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革命失败以后》


 第1章 科学这种迷信竟然还有人上当？

    「新的！」


    「纯新的！」


    「毫无争议的新！」


    罗兰·艾登放下手中的燧发枪，连连摇头。


    那是一把长管枪，从扳机到击锤、到击砧、再到枪管，无处不透着粗制滥造，而且还缺少几个关键零部件，显然是仿品。


    在罗兰对面坐着一个老头，是这把燧发枪的收藏者。


    因为被罗兰三连暴击，他的脸胀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就像没剥皮就下锅蒸了的茄子。


    「你特么放屁！」


    他声音带颤，一把夺回燧发枪，用随身的油布包裹。


    罗兰说道：「像你这种老登……咳咳咳……像您这种想捡漏的老人家，我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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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的脸从茄紫色变成了黑色，


    他吼道：「小子，我告诉你，燧发长枪只在达顿大教堂藏有一把！而且，那把还没我这把保存得好！」


    罗兰暗暗「啧」了一声，


    没想到老头还是个国宝帮。


    他耐着性子解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您先听我分析。什么是『燧发』？说白了就是击锤的钳口上夹的那块燧石，依靠扳机内的保险……」


    还没分析完，老头就不耐烦地摆摆手，


    「滚滚滚！我就知道，来找你们鉴宝纯粹是浪费时间！什么都不懂！」


    老头说完就要走。


    罗兰赶紧拦下对方，


    「你还没交鑑定费呢！」


    没得到想要的鑑定结果，老头当然不肯付钱，一矮身子，泥鳅似的从罗兰身边滑走了。


    店铺内归于安静。


    罗兰也不生气，只是看向窗外狭窄的巷弄，


    低矮的房屋、骯脏的街道、衣衫褴褛的乞讨者……


    这便是赤盐城的下城区。


    赤盐城依丘陵而建，顺着地势向上，建筑逐渐变得华丽，直到丘陵的最高处，达顿大教堂傲然矗立，静静俯瞰着蝼蚁般的人们。


    望着教堂的顶端，罗兰微微失神。


    这时，店铺的门被推开，


    「罗兰大哥。」


    男性的声音响起。


    罗兰从迷思中抽离，回过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杵在门口，


    青年名叫唐吉·法耶斯，这家古董店的老闆。


    罗兰问：「唐吉，你搞定刚才那个老头了？」


    唐吉抱起双臂，不满道：「你明白那种人被惹怒之后有多固执，我怎么可能搞得定！？反倒是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哄一哄吗？」


    罗兰摊手，


    「鉴宝又不是哄孩子。」


    唐吉差点儿笑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罗兰满肚子坏水，


    鉴宝人一生气，罗兰就开始这个金属、那个木料地讲道理；


    鉴宝人刚平复下来，罗兰就「新的！」、「纯新的！」、「毫无争议的新！」，有时候还会加一句「仿制水平很低」，把鉴宝人气得又要大喊大叫。


    好多次都是这个节奏。


    任谁都能看出来，罗兰绝对是故意拱火。


    唐吉无奈道：「如果不是涉及五十年前那场造反的文物都太『科技』，我没有相关知识，我才不会僱佣你呢。」


    抱怨完，他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对那种人，你就随便扯几句骗骗他们呗。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罗兰说：「我也想随便扯几句，可那老头非说他的燧发枪是达顿大教堂同款，我根本没法搭茬。」


    这下唐吉也没话说了。


    达顿大教堂，


    说是教堂，其实更像一座博物馆，里面陈列了「科技之乱」的文物，


    飞梭、蒸汽机、机车、燧发枪……


    这些藏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为防止人民再走上迷信科学的歧路，教宗和国王决定永绝后患，将科技造物尽数销毁，每种只留下一件作为展品，让世人铭记科技作下的恶。


    所以说，达顿大教堂同款必不可能存在，


    就算存在，也不能明说。


    唐吉低声嘀咕：「罗兰大哥，我实在搞不懂那些搞科技造物收藏的人。明令禁止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玩？」


    罗兰笑，


    「有这么一句话，『最赚钱的生意都写在法典里』。风险大，收益才大。」


    这话说得颇有些道理，


    唐吉听得暗自点头。


    他搬来椅子坐下，拿起最近刚收来的一块铭文石研究，没话找话地好奇道：「罗兰大哥，你对涉及科技之乱那场造反的文物似乎研究得十分深刻啊。」


    「你说造反……」


    罗兰沉吟，


    「当时，很多人认为那是一场革命，或者起义。」


    唐吉对科学这种迷信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不屑。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月前和罗兰的初见。


    也是在店里，有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拿着一枚金属件要求鑑定。


    唐吉研究半天也说不出出处，


    反倒是恰好路过的罗兰，一眼便看出那是燧发枪的火镰簧。


    也正是因此，唐吉决定聘用看起来无家可归的罗兰，以此来扩展古董店的鑑定业务。


    唐吉不想辩论「科技革命」还是「科技之乱」，省得伤感情，


    他继续道：「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为什么会如此了解科技造物？」


    罗兰答：「我用过。」


    「你就吹吧！」


    唐吉翻了个白眼儿，吐槽道：「你怎么不说那些玩意都是你制造的？你干脆说是你设计的，那牛皮吹得才够大。」


    罗兰笑笑，没有接话，视线又移向窗外，看着远处的达顿大教堂。


    唐吉对此都已经习惯了，


    对喜欢研究科技造物的人来说，达顿大教堂便是圣地，心嚮往之属实正常。


    不过，罗兰至今没去过一次，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唐吉随口道：「想去就去呗。」


    「什么？」


    罗兰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不，我还是不去了。」


    唐吉「嗯」了一声，说：「不去也好。最近又有人以『科学技术代表先进』为纲领秘密结社，弄得动静还挺大。我想，八成又是以此来搞那些老人钱的诈骗团伙吧。」


    这种事时有发生，每次都会有大量「达顿大教堂同款」涌入古董市场。


    太多人对文物古董其实没多大兴趣，最大的兴趣就是投一金币、赚一万金币，结果被人骗得裤衩都不剩。


    「真搞不懂。」


    唐吉伸个懒腰，


    「好好研究下铭文、魔法卷不好吗？非得搞东搞西。」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铭文石。


    罗兰抽冷子说道：「你那个铭文石是传奇魔法师制作的，很有收藏价值。」


    「传奇魔法师？我谢谢你。」


    唐吉当然不会相信。


    传奇魔法师哪个不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们的魔法物品的鑑定方法，哪个鑑定师不是如数家珍？


    唐吉对罗兰的满嘴跑火车已然脱敏，没当回事。


    他继续研究着铭文石，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


    「唉~」


    「还是要相信魔法。」


    「都什么年代了，科学这种迷信竟然还有人上当？」

 第2章 来自传奇魔法师的小小震撼

    夜色笼罩。


    赤盐城厚重的城门悄然关闭，几束昏黄的灯光从狭窄的街道缝隙中透出。


    下城区的道路泥泞难行，偶有稀疏的脚步声来自巡夜的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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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吉站起身，把铭文石收进内室，随后将铜钥匙丢给罗兰，打趣道：「你不是说那是传奇之作吗？可得给我看好了。」


    这段时间，罗兰一直住在店里，


    值夜班的事当然被他包了。


    他倒也无所谓，


    「放心。」


    唐吉遂走出店外锁门。


    木门落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时，唐吉突然感到了一股异样，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背后注视着自己，就像鬣狗瞄上了猎物，让人嵴背发凉。


    他「咕」了一口唾沫，缓缓回过头，发现几个骑士站在眼前。


    为首一人的装束最是威严，


    他的长袍黑色羊毛缝制，腰部用一条饰有纯金扣子的皮带收紧，


    在他的肩部佩戴着一面带有金色镶边的盾形徽章，上面刻印着一只张开翅膀的鹰，那是宗教裁判所的标志。


    因为带着面罩，他的面部只露出了双眼。


    唐吉谨慎地行礼，


    「老爷。」


    「唐吉·法耶斯？」


    黑骑士的声音闷闷的，充满威慑力。


    唐吉愈加小心地回应道：「是。我是法耶斯。」


    黑骑士看了眼古董店的招牌，随口说了句「有事问你」，之后便捏着唐吉的后颈闯入店里。


    其余人也跟着抢了进来。


    咔哒——


    大门被关上。


    店铺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在墙上映下唐吉瑟缩成小鸡仔一般的身形。


    黑骑士看了眼罗兰，只当是伙计，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仍在唐吉身上，


    「听说，你们这里能鑑定科技造物？」


    唐吉下意识看向罗兰，


    对方是宗教裁判所的人，他也拿不准要不要实话实说。


    罗兰却无所谓，看向黑骑士，


    「你是？」


    黑骑士没想到罗兰是正主，有些惊讶，


    「你可以鑑定科技造物？」


    他将系在腰带上的小皮囊解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上，


    「看看这个。」


    罗兰只瞄一眼便知道那是一枚燧发枪使用的铅弹，


    铅因为密度高、易于铸造、成本较低，是制造弹丸的首选材料。


    然而，罗兰没有讲解，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再次问道：「你是哪位？」


    黑骑士的衣着打扮便是身份的象徵，何曾被人这般冒犯过？


    他的右手移到腰间，蓦地握紧，坚韧的皮革手套与剑柄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就像老式铁门铰链缓慢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店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零下。


    但他终究没有拔出剑，而是沉声说道：「福德·考克斯，就职于第七法庭的调查骑士团。」


    宗教裁判所的第七法庭，负责审判科技违法犯罪活动，并拟订预防、打击对策。


    「嘶……」


    唐吉倒吸一口气，心里暗骂倒霉，


    没想到会惹上这种麻烦！


    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拓展什么鑑定科技造物的业务。


    福德斜了唐吉一眼，随后又专注地盯着罗兰，


    「……」


    此时无声胜有声。


    罗兰自我介绍：「我是罗兰·艾登，在店里负责科技造物的鑑定。」


    说完便拿起了铅弹，仔细地观察表面。


    他问：「这枚铅弹被发射过？」


    福德不由得大为震惊，


    对方能看出那是一枚铅弹也就算了，居然还知道被发射过？


    这是调查骑士团都没掌握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讲？」


    罗兰解释：「当燧发枪的主装药，也就是发射火药，被点燃时，会产生高压气体，气体迅速推动弹丸沿枪管前进，最终从枪口射出。所以，你看这里……」


    罗兰指指铅弹。


    福德凑近，


    借着昏黄的烛光，他发现表面有细微的划伤和凹陷，同时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金属碎片，


    这些痕迹可能是穿过枪管时留下的。


    福德更震惊了。


    他看着罗兰，心底晃过一个念头，


    「你应该……哼哼……看样子，你知道这枚铅弹来自哪里。」


    不自觉地，语气中带上了威胁之意，


    「你最好告诉我真相。否则……」


    这句话没有说完，可话中的含义已经十分明确。


    可惜，这种施压对罗兰毫无用处。


    他将铅弹在手指间旋转，仿佛正在经历一个无关紧要的游戏，


    「你应该知道的，这世间只有达顿大教堂保存着燧发枪。所以，监守自盗的可能性最大。」


    「断无可能！」


    福德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罗兰与之对视，


    片刻后，他露出瞭然于胸的微笑。


    以教宗的谨小慎微，不可能会把完整的科技造物放在面向公众的展柜中，而是应该将几个零部件拆下，藏于自己绝对控制的地方。


    换做罗兰，也会这么做。


    所以福德才会认定不存在监守自盗，因为达顿大教堂收藏的不过是一些「玩具」。


    「原来如此。」


    罗兰心如明镜一般。


    福德被罗兰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弄得极为恼火，一种黑色的欲望从心底窜起。


    他松开握住剑的手，有些玩味地说：「艾登先生，你似乎很放松。」


    罗兰反问道：「放松不好吗？」


    「好！当然好！」


    福德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毕竟我们现在没有参与到一场不幸的审问当中，我不会对你使用一些侦测思想之类的伎俩。你越放松……就越有利于我……」


    「施术！」


    他突然紧盯住罗兰的双眼。


    在这种情况下，罗兰绝对来不及抵抗。


    但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福德发现屋内唯一的烛火在眼前晃动着消失了，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古董店变成了播放影片的黑幕。


    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四岁时，看着其他孩子穿上新衣，他心中充满了嫉妒；


    七岁时，他在教会的档案中寻找模糊的线索，试图解开身世之谜；


    他拿着羊皮纸抄写捲轴，发现怎么也不对；


    他担心无法通过骑士团的测试，作了亿点点弊；


    ……


    不。


    这不对劲。


    有个声音在福德的脑海里响起。


    「停下！」


    他忽然大喊出声，同时感到双手触摸到了冰冷的地面。


    不知何时，他已经跪倒在地，大口地呼吸着，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像是在撕扯肺部。


    几名骑士将他团团围住，


    「福德！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福德渐渐平复了下来，抬起头。


    他又一次对上罗兰的双眸，瞬间打了个寒颤，恐惧如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涌起，


    刚才是……


    反制魔法？


    不！


    绝对不可能！


    在下城区怎么可能会有默默无闻的高阶魔法师！？


    而且，刚才的体验也与反制魔法不同。


    要知道，侦测思想并非读心，不能提取受术人的记忆，只能看出受术人在选择时的倾向，或者是否在说谎，


    换句话说，侦测思想如果被反制，施术人也就只会有片刻的恍惚而已。


    记忆碎片走马灯什么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福德确信，要么这个古董店藏有高阶或高阶以上魔法师制作的铭文石，要么罗兰·艾登是一个意志力极其坚定、可以靠天赋抵抗魔法的人。


    这时，罗兰绕过了桌子，扶住福德的右臂，


    「你没事吧？来一杯热可可怎么样？」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让福德寒毛都竖了起来，触电一般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连连摇头，


    「不用。我才……」


    话音未落，他感觉罗兰抓住自己右臂的手握得似乎紧了紧，便赶紧换成彬彬有礼的语气说道：「谢谢您的好意。可惜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实在不能久留。」


    说完，福德便一马当先地冲出了门，


    几个骑士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的背影，唐吉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


    罗兰耸耸肩，


    自己也不过是给了对方一点儿来自传奇魔法师的小小震撼罢了。


    至于这么害怕吗？

 第3章 侦查方向

    「福德！」


    「老考克斯，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不要封了那家店？」


    ……


    古董店外，一众同僚围住福德七嘴八舌地说着。


    福德脸色一黑，


    「跟你们说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骑士们怔住，随后整齐划一道：


    「是，考克斯队长！」


    福德心里爽得很。


    他回过头，视线在古董店的门面上稍作停留。


    鑑定科技造物这种擦边球行为虽然民不举、官不究，但确实可以作为封店的理由。


    不过……


    福德倏地想起罗兰那深邃的双眸，又打了个寒颤。


    他挺直嵴樑，义正言辞道：「因为那点破事就要封人家的店？别忘了，我们宗教裁判所的职责是侦查、审判、裁决异端，归根结底，是保护信徒，怎能随意欺压良善？」


    几名骑士面面相觑，


    随后，他们异口同声道：「队长说的是！」


    福德挥挥手，


    「走吧。」


    他们朝上城区走去。


    因为最近不太平，下城区宵禁的时间提前了，居民已经回到家中，放下沉重的门栓，


    巷道寂静，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卫兵巡逻时摇曳。


    又走几分钟，穿过拱门，到达上城区，赤盐城的夜生活这才显现。


    土路变成了鹅卵石路，两边的酒吧营业着，窗户透出暖光，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粗野的笑闹声。


    骑士们穿过越来越热闹的街道，终于来到丘陵最顶端的建筑——


    达顿大教堂。


    它是这座城市的心脏，高耸的穹顶如同指向苍穹的手指，让信徒们忍不住顶礼膜拜。


    福德抬头，望向教堂正面右侧的一扇玫瑰花窗，


    窗内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他长出了一口气，对另外几人道：「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便闪身进了教堂。


    一名修女快步迎上，


    「福德，你怎么才回来？都等着呢。」


    她带福德进入侧廊，随后拐上楼梯，拾级而上，不多时便在一个门口停下。


    隐隐地，里面传来了抱怨声，


    「我在裁判所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没头没尾的案子。」


    「关键是上面交代的也不清楚。」


    「确实，只跟我们说在赤盐城发现了几枚弹丸，其它信息一概没有，这让人怎么查？」


    「真麻烦。」


    ……


    福德听出了两人的声音，分别来自：


    雷吉纳尔·博恩斯，第七法庭调查骑士团的团长；


    弗西·诺兰，第七法庭的审查官。


    他们语气不善，显然在气头上。


    福德捋直了领子，屏住呼吸将门推开一条缝，蹑手蹑脚地钻进去。


    房间内气氛焦灼，


    雷吉纳尔和弗西在会议桌的两侧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


    调查骑士团的其他几个队长贴在墙边，站得笔直，仿佛正在挨训的小学生。


    福德踩着小碎步归队。


    雷吉纳尔瞄他一眼，又扫了扫对面不满的弗西，说道：「咱们别抱怨了，还是聊聊案情吧。」


    他这是护短，不想让弗西借题发挥批评福德迟到。


    弗西「哼」了声，


    「好吧，那就聊聊案情。」


    雷吉纳尔沉吟，


    「坊间传闻，赤盐城最近有一伙异端频繁活动，以『科学技术代表先进』为纲领秘密结社。他们似乎在向一些没有辨别能力的人兜售所谓的科技造物，获利甚巨。」


    弗西不屑，


    「异端？他们也配？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诈骗犯而已。」


    众人纷纷点头，


    在第七法庭工作越久，他们越看不上科学迷信。


    弗西不由得冷笑，


    「那帮异端倒是学会做戏做全套了。光卖假的燧发枪不够，还顺便兜售弹药。」


    雷吉纳尔皱眉，用右手食指顶住眉心，一边思考一边说：「不太对劲。假枪是不能发射的，若受害者在得到铅弹后进行了试射，那岂不是会露馅？」


    弗西的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自己有这么明显的逻辑漏洞。


    骑士们看到审查官被团长弄得下不来台，全都绷紧了脸，努力憋笑。


    只有福德默默向前半步，


    「团长，我有线索。」


    然而，没人搭理他。


    弗西「吭哧吭哧」地喘了一阵粗气，忽然想到了如何反驳：「博恩斯团长，你似乎忘了禁书中提到过，弹丸被击发还需要一种材料。」


    「你指的是火药。」


    雷吉纳尔反应了过来，


    「审查官说得有理，那伙异端不提供火药便不会被拆穿。」


    弗西展露笑意，


    「所以，我们的侦查方向可以定下来了。」


    他趾高气扬的模样，就像一个凯旋而归的战士。


    福德又向前迈了半步，


    「审查官，我……」


    这次，他的声音终于被听到了。


    弗西有些腻烦地问：「有什么事吗？」


    审查官的压力让福德不自觉「啊……」了一声，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诺……诺兰审查官，铅弹有没有可能……或许……说不定被激发过呢？」


    说着，他将铅弹倒在桌上，


    「请您仔细观察。」


    弗西捡起铅弹，捏在指尖凑近了观察，


    片刻后，他失去了耐心，又将铅弹丢了回去，


    「什么意思？」


    福德刚才听弗西提到禁书，便以为弗西是懂行的，遂想着给出提示，让弗西自己发现铅弹的秘密。


    谁能想到审查官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货色？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福德不由得更紧张了，冷汗直冒，


    他舔舔嘴唇，小心地解释道：「当燧发枪的主装药，也就是发射火药，被点燃时，会产生高压气体，气体迅速推动弹丸沿枪管前进，最终从枪口射出。所以……」


    这些是罗兰的原话。


    忽然，雷吉纳尔探身上前，捡起铅弹观察，


    他喃喃道：


    「这……」


    「竟然如此！」


    「可怎么会是这样呢？」


    ……


    弗西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感觉现场似乎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明白。


    他轻咳一声，


    「博恩斯团长，有什么问题吗？」


    雷吉纳尔将铅弹递过去，用指甲划过弹丸表面细微的划伤、凹陷，以及金属碎片，


    「你看这里。」


    弗西震惊：！！！


    「为什么……」


    后面的话甚至无法说出口。


    房间内又陷入了寂静。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照出两人凌乱的影子。


    良久，雷吉纳尔说：「我认为刚才既定的侦查方针是比较合适的，也符合现在案情的进展。」


    弗西怔了怔，随后心领神会，


    「没错。」


    他们决定无视这枚铅弹被击发过的事实。


    节外生枝就有可能脱离掌握，进而导致破不了案，屁股下的位子必将不保。


    何况世人谈科学色变，他们自然不想深陷其中。


    只是……


    教会上层对此案知道多少？


    两人难免惴惴不安。


    但事已至此，似乎唯有糊弄了事一途可走。


    雷吉纳尔对骑士队长们摆摆手，


    「都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众人心存疑虑，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鱼贯离开了房间。


    雷吉纳尔叫住走在最后的福德，


    「福德，做的不错。」


    他亲切地拍拍福德的肩，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注意到那些线索的？」


    福德立正，


    「团长，我是在下城区的……的街道上得到的灵感！」


    「街道？」


    雷吉纳尔更好奇了。


    福德站得笔直，严肃地说：「我看到那些墙皮上密布的裂纹，就像铅弹上的痕迹，便忽然想起您在培训时讲到过禁书中有关燧发枪击发的内容。所以，全赖团长教导有方！」


    「好！好好好！」


    雷吉纳尔连连点头称赞：「好小子，没白费我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


    福德「啪」地行礼，昂首离开房间。


    一出门，他就长出了一口气，


    幸亏没封那家古董店！


    否则，以后自己找谁问线索去？


    他喃喃感慨：


    「我太想进步了。」

 第4章 热心市民

    第二天。


    唐吉起得比以往晚。


    因为昨天被调查骑士找上门，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宿，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结果只睡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他昏昏沉沉地出门，去古董店上班。


    到的时候，店门已经开了，


    里面传来罗兰的声音：


    「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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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新的！」


    「毫无争议的新！」


    唐吉听得直摇头，心想里面定然又是哪个大冤种。


    他推门而入，看见一个老头子杵在那儿，脸色白得像殭尸，右手抚胸，急促地呼吸着，眼看着要背过气去。


    罗兰捧着一把燧发枪，头头是道：


    「大爷，你看这枪托上的包浆，明显就是汗渍嘛~拿水一冲就没了。」


    说着，往枪托上啐了口，


    之后用桌布一抹，果然把那层包浆给褪掉了。


    老人都懵了，嘴巴一张一合，


    「我……我我我……」


    憋了半天，终于喊道：「我！特！么！艹！啊！」


    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


    罗兰好奇道：「大爷，你这玩具枪多少钱买的？」


    老人嘆气，


    「七十五金币。唉……我早该料到……这点儿钱应该都不够真燧发枪的造价。」


    罗兰摇了摇头，


    「事实上，枪的成本很低。以弓箭来说，需要坚硬的木材，加上水牛或者鹿的角，以及牛的筋腱，那些玩意儿的成本才高。」


    当然，最主要的成本在人力，


    弓箭手的训练至少以年为单位，而农奴只要训练一个月就能使用燧发枪。


    老人诧异，


    「所以，我买值了？」


    罗兰吐槽道：「你这逻辑有问题。正是因为造价低，所以你这七十五金币才花得不值啊。」


    老人觉得自己要呕血了，


    「噗！咳咳咳……」


    门外的唐吉赶紧沖了进来，轻抚其后背，说：「您别生气。您要是气出什么问题来，岂不是人财两失？」


    这货也不会安慰人，


    于是，老人真呕血了：「我！特！么！艹！啊！」


    吐血二两。


    福德恰在此时从门外闯了进来，赶紧握住老人的手，


    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光芒涌出，如同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褶皱的肌肤上。


    老人原本苍白的脸庞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惊讶地看向福德，


    「感谢您。赞美明光。」


    福德颔首，


    「赞美明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假燧发枪上，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遂换上一副柔和的口吻，低声道：「看来，你是一位受害者。你能把它暂且留下吗？作为证物。」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老人怎么可能拒绝？


    他起身行礼，随后缓步离开了。


    罗兰环视一圈，笑着问：「考克斯队长，你的同僚呢？」


    「在外面等着呢。」


    福德要获得独家线索，当然不可能把手下带进来，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进步。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他笑道：「我不让他们进来是担心他们说话不好听，冲撞了艾登先生。」


    调查骑士说话这么有礼节？


    一旁的唐吉都懵了。


    罗兰却不甚在意，直入正题：「如此看来，第七法庭认可了我对那枚铅弹的看法？」


    「这个……」


    福德无法表态。


    罗兰意会，


    「我明白了，你们有自己的判断。」


    福德不想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道：「艾登先生，您对这把假燧发枪是怎么看的？我们想找到制作这些科技造物的异端。」


    说着，福德前倾身体，恳切地说：


    「您应该能帮我们吧？」


    这一次的请求姿态放得非常低。


    罗兰不由得想起对方上次对自己施放侦测思想的事情，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不过，他更反感某些人打着科技的幌子招摇撞骗，遂决定给对方一些提示。


    他说道：「因为燧发枪的零部件特殊，尤其是修长的枪身特点明显，一、两桿或许能从城外带入，量多了绝不可能。为了保密，又没法从木匠那里定成品，所以只能自己制作，而大量购入木材又是极为可疑的行为……」


    福德锁眉沉思，


    他不是没想过从原材料入手，


    「问题是，谨小慎微的人不可能带着木材进城，也不可能一次性大量购买。分批多次吗？从赤盐城不同的木材供应商那里。」


    罗兰看了对方一眼，


    看来，对方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他继续道：「木材供应商靠口碑做细水长流的长线生意，一个区域内应当只有几人。」


    福德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只要排查那些木材供应商最近成交的……」


    说着，福德又摇摇头，


    「还是不行。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罗兰问：「你有地图吗？」


    福德在腰间悬着的小口袋里摸了摸，没找着，随后才从胸口的内衬找到地图。


    罗兰用笔随手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圆，然后将之用直线连成一片区域，


    「现在假设，那些诈骗犯是在这几家木材供应商买的，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福德双眼一亮，


    「我……我明白了！我这就叫人去排查中间的区域。」


    罗兰摆手，


    「你别急。像木材、矿石这类供应商，在出货时一般会记录交易明细，仔细的商家会记下具体时间，做事粗糙也会记下上午、下午之类的时段。这也是重要信息。」


    福德没听懂：？？？


    虽然有脑子，但是不多。


    罗兰解释：「假设某人同个上午去了两家店，根据先后顺序，是不是可以画出一条路线？」


    「啊这……」


    福德没想到还能这样。


    罗兰说：「不过，这需要那些诈骗犯足够配合。万一他们很谨慎，那就没什么办法了。」


    福德瞄了眼桌上的假燧发枪，


    看那粗制滥造的样子就感觉这帮异端明显不是什么谨慎的人。


    他还举一反三道：「我们找到受害者被骗的地点，用相同的方法如法炮制，或许也能缩小范围。」


    罗兰贊同：「可行。」


    福德看罗兰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简直就是自己进步的源泉啊！


    他忍不住询问源泉：「艾登先生，您为什么会如此了解科技造物呢？」


    唐吉之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罗兰的回答不变：


    「我用过。」


    福德无语：「……」


    他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吐槽罗兰可真能吹牛。


    其实，他昨晚就考虑过罗兰的身份，


    若罗兰是五十年前那场造反的遗老遗少，是断然不会帮助教会的；


    那罗兰是心随意走、凭好恶行事的传奇强者？


    这更不靠谱！


    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


    罗兰·艾登，是一位熟知各种科技造物鑑定方法、愿意配合宗教裁判所的热心市民。


    福德起身，对罗兰行礼，


    「艾登先生，感谢您的奉献。」


    罗兰：「啊？」

 第5章 枪斗术

    福德带着那把作为证物的假燧发枪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唐吉微微咋舌，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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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问：「怎么？你似乎对他有些不满啊。」


    唐吉摆摆手，


    「我当然没有不满。我只是……额……」


    他低头沉吟，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


    片刻后，他解释道：「我一直以为调查骑士团的人都是严肃、认真、充满智慧的，没想到，刚才那个考克斯队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滤镜碎了的感觉吧。


    罗兰摊手，


    「他和你一样，也是普通人。」


    唐吉瞪了罗兰一眼，心说这老哥说话真不谦虚，


    什么叫「他和你一样」？


    就好像罗兰自己不是普通人似的。


    但唐吉也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掰扯，转而问道：「他真能用你给出的方法找到那些异端吗？」


    「异端？一伙笨贼罢了。」


    罗兰不屑，


    「不用我的方法，调查骑士团靠地毯式搜查的笨办法都能揪住那些人的尾巴。」


    「那考克斯队长还来找你作甚？」


    「他应该是想尽快破案吧。这么好的在上级面前露脸的机会，换作是谁都不会错过。」


    唐吉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滤镜碎得更彻底了。


    他追问：「那枚铅弹又该怎么解释？」


    罗兰回道：「看考克斯的意思，第七法庭应该是决定不解释了吧。」


    唐吉恍然大悟，


    大家都是打工人，混混日子得了，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交差就行，何必在细枝末节上较真？


    唐吉进入内屋，拿出铭文石研究，同时嘀咕：「我还是不考虑那些了，安心干活吧。」


    罗兰却没有闲情逸緻，


    那枚铅弹确实被击发过，


    也就是说，在当下的赤盐城存在着一把真傢伙。


    罗兰的视线移向窗外，达顿大教堂的尖顶闯入眼帘。


    他陷入沉思。


    ……


    两天后，


    深夜。


    达顿大教堂。


    与其他教堂不同，达顿大教堂两侧的横厅并没有设置供私人祈祷和举行弥撒的小圣堂，而是摆放着许多展柜。


    展柜内是世人唾弃的科技造物，


    蒸汽机、锅炉、合成染料、燧发枪……


    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神的亵渎。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圣徒的画像，


    圣徒们俯瞰着展柜，似乎在讲述一个个关于信仰与救赎的故事，以此来洗涤罪孽。


    不远处传来两名守夜骑士的议论，


    「今晚好像没有换班啊。」


    「应该是了。听说福德查到那伙异端的据点，整个团都出动了。」


    「那傢伙立功了？啧……这次事了，他不会要调去第一法庭吧？那可是肥差！」


    「唉，论资历，他还没咱深呢。」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


    两名骑士讨论着八卦走远。


    静谧降临。


    忽然，


    咔哒——


    轻响声传来，有什么东西滚进了横厅，


    紧接着，厅内升起缥缈的雾气，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他身着棕色皮衣皮裤，双手被护腕紧紧包裹，长靴结实而轻便，自然下垂的披风深蓝如夜空。


    咔哒——


    咔哒——


    又是两声。


    厅内的雾气变得更重了。


    潜入者左右看看，随后蹑手蹑脚地朝一个展柜走去。


    就在这时，罗兰的声音从角落处响起：「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否则，你会踩到陷阱，然后被解离术命中。」


    他向前走了几步，踩上一块地砖，


    「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一道光束从右手边的墙体射出，


    光束仿佛能将空间撕成碎片与尘埃，所过之处，厅内瀰漫的雾气甚至会出现细微的裂缝，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指轻轻一触即破的瓷器。


    瞬间，光束击中罗兰。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罗兰的皮肤就像黑洞，无声无息地将光线吞噬殆尽。


    他说道：「解离术，一种可怕的法术。如果被命中的目标密度不够，便会出现裂缝，并伴随轻微的爆裂声瓦解，化作无数微小的粒子，最终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潜入者僵住，


    说实话，解离术的大名他只听过，却从未见过，


    能够空手接解离术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存在？


    「咕……」


    潜入者咽了口唾沫，将右手摸向腰间，握住了燧发短铳的握把。


    罗兰摇摇头，


    「开枪？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火药爆炸的声音会引来守夜的骑士。而且，我也会躲的。」


    说着，罗兰站到了展柜后，将之作为掩体。


    潜入者听到「火药」这个词，明显怔了怔，


    他有些搞不清罗兰的真实身份了，但出于本能地，还是将枪掏了出来，瞄准罗兰，右手食指虚虚地放在扳机上。


    罗兰微微皱眉，


    据他所知，五十年前的科技革命只研发并量产了燧发长枪，短铳从未有过。


    难道有人做出了改良？


    罗兰决定以恶作剧的方式试一试对方，对潜入者笑道：「莫非你修习过枪斗术？」


    潜入者的动作顿住了，


    枪斗术？


    好帅气的名字！


    如果真有这种技术，自己一定要学习！


    罗兰看出了对方的想法，笑着解释：


    「枪斗术是融合了体术、枪术、剑术为一体的强悍能力。据说，只要以精准的计算，在子弹出膛的一剎那手腕急速抖动，就能给子弹一个水平的加速度，从而形成弧线，让子弹拐弯。」


    神特么的让子弹拐弯！


    潜入者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不再犹豫，扣下扳机。


    结果，本应出现的火药爆裂声没有响起。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赫然发现罗兰近在咫尺，


    罗兰的右手握在了短铳上，食指垫在扳机之后，拇指则卡在击锤和击砧之间。


    这种情况下，燧发枪是绝对无法发射的。


    潜入者懵逼了，


    说好的「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呢？


    他不得不真的施展枪斗术，急速抖动手腕摆脱罗兰的钳制，


    随后，他后退几步，再次扣下扳机。


    但事与愿违，


    刚才还在两米之外的罗兰眨眼间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并用相同的手法握住了短铳。


    他严肃道：「我不建议你再次射击。因为第一次的失败，这次开火极有可能炸膛，导致击发机构中的弹簧断裂或扭曲，药室盖、击砧、弹簧之类的金属部件飞向你的眼睛。」


    潜入者再次施展枪斗术，退后两步，抬枪射击。


    但结局是註定的。


    罗兰站在他的面前，笑道：「小傢伙，你很顽固啊。那我只能抱歉了。」


    一边说，一边缴了对方的械，


    「再一再二不再三。」


    潜入者终于绷不住了，


    「你……你是谁？你……欺负人……我……」


    似乎要哭出来了。


    这是潜入者在见到罗兰后第一次开口，


    他……她的声音如夜莺般动听。


    罗兰诧异，


    「女孩？」

 第6章 五十年前的故事

    少女的脸庞如同初绽的花，细腻而清丽，


    可惜她的身材……


    用「尊重」的语言描述，她那略带青涩的曲线恰到好处地展现了青春独有的自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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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双眼灵动而美丽，但此时噙着泪珠，


    本以为「辣椒」是最可靠的伙伴，却没想到，在罗兰面前连续三次哑火。


    她忍不住抽噎。


    「你是谁？」


    罗兰有点儿怕女人哭，尴尬地咳嗽一声，回答：「罗兰·艾登。」


    少女不满，


    「这就完了？」


    她问「你是谁？」，不是想知道罗兰的名字，而是想知道罗兰的身份，


    因为从刚才罗兰钳制扳机、击锤和击砧的手法中便能看出，罗兰对燧发枪的理解极为深刻。


    不过，罗兰不说，少女也不能强逼罗兰就范。


    她伸出手，


    「把辣椒还我。」


    罗兰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给配枪起了个可爱的暱称，


    他随手抠下了药室盖，之后将辣椒递给对方，


    「配件一会儿还你。」


    少女撇撇嘴，


    「你强，听你的。」


    她将短铳重新挂回了腰间。


    罗兰等少女整理好披风，问道：「现在该你了。你是谁？」


    少女眼珠一转，回答：「哭泣之眼·斯卡利亚。」


    罗兰：「……」


    都不用侦测思想，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假名。


    但他也不在意，继续说：「那我叫你斯卡利亚好了。你来达顿大教堂的目的是？」


    斯卡利亚这才想起自己来此有正事要办，


    她先是看了眼摆放蒸汽机的展柜，随后又看向横厅的巨型拱门。


    不知何时，拱门周边已经被施放了沉默术和黑暗术，


    那片区域似乎变得模糊，声音和光线淡出，被一层看不见的面纱所隔绝。


    斯卡利亚诧异地看向罗兰，


    「你竟然是法……不，不对，普通法师无法同时维持两个需要专注的魔法。而且，法师的体质也不可能硬抗解离术……除非你喝了灵药？你是法师吗？」


    罗兰说：「你觉得是就是。」


    斯卡利亚皱眉，


    「法师不是最不屑科技造物的吗？」


    她白丝不得其解。


    罗兰说道：「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斯卡利亚撇了撇嘴，嘀咕：「你们这些大人真有意思，总喜欢说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长大后自然明白』。可你不说，我怎么能明白呢？」


    这丫头怨念看来蛮大的。


    罗兰沉吟片刻，说道：「你来达顿大教堂，是想偷走蒸汽机？」


    斯卡利亚见瞒不住，干脆点点头，


    「对。」


    罗兰问：「偷成功了，然后呢？」


    斯卡利亚说：「当然是重现五十年前蒸汽都市的荣光，让所有人都能吃上面包、培根，还能喝上一点儿都不好喝的葡萄酒。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行为，我不隶属于任何组织。」


    后面这句多余的话还不如不说，假得不行。


    不过，她前面的表态确实情真意切，那模样还真像「科技继承者」。


    罗兰说：「你要造反？」


    「革命！」


    斯卡利亚不满，


    「那！是！革！命！」


    「那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啊。」


    罗兰嘆气道：「你刚才不是说大人不喜欢告诉你真相吗？那我跟你讲讲？」


    斯卡利亚的好奇心瞬间被激发，


    「你竟然知道五十年前的科技革命？革命军是怎么输的？」


    罗兰回答：「很简单，实力不济。」


    斯卡利亚诧异。


    在她看来，革命军的士兵战斗意志坚定、装备精良，应该是碾压国王军和教会骑士团的联军的，


    法师又如何？


    骑士又如何？


    主教又如何？


    在燧发枪面前，众生平等。


    一发不够，就来两发，两发不够就三发，传奇强者也得被撂倒。


    罗兰看她不明白，便问道：「联军中，实力最强者是谁？」


    斯卡利亚思考，


    「普遍认为教宗的实力不如国王雷顿·爱德华，作为传奇法师，他的宫殿便是一座浮空法师塔。但即便如此，他在面对无穷无尽的燧发枪时也不可能赢啊？」


    罗兰摊手，


    「为什么要面对无穷无尽的燧发枪呢？」


    「啊？」


    斯卡利亚被问住了，


    「打仗不就是这样的吗？」


    罗兰说：「一名传奇法师，每天用法术轰杀几百个敌人，然后转头开熘。这让革命军怎么打？」


    斯卡利亚：「……」


    大脑宕机了。


    良久，她说道：「那个……用这种方式，爱德华国王会不会因为杀死太多平民而背负罪孽导致实力下降啊？」


    「哈哈哈哈哈哈！」


    罗兰笑喷，感觉斯卡利亚小说看多了，要给世界强加气运的设定——


    强者不能靠游击战术，必须一人攻城然后力竭而亡，否则会被气运反噬。


    看到罗兰笑，斯卡利亚涨红了脸。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蠢，她赶紧说道：「我想得太简单了。爱德华国王就算不杀人，也可以破坏补给线。就比如……嗯……就比如拆毁机车，再把运输用的驽马杀了。」


    少女的脑回路越来越天马行空。


    罗兰忍不住打趣：


    「那爱德华可就惨了。别的国王的名号，像什么魔法选民·兰格、征服者·戈德温、感知者·桑吉哈尔……爱德华倒好，猎马人·爱德华。」


    这次，斯卡利亚也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不止。


    罗兰说道：「但你说的跟史实也已经相去不远了。革命军最后输在了教宗保罗三世手中。他的手法很简单，不需要杀死任何人，只要不断去革命军控制的城市开仓放粮就行了。」


    斯卡利亚哑然，


    自己刚才还在想杀人会背负罪孽，结果人家居然能积善行德。


    初时，革命军的攻城略地十分轻松，很快控制了多个城市，


    保罗三世再以开仓放粮的方式让那些城市的行政体系形同虚设，逼革命军决战。


    但最后的决战也没打起来，


    革命军早没了军心，很快就溃散了。


    罗兰问对方：「所以，为什么每一代国王都是最强悍的法师，你能明白了吧？」


    斯卡利亚点点头，


    国王的权力不来源于他能做到什么，


    而来源于只要他不同意，那么别人想做到的事就肯定办不成。


    此为个人实力到达巅峰的效果。


    斯卡利亚有些黯然，


    「那，科技岂不是没用了？」


    罗兰回答：「肯定有用。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学习魔法、神术，科技造物可以让他们也能吃上面包、培根，还能喝上一点儿都不好喝的葡萄酒。」


    这是斯卡利亚刚才说的话。


    她有些气恼，没接茬。


    罗兰将药室盖递给对方，


    「好了，还你。」


    「啊？」


    斯卡利亚下意识接过。


    罗兰说：「下次别再来了。这里的蒸汽机零件不全。」


    斯卡利亚显得有些迟疑，


    「那……那我走了。」


    罗兰没有吭声，只是挥了挥手。


    不知为什么，他在斯卡利亚眼中显得有些孤独。


    少女咬了咬嘴唇，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我告诉你我的真名吧，我叫奥伦娜·布伦斯。」


    布伦斯……


    罗兰总感觉这个姓氏有几分熟悉。

 第7章 《科研笔记》

    奥伦娜离开了。


    罗兰大致收拾了现场，最后走到已经被触发的解离术的陷阱前，准备将其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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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微微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现在这个状态或许更好。


    随后，他起身来到角落处，心中默诵着咒语，缓缓抬起右手逆时针画圆，


    空气中渐起波动，就像被投掷了一块石头的水面，


    波动越来越大，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开口，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如果有其他传奇法师在场，他们一定会惊讶：


    传送术居然不需要绘制符文和图腾。


    罗兰走入旋涡之中，下个瞬间便出现在了古董店。


    他伸个懒腰，看向窗外，


    达顿大教堂穹顶后的天际线处可以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那里渐渐泛起了淡淡的蓝灰色，预示着黑夜即将退场。


    既然天快亮了，罗兰便不再准备睡觉，


    他进入内间，释放舞光术，随后从次元口袋拿出了一套三册的手札，


    手札名：


    《科研笔记》。


    作者的名字十分特殊，名和姓都只有一个音节，叫作李·华，


    此人便是那场科技革命的领导者，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人物。


    手札共三册，分别是：


    《基础科学》、


    《科技应用》、


    《杂项》。


    罗兰翻开《基础科学》的扉页，便见上面写着：


    「我真傻，真的……在魔法世界，就应该用魔法促进科研、科研指导魔法。科技与魔法，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段文字的字迹极为潦草，就好像书写者的时间不多了。


    想来，这是李·华在面对革命失败时最后的总结。


    罗兰心下唏嘘，


    五十年前，还只是魔法学徒的他初见这段文字，心中是十分不屑的，


    说什么「科研指导魔法」？


    大言不惭！


    科学迷信差不多得了！


    但是，魔法师对知识总是好奇的，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罗兰终究还是翻开了手札。


    刚开始，他根本理解不了上面的内容，因为其用词过于生僻：


    像「加速度」、「介质」之流，还可以联繫上下文，再从字面意思进行想像；


    但「函数」是特么什么鬼！？


    何况手札中还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文字或符号，完全不知所谓。


    就这样，罗兰连续几天没有斩获，眼看着要放弃了，却忽然读到了一段文字：


    「声音是由物体振动产生的，在介质中传播的一种现象。」


    这个定义倒是不难理解，


    而且，后面还给出了一个鼓面振动实验用以印证。


    罗兰发现实验所需的器材都很常见，便遵照步骤准备了一面鼓，并在其表面上撒一些小米粒，随后敲击鼓面。


    结果出乎意料，


    那些小米粒竟然在跳动！


    所以，实验真的证明了声音和震动的关系。


    罗兰发散思维，从声音想到了沉默术，


    根据《科研笔记》中对声音的定义，若想增强沉默术，思路至少有两种：


    一、抽走范围内声音传播的介质；


    二、避免震动。


    瞬间，罗兰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魔法界的事实：


    科研指导魔法并非虚言。


    李·华没有说谎。


    那之后的五十年，罗兰一边用传统的方法感知魔网、学习魔法，一边钻研《科研笔记》，靠野路子成为了传奇魔法师。


    在整个过程中，他也尝试解读手札中那些独特的文字和符号，


    可惜只成功了一半：


    符号不难理解，因为只有26个，大多出现在公式中，大、小写两种形式只要找到对应关系便可；


    文字则似乎是一种表意文字，因为文本量不足导致无法破译。


    对罗兰来说，这件事始终是遗憾。


    他又看了眼扉页上的那句话：


    「我真傻，真的……」


    他不由得摇头，喃喃道：「华先生，你一点儿也不傻。」


    这么说着，他将《基础科学》放下，转而拿起《科技应用》，翻到了燧发枪的那一页，


    上面有详细的设计图，并且对每个零部件都进行了阐述。


    罗兰揉着眉心沉思，


    手札中设计的燧发枪是长管枪，而非短铳。


    奥伦娜的那把「辣椒」到底是……


    罗兰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提到了燧发枪可能的改进方向：


    设计生产工具机，尽量标准化零件，使各零件之间可以互相替换；


    配备刺刀，应对肉搏；


    将弹药从后面装入，改前膛枪为后膛枪；


    ……


    据此推断，李·华在进行设计的时候考虑的只有一件事——


    战争。


    当时的机械加工能力很差，零件只能靠手搓，革命军又几乎没有魔法师，大规模量产燧发枪必须集结数量足够多的工匠，


    这种前提下，确实不太可能设计短铳这种在战场上实用性较差的武器。


    罗兰皱着眉头沉思，心中难免好奇奥伦娜的身份。


    但这种事靠猜是猜不到的，


    他便不再多想，将《科技应用》放了回去，转而拿起《杂项》。


    《杂项》书如其名，


    从小说大纲到桌游设计、从审死断案到灾情治理、从绘画到音乐、从烹饪到印刷……


    内容无所不包。


    但罗兰最感兴趣的还是科技部分，


    里面提到了一种科技能造出来的终极兵器，能够摧毁两公里以内的所有建筑、杀伤生物，并在更广大的区域留下污染，遗患数十年。


    这武器强得离谱，


    罗兰觉得，传奇强者挨上一发说不定都会暴毙。


    除了想像武器，还有一些奇妙的思想实验，


    就比如关在盒子里半死不活的猫，一般人读了肯定会觉得不知所谓，


    但罗兰不同，越是看不懂越会看得津津有味。


    此时的他已经成就传奇巅峰，想要突破上限就必须在各方面做出尝试，


    他结束独居、进入俗世也是突破的尝试。


    而且，《杂项》越到后面，李·华的字迹越是潦草，


    不难想像，那些内容是李·华知道革命即将失败，在最后的时间写下的内容。


    这类内容往往最有价值，


    至少，李·华判断其最有价值，想留给后人。


    罗兰静心阅读，


    黑暗中，四颗由舞光术构成的光球漂浮在空中，


    它们发出柔和的光，如同精灵般灵动，在房间内翩翩起舞。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窗外天空的颜色逐渐变得丰富，从最初的蓝灰渐变为淡紫，再到温柔的粉红与橙黄交织。


    天马上就要大亮了。


    忽然，外面有响亮的号子声响起。


    罗兰诧异，


    「今天的宵禁怎么结束得这么早？」


    他将《科研笔记》放回次元口袋，来到窗边。


    街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调查骑士团匆匆而过，时不时用长剑的剑鞘猛击各民宅、商铺的大门，


    「骑士团查案！」


    「宵禁还没结束，你们别在这探头探脑的！」


    「都回去！你们都给我回去！」


    ……


    罗兰关上窗。


    看来，那伙异端落网了。

 第8章 审判

    调查骑士团的逮捕行动非常成功。


    清晨的雾气中，团长雷吉纳尔指挥着弟兄们将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异端送入达顿大教堂。


    有些修女第一次看这个场景，难免好奇，


    她们以为的异端应该是：


    瘦削的身材，穿破旧棉质黑袍，头戴用兽皮尖帽，再随身携带泛黄的羊皮纸、破碎的镜片以及一串串不知名的骨头……


    但现在看，不过是一群狡黠的商人、地痞、农夫。


    福德挨个踢在异端们的腿弯处，


    「都给我跪下！忏悔！」


    异端们扑倒，瑟瑟发抖，没人敢吭声。


    福德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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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像样。」


    他向雷吉纳尔行礼道：「团长，在您的英明决策和正确指导下，本次行动取得了显着的成果。」


    雷吉纳尔摆摆手，打断道：


    「行了。」


    人头和缴获的假燧发枪已经清点过了，成果确实显着。


    但还有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雷吉纳尔压低声音，


    「没找到铅弹？」


    福德呼吸一窒，凑过去耳语：「据点已经被我们翻遍了，目前还没找到。」


    雷吉纳尔不由得「啧」了一声，提点道：「只搜了据点吗？如此说来，你还没搜过他们的身。」


    说着，递出一个小羊皮袋。


    皮袋的松紧绳没有拉死，能看到里面是几十枚铅弹。


    福德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


    「我这就去搜他们的身。」


    雷吉纳尔摆摆手，


    「快去吧。」


    他压低声音，


    「干活认真些，别总要别人帮你擦屁股。」


    福德接过小羊皮袋，走到一名异端身旁蹲下，小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异端抖得更厉害了，


    「我……咕……我叫伊兹·维达尔。」


    「你好，伊兹。」


    福德将小羊皮袋不动声色地塞入伊兹怀中，


    「很高兴认识你。」


    伊兹瞪大双眼，


    「老爷，您这是要做什……唔……唔唔唔……」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因为福德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则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耳语道：「伊兹，帮我一个小忙。你会得到救赎的。」


    伊兹的眼中满是惊恐，


    「唔唔唔……」


    仍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替罪羊。


    雷吉纳尔对福德颔首示意，随后踏前一步，


    「现在，你们这些异端将连同罪证被送到宗教裁判所第七法庭的诺兰审查官面前。整个过程须保持秩序，如有试图反抗、逃跑、吵闹申辩者，调查骑士团有权代法庭即刻做出裁决。」


    众异端低下头，讷讷不语。


    福德凑到伊兹耳边，


    「『有试图反抗、逃跑、吵闹申辩者，调查骑士团有权代法庭即刻做出裁决。』，听懂了吗？」


    伊兹还能怎么办？


    唯有惶恐点头。


    福德十分满意，松开捂住对方嘴巴的手，笑道：「谢谢你的配合。谢谢。」


    说完，他又摸回小羊皮袋，


    「你的罪证我收走了。」


    雷吉纳尔把一切都看在眼中，知道福德那边已经完事了，便随便找了个异端在其背后狠踹一脚，呵斥道：「没听到我的话吗？都站起来！走！」


    异端们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侧廊，从一处楼梯向下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火炬，火光投下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着一种混杂了烟燻味和久未通风的霉味，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感觉。


    雷吉纳尔环视四周，


    蓦地，他注意到地下室中央的橡木桌后坐着一个佝偻的人形。


    那人身着红色长袍，头戴法冠，


    白发的发丝从法冠边缘露出，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弗西在那人右手边，站着如喽啰。


    雷吉纳尔瞪大了双眼，


    「弗雷明法官？」


    奥古斯特·弗雷明，第七法庭的法官。


    众骑士单膝跪地，齐声道：「法官大人。」


    奥古斯特浅浅「嗯」了一声，视线扫过那些异端，又在假燧发枪上稍作停留，随后问道：「就是这些？」


    雷吉纳尔严肃应答：「是。」


    奥古斯特点点头，


    「不错。你们的动作很快。」


    他面向异端们坐直身体，缓缓开口：「你们被控告持有违背教义的科技造物，传播异端言论。你们承认这些指控吗？」


    异端们交换视线，


    忽然，有人说：「法官大人，我要承认错误，求您慈悲的心肠能给予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我愿意忏悔，我愿意接受教导……求神宽恕！」


    这一带头，其他人自然异口同声地跟上：


    「求神宽恕！」


    奥古斯特低垂眼眸，喃喃道：「当然。当然。任何人都应该有获得赦罪符的机会。」


    异端们这才松了口气，


    花钱买赦罪符算得了什么？


    只要别把命丢了，怎么都好说。


    这时，奥古斯特又看向雷吉纳尔，询问道：「我注意到，那些亵渎之物中似乎只有燧发枪。没有别的罪证了吗？」


    雷吉纳尔意会，对福德使了个眼色，


    后者将小羊皮袋放在桌面上，


    「法官大人，还有这些。是从那个叫伊兹·维达尔的异端那里搜到的。」


    奥古斯特瞄了眼袋子，神情有些古怪，


    看那模样，似乎正在权衡着什么。


    伊兹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心中产生了一个强烈的预感，


    如果不抓住奥古斯特在场的机会申辩，自己怕是会被判得很重。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搏上一搏，大声道：「法官大人，那东西不是我的！是骑士老爷强塞给……」


    奥古斯特抬手打断：


    「可以了。」


    他冷眼看了看弗西和雷吉纳尔，随后唱道：


    「在神明面前，第七法庭经过慎重考虑与深入调查，现宣布裁定。被告，伊兹·维达尔，在今日的审判中，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相反，你的话语和行为进一步证实了你已经偏离正统。」


    伊兹想继续申辩，却只能感受到嘴唇在动，而没有声音发出。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死寂之中，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眼睁睁看着奥古斯特的嘴巴一开一合。


    漫长的几十秒后，声音回归。


    奥古斯特的判词已经到了最后：


    「……愿神怜悯你的灵魂，也希望这一裁决能够警醒其他可能偏离正道之人，以免步你后尘。」


    伊兹眼中满是迷茫，


    「我……我怎么样了？我没有听到裁决……」


    福德用想要杀人的语气说道：「算你运气好。你被剥夺职务、没收财产，并被要求服务五十年。」


    伊兹瞬间绝望，


    干五十年的苦役，这辈子算是彻底搭进去了。


    难道，自己申辩错了？


    福德捏着伊兹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催促异端们离开。


    忙乱的脚步声后，地下室重新归于安静。


    奥古斯特的目光扫过雷吉纳尔和弗西，异常冰冷，


    「伯恩斯团长、诺兰审查官，彻查此案是圣座的意思，找替罪羊的行为不可取。你们最好上点儿心。」


    言外之意，不要拿教宗当傻子。


    冷汗从雷吉纳尔和弗西额头留下，


    他们赶紧行礼，


    「是！我们一定彻查！」

 第9章 你真是一个睿智的人

    几天后。


    达顿大教堂前。


    晨曦中，广场上聚满了人，空气里瀰漫着议论声。


    唐吉询问左右：「怎么回事？」


    「就三天前那个晚上，有一伙异端被抓了。」有好事者回答，「你看那些渎神之物，那些就是罪证。」


    在人群中，调查骑士团的团长雷吉纳尔手持火把，


    火光在阳光下依然跳跃。


    他对瑟缩在身后的异端们颔首示意。


    立即有人上前，开始忏悔：


    「在此，我要进行忏悔。我伤害了那些爱我的人，只因为自私和贪婪。我追逐金钱，但它只能让我感到更加孤独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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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省略上百字。


    异端们轮番上前忏悔，


    这一环节用了半个多小时。


    接下来就该把那些燧发枪付之一炬了。


    雷吉纳尔清清嗓子，提高音量道：「今天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销毁这些亵渎神明的物品。让火焰成为我们的审判，涤清这些污秽！」


    说完，他将手中的火把掷出。


    火把接触浸了油的木柴，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其中的燧发枪也被点燃。


    围观的群众纷纷单膝下跪，


    「赞美明光！」


    祈祷仪式能够彻底消除邪恶。


    火焰越烧越旺，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随着最后一缕烟雾消散，人们心中也仿佛卸下了重担，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唐吉挤出了人群，回下城区。


    此时，古董店刚刚开门，罗兰正把笨重的门栓搬进店内。


    他回过头，


    「唐吉，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唐吉耸耸肩，说道：「在上面看了场异端审判。我本以为第七法庭出手，那帮人要活不成了，结果没有一个死刑。」


    两人聊着天进入店内。


    唐吉顺手把早上买的面包撕了一块给罗兰。


    罗兰一边嚼一边说：「不至于。所谓『罪刑法定』，他们罪不至死。」


    从小到大，唐吉看过的异端审判得有上百场，


    大部分的结局是：


    被剥夺一切教会职务和社会地位；


    财产被没收，归教会所有；


    被驱逐出教会，并受到世俗法庭的进一步裁决；


    ……


    被绞死的无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唐吉说：「我还以为制造并散播科技造物是重罪。话说回来，那些燧发枪又开不了火，不算科技造物吧？」


    罗兰表示贊同：「那帮人自己也不信科技，纯粹是借着由头骗钱。再说了，不是可以买赎罪券吗？」


    「赎罪券？」


    「就是赦罪符。」


    信徒通过告解获得宽恕后，教会可免除其由罪而得的现世惩罚。


    而有些信徒的善功多，补赎自己罪过后尚有多余功劳，积累起来成为教会的「善功库」，


    教会有权在罪人善功不足以完全补罪时，从善功库中获得一些功德以抵偿罪罚之债。


    赎罪券便来源于此。


    罗兰认为，这跟神学没有半毛钱关系。


    分明就是金融！


    唐吉耸耸肩，感慨道：「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他念叨着开始打扫柜檯。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


