。 “没事,他连续几夜都没回来,所以我有些担心。”等了几天,家里的电话没响过,惟明有些害怕,尤其是发现他衣柜里的衣服全数不易而飞时,恐惧完全笼罩了心头。 “你打行动电话找不到他吗?” “他没有行动电话。” “他的朋友呢?你有没有联络那些人?” 第20页 “小毕不喜欢我管他太多,我完全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 “那……”淳安看惟明的样子恍恍忽忽的,看来这几天一定四处找遍了,“要不我帮你问问酒保好了,他认识的人多,也许会有人知道小毕在哪里。” “不用了,我刚刚从那里回来。”惟明带著黯然的神色转过身离去,“麻烦你了,真对不起。” “你想……”淳安感觉不安,忽然叫住惟明,“你想,他会不会是……跟别的女人跑了?” 惟明挪栘中的脚步突地僵住,声音颤抖地说著:“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告诉我……” “那个烂人!”淳安气愤地说:“真是个混帐王八蛋!”幸好,自己没有喜欢上他,不然,照这种情形看,将来肯定会被他的花心给逼到哭死。 “不关他的事……不能怪他……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惟明接起电话,突然,眼底闪过了一丝光芒。 “怎么?”淳安问了声。 “找到小毕了!”电话,是个朋友打来的。那个人说,小毕正和一个女人,在餐厅用餐。有说有笑的。 惟明急忙挂上电话,冲了出去。 淳安在后头喊著:“宋老师,记得狠狠甩他一巴掌,这样才能打醒他——” 惟明坐入驾驶座,深夜里,鲜少车辆,一路上车子飙得破百,驶进了市中心,停在某家著名的麻辣火锅店前。 走进里头,惟明见著找了好几天的人。 ◆◇◇ 他拿了一罐九的乌龙茶回座位,火锅让他的舌头麻得都没知觉了。 这个地方惟明上次带他来过,他觉得不错,这回便带了亭凤来。 不过,上回吃起来没这么辣。他现在是呛得鼻涕眼泪直流,快受不了了。 “明天一定会拉到痛。”亭凤优雅地吃著火锅,却冒出了这一段毫无修饰的话语。 “咦?”他开乌龙茶的手,动作忽然停了。 “啊,我忘了还在吃东西。你当作没听见好了,继续吃吧。”亭凤抱歉地笑了笑。 “会痛?”他好像听见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会啊,肠胃不好的人就会这样。你不会吗?” 手中的鸟龙茶掉了下去,砸到了脚,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神色震惊。 “你怎么这副表情,奸像没吃过麻辣火锅似的。” 事实上,惟明带他来,是第一次,而这次,是第二次。他哪里知道吃麻辣锅会有这 种副作用,他还以为……还以为…… 接著,上帝大概在整他,自动门开了起来,门口有人大喊了声他的名字,他惊讶地回过头,发觉居然是惟明。 “小毕!” 他僵了一僵,对著惟明挥了挥手,说了声:“……嗨……怎么这么巧啊……” 火锅店内走出了一个男人,双手环胸,就倚在楼梯口那处,用著十分不层的神情盯著他,“我早说过这小子喜欢的是女人,他永远不可能喜欢你,但是你偏偏不信。这下好了吧,人家带著女朋友出双入对,把你丢在一旁了。” “闭嘴!”惟明怒喊了声。 坐满了人的店里,几十双眼睛往他们这里关爱过来。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认得那个男人。那个曾经威胁酒保要放火烧gaybar,然后被惟明狠狠打了一拳的男人。一个爱著惟明的男人。 “跟我回去。”惟明来到他身前,没有笑容,脸上只有阴郁。 他迟疑著朝亭凤望了望,亭凤别过脸去,低头吃她的麻辣锅。看样子,也有些不高兴了。 考虑了几秒后,他坐回亭凤身边。 “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要陪我……陪我女朋友。”今天是第五天,他答应过亭凤,到她上飞机为止都要和她在一起,尽最后男朋友的责任。他不晓得惟明足如何找到他的,大概是楼梯口那个男人当的报马仔吧,这样的情形实在令人头大,他的脑袋嗡嗡嗡地作响。 “从你失踪后,我就一直找你。我找了你好久。”惟明只是稍梢显得难过,镇定的神色,平稳的谈吐,和普通时候不一样。 他不去看惟明脸,也能由声音中隐约听见怒气。他晓得惟明在克制。然而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心灰意冷的感觉。 惟明对他的纵容,已到了极限。 “我只想有些私人空间,不是跟你上了床,就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吧。”他已经够努力了,回绝小宁,拒绝亭凤,还克制自己对淳安过分亲近。只是这一切,惟明好像都没看到。嫉妒蒙蔽了惟明的双眼。 “上床!?你居然跟他上了床?”楼梯口那个麻辣火锅男朝著惟明狂吼,觉得不可思议地瞪大著双眼。 不专心吃火锅,眼睛偷偷瞄著他们的顾客中,有个男孩小声地说著: “哇,gay在吵架耶!” “嘘!”旁边那个,他的妈妈,捣住了他的耳朵。 火锅店的职员连忙倒来冰开水,喊著:“别生气,别生气……店长您别生气。” “别忘了你才十六岁,几天几夜下回家,是谁都会担心!”惟明说著。 “那再过几年我成年了,你没有这个理由搪塞,你又该怎么办?”他吃著他的食物,辛辣在口中弥漫散开,胸口觉得有些闷。不喜欢被人当作附属品,不喜欢处处受人限制。他感到十分不畅快,惟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还有,惟明怎么没告诉他这里是那个男人开的店,他如果知道,死都不会来。 “我早告诉过你,不喜欢我,就别和我上床。你现在觉得腻了,不想继续了,谁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把我踢到一边。