    福德走了进来，低声打招呼：「艾登先生、法耶斯先生，我又来了。」


    罗兰问：「异端审判都结束了，你们不回圣城？」


    「这……」


    福德神情有些尴尬，


    「您知道的，我们手头还有些没能释明的疑点。」


    罗兰明白了，


    看来，铅弹的事情还是无法解决。


    他「嗯」了一声，等对方继续。


    福德说：「两天前，我们发现达顿大教堂横厅内的解离术陷阱被触发……唔……您知道什么是解离术吧？」


    罗兰不置可否。


    福德摘下手套挠了挠头，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一种光波。打到人身上，那个人就碎成渣了。」


    听他说得好笑，一旁的唐吉忍不住捂着嘴「库库库」。


    福德愈加尴尬了。


    罗兰轻咳，


    「那是好事啊。说不定，那个带着真燧发枪和铅弹的异端已经碎成渣了。」


    福德脸一黑，说道：「问题就在这。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异端被解离术击中，尸体是不用想了，可那些渎神之物总该想办法回收。」


    唐吉好奇，


    「解离术那么厉害，会不会把异端随身携带的东西给轰成渣了？」


    福德也这么认为，


    只可惜，法官大人不认可。


    奥古斯特的原话是：「证据呢！？你说异端死了，证据呢！？」


    领导张张嘴，基层跑断腿，


    调查骑士们只能加班加点地四面出击。


    福德把抱怨藏在心底，摸出随身的卷宗摆在桌上，


    「艾登先生，这是昨天发生在上城区的命案。我们怀疑里面有科技造物的影子。顺藤摸瓜，或许能揪住那个我们追寻的异端。」


    罗兰挑眉。


    他是知道异端的真实身份的——


    奥伦娜·布伦斯。


    小姑娘不会真在上城区兴风作浪吧？


    罗兰看向卷宗，


    死者是上城区的名媛，靠周旋于各贵族之间维持体面生活。


    其死状可怖，右太阳穴被凶器击穿，穿颅而过，留下细针状的血迹。


    看到这，罗兰明白了，


    第七法庭大概是觉得这是燧发枪造成的伤口。


    但此事绝无可能，


    因为燧发枪的威力远不如现代枪械，哪怕是抵近射击，也不足以击穿颅骨，弹丸必然留在体内，


    更何况，抵近射击还会在伤口边缘留下烧焦的痕迹。


    罗兰不希望奥伦娜落到教会手上，


    他试探着问：「考克斯队长，听你的意思是，你们准备朝科技造物的方向展开调查？」


    「不是『准备』，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


    福德解释，


    「现场似乎没有魔法的痕迹，而且财物被掠，我们怀疑动机是劫财。」


    罗兰并不认可：「那我觉得你们的方向有问题。」


    福德「啊？」了一声，看着罗兰，眼神充满智慧。


    罗兰摇头，


    「我的意思是，至少现在别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他指了指案卷，


    「你看，死者生前准备入浴，正在对镜梳妆盘起头发，这意味着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凶手要么是得到了受害者的信任，要么就是利用了某种方式使她放松了警惕，或者，兼而有之。」


    福德有些跟不上了，


    「什……什么意思？」


    一旁的唐吉都听明白了，心里嘲笑福德，面上却好心提示道：「对镜梳妆。镜子。」


    福德：「啊？」


    还是没懂。


    罗兰不由得嘆气，摆了一盆水到福德面前，随后绕到他身后，做出准备袭击的动作，


    水中能清晰看到罗兰的身影。


    福德按住腰间的短剑，回过头，


    「艾登先生，你……唔……」


    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镜子！」


    对镜梳妆，自然能知道身后来人，


    死者没有反抗，再结合现场除了被褥有些凌乱和脏污，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那么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非常高，


    找到嫌疑人，自然能知道凶手用了什么方法杀人。


    根本用不着想科学的事！


    福德不由得一拍桌子，起身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罗兰赞许：


    「考克斯队长，你真是一个睿智的人。」

 第10章 肥羊

    「法官大人未免也太强人锁男了！」


    审查官弗西·诺兰一边办公，一边抱怨。


    雷吉纳尔嘆气，


    「谁叫人家是法官呢~」


    对此，弗西只是「啧……」了一声，没接茬。


    两人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卷宗，


    其中99%都已经在世俗法庭宣判过了，99.99%跟科学迷信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打心底里觉得那个异端已经被解离术轰杀至渣，追查没有任何意义。


    弗西问：「你的人都散出去了？」


    调查骑士团从卷宗中筛出了可能跟异端有关的几起案子，重启调查。


    雷吉纳尔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


    「劝你别抱太大希望。」


    弗西嘆气，


    「我也知道没戏。只有发生在上城区的那……」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敲门声，


    不等屋内两人应答，福德便抢了进来，急声说道：「团长、审查官，那个案子有些眉目了！」


    雷吉纳尔蓦地站起身，


    「好！好好好！我就知道该把最重要的差事交给你！」


    福德清清嗓子，说：「我们调查的方向有问题，此案暂时跟科技无关……」


    他将罗兰的推理娓娓道来。


    弗西听着，心里不由得直犯嘀咕，


    以往就数这小子不会查案，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忽然开窍了，奇也怪哉。


    几分钟后，福德完成了转述，总结道：「所以我们应该以熟人作案为切入点。」


    「不错！」


    雷吉纳尔一拍桌子，很是满意，


    「福德，你在我身边待得久了，终究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骑士！」


    「全赖团长栽培！」


    福德兴奋地行礼。


    两人一唱一和。


    弗西咳了咳，打断他们的互相吹捧，说道：「考克斯队长，你既然得出了熟人作案这一结论，应该已经锁定嫌疑人了吧？」


    福德回答：「死者社会关系简单，只跟情夫有接触。我已将他们带到了地下室。」


    听到「他们」这个词，雷吉纳尔并没有多想，


    他更满意了，


    「好小子，效率挺高！上午让你去查案，晚上就让嫌疑人归案了！」


    两人跟着福德去前地下室。


    结果，刚一开门，雷吉纳尔就忍不住骂了脏字：


    「艹！」


    「一、二、三……十三、十四……」


    「怎么这么多人！？」


    ……


    古董店内。


    唐吉正绘声绘色地跟罗兰八卦：


    「莫泽尔勋爵被调查骑士团带走的时候，勋爵夫人好像天都塌下来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丈夫会跟那种狂蜂浪蝶……」


    「你先等等。」


    罗兰打断对方，


    「我刚才数了数，这好像是你提到的第十一个嫌疑人？」


    唐吉摊手，


    「据说嫌疑人有二十多个。可惜，我的小道消息囊括不了所有。」


    「二十多个？」


    「男人嘛~喜欢的类型都一样，同道中人啦~」


    贵圈真乱。


    罗兰咋舌。


    唐吉打趣道：「要我看，那个呆头呆脑的调查骑士队长怕是还要来找你帮忙。他那脑子，破不了案。」


    罗兰也认可这个推论，


    「确实。」


    唐吉问：「你准备帮他吗？」


    罗兰沉默。


    之前帮助福德，是因为不想奥伦娜被捕，


    若有可能，他希望和那丫头交流一下燧发短铳的事。


    而且奥伦娜是信仰科学的小辈，某种意义上是罗兰的「同门」，还是有必要关照一下的。


    但现在第七法庭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范围，罗兰觉得没必要再掺和其中。


    唐吉打个呵欠，


    「我现在算看出来了，骑士、主教什么的，也不比咱们聪明。」


    这时，店门忽然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已经到了快要打烊的时间，不该有客人。


    唐吉给罗兰个眼神，


    「看吧，说什么来什么。肯定是考克斯。」


    两人看向门口，


    出乎意料地，奥伦娜出现在眼前。


    她和那晚的打扮完全不同，


    一袭精緻的长裙，裙摆细腻的蕾丝在夕阳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黑发如瀑布般垂落，淑女帽上点缀着几颗珍珠，显得既典雅又不失活泼。


    唐吉震惊，


    「贵……贵族小姐怎么会出现在下城区……」


    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奥伦娜微微提起裙摆行礼，


    「贵安。我是奥伦娜·布伦斯。」


    她对罗兰微妙地眨眨眼，灵动的眸子仿佛会说话。


    罗兰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对方能找到自己。


    初见时，他表现出了对燧发枪结构的深刻理解，奥伦娜只要挨个调查能鑑定科技造物的古董店，有所发现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生活在上城区，


    可能是喜欢那种白天贵族，晚上革命的调调？


    玩的就是刺激。


    奥伦娜环视店内，似是有些为难的模样。


    唐吉愣了愣，反应过来，


    「您稍等。」


    说完便找来一把椅子，用湿抹布擦一遍，再用干抹布擦一遍。


    趁他忙活的当口，奥伦娜凑近罗兰，用细弱箫管的声音说：「大叔，原来你在古董店。我之前猜你在铁匠铺，找遍了全城，弄脏了好几条裙子呢。」


    罗兰笑笑，没接茬。


    另一边，唐吉终于收拾好了，还给奥伦娜倒了杯水，


    「布伦斯小姐要鑑定什么？」


    奥伦娜点头，


    「听说你们这里能鑑定科技造物？」


    唐吉撇嘴，指了指罗兰，


    「找他。」


    本以为能在贵族女孩面前表现下，没想到罗兰才是正主。


    罗兰却忍不住皱眉，


    他可不想奥伦娜在唐吉面前掏出那把叫「辣椒」的燧发短铳，


    会很麻烦。


    他说：「小姐生活在上城区，应该没有接触科技造物的机会吧？」


    奥伦娜听出了弦外之音，停顿片刻，忽然顾左右而言他：


    「上城区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你们听说过吗？」


    罗兰和唐吉前倾身体，静待后文。


    奥伦娜嘆了口气，


    「我……我哥哥被抓了。」


    唐吉：？？？


    罗兰：？？？


    两人都有点儿懵。


    愣了半晌，唐吉才说：「所以，小姐的哥哥也是同道中人？」


    奥伦娜解释：「那个案件本应交由世俗法庭审判，现在却被宗教裁判所的第七法庭接手。而宗教裁判所的行事风格……」


    后面的话无须明说，懂的都懂。


    唐吉瞭然，


    「您想尽快帮您哥哥脱罪。」


    奥伦娜忽闪着大眼睛，看向罗兰，


    「考虑到第七法庭的职能是审判科技违法犯罪活动，我只能寻求对科学迷信有一定研究的人来协助。」


    罗兰听得想笑，心说这丫头真会演戏，


    前几天还口口声声高喊「科技革命」，现在就开始「科学迷信」了。


    奥伦娜见罗兰不表态，便继续加码：


    「当然，报酬少不了你们。」


    她拿出钱袋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分量显然不轻。


    唐吉「咕」地咽了一口唾沫，凑到罗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和考克斯有交情，处理这事没什么风险，接了吧。咱们三七分帐，我三你七。」


    罗兰没搭腔，


    「……」


    「那就二八。」


    「……」


    「一九。一九总可以吧？」


    唐吉的梦想是三十岁之前退休，难得见一只人畜无害的肥羊，当然要牢牢抓住。

 第11章 你很懂嘛~

    罗兰接下了奥伦娜的委託。


    他不是为了钱，


    和一般的法师不同，他在捲轴、铭文石等魔法物品上的需求不大，就是做实验偶尔要购置材料，成本偏低，


    所以，他真不是为了钱，


    真的。


    罗兰和奥伦娜一起穿过下城区的泥泞。


    少女因为打扮得华丽，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好奇与注视，


    但她不以为意，小声问罗兰：「大叔，你有办法帮我哥哥洗脱嫌疑吗？」


    罗兰不解，


    「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还叫我『大叔』？」


    奥伦娜提着裙摆跳过一个小水坑，俏皮道：「因为感觉你一本正经，像个长辈。」


    她似乎很喜欢起暱称，


    就比如那把短铳，名字是「辣椒」，也颇为贴切。


    罗兰倒是无所谓，


    论年龄，自己何止于「大叔」，都是爷爷辈的人了，被起个年轻一些的外号也无妨。


    他岔开话题：「上次听你报出真名，我就觉得布伦斯这个姓氏有几分耳熟。现在回想，大概是在街头巷尾听说过几次。你知道的，上城区的八卦永远是人们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话题之一。」


    说到八卦，奥伦娜就不由得恼火，


    「我也没想到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这么能整活。和女人鬼混就算了，居然还混到了监狱里！」


    罗兰撇撇嘴，


    「论整活，吆喝着革命的某人可比他厉害。」


    「啊这……」


    奥伦娜无言以对。


    两人闲聊着抵达上城区，刚到达顿大教堂的门口就撞上了福德。


    福德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步伐急促而无规律地来回踱步，汗水如同细密的雨珠般从额头沁出。


    罗兰上前，


    「考克斯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罗兰的声音，福德双眼一亮，随后又黯了黯，说：「艾登先生，我本想找你帮忙，但是现在的局面……唉……」


    他深深嘆气，整理好情绪，问道：「你怎么来了？」


    奥伦娜有些诧异，没想到罗兰还认识第七法庭调查骑士团的人。


    罗兰压低声音，大致讲了讲奥伦娜的委託。


    福德向奥伦娜行礼，


    「布伦斯小姐，你请艾登先生帮忙，是认为我们第七法庭追查的案子一定跟科技造物有关？」


    奥伦娜好奇，


    「不是吗？」


    「一般来讲是这样，但这次不一般。」


    福德又是摇头、又是嘆气，


    缓了好一阵，他才说：「那些被锁拿的嫌疑人刚开始还很紧张。结果，到了大教堂，他们发现与自己处境相同的人竟然有二十多个，瞬间就放松了。现在，那帮傢伙正嚷嚷着今晚在教堂过夜，同时进行深入地交流呢。」


    奥伦娜好奇地问：「他们交流什么？」


    同一个名媛的情夫姘头，还能交流什么？


    当然是交流技术。


    福德尴尬，不知怎么回答。


    罗兰清清嗓子，询问道：「嫌疑人都是上城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担心名誉受损吗？」


    听到这话，福德无奈摊手，


    「我们也想到从这一点入手了。博恩斯团长甚至威胁他们，如果不配合调查，就把他们的妻子或者女儿找来。谁曾想那帮人破罐子破摔，根本不当回事。」


    不以为耻，


    反以为荣。


    这帮贵族就是如此。


    福德继续道：「如果嫌疑人只有一两个贵族，上刑倒也无所谓。可那么多人，大规模上刑会很难处理后续。」


    罗兰问：「那魔法呢？魔法可以勘破谎言吧？」


    福德撇撇嘴，心里暗道罗兰果然不懂，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就是因为他们对魔法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哪怕实力不够成为魔法学徒，也足以抵抗侦测思想。


    福德懒得跟罗兰聊魔法，


    「现在可苦了我。团长说我找寻嫌疑人有功，一事不烦二主，让我把后续的事情一併解决。」


    雷吉纳尔还说了，


    若能破案，一定为福德请功。


    但福德总觉得这是甩锅。


    他有些心烦意乱，对罗兰说道：「艾登先生，现在的难点不在科技造物，也不在侦查，而在审讯。你或许擅长前两者，但后者……你先回去吧。我暂时没空招待你。」


    这是要赶人走了。


    罗兰对奥伦娜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说道：「骑士大叔，这件事的正主是我，是我要给我哥哥洗脱嫌疑。无论如何，我得见他一面。」


    福德「啧……」了一声，


    「不行。」


    半点儿情面不给。


    奥伦娜狡黠地眨眨眼，说道：「要不，你给我看一看案卷？或者让我去现场熘一圈？再或者……让我参观审讯？」


    这些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


    福德不由得脸黑，思考该怎么拒绝。


    一旁的罗兰忽然开口了：「考克斯队长，让我们看看尸体吧。」


    《科研笔记》的《杂项》中提到过，接触过程中总是产生各种各样的物质实体发生的互换关系，所以凶案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便是罗兰想调查尸体的原因。


    福德皱眉，


    他不认为尸体值得关注，


    但此事耽误不了多久，他便应承下来：「行，咱们就简单看看吧。跟我来。」


    因为信徒们普遍倾向于在死亡以后能够离圣所更近，从而得到神的祝福和保护，所以墓地会建在教堂旁边，


    墓地周围还有几处简陋的房屋，其中就有停尸处。


    福德掀开遮尸体的白布，瞬间有尸臭溢出。


    奥伦娜赶紧捏住鼻子。


    福德指了指门口处的小木盒，说道：「里面有生大蒜，你可以嚼几粒。」


    生大蒜不是用来驱邪的，


    葱、姜、蒜味道辣，咀嚼可以屏蔽尸臭。


    奥伦娜的小脸皱成了苦瓜，


    一边是闻尸臭；


    一边是嚼大蒜；


    她两个都不想选。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取大蒜的时候，忽然听到罗兰的声音响起：「考克斯队长，你看这里，是不是不太对劲？」


    只见他盯着女尸的大腿，好像发现了什么。


    福德凑了过去，左瞧右瞧，


    「怎么？有什么不对？」


    罗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虚虚地一指女尸，随后给了福德一个「都是男人，你自行体会」的表情。


    福德有些懵，顺着罗兰的手指看去，


    「到底是……唔……」


    他忽然不说话了，转而露出诡异的表情。


    罗兰问：「发现了？」


    福德尴尬地摸摸鼻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发现了。从那里……咳……从那里的痕迹上看，死者生前似乎没有和男性发生过媾和。」


    这一发现十分关键。


    死者生前正准备入浴，所以对着镜梳妆盘起头发，


    若凶手是死者信赖之人，再结合场的被褥凌、脏污的状态，那便不难想像，两人可能刚经过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成长。


    可尸身上的痕迹又与这个推测矛盾。


    福德分析：「莫非凶手是女人？我听说上城区的贵族私生活混乱，有些女人不喜欢男人，反而喜欢和女人……嘶……」


    罗兰调侃道：


    「考克斯队长，你很懂嘛~」

 第12章 锁定嫌疑人

    福德当然懂。


    教会提倡节制欲望，并非禁慾，所以侍奉神明的骑士不忌婚娶。


    但身为伟光正的形象，有些事不宜大张旗鼓地宣扬。


    福德吐槽罗兰：「我哪有你懂？」


    罗兰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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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说彼此彼此了。」


    毕竟活了几十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奥伦娜觉得两人说话像在打哑谜，疑惑地问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罗兰把锅甩给福德，


    「调查骑士团身经百战，考克斯队长确实发现了疑点。」


    「身经百战」的说法听着就别扭。


    福德啐了一口，随后道：「布伦斯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


    三人朝教堂广场走去。


    福德小声问：「艾登先生，你是否认可我刚才的推理？」


    罗兰沉吟片刻，反问：「考克斯队长，你朝熟人作案的方向展开调查，不是已经摸排过死者的社会关系了吗？」


    「这……」


    福德语塞。


    确实，他没发现死者有什么闺蜜。


    可凶手如果不是女人，现场的情况实在讲不通。


    难道又要绕回原来的侦查方向，考虑谋财害命的可能？


    福德白丝不得其解。


    奥伦娜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难免好奇，


    「骑士大叔，为什么得是女人呢？」


    福德挠头，实在不知对纯洁的贵族小姐该如何解释，


    他求救似的看向罗兰。


    没想到，罗兰只是重复了奥伦娜的话：「是啊，为什么得是女人？」


    福德心态爆炸，想打人的心思都有了，


    「你说为什么？」


    这话说得像刚刚呛了火药。


    罗兰压低声音道：「考克斯队长，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为什么得是女人？」


    他在「女人」一词上加了重音。


    福德皱眉沉思，


    过了几秒，他蓦地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可能吗？」


    罗兰耸耸肩，没有回答，


    但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福德仍有些将信将疑，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咬咬牙，快步进入大教堂。


    教堂中厅内，雷吉纳尔正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双手撑剑，用剑柄抵住下巴，一副思考人生后生无可恋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福德，有办法了吗？」


    福德行礼，把刚才调查的发现进行了通报。


    雷吉纳尔听完，忍不住口吐芬芳：


    「艹！」


    「你特么什么意思？」


    「现在告诉我之前的调查方向错了？」


    ……


    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输出。


    福德等领导发完火，这才低声说出诉求：「团长，我认为之前的方向应该……或许……可能没错。所以，我现在需要调查所有嫌疑人的病史。」


    「调查病史？」


    雷吉纳尔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你怀疑，死者的姘头中有不能人道之人？」


    说完，他就觉得荒唐，


    「那不对啊。既然是假男人，为何还要跟上城区的交际花搞东搞西？」


    「这个……」


    犯罪心理学的问题，福德哪说得清？


    他讷讷地站着，给不出答案。


    雷吉纳尔摆摆手，


    「罢了罢了。反正查这种事也不费什么功夫，不妨一试。我这就通知达顿大教堂的牧师，让他把资料给你。」


    ……


    大教堂外。


    太阳已然西沉，天边仅剩一抹淡淡的橙红，


    烛光穿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反而让教堂的轮廓在渐渐变暗的天空下显得更加鲜明。


    奥伦娜询问罗兰：「大叔，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罗兰不是奥伦娜的直系亲属，讲男女之事属实僭越，


    总不能说「长大你就明白了」吧？


    这听着就像糊弄小孩儿。


    罗兰顾左右而言他：「眼看着要到宵禁的时间了，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便准备开熘。


    奥伦娜当然不会放过他，


    「没事，我帮你在上城区订最好的旅店。」


    「这……」


    罗兰没辙了。


    他陷入沉思，忽然想起《科研笔记》中《杂项》有关断案的内容，有了主意。


    他说：「布伦斯小姐，案情推理其实没有那么难，就像燧发枪的击发。」


    奥伦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这两者怎么会有关联？」


    罗兰说：「任何科技造物都是严密的、是环环相扣的。燧发枪击发的第一步是什么？」


    「扣动扳机。」


    「不不不，首先要做的当然是装填。你需要先倒入适量的火药，然后用通条将弹丸推入枪管，使其紧贴火药。」


    「……」


    奥伦娜被罗兰说得有些迷糊。


    装填这一步有必要单独摘出来吗？


    罗兰摊手，


    「你要明白，击发的过程中，最关键的部分便是引药的点燃，因为这直接决定了火器能否成功发射。」


    这话奥伦娜是认可的，


    由于技术限制，燧发枪的可靠性并不高，搞不好容易炸膛。


    她说：「按照你的说法，还需要准备点火装置、装引药，之后才能扣动扳机。唔……扣动扳机反而成了最后一步啊……」


    罗兰点头，


    「推理也是如此，必须步骤有序。收集证据、分析线索、建立假设、验证理论，都是逐步推进的过程。」


    奥伦娜提出反对意见：「可燧发枪不是会炸膛吗？」


    罗兰没想到少女还会举一反三，


    他继续忽悠：「没错，燧发枪的每次击发都有不确定性，但只要条件正确，击发就是必然结果；推理案情也是如此，虽然调查过程中存在许多未知数，但通过严谨的逻辑分析和足够的证据支持，可以达到确定性的结论。」


    奥伦娜明媚的双眸忽闪忽闪，注视着罗兰，


    也不知她在想着什么。


    罗兰摸摸鼻子，


    「我脸上有什么吗？」


    奥伦娜「嗯」了一声，说：「我在想，请你做我的老师。」


    罗兰：？？？


    「我当你的老师？教你案情推理？」


    奥伦娜摇头，


    「不不，我认为你刚才拿燧发枪的击发过程与推理案情进行类比纯粹就是忽悠我。推理应该远比那个复杂。」


    罗兰愣了一秒，随即大笑，


    「你还真是聪明。」


    奥伦娜抿唇，


    她想拜师，只因为觉得罗兰好像什么都懂，而且尤其擅长科技造物，


    跟随这样的大叔学习一定非常有趣。


    这时，福德从大教堂出来了，


    他对奥伦娜行礼道：「如果事情顺利，布伦斯少爷明天就能回家。」


    罗兰问：「锁定嫌疑人了？」


    福德点头，


    「对，锁定了。但嫌疑人的嘴很严，我们准备对他上些手段。」

 第13章 别紧张，我只是在诱供而已

    福德大致阐述了现状。


    嫌疑人是上城区的一名年轻贵族，叫布劳略·吉尔曼，


    说此人难对付，是因为他很会说谎。


    一般人说谎，会选择编瞎话，


    但其实这是很愚蠢的行为，因为「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而吉尔曼的说谎策略则是只说真话，当需要掩饰时，会用「忘记了」、「没注意」之类的词来搪塞敷衍，不用刑还真没法快速破案。


    福德笑道：「看来，今晚要松松筋骨了。」


    他扭动脖子，左右各转了几圈，颈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奥伦娜有些泄气，


    「我今天还跟母亲说，一定能把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弄回去呢。」


    她转向福德，


    「我能去探望吗？」


    「额……」


    福德微微迟疑，最终还是答应了：「可以。因为重点审问对象已经确定，其他人的看管不必过于严格。你们跟我来吧。」


    他领着两人进了教堂，随后直奔地下室。


    地下室被分成了三个区域，


    中间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法庭，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左侧是两间牢房，铁制的栅栏与冷冰冰的金属门交替排列，


    贵族们十二人一组，分别在两间牢房打着通铺；


    右侧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木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刑具，嫌疑人布劳略·吉尔曼在审问桌后坐得笔直。


    此时，贵族们正议论纷纷，


    「不会吧不会吧？吉尔曼竟然不行？」


    「没想到啊……」


    「枉我还把他当最好的朋友。」


    ……


    刑讯室内，吉尔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似乎饱受侮辱。


    福德环视一圈，


    「布伦斯少爷，有人探监。」


    牢房中，一个十六七岁的精神小伙起身，扒着铁栏杆朝奥伦娜挥手，


    「这边，这边。」


    「惹祸精！」


    奥伦娜拉着脸走了过去。


    兄妹俩低声交流，内容大致是妹妹数落，哥哥道歉。


    罗兰见他们还要一段时间，闲着无聊，便扫了眼审讯室，问身旁的福德：「考克斯队长，审讯的时候干嘛开着门？故意的？」


    福德点点头，


    「当然。」


    说着，他用剑鞘敲了敲牢房的铁栅门，


    金铁交击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让人寒毛直竖。


    罗兰瞭然，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公开审讯过程可以羞辱嫌疑人，进而摧毁其心理防线。


    而且，如果是多人犯案，还能震慑其他嫌疑人，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同案犯八成会招供。


    不过……


    「此次的案件，你这么处理可能适得其反。」罗兰说。


    如果别人这么说，福德定然嗤之以鼻，


    因为许多案子调查骑士团就是这么破的。


    但热心市民罗兰·艾登不同，福德将之视为进步的源泉，


    源泉的话必须重视。


    福德压低声音，


    「为什么？」


    罗兰说：「不用问为什么，你试试便知。」


    福德「啧……」了一声，解下护肩、手套，脱掉靴子，轻装上阵，拎着鞭子走进刑讯室。


    牢房内的贵族瞬间沸腾，


    「来了！要来了！大的要来了！」


    「我赌他坚持不了五分钟。」


    「嘿嘿嘿……坚持？他一个假男人能坚持得了吗？」


    ……


    这帮人完全是看乐子的心态。


    福德听他们吵嚷，隐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但他还是不信邪地用鞭子抽了过去。


    呼啸声响起，空气中仿佛留下了无形的裂痕。


    吉尔曼发出一声惨叫：


    「啊！！！！」


    福德不为所动，继续用刑。


    很快，吉尔曼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了。


    福德抓起他的头发，


    「认罪吧。」


    吉尔曼没有吭声，倔强地看着福德。


    福德暗道失策。


    作为教会的骑士，他知道什么人心志坚定、什么人软弱不堪。


    身体患病或者残疾的人，若走向正途，意志往往很难被摧毁；


    反过来，若这种人堕于邪恶，则会抽刀向更弱者，伤害他人而珍惜自己。


    吉尔曼便是后者。


    按照常理，这种只知恃强凌弱的混蛋挨几下鞭子便会招供，


    但现在……


    福德扫了眼那些看热闹的贵族，骂了一句：「真是失策。」


    他出去找罗兰，


    「你说的对。男人最怕被别人说不行，哪怕吉尔曼身患隐疾，被那么多人当面嘲笑，也会想着支棱一把。或许，那小子现在正心里暗爽呢。我越打他，他越爽。艹特么的！真变态！」


    罗兰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敷衍地点点头。


    他正在观察奥伦娜，


    只见那小丫头彪悍得很，揪着她老哥的耳朵疯狂教育。


    她还需要老师？


    给别人当老师还差不多。


    福德却会错了意，笑着道：「艾登先生，你是布伦斯小姐请来帮忙的，想今天就拿到报酬吧？」


    罗兰「啊？」了一声，


    对方说什么，他其实根本没有在听。


    福德嘿嘿一笑，


    「那你帮帮我吧。」


    说完便拉着罗兰进了刑讯室，随后「咚」的一声关上门。


    地下室的光照不进来，审讯室瞬间变暗，


    空气中瀰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汗水、血水的刺鼻气味，让人作呕。


    吉尔曼抬眼，


    「你们……哼哼……你们要两个人一起上吗？那就来吧……来吧！快来吧！」


    他故意提高音量，为的是让外面的贵族们听见，


    我，


    吉尔曼，


    坚挺得很！


    福德撇撇嘴，


    「罗兰老弟，你有办法吗？」


    已经开始叫罗兰「老弟」了。


    罗兰看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次跟福德见面，福德反派属性拉满；


    没想到几次相处下来，这货不太聪明的样子竟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罗兰转向吉尔曼，


    「吉尔曼先生，我希望你能回忆一下案发当天的事。」


    吉尔曼一怔，心下警觉，


    之前是用鞭子刑讯逼供的福德，现在却忽然换了个和颜悦色的人，由不得他不警觉。


    罗兰紧盯吉尔曼，


    「案发当天，也就是两天前，你见过死者吗？」


    吉尔曼摸不清罗兰的底细，谨慎道：「我刚才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那就再回答一次。」


    「好吧。我当天确实见过死者。」


    吉尔曼认为，自己见过死者这件事有可能被目击，


    而他的原则是，会被拆穿的谎言坚决不说，所以要承认。


    罗兰颔首，


    对方的回答不出所料。


    他又问：「那你当天是几点去的，几点走的？」


    吉尔曼视线变得飘忽不定，似是在回忆，


    良久，他说：「记不清了。」


    罗兰又问：「当时的天气如何？」


    「没注意。」


    「中午在死者加用的午饭？」


    「外面。我单独在外面吃的。」


    「有什么菜式？」


    「这个……记不清了。」


    「隔壁桌有其他客人吗？几个客人？是男是女？」


    「记不清。」


    「一顿饭花了多少钱？」


    「记不清。」


    「那你是怎么犯案的？」


    「记不……」


    吉尔曼蓦地瞪大了眼睛，大声道：「我没有犯案！」


    罗兰摊手道：「吉尔曼先生，别紧张，我只是在诱供而已。」


    吉尔曼：？？？


    福德：？？？


    他们都被罗兰给整不会了。


    什么人会承认自己诱供？

 第14章 可怕的恶魔！

    刑讯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吉尔曼坐立难安，


    如果罗兰像福德那样拿鞭子来硬的，他才不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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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怕这种阴恻恻的人，没法预估。


    福德压低声音问罗兰：


    「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兰没回答，还是盯着吉尔曼，不急不慢道：「吉尔曼先生，你觉得调查骑士团以熟人作案为侦破方向，有没有问题？」


    吉尔曼是聪明人，隐隐能察觉对方这么问只是想降低自己的防备心，


    刚才痛快承认诱供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但必须要说，这种过山车似的拉扯效果确实显着，


    吉尔曼的神经比受刑时紧张了十倍不止。


    他低下头，


    「我不懂查案，你别问我。」


    罗兰说：「不懂？那也没关系。我可以讲一讲那么推理的原因，你看看有没有道理。」


    他开始在刑讯室里踱步，


    「首先第一点，镜子。死者生前正对镜梳妆。」


    「镜子？」


    吉尔曼有些想不通。


    罗兰解释：「人对着镜子便没有了身后的视野盲区。若是外人谋财害命，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要如何下手？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人看到镜中出现陌生人拿着凶器逼近，也会回头呵斥或者大声呼救吧？」


    吉尔曼呆了呆，


    小小一面镜子竟能推测出这诸多事，出乎意料。


    罗兰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点，现场过于整洁了。」


    「真凶想伪装现场做成入室抢劫杀人，可他没想过，若强盗不熟悉死者的家居布置、金银藏匿，又是如何准确找到那些秘密所在的？」


    「试着想像一下，你是那个强盗，你会在搜出金银珠宝后将房间复原吗？」


    最后的反问让吉尔曼无言以对，


    没想到，自己伪装现场反而是破绽的来源。


    罗兰继续：「第三点……」


    吉尔曼震惊，


    「还有？」


    他觉得智商受到了碾压。


    罗兰摇摇手指，笑道：「别那么惊讶嘛。其实只要去现场看看，线索自然会出现。推断一起案件是否为熟人作案的方法很多，比如凶手的入室方式、行为模式、凶器来源……」


    吉尔曼咽了口唾沫：「咕……」


    他赫然发现，综合那么多线索，熟人作案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看向福德，想从福德脸上看出些什么，


    没想到福德竟是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讲的表情，还时不时「嗯嗯」地点头。


    罗兰说：「吉尔曼先生，你现在懂了？」


    吉尔曼头皮发麻，


    「我……好吧，确实是熟人作案。只是你们为什么认定了我？那个女人的情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什么是我？」


    再怎么浪的小蜜蜂，也不至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分明是透着嫉妒和愤怒的夸张说辞。


    罗兰觉得有些可笑，


    「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证据？事到如今，你还如此幼稚？」


    吉尔曼咬牙，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了，调查骑士团怕是寻到了蛛丝马迹，只是不能当作铁证，


    但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想找人证、物证恐怕都不是难事，时间问题罢了。


    吉尔曼说：「不，我讲的是动机！」


    罗兰笑了，看向福德。


    后者立即配合道：「吉尔曼，你知不知道当犯人大喊自己没有动机的时候，就是他已经无计可施的时候？」


    吉尔曼惶恐，不敢吭声。


    罗兰沉吟，


    「要不，我试着推测一下你的动机？」


    说着，他绕过桌子，双臂交叉在胸前，倚住桌子边沿，


    如此居高临下，压得吉尔曼有些喘不过气。


    罗兰说道：「刚才我就在思考，为什么跟你关系近的其他贵族都不知道你身患隐疾。我想，你刻意隐瞒了吧？」


    一提起这事，吉尔曼立即涨红了脸，


    他血红着眼睛紧盯着罗兰，目眦欲裂，就像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罗兰说：「是的，你隐藏得很好，你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风流贵族的人设，也因此，你必须找一个人来配合你。那个人就是死者，对吧？她包容了你的缺点，甚至愿意与你尝试。」


    事情讲到这，福德都能猜出后续的发展，咋舌道：「吉尔曼，你被威胁了？」


    在他的推测中，死者试图以吉尔曼的秘密进行勒索，也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被反杀了。


    吉尔曼嘴角勾了勾，


    那模样仿佛在说：「看来你们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罗兰本就在注意吉尔曼的表情，遂立即道：「考克斯队长，我不那么认为。」


    福德诧异，


    「啊？」


    罗兰问：「死者缺钱吗？」


    福德想到外面关着二十几个贵族都是死者的入幕之宾，有些尴尬，


    如果经营成那样还缺钱，这交际花不当也罢。


    福德继续思考，


    「你的意思是，不是仇杀？现在又排除了谋财害命，这……难道是情杀？」


    「没错，情杀。」罗兰确认，「因为愤怒、嫉妒引起的激情杀人。」


    说着，他转向吉尔曼，


    「是这样吗，吉尔曼先生？」


    吉尔曼脸色煞白，整个人因为恐惧而颤抖，


    在他眼里，罗兰好像无所不知，


    自己杀人时的想法；


    秘而不宣的不能人道的秘密；


    为掩盖犯罪痕迹、故意制造混乱以误导调查方向；


    ……


    林林总总，被罗兰扒得干净。


    那感觉，就像自己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孩，毫无还手之力。


    罗兰嘆气，对福德耳语几句。


    福德听了面露难色，


    「真要这样？非得说那么肉麻的话？」


    罗兰点点头。


    「嘶……」


    福德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为了破案，还是忍了。


    他来到吉尔曼正面，弯下腰，双手搭在吉尔曼的肩上，用极其温和的语气说道：「你爱着她，对吗？」


    吉尔曼身躯一震，抬头与福德对视，


    下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再受到控制。


    这是侦测思想，


    虽然这个魔法只能感知受术人在选择时的倾向，或者是否在说谎，但已经够了。


    等吉尔曼的神志再度恢复清明，他便意识到了，


    「我刚才招供了？」


    福德点头，


    「对。」


    吉尔曼苦笑，


    「果然，你们没有确凿证据。刚才说那些话的目的是扰乱我的心智，让我失去对法术的免疫。」


    罗兰和福德都没接茬，


    要找证据，肯定能找到，


    只是太慢了。


    外面关着二十几个贵族，能早放一天是一天。


    吉尔曼看向罗兰，


    「你……你到底是谁？我杀她的时候，你就在现场是不是？你都看见了！你一定都看见了！」


    能问出这种话，可见他有多崩溃。


    在他眼里，罗兰简直就像经书中描绘的那些能洞悉人性的恶魔……


    可怕的恶魔！

 第15章 兄妹

    房间内，第七法庭的三巨头正在等待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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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摇曳，微弱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与窗外的宁静夜色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法官奥古斯特·弗雷明放下卷宗，


    「雷吉纳尔，负责审讯的那个……那个……」


    「福德·考克斯。」


    雷吉纳尔提醒。


    奥古斯特连连点头，说道：「对，就是那个考克斯。他能行吗？」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福德闪了进来，恭敬地行礼道：「法官大人、博恩斯团长、诺兰审查官，属下得到供词了。」


    「这么快？」


    奥古斯特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阅读。


    不多时，他「哼」了一声，


    「杀人动机竟是如此？可笑！」


    福德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


    吉尔曼动机只因为死者在梳妆时说了一句话，「还是你好，别的男人来这，弄乱的可不只是床」，结果导致吉尔曼情绪失控，失手杀人，


    这个动机确实可笑，但也很可怜。


    以往的案件，因为刑讯手段简单粗暴，福德不会觉得罪犯可怜，


    但这次，深入吉尔曼的内心，让福德产生了新的认识。


    奥古斯特放下供词，


    「都看看吧。」


    随后给另外两人传阅。


    弗西读着，不由得啧啧称奇：「考克斯队长，你查案的水平提高得很快啊。现在除了侦查、搜捕，连审讯都变得这么拿手了。」


    这话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福德心下权衡，片刻做好了决定，


    有些功劳能抢，有些则不能，否则容易说不清楚。


    他如实道：「这不是我的手段。」


    雷吉纳尔诧异，


    「谁？你手下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调查骑士团里的人谁还不知道谁？


    大家都是刑讯逼供的，动脑子什么的从来没听说过。


    福德回答：「此案的嫌疑人中有布伦斯家的少爷，布伦斯小姐为了尽快帮其脱罪，请了一位顾问。」


    他不提自己和罗兰的关系，就是因为之前曾冒名邀功，


    这事儿可不能拆穿，否则以后还怎么进步？


    雷吉纳尔愈加好奇了，


    「那名顾问是法师？」


    福德微微犹豫，最终还是说道：「那人好像懂一点科技造物的鑑定。」


    「科技造物」这个词一出，现场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


    良久，奥古斯特轻笑，


    「民不举，官不究。也不怪布伦斯家担忧，毕竟咱们第七法庭『恶名在外』嘛~」


    这明显是一句自嘲的玩笑话。


    气氛为之一松。


    奥古斯特又将视线移到供词上，说：「弗西、雷吉纳尔，你们看供词中提到的凶器了吗？是一柄尖针状的刺剑。」


    其余三人不由得沉默。


    到头来，还是没找到那枚被击发过的铅弹的来源。


    奥古斯特摆摆手，


    「继续查。」


    说完便晃晃悠悠地离开房间，


    弗西也跟了出去。


    雷吉纳尔拍拍福德的肩，


    「做的不错。福德，你要再接再厉，我期待你的表现。只要能破案，晋升不是问题。」


    这话听上去就是给牛马打工人准备的。


    偏偏福德很吃这一套，脸上写满了兴奋，


    「谢团长栽培！」


    雷吉纳尔「嗯」了一声，目光在吉尔曼的供词上稍稍停留，说：「关于这个案子的后续处理……交给世俗法庭吧。」


    ……


    「应该会移交世俗法庭。」


    罗兰和布伦斯兄妹走在上城区的街道。


    夜色中，黑绒布缓缓覆盖了城市，


    街边酒吧的窗户传出微弱的欢笑声，夹杂木炭火炉和炖肉的香味。


    奥伦娜的哥哥诧异，


    「我还以为布劳略要直接被绞死呢。」


    这小伙子名叫科顿·布伦斯，


    他长得颇为帅气，身姿挺拔，眼神中透出一种未经风雨洗礼的清澈的愚蠢。


    奥伦娜挑眉，


    「绞死？教会再不好，也不至于草菅人命。」


    对这一说法，罗兰不置可否。


    事实上，五十年前的宗教裁判所在制裁异端时是非常偏激的，绞刑是家常便饭，


    为了扩大收入贩卖赦罪符，他们甚至会制造冤狱。


    直到科技革命，宗教裁判所收敛了不少，


    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革命军来过。


    奥伦娜对着科顿教育：「我倒是希望他们把你弄死。」


    科顿哼了声，


    「冷血。」


    奥伦娜白哥哥一眼，


    「或者，你想死在那个女人的床上？」


    「我又不是布劳略！我强得很！」


    「你噁心！变态！」


    罗兰把他们的交流方式看在眼中，心中默默下了判断，


    绝对是亲兄妹，


    相看两厌，非常典型。


    这时，科顿注意到了罗兰玩味的表情，有些尴尬，赶紧挺直腰杆，做出哥哥的派头，


    「罗兰大哥，你别误会，我是让着她呢。」


    因为罗兰把他从第七法庭捞了出来，他便直接拜了大哥，心服口服的那种。


    罗兰敷衍地点头，


    「嗯嗯，我有眼睛，我看到了。」


    「噗！」


    奥伦娜笑喷，说：「傻子，还在艾登先生面前逞能呢？」


    有哥哥在，「大叔」这种称呼肯定是用不了了。


    科顿瞪了她一眼，不吱声了。


    此时，三人已经到了布伦斯家的宅邸前，


    宅邸高三层，傲然俯瞰着下方繁忙的街道和市集，


    大门前的石阶宽广，两侧排列着雕塑，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奥伦娜问：「艾登先生，下城区已经宵禁了，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在旅店订一间房吗？放心，房费另外算，我该支付的报酬还是会支付的。」


    罗兰摇摇头，


    「你不用管我。」


    奥伦娜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毕竟罗兰是硬接解离术的强者，宵禁肯定难为不了他。


    少女摸出钱袋，


    「请收好。」


    罗兰掂了掂，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奥伦娜从身后叫住了他：「艾登先生，之前我想请你做我的老师，你能答应吗？」


    结果罗兰还没回答，一旁的科顿就「疯」了，


    「什么鬼？」


    「你这个女野蛮人竟然想找老师？」


    「没发烧吧？」


    ……


    「要死啊你！」


    奥伦娜狠狠瞪了科顿一眼。


    科顿噤若寒蝉，可怜弱小又无助，


    「啊这……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罗兰被这对兄妹逗笑了。


    他不由得心想，


    自己封闭式学习五十年，现在重新进入俗世，想要突破，或许应该和更多人接触，


    更何况奥伦娜的那把「辣椒」是《科研笔记》中都不曾记录的存在。


    至于要不要当她的老师……


    「我考虑下。」


    罗兰背对着兄妹俩挥挥手，走远了。


    奥伦娜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地嘀咕：「他会答应吗？」


    这是一句喃喃自语，


    但科顿嘴欠地给出了回答：「不会。」


    奥伦娜爆炸，


    「你……你完了！」

 第16章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二天，


    清晨。


    古董店里，唐吉正在细数金币，眼睛blingbling的，瞪得比金币还大，


    「七十、七十一……」


    「一共是七十二枚。」


    「按一九分帐，我八枚，你六十四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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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在旁边啃着面包，吐槽：「你小子当我不会算数啊？四捨五入应该是你七、我六十五。」


    「啊这……」


    唐吉尴尬，


    「还是罗兰大哥算得准。」


    他扫了七枚金币到自己的口袋，岔开话题：「你没答应教那位贵族小姐。」


    罗兰问：「教她什么？」


    唐吉无法回答。


    是教人家科技造物鑑定？


    还是教破案？


    这些东西在下城区能安身立命，可在上城区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徒惹人笑。


    唐吉摆手，


    「算了，不想这些。咱们难得挣大钱，不如关店出去喝一杯。」


    这是大清早就要当酒蒙子。


    罗兰刚要回绝，便听大门处传来「吱呀」一声，


    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进门，问道：「请问，哪位是艾登先生？」


    唐吉往角落一站，指了指罗兰，


    「是他。」


    中年人上前，恭声道：「艾登先生，我是布伦斯家的管家。夫人想请您过府一叙，聊表谢意。」


    罗兰这才上下打量对方，


    中年人穿着一件整洁的黑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饰以白色亚麻边，


    他的头发已经斑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如此看，倒是符合管家的刻板印象。


    罗兰对唐吉说：「看来今天这顿酒是喝不成了。」


    言外之意是答应邀约了。


    管家出门，叫来马车，随后请罗兰上车，前往上城区的布伦斯宅。


    左右两扇黑漆的大门打开，马车径直进入，穿过花园，在宅邸的正面停下。


    管家引着罗兰进入了会客室，


    这里的布置很精巧，家具多由实木制成，表面雕繁杂的花纹，


    长桌上摆放着精緻的银质餐具和烛台，即便是在白天，这些金属器皿也会反射出点点光芒，令人目眩。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桌后，


    她的长发如云般垂落，被发带轻轻束起，


    一缕发丝贴着脸上肌肤顺下，落到玫瑰色的唇瓣，显得明艷动人。


    唇瓣轻启：


    「您是艾登大师？」


    罗兰有些疑惑，不知「大师」的称呼从何而来。


    他正有些懵，女人却站起身靠近，


    「我是黛比·布伦斯。」


    行走间，长裙裙摆恰到好处的落在脚踝以上，既不失优雅，又展现风韵。


    有其母必有其女，


    难怪奥伦娜长得那般明媚。


    黛比笑容晏晏，


    「艾登大师，感谢您昨天的仗义相助。」


    罗兰摇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夫人没必要说什么谢谢。」


    两人算是寒暄过了，


    他们分别落座。


    黛比亲自给罗兰倒了一杯伯爵茶，随后道：「艾登大师，听奥伦娜说，您是魔法学徒。」


    罗兰不由得暗暗点头，


    奥伦娜倒是谨慎，明明看见自己能肉身硬抗解离术，却只说是魔法学徒，


    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


    罗兰正要回答，


    蓦地，他皱起眉头，看向会客室的大门。


    下一秒，大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然拉开，发出「砰！」的巨响。


    只见奥伦娜和科顿杵在那儿，呆若木鸡的样子，


    兄妹俩刚才显然想偷听，但是被被发现了。


    黛比板起脸，


    「你们怎么回事？」


    她似乎很有积威，这么一问，兄妹俩立即低下头，不发片言。


    黛比又转向了罗兰，


    「艾登大师，刚才那是魔法吗？」


    罗兰摇头，


    「法师之手，最基础的戏法而已。我一介魔法学徒，也就这点儿水平。」


    「原来是这样。」


    黛比浅浅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奥伦娜，


    「难怪你要请艾登大师当老师。」


    奥伦娜昨晚回来说要请老师的时候，黛比着实吃了一惊，


    世间竟真有人能折服那个倔丫头？


    当然，吃惊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欣喜，


    自家闺女终于不再研究那些有的没的，而是走上魔法正途，这才是最紧要的。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终极权力便来自于神术和魔法。


    幸好有天赋的人终究是少数，世俗的行政系统需要普通人维持，因此而诞生了一批小贵族。


    黛比问罗兰：「艾登大师，您是否愿意呢？」


    罗兰沉吟，


    「……」


    没有急着给出答覆。


    黛比思索片刻，说道：「您修习魔法需要大量资源的投入，布伦斯家可以提供支持。」


    罗兰看向奥伦娜，


    小姑娘大概是猜到了罗兰的想法，空手摸向腰间，隐蔽地做了个拔枪射击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和罗兰都喜欢研究科技造物，可以交流。


    更何况，这件事还能赚钱。


    罗兰轻咳一声，


    「夫人，我不是为了钱。」


    黛比忍不住吃吃地笑，活泼的样子，和奥伦娜有八分相似。


    她连连点头，


    「是，大师当然不是为了钱。对法师来说，求知才是最终追求。」


    罗兰摸摸鼻子，心想：


    自己真不是为了钱。


    黛比说：「那这件事您是答应了？」


    罗兰回答：「是。我愿意尝试指导奥伦娜小姐。」


    黛比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又换上有些为难的表情，说道：「大师刚才已经展示了戏法的实际应用。那么，是否可以展现一下理论知识？」


    罗兰有些懵，


    「这要怎么展现？试讲吗？」


    黛比微笑着摇摇头，随后对管家颔首示意。


    管家立即出门，


    不多时，他捧了两张写满字迹的纸回来，放在桌上。


    纸张的标题上写着：


    《第17次新生入学考试检测——基础模拟卷》


    罗兰人都懵了。


    笔试？


    学城现在玩得这么花吗？


    上面写着「第17次」，想来是只运作了17年。


    罗兰心生感慨，


    自己闭关学习五十年，竟有些赶不上时代。


    另一边，黛比说道：「艾登大师，请原谅我防了您一手。因为法师们最大的追求便是求知，您可能做过去年的真题，所以，我拿了这套模拟卷出来。」


    罗兰没吱声，


    因为就算是真题他也一套都没做过。


    黛比看他沉默，赶紧道：「您放心，我没有随便拿一套题来羞辱您。这套模拟卷是学城中高级魔法师所出，我花了五百枚金币才购得。」


    罗兰有些无语地将试卷拉到眼前，开始审第一题，


    以下对魔网描述错误的是：


    1、魔网就是魔法能量网络；


    2、施法者通过连接魔网来获取施法所需的能量，从而施展各种魔法；


    3、魔法物品可以独立于魔网之外来使用；


    4、魔网能帮助施法者理解魔法的本质。


    ……


    罗兰哭笑不得，把3选项勾了出来。


    学城搞教培，


    教会卖赦罪符，


    在挣钱的方式方法上各显神通，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7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半个小时。


    罗兰将卷子往前一推，


    「我写完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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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比对管家点点头，后者会意，将答案在桌面上摊开。


    奥伦娜凑上前，一目十行地对答案，


    选择，满分；


    填空，满分；


    简答，满分。


    少女不由得有些懵逼，


    「这个……」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罗兰身上，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的科顿有些不耐烦，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不认识字了？」


    他一把夺过卷子，


    后面几分钟，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张大的嘴甚至能塞进去五根鸭脖。


    这张卷子，他和奥伦娜都被逼着做过，


    奥伦娜比较狠，写了首非常中二的打油诗：


    我本科研人，


    怎能学魔法？


    交张空白卷，


    表我科研心。


    后果就是被黛比吊起来打。


    而科顿怕被打，认认真真做了这套题，知其难度艰深。


    他「咕」了口唾沫，


    「艹！」


    「我才能拿不到20分。」


    「今天真是见鬼了。」


    ……


    罗兰问：「你做过？」


    科顿嘆了口气，


    「嗯。」


    罗兰倒也能理解，


    毕竟懂魔法的贵族才是真贵族，谁不想去学城碰碰运气呢？


    （奥伦娜除外）


    罗兰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有人会考出20分这样的成绩，


    他吐槽道：「你选择题全蒙同一个答案，后面的简答题随便写几句，也不至于20分啊。」


    科顿很没面子，不想说话，


    但他心中还是有反驳的，


    学城的人把模拟卷送来的时候说过，因为这套题深度不深，广度却相当广，即使高级魔法师也无法做到全对，


    罗兰实在太离谱了！


    科顿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罗兰天赋有限，找不到专一的魔法道途，全都试了一遍，结果样样通，样样不精。


    这么想着，科顿感觉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我考不了满分，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只要自己开始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黛比对罗兰点头，


    「艾登大师，奥伦娜就麻烦你了。」


    这是通过面试的意思。


    奥伦娜倏地站起身，有些兴奋地看着罗兰，


    「老师，你随我……」


    话音未落，黛比就打断道：「奥伦娜，教学地点就在这儿吧。不要去你的房间。」


    奥伦娜一怔，随即恍然，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合适。


    但她希望罗兰教授的不是魔法，而是科技造物的鑑定，自然不能对外公开。


    少女梗着脖子，与母亲对视。


    黛比嘆气，


    「你啊……」


    她清楚女儿的脾气，一旦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没想到科顿举手，


    「去我房间！我可以监督他们！」


    奥伦娜气呼呼地瞪哥哥一眼：「怎么哪都有你？！」


    科顿嘿嘿一笑，


    「你就说来不来吧。」


    奥伦娜无言以对，


    自家老哥虽然是个大傻子，但还是讲义气的，至少能帮着隐瞒。


    她妥协道：「好吧，就去你房间。」


    黛比也同意了，


    「那就这样。」


    只支付一份报酬却能让一双儿女都上课，这么好的白嫖机会，再拒绝可就不礼貌了。


    罗兰跟着兄妹两人上楼。


    科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铺的地毯，其上散落着酒杯和未燃尽的蜡烛，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楠木菸斗、一卷手纸、彩色画册、装饰华丽却从未翻开的书籍……


    科顿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捲纸和画册锁进了抽屉。


    奥伦娜掩着鼻子说：「傻子，你把夜壶打翻了？臭死了！」


    科顿耸了耸肩，


    「臭？那就开窗。」


    说完便走到了窗边。


    但罗兰的法师之手更快一步，


    伴随「咔哒」一声，窗户洞开，清新的风涌入房间，带来花园里的花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


    科顿竖起大拇指，


    「罗兰大哥，你厉害！」


    罗兰笑笑，没搭腔，


    他转向奥伦娜，笑着道：「奥伦娜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


    奥伦娜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早就想与人交流一下科技造物……」


    「不不不。」


    罗兰连连摇头，


    「夫人请我教你魔法，跟科技没有半毛钱关系。」


    奥伦娜瞪大双眼，


    「我不想学魔法啊。」


    「不，你想！」


    「不想！我！不！想！」


    两人对视，


    沉默震耳欲聋。


    科顿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没想到女野蛮人也有吃瘪的时候。爽！太特么爽了！」


    他看向罗兰，


    「大哥，快教吧。她不学我学。」


    奥伦娜想谋杀亲哥，气鼓鼓地嘟嘴。


    这对兄妹太逗了。


    罗兰忍不住笑，


    「好，我先讲刚才使用过的法师之手。这是一个连学徒都能施放的戏法，施法者在射程范围内创造出一只无形的手臂。它可以拿起物体并移动它们，或是推动轻小的物品，但不能攻击其他人。」


    奥伦娜将头扭向一边，似乎没在听；


    科顿频频点头，似乎听得认真。


    但罗兰知道，兄妹俩的真实情况怕是反过来的。


    他问：「有人要提问吗？」


    没人搭腔。


    罗兰便继续道：「你们不问，那我可就问了。」


    此言一出，科顿立即把头埋了下去，表现十分真实。


    奥伦娜却不屑地撇撇嘴，


    「不能攻击的法术，有什么用？」


    罗兰笑，


    「你觉得为什么不能攻击？」


    「法师之手最大承受10千克，超过这个数值就会导致法术失效。」


    「你说的对。但你有没有想过，法师之手在攻击他人时是主动方，而非承受方，哪怕对方是个200千克的胖子，又如何？」


    「这……」


    奥伦娜皱眉沉思。


    另一边，科顿的视线在妹妹和罗兰之间移动，疑惑的表情仿佛在说：


    「他们在说什么？」


    「我是谁？」


    「我在哪？」


    ……


    罗兰从桌上抽来一张纸，写下两行字：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对于每一个作用力，总有一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


    科顿凑上前，看完后更加一头雾水，


    这些字他都认识，可为什么连在一起就是理解不了？


    他看向奥伦娜，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奥伦娜就先开口了：「你小点儿声！」


    科顿委屈，


    自己说话了吗？


    罗兰走过来，拍拍科顿的肩：「不明白？」


    科顿点头，


    「嗯。」


    「想弄明白吗？」


    「想。」


    「那你忍一下。」


    说完，罗兰对着科顿的肩头来了一拳。


    科顿整个人都麻了，


    「大哥，你干嘛打我？」


    罗兰摆摆手，


    「先别问我为什么打你。你就说，你的肩膀疼吗？」


    「疼。」


    「疼就对了。我的手也疼。两边都疼，这就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现在明白了吗？」


    科顿当场就哭了。


    他又一次看向旁边沉思的奥伦娜，准备诉苦。


    但奥伦娜还是提前开口：「你别说话！」


    少女转向罗兰，双眸变得热切，


    「老师，您……您能详细地解释那句话吗？我感觉，那好像不是魔法……至少，不仅仅是魔法。」

 第18章 像这样吗？

    科顿一脸懵，


    听老妹的意思，似乎是想认真学习魔法。


    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科顿问：「你早上没吃错东西？」


    奥伦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甚至都懒得搭理，目光还盯在罗兰写的那两行文字上，痴迷的模样像是被下了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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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好奇，


    「你想到了什么？」


    奥伦娜眼神飘忽，似是陷入了回忆，


    良久，她说：「老师，你刚才施放的法师之手吗？」


    罗兰问：「哪一次？」


    「刚才我和傻子在门口偷听你和母亲的对话，你『砰！』地一声开门，那也是法师之手？」


    「有什么问题？」


    「那扇门的重量远超10千克，已经突破了法师之手的上限。」


    罗兰暗道孺子可教，


    奥伦娜的观察力很强，这一点于科研和魔法学习都非常重要。


    科顿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还真是！那么重的门，我平时拉开都费劲。」


    奥伦娜吐槽：「你该好好锻鍊了。」


    罗兰笑，


    「奥伦娜小姐，你想学习魔法？」


    奥伦娜脸红，


    毕竟刚才自己还很坚决地说不学，才一会功夫就变卦，很没面子。


    她尴尬道：「我不是想学魔法，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


    科顿「啧」了一声，


    「不是一回事吗？」


    奥伦娜被怼得有些语塞，脸色更红。


    罗兰看出来了，这兄妹俩，互怼是专业的。


    他轻咳一声，


    「好了，想学习魔法不是坏事。但我有个条件……」


    说着，视线锁住奥伦娜，


    「燧发短铳的图纸，你要给我看看。」


    「这……」


    奥伦娜有些迟疑。


    科顿看在眼中，沉思片刻，表情严肃地侧身站到妹妹身前，用微微带着防备的语气对罗兰说道：「艾登大师，你似乎动机不纯啊。」


    这是真兄妹，


    平时互怼，关键时刻互相关照。


    罗兰对科顿的评价有所提升，心说这小伙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懂得爱护家人。


    另一边，奥伦娜摇头道：


    「哥，不用担心。老师若想对我不利，我早就……」


    后面的话无须明说。


    这丫头之前扮演女飞贼潜入达顿大教堂，还是罗兰帮了她。


    科顿心知妹妹是有主见的，便说：「那我不拦你。我看艾登大师确实有真才学，你最好谨慎地做决定。有一些机会错过了，这辈子恐怕都再难追回。」


    奥伦娜咬唇，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一分钟后，她说：「稍等我。」


    她闪身离开房间，不多时便带着几张泛黄的手稿回来了。


    纵使罗兰已踏入传奇、心志坚定，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因为那些手稿可能助他找到新的学习方向。


    他接过手稿，


    那是几份机械图纸，边缘因为时间的侵蚀而变得有些毛糙，


    还好保存得当，图纸上的线条依旧清晰可见，能辨认出每一个精心设计的细节。


    罗兰仔细翻阅着，


    「燧发短铳……水力纺纱车……骡机……播种机……」


    看着看着，他的心平静了。


    这是一份技术文档，每处细节都透露出对工艺、对设计近乎苛刻的追求，


    纵使《科研笔记》的《科技应用》部分，也不如它详尽。


    罗兰将手稿放下，问奥伦娜：「从哪来的？」


    奥伦娜回答：「祖父留下的旧物。我记得是六岁那年，我从阁楼的箱子中将这几张纸翻出来，便视之如珍宝。对了，那个箱子里还有一本游记，记录了革命军缔造的城镇。」


    少女的眼中闪着星星，似乎很嚮往那个蒸汽朋克的都市。


    科顿在旁边撇撇嘴，


    「幸好你没到处宣扬，不然咱家完了。」


    罗兰放下手稿，


    「科顿说的没错，这几页纸你还是仔细收好吧。」


    奥伦娜诧异，


    「你不要？」


    罗兰「嗯」了一声，回答：「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奥伦娜听了，觉得罗兰真奇怪，


    明明是强悍的法师，却对科技造物如此感兴趣，


    结果拿到图纸了，又说「用处不大」。


    实在搞不懂。


    坦白讲，罗兰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说道：「奥伦娜小姐，你想知道我的法师之手为什么更强壮、更有力，这很好。因为求知慾是法师最重要的品质，也是研究科技造物的必备品质。」


    奥伦娜点点头，


    「您要教我？」


    罗兰说：「不不，要先打基础。至少你得学会感知魔网。」


    他拿来纸笔，问道：「如何感知魔网？」


    奥伦娜回答：「冥想。」


    「对！更大范围地讲，法师可以通过任何形式的精神集中来感知魔网。那种感觉，就像捕捉呼呼的风声、潺潺的流水……」


    罗兰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下「冥想和专注」一词。


    奥伦娜和科顿交换视线，


    这次，兄妹俩的眼神同样的清澈而愚蠢。


    罗兰微笑，


    「但那是天才的做法。学城的老傢伙们还有更皓首穷经的方式，例如通过阅读魔法书籍、研究古老的捲轴和魔法文献，以及实验来理解魔网。」


    罗兰又在纸上写下「学习和研究」一词。


    科顿看到这个就头疼，


    「艾登大师，很多人不擅长学习的。」


    「那就试试仪式，某些魔法仪式可以让法师更深入地感知魔网，也就是『仪式和咒语』。」


    「还有吗？」


    「有！『魔法物品』，如魔杖、法杖或魔法戒指，可以帮助法师更好地感知魔网，这些物品本身可能就嵌入了可以放大或聚焦魔网的机制。现在最出名的魔法物品应该就是爱德华国王的浮空法师塔了。」


    罗兰把纸张推到了兄妹俩眼前，


    上面写着：


    学习和研究；


    冥想和专注；


    仪式和咒语；


    魔法物品。


    奥伦娜有些头晕，


    「那我们该如何确定哪一种更适合自己呢？或者干脆就没有适合的，我们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很简单，」


    罗兰打了一个响指，从次元口袋摸出捲轴、铭文石、魔杖放在桌上，


    「用控制变量法，挨个试一遍就可以了。」


    「什么是控制变量法？」


    「一种研究方法，其核心思想是在一个实验中只改变一个独立变量，从而确保所有……算了，说这么多也没用，不如直接上手试试。」


    罗兰手指在桌面划过，最后选定了铭文石，丢给奥伦娜。


    科顿也凑热闹地拣走了一枚。


    罗兰指导：


    「现在，握住铭文石，试着想像你身边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你手里的铭文石便是与之建立联繫的桥樑。」


    科顿小声问：「像这样吗？」


    「对，就是这……！！！！！！」


    话音未落，罗兰懵了，


    只见一股淡淡的光芒笼罩着科顿的右手。


    科顿还在问：


    「像这样吗？」


    罗兰：「……」


    奥伦娜：「……」

 第19章 老工程师

    房间内气氛诡异。


    为什么会有人模拟题考20分，却能仅仅尝试一次就感知魔网成功的？


    这是一个问题。


    罗兰不动声色地取回了铭文石，将魔杖递给科顿，


    「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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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顿懵懵懂懂地接过，


    然后，


    魔杖果然没反应。


    罗兰又说：「捲轴也试试。」


    科顿听命行事，还是没什么效果。


    他嘿嘿一笑：「大哥，那个铭文石不会是传奇魔法师制造的吧？」


    这话没错。


    但不止铭文石，捲轴、魔杖也是传奇魔法师制造的。


    罗兰说：「即使铭文石由传奇魔法师制造，你的天赋也还是不错的。之前尝试过冥想？」


    科顿耸了耸肩，


    「当然试过。没用。看来我就是适合通过铭文石来感知魔网了。」


    罗兰「嗯」了一声，转向奥伦娜，


    只见奥伦娜正手里攥着捲轴，狠狠使劲，脸变得通红，就像便秘严重的患者。


    小丫头怕是激起胜负欲了。


    罗兰努力忍着笑，说：「感知魔网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的，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奥伦娜小姐，记得我刚才说的控制变量法吗？」


    他在纸上写下「单一变量实验」这个词，继续道：「要记录结果，每次只改变一个变量，同时保持其他所有条件不变，以观察这个变量对感知魔网效果的具体影响。」


    奥伦娜嘆气，


    「我还没成功呢，何来结果？」


    罗兰画了一个表格，解释道：「成功与否本身也是实验结果。」


    表格的栏位有大量需要记录的条件，


    时间、地点、魔法道具、施法者状态、感知成功与否、感知效果……


    罗兰嘱咐：「记得每次实验都尽量排除干扰因素。只要有一次成功感知魔网的经历，后面的事便都是水到渠成的了。」


    奥伦娜还没说话，旁边的科顿先开口了：「那我以后能水到渠成了？」


    奥伦娜不爽，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当然不是哑巴。你看，我说话多熘，我还能唱歌呢~」


    「傻子！」


    「我就傻，你能拿我怎么样吧？」


    「！@#￥%……」


    兄妹俩又开始互怼了。


    罗兰觉得这种氛围倒也不错，有竞争才能彼此促进。


    他伸个懒腰，


    「奥伦娜小姐，想要知道我法师之手的秘密，进而了解魔法和科技的关系，就要努力感知魔网。可别倒在这第一关了。」


    奥伦娜正在填表格，全神贯注的模样，


    「老师放心。」


    罗兰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


    他走到了门口，蓦地回过头：「你祖父的那本游记能借我看一看吗？」


    奥伦娜对罗兰已十分信任，自不会拒绝，


    她甚至还把「辣椒」和子弹袋交给了罗兰，让罗兰回去一併研究。


    罗兰出门，来到大厅的时候，发现黛比夫人竟然亲自下厨做好了午饭，


    没想到贵妇还是个下得厨房的女人。


    黛比招呼罗兰用餐，


    罗兰尝了口，随后就起身表示自己还有急事，一熘烟地走了。


    黛比心生感慨，


    看来是自己做得太美味，把人家给镇住了。


    她上楼喊兄妹俩吃饭，一进科顿的房间的就板起了脸：「科顿，干嘛呢？拿着珍贵的铭文石抛来抛去，像什么样子？怎么就不知道学学你妹妹？看看她，多认真啊！」


    科顿嘿嘿一笑，


    「是是，我该向她学习。」


    奥伦娜脸黑，


    「别，还是让我向你学习吧。」


    「你这么聪明，怎么能让你学傻子呢？除非你不如傻子。不会吧？不会吧？」


    这话说得就十分阴阳怪气。


    黛比左右看看，


    「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x2


    两人异口同声。


    ……


    古董店内，


    罗兰正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喝着蘑菇汤。


    唐吉忍不住吐槽：「上城区那帮人是怎么回事，竟然连一顿午饭都不给你留？」


    罗兰很无奈，


    「留了，但是特别难吃。」


    此时，他的右手边正摊开着奥伦娜祖父留的那本游记。


    蒸汽都市——


    卑尔肯。


    那座城市已被几名传奇强者联手毁去，其遗蹟外有三重魔法防护罩，防止不相干的人进入探索。


    罗兰对那座城市自然也是好奇的，


    而游记便是很好的研究资料。


    他仔细阅读：


    「我的旅程从踏出马车车厢就开始了。」


    「当我拎着行李箱出来，迎接我的是一股浓厚的煤油味，那是来自城市心脏的脉动。车站的穹顶上装饰着复杂的齿轮图案，每一块玻璃窗都映射出城市的繁忙景象。」


    「离开车站，两旁的建筑十分奇特，窗户上的铁艺雕花与墙面镶嵌的铜管交相辉映……」


    在游记的描述中，每家每户都连接着管道，


    结合《科研笔记》提到的，管道通向城市核心，在那里有大量机械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罗兰沉吟，


    如果是为整座城市提供动力……


    哪怕是传奇法师的超环法术也不足以从魔网攫取这么多能量。


    「如果能见到实物，说不定会对突破有助益。」


    这么想着，罗兰在笔记上随手记录。


    在游记的描述中，李·华建造的蒸汽都市十分富足，几乎做到了肉食、酒水的普及，


    也难怪当时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加入革命军。


    奥伦娜的祖父正是被卑尔肯的富庶震撼，才写下了游记，并沉迷于研究科技造物，留下了那些手稿。


    对贵族来说，有这种爱好倒也正常，反正民不举、官不究。


    至少，研究科技造物比钓鱼好，不至于整天不着家。


    罗兰继续阅读游记，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唐吉从店外关上大门，挥手道别。


    罗兰收起了游记，又拿起燧发短铳研究。


    奥伦娜的祖父进行了多处改进，


    取消了击锤后方的保险扣；


    缩短枪管；


    将通条改为铁质；


    ……


    最有趣的一点是增加了准星。


    在《科研笔记》中，燧发枪是没有准星的，因为步兵展开后开始射击，烟雾瀰漫，齐射、轮射什么的都做不到，只有乱射，


    这种情况下，还要个屁的准星？


    更何况，去掉准星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优势——


    压缩成本。


    而奥伦娜的祖父不同，研究燧发枪是为了愉悦自己，不用考虑钱，当然要做到精益求精。


    罗兰贊道：


    「还真是一位有追求的老工程师。」


    他将「辣椒」放回去，打开子弹袋，随便拣出一枚铅弹在手里掂了掂。


    蓦地，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枚铅弹的规格竟然和福德带来的那枚截然不同。

 第20章 赤盐城内特么的有传奇强者！

    达顿大教堂。


    夜黑风高，正是各路牛鬼蛇神行动的好时候。


    教堂的角落处，两个黑影聚在一起，似乎正筹谋着什么，


    「卡尔，怎么样？摸清他们的巡逻路线了？」


    「摸清了。五个两人一组的小队，路线虽然固定，但视野盲区很小。」


    「你的意思是，风险很大？」


    「马克，要不这次……」


    「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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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叫卡尔的黑影啐了一口，心生不满，


    为什么不能等等？


    第七法庭的人那般难缠，现在行动，相当于自投罗网。


    马克嘀咕：「卡尔，这事得怪你。上次要不是你在踩点时被发现，我不得不开枪掩护，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样。」


    卡尔冷哼一声，


    「怪我。」


    虽然是承认错误，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对抗情绪。


    马克有些头疼，赶紧安抚下属：「关键的问题在第七法庭。他们明明都已经抓捕了异端，审判也结束了，早该滚回去才是！」


    那帮诈骗犯当然不是异端，而是两人的幕后老闆撺掇出来顶包的。


    卡尔摆摆手，


    「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关键是现在该怎么办？」


    刚问完，他便抢在马克之前说：「我的建议是撤。以现在赤盐城的密不透风，我们就算得手也不好出城。」


    马克皱眉，


    「我不认为拖下去会有转机。」


    卡尔急眼了，


    「你看不出来吗？现在的达顿大教堂就是一个饵，就等着鱼咬钩呢！」


    「你当我傻？但问题是，我们不咬钩能行吗？他们之后肯定会把东西转移走的。」


    「你特么……疯子！」


    卡尔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


    石子滚走，在静谧的夜中发出了「哒哒」的轻响。


    卡尔说：「我可不陪你疯！」


    马克一人也成不了事，赶紧拉住下属，小声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件事确实不能硬着来，咱们不是可以智取吗？」


    卡尔表示不信，


    「智取？之前已经试过了，有用吗？」


    马克拍了拍扛在身后的燧发枪，说：「你造出点儿动静，把人引开。」


    卡尔恼了，


    「我？」


    好事都是领导的，


    危险都是手下的。


    这谁受得了？


    马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硬着头皮补救：「对，就你去。潜入大教堂这么危险的事，当然应该由我身先士卒。」


    卡尔：「！@#￥%……」


    口吐乱码，直接开喷。


    马克赶紧道：「你看，又急！你忘了教堂里面多凶险了？」


    卡尔顿时语塞，


    据可靠消息，达顿大教堂内可能有高环法术陷阱或神术陷阱，


    被那玩意儿打中可是会尸骨无存的。


    所以，两边同样危险。


    卡尔犹豫片刻，接下了燧发枪，随后对马克严肃地行礼，说：「你知道我写给妻儿的信件藏在哪里，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马克点头，


    「我懂。」


    卡尔扛着枪离开了。


    马克静静等待，


    夜晚寂静得可怕，风吹着草丛发出的沙沙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知等了多久，上城区某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枪声。


    紧接着，忙乱的脚步声从达顿大教堂内响起，随后便是成群结队的骑士朝枪声的方向冲去。


    马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干得漂亮！卡尔，放心，你的信我一定替你送到。」


    说完便闪身进了大教堂。


    但是，他的步伐十分游刃有余，就好像完全不在乎陷阱，


    只因为他之前得到线报，已经摸清了陷阱的位置。


    他很快就来到了横厅，视线扫过几个展柜，最后停在蒸汽机上，用工具割开琉璃，从蒸汽机上往下拆零件。


    可惜的是，事情远没有想像的顺利，


    马克翻找一阵，心中大骂：


    「艹！」


    「这上面的零件居然不全？」


    「被教会耍了！」


    ……


    马克知道任务已经失败，再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遂将几个拆下来的零件塞入怀中，快步离开。


    大教堂内重新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一名巡夜的修女的尖叫响起：「啊！！！！！」


    紧接着，忙乱的脚步声响起。


    第七法庭三巨头出现。


    调查骑士团长雷吉纳尔一眼就发现蒸汽机的展柜被破坏，


    「不好，被声东击西了。」


    法官奥古斯特笑笑，


    「没关系。每件亵渎之物的展品上都留了追踪用的痕迹，那个异端走不了。」


    「可是，逐个排查的话……」


    「谁说要逐个排查了？」


    奥古斯特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


    雷吉纳尔一怔，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法官大人，圣座让您带来了圣言捲轴？」


    奥古斯特点头，


    「没错。我担心事情难办，所以特意劳动了圣座的大驾。」


    雷吉纳尔说：「那就赶快拿出……」


    话音未落，旁边的审查官弗西却插嘴道：「法官大人果然谨慎机智，来之前就找好了保险。您可比我们高多了。」


    这个马屁让奥古斯特很是受用。


    他笑着摆摆手，


    「都是为教会服务，何来高低之分？」


    雷吉纳尔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平时被福德捧习惯了，导致掉以轻心，在需要见缝插针的时候竟然错失良机，实在罪过。


    奥古斯特缓缓从怀中摸出了捲轴。


    圣言捲轴由神选，也就是圣座抄录，是一次性的传奇神术物品。


    对教会的任何人来说，有机会使用捲轴都是一种荣幸。


    奥古斯特展开捲轴，开始吟唱，


    随着音节的出现，整个大教堂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所充满，


    光球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环，环绕在周围，光环中心的时间仿佛停滞，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股力量所吞没。


    随后，光环猛然爆发，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涌向整个赤盐城。


    弗西忍不住感慨：


    「这是何等的神威！」


    众人都知道，那个卑鄙的窃贼将无处可藏，


    原因无他，


    除了传奇，没人能制约传奇。


    赤盐城会有传奇强者？


    怎么可能呢？


    他们静静等待着光点找到窃贼的踪迹。


    忽然，


    「不太对劲。」


    雷吉纳尔小声道。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沿着嵴椎升起，说不上明确的原因，似乎只是人类仍保留着的野兽本能。


    下一秒，涌向全城的光点变成了深邃的黑色，飞回捲轴。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砰！


    奥古斯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虔诚转变为惊恐。


    所有人都吓懵了。


    只有雷吉纳尔还清醒着：「法官大人！丢掉！快丢掉捲轴！」


    奥古斯特也反应过来，迅速丢掉圣言捲轴。


    捲轴还未落地便开始自然，慢慢地，化为灰烬。


    弗西上前，


    「法官大人，怎么……怎么回事……」


    奥古斯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有……有传奇！赤盐城内特么的有传奇强者！」


    ……


    古董店内，


    睡梦中的罗兰摸摸鼻子：


    「阿嚏！」


    他全然不知自己全天候展开的领域抵挡了什么。

 第21章 有内鬼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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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像往常一样起床，给古董店开门。


    晨光照进屋内，显得柔和静谧。


    唐吉拎着面包和麦酒侧身闪进来，神秘兮兮地关上门，还探头探脑地向后张望。


    罗兰诧异，


    「今天来得挺早啊。」


    唐吉说：「罗兰大哥，你猜今早我看见了什么？那帮第七法庭的人竟然要离开赤盐城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罗兰意料。


    但他也不是好奇的人，摆摆手：「赤盐城要回归风平浪静咯~」


    唐吉轻笑，


    「也好。至少那个不太聪明的考克斯队长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脏兮兮的杯子，胡乱抹掉上面的油花，随后倒上酒，


    昨天商量着跟罗兰喝早酒没成，今天补上。


    唐吉撕了面包蘸着麦酒吃，


    「你也喝。」


    罗兰便浅酌一口，


    不是什么好酒，刚到嘴里有些甜，后面全是发酵的酸味，只适合牛饮。


    就在这时，古董店的大门被推开了，


    福德闯进来，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搬来椅子坐下，然后直接拿起唐吉的酒猛灌，


    「艹！」


    「这特么什么马尿？」


    「再给我来杯。」


    ……


    唐吉忍不住翻个白眼，但还是找来杯子给对方倒上。


    福德又「吨吨吨」了一杯酒，长出一口气，


    「忙了一晚，累死。」


    罗兰问：「怎么？又有案子？」


    福德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有个案子。但昨晚我们是在忙着搬东西……」


    他故作玄虚地停顿。


    罗兰和唐吉都很不给面子，没追问。


    福德尴尬，拿起麦酒喝了口，说：「其实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反正达顿大教堂封闭横厅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唐吉反应了过来，


    「第七法庭要转移那些科技造……亵渎之物？」


    福德点点头，


    「你小子反应挺快。」


    「可是为什么呢？那枚铅弹的事不是还没解决吗？」


    唐吉白丝不得其解。


    福德做作地左右看看，像是在预防隔墙有耳，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昨晚，达顿大教堂被盗了。」


    唐吉：！！！


    相当震惊，瞪大了双眼。


    对他的表现，福德十分满意，乐呵呵地端起酒杯小酌一口，用一种说书式的口吻道：「你看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要是告诉你后面发生的事，你还不得惊掉下巴？」


    不得不承认，唐吉确实好奇了。


    他给对方倒满酒，


    「您说。」


    福德哼哼一笑，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唐吉无语，


    「考克斯队长，你说赤盐城里有传奇强者？」


    「对。」


    「啧……别光喝酒，吃块面包。看把你醉的。」


    「滚滚！」


    喝了点儿酒，两人大清早就开始闹腾。


    罗兰摸了摸鼻子，心想，赤盐城确实有一位传奇强者来着。


    难怪昨晚觉得受到了冲击，


    当时以为是有蚊子，现在回想，可能是圣言捲轴的神术擦到了自己领域的边，领域自动防护，把圣言捲轴给干碎了。


    没想到教宗的传奇物品这么拉胯。


    福德见罗兰沉默，便问道：「罗兰老弟，你也不信我？」


    罗兰连连摇头，


    「我哪懂这个？」


    「也是，说了你也不懂。」


    福德一副人生寂寞如雪的模样，打着呵欠伸懒腰，随后道：「传奇强者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他毁去圣言捲轴多半是因为感觉到了冒犯，不是真想包庇那些窃贼。」


    唐吉附和：「这一点我贊同。传奇强者不可能对科技造物感兴趣。」


    罗兰：「……」


    就听听，不说话。


    福德嘆气道：「所以弗雷明法官、博恩斯团长、诺兰审查官才撤了，只留下几个小队在这查案。」


    「撤了」是很含蓄的说法，


    第七法庭的三巨头熘得飞快，天还没亮就出了城，


    谁知道赤盐城的传奇强者是什么性子？


    要是个暴躁易怒的，他们可能得等着教宗赶来收尸了。


    而且，如果教宗也搞不定……


    那得多尴尬啊。


    福德说：「其实他们在不在又有什么所谓？无非就是开不了庭、没法审判。反正案子都是我们在查，到时候将人缉拿归案，带回去审判也是一样的。」


    唐吉好奇道：「考克斯队长，你说又有新案子？」


    福德这才想起正事，


    「对对，这就是我来找罗兰老弟的原因。达顿大教堂昨晚遭窃，那帮人用的是声东击西的法子。」


    罗兰和唐吉对视，


    按照这帮骑士的智商，肯定「东」和「西」都没抓到。


    福德说道：「罗兰老弟，这次你可得帮我。」


    罗兰问：「你有线索？」


    「没有。」


    「那让我怎么帮你？」


    「你到现场看看，不就有线索了？」


    罗兰撇撇嘴，没接茬。


    福德哪还不懂？


    他说：「罗兰老弟，跟你提报酬显得忒俗。以后，有我这层关系，保你在赤盐城横着走。」


    这货换上了一副鱼肉百姓的嘴脸。


    罗兰想想，说：「好吧，我去帮你。」


    他也有些疑惑要解。


    ……


    达顿大教堂，


    横厅。


    骑士们散在各处收集线索，时不时地小声抱怨，


    「东西都搬走了，这叫我们怎么查？」


    「唉……就这些脚印、残渣，什么也发现不了嘛。」


    「上面的人哪会管我们？」


    ……


    福德带着罗兰进门。


    骑士们都知道罗兰一晚上就审出了上城区的名媛案，自然不会多嘴。


    罗兰看向现场，


    在房间中央，存放蒸汽机的展柜的琉璃破碎，在地面变成了渣。


    他走上前检查痕迹，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福德「咕」了一口唾沫，


    「有发现？」


    罗兰抬手，


    「等等。」


    他起身，视线在横厅内扫过，问道：「达顿大教堂展出了那么多亵渎之物，晚上的安保应该很严密才是。」


    听他这么说，现场的调查骑士都有些尴尬，


    昨晚若不是他们立（抢）功心切，一股脑地全离开教堂，也不至于叫人偷了家。


    太想进步也不见得都是好事。


    罗兰见他们沉默，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刺痛了他们，便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横厅里有没有设置陷阱？」


    他当然知道有陷阱，询问只是走一走流程。


    福德点头，


    「有的，当然有。」


    他在横厅内踱来踱去，


    「这有一处，还有这里，这里……」


    罗兰抬手打断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内部有鬼。」


    福德差异，


    「什么意思？有内鬼？」


    罗兰说：「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福德：？？？


    怎么就明摆着了？


    我怎么不知道？

 第22章 抓鬼

    盯——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罗兰身上。


    罗兰蹲下身子在陷阱旁比划，


    「你们看窃贼的脚印。他应该是一个身强体健的男性，长得比较高，所以步幅也大。」


    这一点没人反驳，


    福德耸耸肩，


    「我不觉得会有女贼对科技造物感兴趣。」


    罗兰心想，这可不一定。


    他说：「我之所以提到步幅，是因为脚印存在着不合理之处。你们看，窃贼或者绕行，或者让步子迈得更大，恰好避过了那些陷阱。」


    有人十分不解：「这不应该吗？没有哪个傻子会踩陷阱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那名骑士。


    福德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你早上也喝了？」


    骑士：「啊？」


    还是没懂。


    福德嘆了口气，说道：「问题不在于绕过陷阱的行为，而在于窃贼是怎么知道陷阱所在的。」


    那名骑士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众人看向罗兰，


    知道罗兰快，没想到竟能快到如此地步，眨眼间就完成了推理。


    福德拿了一张纸，画下横厅的俯视图，随后在上面标註出蒸汽机展柜、陷阱、脚印的详细信息，随后道：「这样就一目了然了。确实，很难不怀疑有内鬼。」


    罗兰说：「我觉得这个内鬼是个边缘角色。」


    「为什么？」


    「我看你画的，这里有个陷阱被触发了。」


    就是那个解离术陷阱。


    福德跟罗兰混久了，智商直线上升，反应了过来，


    「陷阱被触发，窃贼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说明内鬼没有掌握那个信息。」


    罗兰补充：


    「当然，也有可能是窃贼足够谨慎，防患于未然。」


    其实这种可能性偏低，


    因为窃贼的作案时间非常有限，太谨慎反而会增大被抓的概率。


    罗兰又来到展柜前，在琉璃的残渣中有一小块极其璀璨，似乎是《科研笔记》的《杂项》中记载的一种奇物——


    钻石。


    福德靠过来，


    「琉璃有什么问题？」


    罗兰摇头，


    说实话，他没亲眼见过钻石，所以不敢下定论，


    但他对钻石确实好奇。


    因为李·华描述的钻石硬度极佳，远超一般宝石，甚至能切割琉璃，


    且优质钻石的天然内含物极少，


    这些性质都决定了，钻石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作为魔法物品的媒介的选择，说不定能缔造传奇物品。


    罗兰本来还有些兴致缺缺，现在却上心了，


    他盯着那些残渣沉思，


    「考克斯队长，谁是此案的第一发现者？」


    福德回答：「一名修女。你是不是需要她的证词？我这就差人拿给你。」


    罗兰说：「证词我要。但人我也要见。」


    「她受了些惊吓，不一定……」


    「必须要见。而且，我希望会面地点在地下室。」


    「这……」


    福德拗不过罗兰，只能听从：「好吧。」


    说完便离开横厅去准备了。


    其他骑士看在眼中，心里都盘起了小九九，


    罗兰和福德，明明后者是调查骑士团的队长，结果却显得像个助手，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福德最近突飞猛进的侦查技术是怎么来的。


    众人看罗兰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在看一个香饽饽。


    罗兰被盯得头皮发麻，


    这帮骑士怎么眼睛都是绿的？


    自己的取向明明很正常！


    罗兰如坐针毡。


    幸好福德在这时候回来了，


    他也注意到同僚们注视罗兰的视线如狼似虎，顿时有种心头好被人盯上的感觉，赶紧揽着罗兰的肩前往地下室。


    修女已经在等了，


    她披着一件朴素的黑色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条白色的头巾紧紧地包裹着她的头发，


    头巾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上面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罗兰暗想，


    这似乎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年轻女孩。


    福德介绍道：「朱莉·劳伦特，是这起盗窃案的第一发现者。」


    罗兰点头，在修女对面坐下，


    「劳伦特小姐，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劳伦特便开始回忆：「当时，整个调查骑士团都出动了，导致教堂内的火炬、蜡烛、油灯没人维持。所以，我便起了床，拿着添火的各种器具前往……」


    「等等！」


    罗兰抬手打断：「你不觉得自己的回话有些奇怪吗？」


    劳伦特像是被吓着了，如同小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福德于心不忍，


    「罗兰老……艾登先生，有什么奇怪？」


    罗兰问：「今天早上你来古董店，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这跟本案有关？」


    「你先回答。」


    「我记得当时天刚亮没多久，你和法耶斯先生在喝酒，还有一块糙得像是掺了木屑的面包……唔……」


    说到这，福德也察觉到了有问题，


    自己在回答「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这种问题时会直入正题，而不会说「因为需要找罗兰帮忙查案」这种前置条件。


    而劳伦特絮絮叨叨的交代前因，听着就像在为自己的行动线编造合理化的藉口。


    「啧……」


    福德咋舌，看了眼劳伦特，


    本能地，还是认为这么柔柔弱弱的修女不太可能有问题。


    他对罗兰说：「会不会太敏感了？」


    罗兰不是敏感，而是有线索，


    但现在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说：「我可能确实有些敏感了。主要是最近频繁接触各种案子，怀疑一切都快成习惯了。」


    福德大笑，


    「是我不好。不过，你为教会做出的杰出贡献，我们不会忘。」


    罗兰遂转向劳伦特，


    「好了，那些有的没的无须多提。你只管讲重点。」


    劳伦特明显有些紧张，看了眼福德，之后才小声道：「我到达横厅，发现一件亵渎之物的展柜的琉璃被破坏了，吓了一跳，没忍住尖叫。」


    罗兰问：「你看得清楚？当时的月光很好？」


    劳伦特点头，


    「是的，昨晚似乎没什么云彩。」


    「可我看你的证词，你说是阴天，所以才要伺候火炬、烛火。」


    「啊？」


    劳伦特的额头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


    福德看了眼证词，欲言又止。


    没想到，罗兰却开腔了：「不好意思，我看错了，你在证词里说的也是晴天。伺候火烛是例行公事。」


    这是个很荒唐的失误，


    但不知为什么，劳伦特觉得罗兰是有意为之，像是在塑造紧张氛围，以准备致命一击。


    她「咕」得咽了口唾沫。


    罗兰继续道：「对了，你仔细回想，当时展柜的琉璃是怎样的？」


    劳伦特倏地瞪大眼睛，


    「琉……琉璃？」


    那模样仿佛被打到了三寸的蛇。


    至此，罗兰心中已经确认，


    眼前的修女就是混在大教堂的内鬼。

 第23章 第二次见

    福德的视线在罗兰和劳伦特之间移动，


    隐隐地，他察觉气氛不太对了。


    罗兰笑道：「劳伦特小姐，那我再问得具体一点吧。当时，展柜的琉璃是碎成渣的状况吗？还是像被切割下来的？」


    劳伦特的表情变得惊恐，


    她看着罗兰，却发现罗兰的眼睛里映射出的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将人吞噬。


    「切割？」


    福德疑惑：「是魔法吗？研究科技造物的人怎么可能懂魔法？」


    罗兰抬手示意他安静：「考克斯队长，没必要再演了。」


    福德：？？？


    自己演什么了？


    他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接收罗兰的暗示，老老实实闭嘴。


    罗兰问劳伦特：「劳伦特小姐，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你自以为可靠的那些人真的可靠吗？」


    这是纯粹的攻心，


    罗兰不认为对方是坚定的人。


    劳伦特负隅顽抗：「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罗兰嘆气，


    「你还是太单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劳伦特沉默以对。


    这种时候不能说话，说多错多。


    罗兰笑笑，转向福德，


    「考克斯队长，看来她需要一些确切的说法。」


    福德已经知道该怎么打配合了，把刚才推导有内鬼的过程陈述了一遍。


    劳伦特摇头，


    「不是我。」


    罗兰直接呵断：「只有可能是你！」


    「你不要冤枉人。」


    「冤枉？你试着代入一下窃贼，他在破坏琉璃展柜的时候，会弄出很大的声音吗？」


    劳伦特哑然。


    福德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如果窃贼打碎琉璃，必然产生很大的噪音，导致落网，


    所以窃贼一定是用了什么方式相对小声地切割。


    那琉璃是在什么时候碎成渣的呢？


    福德的视线锁在劳伦特身上：「朱莉姐妹，你能解释这个矛盾吗？」


    罗兰摇头，


    「她解释不了，因为琉璃就是她弄碎的。」


    「……」


    「……」


    地下室一片安静。


    右手边，审讯室内的镣铐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光，冷酷森然。


    不知过了多久，劳伦特开口了：「其实，我也记不清了。我当时好像是先听到了琉璃破碎的声音，之后才循着声音跑到横厅，然后发现了亵渎之物被盗。」


    罗兰摇摇头，


    「不太可能。」


    他晃晃手里的供词：


    「你如果先听到了声音、再赶往案发现场，便理应有了心理准备，还会尖叫吗？就算尖叫，也不该是『啊！』，而是大喊『有贼！』之类的内容才说得通。」


    劳伦特额头上的细汗又多了一层，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张大网，越是挣扎，网缚得越紧。


    她思索片刻，艰难开口：「好，退一步讲，假设我是内鬼，我为什么要弄碎琉璃？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个问题确实有一定的迷惑性，


    罗兰之前也在思考，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问题的本身便是问题的答案。


    罗兰沉吟，


    「我想，那块被切下来的琉璃应该很规则吧，像是圆形、或者正方形？」


    劳伦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竟然被说中了！


    罗兰继续道：「考克斯队长，刚才你提到了用魔法切割琉璃，想到的都是什么魔法？」


    福德回答：「匕首云、火焰射线之流。但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琉璃这种材料很特殊，直接碰撞会碎成渣，高温又会使其熔化。魔法很难做到字面意义上的『切割』。」


    其实还是有少数魔法能做到的，但必须要强者才能施展，无需多作考虑。


    罗兰问：「所以，当你看到一块切得很整齐的琉璃，你会如何？」


    「那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很容易确定了，我会从切割方式入手展开调查。」


    「那便对了。窃贼及其同伙肯定是想避免这种情况的。」


    「嘶……这种破案思路，我一辈子都想不到。」


    福德心服口服。


    劳伦特冷笑，


    「但这么做还是多此一举。假设我是内鬼，从结果来看，我将那块切下来的琉璃摔碎造成了什么呢？造成了平白无故被怀疑！做一件事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为什么还要做？」


    罗兰摊手，


    「你也说了从结果来看。」


    一句话怼得劳伦特说不出话。


    如果没有罗兰，调查骑士团是决计想不到那么多的，


    那摔碎琉璃的行为便是正收益。


    事实上，罗兰怀疑劳伦特那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掩盖钻石。


    劳伦特到达现场，发现窃贼的屁股没擦干净，留下了切割工具上脱落的钻石，


    她担心将之藏在身上之后被搜身可能会百口莫辩，情急之下又无法处理，便尖叫着将琉璃打碎，和钻石混在一起。


    这么做算是一举两得。


    但罗兰不准备聊钻石的事，劳伦特自然也不会提。


    劳伦特低头，


    「你没有证据。」


    「证据？」


    福德听着都觉得可笑，


    「朱莉姐妹，我可是第七法庭的调查骑士。我想找什么证据找不到？只要进了审讯室，证据能多到你甘愿认罪。」


    劳伦特脸色煞白，


    恐慌淹没了她。


    罗兰藉机道：「劳伦特小姐，还记得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吗？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你自以为可靠的那些人真的可靠吗？」


    劳伦特心中也觉得，应该是内部出了问题，


    否则，罗兰怎么可能断案如神？


    她凝视罗兰，


    「有人出卖了我？」


    罗兰故作高深，不说话。


    福德将一切看在眼中，努力憋着笑，心里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劳伦特继续问：「那个人是谁？」


    罗兰轻咳，


    「现在，有权利问问题的不是你吧？」


    劳伦特颓然，


    「确实也轮不到我来问问题。」


    福德起身，指了指审讯室：「朱莉姐妹，请了。」


    劳伦特惊慌，


    「不要！我什么都招！」


    「当然当然。你什么都招，也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但审讯还是应该在审讯室完成，该走的流程必须得走。」


    「唉……」


    劳伦特又深深看了罗兰一眼，进入审讯室。


    目送她的背影，福德低声说道：「罗兰老弟，你是怎么察觉她有问题的？」


    大部分发生在室内的盗窃都是里应外合、监守自盗，所以不难想到。


    罗兰摆摆手，


    「没什么。」


    福德吐槽：「你倒好，我夸你你还装起来了。」


    罗兰摊手，


    「我真没觉得有什么。」


    福德啐了一口，


    「艹！」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说：「坦白讲，像你这么审问的我生平第二次见。」


    罗兰不解，


    「第二次见？」


    「对，第一次是上城区的名媛被杀案，审问人也是你。」


    「……」


    罗兰无语。


    福德哈哈大笑，进了审讯室。

 第24章 感知魔网

    从审讯室出来，劳伦特衣衫完好，看上去确实没受什么皮肉之苦。


    她又深深地看罗兰一眼，被带走了。


    福德挥手招来手下，耳语几句，


    手下领命离开。


    罗兰问：「看来你找到调查方向了。」


    福德沉吟，内心权衡，最终还是决定跟罗兰有什么说什么。


    他压低声音道：「幕后主使是上城区的某位贵族。他好像秘密资助了一帮自称为『新革命军』的异端，暗中盗取渎神之物。」


    「资助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造反。」


    「啧……」


    罗兰咋舌。


    「造反」虽然是诛心之言，但确实没别的可能。


    福德微微嘆气，


    「你说这些贵族，干嘛有好日子不过？」


    罗兰笑：「人家不觉得自己过的是好日子。」


    世上从来不缺野心家。


    而且，贵族们也不见得就过得舒心。


    就比如赤盐城之前动乱闹，主教把当地负责管理的贵族叫来大骂一顿，命令贵族回去平乱，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事后主教来视察，公开说百姓们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苦，无路可走了，必须从轻发落。


    百姓们一致认为：


    主教格局真大！


    贵族可真特么不是东西！


    贵族两边受夹板气，也不能怨人家想着造反。


    只可惜「新革命军」沦为斗争的棋子，堕落如斯，不知道李·华看到了会怎么想。


    福德伸个懒腰，


    「不管如何，这次的案子算是能勉强交差了。」


    罗兰问：「不是还有很多尾巴没处理吗？那些异端抓到了？昨晚击发的燧发枪找到了？」


    福德被问得满头黑线，


    ￣□￣｜｜


    他尴尬地说：「首恶伏诛，细枝末节就……总之，先抓回去审判，慢慢拷问，不信没有线索。」


    说着，他附在罗兰耳边，


    「别忘了赤盐城还有一位传奇强者，我也怕死啊。」


    罗兰吐槽：「你这话说的，就好像那位传奇会随时随地大开杀戒似的。」


    「说不定呢~」


    「啊？」


    「这年头，情绪稳定的人可太少了。」


    罗兰无语。


    福德拍拍他的肩，摸出一枚徽章。


    徽章由银白色金属锻造，轻盈却异常坚固，其中心镶嵌着一颗蓝宝石，清澈透明，仿佛包含了天空和海洋。


    徽章被称为神圣道标，


    获得它，即代表获得了教会的认可。


    福德说：「罗兰老弟，这次真得谢谢你。这枚神圣道标你收好了，凭它可在各处教堂寻求庇护。」


    罗兰哭笑不得，


    他十分清楚，在第七法庭能分配这件神术物品的只有三人：


    法官、调查骑士团长、审查官。


    换句话说，三巨头在离开赤盐城之前必然就已经将神圣道标给予福德，委託他送给罗兰。


    福德倒是计划通，先忽悠罗兰查案，再拿出东西，


    这货把雁过拔毛发挥到了极致。


    罗兰接过道标，


    「福德老哥，你是个人才，以后肯定能在教会担纲高层。」


    福德没听出阴阳怪气，


    「借你吉言了。」


    说完还哈哈大笑。


    罗兰懒得再吐槽福德了，挥手道别，离开大教堂，直奔布伦斯家。


    管家将他引入大厅。


    黛比此时正指挥僕人们收拾餐桌，看到罗兰，立即欣喜道：「艾登大师，昨天您没吃午餐就走了，今天来得正好，要不要……」


    罗兰赶紧打断：「不麻烦夫人，我吃过了。」


    他一熘烟地钻进科顿房间。


    兄妹俩都在，


    科顿正不断感知魔网，淡淡的光芒时不时亮起，


    他嘴里念念有词：


    「我出来了。」


    「我回去了。」


    「我又出来了。」


    「我又回去了。」


    ……


    语气透出一股欠揍。


    奥伦娜一副想把亲哥掐死的表情：「傻子，你能不能安静些？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科顿当然不听，


    「欸~我又出来了。」


    「欸~我又回去了。」


    ……


    语气比刚才还欠。


    奥伦娜直接丢了本书过去：「给！老！娘！死！」


    结果，书在半空被一只无形的手接住，缓缓飘至书架，塞了进去。


    奥伦娜惊喜，


    「老师？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


    黛比早上派了管家去古董店，带回罗兰不在的消息，让兄妹俩失望了一上午。


    罗兰坐下，


    「奥伦娜小姐，还没成功？」


    奥伦娜脸红，


    此时无声胜有声。


    罗兰扫了眼奥伦娜眼前的笔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


    在不同地点感知魔网，观察效果。


    控制其他变量，确保施法者、使用的材料等都保持一致，只改变施法的地点，以确定环境对魔法效果的具体影响。


    ……


    」


    当年的罗兰都无法做到如此详尽。


    这是真的在用科研指导魔法。


    罗兰轻咳，


    「奥伦娜小姐，魔法不是纯理性的东西，要与感知相结合的。」


    奥伦娜瞄了一眼科顿，


    「有这个傻子在旁边示范，我能不知道吗？」


    听语气就很崩溃。


    罗兰摸摸鼻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奥伦娜说：「或许，我这辈子就算能推开魔法的大门，也只能做一个平庸的魔法师。」


    罗兰说：「平庸的魔法师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他可以用一生的时间，为后世的一位天才节约一个下午。」


    听到这句话，奥伦娜的双眸瞬间变得灰暗，


    「这样啊……原来如此……」


    科顿笑出猪叫，


    他捅捅罗兰的腰肋，小声道：「大哥，你不太会安慰人啊。」


    罗兰尴尬，赶紧补救：


    「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平庸的魔法师并非一无是处，他们可以维持学派的活跃度，把下一代可能的天才领进门。」


    奥伦娜的脸愈加灰败了，


    「呵呵……呵呵呵……」


    罗兰：！！！


    「我错了！我不说了！」


    他赶紧绕回之前的话题：「奥伦娜小姐，感知魔网可以找人辅助的。」


    奥伦娜的脸又重新有了生机，


    「怎么辅助？」


    「很简单。」


    罗兰打了个响指，食指向上竖起。


    房间内的气氛改变，仿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奥伦娜环视四周，发现阳光照射下的浮尘、纤维全都不可思议地静止在空中。


    她喃喃道：「这是……」


    罗兰说：「触碰我的指尖。」


    奥伦娜紧张地「咕」了一口唾沫，照做。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出现了，


    她感觉罗兰的指尖上有什么东西在旋转着，并渐渐形成一道道细小的环，


    这些环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丝带，盘旋、缠绕、交织……


    罗兰问：「感觉到了吗？」


    奥伦娜闭上双眼，


    「我感觉到……唔……老师，我感觉自己正通过你感知魔网，就好像从你身上流出了什么东西，进入我的身体。」


    罗兰轻咳一声，


    「你睁眼看看。」


    奥伦娜睁眼，赫然发现罗兰不知何时抽走了手指，但是魔网并没有熘走。

 第25章 法师之手（求追读）

    「成功了！」


    「我成功了！」


    奥伦娜开心得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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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点头，


    「有这一次，后面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奥伦娜再次尝试，


    果然，淡淡魔法光辉在指尖亮起，愉悦地跳动着。


    她看向罗兰，


    「老师，我可以的！」


    少女就像一只在等着表扬的小奶狗。


    罗兰自然不吝赞美：


    「是的，你与『平庸』一词无关。」


    奥伦娜脸色更红，


    「我就知道。昨晚在被窝练习了那么久，还是有作用的！」


    现在更像小奶狗了，


    瞧她那模样，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旁边的科顿说：「难怪昨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你从屋里引出来。」


    罗兰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异端呗~有人在隔壁放了枪，打碎了一块木板。结果调查骑士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愣是没抓到人。」


    「隔壁吗？」


    罗兰陷入沉思，回忆刚才经过隔壁时的情况。


    但他终究不是神，在不刻意留心的情况下还是发现不了线索。


    他摇摇头，将那些有的没的清除出脑海，继续魔法教育：


    「魔法是天才的专属，此话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普通人无法通过后天学习成为魔法学徒。再退一步讲，哪怕仅仅具备粗浅的魔法知识，在使用魔法物品时都比一般人要效果更好。」


    科顿好奇地问：「人人都行吗？」


    罗兰回答：「人人都行。」


    奥伦娜敏锐地问：「老师，没有你的指导也行？」


    「这……」


    罗兰语塞，


    良久，他说：「当然也是可以的，但学习的时间可能会很长。或者一年、或者十年……甚至更久。」


    因为罗兰的教导，兄妹俩走了别人很长时间才能走完的路。


    他们对视一眼，站起身，异口同声：


    「感谢您。」x2


    罗兰摆摆手，


    「不，这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他心中还是感到无比欣慰，


    李·华想让知识能够传承下去，


    自己又何尝不是？


    奥伦娜俏皮地眨了眨眼，


    「老师，您以后直呼我的名字，叫我『奥伦娜』就好了。」


    科顿附和：「我也是。」


    奥伦娜吐槽：「你也叫奥伦娜？」


    「你才叫奥伦娜，你全家都叫奥伦娜！」


    「我看老师还是应该叫你『傻子』。」


    兄妹俩又开始了。


    罗兰摆摆手，


    「好了，现在该聊聊法师之手了。你们认为法师之手的本质是什么？」


    这种理论问题，科顿直接放弃，


    「老妹，上！」


    奥伦娜白了哥哥一眼，随后闷头思考。


    罗兰给出提示：


    「注意法师之手的学派——塑能系。」


    塑能系通常涉及操控能量或物质来产生各种效果，比如火焰、闪电、力场等。


    奥伦娜恍然，


    「或许是一种力？老师，上次您就讲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罗兰称赞：「没错！非常正确！法师们认为，将魔网汇聚，变成一只看不见的手便是法师之手。这便是这个魔法被创建的根基。但如果我们将之看成更本源的东西呢？」


    奥伦娜用手托着下巴，脑筋急转，


    另一边，科顿则在「阿巴阿巴，你们在说什么？」。


    罗兰回想自己在得到《科研笔记》后开始研究法师之手的事，


    他做了很多假设：


    能量场或力场、


    微观构造体、


    量子纠缠和非局部效应、


    ……


    其中的量子纠缠和非局部效应连李·华都搞不太懂，只是在手札中提了一嘴。


    罗兰研究得焦头烂额，


    还好，最后跌跌撞撞地摸索出了成果：


    在施展法师之手时，无须构造一只确切的手臂，而是构造一个场，这个场能对物体施加力的作用。


    这类似于《科研笔记》中《基础科学》篇的场效应。


    奥伦娜说：「老师，我想试试。」


    罗兰笑，


    「好，我现在就教你咒语。你先尝试着将窗打开。」


    「咒语？您在施法时不是没有吟唱吗？」


    「我是传……咳咳……我足够熟练，可以默咒。」


    罗兰不想聊这个话题，


    他抄下咒语，传授兄妹俩发音、停顿，随后道：「奥伦娜，你先来。」


    奥伦娜点点头，


    「好。」


    说完，深吸一口气，念起了咒语。


    罗兰的视线注视着窗户，


    结果，窗户纹丝不动。


    又等了半分钟，罗兰安慰道：「奥伦娜，第一次失败也没关系。而且，我刚才已经感受到魔网的波动，你离成功不远了。」


    奥伦娜忽闪着大眼睛，


    「老师，或许……可能……说不定我没有失败呢？」


    罗兰：？？？


    「什么意思？」


    「您看窗户的把手。」


    窗户的木制把手似乎被粗暴地对待过，纤维无法承受压力，一道细小的裂纹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悄然出现。


    罗兰伸出手，辨认魔法痕迹，


    他喃喃道：「两个受力点……似乎是钳子之类的工具。」


    奥伦娜点头，


    「老师，我的法师之手比不了您那般强健，所以便尝试着改变形态。而且，这种改变有实用性，如变成钳子、螺丝刀或其他工具，这样可以应对更多种类的任务。」


    「你怎么想到的？」


    「我看爷爷的笔记，他在对科技造物进行改良时总是会考虑一点，那就是增加多功能性。我想，法师之手也能变成多功能工具。」


    罗兰服了。


    因为他擅长更高阶的功能性魔法，例如二环的敲击术，所以从未在法师之手上下苦功研究，


    现在看，最低阶的戏法只要能好好开发，也可小材而大用。


    罗兰说：「奥伦娜，你现在的问题是强度不够。否则，窗户把手已经被钳碎了。」


    奥伦娜说：「我会勤加练习的。」


    罗兰又嘱咐道：「还有一点，你要把自己改良法师之手的原理和过程记录下来，整理成文字，或许可以送到学城去。」


    科顿说：「是说论文吗？」


    罗兰点头，


    「对。」


    科顿嘿嘿一笑，


    「老妹，你都要往学城送论文了，以后还想搞科研吗？」


    「要你管！」


    奥伦娜十分恼火，


    「该你施展法师之手了。」


    科顿指指窗外，


    「我已经在尝试了。」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便能发现在遥远的花园中，一只水壶正被无形的手提着浇花。


    罗兰：「……」


    整个人都懵了。


    要知道，法师之手作用范围有限，若想扩大，必须超环或者超魔，


    以罗兰的传奇之能，做到这点倒是轻而易举，


    但是科顿……


    这小子才学会魔法多久？


    要上天吗？


    罗兰问：「你怎么做到的？」


    科顿耸耸肩，


    「我大概明白你们说的什么力不力的，便琢磨着按魔网的路径布置一个中继节点，使力能够跨越更大的距离进行传递。」


    这已经不是力的问题了。


    很显然，科顿有种学习魔法的直觉，更能接近本质。


    罗兰说道：「那个……你也和奥伦娜一样，把自己改良法师之手的原理和过程记录下来。」


    科顿一听要动笔就有些头大，


    「啊？我不会啊。」


    「让奥伦娜帮你写。」


    「那可以。」


    科顿很满意。


    奥伦娜不屑地撇撇嘴：「是该让我帮你写。我怀疑你个傻子连字都认不全。」


    科顿暴起，


    「看我用法师之手揍你！」


    「钳子夹住！」


    兄妹俩确实能闹腾。


    罗兰无语地摇头，


    「行了，你们慢慢练吧。我先走了。」


    他握住门把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奥伦娜，游记我还在看。那些东西到时候一起还你。」

 第26章 这年头，情绪稳定的男人实在是太难找了

    上城区，


    一处街道的角落，「新革命军」的两人克瑟缩着眺望，


    不远处的一幢贵族宅邸，调查骑士团的人进进出出，正在抄家。


    「艹！」


    「晦气！」


    「真特么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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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卡尔忍不住低吼着大骂。


    马克嘆气，


    「你别骂了……算了，你还是骂吧。我也想骂。艹！」


    两人都没想到第七法庭的人能这么快找上门，更没想到支持他们的贵族是个绣花枕头，三秒都没挺住就跪下投降了。


    卡尔问：「现在怎么办？」


    东西，他们没得手；


    贊助，他们没搞到。


    钱货两空。


    最要命的是，第七法庭三巨头虽然离开了，赤盐城的各门仍被封得严严实实，两人很难混出去。


    马克说：「当务之急是保命。」


    他对卡尔一挥手，


    两人沿着阴影前进，在一处老旧的墙边停下，


    墙的砖块上有许多细微的裂纹，苔藓在潮湿的缝隙中探出脑袋，显得有些骯脏。


    马克张开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呈90°，以此作测算工具，


    「向右三下……」


    「向上一下……」


    他轻轻敲了一下那块砖。


    咚——


    砖头发出闷响，里面似乎是中空的。


    马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将手指伸进砖头之间的缝隙，微微用力向外抠，将砖块卸下。


    里面露出一个油纸包。


    卡尔将其抽出，打开检查里面燧发枪的状态，


    「幸好火药没受潮，能用。」


    他将枪重新包好，问道：「今晚我们想办法摸出城？」


    马克摆摆手，


    「不，那么做的风险未免太高了。我们还是应该再在赤盐城潜伏一阵，等各门守备松懈再撤退。」


    「潜伏？你说的好听。住旅店可是要钱的。」


    「啊这……」


    马克竟无法反驳。


    两人面面相觑，士气有些低迷。


    过了一阵，马克才说：「我听说赤盐城的上城区有一家贵族，好像是姓布伦斯，男主人死了，只剩妇孺，或许……」


    卡尔打断道：「马克，我们可是革命军！你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像土匪啊喂！」


    马克瞪了属下一眼，


    「你小点儿声！」


    卡尔仍然严肃：「不行，咱们不能干那种事。」


    马克没好气地反问道：「你真当我要抢劫？」


    「不是吗？」


    「当然不是！布伦斯家日渐衰颓，人丁少、房间多，咱们潜进去暂住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


    「唔……倒也是。」


    卡尔有些被说服了。


    马克咂咂嘴，


    其实，他心里想的更复杂，


    之所以选布伦斯家，就是因为妇孺更好控制，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但这个理由肯定不能跟卡尔说，


    那小子打心底里坚信「让人人有肉吃、有酒喝」的未来一定会实现，简直愚不可及。


    马克对卡尔示意，


    「走吧。」


    两人朝布伦斯家前进，脚踩在石板路上响起脚步声，


    哒哒——


    哒哒——


    两人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后颈处的寒毛根根竖起。


    马克抬手对卡尔示意，


    两人立即慢下脚步。


    哒哒——


    哒哒——


    脚步声一如刚才，


    奇怪的是，这声音似乎没有任何响度、音调的变化，只是单调的重复。


    马克僵住了，谨慎地说：


    「卡尔。」


    卡尔缓缓解开油布包，前额浮起一层薄薄的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原来只有两个人啊。」