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惟明抿著唇,脸色变得苍白,“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今天不行!”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监护人!” 丙断地回绝之后,他见惟明痛苦地扬起了手,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却在煽到他面前那刻,停了下来。 惟明舍不得打他。 如果,惟明对他的感情能像这样停下来就好了,他望著惟明说:“你也早就知道,我有女朋友的事情。所有人当中,你是我最后一个爱上的,但是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你,为什么还要要求那么多?” “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想要,每一秒都见到你…… “我才十六岁。而你,太认真了。”他说。 “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会再管你了。”惟明收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去。 他默默地吃著他的牛肉片,然后弯下腰将地上的乌龙茶捡起来。 “他不太了解你,所以才会那么生气。”从刚刚就没插过嘴的亭凤,开口说著:“你也真是的,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干嘛让他那么伤心。” “我了解他就行了,他了不了解我没关系。”因为觉得呕,所以这么欺负惟明。但是惟明伤心了,他也没有觉得出了口气。 都是,自己白痴地以为惟明的痛是被他上了的关系,所以,他才会笨到赔上自己的贞操。 他现在是郁卒加内伤,闷死了。 “那他怎么办,你不追上去吗?” 他头垂在桌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麻辣火锅男气得大吼了一声,朝他咆哮:“你这颗花心萝卜,我就知道惟明一定会为你伤心。” 瞄见火锅男从他前面走过,他问:“你想干嘛?” “我要去把惟明找回来,好好安慰他。”一个乘虚而入的作法。 “劝你最好不要。”他提出良心建议。 “你是怕惟明被我抢走对不对?混小子,你就一辈子跟女人泡在一起好了,惟明是我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再受一丁点伤害!”火锅男放完厥词后,就追著惟明而去。 第21页 “这样好吗?如果那个人真的被抢走,你也觉得无所谓?”亭凤倒了杯乌龙茶,气定神闲地喝了起来。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变心了,惟明也不会变心。”他的头还是垂在桌子上,就是因为惟明不会变心,他的压力才会这么大。 “哦,你这么有自信?” “那家伙爱我爱得,已经到了没有我会死的地步……” “那你呢?你也爱他吧!” “……是啊……”他叹了一口气。 饼了几分钟,火锅男气冲冲地走了回来,指著他的鼻子就骂:“方晓毕,你这个走狗屎运的家伙,我就不相信惟明会爱你一辈子!” 他抬起头来,看到男人眼睛上挂著一圈黑轮,肯定是被惟明打的,“我劝你最好相信,他的确会爱我一辈子。”他的天使是稀有物种,动了心,便再也不会改变。 火锅男咬著牙恨恨地暗骂了声,大抵,是粗话那类的。然后回柜台拿了车钥匙,又奔了出去。 “这叫做为爱疯狂的男人”亭凤笑著,“他看来就是个死缠烂打型的,这回肯定又是追著惟明去了。你说,他会不会藉口要安慰你的惟明,然后买些酒猛灌惟明暍,再来个顺水推舟,把人给了?” “……你这是在鼓励我追上去吗?”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要考虑清楚,值不值得为了我,而失去那个真正被你所爱上的人。”亭凤笑了笑,她的笑容一直是优雅而美丽的,“我们在一起也很久了,但是你从没有拿你对惟明的那种眼神看过我,你看著他的时候,很认真、很认真,而且,很温柔。” “有吗?” “如果失去他,以后,你肯定再也找不到像他那么爱你的人了。” 他考虑了一下,“我本来想好好的陪你到你上飞机为止……” “我们的爱情游戏可以结束了,这几天我过得很开心。” 亭凤模模他的脸蛋,亲了他一下,“你曾经说过,你的好运有限、幸福有限,所以不肯,太爱一个人,害怕会把幸福用光。但是我看那个惟明本身就是一部幸福制造机,只要你肯爱他,他就会更爱你。别担心了,他所付出的爱情,不会用尽的。” “幸福制造机?”他从亭凤口中听见了一个好玩的名词。 “对啊,幸福制造机。他会爱你一辈子。” ◇◆◆ 在街角和亭凤告别后,他走进了酒保的酒吧里面。 这天人有些多,加上新的店员还没招募到,酒保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在路旁看见了惟明的车,进到里头后找了半天却没发现惟明的人影,走到吧台,他抓了酒保就问:“惟明呢?” 酒保愣了愣,面无表情,“刚刚有个哭得唏哩花啦的男人跑了进来,他说有个叫方晓毕的浑蛋抛弃他,跟女人走了。他拿了我两罐威士忌,一瓶xo跑到包厢里头去。然后,他的旧情人,也跟了进去。” “旧情人?那个开麻辣火锅的火锅男?”哼哼,他都不知道原来惟明和那个火锅男曾经交往过。 “最近我店里的小包厢每隔几天就破砸得乱七八糟,装潢费花了我好多钱,我现在穷得已经付不出水电费了,先生,你要先替他们买单吗?” “我比你还穷,先记帐吧!”他拍了拍酒保的肩,往小包厢里面走去。踹开门,再关上门。隔绝了舞池外震耳欲聋的声响,包厢内显得宁静多了。 拿著酒猛灌的惟明眼眶红肿,那个火锅男则在旁边帮他倒酒。两个人见著他进来,惟明别过了脸,火锅男则又吼了起来。 “你这小王八蛋,跟来干嘛?” 他没理会那个男人,直接就走到惟明面前,蹲了下来,凝视著惟明,“怎么又哭了?” “不干你的事!”惟明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人一旦失意,就会想靠酒精麻痹自己。 火锅男抢著要帮惟明斟酒,但他快一步把桌子上的酒瓶拿了过来,让火锅男扑了个空。 “你酒量不好,喝这么多会醉的。”瓶子里剩下下到十分之一的酒,是那个火锅男猛灌惟明的结果。 “反正我只是你的监护人,醉死了,你再换一个监护人就好了。”惟明红著眼眶,把酒瓶从他手里头夺过去,仰头对著瓶口,就这么喝。 “好啊,既然如此,我就换个监护人吧!”他耸耸肩站起来,准备离去。 “不行!”惟明大叫一声,突然抓住他的手,“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如果你只喜欢女人,我也可以去变性,只要我变成女的,你就会喜欢我了对吧!” “傻瓜。我有说过不喜欢你吗?” “可是你……可是你……”惟明抓著酒瓶,神情恍惚。 “回家吧,我们回家再慢慢谈好不好?” 惟明回过头来,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久久之后才说:“……好……” 火锅男急忙向前阻止,“惟明,你忘记他是怎么对你的吗?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对他好!” “是啊。”惟明点点头,“他是痞子,是烂人,是花心萝卜,还只爱女人。可是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这么爱他。” “而且爱死了。”他补充了一句。 惟明再点了点头,“而且,爱死了!” 第十章 回到家中,他把满身酒味、意识不清的惟明押进房去,惟明倒在床上,也许是见他安然回来,放心了吧,笑了笑,便昏睡过去。 他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夜很深,惟明睡得很熟,只是暑假的打工弄乱了他的生理时钟。天没亮,他没办法睡觉。 选台器握在手中,他转呀转地,最后落定在卡通频道上。 他静静地看著,音量调到最小。萤幕画面上方浮现一行移动字幕,台风又要来了,这一回是中度的,晚上就会登陆。 今年夏天台风特别多。 他伸了个懒腰走进房里,逛了逛再走出来,到厨房发现没吃的,就站在冰箱前发呆。总觉得,台风要来前,空气就变闷,稀薄得供给不了他足够的氧气,血液似乎在凝结,有种,将要窒息的无力感。 想起了什么,又走进自己房里。他在一堆杂物间翻出个有些旧的盒子,打开来,是那年从上石流里唯一救出来的东西,一对天使的翅膀,哥哥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看了几眼,他又把盒子盖上,将它再度埋进了那堆杂物中。就算天使真是淳安又如何,那个小恶魔,已经被他列入拒绝往来名单了。他现在能爱的,只有惟明而已。 转了个身要离开,才回过头,却突然发现有个人影伫立在门口。 他吓了一跳:“站著下出声,你想干嘛啊?”心脏差点停掉。 惟明朝著他傻笑,醉醺醺的,喝得太醉,意识仍不清不楚,身形有些摇晃。 “你怎么不睡觉,又跑了出来?” “我睡不著。”惟明走了过来,揽住了他。 “你身上酒味好重。”他推也推不开,只奸任惟明搂著。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一路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 “去睡觉啦,别黏在我身上。”他眼睛注视著卡通频道,惟明则是靠著他的肩,打起盹来。 “惟明?”他的肩头抬了一下,想把惟明弄醒,可是,惟明全无反应。只有那颗头显得沉重异常,缓缓地滑滑滑,滑到了他的大腿上。 惟明就是,不想离开他身边。 饼了好一会儿,电视上,卡通演到了片尾,旁白说著:『一天终於又平安的过去了,感谢飞天小女警的努力!』 惟明睡死了,霸占著他的大腿,让他下半身不能动弹,完全失去知觉。 第22页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要亮。 他凝视著惟明的脸,手指,缓缓梳过惟明发际。 如果,真能永远在一起;如果,幸福永远不会用尽…… 那就,太好了。 ◆◇◇ 棒天早上,惟明还是睡得像头死猪。他把握时机,衣服穿了就跑出去,结果,在外头直待到中午才回家。 打开门,对上的,是惟明苍白茫然的脸。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回他离开,惟明就是这副样子,所以,他一点也不惊讶。 “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惟明见到他,大吼了出来。但是,可能因为宿醉的关系,酒的后劲很强,他这么一喊,头就痛得蹲在地上站下起来。 “借酒浇愁、学人家喝酒,醉死你、痛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他把钥匙丢在桌上,匡啷啷地发出响声。再把讬亭凤洗好的衣服抛到沙发上,双眼一眯,有些睏了。 “好想吐……”惟明蹲在地上,抱着头。 “想吐就去厕所吐。” 他刚刚跑去机场送机,亭凤揪着他就在机场狂吻,上演离别记,还让他说了一百次『我爱你』,他现在,真是累毙了,没有时间再陪惟明玩。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在家里等了你一个早上,担心受怕了一个早上,你居然还对我说这种话。”昨晚受的气还没消,加上头痛欲裂,惟明说话特别大声。只是不料,这么一来又牵动疼痛的神经,惟明咬着牙,疼得叫了出来。 “你担心受怕干嘛?我有说过要跟凤姐走吗?”