    两人蓦地回头。


    只见一个英俊的青年出现，手里拿着一把燧发短铳。


    这个青年看上去很慵懒，脸上的笑也带着戏嚯与玩味，吊儿郎当，一副打一拳能哭很久的模样，


    可不知为什么，一个词同时出现在了卡尔和马克的脑海：


    危险！


    再下一个词则是：


    跑！


    两人彼此拉开一米左右的距离，随时准备撤退。


    青年笑笑，


    「想跑？你们谁动一下，我就打谁。」


    他摆弄着燧发短铳，


    「这东西你们应该能猜到是做什么的吧？」


    马克和卡尔顿住了。


    僵了几秒钟，马克才问道：「你是谁？」


    青年说：「罗兰·艾登，目前住在赤盐城的下城区，是一名科技造物鑑定师。」


    「艾登先生，我们……」


    「嘘~先别说话。」


    罗兰靠近，将卡尔的燧发枪拿到手中研究，


    和《科研笔记》的设计稿几乎一样，甚至于为了节省成本，药室盖都给拿掉了。


    罗兰说：「除了这把枪，你们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


    马克咽了口唾沫，


    「您说的是？」


    「你们昨天在达顿大教堂的收穫。」


    「有的！有的有的！」


    马克将背着的小包袱递给罗兰，里面是他从展柜里的蒸汽机拆下的零件。


    罗兰看了看，心中哂笑，


    真是一堆破烂。


    他继续道：「还有，你昨天是怎么切割展柜上的琉璃的？应该用了比较特殊的工具吧？」


    马克脸上流下豆大的汗珠，没想到对方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一种被人看破的赤果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从怀中摸出钻石切刀，


    「是……是这个。」


    罗兰接过，仔细研究：「不错，算是见着新东西了。倒也不枉我在这里堵你们。」


    他问：「钻石……这种宝石的产地在哪里？」


    马克「啊？」了一声，


    他显然不知道。


    「啧……」


    罗兰咋舌，


    「好吧，看来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马克：！！！


    卡尔：！！！


    什么叫「没什么用了」！？


    怎么一副要杀人灭口的味道！？


    马克赶紧道：「艾登先生，我们……您需要我们回答什么，我们知无不言！或者做什么，我们肯定竭尽全力！只要您……您……求您了！求求您了！」


    马克一把鼻涕一把泪，扑通一声跪下。


    卡尔则呆立在原地，不知说什么。


    罗兰耸耸肩，


    「别这样，我这人很淡定的，不会随便伤人性命。」


    说着，他把「辣椒」收了起来，但那把长枪还在手中把玩。


    马克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不会随便伤人性命就好……」


    这年头，情绪稳定的男人实在是太难找了。


    罗兰说收枪就收枪，堪称男神。


    马克小声问：「艾登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罗兰摆了摆手，没回答。


    不说就当是默认。


    马克和卡尔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连燧发枪也不要了，缓缓转身，朝街巷的另一头走去。


    这条巷子似乎很长，


    他们刚开始只是谨慎地挪动，后来便越走越快，却偏偏不敢跑，只是以极快的频率踩着小碎步向前沖。


    忽然，罗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你们刚才说要去哪里来着？布伦斯家的宅邸吗？」


    马克和卡尔顿住，缓缓回转身子。


    两人不知道罗兰的用意，都不敢说话。


    罗兰用手指点点马克：


    「是你提议的吗？」


    马克吞吞吐吐：


    「我………嗯……」


    「是你吗？」


    「……」


    「是你吗？」


    「是……是我。」


    「好吧。」


    罗兰情绪稳定地端起燧发长枪，瞄准。


    马克惊恐，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不过……」


    砰！


    一声枪响，


    惊恐的表情凝在了马克的脸上，


    他缓缓倒地。


    罗兰踱步过去，将燧发枪丢到尸体身上，平静地说：「布伦斯家的两个孩子是我的徒弟。你挑错了人。」


    随后，罗兰看向卡尔，


    「滚吧。」


    卡尔转身狂奔，


    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远离那个魔鬼！

 第27章 罗兰教你写论文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古董店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罗兰打着呵欠过去开门，


    福德正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羊毛衫得体威严，身上的甲冑也明晃晃的，擦得锃亮。


    罗兰瞭然，


    「考克斯队长，要走了？」


    福德说：「事情都解决了，调查骑士团已经没理由再待在赤盐城。」


    他微微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


    「昨天的事你听说了吗？」


    「上城区的那起案件？」罗兰耸耸肩，「听说了，但具体细节不太清楚。」


    「这样啊……」


    福德沉吟，


    似是有话要问，但最终没有开口。


    两人沉默了一阵，他又说：「我还是把细节给你讲讲吧。」


    之后把案情讲了一遍。


    罗兰问：「你不会又要委託我帮忙吧？」


    福德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那怎么会？我今天都要走了！我只是觉得案子留存疑点，我有些……意犹未尽？哈哈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词了。」


    案件戛然而止，确实让福德有些无措。


    未解之谜还有很多，


    就比如，窃贼以声东击西之计作案，说明至少二人协同，那为何昨天只发现了一具尸体？


    再比如，燧发枪为何留在了现场，像有人刻意为之？


    ……


    但福德清楚，有些事或许就该糊弄过去，


    什么事都搞明白不见得是好事。


    他摆摆手，


    「罗兰老弟，我来此是与你道别的。之前给你的神圣道标你可要收好。」


    罗兰说：「当然。」


    福德「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过不多久，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下城区的街道中。


    太阳逐渐升高，光线变得越来越明亮，阳光轻轻拂过窗帘的缝隙，为屋内的物品镀上一层金边。


    罗兰等唐吉到店便动身前往上城区，抵达布伦斯家。


    他刚进科顿的房间，小伙子便兴奋地迎了上来：「大哥，你听说昨天的事了吗？竟然就发生在上城区！那个人似乎是被……」


    「咳咳！」


    罗兰用咳嗽打断。


    一旁的奥伦娜撇撇嘴，吐槽哥哥：「傻子，大清早的，别提那种事。」


    科顿想继续聊，但看了罗兰的态度，老实闭嘴。


    罗兰把「辣椒」和游记还给奥伦娜。


    少女迟疑，


    「老师……」


    罗兰知道对方担心什么，笑道：「放心，昨天的案子跟『辣椒』没有关系。」


    奥伦娜愣了愣，随后展颜一笑，


    有些话不用明说。


    她岔开话题：「老师，你让我准备给学城的论文，我已经在构思了。」


    罗兰震惊，


    「我昨天给你布置的任务，你晚上就着手做了？」


    「是啊。」


    奥伦娜拿出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我已经写了不少了，您看。」


    这小丫头未免也太卷了，堪称卷王。


    罗兰拿过来阅读，有些不太满意地摇摇头，说：「你的内容不够完备。首先第一点，确定主题的过程要阐述清楚，为什么选择法师之手作为研究对象？你得阐明自己的动机。」


    说着，罗兰开始在文章上进行修改。


    弄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论文要注意格式：封面、摘要、目录、引言、文献综述、方法论、结果、讨论、结论……最后还要有鸣谢。」


    科顿好奇，


    「我们鸣谢谁呢？不是只能写大哥你吗？」


    罗兰哈哈大笑，


    「你们当然应该谢我，但这对论文登刊没什么帮助。你们更应该谢……我想想啊……」


    他蓦地想到了什么，


    「科顿，你去把那张你只得了20分的模拟卷拿来。」


    科顿郁闷，


    「大哥，你现在还要取笑我啊？」


    「你只管去！」


    科顿撇撇嘴，跑去拿卷子。


    他不多时就回来了，将卷子递给罗兰。


    罗兰扫了眼，


    「好，找到你们要致谢的目标了，就是这套卷子的出题人，伊亚德·阿纳斯塔西，塑能学派高级魔法师。如果你们知道阿纳斯塔西的导师是谁，也可以写。」


    房间内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科顿忍不住「库库库」地笑，


    「大哥，我们都不认识这位阿纳斯塔西先生，你大腿抱得有点儿不讲道理啊。」


    罗兰「哼」了一声，说：「魔法学术圈的事能叫『抱大腿』吗？这叫『传承有序』、『良性社交』，懂不懂？」


    科顿毕竟是个小年轻，哪信这些？


    他吐槽道：「不是都说学城以知识为根本吗？大家拿成果说话，有什么好社交的？」


    罗兰暗道孺子不可教，


    「你啊，太年轻！死灵学派这种小学派要在学城争取资源，要不要抱团取暖？塑能学派这种大学派内部资源分配不均，要不要各立山头？这些是不是社交？」


    科顿：？？？


    「啊？」


    罗兰继续道：「你要资源做实验、制造魔法物品，就得找导师，这算不算社交？你想让自己的论文在期刊中排版靠前，是不是得和审稿人搞好关系？这算不算社交？」


    「……」


    科顿无话可说了，


    他清澈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来自社会的阴霾。


    良久，他说：「大哥，你懂得真多。我以后一定多社交！」


    罗兰摆手，


    「不用做得太刻意。你记好了，社交不一定非得媚上，最主要的是平级之间。你是魔法学徒，就去找魔法学徒；你是初级魔法师，就去找初级魔法师。这种彼此相识于微末之时的关系，将来说不定会有大用处。」


    「为什么？找高位者不是效率更高吗？」


    「呵，你现在去拜访某位传奇法师，人家搭理你吗？所以我才反对你说的『抱大腿』，那河狸吗？那不河狸！」


    科顿再一次沉默了，


    安静了半分钟，他说道：「社交真难。比学习魔法都难。」


    罗兰拍拍他的肩，


    「小伙子，长点儿心吧。你以后的路还很长。」


    科顿点点头，表示自己学废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大哥，你说要注意平级社交，那我和奥伦娜为什么要在鸣谢中提及阿纳斯塔西先生？他不是高级魔法师吗？他会搭理我们吗？」


    「笨！」


    罗兰忍不住敲科顿脑壳，


    「你笨死了！」


    他挥挥那张模拟卷，问道：「你忘了这张卷子怎么来的了？那是你妈花了500金币买的！阿纳斯塔西拿了你们的钱，能不帮忙吗？」


    科顿恍然大悟，


    「所以，社交最重要的是钱啊！」


    罗兰：「……」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拍拍科顿的肩，无奈道：「对你这种单纯的人来说，或许真不该玩那些弯弯绕。真诚才是必杀技。」


    科顿点头，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罗兰捂住额头，十分痛苦。


    一旁的奥伦娜嗤笑出声，


    她忽然觉得，自家老师有时候竟然还挺可爱的。

 第28章 法师棋（求追读！）

    写论文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对奥伦娜这种卷王来说，当然是后者，


    她很快就掌握了写作思路，把格式也顺了一遍，说道：「老师，给我几天时间，我很快就能写完。」


    罗兰点头，


    「我给你修改完就可以让布伦斯夫人送往学城了。」


    奥伦娜浅浅「嗯」了一声，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之前一直想搞科研，结果却走上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奇怪的是，两者又给人一种殊途同归的感觉，


    其间的微妙，很难用言语描述。


    罗兰说：「好了，你们也不能光关注理论，还要实践。今天我们继续巩固法师之手，争取做到收放自如。」


    科顿懵逼，


    「什么意思？」


    奥伦娜嫌弃地看他一眼，说：「收放自如指的是你对魔法的控制。施法不光要强力，还要精确。你一个火球砸过去，结果打不到人，这怎么办？」


    罗兰点点头，


    「没错。」


    他从次元口袋中摸出了一套棋，在桌上摆开，介绍道：「这是法师棋。」


    名字是罗兰改的，


    在《科研笔记》的《杂项》中，这款棋叫「西洋棋」。


    五十年漫长的研究和学习，罗兰为了排解孤独，经常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说：「接下来，你们要用法师之手下棋。」


    「下棋？」


    奥伦娜就喜欢这种智力竞逐，立即来了兴趣，问道：「这个棋要怎么下？规则是什么？」


    罗兰遂进行了很简单地解释。


    奥伦娜听着，频频点头，


    「有趣。」


    而另一边的科顿则是「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罗兰看得想笑，


    「规则很简单的，你一边下一边熟悉就是了。」


    说着，他将棋盘展开，随后露出一个坏笑：「为了训练你们的控制力，我觉得有必要缩小一下棋子。」


    他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棋盘上的棋子全都缩小了一半。


    科顿不觉得这个缩小棋子的法术神奇，


    理论知识丰富的奥伦娜却知道那是变化法术，一般为变巨术和缩小术两种，是二环法术。


    奥伦娜看了眼罗兰。


    罗兰眨眨眼，


    「放心，我知道你们可以信任。」


    奥伦娜点了点头，有些欣喜。


    科顿更懵了，


    「什么信任不信任的？」


    奥伦娜说：「老师表扬你呢，说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那我觉得大哥说的对。」


    「虽然你不知道你大哥说了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


    「唉……」


    对自家老哥懵懵懂懂的状态，奥伦娜唯有嘆气。


    罗兰看得想笑，


    「好了，开始下棋吧。拿出你们百分之百的专着使用法师之手。来，白棋先行！」


    奥伦娜已经懂了规则，但不会西洋棋的经典开局，


    她直接跳了骑士。


    另一边，科顿还没搞清楚状况，问道：「大哥，我可以移动士兵吗？」


    罗兰点点头，


    「当然。」


    科顿遂移动士兵，


    然后，他有些郁闷道：「果然，精度不好控制，我想移动的不是那个。」


    罗兰问：「哪一个？」


    「右边的？」


    「没事，你可以请求奥伦娜准许你悔棋。」


    奥伦娜无所谓，


    「你悔棋吧。反正以你的智商……」


    话音未落，便听科顿骂了一句：「艹！我竟然又特么移动错了！」


    罗兰问：「你想移动左边的那一个？」


    科顿摇头，


    「不，再往左数的第三个。」


    罗兰：「……」


    奥伦娜：「……」


    两人都沉默了。


    罗兰拍拍科顿的肩，说：「小子，你这魔法精度确实要提高。我真担心你以后的火球术能把自己队友轰了。」


    他嘆了口气，又打了个响指，


    棋子恢复正常大小。


    这下，兄妹俩总算是能棋逢对手了，


    虽然科顿时不时要悔棋，还偶尔因为用力过猛把棋子捏碎，但磕磕绊绊总算能下完一整局。


    罗兰在旁边看两个臭棋篓子下棋，有种想死的冲动。


    就这样到了中午，


    黛比喊他们出去吃饭。


    罗兰要告辞，奥伦娜却恳求他留下：「老师，那个傻子的魔法控制太差，需要长时间练习。您能下午留下来陪他吗？」


    罗兰说：「你呢？你不是可以陪他练习吗？」


    奥伦娜摇摇头，


    「我得写论文啊。」


    「这……」


    罗兰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想到黛比的手艺，十分不想留下。


    但迟疑了一阵，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中午勉强塞了几口，奥伦娜回屋撰写论文，


    罗兰和科顿留下，在厅里下棋。


    黛比好奇，在旁边看着。


    因为《杂项》中记录了很多西洋棋的开局，诸如四马开局、后翼弃兵、半斯拉夫防御，所以罗兰对科顿简直就是虐杀。


    黛比看了几局就掌握了规则，见儿子被杀得丢盔弃甲，终于放弃观棋不语的准则说道：「科顿，局面下成这样，你已经输了。」


    科顿震惊：「啊？我输了？」


    罗兰也震惊，


    「我……我赢了吗？」


    黛比翻个白眼，


    「艾登大师，你想鼓励弟子的心是好的，但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


    罗兰：？？？


    视线锁在棋盘上，有些懵。


    都说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


    难道，臭棋篓子竟是我自己？


    罗兰不由得想到五十年间自己和自己下棋的经历，还自以为棋艺超群，顿时尴尬得脚拇指都抠紧了，


    「布伦斯夫人，我真没有让着科顿。」


    黛比看罗兰一眼，心想，大师不愧是大师，教授学生竟如此尽责。


    她附到科顿耳边，


    「艾登大师愿意指导你魔法，你便要好好应对，打起精神，这盘棋必须血战到底！」


    科顿说：「我已经足够认真了。」


    黛比吐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唉……算了算了，我指导你吧。你跳骑士，往左边跳。」


    科顿感觉头皮好痒，要长出脑子了，


    「啊？那不是送死吗？」


    「知道什么叫『输人不输阵』吗？输也要输得有血性。」


    「好吧。」


    科顿听了母亲的话，送出骑士。


    罗兰立即吃掉。


    双方攻杀。


    慢慢地，情况开始转变，科顿的死局竟在黛比的指挥下情势越来越好，


    可惜前面的坑太大，实在填不上，最后还是输了。


    罗兰很满意，


    「哈哈，布伦斯夫人确实厉害，但终究逊我一筹。」


    黛比差点儿没忍住翻白眼，


    刚才的大好局势下成了险胜，艾登大师到底会不会下棋啊？


    她笑着说：「当然，还是您厉害。要不再下？」


    罗兰点点头，


    「可以。」


    两人……三人继续下棋。


    黛比很快就发现了，罗兰似乎只有开局厉害：


    有的开局固若金汤、密不透风；


    有的开局雷霆万钧、排山倒海；


    有的开局长驱直入、锐不可当；


    ……


    可开局终究只是开局。


    下了十几步，罗兰的棋局就变得萎靡了，被黛比这个新人操纵着科顿反手摺磨。


    就这样下了几盘，罗兰完全没赢过。


    黛比：「……」


    科顿：「……」


    罗兰：「……」


    现场的气氛变得诡异。


    三人面面相觑。


    忽然，科顿说道：「不会吧？不会吧？莫非大哥你是个臭棋篓子？」


    罗兰吐血，


    「那个……额……我这里还有一种别的棋，叫五子棋，要不……」


    「不不不，咱就下这个。」


    「告辞！」


    罗兰站起身，准备撤退。


    黛比赶紧叫住他：「艾登大师，这棋是你发明的吗？太有趣了！」


    罗兰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是我发明的。而且，作为一款游戏，发明者不可能敝帚自珍。布伦斯夫人如果喜欢，平日大可以找他人切磋棋艺。」


    法师棋没有版权，


    就算有，也是李·华的。


    而华先生定然不会介意这种能惠及上、中、下各阶层的娱乐益智棋类广泛传播。


    罗兰说道：「那今天就到这儿。」


    他向黛比行礼后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黛比忍不住吃吃地笑了出来：「不是艾登大师发明的？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她的视线停在法师棋上，陷入沉思。

 第29章 沙龙

    后面半个月，罗兰只在古董店坐半天班，


    过了中午饭点，他就前往布伦斯宅邸，指点两位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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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奥伦娜的论文完成了，名叫《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兄妹俩都有署名。


    罗兰十分满意：「只要审稿人不是瞎子，这篇文章一定能过，你们也会随之获得访问学城的资格。」


    科顿不爽，


    「只是访问？不能进学吗？」


    这小子想一步登天。


    罗兰说：「科顿，你别看现在学城加了不靠谱的笔试，就觉得笔桿子硬便能进学。我明确地告诉你，魔法学习最是严谨，一切都要看天赋，或者努力。」


    科顿好奇，


    「我听说捐钱够多也可以。」


    「那你得捐一座藏书楼。小老弟，你知道学城一座藏书楼有多大的规模吗？」


    「算了，我可不想掏空家底。」


    科顿慵懒地打个呵欠，


    他跟卷王奥伦娜的性格截然相反，躺得相当平。


    罗兰懒得说他，转向奥伦娜：「你母亲还有阿纳斯塔西的联繫方式吧？通过他递稿子比较合适。」


    奥伦娜也是这么想的，


    「等明天吧。」


    难得卷王主动放慢项目的节奏，科顿惊讶：「你今天肿么了？发烧了？」


    奥伦娜翻个白眼，


    「今天家里有沙龙，你个傻子。」


    在第七法庭离开之后，赤盐城的「沙龙」便开个没完，


    原因很简单——


    权力真空。


    名媛案导致吉尔曼家的地位大幅下降，


    而达顿大教堂盗窃案则直接干倒了一家大贵族及其几个附庸的小贵族。


    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太多，上城区的人怎能不串联？


    罗兰说：「也好，今天休息一下。」


    奥伦娜「嗯」了一声，斜了笨蛋老哥一眼，说道：「来，陪我用法师之手下棋。」


    这丫头卷的底色终究没变。


    科顿无奈，


    「好，陪你。」


    两人摆开棋盘，


    罗兰在旁边观战。


    科顿天赋强，但在魔法控制上远逊于奥伦娜。


    此时的奥伦娜已经能一边关注棋盘，一边和罗兰闲聊了：「老师，我之前还以为教宗会亲来赤盐城呢？」


    罗兰问：「为什么这么想？」


    奥伦娜摊手，


    「现在街面上都传是一名传奇强者赶走了第七法庭。教宗被驳了面子，当然要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达顿大教堂盗窃案的细节终究是外传了。


    但谣言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传奇强者亲临，连抽弗雷明法官十个嘴巴子。


    因为传得邪乎，反倒没人信了。


    罗兰轻笑，


    「呵……面子……保罗三世可不是要面子的人。」


    奥伦娜恍然，


    「也是。」


    少女想到了教宗五十年前对付革命军的手段，只放风筝、不打正面，


    这哪有什么面子可言？


    罗兰解释：「若赤盐城真有一位不世出的传奇强者，以保罗三世的谨小慎微，绝不可能不调查清楚就贸然前来。对了，你知道保罗三世活了多少岁吗？」


    奥伦娜摇摇头，


    「我只听说他是教会有记录的最长寿者。」


    罗兰笑了笑，没接茬，


    据他所知，保罗三世百年前便有个「老乌龟」的称号，可见一斑。


    两人聊着闲天，


    忽然，科顿放倒自己的国王，


    「竟然输了。」


    奥伦娜吐槽：「这话说的，就好像你赢过似的。」


    「现在赢不了不代表以后也赢不了。」


    「脸皮真厚。」


    兄妹俩日常拌嘴。


    罗兰起身，


    「你们先吵着，我去外面倒杯水。」


    他闪身离开了房间。


    大厅内，上城区的贵族齐聚，


    男士们穿着丝绸衬衫，外披绣金的长袍；


    女士们则是紧身胸衣搭配飘逸的长裙，头戴精緻的发饰。


    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花香气息。


    他们彼此交谈着，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虚与委蛇的背景音。


    罗兰对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不怎么喜欢，便没有现身，只是对不远处的一名僕人招招手，让僕人去拿些饮料茶点。


    这时，有一个女声响起：


    「布伦斯夫人，法师棋最近几天十分流行哦~」


    立即有人跟着附和：「确实，大家现在参加沙龙，讨论的已经不再是文学、艺术，而是法师棋。那不会是黛比法人发明的吧？」


    原本热烈的气氛忽然冷却下来，


    宾客们收敛起了笑容。


    这时，兄妹俩久等罗兰未归，也跟了出来。


    奥伦娜诧异，


    「老师……」


    「嘘。安静。」


    罗兰抬手打断，对大厅中央的方向点点头。


    黛比站在人群中，冷静地说：「没错，法师棋确实不是我的发明。」


    此言一出，空气变得愈加安静了。


    宾客们显然没想到黛比会大大方方地承认。


    沉默片刻后，有人说：「布伦斯夫人，既然是他人发明，您就不应该对发明人的身份讳莫如深。这法师棋又不是什么科技造物，不会招惹麻烦，您说是吧？」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但现场还是响起了轰然的笑声。


    说什么「不应该对发明人的身份讳莫如深」，言外之意不就是在指责黛比抄袭或者侵权吗？


    即使是榆木脑袋的科顿都听出来了，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特么的！那帮人找抽！」


    年轻人就是冲动，竟然想直接冲出去揍人。


    罗兰捏住了他的肩膀，


    「你急什么！？」


    科顿恼火，


    「大哥！他们欺负的可是我妈！」


    罗兰撇撇嘴，


    「你以后如果做了法师，遇事便准备一个火球术轰过去？」


    「这……」


    科顿无言以对。


    罗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用火球术也无妨，一发不够就两发，两发不够就三发。魔法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科顿懵了，


    大哥到底是在教自己使用暴力，还是在教自己别使用暴力？


    奥伦娜噗嗤一笑，


    「傻子，老师的意思是，斩草要除根。除恶不尽，那还不如不丢火球。」


    科顿不解，


    「那大哥干嘛拦我？」


    奥伦娜摊手，


    「你要是真能搓几发火球出来，老师肯定不拦你。关键是你现在只是提着拳头冲出去，能解决问题吗？」


    「解决不了。」


    「那不就完了？」


    科顿郁闷地低下头，心里憋着口气，就是吐不出来。


    罗兰安慰道：「有些时候也不一定非得听你妹的。凡事都谨慎处置，早晚因为意难平而郁闷死。不过，今天的事确实不适合撸起袖子硬干。」


    科顿问：「那怎么办？」


    罗兰没有回答，


    他心中明镜一般，


    贵族们刁难黛比无非是因为黛比传播法师棋，在上城区的声望提升，


    而布伦斯家现在尽是妇孺，这么合格的软柿子肯定要找机会捏一捏。


    罗兰思索片刻，从次元口袋中摸出神圣道标戴上，缓缓走向大厅，


    「法师棋是我教给布伦斯夫人的。」

 第30章 下一位（求追读！）

    众人看向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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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听说黛比给一双儿女请了家庭教师，没想到竟这么年轻。


    他们的视线在黛比和罗兰之间移动，


    八卦无声地酝酿着。


    忽然，有人说道：「你是那天的……上城区的名媛案是不是你帮助调查骑士团侦破的？」


    罗兰点头，


    「没错，是我。」


    他从旁边的侍者处取了一杯酒，惬意地啜饮，


    佩戴在胸口的神圣道标的蓝宝石泛着光泽，异常夺目。


    没人敢吱声。


    大家都很清楚神圣道标象徵着什么。


    罗兰寻了把椅子坐下，说道：「当然，我也不是法师棋的缔造者。它为先贤所创，我觉得它不传于世实在可惜，便与两名弟子和布伦斯夫人切磋并藉此传播出去。」


    先贤所创……


    这话听着就像骗小孩的。


    要是真有那位先贤，为什么不点出其姓名？


    众贵族愈加确定法师棋是罗兰偷来的，


    否则，若是他的发明，又怎么会把如此名留千古的荣誉拱手让与那个莫须有的先贤？


    这明显是心虚！


    贵族们视线交流，


    现场的气氛变得更紧张了。


    罗兰环视一圈，笑了：「看来大家还有疑问。既如此，那不妨用棋局说话。」


    他在桌上展开棋盘，对身后摆摆手，


    「奥伦娜小姐，你来吧。」


    奥伦娜心跳得像打鼓，但还是听从召唤，在棋盘一侧落座。


    无声的战书已下，


    而且，挑战者是一名少女，若在此做了缩头乌龟，那贵族们今后的脸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站了出来：


    「布伦斯小姐，你执白吧。」


    法师棋执白先行，


    而棋类运动先手往往占据极大优势。


    奥伦娜拿起了棋子，忽然感觉后背有些怪异的触感，


    她回过头，发现罗拉正以极小的幅度对自己颔首示意，便立即明白了过来：


    老师正用法师之手指导自己开局。


    于是，少女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后背，便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感，


    虽然是法师之手的触摸，但她还是羞红了脸，勉力压下摇曳不宁的心绪，终于弄明白了罗兰写的是什么。


    她回身对罗兰点点头，随后按照指点移动士兵棋子。


    这么下了几步，对手露出轻蔑的笑：「布伦斯小姐，你这是要把士兵送给我吃啊？」


    奥伦娜心中也有疑惑，


    但出于对罗兰的绝对信任，她只是淡淡地说道：「下棋用手不用嘴。」


    这句话嘲讽拉满。


    对手恼火，


    「好！那我便吃了你送我的士兵。」


    谁曾想，他在吃了那枚士兵之后，棋局便急转直下，


    只过了一刻钟……


    「你输了。」


    奥伦娜宣判道。


    对手仍在研究棋局，


    「不，我……你们先等一等……我还没有……」


    罗兰冷哼一声，说：「输便是输了，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用棋说话，你什么也不是。」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锤在了奥伦娜对手的脸上，


    他脸色灰败，


    「我竟然败给了一个小女孩。」


    大厅的气氛变得古怪。


    有人看着奥伦娜，但更多的人看着罗兰，就好像罗兰才是正主。


    罗兰嘆气，


    「这样还不够？你们似乎想跟我交手？」


    这话瞬间点燃了战火。


    立即有人说道：「我来！」


    罗兰看奥伦娜一眼，


    后者自觉地把位置让给老师，但还是有些担心地小声说：「老师，您下棋……」


    布伦斯家的三人都知道罗兰的真实棋力。


    罗兰眨眨眼，


    「别忘了我的身份。」


    奥伦娜哑然失笑，这才想起老师是强悍的魔法师，


    下棋不成，作弊还不成？


    罗兰落座之后说道：「各位，跟我下棋不是只有输赢，还得有个赌约。如果你们输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必须每天清晨去达顿大教堂做清扫工作。当然，如果我输了，也是同样的惩罚。」


    挑战者点头，


    「很公平。咱们开始吧。」


    罗兰遂提起棋子，重重落下，


    啪——


    棋盘被震得闷响。


    众人发现罗兰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岿然不动。


    挑战者身在此山中，更能感受到压力，


    刚开始几步他还能跟上罗兰的节奏下快棋，但很快就坚持不住了，每一步都要用很长的时间来思考。


    而罗兰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似乎从不思考，每次棋子落下都是「啪——」的一声，敲得对手心惊。


    只五分钟，罗兰便放下了棋子，


    「你输了。」


    这话让挑战者的身体抖了抖。


    他茫然地看着棋盘，


    「什么？」


    罗兰指指棋盘，说道：「以现在的形势，还有什么必要再下下去？你已经输了。」


    挑战者不由得抬起头，


    结果，他刚对上罗兰的双眼，便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再反应过来时，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认输。」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他明明可以再坚持下的！」


    「我也觉得。」


    「咱们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也是，只有身在棋局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巨大的压力，认输与否，不是我们这些置身事外的人能评价的。」


    ……


    贵族们众说纷纭。


    奥伦娜却清楚，罗兰擅长开局，便在优势最大的时候劝降，然后用惑控类法术影响对手判断，


    这招实在是太赖皮了！


    罗兰将棋子重新归位，


    「继续，下一位。」


    这话无比霸气。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贵族都闭了嘴。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终于有新的挑战者出现，


    「我来。」


    罗兰点点头，


    「请。」


    第二位挑战者有前车之鑑，每一步都更加谨慎，


    可惜，他的对手是罗兰，


    如果对攻，罗兰这种只擅长开局的棋手或许还会觉得难缠，但面对龟缩流，他就有了大开大合、全面进攻的机会。


    没过多长时间，整个棋局便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罗兰的白色棋子如雪崩般全面压上。


    他甚至无须说「你输了」，只是自顾自地整理棋盘，并说道：「下一位。」


    第二位挑战者脸色难堪，


    「我们还没下完，你怎么能如此……」


    罗拉懒得搭理，继续问道：


    「下一位。」


    「你……」


    「下一位。」


    「……」


    罗兰基本等于贴脸嘲讽了。


    赤盐城的贵族们何曾被如此对待过，个个面色涨红，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要挫一挫罗兰的锐气，


    可惜，硬实力不允许，


    连续十几人，全都输得灰头土脸。


    罗兰再说「下一位」的时候，终于无人敢答话了。


    他冷哼一声，


    「各位手下败将，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教会感谢你们的奉献。」


    这话讽刺意味拉满。


    输了的人哪还有脸再待在布伦斯家，全都急匆匆地道别离开了。


    这么一闹，沙龙自然结束。


    看着那帮贵族急匆匆地离开，奥伦娜忍不住对罗兰竖大拇指，小声道：「老师，您可真厉害！刚才应该是用了惑控系的法术吧？」


    罗兰怔了怔，随即大笑，


    「谁说我用魔法了？」


    奥伦娜有点儿懵，


    「您没用魔法？那他们为什么要在还有翻盘机会的情况下认输？」


    罗兰身为传奇强者，自有雍容气度，


    他若想施压，普通人根本顶不住。


    罗兰笑道：「奥伦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想知道答案，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等你成为了真正的强者，或许就能知道了。」


    奥伦娜若有所感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伸个懒腰，


    「正好，今天的沙龙办不下去了，我把论文给母亲，请她寄给阿纳斯塔西。」


    少女卷性不改，一得空就想着推进项目。


    罗兰说道：「你这么努力，将来肯定能成为魔法师。」

 第31章 下城区打脸王

    第二天，清晨。


    罗兰刚刚洗漱完，便听到店外传来敲门声，


    他过去开门，


    没想到外面站着的不是唐吉，而是布伦斯兄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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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顿一脸兴奋，


    「大哥，你是真牛x！太特么牛了！」


    罗兰问：「怎么了？」


    科顿回答：「那帮贵族信守承诺，大清早地跑去达顿大教堂打扫卫生。现在，教堂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看热闹的。」


    沙龙本是贵族间的雅集，席间趣闻不至于传得那么快，


    奈何有赌约，罗兰用法师棋虐了许多贵族的事怕是整个赤盐城都知道了。


    罗兰打个呵欠，


    「就这？没别的事？」


    科顿无语，心说大哥会不会淡定过头了？


    他提议：「咱们去大教堂看看吧。」


    罗兰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被拉着出了门。


    三人前往上城区。


    路上，不少议论声传来，


    「那个就是艾登吗？」


    「对对对，就他。我之前找他鑑定，他还说我的东西『毫无争议』呢！」


    「啧……你以为我没找他鑑定过？人家说的一定是『新的！』、『纯新的！』、『毫无争议的新！』。你是懂断章取义的。」


    「听你的意思，你也？」


    「没错，我的也是假的！我……呜呜呜……」


    「呜呜呜……」


    ……


    被伤害过的两位抱头痛哭。


    奥伦娜抿唇轻笑：「老师的人缘似乎非常好哦~现在，他们都叫你『下城区打脸王』。」


    罗兰摆摆手，


    「那是街坊们给面子。」


    闲聊着，三人到了达顿大教堂。


    晨光微曦，初升的太阳刚刚驱散掉夜幕的余晖，教堂的尖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派忙碌景象。


    身着华服的贵族放下往日的尊崇，手持扫帚、抹布，细心地进行着清扫工作。


    三人进入教堂。


    立即有修女迎了上来，


    结果她还没说话，发现来人中有罗兰，立即轻轻地「啊」了一声，涨红着脸跑走。


    科顿懵逼，


    「怎么回事？」


    奥伦娜撇撇嘴，小声道：「你要是能让这么多贵族主动来教堂工作，那些修女看到你肯定也是相同的花痴表情。」


    科顿看奥伦娜一眼，觉得妹妹说话的语气有些怪，透着股酸味。


    这时，达顿大教堂的主教快步走来，


    「艾登先生，快请坐！」


    他满脸堆笑，


    「还没吃早餐吧？」


    他身后的修女准备了装糕点和红茶的托盘。


    罗兰落座，


    「感谢。」


    主教说：「我叫洛桑登真·梅加，您可以叫我梅加修士。」


    赤盐城的人都知道大教堂的主教，自我介绍完全出于礼貌。


    他环视一圈，视线扫过忙碌的贵族，随后小声道：「今天的事，我们必须感谢艾登先生。贵族们以身作则，才能唤起其他百姓的虔诚之心。」


    罗兰笑，


    「不全是我的功劳。」


    梅加一怔，意会，


    「当然也要感谢布伦斯家的奉献。」


    他对兄妹俩行礼。


    奥伦娜还礼：「主教言重了。」


    旁边的科顿懵懵懂懂，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小声问：「大哥说的社交是不是就是这种？」


    奥伦娜险些笑出来，努力憋住，


    「你别说话。」


    科顿「哦」了声，老老实实闭嘴。


    梅加对罗兰道：「艾登先生，您是否考虑过加入教会？」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三人都有些惊讶，


    教会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加入教会往往意味着放弃世俗生活的一些方面，并承担起教会赋予的责任和义务，


    相应地，加入教会的好处也非常多，福德之前说的「横着走」真不算夸大其词。


    但这些对罗兰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是魔法师，而且信奉科学的研究方法，


    两者都和教会的信仰相左。


    罗兰说：「梅加修士，我从未在修道院学习过教会法典、神学等课程，现在再努力也来不及了。所以，你的好意只能心领。」


    没想到梅加摆摆手，


    「无妨，那些也不是非得要学。」


    罗兰震惊，


    「连教会典籍都可以不用学的吗？」


    「特事特办嘛。」


    为吸纳人才，梅加脸都不要了。


    罗兰震惊，


    自己五十年未出世，教会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有学城，竟然搞教培创收……


    世界似乎变成了一个草台班子。


    梅加真诚道：「艾登先生，您虽然不懂教会典籍，但您侍奉的热忱是有目共睹的！我们怎么能用那些条陈规矩伤了您的拳拳之心呢？」


    这话说的，就好像罗兰是什么狂热分子。


    罗兰一阵无语。


    他心里考虑该怎么拒绝，却听不远处有人嘀咕：「那小子纯粹是运气好！再下一盘，我必赢他！」


    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四十多岁的贵族正弯腰清理石板缝隙中的积灰，动作极不娴熟。


    仿佛是注意到了什么，他也抬起头，


    双方视线撞在一起。


    贵族冷冷地「哼」了一声：「艾登先生，这是耀武扬威来了？」


    罗兰实在懒得搭理这种货色，错开了视线。


    贵族脸黑，


    被无视让他感觉备受屈辱。


    他甩掉扫帚走来，


    「艾登先生？要不要再下一盘？」


    罗兰吐槽：「朋友，你这是没输够啊。」


    贵族挑衅道：「怎么？你怕了？」


    结果，罗兰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奥伦娜便率先开口了：「拉姆齐先生，你已是老师的手下败将，要挑战他，也不想想自己够不够格？」


    少女声音百灵鸟一般清脆，十分悦耳。


    但拉姆齐的注意力只在罗兰身上，继续道：「你果然不敢！」


    其实他在发出挑战后就已经后悔了，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罗兰轻笑，


    「那，赌约不变？」


    拉姆齐主动加码：「不，我要三个月！谁输了，往后三个月每天清晨来大教堂当清洁工。」


    此言一出，周围立即响起议论声，


    「他疯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这叫『后生』？我看是『置之死地而后快』！」


    「拉姆齐本就和布伦斯不对付，昨天想藉机攻讦，却没想到……也难怪他心态失衡。」


    「利令智昏。」


    ……


    罗兰这才知道两家还有纠葛。


    他点头道：「拉姆齐先生，我应战了。」


    旁边的梅加立即行动，找来棋盘，在桌子上铺开。


    拉姆齐执白先行，


    他吸取昨天失败的教训，谨慎布局、稳扎稳打。


    罗兰咋舌，


    「真是无趣。」


    一番接二连三地进攻，很快就将白棋控制的范围压缩，让其失去辗转腾挪的空间。


    胜负已分。


    罗兰环视一圈，


    「还有哪位要挑战的？」


    他这么说，简直就像是在催命。


    在场的贵族立即错开视线，或者轻柔地擦拭彩绘琉璃，或者用水沖洗地面，一片和谐忙碌的景象。


    罗兰拍拍拉姆齐的脸颊，


    「说好了，三个月。」


    拉姆齐颓然，心里暗骂自己嘴贱。


    罗兰对梅加颔首示意，


    「梅加修士，看来我在这里待着会招惹麻烦，告辞。」


    说完也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带着兄妹俩离开。


    刚出门，科顿忍不住大笑，


    「三个月，大哥可真够狠的。」


    罗兰耸耸肩，


    「敲山震虎嘛，不然后续的麻烦会没完没了。」


    等奥伦娜的论文到了学城，那边肯定会发出邀请函，


    罗兰要带着兄妹俩前去访问，所以才想尽早把赤盐城的事处理完。


    科顿问：「大哥怕麻烦？」


    「当然咯。」


    罗兰伸个懒腰，


    「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喜欢装x打脸的人吧？」

 第32章 这什么天才！？（求追读！）

    学城，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城市，


    这里不仅是法师们的圣地，也是知识与智慧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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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上这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开放式城市，但哪怕最强悍的魔法师也搞不清这个地块被施展了多少加护。


    学城中心有八座高塔，分属八大学派，


    塔身直插云霄，仿佛试图触及天空的极限，塔顶上的星象仪静静转动，记录着星辰的轨迹。


    伊亚德·阿纳斯塔西正在酒馆里和人下着棋，


    胜负已近，双方都在长考，


    终于，


    「将军！」


    伊亚德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对手陷入沉思，片刻后，心悦诚服地说：「刚才你选择放弃骑士是故意为之。」


    伊亚德大笑，


    「那当然。」


    「厉害！按照约定，今天的酒钱我付。」


    法师棋是纯粹的智力和策略的角力，法师们沉迷其中。


    伊亚德啄了啄黄油啤酒，


    啤酒泡沫丰富，绵密细腻的气泡轻轻拂过舌尖，酒液带着蜂蜜的甜蜜和肉桂的微辛在口腔荡漾。


    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贤者隐于市。没想到赤盐城有人能发明出如此有趣的游戏。法师棋，棋如其名。」


    其余酒客附和，高举酒杯。


    有人说：「伊亚德，《塑能周刊》最近是怎么了？一点儿新意没有。」


    哪壶不开提哪壶。


    伊亚德不爽地抽了抽鼻子，没接茬。


    塑能学派专注于操控各种形式的能量，如火焰、寒冷、光、声波等，以产生直接的效果，通常表现为对敌人造成伤害，


    大家都是火球神教传人，路遇不平魔法狂轰，手底下见真章，何必磨嘴皮子、亮笔桿子？


    所以塑能学派的论文向来不行，决斗排名倒是数一数二，


    可惜学城的评判体系不只有决斗，德智体必须全面发展。


    最近几个月，《塑能周刊》的事已经把伊亚德折磨疯了，发际线都退后了几寸。


    他郁闷地又喝了一口酒，


    刚才还很美味的酒现在竟变得有些苦涩。


    这时，又有人说：「要不你们改成月刊或者半月刊吧？塑能学派人最多，基数这么大，把战线拉长，总能磨出些新东西来。」


    提议的人是出于好意，


    伊亚德心中恼火没法发泄，只能瓮声瓮气地说：「就是因为人头多、基数大，才必须要周刊。」


    「唉，这是何苦？」


    「你不懂。」


    能有什么不懂的？


    不就是面子吗？


    众人也没法再劝了，继续喝酒下棋。


    酒馆内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伊亚德无聊地咂咂嘴，感觉自己和这里的气氛竟有些格格不入。


    他嘀咕了一句：「走了。」


    随后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推门而出。


    学城的街道宁静而有序，透露出一种沉稳的气质，


    石板路沿着城内的建筑缓缓延伸，两侧排列着整齐的树木，它们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飒飒的轻响。


    伊亚德走得很磨蹭，实在不想回办公室面对抄卷工作。


    好不容易到了塑能魔法塔，


    他缓步进入，


    门口的女法师抬起头，露出笑容：「小伊亚德，有你的信件。我看那封信挺厚的哩，说不定是论文投稿。」


    别看这个女法师年纪大，实则只是魔法学徒，


    否则也不可能干管理员这种工作。


    伊亚德头疼得很，


    「现在投稿？《塑能周刊》都已经在印刷了啊。」


    女法师笑，


    「咱们学派的那些孩子，投稿从来不靠谱。」


    伊亚德满头黑线，


    ￣□￣｜｜


    「他们不靠谱，我这种审初稿的倒霉。」


    这么说着，他将信封接过，随后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两层，进入办公室。


    办公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桌，上面堆满了古籍、羊皮纸捲轴以及散落的羽毛笔，


    书桌上还有一盏油灯，灯罩下的火焰跳动着，为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伊亚德落座，阅读信件：


    「来自赤盐城，黛比·布伦斯……」


    这个名字透着几分熟悉。


    伊亚德回忆，蓦地想起那位贵族夫人曾经问自己买过模拟卷，嘴角便不由得勾起一个弧度：「出手阔绰的女人。」


    他捏了捏信封，


    厚度不错，可能平铺了两层金币。


    他迫不及待地撬掉了火漆，将信封倒了过来，


    结果只飘出了几张轻飘飘的纸。


    伊亚德皱眉，将其展开，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


    「论文？」


    「逗我玩呢？」


    ……


    幸好伊亚德是个有涵养的人，否则肯定骂脏字了。


    他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将论文丢掉，对于没价值的东西，一丁点儿时间也不想浪费。


    「真晦气！」


    他嘀咕一句，开始抄卷。


    每个学派都有抄卷员，尤其是塑能学派，因为在冒险活动中的实用性强，抄卷工作尤其繁多，


    本来，类似的活是不需要伊亚德这种高级魔法师来做的，


    但因为这次《塑能周刊》的稿件质量太差，所以他又被老师罚了，被迫追忆魔法学徒时的生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羽毛笔，


    办公室内只剩下笔尖和捲轴摩擦发出的声音。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


    伊亚德抬起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他起身活动脖颈，决定休息下，左右看看，在办公室内寻找可以拿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最终视线停在了那篇论文上：


    《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


    「或许，」


    伊亚德喃喃自语，


    「可以当笑话看看？」


    他不相信赤盐城那种盐硷地能长出厉害的魔法师。


    而且，法师之手仅仅是个戏法，谁会花时间研究那玩意儿？


    伊亚德翻开论文，


    「『法师之手，作为魔法技艺中的一个基础但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不仅体现了施法者与周围环境之间的微妙互动』……哼，这个开篇倒是挺有模有样。」


    他继续阅读，


    慢慢地，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不屑变为认真，随后又变为重视。


    忽然，他站了起来，


    「我屮艹芔茻！这什么天才！？」


    他推门而出，冲下塑能魔法塔，直奔印刷厂。


    印刷厂的每台机器上都装饰着精细的符文雕刻，这些符文在运转时会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是机器的灵魂所在。


    伊亚德大吼大叫：「别印了！停下！都给我停下！」


    最近的印刷工人诧异地抬起头，


    「阿纳斯塔西先生，你……」


    话音未落，一名魔法师走了过来，问道：「伊亚德，你这是发什么疯？」


    伊亚德喘着粗气说道：「布朗，我这有一篇文章……可能……可能会临时加到周刊里。」


    布朗撇撇嘴，


    「这周的期刊已经在印了，下周吧。」


    「不行，必须这周！」


    「艹！你们塑能学派真噁心，大晚上给我闹妖。到底什么文章，给我看看。」


    伊亚德拿出文章，接着想到对方跟自己不是同一学派，又像是被火炙了似的将手抽了回去。


    布朗火大，


    「我看见标题了。法师之手……你特么认真的？」


    他用看傻x似的目光看着伊亚德。


    伊亚德冷哼，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他转身走向印刷厂大门，手握在门把上，说道：「暂停印刷。你要是敢……哼哼……当心我用火墙烧了这儿！」


    留下这句话，他推门而出。

 第33章 过稿

    塑能魔法塔最顶层是大法师鸠拉·英格拉姆的办公室。


    鸠拉此刻正在喝着红茶打瞌睡，


    他看上去只有六十岁出头，可他眼中的沧桑显示他已远不止这个年龄。


    强者的年龄便是如此，大法师的寿限在一百二十岁，而再往上的传奇魔法师，三百岁都不夸张。


    自鸣钟发出「叮噹——」的脆响，


    鸠拉起身，准备休息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老师！」


    伊亚德急促的声音响起。


    鸠拉掩着嘴打个呵欠，随后道：「进来。」


    话音刚落，


    砰！


    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撞开的。


    鸠拉不满地吹了吹鬍子，


    「伊亚德，你晋升高级魔法师已经多久了？怎么行事还是如此毛躁？出去，重新开门。」


    伊亚德脸黑，


    「老师，急事！天大的急事！」


    也不给鸠拉再挑刺的机会，他直接将论文放在了桌上。


    鸠拉瞄了眼标题，


    他的第一反应跟伊亚德完全相同：「法师之手？都这么晚了，你拿这种东西来逗我开心也是够孝顺的。」


    伊亚德头大，


    「老师，您先看看吧！这篇文章的价值……总之，您先看。」


    鸠拉看弟子的反应，隐隐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他用手指碾开论文一角，随后将之按照页码排好，仔细阅读。


    文章最开头先是对法师之手的性质进行了几种猜测，随后用控制变量法设置实验进行模拟。


    鸠拉表情严肃，


    「控制变量……有趣。」


    对比实验在魔法学术圈早有应用，


    但这篇文章详细地进行了归纳，并为之明确地提出一套实验规范，非常难得。


    鸠拉说：「单凭这一点，哪怕后面的内容都是放屁，这篇文章也足以载入史册了。为魔法界提供实验思路可比实验本身重要。」


    伊亚德说道：「老师，您接着看后面。」


    「怎么？」


    「我的意思是，后面的内容也重要。」


    鸠拉便继续阅读，


    文章并没有明确定义法师之手的本质，但详尽地描述了其性质，


    之后，作者藉此提出了几个对法师之手的增强方向：


    增加承载能力、


    扩展作用范围、


    提升精度和灵活性、


    增加多功能性、


    增强交互性、


    ……


    就比如增加多功能性，


    作者认为可以在法师之手上集成温度、压力的「传感器」，使其不仅能操作物体，还能收集信息。


    再比如增强交互性，


    作者认为可以添加触觉反馈，让使用者能够感知到法师之手接触到的物体的状态，增加操作的真实感和准确性。


    后面还有什么多功能工具、中继节点、材料学……


    都是对法师之手的增强。


    鸠拉整个人都懵了，


    「还能这么玩？」


    他在心里还加了一句：「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思路？」


    伊亚德说：「老师觉得如何？」


    鸠拉没有回答，而是视线右移，


    在办公室的角落处矗立着一个衣架，挂着的服饰并不华丽，只有简单的符号与图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施放法师之手，


    瞬间，那件衣服的下摆出现了两道明显的凹痕，像是被无形的钝剪刀压出来的。


    「妙啊。」


    鸠拉用手指绕着鬍子玩，低声道：「这篇文章的作者一定是个热情的求知者，单从论文来看，他已经具备了成为魔法师的潜质。」


    伊亚德听得想笑，


    仅仅是「具备」？


    放眼塑能学派，有哪个魔法师有人家的想像力？


    当然，这话是不能当着老师的面明说的，


    伊亚德可不想再抄卷了。


    鸠拉问：「作者是谁？」


    伊亚德回答：「从赤盐城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信封。


    鸠拉抢了过来，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赤盐城的布伦斯家？我对那个家族有些印象，当家英年早逝，留下了夫人和一双儿女。没想到啊……这是她哪个孩子写的呢？」


    鸠拉见信封上没有重要信息，便准备放在一边，


    但他忽然停下了动作，凝视信封右下角，


    那里有签收信息。


    他说：「伊亚德，这论文明明是两个多小时以前寄来的，你怎么现在才给我？」


    「啊这……」


    豆大的汗珠从伊亚德额头流了下来。


    鸠拉哼了声，


    「做事不上心！罚你再抄100张火球术。」


    伊亚德心态崩了，


    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这一刀还是没躲过。


    鸠拉的视线挪到论文的作者一栏：


    奥伦娜·布伦斯；


    科顿·布伦斯。


    「竟然是两人？一作和二作吗？」


    鸠拉惊讶，


    「莫非，兄妹两个都有天赋？他们会不会……」


    后面的「作假」这个词没说出来。


    伊亚德说道：「老师，请他们来学城吧。见了真人自会知道这篇文章署名的真实性。」


    鸠拉点头，


    「没错，请他们过来。不过，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他们的导师。」


    鸠拉又看向文章最后的鸣谢，


    「我们衷心感谢我的导师艾登先生。在撰写论文的过程中，他给予了我无尽的支持与指导。他严谨的态度、深刻的见解以及对研究的热情极大地影响了我们……」


    鸠拉陷入沉思，


    「艾登……艾登……」


    这个姓氏实在是太常见了，他实在没有印象。


    伊亚德说：「我已经委託档案楼去查了，很快便会有结果。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这么多年来，学城出过的『艾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何况还有未在学城註册的魔法师。」


    鸠拉也这么觉得，


    如果论文真的是这个艾登先生指导的，那他八成不是学城出去的魔法师，


    科班出身的人，脑袋没那么灵活。


    鸠拉说：「说不定这位艾登先生只是魔法学徒的水平，但思维活泛，善于研究。」


    伊亚德没有接茬，


    他内心觉得老师说的话不靠谱。


    鸠拉恋恋不捨地看着稿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


    「伊亚德，明天是不是就要发《塑能周刊》了？」


    伊亚德说道：「老师放心，我已经让印刷厂那边暂时停工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不够，这篇文章送去给其他审稿人过眼要花不少时间，重新排版印刷又要时间。恐怕会赶不上明天发刊。」


    鸠拉咬了咬牙，


    「那这次的周刊就迟发一天。」


    「为了它迟发一天？」


    「我觉得值。」


    「嗯，我认可老师。」


    在这件事上，师徒俩的想法一致。


    伊亚德说：「印刷厂那边肯定会因此蒙受损失，钱的话……」


    鸠拉摆了摆手，


    「不是叫你抄卷火球术了吗？拿去西区兑钱便是。」


    伊亚德：？？？


    实在没想到老师还能这样薅羊毛。


    他无比郁闷。


    鸠拉坐回位置，安排到：「对了，你记得给赤盐城回信，就说论文过稿了，邀请他们到学城访问。」


    伊亚德问：「信怎么寄出？走世俗渠道吗？」


    「不，走魔法渠道。」


    「我现在安排，回信明早就到。」


    伊亚德转身离开。

 第34章 我说过自己不是传奇吗？（求追读！）

    赤盐城。


    深夜。


    罗兰打水洗漱，心里琢磨着论文应该已经到了学城，


    只要那套学术机制还在正常运转，肯定会有人邀请布伦斯兄妹俩前往访问。


    自己应该也要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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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罗兰伸个懒腰，将水倒掉，准备上床。


    忽然，魔网微妙的振动起来。


    罗兰皱眉，传奇领域自动展开，


    一圈圈不可见的魔法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夜幕变得幽深，连星光也随之暗淡。


    他过去开门。


    门外，一位法师静静地立着，


    他身穿一件破旧的黑袍，袍子上绣着早已褪色的符文，


    他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一根铁黑色的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淡的宝石，此刻正隐隐散发着幽光。


    罗兰「啧」了一声，


    「垃圾。」


    法师的身形晃动，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罗兰指指对方的法杖，


    「我说那个。垃圾。」


    法师冷哼：「你说我的『铁枝』是垃圾？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说着，他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鬚发皆白的苍老的脸，敌意几乎无法隐藏，


    「年轻人，注意你的言辞。」


    罗兰一阵无语，


    「老哥，你不会觉得这样登场很有气势吧？」


    老法师脸色涨红，


    「你……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一道轨迹，如同在无形的画布上绘制符号，空气中漾起涟漪。


    罗兰笑了，


    「魔法飞弹？」


    老法师双瞳猛地一缩：「你怎么会知道？」


    罗兰说：「对于你这种学徒来说，魔法飞弹确实最为实用。至少，它比火焰、寒冰、闪电更不容易被反制。」


    老法师心中剧震，


    但他面上仍然维持着体面，讥讽道：「你也就嘴上厉害。」


    罗兰耸耸肩，


    「我看逞能的是你才对。否则，你为什么要加快施法动作？」


    老法师没有接茬，手指动作不停，


    下一秒，他的指尖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去！魔法飞弹！」


    「……」


    「……」


    「……」


    现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法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施法失败了？


    怎么会？


    自己停留在魔法学徒阶段这么长时间，魔法飞弹已施放过无数次，怎么可能失败？


    他白丝不得其解，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对上罗兰戏嚯的双眼。


    「是你？」


    他咽了口唾沫，


    「你搞的鬼？」


    罗兰无声地看着对方，没回答。


    安静就像是肉眼可见的压力压在了老法师背上，让他的背又佝偻了几分。


    他倚着「铁枝」站立，指尖抖动着再次描绘符文，


    魔网随之波动。


    但罗兰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等待着。


    几秒后，老法师大喊出声：


    「去吧！」


    「魔！法！飞！弹！」


    「……」


    「……」


    「……」


    沉默降临，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罗兰笑了笑，


    「老哥，魔法飞弹不是这么用的。」


    说着，他张开左手，


    大量明亮的光球在它手中出现，环绕、纠缠。


    老法师彻底懵了，


    魔法飞弹是一环塑能系法术，施法者召唤出三个魔法能量组成的飞弹击伤至多三个目标，


    当然，这个魔法是可以升环的，每升一环则多一枚飞弹。


    而罗兰手中……


    「一、二、三……」


    老法师颤巍巍地数着，


    「十三、十四……」


    竟然整整有十四枚！


    这意味着罗兰将一环法术升到了十二环！


    而这个世界上，已经几百年没见过十二环法术了。


    老法师说道：「你有强化塑能系法术的魔法物品？难怪你刚才说我的铁枝是垃圾……呵呵……呵呵呵……」


    他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


    罗兰的左手抖了抖，


    一枚明亮的光球从他手指尖激射而出，在夜空中划过清晰可见的轨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对方。


    砰！


    一声闷响，就像拳头狠狠捶在了肚子上。


    老法师左肩被击中，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狂暴的力量在接触的剎那完全释放，毫不留情地将威力直接倾泻在了老法师身上。