他蹲在惟明面前,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你啊,真是想太多了。我一没机票,二没护照,三没签证,还是个英文白痴,怎么跟着人家去美国啊?”他无奈的摇摇头,“你这个笨蛋,自己吓自己,真受不了你。” “可是你的衣服全带走了,整个衣柜都空了。”惟明死抱着头,疼得无法思考。 “那是因为洗衣机坏了,我把衣服拿给凤姐洗。”他指了指沙发上的背包,“现在,衣服全洗好了,我也都带回来了,你要不要自己确认看看?” “可是……可是我早上起来……就见不到你的人……” “我去送机,顺便拿回衣服。” “可是……” “你还可是?我人就在这里,还可是什么啊?” 惟明抬起头来,伸手模了模他,好像在确定他是真实存在,不是幻影般。 惟明就这样呆呆地盯了他好一会儿,但,慢慢地,脸却又垮了下来,紧接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他觉得莫名其妙。 “你的脸……”惟明咬牙切齿地。 “我的脸?” 惟明抱着头的手突然往他这里袭来,将他推到在地。他的后脑勺“叩──”地猛撞上瓷砖地板,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他震得差点脑震荡。如果被撞得脑袋坏掉,就糟了。 “你的脸上都是口红印。”惟明恨恨地说。 他模了自己的脸一把,发现真的有口红的痕迹。那个亭凤临走前的狂吻原来是这么回事,真贼,问她舍不舍得他时,她还装做不在乎的模样。没想到居然心有不干,故意玩他。 “洗把脸就好了,你别这么激动!”他费了番力气把惟明推开,想站起来,但,惟明硬是又把他压倒,整个人坐上了他身,令他动弹不得。 “……”已经算不清楚是第几次被扑倒了,他沉默了一下,不懂为什么,每次在下面的,都是他。 惟明俯身亲吻他的脸,吻着他的额,吻住他的眉,吻着他的眼。他叹了口气,只得任惟明为所欲为。 惟明太重了,他实在没办法。 惟明的吻,缓慢而仔细,拭去他脸上留下的所有印记,然后,停留在他被口红染红的双唇上,啮咬吸吮。 罢开始,惟明只是专注着弄掉那些痕迹,但吻呀吻地,舌头掠上了他的耳,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游移探索起来。 他心想,又要开始了。 “你为什么还要戴她送你的红宝石?”吻着他的耳,惟明发现他偷偷找回来的耳饰。 “她留给我的纪念品,很贵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惟明的肩,眉也不由自主地皱起,惟明真的很重。 惟明将那对耳饰拔下,丢进了垃圾桶里。他想要阻止,但惟明却将他的t恤往上一拉,盖住他的头。倾身咬住他的乳首,喃喃唸着:“……你这浑小子……” “很痛耶。”他被蒙在衣服底下,扭动着身体,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着肤触,感觉惟明正在对他做的一切事情。 他是不想承认啦!不过,说真的,可能是次数累积着经验,惟明对这种事越来越熟练,今天这一下,弄得他,连反抗的意愿都没有,完全把持不住。 舌头顺着月复部而下,惟明的手忙着解他的腰带、他的裤。他压抑着要月兑口而出的申吟,拉链被拉下后,两个人之间出现片刻的沉默。但是没等多久,惟明的手就覆住了,他受不住激情而的下半身。 他倒抽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感受到一阵爱怜般的亲吻,犹如惟明一贯轻盈占据他心的温柔,柔软而坚持地,落在他的灼热之上。 拜讬,他知道惟明很喜欢吻他,但是,不用连那个地方也吻吧! 推着惟明,想将惟明拉离自己,只是,那阵令人颤栗的感觉太过强烈,夺去他的力气,也,夺去他的反抗。 他只能,任由惟明的唇恣意来回,撩拨起他无法抑止的,进入惟明的口中,受湿润的温暖包围。随后,将一切释放入惟明的嘴里。 喘息着,在悸动稍微平歇的时刻,他想,正中午就来个这么激烈的运动,现在,可以停止了吧! 就在他放松全身紧绷的神经,拉下了盖在他脸上的衣服时,惟明突然又对上他的眼。 沾着他的唇,异样诱人,微微动作说着: “我想要你──” 不是吧,还来!? 他没来得及拒绝,牛仔裤和内裤就一把被剥下。 惟明的手指探入了他的臀间。 他忍受不住而低声申吟,感觉自己发出的喘息声,让惟明兴起一阵颤抖。 和惟明,虽然会有些痛,不过老实说,还是有那么一点舒服的成份啦! 前列腺的刺激,跟女人的感觉,完完全全地不一样。 他不讨厌惟明,不讨厌这样的方式,几次下来,甚至,有些习惯了。 只是,让他想不透的是…… 为什么每回从这令人销魂蚀骨中清醒的时候都会发觉,自己又给惟明压在身下,而且,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次被上的人,都是他?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好痛啊……”他在惟明耳边,无力地喊着。 “那我慢一点。”惟明加深加长了动作。 ◆◇◇ 晚上,抱着发疼的回到请了n天假的超商打工。 氨店长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地将自己的衣服扒给旁边的淳安,骑着她的小绵羊,呼啸地扬长而去。 “你姊又去兼差啊?”他问着慢条斯理地穿上制服的淳安。 “对啊,她最近比较忙。”淳安从冰柜里拿出由麦当劳买来的女乃昔。 “她难道就不怕你又把店关了,跑回家去?” “唉,我现在学会按收银机了啦!别再提那件事了行不行。那天要不是你突然跑掉,我哪会把店关了啊!”淳安拿汤匙挖着结成块的女乃昔,吃得挺愉快。 “如果不是你突然袭击我,我怎么会被惟明捉回去?”一切都是淳安自己惹出来的。 “唉,我就寂寞啊。都没人爱,久了,会心理不平衡的耶!你好吝啬,都不肯分一点点爱给我。” 第23页 “我对你没那种兴趣!”他白了淳安一眼,进到休息室拿出水桶拖把,就拖起地来。 半夜没啥人,淳安翻看着自己带来的杂志。他忙着点货、补货、煮茶叶蛋,没空理会淳安。 偶尔,会有客人急忙忙地跑进来,抓了件东西就赶紧往柜台结帐去。大多,都是家里没存货,忙到一半才跑来买的。 每遇上这种情形,负责结帐的淳安总是摆着一副臭脸,愤愤地用力押收银机。 没办法,现在没人爱,荷尔蒙失调,人就容易发脾气。 等客人走了,淳安就继续吃他那些女乃昔,看他的杂志。 好不容易该做的事情都做完,该搬的货都搬完,时间也已经六点多了。 他来到柜台后,拉了张椅子坐下,忙了整晚,力气已经用尽,现在,就等着七点下班而已。 淳安看着杂志,边看边发出奇怪的惊叫声。 他有些好奇,“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叫些什么?” 淳安刚好翻完了最后一页,很豪爽的,就把杂志递给了他,“借你看吧!” 原来,那不是他所以为的普通流行杂志,而是,以某个固定模特儿为主题所拍摄的摄影集。 他翻了翻,对里头赤果着背,在雪地里拍照的模特儿,感到莫名的眼熟。 他再翻了翻,听见自动门叮咚地响了,淳安高兴地喊着:“姊,你回来了啊!” 氨店长仍然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乖乖,去帮姊姊买杯冰沙,要摩卡的。”她看来有些累,但是仍挺直着腰,走进员工休息室里。 他望着副店长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摄影集。那完美的背部线条,和书上的模特儿感觉是一模一样。 “漂亮吧,她天生是吃这行饭的。”淳安哼着歌,就跑出去外头,替他的姊姊买提神用的冰沙了。 里面的时间设定,是由现在慢慢地推回到过去,翻到最后,摄影集里头,偶尔会有出现几张副店长的侧脸。看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拍的了,她脸上的线条柔和,就像株大波斯菊般闪着耀眼的笑。 那时候的她不是如此冷艳,十多岁的年纪,有着分化未清的少女的纯真,和,少年的气息。 短短的发,穿着中性衣服,看起来,就像淳安现在的样子。 她从里头出来,看见他手上的摄影集,瞄了一眼,“他怎么拿这东西给你看?” “这里面的模特儿,真的是你吗?”有些错乱了,摄影集里的女子,感觉就像副店长人格分裂后的产品,笑得很自然,有股自然生成的天然气息。他捂着头,无法接受,要脑神经衰弱了。 “看不出来吗?”她淡淡地问。 “谁看得出来啊!”根本就像两个不一样的人。她笑起来,脸上的细胞就像经过重新排列组合般,全变了个样。 他拿起其中一页放在副店长脸旁与她对照。然后顿了顿,指着她本人说:“这是整容前?” 再指指照片,“整容后?” 她沉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以冷冷的口吻开口了:“扣你五百块。”随后,转过身去,蹲在柜子前排她的饮料。 “不怕死的话,你想再多说一点也没关系。” 啊,他忘了自己所向披靡的魅力对这个女人无效!于是,只好震惊地、悔恨地、无奈地、哀声叹气地,接受这个事实。 然后他再翻呀翻地,就在快将整本书翻完的时候,在那最后一页,竟出现了一张他曾经看过的跨页照片。 右边的标题写着: 『天使在哪里? 爱情在哪里? 我寻找着你,却没发现 你已悄然进驻,我心底──』 左边,是那张果身的天使少年。背上的翅膀张动着,栩栩如生。他当场愣住了,耳边,似乎又听见,那晚羽翼拍搏的声音。 看着她忙禄的背影,再看看书里少年的背影。 他怎么没想到,看不见正面看不见脸蛋,这个天使可能是男,也可能是女。 淳安买了摩卡冰沙奔回店里,猛地就扑在她的背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 “姊,我给你买回来了。” “乖乖,我的肋骨会被你压断掉。” 这对姊弟,同一个工厂出品,不同性格,却有极为相似的身形。 原来,他的以为是错误的。淳安根本下足那个天使少年。 那个背影,是她未发育完全,所拍下的身影。 看着他们两个黏在一起,他心里头的天使残像随之瓦解。 理智崩溃、幻想破灭── ◆◇◇ 受了太大打击,打完工回家睡了一觉醒来,发觉太阳都下山了。 走进浴室想洗把脸刷个牙,才推开门,就发现惟明刚拉下拉链,站在马桶前。 惟明被他吓了一跳,原本想解手的,也停下了动作。 他睡眼惺忪地拧起毛巾洗脸,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想尿就尿啊,又不是没看过。” 惟明整个脸红了透,急忙把拉链拉了上来。 他接着刷牙,看了惟明一眼,“难道要我帮你吗?” “别……别闹了。” 他嘴里含着牙刷,来到惟明身后,双手绕到惟明的裤档前,“你找我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害羞过。现在怎么支支吾吾的,舌头打结了?” 他才模了一下,惟明连忙拨开他的手,慌慌张张地离开浴室,他觉得好笑,想不透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顺便洗了个澡,出去客厅时,窗外已经开始刮风下雨。 心情不是很好,这几天一连遭受了很多打击,先是亭凤走了,然后几个身边的女人也不见踪影,接着又发现天使原来另有他人,但最严重的打击还是,他根本没有上过惟明。 都是麻辣火锅惹的祸。 吃了些惟明煮的东西,他照常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惟明替他租了些影片,喜剧类,他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一再受创,但是回到家里待在惟明身边,他却又有种幸福的感觉。看似平淡,极为安稳,惟明的眼,泛着笑。 忙完了厨房的事,惟明来到他的身边。 很自然地,惟明抱住他,指尖摩娑着他的脸颊亲吻了他一下,他完全没有拒绝。 空气稀薄得要让人窒息,但是他晓得,惟明会立志成为他的氧气。 