    他顿时倒地，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一般，全无知觉。


    这是魔法飞弹？


    这特么是魔法飞弹的威力？


    而且，这么牛x的玩意儿竟然还有十三枚！


    老法师已经崩塌的世界观彻底碎成了渣。


    罗兰上前，蹲下身子俯视对方，


    「是拉姆齐派你来的？」


    老法师一怔，露出苦笑：「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罗兰摊手：「毕竟我在赤盐城也没招惹别的什么人。不过，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蠢……脑子被殭尸吃了吗？」


    老法师心里有股莫名的滋味，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破坏罗兰那股淡定劲。


    他说：「你很强，但你不可能顾及到方方面面。」


    罗兰听了，轻松地笑，


    「看来还有人去了布伦斯宅邸？」


    「没错。」


    「去的不是魔法师。」


    罗兰这句话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老法师更不爽了，特别想给罗兰进退自如的脸狠狠来上一拳，


    可惜，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疼得直哼哼，只能嘴上占占便宜：「确实，去的不是魔法师。但对付一屋子妇孺，几个盗匪就够了。」


    罗兰的表情冷了冷，


    「拉姆齐计划了一场意外。」


    「啧啧啧……看来你也有慌张的时候啊。」


    「慌张？」罗兰的声音也变得冷酷，「我只是有些恼火。」


    他凝视对方，说道：「如果布伦斯宅邸真的遇险了，我会知道的。」


    老法师再次怔住，


    「你竟然能时刻监视魔网？你是高级魔法师？」


    刚问出这句话，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儿蠢，


    因为罗兰能感知到自己的到来，主动出门迎战，同时能断定拉姆齐派往布伦斯家的人不是魔法师，这些蛛丝马迹都证明了罗兰的位阶。


    罗兰起身，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如果布伦斯宅邸真的遇险了，我会知道的』。」


    老法师大笑，


    「你的意思是，你不只能监视魔网？」


    「没错。」


    「脑残！你当自己是有领域的传奇法师？」


    罗兰将剩余的魔法飞弹对准对方，


    「我说过自己不是传奇吗？」


    这话十分离谱。


    老法师笑得更大声了，


    「传奇？就你？」


    罗兰平静地与他对视，不发一言。


    「……」


    「哈哈哈……」


    「……」


    「哈……哈哈……」


    「……」


    「……」


    渐渐地，老法师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环境中没有任何东西在配合他。


    古董店前的「动态」仿佛被抽走了，


    没有风声；


    星星从不闪烁；


    月亮高悬在空中，从刚才到现在似乎就没有移动过；


    ……


    老法师的头脑变得混沌不清，


    「这到底是……」


    他感觉意识逐渐被抽离。


    远在天边，罗兰审判的声音响起：「区区一介魔法学徒能死在传奇法师的手上，感恩吧。」


    魔法飞弹倾泻而下。

 第35章 处置

    布伦斯宅邸。


    兄妹俩忙活着把试图入侵的三个盗匪绑成了麻花。


    「呼~」


    奥伦娜长出一口气，擦擦汗。


    刚才确实惊险，


    幸好她和科顿都已经走上魔法学习之路，自保无虞。


    科顿踢了一脚距离自己最近的盗匪：「傻x，谁派你来的？」


    盗匪双手反绑在身后，脸朝向，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着，哼哼唧唧了一堆乱码：「！@#￥%……」


    科顿啐了一口，


    「嘴硬？」


    他又狠狠给对方一脚。


    盗匪剧痛，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里支支吾吾：「！@#￥%……」


    奥伦娜在旁边看得想笑，


    「傻子，你给他嘴里塞了布啊。」


    「啊这……」


    科顿尴尬，弯腰摘下盗匪嘴里的破布，


    「不好意思。」


    他还怪有礼貌的。


    盗匪挣红了脸，想骂人，但形势比人弱，只能唯唯诺诺道：「没关系，是我不好。」


    现场气氛有些尴尬。


    是奥伦娜打破了沉默问道：「是不是拉姆齐？」


    盗匪的脸上写着愤恨，


    「特么的，那混球没说你们是法师。」


    早知如此，这单生意打死他们也不会接的。


    奥伦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心里有几分喜欢魔法师这个新身份了。


    科顿问：「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母亲？」


    奥伦娜沉吟，


    「明天吧。」


    科顿贊同：「嗯，我也这么觉得。」


    兄妹俩都怕母亲受惊。


    现在的问题是拉姆齐那边该怎么处理。


    奥伦娜又用破布堵了盗匪的嘴，喃喃自语道：「如果老师在，他会怎么处理……」


    正嘀咕着，一道光芒从空中某处落下，在地面上迅速扩张成一个闪耀的圆形门户，


    罗兰从中缓缓走出，


    随后，传送门开始收缩，光芒渐弱，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伦娜一怔，


    「老师，您也遇袭了？」


    这姑娘确实聪明。


    罗兰赞许地点点头，瞄了眼地上绑着的三名盗匪，问道：「这几个人还有必要留着吗？」


    奥伦娜诧异，


    「啊？」


    没明白老师是什么意思。


    罗兰抬手，魔网抖动着扭成一条细长的丝线直刺盗匪，


    瞬间，盗匪的身体变得透明，就像是被强光所穿透的薄纸，


    这张「薄纸」被迅速分解，化作一团闪烁的尘埃，随着光线的推进而散落。


    另外两个盗匪懵了，


    他们疯狂扭动：


    「！@#￥%……」


    但罗兰并没有任何怜悯，


    又是两发解离术，让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奥伦娜和科顿震惊，


    兄妹俩毕竟年轻，没见过这种场面。


    罗兰招招手，


    「跟我来。」


    他一马当先走出房间。


    科顿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大哥不愧是大哥，太特么帅了！」


    奥伦娜轻轻「嗯」了一声，心想：


    原来老师会这么做。


    ……


    拉姆齐宅。


    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书房。


    拉姆齐端坐在一张沉重的橡木桌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游移，先是作为白方，沉思片刻后移动了一个棋子，随后又换到黑方，似乎在与自己内心的另一面进行对话。


    如此往复了一阵，他露出胜利的笑容：


    「将军。」


    空寂的房间中，声音久久回荡。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酷吧？」


    拉姆齐惊骇地回头，


    只见罗兰半倚着书桌边缘坐着，旁边是布伦斯家的两个小崽子。


    「你……你怎么……你不是应该……」


    「我应该怎样？」


    罗兰哂笑，随手一丢，


    噹啷——


    一根铁黑色的法杖落在地上，杖头镶嵌的宝石光泽黯淡。


    拉姆齐当然认得这把法杖——


    「铁枝」。


    他只是理解不了现状，


    「怎么会？这不应该啊……」


    罗兰说：「你可以扇自己一巴掌，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任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中的戏嚯。


    拉姆齐愤怒：


    「你耍我！」


    罗兰在他对面落座，拿起白色的国王棋子把玩：「拉姆齐先生，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


    「处置」这个词在拉姆齐听来格外刺耳。


    他冷哼道：「你什么意思？」


    罗兰摊手，


    「我的意思是，人被杀就会死。」


    「你……」


    拉姆齐终于知道害怕了，


    「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上城区的贵族，我如果被谋杀，赤盐城会出大乱子的！你可以问问你的两个徒弟，我没说谎！」


    罗兰点点头，


    「你被『谋杀』确实会出大乱子。但如果是『意外』呢？」


    拉姆齐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因为他就是这么对付布伦斯家的。


    罗兰又道：「当然，我不屑使用你的那种伎俩。我是法师嘛，行事要优雅得多。」


    他用白色的国王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


    哒——


    哒——


    哒——


    就像丧钟的声音。


    拉姆齐背后的寒毛直竖，


    他知道，尽管罗兰表现得很平静，但是那股含而不发的杀意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已经不是逞能的时候了！


    拉姆齐直接跪下，


    「艾登先生，求您……我请求您放过我。」


    这一跪连罗兰都有些惊讶，


    因为对方跪得过于丝滑，好像演练过无数次。


    「啧……」


    罗兰咋舌，


    「你倒是能屈能伸。」


    「可惜……」


    罗兰看了眼奥伦娜和科顿。


    拉姆齐一怔，立即调转跪的方向，「哐哐」对两个小辈磕头。


    奥伦娜嫌恶地避开。


    科顿则嘲讽道：「现在求情不觉得有点儿晚吗？」


    拉姆齐动作僵住，


    随后，他又转向罗兰，


    「罗兰·艾登，你可知道你杀死的是哪位的弟子？若你揭过今晚之事，我可以立誓为你保密。反过来，若你杀了我，哼哼……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这是见求情不成转威胁了。


    罗兰俯身与拉姆齐对视，安慰道：「可以了，你已经很努力了。」


    拉姆齐懵逼，


    「努力？努力什么？」


    「努力求生。可惜你没有成功。」


    「你……你不能……我求您……」


    「安静。」


    罗兰不再听对方聒噪。


    领域展开。


    拉姆齐感到一阵强烈的旋转，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领域。


    这是一片由光线和暗影构成的无限延伸的网格，仿佛整个书房被拆分、重组，之后又压缩成了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


    拉姆齐环视四周的混沌，


    他能看到熟悉的书桌、棋盘、书架……


    但这些东西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


    就在这时，罗兰的声音从域外响起：「科顿，奥伦娜，我们该走了。」


    下一秒，拉姆齐所处的整个空间被挤压变形。

 第36章 回信（求追读！）

    第二天。


    罗兰正在给古董店开门，唐吉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罗兰大哥！出大事了！上城区出大事了！」


    罗兰回头，


    「你看你喘的。」


    两人进入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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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给唐吉倒了杯水：「你先缓缓。」


    唐吉「吨吨吨」一阵猛灌，说道：「你听说了吗？拉姆齐家塌房了。」


    罗兰笑，


    「塌房？你这说法有趣。」


    唐吉耸耸肩，


    「你也不能怪我造词，实在是拉姆齐的宅邸塌得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一个房子如果被雷电击中或者被地震震塌，一定会摇晃、碎裂，还要发出巨响，留下断壁残垣。但拉姆齐家的房子不同，只有书房一侧的几间屋子碎成了瓦砾。而且，据上城区的人说，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


    唐吉又喝了口水，啧啧称奇。


    随后，他又道：「而且，拉姆齐家的当家死了。」


    罗兰笑着伸了个懒腰，


    「教会可要头疼咯~少了个每天早上去打扫的贵族。」


    唐吉一怔，也跟着大笑，


    「罗兰大哥，你关注的点实在太奇怪了。」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今天早点儿去布伦斯家吧，看看奥伦娜小姐有没有受到惊吓。」


    罗兰当然不会反对，和唐吉一起做了店铺的打扫工作，随后出门。


    居民们聊着八卦，


    「你们说，拉姆齐家是怎么回事啊？」


    「这谁知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死得好！」


    「嘘，小点儿声！」


    ……


    罗兰到上城区的路上，周围都是类似的讨论。


    他前往布伦斯宅邸，


    管家给他开门，


    「艾登大师，夫人在客厅等您。」


    罗兰点头，


    「带路吧。」


    两人一起来到大厅。


    黛比见到罗兰明显有些激动，但还是压抑住了心情挥退管家和僕人。


    之后，她才说道：「艾登大师，谢谢您。」


    罗兰和奥伦娜事前通过气，不准备把灭掉拉姆齐的事告诉黛比，只说了盗匪夜袭的事。


    但黛比是个聪明人，或许猜到了什么。


    罗兰摇头，


    「两个孩子都有天赋，是他们足够努力，与我关系不大。」


    这个回答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黛比却听懂了，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她拿出了一个信封，


    「您看。」


    罗兰接过，


    「是学城的标志。寄信人是伊亚德·阿纳斯塔西先生。」


    「这封信清早出现在了信箱，从时间上看，应该早于邮递员投递的时间。所以我猜测是魔法投递。」


    「那应该是好消息了。」


    如果论文被拒，学城没必要用魔法投递。


    黛比说：「艾登先生，您是两个孩子的老师。就请您把消息带给他们吧。」


    罗兰点点头，带着信封上楼。


    他推开房间的门，


    只见两个孩子正在用法师之手下棋。


    罗兰笑，


    「今天这么早就在努力啊？」


    科顿抬起头，无奈道：「还不是因为大哥你？奥伦娜可能是被你昨晚的魔法震撼到了，要玩命学习。」


    奥伦娜本来就很卷，再卷下去怕是要把别人也捲成牛马。


    她如果到了学城……


    画面太美，不敢想。


    罗兰努力憋笑，拍拍奥伦娜的肩：「好了，要劳逸结合。」


    他把信放在桌上，


    「读读看。」


    「这么快就回信了！？」


    科顿双眼一亮，将信封上的火漆撬掉，拿出信纸阅读：


    「感谢二位向《塑能周刊》提交的研究论文——《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稿件编号：evo1885612637）。我们非常高兴地通知二位，经过同行评审和编辑委员会的仔细评估，你们的文章已被接受发表在我们的期刊上。」


    奥伦娜诧异，


    「这就通过了？」


    据她所知，期刊一般会要求投稿者精益求精，在回信中应该有「在正式发表之前，评审员提出了一些修改建议，以进一步提高您文章的质量」这种字眼。


    罗兰问：「怎么？」


    奥伦娜用右手捻着发丝，小声道：「居然没有提修改意见……」


    罗兰大笑，


    「也不看看你们的指导老师是谁。有我在，他们怎么可能给得出修改意见？」


    奥伦娜抿唇偷笑，


    老师怎么有时候像个小孩似的。


    不过，考虑到老师昨晚展现出的实力，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少女沉吟，终究没能按下好奇心，问道：「老师，您昨晚施放的是什么法术？居然一下子就把拉姆齐家几间屋子弄塌了，震动和响声都没有。」


    另一边的科顿也陷入回忆，


    他甚至不记得罗兰是怎么施法的，只感觉拉姆齐大宅角落的几间房好像凭空消失了，再出现就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


    那真的是魔法吗？


    不是神术？


    罗兰回答：「以你们现在的魔法知识和经验，还理解不了我的魔法。」


    科顿「啊？」了一声，


    「所以，大哥不是法师学徒？」


    奥伦娜翻个白眼，吐槽道：「傻子，你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科顿瞬间兴奋，


    「我艹！我的启蒙老师这么厉害？那我是不是可以在魔法界横着走了？」


    罗兰无语，


    「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


    「啊这……」


    科顿蔫儿了。


    罗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这样吧，我先给你们讲讲魔法的基础。你们应该知道法师的八大学派吧？」


    奥伦娜抢答道：


    「幻术、防护、塑能、死灵、咒法、惑控、预言、变化。」


    罗兰点头道：「我们挨个讲解。塑能、惑控和变化你们都已经有概念了，那就先讲幻术吧。」


    他用手指轻点科顿额头，


    科顿的身体周围突然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雾气迅速凝聚，围绕着科顿旋转，然后就像被吸入虚空一般消失了。


    随后，科顿原本清晰的身影变得模糊，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是隐身术。」


    罗兰挥挥手，让科顿重新回来，


    「幻术学派的本质，是创造虚假的视觉、听觉或其他感官体验来欺骗对手。」


    科顿看看自己的双手，一脸不可思议。


    奥伦娜问：「什么感觉？」


    科顿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说道：「就像被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凉水。」


    「啧……」


    奥伦娜感觉傻瓜哥哥说了等于没说。


    但她还是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包括本次魔法施放的地点、时间、施法者信息……


    她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知识。

 第37章 八大学派

    沙沙沙——


    奥伦娜的笔尖和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科顿摊手，


    「隐身术就是被浇凉水的感觉而已，用不用这么认真啊？」


    奥伦娜不爽，


    「你不学别影响我学。」


    「好好好~」


    科顿无语地看向罗兰，却发现罗兰也在沉思，遂问道：「大哥，你又怎么了？」


    罗兰摆摆手，


    「我只是觉得你的形容有些……哼哼……蛮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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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学术界普遍认为隐身术的原理是让身体透明，


    罗兰的想法却不同，


    在《科研笔记》中有个词条叫「迷彩」，并不是真的隐身，而是让目标和环境融合。


    所以，罗兰认为隐身术的未来发展可能介于幻术学派和变化学派。


    刚才科顿说起「被浇凉水的感觉」，让罗兰想到了一种冷血的爬行动物，说不定会成为隐身术的改进方向。


    罗兰心想，


    收徒果然是有意义的，


    闭门造车终究比不过和年轻人多交流。


    当然，魔法学术界这么多年从来不乏想像力丰富的天才，只是他们没有《科研笔记》中科学的研究方法，用传统方式研究难免一叶障目。


    罗兰等奥伦娜记完，接着道：「有一个幻术学派的戏法叫『次级幻影』，我把咒语教给你们。」


    他写下咒语。


    奥伦娜稍稍尝试，造出了一支羽毛笔的幻影。


    科顿抬手去捏，结果直接穿了过去，


    他吐槽道：「感觉没什么用啊。」


    罗兰说：「次级幻影创建的小型物件虽然不会产生实际的物理效应，但是可以在战术上提供一些优势，比如迷惑敌人、隐藏自己或者制造干扰。昨晚，如果你们会这个戏法，战斗定然能轻松不少。」


    科顿和奥伦娜对视，不约而同地点头。


    两人经过实战，都成长了不少，


    战斗终究是人与人的战斗，而非魔法对轰，只要战术得当，不见得不能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罗兰继续道：「接下来是防护学派。其本质是创造防护性结界或反制其他魔法。」


    奥伦娜说：「有个魔法叫石肤术……」


    「不，那是变化学派。」


    「这样啊。」


    奥伦娜又开始记笔记。


    罗兰看向科顿，


    「你现在使用法师之手试试。」


    科顿听命，缓缓吟唱，


    奇怪的是，他虽然能明显感觉到魔网的波动，可就是无法凝聚出那只看不见的手臂。


    他懵懵懂懂地问：「这什么情况？」


    罗兰回答：「我用了法术反制。」


    「能让别人的魔法无效？魔法师大部分都是老头子，他们无法施法的话，我上去直接就是一套肉搏。这岂不是无敌了？」


    「你……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


    奥伦娜噗嗤笑喷，


    老师也太逗了！


    罗兰总结：「总之，防护学派的辅助性很强。用得好的话，确实能达到科顿说的效果。不过，以他的性格，他应该更倾向于简单粗暴地塑能学派。」


    科顿点点头，


    「还是大哥懂我。」


    罗兰笑，


    「好了，我们接着讲死灵学派。其特点是操控生命能量，复活死者或削弱活物的生命力。死灵学派有一个四环法术你们绝对都听说过，可谓大名鼎鼎。」


    兄妹俩异口同声：


    「什么魔法？」x2


    罗兰说道：「复活术。」


    他的视线扫过两人。


    科顿抖了抖，


    「老师，您可别……千万别拿我示范。」


    另一边的奥伦娜也连连摇头，


    「我也不要。」


    卷王再卷也不至于连命都不要。


    罗兰哈哈大笑，说道：「死灵学派还有召唤不死奴僕之类的法术。要不，我让拉姆齐给你们道个歉？」


    「别！」x2


    兄妹俩再次异口同声。


    奥伦娜吐槽：「老师，您就别讲地狱笑话了吧？」


    罗兰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死灵学派。」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当下的死灵学派完全走错了路，


    《科研笔记》中有一门专门的学科叫「生物」，仔细阅读后，难免会让人对死灵学派产生质疑。


    罗兰甚至怀疑，死灵学派自诞生起从未出过传奇法师的原因便在于此。


    科顿说：「别聊这个了，晦气。」


    他转向奥伦娜，


    「下面是什么来着？」


    奥伦娜回答：「咒法学派。」


    罗兰说：「咒法学派是很多人心中的第一。它战斗不行，最早的攻击手段也只有匕首云，但是它很擅长逃跑，大步流星、脚底抹油、迷踪步之类的法术非常多。而且，它还很能赚钱。」


    「啊？赚钱？」


    「咒法学派的法师制作铭文石、抄卷的成本极低。所以学城有句话，『铁打的咒法，流水的传奇』。」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能赚钱永远是最牛的。


    奥伦娜轻笑：「也是，法师们都得吃喝拉撒嘛~」


    罗兰右手一点，


    「脚底抹油。」


    少女顿时觉得脚步变轻了很多，仿佛能一口气跑出5公里。


    她问：「咒法学派也是以辅助为主？」


    罗兰说：「没错。」


    奥伦娜又闷头记笔记。


    等她记完，罗兰说：「最后则是预言学派了。预言也被称为『占卜』、『占星』，其特点是获取知识和预见未来的能力。」


    科顿听得懵了，


    「预见未来？」


    罗兰「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说实话，他就算拿到了《科研笔记》，结合传统魔法和科学研究，也很难说得出预言学派的本质，


    李·华在笔记中记录了一只「薛丁格的猫」，


    罗兰觉得可能跟那个有关。


    只可惜，李·华也讲得不清不楚，只是含含糊糊地记录。


    奥伦娜问：「真的可以预见未来吗？」


    罗兰轻轻摸着下巴，沉思道：「我有些见解。但是，说实话，我不太想把自己也没把握的知识教给你们。」


    「您尽管说。」


    「这……好吧。我认为，比起『预见』未来，预言学派可能更像『塑造』未来。不是『是什么说什么』，而是『说什么是什么』。」


    这话十分拗口，


    连奥伦娜都很难理解，就更不用说科顿了。


    科顿一脸「我艹！我听到了什么？」的奇葩表情。


    罗兰耸耸肩，


    「很难理解吧？也正因如此，预言学派没有学徒、低级这两个位阶。必须在别的学派修到中级魔法师的阶段，再转入预言学派。」


    奥伦娜说：「也不是不能理解。预见未来……想像一下吧，这是多可怕的能力。」


    罗兰摆摆手，


    「总之，没必要讨论原理，不如直接示范一下好了。」


    他问科顿：「有骰子吗？」


    科顿哪还不懂？


    立即拿来了筛盅，将六枚骰子放进去，随手摇了摇。


    罗兰说：「应该是19。」


    科顿有些不信地打开，


    1、3、3、3、4、5，


    正好是19。


    科顿震惊道：「大哥，你是赌神啊。」


    奥伦娜扶额道：「你有这么强的能力就想着赌？也太没追求了吧！属于是做梦都吃不上两个热菜。」


    「啧……」


    科顿咋舌，


    「老妹，你不懂男人。」


    奥伦娜一阵无语。


    罗兰笑，


    「好了好了，你们对八大学派应该都有了解了吧？」


    科顿说道：「了解是了解了。不过，大哥，你难道是全能法师，什么都会的那种？我听说魔法师们一旦脱离法师学徒的阶段，之后便都专修某一学派了。」


    他刚刚问完，奥伦娜便赏了他一记爆栗，


    「你管老师是不是全能法师呢？不该问的别问！」

 第38章 出发（求追读！）

    因为论文成功登刊，兄妹俩收到前往学城访问的邀请，


    罗兰自然是要同去的。


    在离开前，赤盐城还有些扫尾工作要做。


    ……


    启程日一早，罗兰收拾好行囊。


    唐吉给他送行，


    「罗兰大哥，本来还想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来着。」


    唐吉今早也是买了酒来的，给两人各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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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兰吐槽：「你说你，送别都不买点儿好酒，弄这些廉价货糊弄人。」


    唐吉嘿嘿一笑，没吭声。


    两人碰杯，


    「干。」


    又苦又酸的酒液顺着喉咙落入胃袋，让人不禁想打嗝。


    唐吉在罗兰受聘去给奥伦娜当家庭教师的时候就有种感觉：


    罗兰绝不是一般人！


    现在看，当时的感觉没错。


    唐吉好奇地询问：「你们准备去哪儿游历？」


    罗兰回答：「一路向南，沿着有教堂的城镇走。毕竟我有神圣道标，教会肯定能罩着我。」


    这话说得很有迷惑性，


    说起南方，一般人都会想到学城，但用教堂当挡箭牌就不同了。


    唐吉果然没多想，


    「也是。你现在是教会的座上宾嘛。」


    两人聊着又干了一杯。


    罗兰嘴角勾起，


    「唐吉，我之前跟你说过，那几枚铭文石是珍品，你还记得吗？」


    唐吉撇撇嘴，


    「你就别逗了。」


    罗兰大笑：「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唐吉倒也奉陪，嘀咕着「好好好」，从里屋拿出铭文石。


    罗兰拣出一枚观察。


    「啧……」


    他微微咋舌道：「制造这枚石头的时候，我似乎不太认真啊，瑕疵竟然这么多。难怪鑑定得费劲……」


    唐吉正独自「吨吨吨」地喝酒，没听清，


    「你说什么？」


    罗兰掩饰地咳嗽一声，


    「铭文石是魔法与智慧的结晶。每当魔法师成功创造出一块新的铭文石，就意味着他离掌握更深层次的魔法知识又近一步。」


    唐吉吐槽：「净说些正确的废话。」


    罗兰指指铭文石，


    「你看这里。这两个符号代表着塑能和咒法，它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图案。」


    唐吉惊讶，


    「你还真懂啊？」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道：「但你只是一知半解。魔法师要确保铭文石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完美无瑕，每一处魔法的波动都能被精确控制。这个铭文石……糙！太特么糙了！」


    罗兰满头黑线，


    ￣□￣｜｜


    有点儿不好意思说话。


    唐吉喝口酒，继续说道：「这块石头，符号与符号的组合没问题，但制作粗糙，只有可能是古董行当内的仿品。否则，我实在想像不到会有那么马大哈的魔法师。」


    罗兰挠挠头，


    「说不定，粗糙也能用呢？」


    「糙成这样还能用，那得是多牛x的法师啊。」


    「啊这……」


    罗兰竟无法反驳。


    唐吉摆摆手，


    「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喝完这杯酒，你就出发吧。」


    罗兰点头，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离开古董店，前往上城区的布伦斯宅邸。


    马车已经在等了。


    奥伦娜和科顿正与母亲话别，而罗兰的出现打断了这温馨的场面。


    黛比上前，拿出《塑能周刊》，


    「艾登大师，您请过目。」


    罗兰对布伦斯家的三人点了点头：「你们继续。」


    他上了马车翻看周刊。


    不出所料，《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果然被刊登在了第一篇的位置，


    罗兰翻了翻，十分满意。


    但除了这篇文章，其它的内容都是垃圾。


    理论上，《塑能周刊》应该是一份面向所有对塑能系魔法感兴趣的研究者的专业期刊，致力于分享最新的塑能魔法理论、实验成果、魔法道具设计及其应用案例。


    而塑能学派轻理论、重实践，导致《塑能周刊》的投稿人很少，缺乏可读性。


    罗兰很快就觉得无聊了，把期刊丢到一边。


    学城也堕落了，


    干啥啥不行，创收第一名。


    等了一阵，兄妹俩依跟着上了马车，掀开车窗帘继续和黛比道别。


    黛比看向罗兰，


    「艾登大师，科顿和奥伦娜就全赖您照看了。」


    罗兰点头，


    「他们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让他们吃亏。」


    虽然和罗兰相处时间不算长，但黛比深知其可以信任，遂施施然地行礼，以表感激。


    母子三人再一次话别，


    马车缓缓前行。


    兄妹俩都有一些低气压，幸好少年心性，对人生的第一次远行充满了期待，不多时就由阴转晴，


    他们聊起《塑能周刊》的话题。


    奥伦娜兴奋地说：「老师，你看了吗？我的文章在第一篇！」


    科顿不满，


    「不是『我的』，是『我们的』。咱俩的文章！」


    奥伦娜也不计较，


    「好，我改正，我们的文章在第一篇。」


    科顿点头，


    「应该的。也不看看指导老师是谁。」


    奥伦娜白了哥哥一眼，心想，自家老哥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两人正兴奋地聊着，


    忽然，罗兰打开车窗确认：「我们这是出城了啊……」


    奥伦娜不解，


    「老师，有问题吗？」


    罗兰没有回答，而是从次元口袋中拿出了那根缴获的「铁枝」，横摆在膝头，又取出几块铭文石布置成圆阵。


    他闭上双眼，手指牵引，


    魔网朝铭文石聚集，使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并且彼此之间形成连线。


    科顿「咕」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


    「嘘！」


    奥伦娜做个噤声的动作：「这是仪式魔法。」


    只见罗兰膝头的那根法杖尖端的宝石闪烁起微弱的光芒，


    随后，圆阵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赤盐城！」


    科顿震惊。


    圆阵像是被罩在一个琉璃罩中，光线折射，形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城市模型，正是赤盐城。


    奥伦娜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道：「防护魔法能有这么大的范围吗？」


    罗兰嘴角勾起，


    「不，这不是防护魔法。」


    仪式已经成功，魔法的力量将按照他的意愿生效，


    他说：「这是防护、咒法两繫结合的法术，由我独创，尚未记录在公开的法表中。」


    「两者结合……」


    奥伦娜又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了，


    她问：「作用是什么？」


    罗兰笑笑，


    「你们兄妹俩离开赤盐城，不会担心布伦斯夫人吗？」


    奥伦娜和科顿一怔，顿时明白罗兰这个仪式魔法的作用了。


    两人郑重道：


    「谢谢老师（大哥）。」


    罗兰摆摆手，开始将施法用的材料收起来。


    这时，科顿开口了：


    「大哥，我……」


    罗兰抬头，发现科顿正盯着自己握着的「铁枝」直流口水，不由得大笑：「你小子是真没见过好东西，看到这么个破玩意儿就挪不开眼了。」


    科顿有些尴尬，嘿嘿傻笑。


    罗兰想了想，


    「得了，给你吧。」


    他将「铁枝」丢给了科顿。


    科顿立即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耍棍似的挥舞起了法杖：


    「嘿！」


    「喝啊！」


    「吃我布伦斯传奇法师一杖！」


    ……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被吗喽附体了。


    奥伦娜无语，


    「傻子，你能别给咱家丢脸不？」


    罗兰忍不住笑，


    他打开车窗看了眼外面，


    阳光洒下，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旅途开始了。

 第39章 棋士准入

    从赤盐城往南乘马车走两天，在到达学城前有一个交通枢纽——


    波德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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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座巨型城市，


    其名字来源于三百年前的一位传奇法师。


    暖阳高悬，街上行人渐多，北城门处出现了一架宽敞的马车。


    这驾车明显来自远方，马儿疲惫，前行时动不动就要打个喷嚏，马车车身则沾了许多泥污，车轮的轮毂上甚至有些微的裂纹。


    这时，车内传出兴奋的男声：


    「双三！」


    「哈哈哈！」


    「愚蠢的妹妹哟，这盘是我赢了！」


    ……


    接着就有女声不满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刚才我让你悔了一步棋，你早就完蛋了！」


    对话的两人自然是布伦斯兄妹。


    一路行来，他们下法师棋下得无聊，罗兰便又教给了他们五子棋。


    五子棋简单得多，而且随机性强，所以连科顿都能偶然取胜，导致这小子居然成了棋迷，天天拉着奥伦娜「对弈」。


    科顿得意道：「你输了，输了就是输了。」


    奥伦娜不爽，


    「我……哼，我下次不会再让你悔棋了！再来！」


    谁知科顿赢了就跑，


    「今天就算了。我下累了。」


    「你！@*#￥%……」


    「老妹，你怎么还骂人呢？风度！要注意风度！」


    奥伦娜气极，


    忽然，马车颠簸了一下。


    少女藉机前扑，棋盘顿时被扬了，棋子散落一地。


    她嘴角勾起阴谋得逞的弧度，说道：「哎呀~刚才的棋形是什么样来着？我记不得了。」


    科顿震惊，


    「老妹，你怎么也学会放赖了？」


    奥伦娜摊手，


    「我怎么赖了？马车震动是意外。」


    「你！@#%……」


    「傻子，你怎么还骂人呢？风度！要注意风度！」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科顿当场被怼得无话可说。


    奥伦娜窃笑，转向罗兰，


    「老师，按照规矩，棋形被毁是不是就不能判胜负了？应该要重赛的吧？」


    罗兰摇头，


    「你们下你们的，别找我当裁判。」


    他打开车窗，欣然道：「马上要进城了，把棋盘收了吧。」


    兄妹俩也望向窗外，


    阳光下，波德格雷的大门近在眼前。


    城门内能看到两旁鳞立的房屋，商贩往来、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再远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雕像耸立在城市中心，正是波德格雷。


    罗兰介绍道：「这位波德格雷是塑能学派的传奇大师，他没有任何独创的法术，但他是第一个将造水术和雷电法术结合在一起使用的法师，被称为电疗者。」


    电疗……


    听着就很危险。


    科顿好奇：「原来没有自己的独创法术也能成就传奇啊。」


    罗兰说：「不要小瞧波德格雷的创新。塑能学派的法师向来是强力的攻击者，所以一直倾向于简单粗暴的直接伤害。而水电的结合成功地开拓了大家的视野。」


    罗兰沉吟片刻，问道：「我之前给你们讲过油腻术吧？」


    科顿挠头，


    「有吗？」


    旁边的奥伦娜无奈，


    「讲过的。油腻术是一环法术，能够创建一个油滑的地面区域。」


    罗兰继续道：「在波德格雷之前，油腻术被认为是一种限制类的地形法术，可以使人或生物站不稳脚跟而滑倒。但受到水电结合的启发，人们意识到油腻术和火球术似乎可以连招。」


    科顿不由得陷入沉思，


    良久，他看向窗外，眺望波德格雷的雕像。


    罗兰说：「去看看吧。那座雕像应该算是个景点。」


    城市繁华，酒馆数不胜数，


    尤其是雕像周边，贵族的豪宅林立，热闹非凡的少说有五家。


    以罗兰的性格，倾向于找安静些的，


    但科顿和奥伦娜首次离开赤盐城，都想着长长见识，选了人最多的一家。


    三人进入酒馆，立即被一片区域吸引，


    区域内只摆三套桌椅，一名身着华贵的男士独占一桌，啜饮葡萄酒，


    桌上摆着法师棋，他似乎正在和自己下棋。


    区域旁挂着一块木牌：


    棋士准入。


    罗兰想了想，立即就懂了，感慨道：「真是会做生意啊。」


    科顿问：「大哥的意思是？」


    「那三张桌子是所谓的『雅座』，只有下棋赢了守关者的人才能进去落座。」


    「原来如此。」


    科顿恍然大悟。


    贵族中不乏沽名钓誉之辈，否则也不会有什么交流艺术、文学的沙龙了，


    对这种人来说，若能获得「棋士准入」的资格，必然大吹特吹。


    那喝的是酒吗？


    不！


    喝的是荣（装）誉（逼）！


    奥伦娜说：「这家酒馆的营销手段确实厉害。只不过，他们这般利用法师棋，我总有些不舒服。」


    罗兰对此倒是无所谓，


    「益智类游戏，传播得越广……」


    话还没说完，店内有一名酒保迎了上来：「先生、小姐，要喝点儿什么？」


    罗兰点头，


    「我们要烤南瓜、香肠，还有三杯石榴汁。」


    不是什么昂贵的菜，


    酒保点点头，便要回吧檯后准备。


    罗兰赶紧叫住：「你先等等。我很好奇那个『棋士准入』是什么意思？」


    酒保打量罗兰一番，又看看兄妹俩，心中轻蔑，


    这三人明显是城乡结合部来的「贵族」，竟然连波德格雷城中最出名的酒馆都不知道。


    酒保回答：「不好意思，你们不能进。」


    罗兰微微挑眉，


    「那几个位置总要招待客人的吧？你只管告诉我方法便是。」


    酒保有点儿被问得烦了，说：「你不会下法师棋吧。」


    科顿恼火，


    「你特么什么意思？」


    他撸起袖子，一副要物理说服对方的模样。


    就在这时，有一名贵族从身后走来。


    贵族身形瘦削，皮肤苍白而细腻，似乎从未接受过阳光的洗礼，细长的眼睛微微下垂，眼尾上翘，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他看到奥伦娜，双眼一亮，


    波德格雷城中哪家的小姐竟如此美丽？


    他微微欠身行礼，说道：「小姐，您想入内饮酒吗？」


    指的自然是「棋士准入」。


    奥伦娜在赤盐城也没少见类似的青年男贵族，当然明白对方心中怀揣了什么心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瞄向罗兰。


    贵族也看向罗兰，顿时有种吃了一只苍蝇的感觉，


    尼玛！


    怎么会有这种兼具稳重和帅气的人！？

 第40章 夫妻档（求追读！）

    贵族对罗兰颔首示意，


    「我姓文森特。」


    文森特在自报家门的时候明显带着傲慢，


    显然，他的家族在波德格雷是数得着的有权有势的存在。


    可惜罗兰根本不吃这套，「哦」了一声，说道：「我姓艾登。」


    文森特差点儿当场吐血，


    神特么「我姓艾登」，


    老子能这么自我介绍，是因为老子的家族足够牛x，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学老子！？


    但文森特转念一想，愈加确定罗兰不是什么有水平的贵族，反而放心了。


    他看向奥伦娜，继续献殷勤：「小姐，您……」


    话音未落，奥伦娜平淡地点点头：


    「嗯。」


    一记软钉子让文森特吃了个饱。


    文森特没招，只好转向罗兰，


    「艾登先生，要不要到『棋士准入』中饮上几杯？我请！」


    罗兰也来了兴趣，


    「你能进去？」


    「当然。我可……呵呵……艾登先生，你恐怕不知道法师棋吧？我也是苦练棋艺，好不容易才能入内。」


    说这话的时候，文森特时不时瞄向奥伦娜。


    但奥伦娜表情淡淡，完全无视。


    科顿撇撇嘴，知道自家老妹表现得越是淡定，就越说明有火气在积攒，


    某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他小声对罗兰说：「大哥，我妹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招蜂引蝶！」


    罗兰鄙视，


    「臭小子，你跟名媛厮混，就别说人家奥伦娜了。」


    「啊这……」


    科顿直接老实了。


    罗兰对文森特说道：「文森特先生，我们对法师棋也感兴趣。正好，你能带我们入内，我们当然不会拒绝。」


    文森特心中冷笑，


    就怕你不跟来！


    他文质彬彬地对奥伦娜行礼，


    「请。」


    说完便带着三人往「棋士准入」的方向走，


    这货倒也没吹牛，他们确实没被阻拦。


    那个正自己与自己下棋的贵族看到文森特，立即打招呼：「奥尔，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注意到罗兰三人，起身行礼，


    「我是这家酒馆的老闆，卡姆辛·克里尔。」


    罗兰和奥伦娜不由得对视，


    原来之前误会了，


    这位老闆不只是营销，也是因为自己喜欢法师棋，所以才设置了「棋士准入」。


    罗兰躬身，


    结果他还没自我介绍，旁边的文森特就率先开口了：「卡姆辛，听说你今天开了一瓶好酒。」


    克里尔视线扫过众人，见奥伦娜美貌，瞬间就懂了，心中暗道一声麻烦，说：「没错，今天的酒是这批中最好的一支。」


    他取来杯子，给几人都倒上。


    罗兰微笑道谢，


    对方的谦逊给他留下了好印象。


    文森特摇晃了一下酒杯，卖弄道：「酒体丰满而圆润，在舌尖上绽放出清新的酸度，还有水果的甜美和矿物风味，层次分明而。确实是好酒。」


    说着，他又转向对奥伦娜，


    「小姐请品尝，这可是克里尔家族酒庄的杰作。」


    没想到，奥伦娜还是淡淡的，


    「是吗？」


    又一记软钉子。


    文森特险些当场爆炸，脸涨得通红，仿佛能从耳朵冒出蒸汽。


    克里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男人一旦争风吃醋，又是在酒馆这种环境，很容易惹出大麻烦，


    他可不想自己的店被砸，眼珠一转，视线落到棋盘上，有了办法，


    「奥尔，我一直等你下棋呢。」


    文森特怔了怔，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法师棋可是自己的主场，一定要让那个小妞看看自己英姿飒爽、大杀四方的一面。


    他挑衅地看了眼罗兰，


    「会吗？」


    罗兰摆摆手，


    「你们先下吧。」


    「啧……听你的意思，你竟然也会？」


    用反问的语气，无非是说罗兰不懂装懂。


    科顿恼了，


    「傻x，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


    罗兰抬手打断道：「科顿，注意你的言辞。」


    科顿「啊？」了一声，心中不解，


    以他对罗兰的了解，大哥虽然是个「大度」的人，但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尤其是文森特这种角色，报复绝对不会隔夜。


    今天这是怎么了？


    科顿看向罗兰，却发现罗兰一脸淡定，


    那模样，竟和奥伦娜有些像，


    两人简直就像一对老奸巨猾的狐狸。


    科顿不由得打个寒颤，看向文森特的视线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时，奥伦娜开口了：「文森特先生，我弟弟说话难听了些，你别见怪。」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文森特顿时被灌了一肚子的迷魂汤，连连摇头：「怎么会怎么会，我当然不见怪。」


    「那你们的棋……」


    「不浪费时间了！我们这就下！」


    文森特一边说一边对克里尔连打眼色。


    克里尔知道对方这是想在美女面前逞能，要自己配合演戏。


    本心上，克里尔想好好下棋，


    但他更不想酒馆因为争风吃醋被砸，只能随了文森特的愿。


    两人开始下棋。


    只走了几步，克里尔就送掉了一枚士兵。


    文森特非常满意，继续进攻。


    就在这时，罗兰忽然开口了：「后翼弃兵。克里尔先生的开局非常不错。」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安静，


    「……」


    「……」


    「……」


    过了大概半分钟，文森特忍不住哈哈大笑：「卡姆辛，你看，这世上竟然有这种人。」


    这话的嘲讽意味拉满。


    但奇怪的是，克里尔并没有回应。


    只见他正低着头，眉头紧皱地研究棋局，嘴中念念有词：「弃掉王后前的士兵，然后控制棋盘中心……呵呵……后翼弃兵……这名字倒是非常契合。」


    文森特：？？？


    「卡姆辛，你肿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克里尔这才回神，抬起头，


    他正要问罗兰，却听奥伦娜对罗兰说：「老师，原来你之前在沙龙上指点我的开局是有名字的。」


    克里尔震惊，


    「沙龙？你是布伦斯家的小姐？」


    奥伦娜矜持得笑，


    「先生听过我？」


    「当然！我刚才的开局便是你在沙龙上所使用的。我研究了那盘棋的棋谱！」


    说到这儿，克里尔想起了奥伦娜对罗兰的称呼似乎是「老师」，


    他倏地站起身，


    「您……您是罗兰·艾登，法师棋的发明者？」


    罗兰摆摆手，


    「法师棋为先贤所创。」


    这确实是实话，但没人信，


    毕竟罗兰连挑十几人的壮举过于逆天，除了发明者，谁还能对法师棋有那么深刻的理解？


    而且，随着棋谱的流传，大家对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


    先贤就是罗兰，


    罗兰就是先贤。


    罗兰笑道：「法师棋传播广泛是件好事，只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文森特身上，


    「这『棋士准入』的标准似乎应该提高点。」


    奥伦娜严肃地贊同：「老师说的对。」


    文森特的脸红得发黑，仿佛毛细血管坏死了一般，胸口起伏眼看着要背过气去。


    旁边的科顿心中不由得感慨，


    大哥和奥伦娜现在越来越擅长打配合了，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把人整死，


    根本就是夫妻档嘛！

 第41章 请先生教我！

    罗兰三人离开了。


    文森特和克里尔相对而坐，无声地沉默着。


    良久，


    「怎么会这样？」


    文森特的脸上还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装x踢到钢板？


    他低声说道：「我真傻。真的……刚才他提到自己的姓氏，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克里尔拍拍他的肩，


    「别想了，他们已经走了。」


    文森特这才回神，


    「你说，罗兰·艾登会不会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他听说你设置了『棋士准入』的区域，挑战者络绎不绝，酒馆生意火爆。他心中嫉恨，故意来砸你的招牌？」


    克里尔撇撇嘴，不觉得罗兰是那种人。


    他问：「艾登先生嫉恨什么？」


    文森特挑眉，


    「法师棋是他的发明，你却用来赚钱……」


    「第一，我设置『棋士准入』的目的只是为了挑战天下好手，赚钱是意外收穫；第二，艾登先生反覆强调自己不是法师棋的发明者，如此淡泊名利的人，怎会嫉恨？」


    「这……」


    一番说辞让文森特无话可说，


    他本想骗自己，「罗兰是沽名钓誉之徒」，此刻也不行了。


    克里尔嘆了口气，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他朝罗兰三人所在的桌子走去。


    罗兰对克里尔印象不错，


    双方主动打招呼。


    克里尔问：「艾登先生今晚要不要在鄙店下榻？」


    客栈或酒馆不是提供餐饮服务的专业场所，一般还有住宿，


    这些地方也是社交活动的中心，人们在这里聚会、娱乐、交流信息。


    罗兰看了眼奥伦娜。


    奥伦娜会意，小声问：「要在波德格雷住几天吗？」


    科顿也很贊成：「我同意。」


    兄妹俩第一次离家出行，对外界充满好奇。


    克里尔见缝插针道：「艾登先生，您就住下来吧！正好我们藉此机会切磋棋艺，彼此进步。」


    罗兰头大，


    「克里尔先生，我其实……」


    不擅长下棋这种事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毕竟，十几天前他还认为自己是高手中的高手，直到被黛比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克里尔却理解错了，


    「艾登先生，我懂了。」


    罗兰：？？？


    「你懂什么了？」


    「想来您认为我的水平不够，不屑与我交手。」


    「啊这……」


    「您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早晚有一天获得与您交手的资格。」


    罗兰无语。


    旁边的奥伦娜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克里尔诧异，


    「小姐，您这是？」


    奥伦娜努力板起脸说道：「我想起开心的事情。你别管我。」


    克里尔挠了挠头，


    有这么好笑吗？


    他想不通便不再想，继续与罗兰聊天：「艾登先生，您不与我切磋也无妨。但我希望您能在住波德格雷的这几天帮忙宣传一下法师棋。」


    罗兰心知对方是想借自己的名头，


    不过，克里尔这人是个棋痴，如此做纯粹是出于公心，没什么坏想法。


    罗兰沉吟，


    「克里尔先生，你去过学城吗？」


    克里尔不明所以，


    「去过。毕竟我也是所谓的『贵族』，还是要接受魔法培训的。可惜我天赋不行，只能了解一些皮毛。」


    「那你应该知道学城有很多报纸、刊物吧？」


    「当然有印象。我最喜欢……」


    克里尔顿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问道：「您的意思是，宣传法师棋可以出一本与之相关的杂志？」


    罗兰微笑，


    聪明人果然一点就透。


    克里尔摇摇头，


    「这很难。学城的各种刊物历史悠久，大浪淘沙之下，它们都有丰富优质的内容。而法师棋呢？毕竟是刚刚诞生的新事物啊。」


    罗兰不由得想到了《塑能周刊》，


    从版块到内容都无比拉胯。


    但因为人们对学城没有祛魅，所以才会觉得那些刊物「都有丰富优质的内容」。


    罗兰引导对方：「克里尔先生，不可未战先怯。现在你别想那么多，就假设自己准备出一本关于法师棋的杂志，你会怎么安排版块？」


    克里尔沉吟，


    「这……第一个版块应该是规则介绍吧？」


    罗兰无语。


    克里尔尴尬地挠头：「哈哈……哈哈哈……」


    罗兰说：「刊物，首先一定要有封面。」


    克里尔有些懵，实在不明白封面有什么好说的，


    那玩意儿设计出来不就固定了吗？


    以《塑能周刊》为例，其封面就是一个燃烧的火球，上面是标题和刊号，


    每一期的变动就是刊号+1。


    罗兰看对方懵懵懂懂的样子，无奈道：「封面也是可以做文章的。你难道没想过封面故事或者专题报导吗？」


    克里尔：「啊？」


    更懵逼了。


    罗兰嘆了口气，


    「就比如第一期，你可以在封面上画上你的门店，专题报导的标题是《万人排队为哪般？「棋士准入」引全城关注》。」


    克里尔惊恐地摇头，


    「不不不！没有『万人』那么夸张！引入『棋士准入』后，我的这家酒馆确实经常有人排队，但最多也就几十人，还都是我的朋友们捧场。」


    罗兰吐槽：「大哥，你还想不想推广法师棋了？」


    克里尔回答：「当然想！」


    「那就要适当的夸张。」


    「这……」


    克里尔无法反驳。


    其实，罗兰以前也不是这种人，


    实在是因为《科研笔记》的《杂项》中那些小说大纲的名字过于离谱，


    像什么：


    《莫欺少年穷！一拳锤爆斗气圈》；


    《一桿银锣敲破天》；


    《复活吧，我的爱人》；


    ……


    每一个都很逆天。


    偏偏小说大纲里的内容跟这些标题都有几分契合，十分离谱。


    罗兰问：「明白了吧？」


    克里尔点头，


    「我懂了。第一期的封面上可以画上您的雕像，专题报导的标题是《法师棋发明人？是真？是假？罗兰·艾登的前世今生》。」


    「噗！！！！！！！」


    罗兰直接喷了。


    旁边的奥伦娜哈哈大笑，


    「老师，我忽然觉得克里尔先生才是你的得意门生。我和科顿都不行！」


    罗兰一瞪眼，


    「奥伦娜，你别说话！」


    他的权威还是在的，


    奥伦娜努力憋笑，卑微地闭上嘴。


    谁知旁边的科顿忽然补刀：「学好不容易，学坏可真快。」


    奥伦娜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兰赏了科顿和奥伦娜一人一记爆栗，看向克里尔，


    「行了行了，咱们说下一个版块。」


    克里尔试探地问：「介绍法师棋的规则？」


    罗兰郁闷，


    「介绍个锤子的规则？你就知道介绍规则！第二个版块安排新闻与事件，报导最近的比赛结果、即将举行的赛事，以及法师棋界的最新动态。」


    克里尔有些懵，


    「比赛？哪有比赛？」


    「没比赛你不会自己办吗？场馆就定在『棋士准入』行不行？」


    「这……好像……似乎……可能……真有戏？」


    克里尔若有所思，忽然觉得学城那些刊物也没什么牛的。


    垃圾！


    都是垃圾！


    他蓦地抬头直视罗兰，


    「决定了！


    「我要办刊物！」


    「请先生教我！」

 第42章 尾随者（求追读！）

    赤盐城，


    上城区，


    拉姆齐宅邸。


    在书房的「遗址」前，一名年迈的法师正弯腰查看着瓦砾。


    他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布满了皱纹和斑点，一头稀疏的白发几乎完全脱落，仅剩几缕细丝贴在头皮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法师的名字叫科拉多·卢森，


    他是来找回弟子的。


    几天前，他的弟子接到了一个「私活」，只身前往赤盐城，


    结果，弟子失踪，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连僱主也塌房了，死得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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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森问道：「就是这儿？书房？」


    提问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森森的寒气。


    拉姆齐的妻子颤抖，


    「是。」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卢森的视线，赶紧吓得别过脸。


    卢森的双眸冷酷无情，像是两枚镶嵌进眼窝里的黑曜石，让人感到一阵寒意从嵴背升起。


    拉姆齐的妻子说：「我们不想……」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卢森冷笑：「不想再追查下去了，是吗？」


    拉姆齐的妻子顿时哽住了，不敢回答。


    卢森心若明镜，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当家的死了，低调避祸确实是上策。问题是我的徒弟也折在了赤盐城，尽管他是擅自行动，但师徒一场，我总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其实卢森到现在也不知道徒弟是死是活，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么不明不白的，总归不是个事。


    他问道：「拉姆齐先生最近有没有招惹到什么人？」


    拉姆齐的妻子低下头，


    「赤盐城最近十分动荡，我先生有些……有些急功近利，招惹的人实在太多。」


    说着，她有些好奇，


    「您不知道我先生给您的徒弟派了什么委託吗？」


    卢森哼了声：「我刚才说过，他是擅自行动。」


    「……」


    「……」


    「……」


    现场安静下来。


    拉姆齐的妻子瑟缩着，就像一只小鸡。


    卢森撇撇嘴，暗骂对方懦弱。


    他伸出右手感知着魔网，


    然而，魔网只是平时那般轻柔、缥缈地萦绕在指尖，丝毫不见之前有什么人在这使用过魔法的痕迹。


    「奇怪……」


    卢森皱起眉头。


    之前在街面上听赤盐城的人聊起过八卦，拉姆齐家的书房倒塌时没有任何震动，亦没有任何声音，


    这怎么可能不是魔法？


    他沉吟片刻，从腰间的小皮袋中摸出几根蜡烛，在地上摆放好，依次点燃。


    随后，他来到蜡烛阵的中心，


    魔网的流动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拉姆齐的妻子疑惑，


    「卢森大师，您……」


    「安静！」


    卢森呵斥对方，同时继续深入对魔网的探索。


    忽然，他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莫名的存在，深邃、悠远。


    卢森轻笑，


    「凡用魔法，必留痕迹。我抓到你了。」


    他继续向深处探索。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侵蚀了他的心灵，


    理智开始崩溃，


    「卢森大师……」


    所有关于魔网运作的知识变得毫无意义，


    「大师……」


    魔网失去了连续性，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那深不可测的存在狠狠攫住了他的心，


    「卢森大师！」


    一个女声在卢森耳畔炸响。


    他猛地清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瘫倒在地，涎水沾湿了前襟。


    拉姆齐的妻子俯视着他，


    「大师，您怎么……」


    「我没事！」


    卢森猛地站起。


    在魔网中，他感受到了一个深不可测、无法度量的存在，


    现场果然有使用魔法的痕迹！


    拉姆齐的妻子问：「卢森大师，找到线索了吗？」


    卢森不知该如何作答，


    现在确实有线索，


    但继续探查，就要再深入魔网，


    他实在不想再面对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了。


    莫非，拉姆齐得罪了某位大法师？


    又或者，某件传奇魔法物品造成了那样的效果？


    卢森实在想不通，


    这里明明是赤盐城，为什么会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出了一枚铭文石，


    这枚铭文石可以追踪魔法物品，徒弟的那根「铁枝」也不例外。


    卢森本不想用这么珍贵的铭文石，


    但事已至此，已经不能再考虑节约成本的事情了。


    「呼~」


    他深吸一口气，引导魔网灌入其中。


    铭文石立即指明了方向——


    南方。


    卢森将东西收好，准备离开。


    拉姆齐的妻子好奇道：「卢森大师，您找到凶手了？您会杀了他吗？」


    这个问题把卢森给问住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大法师，那该怎么办？


    他陷入沉思，一个具体的思路很快在心底形成：


    对方是大法师=自己开熘；


    对方是普通人=自己打杀之并抢回「铁枝」。


    公式完美。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明说，


    卢森展颜一笑，


    「夫人放心，我会替拉姆齐先生报仇的。」


    说完，他做作地一抖衣袍，大步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


    下城区。


    古董店内，唐吉正研究着那几枚铭文石，


    不知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像是传奇法师的手笔，


    「东西看着没问题。」


    「符文都对。」


    「可为什么这么糙啊！？」


    ……


    唐吉十分崩溃。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了两个男人，


    为首的一人是个壮汉，体格健硕、皮肤黝黑，手臂上肌肉盘虬，右脸颊一道刀疤更添几分凶狠。


    他大马金刀地在唐吉对面坐下，


    「我要鑑定科技造物。」


    唐吉怔了怔，


    「我不会……唔……」


    他蓦地想起，罗兰离开后，外面的gg牌还没有改。


    这一愣神，壮汉已经拿出了要鑑定的东西，


    咚——


    伴随一声闷响，狭长的油布包出现在了柜檯上。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


    唐吉一眼就认出来了，


    「燧发枪？这个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壮汉双眸精光一闪，


    「请。」


    唐吉揭开油布包，随口学着罗兰的语气说：


    「新的！」


    「纯新的！」


    「毫无争议……」


    后面的话竟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那把燧发枪的零件齐全，从击锤到燧石、从击铁到火药池，竟然一应俱全，


    最要命的是，枪管保养得非常好，好像随时都能发射。


    唐吉震惊，


    「这……这是……」


    壮汉不由得哈哈大笑，


    「真不真？」


    唐吉「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那玩意儿是真东西，


    但正是因为真，才不能随便下定论。


    毕竟赤盐城之前发生了一系列的案子，都有科技造物的影子。


    他将燧发枪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不擅长这个。」


    壮汉问：「你不擅长这个？那你外面的招牌为什么还写了业务范围包括鑑定科技造物？」


    唐吉已经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的交流了，


    他摇摇头，


    「抱歉，我帮不到你。」


    壮汉也不逼迫，只是用油布重新将燧发枪包好，同时对身边的人说：「卡尔，看来是这里了。」


    卡尔点点头，直视唐吉，


    「你们这里之前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位……」


    壮汉抬手打断：「别为难人家。」


    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


    与其从唐吉这里得到不确定的信息，后期再调查确认，不如直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壮汉对唐吉点点头，


    「鑑定费我就不付了。」


    说完，他领着卡尔离开了古董店。

 第43章 《法师棋》

    罗兰三人的住宿克里尔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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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交换，罗兰要与他讨论杂志立项的相关细节。


    两天后，


    上午。


    罗兰和布伦斯兄妹正享用着早午餐，


    克里尔准时出现，


    「艾登先生！」


    他一屁股在罗兰身边坐下，问道：「今天要不要去我的酒庄看看？」


    罗兰看向奥伦娜，


    后者摇头：「我们就不去了。」


    贵族的酒庄大差不差，


    少女更想看看波德格雷的风貌。


    科顿也这么想，附和着点头。


    罗兰便简单吃了点儿，和克里尔坐马车前往酒庄。


    出城向西，酒庄坐落在一片山丘中，


    随着马车停下，远远地便能看到葡萄园，绿色的藤叶之间偶尔透出几抹深紫或宝石红，饱满圆润。


    两人跳下了马车，


    克里尔介绍：「再过几天，园子里的葡萄就该採摘了。这批酒一定很成功，每一滴都无法复制。」


    罗兰赞许：「酒庄管理得很不错啊。」


    他们聊着前往酒窖，


    酒窖内部是排列整齐的橡木桶，空气中瀰漫着葡萄经过发酵后的果香，夹杂着轻微木质调性的独特香气。


    克里尔从酒架上选了一支，


    「艾登先生，尝一尝。」


    他倒了两杯酒。


    罗兰品尝，不由得连连点头，


    「味道平衡，又十分清淡，仿佛夏日里的一缕凉风。好酒！」


    克里尔非常得意，


    「在接触法师棋之前，酿酒是我最大的爱好。」


    两人端着酒杯落座。


    克里尔聊起正事：「咱们之前讨论，你说杂志中要加入棋局分析、开局理论、中局与残局研究三个版块，这都好理解。但你提到的战术训练是什么？」


    罗兰摊手，


    「很好理解啊，就是习题嘛~」


    「啊这……」


    克里尔属实没想到，下棋还要做习题。


    罗兰看他懵逼，便举例道：「法师棋是有战术的，这一点你认可吧？」


    克里尔点头，


    「认可。」


    「想要训练指定的战术，可以在习题中呈现一个特殊局面，并要求解决者找到最佳的一系列走法来赢得优势或直接将死对方。」


    「唔……我明白了。」


    习题可以训练棋手，不仅要找到答案，还要理解每一步背后的逻辑和原理，


    这样可以在未来遇到类似情况时更好地应用所学到的知识。


    克里尔双眼发亮，


    「好主意！」


    「随着解决者技术的增长，习题的难度也要提升！」


    「光战术习题就能搞100页！」


    ……


    100页……


    这什么丧心病狂？


    罗兰听得吐血，


    「你可别，学城里卖得不好的期刊杂志，都是有大量习题的。」


    克里尔当场就痿了，


    「我还想着要量大管饱呢。唉……」


    罗兰说：「什么量大都不能习题量大。好了，继续说后面的版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克里尔点头，


    「有。咱们可以搞棋手专访，採访顶尖棋手或其他有影响力的人物，分享他们的经验和个人故事。就比如您，《法师棋发明人？是真？是假？罗兰·艾登的前世今生》。」


    罗兰刚拿起酒杯喝了口，直接喷了，


    「还有吗？」


    「还有历史回顾，探讨法师棋的历史，介绍过去的经典时刻。就比如您在赤盐城1挑18的壮举，《法师棋发明人？是真？是假？罗兰·艾登的前世今生》。」


    一万匹草泥马从罗兰心中跑过。


    他满头黑线，


    ￣□￣｜｜


    「除这些之外呢？」


    克里尔一边思考一边回答：「排名与统计，列出最新的棋手排名，展示比赛成绩和统计数据。就比如您，《法师棋……」


    「停！」


    罗兰赶紧叫停。


    克里尔问：「艾登先生不满意？」


    罗兰说：「其实没必要急着搞排名。我认为应该加入的比较重要的版块是读者互动，包括问答环节、读者来信等，鼓励读者参与。」


    克里尔觉得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互动可以增加读者粘性。


    罗兰继续道：「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个版块——gg与市场信息。」


    克里尔有些懵，


    「gg？」


    罗兰无语，


    看出对方是贵族了，搞杂志竟然根本没想着赚钱。


    他说：「法师棋一旦推广开，相关的产业必然兴起。最基础的，棋具制造，包括棋盘、棋子、计时器……可以是为专业比赛设计的高端产品，也可以是面向大众市场的经济型产品。这要打gg吧？」


    「咕……」


    克里尔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的思路完全跟不上罗兰，


    自己是棋手思维；


    罗兰则像一个站位更高的统筹者。


    罗兰说：「还有，你不是想办比赛吗？那也需要打gg啊。」


    克里尔心服口服了：「艾登先生，就按您说的办，版块就定这些。您觉得杂志应该怎么起名？」


    「干脆就叫《法师棋》吧，言简意赅。」


    「好！好名字！起得好！」


    克里尔猛拍马屁。


    罗兰都懒得吐槽了，接着说道：「而且，我认为你应该成立一个法师棋协会，职能包括法师棋的普及和推广、棋手培养、裁判员培训……」


    这跟学城各学派魔法塔的职能倒是比较相似。


    克里尔暗暗点头，


    「那出版和印刷呢？」


    罗兰想了想，


    「找学城，他们有印刷厂，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肯定不介意赚外快。」


    两人又商量其它细节，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杂志的事终于敲定。


    克里尔十分开心，又从酒架上抽出一支酒，拉着罗兰走出酒窖。


    夜晚降临，


    两人眺望远方，


    月光银纱般缓缓倾泻在山谷中，天边的云彩被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珍珠色，


    庄园内，一排排葡萄藤静静地沐浴在这份宁静中。


    克里尔真诚地说：「艾登先生，无论是杂志，还是协会，我觉得您都应该占据一定比例的干股。」


    罗兰当然不会拒绝，


    所谓「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更何况出资人和执行人是克里尔，自己只用出出主意，没有任何亏损的风险。


    罗兰说道：「我愿意持有干股。就是要低调点儿，别整那什么《法师棋发明人……嗯……」


    忽然，罗兰皱起了眉头。


    克里尔好奇，


    「艾登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罗兰摇头，


    「没事。」


    他的视线移向波德格雷的方向，双眼危险的眯起一个弧度，说道：「克里尔先生，你要考虑《法师棋》第一期的内容，还要准备成立协会，我就不打扰你了。」


    克里尔本想请罗兰留下了吃晚饭，


    但不知为何，罗兰的话语似乎有种不容置疑的魔力，让他无法拒绝，


    他说：「那我就不留您了。」

 第44章 水？电！（求追读！）

    波德格雷。


    奥伦娜正在一家成衣店里试穿连衣裙，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看着裙摆轻轻舞动的样子，十分满意。


    科顿在旁边无力地咂咂嘴，


    「你别挑了。」


    奥伦娜问：「你也觉得好看？」


    科顿摊手，


    「好看。只要把脸捂起来，哪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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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兄妹俩就这样，拌嘴是日常。


    两人吵着出了店。


    科顿把「铁枝」当扁担，提起拎着的东西在奥伦娜面前晃悠，说：「老妹，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陪你逛一天街，都快累尿了。」


    奥伦娜轻笑，


    「好吧，你今天表现确实不错。」


    「那咱们回去？」


    「走。老师说不定已经到酒馆了。」


    两人赶在宵禁前回到酒馆，让老闆送一些饮料和食物到房间，随后上楼。


    在客房门前，科顿握住门把手。


    蓦地，他双瞳一缩，偏头看向身旁的奥伦娜，随后对地上的几根白色棉线颔首示意，


    那是离开前科顿夹在门缝上的。


    奥伦娜也已经注意到了，


    两人缓缓退后。


    科顿后背的寒毛炸起，伸出右手，开始牵引魔网。


    奥伦娜一把握住哥哥的手，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闪着凌厉的光，仿佛在说：「忘了老师的嘱託了！？」


    科顿僵住，


    「呼~」


    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魔网随之平静。


    两人下楼，


    因为已经宵禁了，店内几乎没有客人。


    科顿小声问：「奥伦娜，你觉得会是谁？」


    奥伦娜仍保持着警惕，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扫过酒馆，最终停留在吧檯靠近壁炉的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矮小的男性，佝偻着背，黑色的罩袍包含兜帽，从头一直垂到双脚。


    奥伦娜只能看到那人的鼻尖——


    软塌塌的、皮肤皱缩。


    由此不难分析，那是一个老年人。


    科顿顺着妹妹的视线看了过去，冷哼着咋舌：「啧……」


    奥伦娜嘴角勾起，


    「现在有两个选择，走，或者是留。老师的话，应该更倾向于让我们等在原地。」


    科顿不置可否，


    人不是机械，要懂得随势而动，


    学生在外，师命有所不受。


    这时，那个老男人忽然对酒保说：「来一杯麦酒。」


    他点完单后便调整坐姿，直冲着兄妹俩的方向，隔空举起酒杯，


    来意已经够明显了。


    奥伦娜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科顿沉吟，


    「走吧，出去。」


    兄妹俩，妹妹擅谋，而真正敢于下判断的却是哥哥。


    他们缓缓起身，走出酒馆。


    同时，身后传来苍老的男声：「酒钱我垫在杯子底下了。」


    两组人一前一后出门，走入街巷。


    夜色深沉，


    他们的脚步声在静谧中回响，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却又很快被四周的寂静重新吞噬。


    终于，科顿回过头，


    「你找我们？」


    老年男性怔了怔，缓缓摘下兜帽，


    「鄙人科拉多·卢森，是一名初级魔法师，找两位确实有事相询。」


    他的声音阴鸷嘶哑，就像毒舌吐信，给人一种滑熘熘的感觉。


    奥伦娜嫌恶地撇撇嘴，


    「有什么事就直说。」


    「我在找一件魔法物品，也在找一个人。」


    「……」


    「……」


    双方对视。


    良久，科顿问道：「你要找的是一把法杖？」


    卢森「呵呵呵」地笑了，


    「你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你知道『铁枝』的来源。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年轻人竟然……罢了罢了，请把『铁枝』还给我吧。」


    「法杖是你的？」


    「算是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兄妹俩都知道战斗不可避免。


    他们对视一眼，开始准备。


    同时，奥伦娜拖延时间：「卢森先生，我的老师是大法师。」


    她猜测罗兰是高级魔法师，说大法师其实是虚张声势，


    但她没想到，激进的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罗兰是传奇法师。


    卢森一怔，哈哈大笑，


    「高级魔法师？你当我那么好骗？」


    他傲慢地摆摆手，


    「好吧，就当他是高级魔法师，那又如何？」


    「你不怕？」


    「他远在天边，而我，近在两位眼前。」


    话音一落，


    飒——


    卢森猛地一抖衣袍，开始施法。


    但他没想到，早有准备的奥伦娜咒语比他念得还要快，


    1环法术，造水术！


    空气中瀰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股力量汇聚成形，在卢森头顶形成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水球悬浮于空中，


    砰！


    水球爆裂。


    卢森的衣服被完全浸透。


    他不由得惊讶，


    「这是……造水术？」


    若以魔法的效果命名，造水术其实更应该叫「小范围降雨术」，而奥伦娜集中一点爆发的造水术打破了这种常规。


    卢森说道：「小姑娘确实有些天赋。可惜，造水术不是攻击性法术。」


    「是吗？」


    科顿的声音响起，


    「这里可是波德格雷。」


    卢森一怔，表情随即变得骇然，意识到科顿刚才竟然在以极低的声音念咒。


    他下意识得摸向怀中的捲轴。


    同时，空气中传来「噼噼啪啪」的轻响，


    科顿的指尖上聚集着微小的电火花，一个闪耀着蓝白色光芒的能量球在他手中成形，


    那是一团浓缩的闪电。


    「尝尝这个！」


    科顿挥舞「铁枝」，


    「繁彩球！」


    电球如同一颗流星般划破黑暗，直击卢森，


    水电相接，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电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电弧在卢森的身上跳跃。


    卢森应声倒地，


    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咕……」


    奥伦娜咽了口唾沫，


    「成功了吗？」


    科顿摇头，


    「不知道。」


    没办法，水电法术的结合虽然强悍，但也会制造出一片电云，导致他们无法上前确认。


    两人正在迟疑，电云中忽然传来一阵咒骂：


    「尼玛的……两个小x崽子，很好……很不错……原来，你们将我引出来，是为了用造水术和繁彩球的结合。这确实是适合你们的战术，远比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只见卢森的身形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呼吸显得异常艰难，


    他的衣物几乎因为高温熔化，露出了皮肤下鲜红的血迹。


    科顿立即抢攻，开始牵引魔网，同时吟唱咒语。


    然而……


    「晚了！」


    卢森的呵斥声响起，


    「给我闭嘴！」


    2环法术，


    沉默术！

 第45章 五

    沉默术，


    幻术系二环法术，


    创造出一个隔音球体，球体内部的一切会陷入沉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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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只要脱离这个球体就可以了。


    奥伦娜和科顿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然而，他们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比，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一样，每一块肌肉都拒绝响应大脑发出的指令。


    又是一个二环法术——


    人类定身术。


    奥伦娜和科顿有些诧异，


    无论是沉默术，还是人类定身术，都需要施法者保持专注，


    换句话说，两者是不能同时释放的法术。


    所以卢森用的是魔法物品，


    魔杖、捲轴、铭文石……


    都有可能。


    卢森冷笑一声，一瘸一拐地走近，


    「既然已经不计成本了。」


    「那么……」


    「我要弄死你们！」


    ……


    卢森伸出右手，却发现右手因为重伤抖得厉害，有些不听使唤，遂改用左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水晶瓶，


    透过清澈的水晶壁，可以看到瓶中盛放着一种奇异的液体，


    它的颜色介于深邃的蓝与幽暗的紫之间，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变幻莫测。


    卢森捏碎了瓶盖，服用药水。


    他本是一个佝偻的小老头，形销骨立，


    可魔药却让他枯木逢春，


    只半分钟，他被灼伤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甚至比先前更有光泽。


    另一边，兄妹俩的心思急转，


    两人都在想怎么脱身。


    沉默术如果是魔法师施法，只要维持住专注，就永远不会消失，


    若是使用魔法物品，效果则只有六分钟，


    但这个「只有」已经足够致命了。


    真正的关键在人类定身术，


    等法术的持续时间过去肯定不行，所以必须靠意志力挣脱。


    科顿屏息凝神，


    汗水在他的额头上聚集，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卢森察觉了他的动作，


    「呵呵……没用的……」


    他抽出一根魔杖，


    「你就算挣脱了又如何？我会用魔杖再补上一发的。」


    「对付你们，我用了一张沉默术捲轴；这根只能使用9次人类定身术的魔杖也用了两次。


    「对了，还有一瓶恢复魔药……」


    「艹！」


    ……


    这个损失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对卢森这种二环中级魔法师来说，家底儿几乎露光了，


    也难怪卢森恨兄妹俩恨得牙痒痒。


    他走上前，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念出古老的咒语，


    「以雷霆之名！」


    「雷鸣波！」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双手向前猛推，


    随后，明亮的蓝白色光芒从他的身体向外扩散开来，直冲奥伦娜和科顿。


    但奇怪的是，雷鸣波并没有对两人造成任何伤害。


    卢森露出玩味的表情，


    「啊，我忘了，沉默术的范围内不受雷鸣影响。」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是忘了，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恶趣味。


    就像猫抓住猎物，不一定会急着进食，反而可能先玩弄。


    卢森想要折磨兄妹俩的心智。


    为了玩弄猎物，他甚至解开了沉默术。


    奥伦娜心中明镜一般，知道绝不能吟唱，


    她带着笑意，嘲讽地说：「科顿，这老头的闪电类塑能法术还不如你呢~」


    科顿也笑，


    「看他这么老还只是初级魔法师，就知道没天赋。」


    「没天赋还不努力。」


    「对，连我都知道沉默术会让雷鸣……」


    话音未落，卢森大吼：「够了！」


    奥伦娜继续嘲讽：


    「看，他急了，他急了。」


    卢森脸黑得就像炭，


    「我活剐了你们！」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精緻的银制匕首，并将其高高举起，念动咒语，


    很快，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匕首包裹，


    它分裂成了五把闪烁着寒光的小型匕首。


    卢森急声道：


    「给我死！」


    匕首云，施放。


    但神奇的事发生了，匕首云并没有飞到他预想的位置。


    铮——


    破空声响起。


    卢森感觉双眼被晃了一下，


    五把匕首尖端朝下，一字排开，笔直地悬停在空中。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空中响起：「咒法系二环法术，匕首云，哼哼……你会的还挺杂的。」


    卢森猛然抬头，


    「你……控制了我的匕首云？」


    罗兰笑笑，


    「鄙人罗兰·艾登。我的徒弟承蒙你的关照了。」


    话音刚落，科顿和奥伦娜便觉得身上的人类定身术解除了。


    奥伦娜嘴角勾起，


    「我就知道老师在。」


    科顿恍然大悟，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激怒他的？我还以为你觉得必死无疑，想图一时嘴爽呢~」


    「你个傻子！我是那种人？」


    「像。」


    罗兰刚才确实一直都在，


    他对兄妹俩使用水电法术结合的应敌策略非常满意。


    他看向卢森，


    「我知道你的来意。」


    卢森沉默，


    「……」


    他看到罗兰飞在空中，便知道那是飞行术，心知两人的实力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而且，飞行术和匕首云都需要专注维持，


    罗兰能做到，必然已经强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


    说不定真是大法师！


    卢森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了。


    罗兰见对方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一张沉默术捲轴、两次人类定身术魔杖、一发雷鸣波、一发匕首云……你对我可爱的弟子一共出手了五次啊。」


    卢森懵逼，


    「你在说什么？」


    罗兰笑了笑，右手张开，


    匕首云的五把匕首对着卢森。


    罗兰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一。」


    铮——


    匕首破空而去，径直扎穿了卢森的右手。


    「唔嗯……」


    卢森发出一声闷哼，连连后退，


    无力反抗，


    更无心反抗。


    他说：「我求您……我没想到您是……」


    「二。」


    第二把匕首扎了过去，


    这次是右手。


    卢森瘫坐在地上，捧着双手，看着上面淋漓的血。


    「三。」


    右腿。


    「四。」


    左腿。


    卢森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罗兰解除了飞行术，缓缓落地，


    「如果你刚才没说『我活剐了你们！』这句话，如果你刚才没用雷鸣波戏耍我的弟子，我断不会这么对你。」


    卢森没有接茬，


    他很清楚，自己在罗兰眼中不过是蝼蚁，


    人类若要杀死蝼蚁，除了天生残忍的恶魔，怎么可能用如此残酷的手段。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罗兰的声音响起，


    「五。」


    匕首飞去。


    卢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我不该找来的。」：

 第46章 法师，谋而后动（求追读！）

    「结束了。」


    「应该很快会有巡夜的骑士赶来。」


    「我们收拾现场离开。」


    ……


    罗兰展开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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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森的尸体转眼消失，一切复原。


    三人回酒馆，在老闆那儿取了饮料面包，回到房间。


    门口，科顿弯腰捡起白色棉线，


    「大哥，你看。」


    罗兰引导魔网探测，随后微微皱眉。


    奥伦娜问：「有问题吗？」


    罗兰摇摇头，将白色棉线放入口袋，


    「没事。」


    三人进入房间。


    出乎意料，屋内毫无闯入者的痕迹，


    床上的亚麻床单平铺无褶，枕头和被褥也是一样，松软整洁，


    行李箱放在角落处，没被挪动过。


    奥伦娜和科顿都很诧异，


    「这怎么会？」


    罗兰却早有预料，招呼两人搬了椅子坐下。


    三人边吃边聊。


    奥伦娜好奇：「老师，你是怎么感觉到有人找我们的？」


    罗兰轻笑：「法师，谋而后动。你还记得拉姆齐当时是怎么威胁我的吗？」


    奥伦娜恍然大悟，


    拉姆齐为了自保曾试图和老师做交易，


    当时的原话是：


    「你可知道你杀死的是哪位的弟子？若你揭过今晚之事，我可以立誓为你保密。反过来，若你杀了我，哼哼……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老师谨慎，不可能没有应对方案。


    罗兰伸个懒腰，


    「我只是没想到卢森如此头铁。」


    奥伦娜不解，


    「他怎么头铁了？」


    罗兰说：「我在拉姆齐家留下了陷阱，若有人试图探测魔法踪迹，必定会被重创。」


    科顿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手，


    「原来如此。」


    他将「铁枝」放下，


    「卢森是奔着回收法杖来的。」


    罗兰「啧」了一声，说道：「利令智昏，最终丧了性命。而且，他没料到杀他徒弟的是我，以为你们两个才是正主，过于轻敌。」


    科顿耸耸肩，


    「也不算轻敌。大哥你没出现的话，我和老妹恐怕……」


    奥伦娜打断：「不会。」


    科顿懵逼，


    「啊？什么不会？」


    「老师不会不出现。」


    「……」


    科顿一阵无语，心说老妹这是被灌迷魂汤了。


    罗兰大笑，


    「科顿，你还是没明白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法师，谋而后动』。」


    他挥了挥手，


    屋内的魔网似乎被赋予了生命，


    一道半透明的、微微闪烁的力场立即出现在科顿周围，形成了坚不可催的屏障。


    这并非简单的护盾术，


    作为1环法术，护盾术类似于法师的应激反应，是在被击中时抵挡致命伤害的存在，


    而罗兰给予的护盾则像穿在身上的盔甲，是长效防护。


    以奥伦娜贫瘠的魔法知识，只能将其理解为升环或者超魔。


    罗兰说：「当卢森的匕首云击中你们，才是他真正感到绝望的时候。他会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怎样的人物。」


    科顿一脸兴奋，


    「我艹！原来我真可以横着走？！」


    「你……唉……」


    罗兰无语。


    其实，他为两个弟子准备的后手还有很多，


    但看科顿这样，决定还是不说了。


    就怕这小子跑去挑战大法师，自己还得给他擦屁股。


    奥伦娜赏了哥哥一记爆栗，


    「少得意！」


    科顿老实闭嘴。


    罗兰岔开了话题：「你们俩的战术倒是很不错，水、电结合，事半功倍。」


    奥伦娜骄傲地翘了翘小鼻子，


    「我在听了波德格雷的事迹后便有所思考。」


    罗兰沉吟，


    「其实，你们刚才是有失误的。」


    「唔……」


    奥伦娜又把头耷拉了下来，不骄傲了。


    她已经想到了，


    在击倒卢森后，两人不应该停手，更好的选择是再甩一发攻击类法术过去，所谓「一击而竞全功」。


    罗兰笑笑，


    「不过，就算你们真的想到了补刀，恐怕也没用。」


    科顿不解道：「为什么？」


    奥伦娜白哥哥一眼，


    「卢森使用捲轴、魔杖，施法速度远快于吟唱。我们还没用出魔法飞弹，人家的沉默术就已经后发而先至了。哪怕是默咒施法，速度应该也不如魔法道具。」


    法师的战斗始于日常，


    每多抄一张捲轴、多制作一根魔杖，在对敌时便多一个选择，


    选择越多，越容易致胜。


    罗兰介绍道：


    「学城每年都有法师决斗擂台赛。你们会发现，战斗从确定对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收集对方信息、隐藏己方信息甚至比战斗本身都重要。站上擂台的那一刻，往往胜负已分。」


    奥伦娜又拿出小本本记录了，


    她把老师的话当金科玉律。


    罗兰看向科顿，


    没想到这小子有些心不在焉，以右手食指抵住眉心，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罗兰问：「科顿，怎么了？」


    科顿回神，


    「我只是在想……额……真的是那样吗？」


    「哪样？」


    「吟唱一定比魔法道具慢吗？」


    这小子还不服。


    罗兰大笑，


    「好，你试试看便知。」


    说完，他展开领域，


    时间的流逝仿佛静止了一般，连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和纤维都悬停着。


    罗兰从次元口袋中取出一张沉默术捲轴，


    「奥伦娜，你用这个。」


    奥伦娜接住。


    罗兰又转向科顿，


    「你用自己最拿手的法术，火焰射线、繁彩球、魔法飞弹……都可以。」


    科顿连连点头。


    罗兰下令：「现在，同时施法。」


    他一声令下，奥伦娜立即展开捲轴，


    魔网随之躁动不安起来。


    然而，另一股波动好像来得更快，


    科顿的右手中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凝聚出了三枚魔法飞弹的光球，


    他吟唱咒语的速度快得逆天。


    罗兰：！！！


    世界观摇摇欲坠。


    幸好奥伦娜足够争气，捍卫了魔法世界的尊严，


    她的沉默术终究更快一步。


    科顿嘴里像是被塞了一个带孔洞的圆球，只见开合，没发出任何声音。


    罗兰一挥手，


    沉默术被撤去了。


    科顿泄气，


    「唉……」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我只要再快一句……」


    ……


    罗兰问：「科顿，你经常练习魔法飞弹吗？」


    科顿摇头，


    「我最近练繁彩球比较多，为了配合奥伦娜嘛~」


    罗兰算是看出来了，


    科顿确实有天赋，属于力大飞砖、一力降十会的那类人。


    要知道，吟唱速度比的可不是语速，而是对魔网的感知和控制，感知和控制不足，语速想快都快不起来。


    罗兰轻咳，


    「科顿，实践出真知，你现在明白了吧？」


    科顿点点头，


    「魔法道具确实快。」


    「是的。」


    「但我可以更快！我相信，只要我不断练习，一定能成为魔法快男！」


    神特么的「魔法快男」。


    罗兰差点儿笑喷，


    「好好好，我也不是那种非得指手画脚的老师。你更相信自己的魔法实力，继续深挖便是。但制作和使用魔法道具的功课不能放下。」


    「啊这……」


    魔法快男有些头大，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画符写字的工作了。


    罗兰摆摆手，


    「这一点没得商量。」


    说着，他站起身，握住门把手，


    「你们休息吧。」


    兄妹俩与他道别。


    罗兰推门而出，回身关门，随后从口袋中摸出白色棉线细细观察，


    「竟然不是卢森……」


    「有意思。」

 第47章 上门

    波德格雷的一家平民酒馆今天迎来了两名男客：


    一个是壮汉，右脸颊上的刀疤显出几分匪气；


    另一人则是年轻的小伙子，看着有些倔，一副凡事较真的模样。


    正是之前拜访唐吉的两人。


    他们开了间双人房。


    房间还算干净，床单、枕头、被褥等床上用品都清洁过，


    墙角的桌上有一瓶开了的麦酒，酒还没喝光，但瓶子里面被人恶趣味地塞了些菸灰和食物碎屑。


    壮汉站在窗边看着夜色，


    「啧……这间房距离雕像太远，我都快看不清波德格雷那张愚蠢的脸了。」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


    越靠近雕像，越是贵族的聚居地，


    平民酒馆自然离得远。


    卡尔不解，


    「老大，不都说法师是智慧的化身吗？你为什么会说波德格雷愚蠢？」


    壮汉哈哈大笑，


    「我只是觉得那个雕像很蠢。」


    卡尔也看向雕像，


    波德格雷脸上的笑容十分空洞虚伪，就好像在说「快来崇拜我吧」，


    很显然，那个笑容是雕塑者的臆想。


    卡尔「哼」了一声，


    「呵……法师……是挺愚蠢的。」


    壮汉到桌边坐下，开始收拾行李。


    卡尔问：「老大，我们为什么不摸摸罗兰·艾登的底？」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你难道没发现？」


    「什么？」


    「对方有防备。他们在门缝上动了些小手脚。」


    卡尔面露疑惑，


    他确实没注意到。


    壮汉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确定是那个艾登吗？」


    「我确定！」


    卡尔很激动，


    「是他！一定是他！」


    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地杀了马克！


    就在卡尔的眼前！


    壮汉沉思，


    按卡尔所说，那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把燧发短铳，应当也是对科技造物有研究的，


    他说不定对新革命军有用。


    卡尔看壮汉不说话，不免有些焦急：「老大，我们应该……」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


    卡尔和壮汉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客房服务？


    壮汉的手伸进行李箱摸索，


    片刻后，他对卡尔颔首示意。


    卡尔过去开门，


    「是谁……」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只见罗兰站在那儿，单手倚着门框，慵懒道：「我记得你，马克。」


    卡尔感到一股寒意从嵴背升起，像是有无数冰冷的小针在皮肤下轻轻刺扎，


    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


    「你……你怎么……」


    「找到你们并不难。」


    罗兰推着卡尔的肩膀进屋，瞬间与壮汉对上了视线。


    壮汉的表情僵硬无比，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不对劲！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耳边似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陷阱中的鹿，而罗兰则是随时准备猛扑过来的狮子。


    罗兰扫了眼壮汉身前的行李箱，


    「握着枪呢？」


    壮汉沉默：「……」


    罗兰笑，


    「你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因为紧张也没用。」


    言外之意，若他想动手，壮汉恐怕连拿出枪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燧发枪的装填还十分麻烦。


    壮汉也释然了，从行李箱中抽出右手，用恭敬的语气问：「您就是艾登先生？」


    罗兰点头，


    「罗兰·艾登。」


    壮汉便自我介绍：「我叫赫伯特·菲尔普斯。」


    他又指指卡尔，


    「卡尔·霍里。」


    罗兰「啊」了一声，抱歉道：「霍里先生，我记错人了，以为你是那个死掉的马克。实在不好意思。」


    他还怪有礼貌的。


    卡尔脸黑，


    「没关系，你不必道歉。」


    罗兰搬了把椅子坐下，说道：「你们找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赫伯特说：「是卡尔这小伙子认死理。换成是我，绝不会向组织汇报有你这么一号人物。马克的死只是意外，或者，他自觉任务失败，饮弹谢罪。」


    卡尔梗着脖子，仍然不服，


    「老大，你怎么能这么……」


    「闭嘴！」


    赫伯特暴起打断。


    卡尔从没见过赫伯特这样，不免吓了一跳，


    但他还是说：「看着同志惨死在眼前，我怎能隐瞒下来？」


    赫伯特心累，


    「你还没意识到我们现在遇到大麻烦了吗？」


    罗兰伸个懒腰，


    「确实，我在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便在考虑一个问题，要不要宰了你们永绝后患。」


    卡尔：「……」


    赫伯特：「……」


    两人都被干沉默了。


    罗兰继续道：「我这人有个强迫症，身后如果总是跟着小尾巴，会想办法拿掉。」


    赫伯特立即说：「艾登先生，我们马上离开。」


    罗兰摆手，


    「先不急。」


    他用手指点了点床铺，


    「你们先坐，我们好好聊聊。」


    卡尔跟赫伯特像听课的学生一样，双腿併拢落座，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罗兰问：「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或者说，你们隶属于什么组织？」


    赫伯特回答：「革命军。」


    「我记得革命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失败了。」


    「这……」


    赫伯特语塞。


    卡尔却道：「革命不会失败的。只要教会和法师仍凭武力统治，贵族的压迫仍在，反抗的火种便永不熄灭。革命精神永存！」


    小伙子说着还激动起来了。


    赫伯特欲哭无泪，


    「卡尔，你特么给我小点儿声啊喂！都已经是结婚有孩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


    卡尔不懂，


    「我们的纲领不就是……」


    「是是是，你说的都没问题。但你还是别说了。」


    赫伯特捂住了卡尔的嘴，


    两人扭作一团。


    罗兰等他们在床上折腾完，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们近期的目标是什么？」


    卡尔摇头，


    「这是机密，我们不会说的。用刑也不会说。」


    罗兰「哦」了一声，转向赫伯特。


    赫伯特的额头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心中犹豫，


    最终，他还是守住了底线：


    「是的，不能说。」


    罗兰微微点头，


    新革命军看来也并非一无是处，


    赫伯特虽然现实，却是外圆内方，是从心底里认同革命者这个身份的。


    罗兰沉吟，


    「那我猜一猜好了。」


    「第一点，你们想发动对教会和学城早有不满的贵族；」


    「第二点，你们想藉机夺回五十年前的科技造物，并深入研究、改进，再度武装革命军。」


    「我说的对吗？」

 第48章 新革命军（求追读！）

    房间里一片安静。


    卡尔震惊脸，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相当于震耳欲聋地大喊：


    「艾登怎么什么知道？！」


    赫伯特苦笑，


    「艾登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


    罗兰说：「还是不要小看了这世上的聪明人。你们在赤盐城做的那些事非常露骨，教会很快就会跟你们开战的。」


    诚如卡尔所说：


    压迫不止，火种不熄。


    每隔上几年，革命军便会冒头搞事，然后被第七法庭掐死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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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一个循环。


    罗兰说：「我其实蛮认可你们的思路。贵族们为教会、学城管理世俗，自然会寻求更大的权利。不过，他们只能做暂时的盟友。」


    卡尔不解，


    「为什么？」


    罗兰被问得有点儿懵，


    「什么为什么？」


    卡尔说道：「贵族们也不懂魔法、神术，本质上和普通人一样啊。」


    罗兰：「……」


    已经懒得解释了。


    赫伯特说道：「卡尔，贵族们会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吗？你想和他们结盟，他们却当你是泥腿子！」


    卡尔被说得沉默了，


    显然，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赫伯特拍拍他的肩，


    「赤盐城的事，你没感觉吗？」


    卡尔回想，赫然发现愿意提供资助的贵族好像确实是在利用革命军。


    他一脸突然地问：「所以，推翻了教会、搞掉了学城，事情还是无法结束吗？」


    「结束？」


    赫伯特嗤笑，


    「分明是刚刚开始！后面才血淋淋呢！」


    卡尔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很崩溃。


    赫伯特也不管他了，继续问罗兰：「艾登先生，你也认可我们夺回科技造物，并改进、研究？」


    罗兰点点头，


    「霍里先生刚才说『教会和法师凭武力统治』，这话听着确实让人不爽。但必须得承认，没有武力作为基础，任何统治都是摇摇欲坠的。」


    听到这话，赫伯特心中确定，


    眼前这个叫罗兰·艾登的男人对科技造物的理解一定十分深刻。


    他忍不住求教：


    「艾登先生，您可否……」


    罗兰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不可能。」


    「啊这……」


    赫伯特郁闷，


    心想自己明明还没说完呢。


    罗兰看他一眼，忽然道：「你们认为，科学比神术更有优势吗？」


    这个问题明显有深意，赫伯特没急着回答。


    卡尔却说：「当然！何止比神术，科学比魔法也有优势！」


    罗兰笑，


    「前者我认可，后者我持保留态度。」


    「科学能惠及普通人，当然比魔法更有优势。」


    「呵呵……」


    罗兰只笑笑不说话。


    赫伯特却道：「卡尔，你这么说对学城其实不太公平。除了少数学派，法师们对知识的态度一直是开放的，平民出身的大法师、传奇法师也有几位。」


    卡尔挠头，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不一定是魔法的错，有可能只是没找对在普通人中普及的方法。」


    卡尔听糊涂了，


    没找到方法，不还是无法普及吗？


    有何不同？


    罗兰说：「科学是允许被证伪的，魔法也如此。」


    赫伯特反覆咀嚼着这句话，


    刚才他只觉得罗兰了解科技造物，


    现在他确信，罗兰了解科学！


    卡尔问：「这话什么意思？」


    罗兰解释：「人的认知能力有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推翻或者修正，所以，科学的结论具备可证伪性，科学真理只能在其限定的前提条件下起效。」


    卡尔愣了愣，


    怎么感觉这说法放在魔法上也适用？


    法师们常说的两句话：


    「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知道；


    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知道。


    」


    其本质不就是可证伪性吗？


    「咕……」


    卡尔咽了口唾沫，


    「所以，科学就是魔法，魔法就是科学？」


    罗兰赶紧摇头，


    「这话可不敢乱说。只能说，两者的研究方法相似，可以用科学的方法研究魔法，反之亦然。」


    他打心底里认为，五十年前的失败，李·华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李·华似乎有种先天认知，认为科学和魔法是对立的。


    但这也不能怨怪李·华，


    罗兰在接触《科研笔记》前也有类似的先入为主，认为两者根本不搭边。


    赫伯特说：「感谢艾登先生的指点。」


    罗兰耸耸肩，


    「指点也不见得有用。」


    赫伯特哑然失笑，


    「您还真是对什么事都洞若观火。」


    如果他回总部宣扬「用科学的方法研究魔法」，八成会被当做「异端」清理掉，


    而且，这种清理可能比教会的异端审判还要简单粗暴。


    赫伯特在革命军待久了，很多事情看得清，


    罗兰摆摆手，


    「不说这个了。」


    他换上严肃的表情，


    「下面是第三个问题，你们的老巢在哪？」


    卡尔和赫伯特对视一眼，


    两人都选择沉默。


    罗兰挑眉，


    「好吧，我换一个询问方法。你们能追查到我的行踪，说明你们有自己的情报网和信息交流方式，对吧？」


    赫伯特抬起头，


    「您何必多此一问？」


    罗兰继续：「那么，街头地点设在哪呢？街角？民居？面包房？酒馆？」


    一边说，他一边注视两人的表情，


    卡尔轻轻咽了口唾沫。


    罗兰双眼一闪，


    「酒馆吗？」


    卡尔赫然抬起头，对上了罗兰深邃的双眸，不由得微微失神。


    在反应过来时，便听罗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真的是酒馆啊。」


    卡尔骇然，


    「你……」


    赫伯特一片愁云惨澹，


    「艾登先生，您何必要追究至此呢？」


    罗兰说：「其实，我对那把能切割琉璃的刀具很感兴趣。」


    赫伯特没吭声。


    罗兰继续道：「说实话，你们这种情报交流的方式非常不保险。难道就没考虑过单线联繫吗？即使某个环节被暴露，也不至于牵连到其他部分。」


    赫伯特说：「考虑过，但是没有好的方式。」


    罗兰想到了克里尔心心念念的《法师棋》，公开杂志是很好的情报载体，


    但现在还没有每日发行的刊物，


    连学城都没有。


    赫伯特说：「艾登先生，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问清革命军的情报传递方式，相当于掌握了所有信息，


    别的细枝末节已经无需再问了。


    罗兰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我到现在都在考虑之前的问题，到底要不要永绝后患。」


    赫伯特赶紧道：「艾登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透露您的任何信息的。」


    罗兰摆摆手，没有说话。


    赫伯特拉着卡尔起身，


    「那……」


    罗兰说：「在我改变心意之前，快滚吧。」


    两人如蒙大赦，直奔门口。


    就在他们要出门的时候，罗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机会我会去找你们的。」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赫伯特额头直冒冷汗，推着卡尔熘了。

 第49章 牛X！真特么牛X！

    在波德格雷又住了三天，罗兰带着两名弟子前往学城。


    克里尔也随之同行，


    《法师棋》的第一刊编辑完成，他要请学城的印刷厂帮忙。


    马车向南，越走温度越高，


    空气中的湿度也在慢慢增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够吸进更多的温暖与湿润。


    就这么走了一整天，


    终于，学城最高的尖塔出现在了眼前。


    夜幕低垂，高耸入云的高塔上的窗户犹如守护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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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伦娜不由得屏住呼吸，轻声问：「那就是吗？」


    罗兰点点头，


    「没错。」


    他发现学城的布局似乎五十年间都没变过，亘古永恒，也老迈僵化。


    科顿好奇：「大门在哪儿？」


    罗兰说：「学城并非封闭式的，所以没有大门。」


    两人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个男声：「欢迎到访学城。」


    从车窗向外望去，能看到一名年轻的法师，胸口佩戴火焰型的徽章，似乎是塑能学派的传人。


    罗兰将邀请函顺窗递出，


    「请过目。」


    法师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随后，蓦地瞪大了眼睛，


    「布伦斯！」


    他几乎是在尖叫。


    车里的四人吓了一跳，


    罗兰问：「怎……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法师撩起衣袍，


    在腰带处别着一本《塑能周刊》。


    他激动道：「布伦斯先生，请您帮我签名！我是您的忠实粉丝！那篇《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以下省略三百字）


    马车内，科顿一脸懵，


    「我这么有名吗？」


    罗兰笑着点头：「你和奥伦娜现在可能已经是塑能学派的学术明星了。」


    科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伸手捏了捏奥伦娜的脸，


    他问：「老妹，疼不疼？」


    奥伦娜反手一记爆栗，


    「你疼吗？」


    「嘶……疼。」


    「说明没在做梦。」


    科顿这才信了。


    他将上半身探出马车车窗，道：「是我！我是科顿·布伦斯！」


    之后他又一把把奥伦娜也薅了出来，


    「这是我妹，论文一作。」


    年轻法师靠过来，将《塑能周刊》和笔递了上来，恭敬道：「请二位帮我签名，麻烦了！」


    这个场面有些荒诞，


    克里尔诧异，


    「原来，艾登先生的两名弟子竟如此厉害。」


    他又有些后知后觉道：「您是法师？」


    罗兰笑笑，


    已经无须明确给出答案了。


    他岔开话题：「克里尔先生，这边的事不知道要处理多久。你要不要先下车去印刷厂？」


    克里尔身为贵族，从未被撵下过马车，


    但这次他心甘情愿，


    「当然。」


    他拉开车门，跳下马车。


    罗兰提醒：「印刷厂在西区，你直接找过去便是。」


    克里尔赶紧道谢，朝西区走去。


    他之前来过学城几次，但周边的事物还是让他感到无比新奇。


    街边的路灯中塞着魔法光球，照亮石砌的小径，


    空气中混合着花儿与墨水的香气，


    偶有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路过酒馆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法师们的笑闹和议论，


    「啧……塑能学派这次出戏了啊……」


    「确实，没想到他们也有这么硬的笔桿子。」


    「关键是那篇论文的研究方法，很有指导意义，对其它学派的魔法师也颇有助益。」


    「布伦斯家……以前怎么没听过呢？」


    ……


    所有人都在谈论科顿和奥伦娜。


    克里尔有些懵，


    本以为艾登大师已经够猛了，


    没想到他的两个学生更猛！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克里尔到了学城西区。


    西区的中心是贸易所，此时仍灯火通明。


    贸易所右手边则是一座厂房，走近便能听到内部传来「咔哒咔哒」的齿轮运转的声音，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工人忙碌的身影。


    克里尔推门而入，立即便有油墨与纸张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


    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一名监工的法师身上。


    法师也注意到了他，但因为忙碌，只是从鼻子里浅浅地「哼」了一声，生人勿进的模样仿佛在说：「我没空搭理你。」


    若是以往，克里尔一定识趣地离开，


    但这次不行，


    《法师棋》一定要被全世界的棋士读到！


    他走上前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波德格雷的卡姆辛·克里尔。」


    法师嘆气，


    「唉……」


    心想克里尔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他又「哼」了一声，意思是：「我在听。」


    克里尔硬着头皮拿出了《法师棋》，说道：「我希望学城能帮助印刷这本刊物。」


    法师问道：「个人出版吗？」


    「不，不是个人，出版方是法师棋协会。」


    「法师棋协会？没听说过。」


    法师说完这句话便低头工作，不再接茬了。


    他实在是太忙了，


    最新一期的《塑能周刊》推迟两天才出版，打乱了印刷厂的步调，


    偏偏这期卖得特别好，三次加印，


    厂里的机器都快要印得冒烟了，镌刻的符文还炸了几枚，


    这能不让人焦头烂额吗？


    克里尔挠头，


    「大师，我真的需要……」


    话音未落，法师便打断道：「你知道学城发行了多少期刊杂志吗？你以为印刷厂忙得过来？还是说，你自认你的杂志比我们学城的期刊更有传播的必要？」


    克里尔沉吟片刻，说道：「大师，我们协会的成员有法师棋的发明者艾登先生，他一定会是载入史册的人物。以他的名义，应该足以扩展杂志的影响力。」


    法师恼火，


    「我管你什么艾登……」


    「唔……」


    「艾登？」


    法师顿住了，感觉这个姓氏有几分熟悉。


    会是那个艾登吗？


    他抬头瞄了眼克里尔，接过《法师棋》翻看。


    克里尔藉机推销：


    「我们计划的版块有封面故事、专题报导、新闻与事件、棋局分析……」


    「你等等！先别说话！」


    法师翻动《法师棋》的手越来越快，


    这杂志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学城所有期刊都不如它的板块丰富、结构完善！？


    法师问：「这些版块都是你想出来的？」


    克里尔摇头，


    「说来惭愧，《法师棋》的版块主要由艾登先生设计。」


    「我艹！牛x！真特么牛x！」


    法师忍不住吐了脏字。


    要是学城的期刊也有这么多引人入胜的版块，何愁没有读者？


    有读者，又何愁没有作者？


    法师将《法师棋》塞进怀里，


    「克烈先生，我……」


    克里尔纠正道：「我姓克里尔。全名，卡姆辛·克里尔。」


    法师心不在焉，根本没听，


    「好的，克烈先生。知道了，克烈先生。」


    「《法师棋》的印刷我们一力承担。」


    「我这就去汇报。」


    法师根本不给克里尔拒绝的机会，冲出印刷厂，直奔咒法学派魔法塔。


    他登上顶层，猛地砸门，


    「老师！」


    片刻后，大门打开，


    一个穿着睡袍的女法师出现在门口，轻嗔薄怒，


    「小布朗，你怎么能打扰美女睡觉？」

 第50章 学城到底行不行啊？（求追读！）

    露西娅·福克斯，


    学城咒法学派的大法师。


    她拥有一头如午夜般深邃的长发，捲曲自然地垂至腰间，皮肤白皙、光滑细腻，一对绿色的眼眸犹如森林中最清澈的湖泊，


    她的身体曲线极优美，丰盈且圆润，偏偏腰部线条紧緻纤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将「妩媚」一词刻入了骨子里的女人。


    布朗小声嘀咕：


    「非礼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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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开了视线。


    露西娅饱满的双唇微微翘起，就像成熟的浆果一般诱人，


    她微微生气地说：「布朗·勃鲁扎克~」


    布朗尴尬，


    「老师，抱歉。」


    露西娅轻哼了一声，勾勾手指，


    「进来吧。」


    她踩着慵懒的步伐进屋。


    布朗跟进来，小心地警告自己不要乱看老师的闺房。


    露西娅被弟子的谨小慎微弄得有些恼火，撇撇嘴，走到穿衣镜前，


    下一秒，她的睡衣就被换成了一件质地柔软、颜色接近于苔藓绿的长袍，脚下则是一双轻便舒适的软皮靴，


    这番打扮轻便而不失品味。


    她说：「找我什么事？」


    布朗又低声说了句「非礼勿视」，这才抬起头，恭敬地双手递上《法师棋》。


    露西娅微笑，


    「啊，我特别喜欢这个游戏。有人准备出杂志了？」


    她拿起稿件翻阅，只半分钟就换上了惊讶的表情：「这是……」


    布朗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露西娅很诧异，


    「艾登？是那个艾登？」


    布朗回答：「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露西娅陷入沉思，


    看来，真正厉害的不是布伦斯兄妹，而是他们的指导老师，


    从《法师棋》不难看出，那是一位思路很广，且善于进行分析、归纳的人。


    布朗小声问：「老师，我们是否有必要……」


    后面的话没说完，


    他做了个「先下手为强」的手势。


    「你的意思是，从塑能学派那里抢人？」


    露西娅兴奋地舔嘴唇，


    「我喜欢！」


    塑能学派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们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布伦斯兄妹身上，若塑能学派趁机向罗兰·艾登抛出橄榄枝，事情肯定能成。


    布朗笑，


    「进入学城学习的机会，应该没人能放弃吧。」


    言外之意是把罗兰当学徒了。


    露西娅摇头道：「但我们不清楚艾登的为人如何，若他不愿意离开弟子，事情会很麻烦。」


    布朗语塞，


    「那老师的想法是？」


    「请艾登来咒法学派当老师！」


    「？？？」


    布朗一脸懵，脱口而出：「您疯了？」


    话音刚落，便感觉一支无形的匕首从他前额飞过，削去了一片刘海，


    脑壳处凉飕飕的。


    「嘶……」


    布朗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我错了！」


    露西娅白了这个弟子一眼，说：「以后再没大没小，小心我把你剃成光头。」


    布朗瑟瑟发抖，一声不敢吭。


    露西娅道：「你别小看了这个艾登。从他指导的论文不难看出，他很擅长写作。」


    布朗还是觉得不合适，


    「可他毕竟只是学徒的实力。」


    「没关系，让他开设一门写论文的课程嘛。不会法术都能教！」


    「这……似乎可行。」


    话是这么说的，但布朗还是觉得老师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感觉。


    露西娅笑笑，


    「你啊，还是没想明白。咱们咒法学派的法师在外界被称为什么？」


    布朗回答：「创收魔怔人。」


    「对，创收。」


    露西娅晃晃手中的杂志，说道：「你看艾登给《法师棋》规划的版块，何其精彩。若论创收，还有人比得过他？由他操刀咱们的期刊……呵呵……画面太美，我简直不敢想。」


    布朗懂了，


    老师看重的不是罗兰·艾登的法术水平，而是写作能力和创收能力。


    只听露西娅哼着小曲道：「这么厉害的人可不能让塑能学派捞走。」


    布朗忍着笑问：「老师，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露西娅说：「看到对手挣钱，比我自己亏钱都难受！」


    她胸大……凶哒哒地一拍桌子，说：


    「抢！」


    「明天就抢！」


    「艾登是我的人！」


    ……


    「阿嚏！」


    马车上的罗兰打了个喷嚏。


    奥伦娜关切道：「老师，您不舒服吗？」


    罗兰摆手，


    「没事。」


    有神圣道标傍身，自己应该已经不会得普通疾病了才对。


    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说：「我们到了。」


    三人跳下马车。


    塑能学派的魔法塔高耸在眼前，塔顶上的星象仪为整座塔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伊亚德·阿纳斯塔西快步迎了上来，行礼道：


    「布伦斯先生、布伦斯小姐。」


    兄妹俩赶紧还礼。


    伊亚德又看向罗兰，问道：「您便是艾登先生吧？」


    罗兰点点头，


    「罗兰·艾登，他们的指导老师。」


    伊亚德说：「您教出了两名好徒弟啊。来吧，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进入魔法塔。


    塔底层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支撑着整个空间的是一排排雕刻着神秘符号的巨大石柱，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面上投射出轻纱般的光影。


    几人爬上楼梯，


    伊亚德介绍：「沿着螺旋楼梯往上三层都是测试教室。你们可以测试魔网亲和、控制力，当然，也可以测试法术强度。只有这些都达标，才能获得相应称号。」


    科顿好奇，


    「怎么就算达标了？」


    伊亚德回答：「以火球术为例，正常的三环火球术威力巨大，专治各种不服。但如果你只有法师学徒的实力，即使艰难地念对了咒语，也只能激发一个小火苗，恐怕连英格拉姆大法师的鬍子都点不着。」


    科顿瞭然，


    「所以，测试有一套明确的标准？」


    「这……」


    伊亚德有些尴尬。


    旁边的罗兰忍不住笑，


    「科顿，哪有什么标准？一切全看考官的裁决。他们觉得你合格，哪怕你的造水术是小狗撒尿也算合格；他们觉得你不合格，你的魔法飞弹能轰塌一面墙也不算合格。」


    伊亚德辩解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有些法术本就是很主观的，比如预言学派，很难有标准。」


    科顿挠挠头，


    「可是，对魔网的亲和跟控制总归能客观评……」


    话音未落，旁边的奥伦娜便在下面使劲掐了哥哥一下，耳语道：「傻子，别乱说话。」


    科顿「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选择不再追问。


    几人聊着，在五层的一扇门前停下，


    伊亚德说道：「你们今天就暂时住在这里，明天可以参加测试。」


    科顿「咕」了口唾沫，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能不参加吗？」


    伊亚德震惊：！！！


    「布伦斯先生，您来学城访问却不参加测试吗？」


    科顿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连标准都没有，不太正规。」


    伊亚德赶紧立正道：「您放心，对您的测试我们一定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承诺科顿一定能过，


    可见学城还是有底线的。


    但罗兰相信，只要科顿表现出哪怕一丢丢的魔法天赋，也一定能通过测试。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懂的都懂。


    伊亚德见科顿不说话了，顿时如蒙大赦道：「你们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一熘烟地跑了。


    目送他的背影，科顿压低声音道：「学城到底行不行啊？」

 第51章 弟弟

    科顿认为学城不正规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伊亚德没看出罗兰的水平。


    几人对话，伊亚德话里话外似乎是把罗兰当成了魔法学徒，只能施放戏法及1环法术，


    科顿却知道，大哥随手就能甩出解离术。


    这怎么会是法师学徒？


    但他不知道的是，


    不是学城有问题，而是罗兰有问题，


    传奇法师扮猪吃虎，脑子正常的人都想不到。


    但来都来了，测试还是有必要的。


    而且，奥伦娜对学城的图书馆十分好奇，而图书馆只有获得学城的身份才能造访，


    所以她必然参加测试。


    就当是陪妹妹，科顿也会参加。


    ……


    第二天，


    伊亚德敲门叫醒三人，


    简单地吃过早饭，他们一齐来到二层的测试教室。


    教室内的装潢十分普通，


    房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环形桌子，中央空出一个圆形区域，区域内放着一枚巨大的符文石。


    圆桌的外围坐着六名考官，


    出乎意料地，塑能魔法塔的大法师鸠拉·英格拉姆竟然亲临现场，


    除他以外的五个老头子身着统一的魔法长袍，胸前佩戴火焰型徽章，显然都是塑能学派的人。


    连伊亚德都有些意外：


    「诸位大师，你们怎么有时间……」


    鸠拉摊手，


    「《塑能周刊》的审稿人对《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的作者能不好奇吗？」


    这么说倒也是。


    某种程度上，那篇论文前无古人，


    从创新性与重要性上，布伦斯兄妹提出了新颖的研究方法，为未来塑能系法术的研究开启了新方向，并且可能会激发更多法师的兴趣；


    从结果上，论文强有力地支持了提出的假设，并对法师之手进行了有效扩展。


    鸠拉挥手，


    「伊亚德，你先下去吧。」


    伊亚德「啊？」了一声，走向大门，


    但他磨磨蹭蹭就是不走。


    鸠拉撇撇嘴，


    「又想抄火球术了？」


    「不想！」


    伊亚德赶紧推门而出。


    鸠拉的视线落在三人身上，


    「三位，谁先来？」


    以罗兰的实力，去测试那些考官还差不多，自然不会闲着无聊出头。


    他对两个弟子使眼色。


    科顿小声问奥伦娜：「我先？」


    奥伦娜摇头，


    「我各项能力比较平均，适合打前站。你先观察准备吧。」


    关键时刻，兄妹二人互帮互助。


    科顿也不客气，说道：「好，那你加油。」


    奥伦娜上前一步，


    「我来。」


    鸠拉点点头，


    「敢在老师之前接受测试，布伦斯小姐勇气可嘉。」


    他指指环形桌子的中央，


    「请到中间来。」


    一名考官挪了挪椅子，让出通道。


    奥伦娜站到中间。


    鸠拉说：「测试一般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感知魔网，让考官们评估考生对魔网的亲和跟控制；第二步是施放魔法。不过……」


    鸠拉大喘气，明显是想吊胃口。


    结果奥伦娜没追问，老头就不免有些尴尬，只能继续道：「你也看到了，在座都是高级魔法师，而我是大法师，经验足够丰富，可以让你直接进行第二步，也能有测试的效果。」


    科顿撇嘴，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一切全看考官的裁决』？」


    罗兰瞥了他一眼，


    「我没说。」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嘘，测试要开始了。」


    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奥伦娜身上。


    只见少女屏息凝神，


    魔网颤抖，窗上的窗帘竟然被剪出了一个小缺口。


    现场一片沉默，


    忽然，众考官拍手叫好：


    「好！」


    「不愧是写出《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的人，法师之手已炉火纯青。」


    「这就是论文中说的多功能工具吗？」


    ……


    场中的奥伦娜无语，


    自己的创新真的如此牛x吗？


    这帮老头不会在拍马屁吧？


    鸠拉看出了奥伦娜的疑惑，微笑着解释道：「布伦斯小姐，你不明白你对塑能学派的贡献有多大。要知道，我们塑能学派一直被称为『法师中的战士』，擅长蛮干……咳咳……直来直去，而你对法师之手的改进增加了塑能学派的工具属性，这是伟大的进步。」