他过阵子渴了,拿出从便利商店里买回来的啤酒要暍。 “你还未成年,别喝酒了。”惟明想阻止。 “未成年的还跟你做了爱,怎么不能喝酒?”他笑着顶了回去。 惟明的脸又是一阵红。 想来前几次是受了刺激,所以让惟明的肾上腺素爆发出惊人能量,摆出了一副谁也不能夺走他的样子出来。现在没事了,惟明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又温柔又体贴的模样。 他喜欢惟明因他而脸红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递了罐啤酒给惟明,惟明不暍,他强迫性地拉开拉环,握住惟明的下巴就朝他嘴里灌下去,来不及咽下的啤酒把惟明的衣服都弄湿了。 他这才满意。有大麦的香味。 这么连看了几部片子到了凌晨,和惟明啤酒一罐一罐地喝到凌晨。反正只要他待在惟明身边,要惟明做什么,惟明都不会反抗的。 所以,他就一直灌惟明喝酒。努力地灌灌灌,灌得桌上空瓶满堆,灌得惟明醉醺醺、茫茫然。 为免惟明起疑,当然他也有暍。只不过他的酒量不是惟明可以比拟的,几瓶啤酒还醉不倒他,但对付惟明,却是绰绰有余了。 凌晨三点,窗户外面风大雨大,他的心情不是太好,以致于有种恶劣的想法油然而生。 把醉得倒在沙发上的惟明拖回床上,他坐到惟明身上,侧着头,打量惟明的睡脸一下。 酒保说惟明和那个火锅男交往过,那,是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呢? 第24页 应该,不会是那个火锅男在下面吧!不然,惟明的技术哪会这么逊啊! 他动手解开惟明衬衫的子,凝视着惟明的胸膛。 女乃油色的肌肤十分光滑,他伸出食指,顺着惟明的胸膛,缓缓地下滑,绕着惟明的月复肌画圈。 惟明低吟了一声,睁开迷濛的双眼,不解地凝视着他。 “你在干嘛?”惟明问。 “你说呢?”解开惟明的牛仔裤,他倾身吻住惟明的唇。灵活的手指也随之探入了惟明的裤子里。 惟明大概知道了,呢喃着:“别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只会想上别人,不想永远被上的。”他吻着惟明,“轮流一下,轮流一下我的才可以休息。”不然,老是这么搞,会月兑肛的。 手里,惟明下半身的重点部位迅速地变硬。 “小毕……” 嗯,压倒别人的感觉实在好太多了。他还是,比较喜欢拥有掌控权,喜欢摆弄对方。 醉得无力反抗的惟明很乖,一点也没有挣扎。他窃笑,看来,这下子今天可以好好扳回一成了。然后,也可以摆月兑台风天给他的窒息感,留下个愉快回忆了吧! 惟明是他的守护天使,他赖以活命的氧气。 天使在哪里,是他一直以来想不透的问题。原来,天使就在这里。在,他的怀里、他的心里。而且待会,他就要把天使给吃了。嘿嘿嘿,吸一下口水──幸福。接着,准备开动,但是想了想,他决定顺便祈祷一下。 主啊,谢谢你赐与我丰腴的食粮,虽然我和你不熟,但是我感谢你。阿门。 《完》 小短篇 “原来如此”小短篇之一『酒保他老婆』 这天下起大雨,酷酷的副店长穿着达新牌黄色雨衣,飙车去赶工,『又』留下他与那只爱穿红格子裤的小恶魔,共处一室。 “干嘛躲我躲得远远的?”淳安拿柜台后的香烟丢他。 “当然是担心你又突然冲过来。”他可害怕了。 惟明近来盯他盯得越来越紧,半夜睡一睡,就会爬起来看他到底上班在做些什么。虽然淳安不是常常过来代工,但好死不死几次都被发现自己和淳安单独相处,他是不觉得怎样啦,不过惟明那个人就是爱乱想,惟明一乱想,他就遭殃。 “你其实不爱我,对吧?” 惟明偶尔会用悲伤的神情对他这么说,然后阴暗十天,煮菜失神,乱放东西替他加料,因为淳安的关系,他已经不止一次在炒饭中吃到酱油瓶盖了。 淳安敲打收银机,嘴里头唸了几声,回过头拿起包包里的摄影集翻看。 他不用靠近也知道淳安手上的那本,是副店长的平面新刊。 “是说,副店长保养得还真好。”他看了眼淳安,低下头继续以拖把拖地。 “什么啦?”淳安没好气地说。 “酒保也三十几岁有了吧,他跟你姊结婚很早?”谜样的一家人啊!淳安曾经提起自己跟酒保的关系,酒保跟淳安的姊姊结婚,但却在婚后爱上淳安的哥哥,接着又和淳安的姊姊离婚。之间的关系可真复杂。 “他结婚不结婚干我姊保养好不好屁事啊,我不是说过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淳安小小吼了一声,活像想咬人。 “结婚的女人老得快,副店长却看不出来。” “你神经啊!” “什么?” “谁说我姊结婚了?” “她不是『曾经』跟酒保结过婚吗?”他觉得自己没有说错的地方。 便利商店的电动门叮咚地声打了开来,拿着半罩安全帽的副店长走进店里,雨水从黄色雨衣上不停滴落,帽沿低低的,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他觉得很像旧卡通里的科学小飞侠出现。 “我很老吗?”副店长问。声音像外头的雨水,冷冰冰。 他摇头。 “像黄脸婆?” 他摇头。 “酒保算什么东西!” 他点头。 “因为之前发言失当,所以你被扣五百块。” “不要啦……”他垮下了脸。 “活该你啊小笨蛋。” 淳安对他扮鬼脸说:“我有两个姊姊。结婚的是另一个,不是这个。 “你不早说?”他觉得自己好冤。 不过想想也是,和酒保结婚的如果是这个,那酒保搞外遇移情别恋,还活得了吗?早被大卸八块丢下海喂鲨鱼了吧! 之二『哥哥最后的爱』 九月初的空气,还是一样那么燠热。然而他却从一只被夏末温度蒸得发昏的蜥蜴,变成冷藏库里卷成一团的无尾熊。 因为,期待了很久的冷气机,终于在千盼万盼之下,到来了。 惟明老哥资助的不是普通货,而是三台分离式冷气机。从客厅到开放式厨房,从他的房间到惟明的卧室,都闻得到冷空气的味道。 现下屋里凉飕飕的,完全与外界热烘烘的热对流隔绝,他窝在沙发上看着乡土剧,哈哈大笑几回后,累得起不了身。 饼几天就要开学了,但他经过这个暑假后身心已经完全放松,现在啊,他完全不想开学后的事,只想着得过一天且过一天。 