    奥伦娜明白了，


    原来自己确实很牛x。


    她问：「测试结束了吗？」


    鸠拉说：「对魔网的亲和，你已过关，控制力更是出类拔萃。至于法术……」


    鸠拉伸出右手食指感知魔网，


    「没问题，你的法师之手没有利用魔法道具。」


    奥伦娜问：「所以，我过关了？」


    「当然。」


    鸠拉点头，


    「或者，你想再施放一个1环法术作为本次测试的补充？要知道，掌握了1环法术的法师学徒和只能施放戏法的法师学徒虽然称谓一样，但两者相去天差地别。」


    奥伦娜也不犹豫：


    「好，那我就再释放一个1环法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伊亚德的声音：


    「福克斯大师，里面正在进行测试。」


    「您不能……」


    「等等！您不能入内！」


    ……


    砰——


    门被推开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极为妖娆狐媚的女法师站在门口。


    她环视一圈，嘴唇微微翘着，挂着一抹温和而又略带挑逗意味的笑容。


    鸠拉倏地站起身，


    「露西娅，你个老妖婆！谁准你擅闯的？」


    被叫「老妖婆」，露西娅直接红温了：


    「你！想！死！」


    蓦地，屋内的魔网变得异常狂躁。


    鸠拉骂了句「我艹！」，右手变得赤红，


    火焰出现在他的手掌。


    科顿啧啧称奇，小声对罗兰说：「大哥，这两人好像很能打。我现在觉得学城好像挺行的。」


    罗兰差点儿笑喷，


    「你小子，现在还有闲心瞎聊啊？」


    科顿耸耸肩，不说话了。


    旁边的奥伦娜好奇，


    「老师，这两个人谁更厉害？」


    罗兰回答：「福克斯。就是那个女法师。」


    「那跟你比呢？」


    「……」


    罗兰没回答。


    奥伦娜便识趣地没有追问。


    这时，露西娅的弟子布朗沖了进来，喘着粗气道：「老师，冷静！您冷静！」


    伊亚德也跟上，抱住鸠拉的胳膊，


    「老师，收了神通吧！」


    他们异口同声道：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x2


    两人的话直接把露西娅逗笑了：「我们有在打吗？」


    她这一笑，屋内狂暴的魔网瞬间平复。


    鸠拉也松了口气，


    真开战，暂且不说胜负，塑能魔法塔肯定要花重金修补。


    那可都是钱啊！


    鸠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说道：「露西娅，你也看到了，我们正在进行测试。请不要打扰我们。」


    露西娅挑了挑眉，


    「测试？测试什么？法师学徒的资格吗？」


    鸠拉吐槽：「你明知故问！」


    露西娅笑了，


    「那你们可以停停了。」


    她走过去拉起罗兰的右手，宣布道：「咒法学派魔法塔正式聘请艾登先生前往任教。」


    罗兰：？？？


    鸠拉：？？？


    奥伦娜：？？？


    科顿：？？？


    所有人都懵了。


    露西娅却不以为意，对罗兰妩媚一笑，甚至用手指轻轻扣了扣罗兰的掌心，小声道：


    「弟弟，你会答应的吧？」


    罗兰无语，


    算年龄，自己确实是弟弟，


    小，但是小的不多。

 第52章 抢男人（求追读！）

    现场的气氛有一丝丝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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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鸠拉清清嗓子，说：「露西娅，你……额……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大清早的别喝酒。喝酒误事。」


    露西娅脸黑，


    「你才喝酒了呢！」


    她转向罗兰，挑了挑下巴：「弟弟，我可是认真的哦~」


    罗兰：「……」


    总感觉露西娅不是咒法学派，而是惑控学派的法师。


    罗兰来学城目的有二，


    其一，照看两名弟子；


    其二，了解这些年魔法的进步，能否助益自己的突破。


    在咒法学派任教，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罗兰沉思道：「我考虑一下。」


    这句话让现场又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说，这位艾登先生可真牛，大法师的邀请都要考虑。


    露西娅「嗤」地笑出了声，


    「好好好，你考虑。」


    鸠拉无奈道：「露西娅，你别闹了。」


    露西娅反问：「我怎么闹了？」


    「身为咒法学派的大法师，你应该清楚咱们学城的准入门槛非常高。邀请艾登先生任教，他教什么呢？」


    「写论文。」


    「啊这……」


    鸠拉竟无法反驳。


    没想到罗兰也开口了：「福克斯大师说的没错，学城确实有必要开设一门课程——《学术写作》。」


    现场再度安静，


    众人看罗兰的眼神仿佛在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露西娅笑意玩味，问道：「何为学术写作？」


    罗兰回答：「论文应该是一种正式的、结构化的写作形式，因为它要用于魔法学术界交流研究发现、理论观点和批判性分析。所以，论文有必要遵循特定的格式和风格。」


    塑能学派的人都懵了，


    感觉罗兰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又像胡扯，


    论文有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吗？


    露西娅却露出捡到宝了的表情，


    《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的成功已经证明开设《学术写作》的课程绝非小题大做。


    布朗也知道罗兰笔桿子厉害，好奇道：「艾登先生，这门课都教什么？」


    罗兰沉吟，


    「首先是巩固基础，语法、拼写与标点的正确使用。」


    鸠拉当场笑喷：「艾登先生，你不会以为法师还有不识字的吧？」


    没想到罗兰取出了那本《塑能周刊》，


    他说：「我随意翻开一页……嗯……这篇《火墙术施法概要》，其中咒语的拼写就有错误。」


    在场五位《塑能周刊》的审稿人，都很没面子，


    「有吗？」


    「没有吧。反正我没看出来。」


    「艾登先生不懂火墙术。」


    ……


    他们窃窃私语。


    罗兰解释：「其实这也不怪你们，拼写的序顺并不一定能影阅响读。」


    他指出文章的一个单词，


    「你们仔细看。」


    众人投去视线，


    竟然真的有。


    审稿人们撇开了视线，打哈哈道：「今天天气不错。」


    罗兰继续道：「好的论文需要条理清楚地组织思想，使读者能够轻松跟随论点的发展。清晰性和逻辑性……」


    话音未落，露西娅便一阵咳嗽，


    「咳咳……艾登先生，可以了。」


    塑能学派的人在场，可不能叫他们把重要的内容都听了去。


    她一把拉住罗兰，


    「请您答应我。」


    鸠拉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阻拦道：「露西娅，是我们邀请艾登先生访问学城的。」


    露西娅摊手，


    「呵，你们竟然要对艾登先生搞什么测试，诚意何在？我可是直接请人家任教。」


    鸠拉被怼得无语。


    罗兰笑，


    「英格拉姆大师，别忘了正事。奥伦娜还在等着呢。」


    鸠拉反应过来，


    心里琢磨，先把测试推进下去，能拖一阵是一阵，之后再考虑罗兰的事。


    他对奥伦娜点点头，


    「布伦斯小姐，你准备好1环法术了吗？」


    奥伦娜说：「我决定施放造水术。」


    她嘴唇轻启，吟唱起咒语，随着每一个音节流出，空气中的湿度似乎也在微妙地增加。


    紧接着，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水球。


    露西娅微微诧异，


    「造水术还能这样？」


    罗兰说道：「造水术真的是『制造』水吗？对于这个问题，奥伦娜给出的答案是『获取』水。」


    听他的意思，水不是凭空产生，


    露西娅深深看罗兰一眼，


    「你教的？」


    罗兰摇了摇头，


    奥伦娜受爷爷影响，从小喜欢研究科技造物，所以在学习魔法时也与旁人有不同的思考，有些野路子连罗兰都想不到。


    环形桌子后面的鸠拉交口称赞：「布伦斯小姐的造水术很不错。」


    奥伦娜问：「我通过了吗？」


    「当然。你可以领取塑能学派的法师学徒的徽章，之后便能自由出入……」


    「我一定得加入塑能学派吗？」


    这话问得鸠拉当场吐血，


    他一脸懵，


    「你不准备加入塑能学派？」


    奥伦娜看了眼罗兰，小声道：「我需要考虑。」


    若罗兰进咒法学派任教，她肯定要跟着。


    鸠拉当场抓狂，


    他有种给人做嫁衣的感觉。


    奥伦娜施施然行了一礼，随后走出环形桌子的中心，推了科顿一把，小声道：「傻子，你去吧。」


    科顿进入场地，


    「各位先生，我要施放的是繁彩球。」


    又是塑能系魔法。


    鸠拉今天已经被打击惨了，下意识地问：「布伦斯先生，你也不准备加入塑能学派？」


    科顿惊讶，


    「啊？你们不收吗？我还挺喜欢直接攻击的魔法来着。」


    鸠拉倏地站起，眼泪都快下来了，


    「收！我们当然收！你现在就去领取徽章……」


    科顿挠头，


    「不测试了吗？」


    鸠拉这才想起还没测试，赶紧坐了回去。


    他平复心情，右手在空中写写画画，召唤出了一块银白色的盾牌，


    这就是科顿攻击的目标了。


    科顿手指轻轻一弹，手中凝聚起了一团橙红的能量球，


    这团能量球从他的指尖飞射而出，击中盾牌。


    咚——


    一声闷响，


    盾牌上泛起涟漪，并且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金属特有的蜂鸣。


    鸠拉有点儿懵，


    1环的繁彩球这么猛吗？


    科顿的天赋远超所有人想像。


    旁边看热闹的布朗「咕」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对露西娅说：「艾登先生的这两个弟子也太猛了吧。」


    露西娅暗暗点头，


    弟子猛，当老师的还能差到哪儿去？


    她看向罗兰，轻舔嘴唇，就像找到了可餐秀色。


    另一边的鸠拉也抱有同样的想法，知道不能把罗兰让给咒法学派，遂开口道：「艾登先生，您要不要也测试……」


    话还没说完，露西娅就挡在了罗兰身前，


    「鸠拉，你要跟我抢男人？」


    这话说得忒有歧义。


    鸠拉脸黑，


    「谁要跟你抢男人了？我取向正常的！」


    露西娅大笑：「这可是你说的！」


    她挽住罗兰右臂，


    「艾登先生现在是我的人啦~」

 第53章 答允

    谁也没想到露西娅真的动手抢人！


    只见她从胸前的夹缝中抽出了一根魔杖，随手一挥，


    空气变得有些稠密，一道光芒突然在她面前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光圈。


    鸠拉懵逼，


    「次……次元门？」


    「露西娅，这法术成本好高的！」


    「要不要搞得这么大啊喂？」


    ……


    他下意识伸出右手干扰魔网。


    但露西娅动作快得多，轻推罗兰一把：「走了。」


    说完便拽着罗兰走进次元门。


    下一秒，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露的香气窜入罗兰的鼻腔，


    他环视一圈，


    这里应该是露西娅的闺房。


    房间中央是一张可以在上面来回打滚的圆形大床，床单选用紫色丝绸质地，顺滑如肌肤，让人不禁想像起温柔乡中沉睡的模样。


    床头柜摆放着《法师棋》第一期原稿，


    书半开着，文章名叫《法师棋发明人？是真？是假？罗兰·艾登的前世今生》。


    罗兰满头黑线，


    ￣□￣｜｜


    没想到克里尔还是把这篇文章加进来了。


    他有些尴尬，移开视线，结果不小心看到了大开的衣柜，


    衣柜中整齐地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从日常休闲到正式礼服一应俱全。


    而且，居然有内衣，


    罗兰双手微张，虚空测量了一下，心中无比佩服。


    露西娅撇了撇嘴，


    「呵，男人。」


    她过去「砰！」地关上衣柜门，随后道：「别瞎想，老娘都可以当你奶奶了。小~弟~弟~」


    罗兰轻咳，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小。」


    露西娅「哼」了一声，以半卧的姿势斜躺在床上，


    或许是觉得不舒服，她又挪了个枕头垫到脚踝下面，慵懒得伸个懒腰。


    罗兰清清嗓子，


    「福克斯小姐，你为什么找我？」


    「小姐……」


    这个称谓露西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过了，


    学城的人，同辈的大多直呼其名，不熟的则称她为「大师」，小辈则叫她「老师」，


    她不免有些愣神。


    借这个当口，罗兰随手搬了把椅子落座。


    露西娅不由得诧异，随后又玩味地笑，


    「你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有趣。」


    说着，她又换了一个姿势，改成向前趴着，但很机智地用枕头挡住胸口，


    她继续道：「你想当老师吗？」


    罗兰说：「看来这次是正式的邀请了。」


    露西娅点点头，


    「是。」


    罗兰好奇，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真的就这么放心我任教？」


    露西娅露出狡黠的笑，


    「你啊，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话明显话里有话。


    罗兰正要问，却听露西娅继续说道：「而且，你开课教授的是《学术写作》，也不存在什么误人子弟的情况。无所谓。」


    这话对也不对，


    学城那么多期刊，几乎所有人都有必要学《学术写作》。


    露西娅又说：「而且，我有一个直觉，不能让你进塑能学派。」


    罗兰问：「为什么？」


    「塑能学派那帮人已经够能打了，唯独不擅长写论文。要是让他们从肌肉里长出脑子，会很麻烦的。」


    「哈哈哈！」


    神特么肌肉里长出脑子……


    罗兰被逗笑了。


    露西娅摊手，


    「你别笑。各学派之间的竞争就是这样，已经持续上千年了。」


    罗兰说：「明白。」


    他不是没见过。


    露西娅上下审视罗兰，忽然好奇道：「你真的是法师棋的发明者？」


    罗兰摇头，


    「不是。」


    「就完了？没别的解释？」


    「不是就是不是，有什么好解释？」


    露西娅撇撇嘴，


    心里觉得罗兰说话不尽不实、藏头露尾。


    她又换了个话题：「实话告诉我，你有法师学徒的实力吧？」


    罗兰：「……」


    被对方问得无语了。


    露西娅扶额，郁闷地吐槽：「完蛋，你连法师学徒的实力都没有，我很难办啊！」


    罗兰懒得回答，随手一招，


    蓦地，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光影交错的法师棋棋盘。


    露西娅惊讶，


    「次级幻影？」


    这个幻术系的戏法并不多难，关键是罗兰的熟练度之高，竟然不用吟唱和任何手势就能完成魔法，完全出乎意料。


    这一点，连露西娅自己都做不到，除非使用魔法物品，


    而谁又会费钱费时地制造次级幻影的魔法物品呢？


    露西娅陷入沉思，


    其实她昨天就命布朗查过学城的名册，


    奈何罗兰·艾登这个名字过于普遍，根本寻不到线索。


    而且，并非所有法师都出自学城。


    露西娅又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如此擅长论文，甚至连杂志版块都会设计？」


    罗兰笑，


    「福克斯小姐，说不定我是天才呢？」


    露西娅努力忍住不翻白眼儿，将话题绕了回去：「任教的事，你同意吗？」


    罗兰点头，


    「你已经如此真诚，我没理由拒绝。」


    「你准备教什么？」


    「写作的客观性和准确性、清晰性和逻辑性、专业术语使用、批判性思维……」


    全都是高大上的名词。


    露西娅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还是换个问法吧。学城的每门选修课都会有一个考核标准，《学术写作》你准备怎么搞？笔试吗？似乎也只有笔试了。」


    罗兰说：「这个简单，凡是修这门课的，必须要在期刊发论文。否则就不算通过。」


    露西娅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发论文！？」


    「你是魔鬼吗！？」


    罗兰摊手，


    「宽进严出。学城还是要高标准、严要求吧。」


    露西娅盯着罗兰看了半天，忽然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说道：「但愿你见到报名这门课的学生之后还能有如此乐观的想法。」


    罗兰咋舌：「啧……」


    感觉对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露西娅笑着问：「准备过多久开课？」


    罗兰回答：「毕竟是新设的课程，肯定要准备几天。」


    「有我给你撑腰，不用怕。」


    「好好，我不怕。」


    罗兰怎么会怕，反正《学术写作》他就随便一教，学生们也就随便一听，


    如果真发不出论文，那就大笔一挥，全都不及格就完事了。


    他挥挥手，


    「福克斯小姐，那我先走了？」


    露西娅点头，


    「我会让布朗，就是我那个木头脑袋的弟子给你安排住宿的。」


    罗兰「嗯」了一声，推门离开。


    房间内安静下来。


    露西娅在床上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身为大法师，谁见了自己不是毕恭毕敬？


    可这个罗兰怎么不一样呢？


    露西娅心中充满好奇，抱着枕头呈「大」字型仰卧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赫然发现罗兰施放的次级幻影竟然还没有消失。


    她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么持久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用手中的枕头丢了过去，


    结果，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枕头并没有穿过幻影棋盘打中天花板，而是直接被棋盘挡了下来。


    露西娅彻底懵了，


    难道是8环法术——克隆？


    刚产生这个荒诞的想法她就被自己逗笑了：


    「怎么可能呢？」


    「克隆复制的应该是生命体才对。」


    「大概是升环或超魔吧。」


    ……

 第54章 这饭碗特么是金的啊！（求追读！）

    露西娅看着不靠谱，行动却很快，当天就在咒法学派的魔法塔给罗兰安排了办公室，


    《学术写作》开课的消息也散播了出去。


    夜幕降临，


    月光如洗，洒落在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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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边的店铺灯火通明，喧闹异常。


    罗兰带着奥伦娜和科顿，再加伊亚德、布朗、克里尔，六人在西区寻了一家酒馆。


    学城酒馆的氛围非常不一样，


    酒客们明显文雅，或者玩法师棋、或者看杂志，甚至有人上台表演乐器。


    六人落座，点了葡萄酒。


    伊亚德嘆气，


    「唉……老师气得肺都要炸了。」


    被露西娅截胡，也难怪老人家受不了。


    何况罗兰还带走了奥伦娜，简直是塑能学派不能承受之痛。


    据说鸠拉在自己的办公室骂了整整一下午：


    「老妖婆，我跟你势不两立！」


    布朗嘿嘿一笑，


    「英格拉姆大师还是如此暴脾气。」


    伊亚德白他一眼：「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今天有事我都不敢找他汇报，就怕被罚抄卷。」


    布朗笑得更开心了，


    「喝酒，喝酒。」


    两人干杯。


    伊亚德转向科顿，问道：「带你在学城逛了一圈，熟悉了吧？」


    科顿已经获得了徽章，


    火焰下方有一颗星，象徵他是能施放1环法术的学徒。


    布朗在旁边插话：「科顿，学城来去自由，你随时可以回家的。顾家、学业两不误。」


    伊亚德脸黑，


    「干嘛？想忽悠塑能学派的得意弟子走？」


    「我像那种人吗？」


    「不『像』那种人。你干脆就『是』那种人。」


    布朗「切」了一声，说道：「主要是你请人家过来是以访问的名义，我那么说有错吗？再说了，布伦斯家两位继承人都在学城，人家有回家的需求也正常。」


    伊亚德没话说了。


    布朗又看向克里尔，


    「克里尔先生，印刷的事已经谈妥了。你觉得这个数合适吗？」


    他伸出一个手指。


    克里尔问：「一千本？会不会有些太保守了？」


    「噗！」


    布朗刚喝了一口酒，喷了，


    「咳咳咳……」


    他咳嗽着擦干桌面，说：「我的意思是一百本。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激进了，你……一千本……卖的出去吗？」


    克里尔看向罗兰，


    罗兰微笑，


    「我觉得行。那本杂志在学城就能卖不少。」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布朗自不会再泼凉水：「那就祝法师棋协会能获得成功了。」


    几人继续喝酒聊天。


    这时，另外一桌的讨论声传来，


    「听说了吗？有一门新课，《学术写作》。」


    「这个应该跟魔法没关系吧。」


    「嘿嘿……正是因为没关系才应该报名啊。我刚刚打听过教授的办公室在哪，『学费』都送过去了。」


    ……


    罗兰诧异，


    学城虽然搞教培，但也只是巧立名目，没有「学费」的说法。


    他投去视线，


    聊天的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占据了壁炉旁最好的位置。


    他们一看就是贵族出身，衣着华丽而不失实用，紧身上衣搭配柔软的皮靴，腰间挂着精美的短剑或匕首作为装饰。


    奥伦娜压低声音询问：「他们是？」


    布朗耸耸肩，


    「你老师的学生。」


    奥伦娜「啊？」了一声：「您的意思是，这些人都会报名《学术写作》？这么确定吗？」


    布朗呵呵一笑，


    「大贵族嘛。」


    奥伦娜还是没反应过来，


    科顿反倒懂了，说：「之前大哥说学城也收没有魔法天赋的弟子，指的就是那帮人？」


    伊亚德接过话头，


    「小子，我一直以为你比你妹笨，现在看着好像还挺聪明。」


    科顿呵呵傻乐：「那当然。」


    罗兰无语，赏了他一瓢：「傻小子，你当人家是夸你？」


    科顿懵逼脸，


    「不是吗？」


    「唉……」


    罗兰懒得说了。


    伊亚德则用手指指着那些贵族，低声道：


    「


    克拉吉奥·弗雷德里克，西城区贸易所的翻新是他爹捐的钱，翻新后贸易所从两层变成了五层；


    萨米·登普西，三座图书馆；


    莫尔多穆萨·葛兰多，所有魔法塔上的星象仪的材料，他家出的；


    ……


    」


    几人啧啧称奇。


    克里尔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家挺有钱的，结果根本不够看。」


    此时罗兰也知道这帮贵族为什么会选自己的课了，


    《学术写作》，一听就不需要法术实践，属于那种混日子也能及格的课。


    难怪露西娅会说，「但愿你见到报名这门课的学生之后还能有如此乐观的想法」，


    原来坑在这里。


    罗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欢迎他们报名。」


    他笑得诡异。


    其余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嘶……」


    布朗说道：「不过，艾登先生，你开的课也有抢人饭碗的嫌疑。其实，每个学派都有那种……嗯……」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旁边的伊亚德说：「布朗想说的是入门课程。我拿塑能学派举个例子吧，有门课叫《入门塑能》，最后的考试很简单，用火球术点燃薰香就算过关。」


    科顿：！！！


    奥伦娜：！！！


    克里尔：！！！


    罗兰：！！！


    四人懵逼。


    科顿问：「那岂不是随便过？」


    「随便过？」


    伊亚德苦笑，


    「就这样还有人过不了呢。」


    布朗说：「所以，你们明白艾登先生的课为什么那么抢手了吧？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说他抢人饭碗了吧？」


    从某种程度上，这批贵族是绝对的优质生源，


    给他们上课，还能赚额外的「学费」，能不惹人眼红吗？


    几人又聊了一阵，把杯中酒喝干。


    科顿和奥伦娜要去住学徒宿舍，朝东区走；


    克里尔住西区的酒馆；


    另外三人则到了中心区。


    在咒法学派的魔法塔前，伊亚德道别，罗兰和布朗一齐进入塔内。


    罗兰的办公室和起居室在五层，


    两人拾级而上，到达门口。


    没想到门口处竟然放着一个包裹，上面写送包裹的人的名字——


    莫尔多穆萨·葛兰多，


    正是那几个贵族年轻人之一。


    包裹应该就是所谓的「学费」了。


    罗兰将其拆开，


    没想到里面装着的东西还挺有格调，是一本书，名叫《此间的黄金》。


    他翻开书，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书中掉出了一个皮袋。


    罗兰这才发现书里面竟然是掏空的。


    他弯腰捡起了袋子，整个过程中，袋子竟然发出「噹啷噹啷」的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呵呵呵，还真是《此间的黄金》。」


    罗兰回过头，


    「布朗，这就是『学费』？」


    布朗似乎没听见，


    他大概是对自己的鞋忽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低着头钻研自己的脚尖。


    罗兰一阵无语，


    「喂喂，别装了你！」


    布朗轻笑，


    「你懂了吧？这就是抢饭碗。」


    罗兰摊手，


    「我哪能想到，这饭碗特么是金的啊！」

 第55章 名人

    接下来一周时间，罗兰都泡在图书馆。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


    找到从传奇再进一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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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学城的重要资料都需要申请才能开放，且每个月只能提出两次申请，所以多少制造了一些阻碍。


    与此同时，第一期《法师棋》开售。


    克里尔准备回波德格雷，约罗兰在酒馆道别。


    他十分开心，


    「艾登先生，你肯定想不到《法师棋》在学城卖出了多少册。」


    也不等罗兰回答，他就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


    「整整一千！」


    「首批印刷的全都卖了！」


    哥们过于激动，引来其他酒客侧目。


    瞬间有人认出了罗兰，


    他们不由得议论，


    「那个是不是艾登先生？」


    「没想到跟杂志的封面一样，长得真够帅的。跟我年轻时一样。」


    「听说他还开课了，说是《学术写作》，报的人不少。」


    「那玩意儿还要学啊？」


    「八成是那帮大贵族混日子的课程。」


    ……


    罗兰笑道：「看来，我在学城已经是名人了。」


    这时，布朗走进酒馆，在克里尔身边一屁股坐下，吐槽道：「克里尔先生，《法师棋》卖得太好了，逼得我在印刷厂疯狂加班。」


    克里尔哈哈大笑，


    「看来当时定一千册还是太保守了。」


    布朗撇撇嘴，


    「还不是因为封面？」


    「啊这……」


    克里尔连连咳嗽，对罗兰的方向使眼色。


    罗兰诧异，


    「封面有问题？」


    他这一整天都待在图书馆，还没看到杂志的成品，遂环视一圈，找到酒馆角落处的书架，


    学城就这点好，哪里都有书架。


    罗兰立即就找到了《法师棋》第一期，


    因为，封面正是他自己！


    只见封面上的他只披了一件宽松的法师长袍，前襟打开，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坚实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线条。


    旁边用花体字写着专题标题：


    《法师棋发明人？是真？是假？罗兰·艾登的前世今生》。


    「嘶……」


    罗兰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确实有肌肉，但是没有那么大啊……


    他问道：「这谁画的？」


    克里尔轻咳一声，撇开视线，看着窗外，


    「阳光真不错。」


    罗兰脸黑，


    「外面天都黑了，阳光你个鬼！」


    克里尔尴尬，小声说道：「画这个封面的其实是福克斯大师。」


    罗兰懵了：？？？


    他又看向旁边的布朗，


    「你也知道？」


    布朗嘿嘿一笑：「当时我给老师看了《法师棋》第一期的原稿，老师评价很高，认为《法师棋》和期刊不同，商品属性很强。既然是商品，就要有噱头。」


    罗兰以为自己已经够能制造噱头了，却没想到完全比不过露西娅。


    不愧是咒法学派大法师，绝对的商业鬼才，


    她太懂创收了！


    罗兰直摇头，


    「但这画得也太夸张了。」


    布朗解释道：「夸张才好呢。老师说，『这是大自然赋予人类最原始而又最迷人的魅力，艾登先生的肌肉不仅彰显了健康活力的生活态度，也让人联想到夏日海滩上的自由奔放』。」


    罗兰听得牙都酸了，


    「停！你别说了！」


    布朗耸肩，


    「其实，《法师棋》早就能开售了。要不是等老师的画，也不至于拖一周。」


    罗兰一阵无语，


    总感觉露西娅在搞自己。


    他看看四周，发现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光确实不对劲，赶紧喝了一口啤酒压压惊。


    这时，酒馆门打开，


    布伦斯兄妹俩也来了。


    科顿一坐下就看到了桌上的《法师棋》，笑着道：「这书卖得可好了，单奥伦娜一人就买了一百……唔……！@*#￥%……」


    他后面的话变成乱码，因为被奥伦娜捂住了嘴。


    克里尔眨眨眼，


    「确实，很多女学徒一买就好几本。」


    主要还是封面太刺激，


    那些年轻的女性法师学徒哪见过这个？


    杂志买回去，直接把封面撕下来贴在墙上，然后傻笑着流口水。


    这也是奥伦娜要买一百本的原因，


    她总感觉别的女法师对着罗兰「斯哈……斯哈……」让她心里相当不爽。


    布朗说：「《法师棋》绝对是跨时代的产物。自它以后，所有的期刊杂志都会换套路。」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


    「对了，艾登先生，也正因为它，你的《学术写作》又迎来了一波报名潮。」


    罗兰问道：「现在有多少人？」


    「得有七十多了吧。」


    「啧……」


    罗兰听了直咋舌。


    从「法师学徒」这个称谓不难看出，法师这一职业走的是学徒制，


    所以学城的大部分课程都是小班，


    除非是大法师的公开课，才会有几十上百人听课。


    布朗不由得偷笑，


    当初把罗兰推荐给老师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据可靠消息（来源伊亚德），今天《法师棋》开售，塑能学派的鸠拉老头子得知法师棋协会是罗兰带头创立的，又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把这么硬的笔桿子拱手让人，不可能不生气。


    罗兰问：「伊亚德人呢？」


    布朗咧嘴笑，


    「应该是在抄卷吧。火球术，你懂的。」


    「可怜人。」


    「嗯，真真是可怜人。」


    他们一边感慨着伊亚德的悲惨境遇，一边喝酒闲聊。


    夜色渐浓，酒客们开始离开。


    几人也跟着出门。


    没想到，门外聚集着一群女法师，


    尽管夜晚微凉，但她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彼此间兴奋地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轻笑，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


    罗兰刚出现，她们就涌了上来，


    尖叫声四起：


    「好帅！」


    「啊！！！」


    「帅有什么？关键是有智慧！」


    ……


    罗兰的眼皮子底下被递过来了无数《法师棋》的封面和笔，


    女法师眼巴巴地看着他，


    很明显，她们在等罗兰签名。


    克里尔凑到布朗身边，


    「勃鲁扎克大师，我觉得加印应该再多些。」


    布朗连连点头，


    结果，他还没回话，奥伦娜便凑上来了：「你们准备加印多少啊？」


    布朗说：「两千？我觉得……」


    奥伦娜当机立断道：「我全要了！」


    布朗：？？？


    克里尔：？？？


    科顿：？？？


    三个男人都有点儿懵。


    克里尔小声说：「要不，咱们印四千……」


    奥伦娜继续：「那我也全要。」


    「那……那就六千？」


    「……」


    少女无语，气得腮帮子鼓成了球。


    而被女法师们围堵的罗兰并没有签字，


    他说：「各位，我明天要上《学术写作》的第一节课，回去还要准备。实在抱歉。」


    说完便一熘烟挤出了人群。

 第56章 把最基础的理念先搞懂（求追读！）

    第二天。


    罗兰起个大早，随便吃点儿便离开办公室。


    学城五区：


    东区，学生宿舍及藏书楼；


    南区，教学区；


    西区，生活和娱乐；


    北区，实验室和擂台；


    中央区，八大学派的魔法塔。


    《学术写作》的教室自然在南区。


    罗兰赶到的时候，露西娅和布朗已经在等着了，


    露西娅上前围着罗兰打量一圈，乐呵呵地说：「嗯嗯，看来我昨天画的没错。也是你底子好，难怪受欢迎。」


    她用手肘捅了捅罗兰，


    「怎么样，被年轻的女孩子喜欢，你很得意吧？」


    罗兰皱皱鼻子，说：「福克斯小姐，我可是正经人。」


    「嘿，我懂我懂。」


    三人聊着走进了教室。


    教室的布置很简单，


    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着名法师的肖像画，


    靠窗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参考书籍、期刊以及研究成果报告，为学生提供资料支持。


    教室的一角还有小型讨论区，几个舒适的沙发围成一圈，旁边还有一块黑板供临时记录灵感所用。


    露西娅轻笑，


    「我亲自布置的。」


    罗兰「啊？」了一声：「何须劳动大法师？」


    露西娅说：「你是我的人嘛。至少，在别的学派眼里你是我的人。我得护着你。」


    罗兰没接茬，走向黑板。


    露西娅不免好奇，


    「你没有准备教具吗？也没有教案？」


    罗兰点点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这儿存着呢。」


    又不是真教魔法，


    《学术写作》而已，根本不用准备。


    露西娅被逗笑了，心想，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过了一阵，教室开始变得热闹，


    许多法师学徒来上课，而且几乎都是女生，包括奥伦娜在内，下至十岁出头、上至八旬老太，占据了教室前排桌椅。


    贵族的年轻人则来得晚，


    一进门他们就都呆在了当场，


    「我艹！这是娘子军啊！」


    「这课没白报。」


    「嘿嘿嘿……要是能勾搭上几个……」


    ……


    贵族坐后排。


    罗兰环视一圈，发现科顿不在，遂看向奥伦娜。


    奥伦娜立即意会。


    她用口型说：「我哥那傻子最怕动笔，不敢来。」


    罗兰心下冷哼，无声地回覆：「你下次一定把他给我揪来。」


    奥伦娜抿唇偷笑，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又等了一阵，十几名中级、高级魔法师出现，


    甚至连鸠拉都来了，


    他们显然是来听公开课的。


    露西娅对罗兰挤挤眼，


    「这阵仗够大吧？小弟弟，可别给我丢脸哦~」


    说完，她也跑到了最后，和鸠拉站在一起。


    两人聊天，


    露西娅似乎说了什么嘲讽的话，让鸠拉气得吹鬍子瞪眼。


    罗兰轻咳一声，


    「各位，请安静。」


    教室内立即安静了下来。


    大家知道，罗兰的第一次授课要开始了。


    他看着在座的众人，问道：「大家应该都写过论文吧？写过的可以举手让我看看。」


    出乎意料地，没人举手，


    除奥伦娜，其余学生的第一反应反而是低下头，摆出「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的表情。


    就连那些女法师也是，


    让她们演示法术或许能行，但说到论文就只能蔫儿了。


    罗兰轻咳一声，


    「各位，我希望你们能踊跃一些。」


    结果还是没人搭腔。


    就在这时，后排的一位法师忽然发言了：


    「艾登先生，你没看出来吗？你的课暂时吸引不了他们。至少你得先讲讲什么是学术写作吧？」


    众人投去视线，


    说话的法师胸口带着盾牌型的徽章，是防护学派传人。


    罗兰当即就明白了，


    对于那些捐钱上学的贵族来说，因为天赋有限，学习防护学派的法术以求自保是最具性价比的，


    所以，饭碗被抢得最狠的便是防护学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罗兰心中升起一个阴险的想法，


    自己正愁教学气氛差，结果就来了个自寻死路的气氛组。


    他问：「你是？」


    说话的那名法师挺直胸脯，


    「费迪南德·巴伦，4环中级法师。」


    罗兰继续说道：「巴伦先生，我认为学术写作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法师都要论文，那就应该以一种正式的、结构化的形式规范写作，增强论文的清晰性和逻辑性。」


    「呵呵，你懂什么是逻辑？」


    「在学术写作中，逻辑就是条理清楚地组织思想，使读者能够轻松跟随论点。」


    「……」


    巴伦怔住，


    他确实没想到罗兰竟然真的能回答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罗兰轻笑一声，


    「巴伦先生，那你认为什么是逻辑？」


    巴伦与罗兰对视，


    他蓦地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残。


    这眼神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巴伦愤怒：「对法师来说，最基础的逻辑当然是法术的结构。」


    罗兰摆摆手，


    「错，逻辑无处不在。如果你抱着那样的想法，那我认为，你不适合做法术研究。」


    「你特么……」


    「够了！」


    罗兰呵断了对方，


    「看来很多人确实对《学术写作》不了解。既然如此，那就务实一点，把最基础的理念先搞懂。」


    他看向巴伦：「巴伦先生，那我今天就先讲讲逻辑。」


    说完，他右手一挥，


    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两堆水果，分别是苹果和橙子。


    众人震惊，


    「这是……」


    罗兰摆摆手：「没什么，次级幻影而已。」


    一句话把现场给干沉默了，


    次级幻影能这么逼真？


    而且，一次性制造这么大规模的幻影，肯定已经超出法师学徒的实力了。


    鸠拉又很恼火，


    「我真傻。真的……当初怎么就……唉……」


    露西娅在旁边幸灾乐祸道：「没错，鸠拉老头，你就是傻。」


    「你特么……」


    「好了好了，别骂了。先听课。」


    鸠拉有火撒不出，感觉肺要爆炸了。


    罗兰在讲台上，继续道：「现在假设有三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都有一个标籤，但是所有的标籤都贴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


    更多的次级幻影出现。


    在场的法师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思考罗兰到底实力如何。


    罗兰清了清嗓子，


    「别瞎寻思，集中注意。」


    他干脆玩起了一心二用，左手操纵幻影，右手在黑板上写下题目：


    ——


    三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都有一个标籤，但是标籤都贴错了。


    这三个盒子分别装着苹果、橙子和混合的苹果与橙子。


    你只能从其中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个水果来看，以确定每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应该选择哪个盒子，并且如何通过查看这个水果来正确地重新标记所有的盒子？


    ——


    罗兰放下笔，


    「搞清楚这道题，逻辑才算入门。」

 第57章 我与你不共戴天！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学徒们懵逼，


    站在后排的法师则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露西娅便得出结论：「这个题设计得很巧妙，但是并不难解。」


    众人诧异地投去视线，随后又看向鸠拉，


    鸠拉用手指玩弄着鬍子，小声道：「嗯，确实不难。」


    他似乎有些尴尬，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露西娅抿唇轻笑道：「看来咱们的英格拉姆大师是有答案了。」


    鸠拉轻咳，


    「咳……有答案也还是别说出来为妙。」


    「为何？」


    「说出来不是相当于拆艾登先生的台吗？」


    露西娅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讲台上的罗兰问道：「巴伦先生，你对这道题的看法如何？是否已经有了答案？」


    巴伦脸黑，没有接茬。


    现场似乎瀰漫起一股火药味，


    坐在下面的学徒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我感觉会打起来。」


    「打？嘿嘿嘿……真特么刺激！」


    「新来的老师这么狠吗？」


    ……


    巴伦的脸更黑了，像一块黑炭。


    他冷哼道：「这种题有什么好说？列出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


    罗兰笑，


    「这话当然没问题。但是……」


    他视线扫过众人，忽然说道：「葛兰多先生……莫尔多穆萨·葛兰多先生，你坐在哪里？」


    正在吃瓜看戏的葛兰多一脸懵地站起身，


    「先生，您找我？」


    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是个身材圆润的小胖子，衬衫的钮扣仿佛能随时崩开似的。


    罗兰「和善」地笑了：「葛兰多先生似乎很喜欢《学术写作》，开课前就积极与我建立了联繫。正好，你来回答我出的逻辑题吧。」


    葛兰多欲哭无泪，


    这都能被当成积极分子？


    给罗兰送金子属于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他郁闷道：「先生，我不懂啊。」


    罗兰说：「不懂也没关系。」


    他回身指着黑板，


    「你首先要做的是总结题目信息。说说看。」


    葛兰多只能硬着头皮说：「有三个盒子，分别装着苹果、橙子和混合的苹果与橙子。」


    这完全是复述题目。


    教室先是静了静，随后爆发哄堂大笑。


    罗兰皱眉，


    「安静！」


    他声如洪钟，好似一记重锤落在了大鼓上，瞬间将所有笑声都压了下去。


    露西娅和鸠拉心中大为震动，


    两人都感觉到魔网波动，罗兰的的确确使用了魔法，


    但这是什么法术？


    罗兰继续道：「葛兰多先生说的没有错。」


    此言一出，葛兰多的一个贵族小伙伴立即起身，说道：「他这样都行？那我也可以总结出信息，每个盒子上的标籤都是错误的。」


    没想到罗兰竟然同意：「你说的没错。」


    他回身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


    三个盒子，分别装着苹果、橙子和混合的苹果与橙子。


    每个盒子上的标籤都是错误的。


    ——


    罗兰说：「比起原题，这里少了许多字。而简化和归纳的能力是逻辑训练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这话听着很像胡说八道，


    但罗兰太正经，由不得学徒们不信。


    他继续道：「巴伦先生刚才说『列出所有可能的结果』。但那是笨办法，我们其实可以通过逻辑分析直接找到第一个盒子。」


    「笨办法」这个词无疑刺痛了巴伦的神经，


    「装神弄鬼。」


    「我不可能是装神弄鬼。这道逻辑题是我出的，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啊这……」


    巴伦无言以对。


    罗兰摊手道：「看，这就是逻辑分析的魅力。你但凡懂一点，都不该质疑我。」


    这话相当于贴脸嘲讽，


    偏偏巴伦无法反驳。


    学徒们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艾登先生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太酷了！


    罗兰说：「我们继续。总结完题目信息，就该选择正确的盒子开始检查了。由于所有标籤都是错的，那么标有『混合』的盒子实际上不可能含有混合的水果。因为如果它真的含混合水果，那它的标籤就是对的，这违反了所有标籤都错的前提。因此，标有『混合』的盒子要么全是苹果，要么全是橙子。想明白这些，后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罗兰微微停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至此，大部分人知道这道逻辑题的正确解法了。


    当然也不乏反应慢的，但和身边的人交流过后也能解惑。


    教室里一片「原来如此！」的声音。


    罗兰在黑板上写下：


    ——


    总结题目信息


    ↓


    选择正确的盒子开始检查


    ↓


    从标有「混合」的盒子中取出一个水果


    ↓


    根据第一步的结果推断其他两个盒子的内容


    ↓


    得出结论


    ——


    罗兰拍拍黑板，说道：「这就是逻辑分析的过程。日常生活中它无处不在。当然，在魔法研究的时候，它也十分重要。」


    短暂的安静，


    随后，教室里响起「沙沙沙」做笔记的声音。


    罗兰看向巴伦，


    「巴伦先生，你认可我的说法吗？」


    这个时候再反驳逻辑分析的重要性是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巴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逻辑分析确实重要。但要进行专项训练……哼哼……有些小题大作了吧？」


    他张开双臂，


    「法师都是聪明人，你所谓的『逻辑』，稍稍接触便会了。」


    「这么看来，你已经懂了。」


    罗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巴伦先生，我这还有一道题，你要不要试试？」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巴伦身上，


    盯——


    就像无数把利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巴伦环起双臂，嘴硬道：「你尽管出题。」


    罗兰说：「有两扇门，一对一错。在两扇门前各站着一人，一人只说假话，另一人只说真话，但你并不知道谁是说真话的、谁是说假话的。现在你只有一次提问的机会，要如何找到对的门？」


    「……」


    「……」


    诡异的安静降临。


    众人还是用锐利的目光齐刷刷看着巴伦。


    巴伦只觉得胸口闷着一股火，腾腾地直往脑门蹿，竟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葛兰多大喊：「巴伦先生晕了！」


    学徒们乱成了一锅粥。


    鸠拉要上前帮忙，却被露西娅拦下来，


    后者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朝罗兰的方向点点头。


    只见罗兰穿过教室，


    「都别慌！」


    他右手捏住巴伦的肩，狠狠用力。


    法师大多手不能提，巴伦自然不例外，


    他「嗷~」地一声叫唤，怒目圆睁地看着罗兰：「艾登，你这个小登，我与你不共戴天！」


    罗兰撇撇嘴，


    「啧……」


    「这货果然是在装晕。」

 第58章 不管你了！

    巴伦彻底成了笑话。


    他盯着罗兰，像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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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登，你既然说逻辑分析重要，能指导论文写作，那咱们就比一比好了！」


    此言一出，现场诸人都想到了一个词：


    输不起。


    露西娅面带愠色道：「巴伦，我看你是疯了！」


    她把罗兰当成自己的人，自然不能被人欺负到头上，盛怒间已经有了惩戒巴伦的想法，


    周围的魔网变得爆裂。


    巴伦脸色铁青，


    面对大法师的威压，就算他再不服，也只能憋着。


    没想到罗兰竟然制止了露西娅：「福克斯小姐，我对巴伦先生的挑战很感兴趣，不妨听一听如何？」


    露西娅诧异，


    「艾登，你没必要……」


    还没说完，她注意到罗兰脸上严肃的表情，只好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巴伦说：「艾登，你应该听说过防护学派的期刊。」


    防护学派的期刊就叫《防护》，


    巴伦什么意思用膝盖想也能知道。


    这次连鸠拉都觉得过分：「巴伦，你是中级魔法师，在实力上已经占足了便宜，竟然还要玩主场优势那一套？」


    他差点儿把「脸都不要了！」说出口。


    巴伦没有回应鸠拉，


    他继续对罗兰道：「艾登，你是法师学徒，只能施放戏法或1环法术，我也不欺负你，咱们就各写一篇关于法师护甲的论文，比比谁的水平更高。」


    法师护甲，


    1环防护系法术，


    通过无形的力量来增强目标的防御力，而不是通过物理护甲，


    如果目标已经穿戴了非魔法护甲，那么这个法术不会提供任何好处，并且效果会被忽略。


    根据这个法术写论文，罗兰绝无赢的可能！


    然而……


    「我答应你。」


    罗兰就这么轻松加愉快的应了下来。


    巴伦一怔，心中笑疯了，


    他提出挑战的目的是挽尊，尽量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谁能想到罗兰这么莽？


    而且，巴伦本就在准备一篇论文，可谓占尽了优势。


    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艾登，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罗兰耸耸肩，


    「我是对你有信心。」


    巴伦不解：「你……你说什么？」


    「我信你的论文屁都不是。」


    「你特么……」


    罗兰又把对方干破防了。


    他摆摆手，


    「好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回到讲台上，说道：「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我本来想系统性地讲讲学术写作，现在应该是来不及了。既如此，我就说一说我对学生的要求吧。」


    学徒们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罗兰说：「我的课你们不是一定要来上，也没有任何考试。」


    还有这种好事？


    众人诧异。


    结果罗兰继续道：「这门课唯一的考核标准就是论文。你们能在任意期刊上发论文，就算通过。」


    这话引来一片骚乱，


    「我屮艹芔茻！这还不如考试呢！」


    「没想到艾登先生这么帅，心却黑得离谱。」


    「我有点儿不想上了。」


    ……


    教室里吵吵嚷嚷。


    罗兰双手下压，


    「好了，都安静一下。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你们不妨试着先回忆一下我辅导的论文，再考虑这门《学术写作》值不值得学。」


    他指的是《关于法师之手的增强和改进》，


    能写出那种论文，足以成为学术明星。


    谁能拒绝如此诱惑？


    罗兰微笑，


    「都回去仔细想想吧。」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下课。


    学徒们鱼贯地离开了教室。


    后排那些听公开课的法师也走了，只留下露西娅。


    她快步走上前，


    「艾登，你是怎么想的，怎么能答应巴伦那个脑残的挑战？」


    看得出来她很急，甚至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图，但拳拳关怀之意藏都藏不住。


    罗兰说道：「你放心，我会法师护甲。」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他右手搭在了对方的小臂上，吟唱咒语，


    魔网回应他的召唤，


    淡淡的光芒如同晨雾般缭绕在露西娅周围，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着的护盾，紧紧包裹住她的身体。


    露西娅无奈，


    「你啊，还真是什么都会。」


    罗兰说道：「很正常吧？1环法术而已。」


    露西娅白罗兰一眼，


    「是，你厉害。」


    其实罗兰说的没问题，绝大多数法师能掌握1环法术的所有法表，


    但不知为什么，罗兰说「很正常」总给人一种装x的感觉。


    露西娅又说：「我怀疑巴伦已经准备好论文了。」


    罗兰点头，


    「我知道。以他的水平，论文可能会在三个方面做文章。其一，施法范围；其二，优化咒语和手势；其三，增加持续时间。可能性最大的是第一个。」


    法师护甲是接触施法，


    就像刚才，罗兰触碰露西娅的小臂。


    这并不算方便。


    露西娅好奇，


    「为什么不能是后两种可能？」


    罗兰回答：「增加熟练度，施法的咒语和手势的速度会变快。至于持续时间，给法术超魔就可以了。在这两者下功夫写论文属于出力不讨好，制造学术垃圾。」


    露西娅默默点头，认可了这个分析。


    她问：「那你呢？你的论文有什么方向？」


    罗兰一边思考一边回答：「法师护甲这个法术的最大痛点在于，它对穿戴了非魔法护甲的目标无效。」


    露西娅惊讶，


    「你不会是想……」


    「没错。我想优化掉这种限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上千年了，无数大师对这种改进的方向做出过尝试，


    但没有人成功。


    否则，一名战士穿着板甲，再罩一层法师护甲，其强度都不敢想。


    露西娅摇头，


    「艾登，你别胡思乱想了。没戏。」


    罗兰摊手，


    「做魔法科研，难道不应该什么题材难就攻坚什么题材吗？」


    「你……你这人……你怎么这么倔？」


    露西娅恼火，


    「我不管你了！」


    说完，她丢下罗兰便走向大门。


    罗兰挠头，


    「可是我有思路啊。」


    露西娅脚步停顿，忍了再忍，终究没按捺下好奇心，气鼓鼓地回来了，问道：「你的思路是什么？」


    罗兰说：「从护甲的结构入手吧。」


    露西娅无奈道：「这方面有人试过了。」


    罗兰点头，


    「我知道啊。」


    「你……」


    露西娅再次恼火，


    「我真的不管你了！」


    她又一次走向大门口。


    罗兰赶紧道：「我的思路和前人都不一样，会从物理护甲入手。」


    露西娅的脚步又?叒叕一次停住，竖起了耳朵，


    显然，她在等罗兰的后话。


    罗兰说：「我可能需要一些材料用来做实验，希望咒法学派报销。」


    露西娅当场裂开，


    「你……我真的真的不管你了！」


    她步伐坚定地走到门口，握住了门把手，


    良久，还是忍不住回头道：「需要什么，去找布朗领。」


    一边说，她还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


    怎么就被艾登这混蛋给拿捏了呢？


    都怪该死的求知慾！


    露西娅对罗兰优化法师护甲的方法真的很好奇。

 第59章 实验

    第二天，布朗收到了罗兰的一张清单：


    陶土、金属、布料、羽毛……


    这些玩意儿跟魔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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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朗人都懵了，准备好东西，跑去罗兰办公室想问个明白，却发现人不在，


    罗兰讲完课就没回来，而是直接去了北区的实验室。


    布朗只好跟了去。


    学城的北区建筑风格最是多样，


    有形似巨大的水晶球，有的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还有些看似普通的小屋其实内藏玄机。


    时值中午，阳光明媚，


    偶尔能听见房间中传来阵阵欢呼声，似乎是有人成功完成了某个高难度法术的演示。


    布朗穿过建筑群。


    忽然，奥伦娜叫住了他：「勃鲁扎克先生！在这儿！」


    少女站在一幢很普通的房屋前。


    布朗诧异，


    「艾登先生选了这个实验室？」


    「对！快来！」


    奥露娜引着布朗进屋。


    作为实验室，这个房间无疑有些不合格，几乎一点儿魔法物品都没有。


    房屋中间摆放着人体模特，罗兰和科顿正站在旁边用软尺比划，似乎要量体裁衣。


    布朗上前，


    「罗兰，你这是要当裁缝？还是当铁匠？」


    他现在已经将罗兰视作自己人，所以直呼其名。


    罗兰伸个懒腰，


    「没错，就是当裁缝、当铁匠。」


    「啊？」


    布朗一脸痴呆样。


    罗兰大笑：「你忘了我昨天怎么说的了？得把最基础的理念先搞懂。」


    「可是这……」


    「法师护甲也是护甲，它和物理护甲未必没有共通之处。」


    布朗撇撇嘴，


    打心底里，他是不相信这种歪理邪说的。


    他把材料放在旁边，


    「你不介意我观摩吧？放心，涉及到论文的核心内容，我一定会保密。」


    罗兰视线扫过那些材料，琢磨该从何处入手。


    这时，科顿开口了：「大哥，我觉得你得先确定功能。」


    罗兰点头，


    「当然，有的盔甲被用于防御剑击，有的则是箭矢，不同的用途，其结构强度与覆盖范围截然不同。」


    科顿摇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最先要确定的是，盔甲是用于展示还是实际穿戴？如果是后者，那么舒适度、重量等因素就非常重要。」


    罗兰哑然，


    这话也就科顿这种贵族才能说出来，


    谁家平民展示盔甲啊？


    科顿耸耸肩，


    「法师护甲对穿戴了非魔法护甲的目标无效，说不定对展示盔甲有效呢？」


    布朗忍不住笑，心说罗兰的弟子脑洞真大，


    但那个猜想也有实践的价值，毕竟没有哪个法师会如此无聊，对展示盔甲施放法师护甲。


    布朗问：「需要我找几件展示护甲？」


    罗兰摆摆手，


    「不用。说到底还是材料的问题。」


    他对奥伦娜颔首示意，


    「开始吧。」


    后者立即将十几张纸在桌面上铺开，每张纸上都是不同的表格。


    布朗第一次见这么做实验的，忍不住凑上前，好奇道：「我注意到这些都是已经设计好的对照实验。它们就是所谓的『控制变量法』吗？」


    罗兰「嗯」了一声，对奥伦娜下指令：「现在开始第一次记录。」


    说完，他对模特施放法师护甲，


    没有生命的人偶被罩上了一层流动的光辉，


    施法成功。


    奥伦娜运笔如飞地记录。


    布朗心中啧啧称奇，


    不得不承认，这种实验模式很先进，哪怕最后得不出好的结果，单是研究的过程也足以引领魔法学术界的风尚了。


    他问：「你这么弄得好几天吧？」


    罗兰摇头，


    「哪用好几天？一天就够。」


    他一边回答一边进行第二次实验，将钢块垫在人偶上，施放法师护甲，


    但没有成功。


    布朗诧异，


    「你说你一天就够？」


    他低头数了数那些表格的数量，至少五十个，


    这意味着要一天施放五十个1环法术！


    除非罗兰真是天降猛男。


    罗兰没有搭理布朗，而是对两个弟子进行提问：「这次失败的原因可能是？」


    奥伦娜回答：「金属干扰了魔网亲和。」


    「影响因素呢？」


    「厚度，我认为可能性最大，越厚的金属干扰越强。这也符合平时的经验。」


    奥伦娜叼着笔沉思。


    科顿耸耸肩，


    「也有可能是施法者的水平不够。」


    奥伦娜一瞪眼：「老师的水平还不够吗？那得请爱德华国王来试试？」


    布朗在旁边听得头晕，


    罗兰的弟子拿他和传奇法师并列比较，世界已经这么疯狂了吗？


    这时，奥伦娜又说：「当然，也有可能是金属中的杂质产生了影响。据我所知，钢的炼制要加入碳。」


    毕竟研究过科技造物，基础知识还是牢固的。


    罗兰赞许：


    「说的不错。现在拿第35和36张表格出来。」


    他又进行了第三、第四次实验，


    前者取用完整的铁块，结果仍然失败；


    后者则是将钢块削下了薄薄的一层，紧贴在人偶上，也失败。


    科顿非常敏锐，张开右手感知着魔网，


    「好像有一些起色。」


    奥伦娜兴奋，


    「所以，只要盔甲的钢铁足够薄，影响就不大？」


    「那得多薄才行？做得太薄，还能被称为盔甲吗？」


    「唔……这倒也是。」


    奥伦娜又蔫儿了。


    正如科顿所说，老师要攻克的难题是法师护甲对穿戴了非魔法护甲的目标无效，把物理护甲铺得比纸还薄，那就没有意义了。


    罗兰安慰：「别那么急着下定论。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金属为什么会影响魔法亲和。」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沉思。


    蓦地，布朗「呵呵」地笑了，感慨道：「罗兰，你可真行！」


    罗兰问：「怎么？」


    「我本来只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实验的，结果竟然不知不觉也被带到了你的思考中。你啊，天生就是做研究、当老师的料。」


    「我当你这是夸我了。」


    罗兰伸个懒腰，


    「关于金属的问题我们之后再讨论。现在先试试其它材料吧。」


    他又拿起了一小坨棉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屋内人还没说「请进」，便听见「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了。


    葛兰多跌了进来，


    「艾登先生……不好……呼~呼~」


    罗兰皱眉，


    「你慌张什么？慢慢说！」


    小胖子气喘吁吁了半天才平复了呼吸，说道：「打起来了！」

 第60章 客观描述

    学城南区，教学区。


    防护学派教室。


    几个上罗兰《学术写作》课程的年轻贵族被摁住了，头抵在桌子上，双手后缚，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们嘴上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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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艹nm！」


    「打不过就用法术是吧？有本事比划下！」


    「臭老头！」


    最后这句「臭老头！」给人整破防了。


    法师毕竟是积累知识的职业，所以有个特点——


    越老越香。


    这导致法师的平均年龄很高，五六十岁的学徒比比皆是。


    防护学派还算好的，学徒的平均年龄不到40岁，


    但这也比不了那些捐钱进来的贵族混子，毕竟人家是要早早回去继承家业的。


    魔法只是工作，


    躺平才是生活。


    防护学派为首的法师学徒名叫内斯托·萨缪。


    他弯下腰，冷声说道：「年龄……哼哼……你们倒是身强体健，但有什么用呢？我放开你们手脚让你们打王八拳，能打到我吗？」


    说着，他撩开了一名年轻贵族的长袍下摆，仔细观察，


    「你叫克拉吉奥·弗雷德里克是吧？确实挺健康的。」


    弗雷德里克脸都绿了，


    「你特么……你想干什么？你这个骯脏的混蛋！你别扒我裤子！」


    萨缪脸黑，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骯脏。」


    说着，他揪下了弗雷德里克的一根腿毛，手上升腾起火苗，将腿毛化为飞灰。


    弗雷德里克心中升起不安，


    「你要干什么！？」


    萨缪大笑：「哈哈哈！我就是想给猪燎燎毛而已！」


    他的手上又升起了火苗。


    其余法师学徒大笑，


    「烧！烧！烧！」


    「年轻人这么粉嫩，被烧一下应该会哭很久吧？」


    「烧他们！叫他们猖狂！」


    ……


    现场气氛热烈。


    有一名女生走过来，小声对萨缪说：「内斯托，没必要吧。弗雷德里克家捐了那么多钱，西城区贸易所的翻新就是……唔……」


    女生怯懦了，因为她发现萨缪看自己的眼神无比冷酷。


    萨缪冷哼，


    「学城从来不缺乐捐。」


    世界便是如此，


    掌管法术、神术的才是人上人。


    萨缪又对女生说：「你昨天好像上了《学术写作》的课？」


    女生慌乱地连连摇头，


    「我……我就是凑热闹！今天就没去了！」


    「幸亏你今天没去。」


    「对不起！」


    女生挪开了视线。


    坦白讲，她在心底里很喜欢罗兰，


    帅哥，讲课又有趣，


    《学术写作》那门课程似乎也很有用……


    但罗兰跟防护学派的巴伦先生结下了梁子，那就不得不站队了。


    萨缪又看向弗雷德里克，


    「喂，小子，你倒是比我想像得要坚强，竟然没尿裤子。而且也没求饶。」


    弗雷德里克咬牙，


    「傻x！」


    此言一出，又给萨缪整破防了。


    他狠狠啐了口，随后道：「你要是承认罗兰·艾登的课屁用没有，然后为刚才的事道歉，那今天就算过去了。否则……」


    后面的话无须明说。


    但弗雷德里克根本就不吃这套，直接开喷：


    「傻x，你是不是脑子进尿了？说这些威胁的话有毛用？」


    「你能干掉我？」


    「你要是能干掉我，我还花钱进学城干嘛？」


    保护费也不是白交的。


    萨缪脸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轰过去三发魔法飞弹，


    但学城的规则不会允许。


    弗雷德里克冷笑：「还不放了我？」


    萨缪「啧」了一声，说道：「我确实不能干掉你，但是，我可以惩戒你。在学城，学徒之间有矛盾，法术互殴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怎么着？你想用什么魔法？」