冷气嗡嗡地响着,他打了个寒颤,这样舒适的日子好似有些奢侈,而且幸福得令人不敢置信。 也许,是托在天国老哥的福吧,不是看在老哥的份上,惟明他哥哪可能帮他们买冷气呢? “亲爱的哥哥……虽然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但是我还是想说,真的感谢你!”他双手合十,默念了声。 突然间,啪地一声世界陷入黑暗。 “什么、什么!?”他惊慌地大叫。外星人攻占地球了吗?台风又还没来,怎么突然间连点光也没有了? “啊?”惟明连忙把炉上的火关掉。“停电了!” “靠靠靠靠靠,又停电!”他吼了出来。 之三『有翅膀的天使』 某天,还是便利商店内。三更半夜小鸟两三只,副店长在储藏室整理货品、他煮茶叶蛋,淳安这小表则又来插花。 “看什么看!” 他才瞄了一眼,淳安就把柜台上的摄影集收到桌子底下去。 他其实也发现自己对副店长的兴趣,有了加温趋势。唉,谁叫她是正牌背影天使呢?杂志上只要有副店长的照片,他就不由自主地要多望上两眼。只是,相机下的她跟平时实在差有够多的,不是他想讲,有化妆跟没化妆比较起来,根本就是两个人。 “你姊她有男朋友吗?”一直想知道的事情,这天,就这么月兑口而出。 “你问这个干什么?”淳安警戒地把摄影集抱入怀中。 “只是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副店长的男朋友是哪款机型的,肯定得像机车的陶瓷汽缸,耐操耐磨才行吧! “你干嘛好奇我姊?你对她有意思?”淳安眯着眼睛,向后退了一步。“你可别乱来呦,如果你敢花心的话,我就告诉宋老师你出轨。” “喂,我不过是问问。”他说。瞧淳安这么紧张自己姊姊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gay。 “问问都不可以。”淳安说。 “好,我不问。那你那本借我看一下。是新的还是旧的?我有没有看过?”他煮好了茶叶蛋,发觉时间过了十二点,该清里过期食物了,就从箱子里拿出热腾腾的叉烧包来吃。 反正这些都是隔夜得丢掉的,不吃可惜了。 “这本是有翅膀的那本,你已经看过了啦。” 有翅膀那本不就是有天使海报那本?他手伸得更长了。 走开走开。万年大色魔别碰我姊。”淳安说。 “笑死人了,到底谁才是色魔啊!我被你骚扰的次数多到数不完耶……”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抢夺淳安怀中的摄影集。 第25页 “放开放开,讨厌啦,”淳安死命挣扎着。 自动门叮咚一声『又』响起,他抬头欢迎光临还没出口,就先吓出了一身冷汗。 “惟明……这么晚了不睡……来买东西啊……”他苦哈哈地笑,舌头紧张得差点打结。 惟明紧闭着嘴唇,不发一语地,慢慢走进便利商店内。 “啊,末老师,你来得正好。我要跟你检举这个家伙,这家伙瞒着你红杏出墙!”淳安嚷着。 “吃包子吧你!”他把手中的叉烧包塞到淳安嘴巴里。 结果热腾腾的叉烧包烫着了淳安,淳安捂着嘴飙出眼泪,暂时说不出话来。 “惟明。”他走出柜台,来到惟明身边。“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拿。” “其实……你不必那么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惟明低着头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真糟糕,又来了。 “你干嘛又胡思乱想!” “你人缘那么好,谁都喜欢你。可是我只有你一个……”惟明说。 “我也是只有你一个。”他赶忙补充。 “真的?”惟明的语调向上扬了个音。 “真的真的!”他不停点头,点到脖子都快折断了。 惟明这才露出微笑,俯身亲吻他。 “麻烦让让!”从储藏室抱着零食包出来的副店长嫌两人挡住她的路有些碍眼,撞了一下,将他们撞往旁边。“乖乖,把监视录影带抽出来,拿去放成照片贴在大门口。上班不上班,还在工作场所玩亲嘴,再扣你五百。” “不是吧阿丹……”阿丹是副店长的名字,她的名牌上写着『孟淳丹』三个大字,和小恶魔『孟淳安』同家公司出产,血缘关系果然作假不了,某方面他们姊弟还挺像的。 惟明整个脸当场红透。 “真的被拍下来了吗?”惟明小声问着。 他点头,由这个角度照下来,所有动作一览无遗。 “那……那……那我先回去了……”惟明低着头连忙走出便利商店。 “乖乖你又在干什么?”副店长一边把零食摆上架一边问。 “我在看你那本摄影集啊,有翅膀的那本。”淳安说:“拍得很漂亮耶!怎么看都看不腻。” “卫生棉广告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副店长打了个哈欠,十二点过后,是令人想睡觉的时间。 “咦?”他失声叫了出来。 “干嘛?”副店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咦那声什么意思,鄙视卫生棉?” 卫生棉……卫生棉…… 他觉得他的头好晕。“我以为那是公益广告。”噢,打击一个比一个大,这个冲击比得知天使不是淳安而是她时还强烈。 “卫生棉的公益广告。”副店长说。 “啊……别再讲了……” 让他死了吧…… 之四『孩子,这是上帝给你的试炼!』 “主啊,谢谢你赐与我丰腴的食粮,虽然我和你不熟,但是我感谢你。阿门!” 这个夜,台风增强为中度,狂风暴雨席卷着城市,路上没有行人,只有风呼啸的声音扫街而过。 正当他待在屋里,坐在床上,祷告完毕正努力地解着惟明衣服时,房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紧接着拍嚓一声,所有的光线消失了,黑暗一古脑儿地涌上,让他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 “停电?”他抬起头,惊讶地观望四周,再跑出阳台,发觉整条街乌漆抹黑的,完全电力中断。 他最讨厌这种黑压压一片暗无天日的感觉了,有风有雨又没电,让他有种快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想,老天肯定在玩他,所以才狠心地截断电力,也带走了他所有光明。 走进房里看着醉得昏死的惟明,惟明的身上穿着的是他才解到一半的衣服,本来他该兴致高昂地和惟明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但他如今却什么力也提不起来地陷入了一片阴霾当中。 “惟明,醒醒……你醒醒……”他摇摇惟明,但惟明没有反应,因为刚刚被灌太多酒,现在啊,已经不省人事了。 他也没心情再继续下去,到了客厅拿起块板子,努力地朝自己的脸扇着风。这样多送些空气到鼻孔里,才不会没办法呼吸。 惟明说,他这毛病是心里阴影造成的,因为哥哥死去那晚正是台风天,所以他才会讨厌台风,连带地引起身体上的强烈反应。 惟明曾经说过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是被他拒绝了。 他认为这事没啥大不了,反正台风来的时候,惟明总会陪在他身边同他讲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两个人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如果有电,就看电视看影碟,如果没电,就点蜡烛玩扑克牌。 只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惟明睡得怎么叫都叫不醒。一个人待在客厅里,他感觉很慌,心里很不踏实,板子虽然努力送着风,但他感觉自己好像依然呼吸不到新鲜空气那般,胸口疼痛着。 也许,就如惟明说的,他这病是必须看医生的。 也对,他若不医好这病,哪天惟明不在了,他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呢?越想,他就越摇头。 后来,他实在是受不了独处,便拿着板子跑进惟明房里,坐在惟明双人床的另一边,朝着自己猛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力始终没有恢复。他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喃喃自语,有些像精神耗弱的病患,摇着自己盘腿而坐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呼吸,然后不断地唸道: “我要去看医生了,我要去看医生了,等明天台风一过,我就要去看医生了。”惟明不醒,他才知道黑暗的可怕。 在他身旁的惟明翻了几,最后才打着哈欠爬起来。 “怎么了?”惟明还是有些醉,但他睡梦中也能听见小毕在他耳朵旁喃喃不断,十分不安的声音,所以,他睁开了双眼。 “停电了!”他手中的板子还是不停扇着风。 “我是问你在干嘛?” “空气里的氧气浓度有点低,我喘不过气来。” 惟明一听,就晓得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等我一下。” 摇摇晃晃地下床,惟明走进储藏室里把几个强力手电筒拿了出来,装上电池后立在桌上对准天花板照,让洒下来的光驱走一室黑暗。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大概真是醉得很难受,惟明弄妥光线后,又再度窝回棉被当中闭起眼睛动也不动。 “你在储藏室里还藏了些什么?有没有氧气桶?先拿一只来救救急吧!”有了光他好多了,但是,窒息感仍停留在他的喉间,扼住了氧气流通的管道。所以就算他很卖力地张大嘴,空气仍是流不进肺里面。 惟明无预警地一把把他拉进怀里,他的板子没拿好,掉落了床铺底下。 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惟明把脸凑近他,抓住他的下巴不让他乱动。 “别闹了,我现在不太舒服。”他没了板子扇风,喘气喘得更厉害。 “人工呼吸吧!”惟明有些慵懒的口音,夹杂着酒气袭向了他。 “什么人工呼吸。”他想拨开惟明的手,但是惟明更早一步吻住他的唇,轻轻地送了口气入他的口中。 “电等一下就来,台风也快走了。你什么都别想,先睡会儿吧!”惟明的声音平稳中带着温柔,四片唇点水相交的碰触分离后,惟明转而拥抱住他。 “我睡不着。”那阵心慌,在与惟明肌肤的接触后,渐渐缓和了下来。他于是发觉,其实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强,失去哥哥与双亲这些年走得过来,靠的还是惟明的关心与支持。 是惟明这般默默地守着他,才让他得以将失去亲人的阴霾压下,在什么都无所匮乏的环境下,无忧无虑地渡过这段时间。 第26页 “再给你来一次人工呼吸。”惟明又吻了他。 尔后,他在惟明不断袭来的亲吻中,笑了出来。 如果人的一生真的注定好运有限,那也不要紧;纵使这几年惟明的到来让他过得快乐是提早挪用他往后的聿福,那也没关系。 他知道无论最后如何,惟明始终会陪伴在他身边,就算他所有的幸福都用完,惟明也会把自己的份留给他。 况且,幸福也是可以用手,慢慢累积堆砌的。一点点小小的感动,一个个小小的亲吻,感受到惟明那份爱他的心,便有幸福的感觉会从心底慢慢涌现出来。 惟明是他的氧气桶,更是他的幸福制造机。 这寻找天使之路,还真是崎岖万分。 只是接下来要做的,还得努力让自己不花心,好好跟惟明在一起才可以! 爱情啊,不是有了开头就行,开始与最后,都得要用力经营懈怠不得。 所以,就算今天的停电是上帝的恶作剧,他没吃成惟明也是上帝搞的鬼,那也没关系。 反正,只要他们两个,能永永远远这样下去,那他也不会去计较什么了。 幸福啊,就在这里,掌握在他的手心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