    「我不准备用魔法。」


    萨缪露出一个让人看了作呕的笑意。


    他说：「我把你的腿毛剪碎，搅进水里，请你喝一杯？」


    细碎的毛发在胃中无法消化，还会扎进肠胃，不好排出，极为痛苦。


    弗雷德里克恼了，


    「你特么……」


    话音未落，便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


    罗兰走进屋内。


    他毕竟顶着老师的名头，防护学派的人不敢造次。


    罗兰环视一圈，


    「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把几个年轻贵族拉了起来。


    弗雷德里克喘着气，小声道：「艾登先生，是他们说你的《学术写作》没用，我们气不过，所以才……」


    罗兰挑眉，


    「你没说实话。」


    他不觉得自己只开了两节课就能收服一堆小弟。


    更何况《学术写作》最后的考核标准是论文发刊，明摆着不想让人过，很多年轻贵族在背后里议论罗兰不当人，准备退课。


    弗雷德里克尴尬，


    「这……」


    旁边的葛兰多解释道：「是那些女学徒。」


    罗兰怔了怔，


    「什么女学徒？」


    「就那些……唉……艾登先生，上你课的人不是女的多吗？」


    罗兰秒懂。


    因为露西娅的偶像营销，很多女性法师学徒上他的课，


    她们听到「自家哥哥」被防护学派的人诋毁，自然气不过，


    而这帮贵族二代血气方刚，又想在女人面前逞能，结果就头脑一热地找上门了。


    罗兰倒是不反感这种血气方刚。


    他说道：「知道了。都走吧。」


    听到这话，防护学派的人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罗兰虽然是老师，但实力一般，凭什么在防护学派的地盘摆谱？


    萨缪说：「艾登先生，这就让他们走？」


    罗兰微微皱眉，


    「怎么？」


    「上门又打又骂，总得道个歉吧？」


    「道歉啊……」


    罗兰看向弗雷德里克，


    后者连连摇头，


    「维护老师，我又没做错什么！」


    这小子倒是会扯虎皮、拉大旗。


    罗兰笑：「你骂人没有？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大喊『傻x』什么的来着，这不得道歉？就算你觉得自己是客观描述，归根结底还是骂人。」


    防护学派的人脸色涨得通红，


    他们都听出来了，罗兰这是在阴阳怪气！


    弗雷德里克愣了愣，心道，艾登先生的嘴可太损了，难怪能当老师。


    他回过味来了，对四周鞠躬，


    「抱歉。我刚才确实不是诚心骂人。」


    「不是诚心」，


    这个词听着更像阴阳怪气，


    道歉还不如不道。


    罗兰见萨缪在那儿吹鬍子瞪眼，微笑道：「你有没有说过《学术写作》是一门垃圾课？」


    萨缪眼珠一转，


    「艾登先生，我也以为自己是客观……」


    话音未落，


    「道歉！」


    罗兰的呵斥声响起。


    萨缪觉得自己的后背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压得他嵴柱弯曲，


    他不得不鞠躬。


    罗兰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傻x』是对你的客观描述了吗？因为聪明人要尽量避免挑衅强者。」


    萨缪被迫鞠躬，从后槽牙中挤出声音：「那帮贵族挑衅我们，不也是弱者挑衅强者吗？」


    弗雷德里克接过话头，


    「你在说我？」


    「没错，我是傻x。」


    「和你一样嘛~」


    贵族就这点好，有种看破红尘的松弛感。

 第61章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

    现场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防护学派的学徒们心高气傲，被说「我是傻x」、「和你们一样」，简直奇耻大辱。


    反倒是弗雷德里克能保持平常心，


    来了学城，他已经看开了，


    在人家法师眼里，贵族算个屁？


    但越是这样，越容易对那帮高高在上的人造成打击。


    罗兰问：「可以了吧？」


    没人吭声。


    罗兰冷哼一声，


    「走。」


    说完就要带自己的学生离开。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艾登先生，这就想走了？」


    循声望去，只见费迪南德·巴伦走了进来。


    罗兰皱了皱眉，


    应付完小的来老的，没完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李·华写的小说。


    巴伦走上前，


    「艾登，你判双方道歉，倒也公事公办，做的不错。」


    欲抑先扬，


    罗兰知道对方不是真想称赞自己，遂问道：「巴伦，你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吗？」


    巴伦摆摆手，环视一圈，


    「谁先动的手？」


    学徒们的视线游移，有的看向萨缪，有的看向弗雷德里克。


    巴伦看向萨缪，


    「内斯托，具体怎么回事？」


    萨缪说：「我们刚开始各有语言冲突，那个混球推了我一把，我才回击的。」


    「你放屁！」


    弗雷德里克火了，


    「分明是你先拿出了魔法飞弹的捲轴！」


    萨缪耸耸肩，


    「我使用了吗？我虽然拿出了捲轴，但念在同窗情谊，我根本就没用！反倒是你，直接上前推搡。」


    「你特么……」


    弗雷德里克恨得牙痒痒。


    巴伦总结：「谁先动的手是非常明确的。」


    罗兰说：「我也认可你的判断。所以，你准备怎么处理萨缪？」


    「当然是罚……等等！我可不认为是内斯托先动的手！」


    「看来我们的观点并不一致啊。」


    两人针锋相对。


    现场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忽然，空气中的魔网微微抖动，罗兰右手的指尖汇聚起光芒，


    光芒逐渐变得炽热，如同太阳的核心般明亮刺眼，并最终膨胀成一颗燃烧的火球，在罗兰的手掌上跳跃不已。


    火球术，


    3环塑能系法术。


    可以这么说，它是魔法世界最知名的法术，没有之一。


    巴伦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


    「艾登，你要干什么？！」


    第二反应是：


    「你竟然不是法师学徒？你是塑能学派3环初级法师？你还能默咒释放火球术？」


    罗兰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吐出一个「去」字。


    火球中翻腾着红色与橙色的火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它脱离了罗兰的掌控，划过优美的弧线朝巴伦飞去。


    巴伦炸毛，


    「你特么疯了！」


    现在吟唱已经来不及了。


    他摸出一枚铭文石，周身环绕起一层微弱但清晰可见的深红色光环，


    「强效防护火焰！」


    然而，预想中剑与盾的碰撞没有发生。


    只听轰的一声，


    火球擦着巴伦的头顶飞过，随后灌进了教室的窗户，连带着窗柩和窗台被炸穿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外面传来「呼呼」风声，在寂静中显得尤其刺耳。


    巴伦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傻愣愣地杵在原地。


    他不敢想像，


    如果自己真被打中……


    「艹！」


    他狠狠骂了一句。


    罗兰嘴角勾起，


    「巴伦，你干嘛那么敏感？我虽然施放火球术，但念在同事情谊，根本就不可能打你！」


    几乎是萨缪的话原封不动的复制。


    巴伦的脸一阵黑一阵白，


    「艾登，你什么意思？」


    罗兰回答：「我什么意思，你不懂？」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光看着对方。


    又是这种视线，


    巴伦感觉自尊心被深深地伤害了。


    他说：「艾登，你必须赔偿！那枚铭文石非常珍贵！」


    罗兰摊手，


    「说到底还是你不信我。你要是信我不会攻击你，就不会使用铭文石。就像弗雷德里克，如果他相信萨缪不会攻击他，就不会主动上前推搡。所以，铭文石是你自愿使用的，与我无关。」


    「那能一样吗？」


    「呵呵……」


    罗兰这回看对方的眼光已经不是怜悯了，而是「关爱智障」。


    巴伦的自尊心再受暴击，


    但他不能反击，因为越辩论自己必定越吃亏。


    而且，他也不能像罗兰一样随便乱甩攻击类法术，


    罗兰是疯子，他可不是！


    巴伦越想越气，偏偏没办法，


    这时，身后的大洞灌进来的风吹在他的背上，带来的丝丝凉意让他有了主意。


    他冷笑道：「艾登，你可以不赔偿我个人，但是你必须赔偿防护学派！」


    指的自然是墙上那个洞。


    罗兰撇撇嘴，


    「你想我怎么赔？」


    「当然是复原！若你复原不了，我就只能请我们防护学派的梅尔大法师评理了！」


    「啧……」


    罗兰咋舌。


    想要修补洞口其实并不难，使用高级复原术便可。


    但巴伦会就此罢休？


    恐怕是不行。


    罗兰走到墙边，手扶在墙壁上，


    断壁残垣仿佛有了生命，


    裂缝逐渐弥合，碎片相互吸引、重组，直到完全融为一体，不留一丝痕迹。


    奇怪的是，罗兰只是复原了墙面，没有窗户。


    巴伦说：「艾登，你……」


    「闭嘴！」


    罗兰冷哼道：「还没完呢！」


    只见墙面上开始凭空出现文字，


    那些笔画就像春天里萌发的新芽，开始缓慢而优雅地生长起来：


    「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


    傲慢才是。


    」


    教室中的魔网似乎受这两句话牵引，以它们为中心环绕着。


    罗兰回过头，


    「法师，还是要慎用自己的力量。」


    这话是在点谁，现场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没人敢吭声。


    过了一阵，巴伦开口了：


    「艾登，你一没有复原那面墙，二没有赔偿，还有脸说教？」


    罗兰伸个懒腰，


    「我的这句话已经足够赔偿了。」


    「嗯？」


    「放心吧，留着这两行字，百年后它的价值绝对不会让防护学派吃亏！」


    这话说得十分猖狂，


    就好像罗兰默认自己未来一定是大法师甚至传奇法师，他说的话便是金科玉律一般。


    一时间，巴伦竟无法反驳。


    罗兰笑道：「看来你已经没意见了。」


    他对弗雷德里克等人招招手，


    「我们走！」


    一行人朝门口走去。


    巴伦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终究没忍住道：「艾登，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我定叫你输得难看！」


    罗兰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根本懒得回答。

 第62章 护短

    从防护学派的教室出来，刚才一直没吭声的布朗开口了：


    「罗兰，你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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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低声音，


    「我刚才还以为要去请老师出马呢。」


    罗兰好奇：「福克斯小姐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个……」


    布朗微微尴尬，


    「以她的性格，大概会上去甩巴伦两个耳光吧。」


    罗兰试着想像了一下那个场面，不由得笑。


    布朗问：「接下来你干嘛？」


    罗兰回答：「吃午饭，然后接着实验。」


    他转向布伦斯兄妹，


    「你们得跟来。我需要助手。」


    兄妹俩自然不会反驳。


    布朗沉吟片刻，说：「虽然我也好奇你的实验过程，但印刷厂那边还有正事要处理，脱不开身。你如果需要什么实验材料，托人通知我就可以了。」


    他已经认定罗兰的论文绝对会赢，


    巴伦那小子，啥也不是。


    他们在中心区分别，


    布朗去印刷厂，


    罗兰则带着布伦斯兄妹回实验室，继续准备关于法师护甲的论文。


    一直忙到了深夜。


    月亮高悬于夜空之中，银辉透过实验室高高的窗户洒下，与室内的烛光交织在一起。


    布伦斯兄妹已经累趴了。


    科顿四仰八叉地摊在椅子上，晶莹的口水挂在嘴角，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奥伦娜则文雅不少，趴在实验台上，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右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支笔。


    罗兰走过去，给两人各披上法师长袍。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露西娅侧身闪进来。


    她蹑手蹑脚地踩着猫步，靠近罗兰，小声道：「怎么样？」


    罗兰指指桌上的表格，都已经填满了。


    露西娅惊讶，


    「这么快就有思路了。」


    她俯身研究表格上的内容，视线又移到了人偶模特上，


    模特胸口的位置贴着几层材料。


    露西娅问：「你这是在设计护甲啊？」


    罗兰说：「魔法研究的思路不是固定的。法师护甲的最大痛点是对穿戴了非魔法护甲的目标无效，我若能改造出不受这种限制影响的物理护甲也可以吧？」


    「这……」


    「怎么？」


    「没什么。」


    一般人考虑魔法研究，想的都是改进魔法本身，


    罗兰倒好，竟然从客观条件入手。


    这个逆转的思路确实有趣。


    露西娅用手指捻开那几层材料，好奇道：「你这么设计盔甲没问题吗？」


    罗兰说：「放心，比一般的纯金属盔甲好。」


    在《科研笔记》中记载着多层复合结构展的词条，


    显然，李·华当时也曾试图改良盔甲，但产能和时间没跟上。


    罗兰便顺着他的思路进行了设计。


    他介绍道：「一共三层。外层使用了高性能合金，它的主要作用是抵御初始冲击，并尽可能地吸收或分散冲击；第二层用有韧性的纤维，它的任务是在外层受损后进一步吸收剩余的能量……」


    「等等。」


    露西娅打断，


    「吸收能量的话，不是金属更好吗？」


    罗兰摊手，


    「你似乎忘了我要写论文。」


    「抱歉。」


    在使用法师护甲时，金属会抑制魔网亲和，而纤维不会，


    这就是法师们穿着棉布袍、披风却能享受法师护甲提供的防护的原因。


    罗兰继续道：「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冲击如果分散到更大的面积上，伤害会降低。」


    露西娅明白了，


    有韧性的纤维能提供所谓「更大的面积」。


    她问：「你这么设计，不光有魔法的原因？」


    罗兰点头，


    「是的。」


    「还真像科技造物。」


    「本来就是。科技和魔法又不冲突。」


    露西娅诧异地看向罗兰，


    良久，她摇摇头，


    「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了。」


    罗兰笑，


    「正是因为信任你，我才跟你说。一般人你看我搭理他吗？」


    露西娅轻轻「哼」了一声，


    但这声一点儿也不冷，反倒有些俏皮的温柔。


    罗兰继续：「护甲的第三层是……」


    露西娅摆摆手，


    「先别说了。好东西我等着论文答辩的时候听。」


    「这次还要答辩？」


    「你果然没听说啊。」


    露西娅嘆气道：「今天中午我接到消息，这次的《防护》所有论文都要参与答辩。委员会邀请了特殊评审——安洁莉娜·梅尔。」


    安洁莉娜·梅尔是防护学派的大法师，


    她最近一直不在学城。


    罗兰心里明镜似的，


    一定是巴伦今天吃瘪了，主动搬救兵。


    露西娅说：「安洁莉娜很正派，但也非常护短。而且她顽固得很。你是不知道，我都叫她『龟姐』的。」


    想想就知道这外号的成因，


    乌龟、龟壳……


    罗兰说：「护短？那还正派？」


    露西娅摊手道：「谁说护短的人就不能正派了？我还护短呢~」


    说着，她打量罗兰，


    「我看你也挺护短的。」


    罗兰明白了，


    梅尔肯定是那种不会违规、不会颠倒黑白，但一定会在权责范围内尽量刁难对手的人。


    「啧……」


    罗兰咋舌，说：「我护起短来，不一定正派。」


    露西娅瞄了眼睡着的布伦斯兄妹，说：「我看出来了。什么『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你这人，还挺双标的。」


    这话没什么好反驳的，


    罗兰本就不以「双标」为耻。


    他问：「今天的事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吧？」


    问的是「给你」，而不是「给咒法学派」，


    露西娅对此很满意，


    「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我会难做。不过你放心，没人能欺负咱们咒法学派的人，谁来都不好使。」


    她搭住罗兰的肩，


    「这话对你尤其适用。因为你是我的人。」


    被美女这么说罗兰肯定是受用的，不由得微笑。


    露西娅看着他，


    「话说，你到底实力如何啊？布朗都跟我说了，你可以默咒甩出火球术。」


    罗兰回答：「我比你强。」


    那就是大法师或者传奇法师了。


    露西娅怔了怔，随即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ˉ▽￣～)切~~


    她吐槽道：「你仿佛是在逗我！」


    罗兰说：「说了你又不信。你干嘛问我啊？」


    露西娅直视罗兰，


    盯——


    良久，她说：「若论研究魔法的思路，你说不定真比我强。更进一步地说，全世界的魔法师，应该就没有比你强的。」


    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没想到，罗兰竟然一点儿不谦虚，


    「我也这么觉得。」


    露西娅吐血，


    「你这人真是……唉……根本没法和你正常聊天嘛~」


    她转头走向实验室的大门，


    蓦地，她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道：「小弟弟，你这么能装，不会是想要泡我吧？」


    罗兰「啊？」了一声，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露西娅便离开了，留下银铃般的笑声。


    奥伦娜被惊醒，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罗兰回身，刚准备让弟子继续休息，却发现科顿似乎早就醒了。


    只见那小子偷偷竖起了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


    「大哥，牛x！」

 第63章 答辩

    接下来的一周，罗兰的主要任务便是论文。


    神奇的是，《学术写作》课程的招生竟然非常好，


    要知道，罗兰明确说过这门课的考核指标——


    在期刊发论文。


    这对一般的学徒和初级法师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最后还是有整整三十五人报名。


    大概是之前罗兰为了给学生出头跟防护学派硬碰硬，成功俘获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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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想随便教教混日子，现在肯定是没戏了。


    所以，他过上了一边科研搞论文，一边写教材上课的日子，


    幸好他的实验方法先进，论文还是卡着《防护》期刊截稿日的死线递给了委员会。


    ……


    防护学派魔法塔，


    顶层。


    大法师安洁莉娜·梅尔正和巴伦相对而坐。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你这篇文章写得有些意思。」


    巴伦恭声道：「谢谢您，老师。」


    梅尔脸色严肃道：「别叫我老师。」


    巴伦虽然师承自梅尔一脉，但他只是梅尔弟子的弟子的弟子，关系不算近。


    他深深地鞠躬，


    「您虽然这么说，但您就是我的老师。」


    谁会不喜欢听马屁呢？


    梅尔笑笑，


    「你啊，嘴巴太甜。」


    巴伦挠挠头，露出憨憨的表情，一副天性纯良无公害的模样，说道：「我敬重您自然把您当成是老师。」


    梅尔嘆了口气，


    「咱们防护学派就是太单纯了，才会被人骑到头上撒野。」


    这话明显话里有话。


    巴伦窃喜，心知罗兰死定了。


    梅尔看了眼时间，


    「艾登的论文还没送来吗？这都快到截止时间了！」


    她起身，


    「算了算了，不等了！我们先去评委会办公室，把你的论文答辩搞好。」


    巴伦立即很狗腿地跑过去开门。


    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气喘吁吁的法师学徒，


    学徒说道：「巴伦先生，梅尔大师，隔壁把论文给送来了。」


    梅尔眉头皱起，


    「动这些小心思，上不得台面。」


    罗兰这么晚送来论文显然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尽量晚暴露论文的内容，防止被巴伦针对。


    这种不走正道的人，让梅尔心中十分不屑。


    她说：「既然不想让我们看，那我们就不看了。」


    法师学徒问道：「那我……」


    梅尔摆摆手，


    「直接拿到楼下去。」


    「是，大师。」


    学徒领命离开了。


    巴伦不由得「咕」了一口唾沫，小声道：「老师，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看一看艾登……」


    梅尔打断：「不用看。反正到了评委会答辩，你总归要把他的伪装撕碎，何必多此一举呢？」


    「啊这……」


    「这什么这？我们走吧。」


    梅尔率先出了门。


    巴伦郁闷，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看不到罗兰的论文就是不踏实。


    但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他赶紧跟上梅尔的脚步。


    《防护》评委会的会议室安排在了五楼。


    房间内有一张长桌，五位评审坐在桌后，


    他们都上了年纪，三男二女，


    在他们中间有一个空位，显然是为梅尔准备的。


    梅尔也不客气，自然而然地走过去落座，


    其他人跟她打招呼：


    「梅尔大师！」


    「老安洁，好久不见了。」


    ……


    趁着这个机会，巴伦把印刷好的论文放在每位评审的案前，


    随后他便到角落处站着了。


    谦虚、低调，总归能给评审们一个好印象。


    更何况他是跟着防护学派的扛把子梅尔一起来的，这本就是一种身份优势。


    梅尔和老伙计们聊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会议室的门才再次打开。


    罗兰站在门口。


    梅尔皱眉，


    「罗兰·艾登，你迟到了。」


    她刚指责完，罗兰的背后便闪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笑呵呵地说：「是因为我。刚才我和他聊了聊答辩的规矩，用了些时间。」


    不是露西娅还能是谁？


    她巧笑嫣然地进屋，走到梅尔身边：「龟姐，好久不见。蒸汽都市卑尔肯好玩吗？」


    梅尔挑眉，


    「什么蒸汽都市，都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我此去可不是玩的，是有正事。」


    「是是是，强化结界嘛~」


    「你……哼……你不准再叫我『龟姐』了。」


    「好的，龟姐。知道了，龟姐。」


    「……」


    梅尔无语。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越是一本正经的人，在露西娅面前越没办法。


    梅尔烦躁，


    「好了，露西娅，你走吧。」


    「我想旁听这次答辩。」


    露西娅也无须邀请，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会议桌的c位。


    她是大法师，没人赶得走她。


    梅尔无奈，


    「露西娅，这次会议是《防护》的评审会，你是咒法学派的法师，不能随意发言。」


    「放心，我不乱说话。」


    「不乱说话」不代表「不说话」。


    露西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对罗兰颔首示意，


    「罗兰，把你的论文分发给各位吧。」


    梅尔心中反感罗兰，看他分发论文也懒得搭理，而是直接对巴伦下令：「费迪南德，别等他了。你直接开始吧。」


    其实这也是一种小手段，可以让审稿人们没时间看罗兰的论文，


    所以说，梅尔也是个双标人士，


    她全然没有刚才批评罗兰「动这些小心思，上不得台面」的正气凌然。


    巴伦就更不用说了，任何打压罗兰的机会都要抓住。


    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评审，我论文的标题是《通过增加施法媒介来增强法师护甲强度》。」


    露西娅微微惊讶，


    她和罗兰分析，传统的研究方法能强化法师护甲的三方面：


    其一，施法范围；


    其二，优化咒语和手势；


    其三，增加持续时间。


    可能性最大的是第一个。


    没想到，巴伦竟然要增加护甲强度，


    这确实出乎意料。


    现场不只是露西娅，其他评审员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巴伦很享受这种感觉，继续道：「法师一直是脆弱的存在。而且，有些魔法必须维持专注，导致法师更需要被妥善保护。考虑到这个因素，我尝试增强……」


    以下省略两千字。


    巴伦详细地解说了自己选题的重要性。


    他短暂地停顿，挺起了嵴樑，


    这个动作无疑是在等掌声。


    然而，预想中的掌声并没有响起。


    巴伦诧异，看向坐在评审首席的梅尔。


    而梅尔也没想到会这样，正环视一圈观察《防护》评委会的同僚们。


    出乎意料地，


    只见那些老头子、老婆子正低头研究着手边的论文，


    他们还时不时地喃喃自语，


    「这可能吗？」


    「奇怪……」


    「实在是太颠覆了。」


    ……


    他们看的，正是罗兰的那篇论文——


    《从两方面突破法师护甲对穿戴非魔法护甲的目标无效化的限制》。


    其实，他们也想全神贯注地听巴伦答辩，


    但看到罗兰论文的标题，


    怎么可能不好奇！？

 第64章 咱们防护学派后继有人了！

    巴伦有一种当面被人戴绿帽子的感觉：


    明明是我答辩……


    明明应该是我的时间……


    他不得不清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回自己身上。


    下面的评审们这才觉得自己失礼，


    有人说：「巴伦先生，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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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伦这才道：「我之所以选择这个课题是……」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那些心路历程就不用说了。咱们直入正题，你直接说你的研究结论就可以。对了，你还要做一下演示，证明其可行性。」


    巴伦无语，


    那种被戴帽子的感觉更明显了。


    梅尔眉头皱起，


    「各位，这有点儿不合规矩吧？」


    毕竟是防护学派的大法师，还是有威慑力的。


    其余评审面面相觑。


    但出乎意料的事还是发生了，竟然有评审说道：「安洁，我还是对艾登先生的论文更好奇，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有率先冒头的，其他人反驳梅尔自然也就没什么压力。


    他们跟着附和道：


    「是啊。」


    「还是艾登先生的论文更特殊。」


    「我也这么觉得。」


    ……


    梅尔懵了，


    没想到自己都压不住场面。


    她强忍着没发作，对巴伦点了点头：「你按照大家的意思来吧，讲重点。」


    巴伦无奈，只能照做。


    他说：「很多法术需要物品进行辅助才能施放。例如咒法学派的匕首云，道具是一把小匕首；再比如次元门……总之，类似的法术很多。我便考虑是否能用这个方法改造法师护甲。」


    巴伦拿出了道具：


    一块羊毛和一根铁钉。


    他将羊毛放在左手掌心，铁钉则紧握在右手，开始吟唱咒语。


    随着他的吟唱，空气中出现微妙的变化，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汇聚，流动着能量的护盾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自然。


    这一下，就连罗兰都忍不住点头，


    巴伦确实有些天赋，


    可惜遇到了一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法术成功，巴伦兴奋地抬起头，


    结果这次还是没人看他，都在低头研究罗兰的论文，


    甚至连梅尔也如此。


    老太太眯着眼睛审稿，一副全神贯注地模样。


    巴伦心在滴血，


    「各位，我的法术演示完了。」


    众人这才抬头。


    「结束了吗？」


    一位评审说：「巴伦先生，你的法术成功了，但你需要证明你确实提升了护甲的强度。用魔法飞弹进行测试，你觉得如何？」


    巴伦很有自信，


    「当然。」


    评审沉吟，


    「我们都是高级法师，与你实力相差过大，不宜参与测试。我想……」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罗兰身上。


    巴伦瞬间打个寒颤，


    作为见过罗兰施放攻击类法术的人，巴伦宁可接高级法师的魔法飞弹。


    他赶紧道：「我觉得还是由您……」


    话还没说完，罗兰便开口了，


    「还是我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罗兰手中已经出现了三枚彼此交缠、旋转的光球。


    「咕……」


    巴伦不由得咽唾沫，


    「艾登，你冷静！」


    「我冷静得很。」


    罗兰微笑道：「亲爱的朋友，你准备好了吗？」


    巴伦又咽了口唾沫：


    「我准备……」


    「既然准备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轰——


    三枚中的一枚直直飞去，砸在了法师护甲上。


    巴伦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而上。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受了内伤，但罗兰那边还有两枚飞弹没有发射，此种情势容不得他半点分心，只能再次沟通魔网修补护甲。


    没想到，罗兰竟然收手了，


    另外两枚飞弹消失。


    他说：「使用道具辅助后，巴伦先生的法师护甲确实有所加强。」


    一名评审不满，


    「艾登先生，你为什么不施放完整法术？」


    这话在巴伦听来就像：「你为什么不当场杀了巴伦？」


    他赶紧道：「各位评审，我只是……咳咳咳……」


    巴伦抹抹嘴唇，似乎有点儿红。


    现场诡异的安静，


    「……」


    「……」


    「……」


    包括梅尔在内，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是罗兰的攻击太强，还是巴伦的防护太鶸。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露西娅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她声音悦耳，在屋内回荡。


    梅尔也反应过来，狠狠瞪了眼露西娅，随后看向同僚们，


    「要不……我们先看艾登的文章。」


    其余人点头，


    「好好，我们也贊同。」


    梅尔说道：「费迪南德，你看你最近累的，真是呕心沥血。好了好了，快到一边休息吧。」


    巴伦捂着嘴角，到旁边坐下。


    众人的视线聚在罗兰身上。


    罗兰上前，


    「各位评审，我文章的题目是《从两方面突破法师护甲对穿戴非魔法护甲的目标无效化的限制》，旨在解决法师护甲的最大痛点。」


    众评审贊同地点头，


    法师护甲再怎么加强，也不如物理护甲+法师护甲的组合，能文能武。


    有评审说道：「艾登先生，我注意到你的论文多达一百二十五页，所以，你也捡重点讲吧。」


    虽然都是「捡重点讲」，


    对待罗兰的态度，评审们明显是迫不及待，


    而对待巴伦则是不耐烦。


    这个差别让巴伦口中的血腥味又稍微重了一丢丢，险些喷血。


    罗兰说道：「其实，论文五分之四的篇幅是数据和表格，不用刊登。我直接说结论好了，金属会影响法师护甲法术对魔网的亲和，而羽毛、棉麻等纤维制品影响小。」


    评审说：「你的这个结论其实从施法经验便能得出。毕竟，没听说过谁施放法师护甲要把自己的衣服先扒光的。」


    这话有些看轻罗兰实验数据的感觉。


    露西娅不满地撇撇嘴，


    「你也说了是『施法经验』，罗兰可是进行了详细的实验并给出数据的。」


    她据理力争的模样真像护犊子。


    梅尔冷笑，


    「露西娅，别忘了现在是什么场合。请保持安静。」


    露西娅「哼」了一声，


    「随你们的便。」


    她不说话了。


    罗兰笑道：「各位的担心没错。数据只是数据、结论只是结论，我们还是要看成果的。」


    他拿出了一片材料。


    材料面积不小，但厚度一般，像是刻意经过压缩，


    可即便如此，还是能从侧面看出它有明显的分层，最外面是金属包裹。


    罗兰问：「哪位想试试？」


    评审们实现交流，


    蓦地，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巴伦。


    巴伦懵逼，


    「还要我来？」


    罗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说道：「就当是控制变量法好了。」


    巴伦心中跑过一万匹草泥马。


    他实在没辙，只能上前拿过那片材料垫在胸前，随后施放法师护甲。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片流动的能量似乎没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包裹住了巴伦。


    现场陷入寂静。


    片刻后，欢呼与掌声响起，仿佛能掀翻屋顶，


    「艹！居然真的成功了！」


    「这是跨时代的发现！」


    「哈哈哈！咱们防护学派后继有人了！」


    ……


    一片沸腾。


    露西娅轻咳一声，说：「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罗兰可是我的人，是咒法学派的人。」

 第65章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学术？

    露西娅态度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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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跟她抢罗兰，她就跟谁急。


    评审们自不会上去触霉头，只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论文上，仔仔细细、反反覆覆地阅读。


    巴伦脸黑得像一块炭，


    他可不想输掉赌约，心思电转，说道：「各位大师，这块材料真的能用在盔甲上吗？」


    这话提醒了众人。


    梅尔说：「艾登，你拿出的那块材料相当薄，能制成盔甲？」


    罗兰点点头，


    「论文上有实验数据的。在第65到77页。」


    伴随着「哗啦啦」翻书页的声音，评审们找到65页。


    越读他们越震惊，


    因为罗兰不仅进行了对照实验，甚至还把盔甲进行了分类，分别是防爆和防刺两种。


    只是数据太多，看得人头晕。


    梅尔说道：「艾登，你详细地讲一讲吧。」


    罗兰说：「一般来讲，法术轰击盔甲会造成爆炸伤害。面对这种情况，外层最好使用金属，硬度够，可以靠硬碰硬的方式破坏法术的结构。就比如学城在学徒测试时使用的盾牌。」


    露西娅适时地唤出银白色盾牌。


    罗兰说：「以魔法飞弹为例，它击中盾牌的金属面，术式便会被破坏。」


    梅尔挑眉，


    「但是冲击力还在。」


    「所以就需要第二层了，使用橡胶或高强度纤维。」


    「你确定要把橡胶穿在身上？纤维倒是实用。」


    「蚕丝、蛛丝嘛，就是产量有限。」


    无法量产，


    这算一个不大不小的痛点。


    梅尔继续追问：「第三层呢？」


    罗兰说：「亚麻之类的柔软透气的材料，确保穿着者即使长时间穿戴也能感到舒适。」


    评审们视线交流，


    看罗兰说的头头是道，他们被说服了。


    巴伦撇撇嘴，


    「这玩意儿真能和传统盔甲比？」


    毕竟罗兰给出的三层材料非常薄，看起来强度不高。


    露西娅笑，


    「你盖着他挨一发魔法飞弹试试呗？」


    巴伦顿时语塞，没敢接茬。


    罗兰说：「这种三层结构防冲击确实强，但是对匕首、长枪、箭头的刺击防护较弱。所以，我又设计了防刺服。」


    他拿出了一小片金属网，


    众人细看，金属网由许多小金属环连接而成，每个金属环与另外四个环相连，形成四合一的网状结构。


    这玩意儿是罗兰从李·华的手稿中抄的，叫锁子甲。


    但罗兰进行了修改，


    为适应法师护甲，他将金属环变薄，间隙变大。


    评审啧啧称奇，


    「美妙的设计！」


    「哪怕不考虑法师护甲，环环嵌套也是绝好的盔甲设计。」


    「可惜，虽然防切割、刺击，但是对法术冲击、钝器击打效果会很差。」


    「如果能和法师护甲叠加，法术冲击就不用怕了。」


    ……


    罗兰介绍说：「这种护甲面对刺击时强度还不太够。应该在表面使用高强度纤维制成耐磨层，中间的金属网是防刺层，内衬则用透气材料制作舒适层。」


    梅尔问：「这个也能结合法师护甲？」


    「一试便知。」


    罗兰对巴伦颔首示意：「来。」


    巴伦：？？？


    「艾登，什么意思？我成你助手了？」


    一名评审说道：「巴伦，哪那么多废话？你赶紧的。」


    巴伦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无奈地拿起那片金属网垫在胸口，使用法师护甲，


    结果当然是註定的，施法成功。


    罗兰左右看看，


    「各位，是不是可以了？」


    有评审苦笑道：「艾登先生，因为你的这篇论文，防护学派的魔法塔轰然倒塌了。要知道，很多防护法术的理论基础便是法师护甲。」


    众人都有种防护学派被罗兰刨了根的感觉。


    罗兰耸耸肩，


    「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知道；


    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知道。


    」


    现场一静。


    随即，有评审说：「你说的没错。不能因为你的研究让之前的某些工作付之流水，我们就视而不见。结论就在那儿，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


    这名评审看看同僚，


    「我认为，艾登先生的这篇论文放在这期的《防护》第一篇比较合适。」


    其余人点头。


    只有梅尔的脸色有几分难看。


    这时，巴伦又开口了：「各位大师，我不认可！」


    众人投去视线，


    一名评审问：「你有什么意见？」


    巴伦说：「艾登的论文有明显漏洞，就比如……嗯……刚才说的不能量产的问题。」


    这属于强词夺理。


    露西娅冷哼：「竟然还有这么输不起的人。」


    她故意控制音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这话。


    巴伦双眼通红，


    「福克斯大师，你不是防护学派的人，你不懂。」


    「我不懂？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不会你们防护学派的法术似的。」


    露西娅至少擅长法术无效结界，


    这是一个6环法术，对于防护学派法师来说是非常强大的工具。


    巴伦一怔，察觉自己说的话过于托大，赶紧换了进攻方向：「福克斯大师，您难道没发现艾登对法师护甲这个法术本身没有任何改良？」


    这话切中要害。


    罗兰的论文通篇读下来，更像是在研究新材料，不像法师写出的论文，而像铁匠、裁缝的工作笔记。


    一时间，连评审们都犹豫了，


    「巴伦说的也有道理。法师是不是更应该专注于法术呢？」


    「我不认可巴伦。」


    「我倒是……」


    「你别『倒是』！哪来的那么多『倒是』？」


    ……


    评审们竟然出现了分歧。


    梅尔拍拍桌子，


    「安静！」


    她用大法师的威仪让现场安静下来。


    梅尔说道：「我想，各位应该都认可艾登的这篇论文足以进入《防护》。」


    评审们符合：「毋庸置疑。」


    「现在的问题是，这篇论文是否应该放在《防护》的第一篇。」


    「……」


    现场又一次陷入安静。


    梅尔笑笑，


    「在这种时候，投票最为合适。」


    话音刚落，便有评审说道：「严格来说，艾登先生对法师护甲并没有什么改造，我不认为它能做《防护》的第一篇。」


    接着有人点头称是：


    「我同意。将之放在第一篇，确实有失偏颇。」


    反对者已经集齐了两票。


    无形的压力落下。


    罗兰和露西娅好整以暇，看着这帮人表演。


    幸好防护学派并非全是食古不化的，


    有一名男性评委说道：「艾登先生确实没有改造法师护甲，但是他对施法环境的研究是透彻的！以前的《防护》期刊中也有不少类似的佳作。我们难道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罗兰看了看支持自己的评审面前的名牌：


    多尔顿·霍尔特。


    他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现场又是一阵安静。


    评委们以往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团和气，今天竟然针锋相对，


    分歧之大，令人咋舌。


    梅尔沉吟道：「说这些没有用。终归还是要投票。」


    霍尔特问：「梅尔大师，你认为现在就要开启投票？」


    梅尔回答：「当然。」


    「真理越辩越明。没有进行充分讨论就投票，我不认可。」


    霍尔特站了起来，


    「如果现在必须要投，我就退出！」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学术？

 第66章 防护正统在咒法

    「那我也退出！」


    又一名评审站了起来，附和霍尔特，


    他说：「这评委会，不待也罢！」


    梅尔懵了，


    是自己年纪大了，提不动刀了？


    怎么大法师的身份都不足以压服这帮小老弟？


    她轻咳一声，


    「各位，稍安勿躁，坐下聊。」


    露西娅嗤笑道：「喂喂，龟姐，你面上平静，心里其实早就在骂娘了吧？」


    梅尔的脸瞬间变成酱紫色，


    「你闭嘴！」


    「好好~」


    露西娅嘴角勾起，


    「我不说了。」


    梅尔确实被说中了心思，


    她心里把那两个不配合的评委都骂得螺旋升天爆炸了，但就是没有办法。


    因为《防护》评委会的机制，必须五人在场投票：


    可以投弃权票；


    但是不能弃权投票。


    梅尔只能尽力安抚道：「大家何必这么急？有什么不能谈的？都可以谈嘛。」


    两名支持罗兰的评审坐下了。


    霍尔特苦口婆心地说：「先生们，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防护学派的发展？」


    接着有人说：「就是为了防护学派的发展，艾登先生这篇文章在期刊中的排序才更该慎重。慎重慎重再慎重！我认为，法师更应该聚焦法术本身！」


    「你的意思，法术的应用环境和条件的改善就不重要了？」


    「重要，但没有法术本身重要！」


    「我c你m！你个傻x！」


    「你特么……」


    「！@*#￥%……」


    两人口吐芬芳。


    最高端的学术辩论，往往採用最朴素的方式，


    评审们各持己见，垃圾话飈得飞起。


    哪怕如罗兰见多识广，也有些懵，小声问露西娅：「福克斯小姐，评委会日常如此？」


    露西娅抿唇偷笑，


    「嗯。我在《咒法前沿》、《法术理论与实践》做评审的时候，没少打架。」


    「那结果呢？」


    「还用问？我打架从来就没输过。」


    罗兰听得直摇头，


    他说：「我不是说打架的结果。」


    露西娅意会，回答：「学术观点之争很正常，有争议的论文往往会被搁置。所以，你的论文……唔……」


    露西娅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附在罗兰耳边窃窃私语。


    罗兰听完，忍不住吐槽：「大姐，你未免也太坏了吧？」


    露西娅嘿嘿一笑，


    「我就问你同意不同意吧？」


    「同意。」


    「那就行。」


    露西娅第罗兰魅惑地眨眼，随后清了清嗓子：「咳咳……各位。」


    评审们好奇地看过来，


    「福克斯大师？」


    露西娅笑，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这样打也是打不出结果的。」


    霍尔特不解道：「不打更没结果啊。」


    露西娅嘆气，


    「没结果的话，我家罗兰的这篇论文会如何？暂时搁置吗？」


    评审们面面相觑，都觉得露西娅后面肯定挖了坑。


    他们不敢表态。


    梅尔说：「露西娅，你也做过评审，应该知道会如何。」


    露西娅顺着话茬往下说：「那就是有可能搁置？」


    「对。」


    「那好可惜啊。」


    露西娅看向罗兰：「小弟弟，要不，你把这篇论文投到《咒法前沿》来？」


    这绝对是防护学派未曾设想的道路。


    巴伦：「……」


    梅尔：「……」


    评审们：「……」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听罗兰无比艰难地说道：「既如此，似乎只能这样了。福克斯小姐，我们走吧。」


    露西娅揽住罗兰的肩膀，


    「走吧~走吧~」


    两人走向门口。


    梅尔起身，


    「艾登！艾登先生！你等等！」


    「还有什么比《防护》更适合你的论文呢？」


    「无论如何，你都要把论文留下！」


    ……


    还「无论如何」呢，罗兰甚至懒得搭理他。


    砰！


    大门关闭，罗兰和露西娅离开了。


    屋内的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便听霍尔特暴躁地大骂：「我就知道！和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根本就搞不好学术！」


    这话立即骂得人破防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又是双方互相口吐芬芳。


    梅尔呵斥：「够了！都不要吵了！」


    霍尔特看过去，胸口因为愤怒而鼓起，就像一个不断被吹胀的气球。


    梅尔说：「现在，艾登已经决定将论文改投他处，我们无法阻拦。本期《防护》的第一篇文章只剩唯一的选择了。」


    众人不由得看向巴伦，


    巴伦挺起胸膛，


    「谢谢各位大师。」


    霍尔特像吃了一口苍蝇般噁心，


    「我不同意。这次的《防护》第一篇宁可空着。」


    梅尔冷哼，


    心想，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她说道：「那就投票吧。多尔顿，这次投票你不会阻止了吧？艾登不在《防护》投稿，自然不存在什么越辩越明的情况了。」


    霍尔特确实无法反驳，只能用实际行动表达立场：


    「我反对！」


    这次没有人挺他，最后的结果是四比一。


    霍尔特脸色阴晴不定，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倏地起身，走到门边，


    他握着门把手，


    「这一期的其它稿子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我不想再来开评审会了。」


    说完，他推门离开。


    搞成这样，现场的气氛免不了尴尬。


    梅尔说：「这样也好，在《防护》定稿前，大家都冷静一下。对了，这一期什么时候发刊？」


    巴伦回答道：「还有三天了。」


    梅尔点头，嘱咐其他评审：


    「你们务必盯好了。」


    她心里十分确定，罗兰的文章发到《咒法前沿》，註定会失败。


    毕竟是防护学派的法术，咒法学派凭什么背书？


    没有那个能力！


    露西娅终究是太嫩了。


    ……


    西区，


    印刷厂。


    《法师棋》第二期送来了，搞得布朗又在加班加点。


    这时，露西娅走了进来，


    「布朗，你看看这个文章。」


    布朗瞄了眼，


    「老师，这个我看过。罗兰写完就给我看了。」


    「写得好吧？」


    「当然好。整个学城已经几年未见这么好的论文了。」


    露西娅抿唇一笑，小声道：「你觉得，把它发到《咒法前沿》怎么样？下一期《咒法前沿》的第一篇就用它。」


    布朗：？？？


    「老师，你没开玩笑吧？」


    露西娅神秘地眨眨眼。


    布朗懂了，


    老师确实是开玩笑，而且开玩笑的对象还是防护学派。


    他说：「《咒法学派》的评委会不可能会通过……唔……」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在露西娅的带领下，整个咒法学派都有朝乐子人发展的趋势，对防护学派釜底抽薪这么大的乐子，评委会肯定乐见其成。


    露西娅笑，


    「这一次的《咒法学派》提前两天。」


    布朗问：「那岂不是要和《防护》撞车？」


    「不撞车，众生又怎知我咒法学派兼容并包、百花齐放？」


    「啊这……」


    布朗苦笑。


    这下真成防护正统在咒法了。

 第67章 该承认失败了

    三天后。


    巴伦起了个大早，哼着歌站到镜子前洗漱，


    今天是《防护》发刊的日子，他的心情自然无比舒畅，


    对着镜子，他喃喃自语：


    「我也有期刊首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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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刊的第一篇文章通常被称为「首篇」或「头条文章」，往往是非常重要的研究或者是由知名学者撰写的，因此具有较高的影响力。


    巴伦走过去打开窗，随后重新回到镜子前拿出剃鬚刀。


    法师们喜欢用法术打理鬍子，


    巴伦也如此。


    但今天很不同，需要一丢丢的仪式感。


    他在脸上均匀地涂一层润滑油，随后轻轻地调整了一下手中的剃鬚刀，沿着脸颊缓缓滑过，


    偶尔他会停下来检查一番自己的作品，用指尖触摸那些刚刚被清理干净的地方，确认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咒语的声音：


    「……请给予防护！」


    「护甲披身！」


    是法师护甲。


    巴伦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停下，侧耳倾听下面的反应。


    学徒们的欢呼声沖入耳朵：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哈哈！这样的强化可实在是太爽了！」


    「咱们更抗揍咯~」


    ……


    巴伦忍不住得意，


    下面果然讨论的是自己的论文。


    他嘴角勾起，


    「这群倒霉学生，什么叫『更抗揍』？显得防护学派跟沙包似的。」


    这话看似埋怨，实则骄傲。


    巴伦没再听下面的吵闹，转而全神贯注地刮鬍子，


    今早还有一节课，得抓紧时间。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仪容仪表，从房间离开，朝学城的南区进发。


    太阳刚刚越过地平线，保持着温和而不刺眼的金色光辉，


    街道上，早起的法师们忙碌着，空气中瀰漫着新鲜出炉面包的气息。


    很快就到了教学区，


    巴伦对坐在门口的办事员露齿而笑，问道：「艾林大姐，我订的《防护》呢？」


    艾林是一名法师学徒，年纪已经很大了，


    她似乎有些耳背，低头忙自己的，竟然没听到巴伦说话。


    巴伦挑眉，


    「艾林大姐！给我期刊！《防护》！」


    艾林抬起皱巴巴的脸，脸上有些被打扰的不耐烦，说道：「要拿杂志自己没手吗？别打扰我看书！」


    巴伦有点儿懵，


    「大姐，我是费迪南德·巴伦啊！」


    「我知道。」


    「你……」


    「要拿书自己拿去！」


    艾林不耐烦地咂咂嘴，不全的牙齿嗞嗞漏风，继续埋头苦读。


    看都不用看，巴伦就确定艾林一定是在研究自己的论文，


    他暗道一声对方真是老糊涂了，


    作者就在眼前，怎么也不知道要签名？


    巴伦无语，从旁边的布兜里抽出《防护》，


    只见封面上写着：


    ——


    《防护》


    第375期


    本期亮点：《通过增加施法媒介来增强法师护甲强度》


    ——


    单单是看到这几个字，巴伦便觉得非常爽，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身体划过，让他肌肉忍不住震颤，快乐得要升天。


    巴伦又清清嗓子，


    「艾林大姐。我是费迪南德·巴伦。」


    艾林抬头，看傻x似的看着对方：「我知道啊。」


    「你不找我要签名吗？」


    「签名？」


    艾林眼中闪过清澈的光，显然没明白巴伦在说什么。


    巴伦脸一黑，


    心想，不能跟老奶奶一般见识。


    他收好《防护》，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结果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来，从桌子上拿起笔，在自己的那本《防护》上籤下大名，丢在桌上。


    艾林彻底懵了，


    「你干嘛？」


    巴伦摆摆手：「我怕你后悔。不用谢我。」


    说完他就跳着轻快的脚步直奔教室，只留老奶奶风中凌乱。


    教室内，几个学徒异常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没想到还能这样。」


    「真是厉害啊……」


    「这绝对是一篇改变防护学派未来发展方向的论文。」


    ……


    巴伦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努力板起脸，


    「咳咳！」


    几名学徒听到声音投来视线，赶紧归位坐好。


    巴伦走进来，


    「怎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我刚才听你们讨论的似乎非常热烈。」


    学徒们面面相觑，没有开口。


    巴伦微笑，


    「看来，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你们有些惊慌失措。」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学术圈很看师承和人脉，


    大佬的弟子将来还是大佬；


    小透明的弟子将来还是小透明。


    巴伦作为老师一人得道，那么他的学生们自然会鸡犬升天。


    学生们尬笑，


    「老师说的是。」


    巴伦「嗯」了一声，说道：「好了，把这一期的《防护》拿出来吧，我们好好讲讲首篇文章。」


    他还挺含蓄的，没直接说是「自己的文章」。


    下面传来一阵翻书声。


    巴伦说：「你们作为我的弟子，开心也是正常的。但万不可因此而懈怠。」


    他走到最前面一名学徒身旁，


    「笔。」


    学徒愣了愣：「啊？」


    「给我笔。」


    「哦哦，是。」


    学徒将笔递了过去。


    巴伦拿起桌上的那本《防护》，龙飞凤舞的签名。


    谁知刚签了几笔，便听「吧嗒」一声响，有本书从《防护》中掉了出来。


    巴伦循声望去。


    ——


    《咒法前沿》


    第210期


    本期看点：男子汉的堂堂之战！防护学派不过尔尔？


    《从两方面突破法师护甲对穿戴非魔法护甲的目标无效化的限制》


    罗兰·艾登着


    ——


    离谱的是，这一期《咒法前沿》的封面竟然是手绘风格，


    封面左侧是一位战士，手持重型武器，身穿坚固的非魔法护甲；


    右侧则是一位魔法师，手持法杖，身着带有魔法符号的轻巧护甲，并且身上环绕着能量光环。


    两者都露出了腹肌。


    这显然又是露西娅的手笔。


    巴伦看向那名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弟子低头，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说话。


    他越是不说话，巴伦越觉得不爽，那股被戴绿帽子的感觉又从心中升腾而起，


    「到底怎么回事？」


    学徒们赶紧交流视线，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说道：「老师，您不是常说不能闭门造车，要多向其他学派学习吗？」


    巴伦恼火，


    「你看过我的论文了？学会了吗？咱们自己学派的都没学好就去学习别人？」


    「啊这……」


    「说话！你给老子说话！」


    巴伦彻底疯狂。


    学徒都快被问哭了，小声道：「老师，主要是艾登先生的论文更……您把法师护甲强化了一点儿，哪比得了人家又能穿物理护甲，又能用法师护甲啊？毕竟后面还有各种擂台、实践类的考核，说一千、道一万，实用最重要。」


    巴伦怔住，


    良久，


    「我屮艹芔茻！」


    「艾登，我与你不共戴天！」

 第68章 破纪录

    ……


    咒法学派魔法塔，


    顶层，


    大法师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宽敞而明亮的房间里。


    露西娅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新换上的装束。


    那是一件紧身衣，勾勒出她流畅的身体线条，突出无比柔美的曲线，又不失干练。


    罗兰说过，这是一件特制防刺服。


    露西娅很满意，缓慢解开扣子，大胆地拉至肚脐的位置，


    但并没有露出肌肤，而是一小片细腻的金属网，显得性感且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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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师！」


    听声音是布朗。


    露西娅将扣子一颗颗系好，随后道：「进。」


    布朗推开门快步进入，


    「老师，我们印刷……唔……您这身衣服是……」


    露西娅挑眉，


    「有意见？」


    布朗赶紧挪开视线，继续道：「是这样，《咒法前沿》卖完了。」


    露西娅震惊，


    「卖完了？」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


    满打满算，《咒法前沿》发刊也才三个小时！


    露西娅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布朗，我没记错的话，评委会让你印了得有五千册吧？」


    布朗点点头，


    「是。」


    三个小时……


    五千册……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露西娅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赶紧下令：「加印！快加印！只要开动印刷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布朗微微尴尬，


    「老师，厂里的那些印刷机……」


    「怎么了？」


    「印刷机因为加印坏了三分之一。」


    露西娅露出「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的表情。


    她问：「怎么坏的？」


    布朗回答：「小部分是铭文石超负荷工作导致动力不足，大部分是零部件损坏导致的机械故障。」


    「五千册应该还不至于……啊……」


    露西娅想起来了，


    为了和《防护》对抗，《咒法前沿》提前发刊，


    这导致印刷厂的工作已经超过了附和。


    露西娅问：「《防护》那边呢？」


    布朗挠挠头，


    「同样发刊五千册，卖了两千三百多册。」


    「呵呵……垃圾。」


    《咒法前沿》卖五千册，是因为总共印刷了五千册；


    《防护》卖两千三百册，是因为它的「能力」只有两千三百册。


    毫无疑问，赌约是罗兰赢了。


    露西娅的心情变得愉悦，好整以暇地坐好，翘起二郎腿，问道：「印刷厂宕机的事，《咒法前沿》评委会那边通知到了？」


    布兰说：「通知了。评审和编辑们让我抓紧抢修。我已经发动所有闲着的咒法学派的人过去帮忙了。」


    「抢修效果如何？」


    「您也知道的……我们法师在机械方面都有些不擅长。我争取在今天落日之前恢复印刷。」


    诚如布朗所说，因为法术的便利，法师们在机械上一窍不通，


    连烤炉都尽量用火焰射线点火，可见一斑。


    露西娅郁闷，唯有嘆气：


    「唉……」


    布朗说：「这一次恐怕是没办法了。」


    露西娅撇撇嘴，


    「你说『这一次』？意思是，已经有人给出了解决思路。」


    「是，罗兰的弟子布伦斯小姐似乎对机械有些研究，她认为应该让印刷机使用标准化部件，增加可替代性。另外，在工厂完成机器的升级后，还要进行疲劳测试。」


    什么「标准化部件」，


    什么「疲劳测试」，


    这些词露西娅不是没接触过，可真在生活中听到，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摆摆手，


    「算了，由得他们折腾。」


    名师出高徒，


    有罗兰在，不怕奥伦娜把印刷厂折腾坏。


    露西娅心情愉悦，将脚垫子办公桌上，小声道：「这次让龟姐吃到苦头咯~那个老奶奶会不会哭鼻子呢~哈哈哈……」


    幸灾乐祸溢于言表。


    ……


    咒法学派魔法塔，


    顶层，


    大法师办公室。


    鸠拉·英格拉姆正在阅读今天的《咒法前沿》，


    他读得非常认真，仿佛每个字都要细细咀嚼，之后才下咽。


    伊亚德·阿纳斯塔西在他对面，静静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鸠拉皱眉，


    「怎么这么吵？」


    伊亚德过去开窗，随后跑了回来，说：「是西区。印刷厂外面围满了人，都是催促加印《咒法前沿》的。但印刷厂的设备坏了，他们再怎么催也没用。」


    「啧……」


    鸠拉微微咋舌。


    此时他已经看到了论文的鸣谢部分，


    罗兰感谢了他的两个弟子，以及咒法学派提供的帮助，重点提到了露西娅。


    鸠拉看到那儿就痛得很，


    本来，感谢露西娅的位置应该是给他的！


    有趣的是，罗兰还「感谢」了巴伦，原文如下：


    「感谢巴伦先生！如果没有他的激励，我不会在法师护甲这一1环防护系法术上投入这么大的精力。不投入精力，自然也就没有成果。」


    这话显然是阴阳怪气。


    鸠拉忍不住笑，


    「这个艾登还真是睚眦必报。哼哼，我喜欢。」


    伊亚德偷偷翻白眼，


    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罗兰现在是露西娅的人。


    鸠拉问：「这次的《咒法前沿》卖了多少册？」


    伊亚德汇报：


    「发售五千册，卖出五千册。」


    「啧……竟然连咱们都压了一头啊。」


    各学派的法师基本上都会订本学派的期刊，塑能学派人数最多，有基数打底，期刊自然卖得最好。


    这也是《塑能周刊》明明学术上很垃圾，却能每周一发的根本原因。


    鸠拉又忍不住感慨道：「当时把艾登召入咱们学派该多好。以他的创收能力，一个人顶咱们一个学派了。」


    说到创收，伊亚德就无比郁闷。


    他看了今天的《咒法前沿》之后，立即意识到会卖爆，遂找布朗试图再订一百本，通过充当二道贩子来赚钱，


    但《咒法前沿》卖得太好，眨眼就被扫光了。


    于是，伊亚德改订了一百本《防护》。


    他的逻辑是，菜市场里的羊肉卖爆，牛肉、鸡肉、猪肉等的销量也都会大涨。


    谁曾想学术圈的市场经济不是这么玩的，


    《防护》竟然连最初印刷的五千册都没卖完！


    伊亚德一气之下，甚至都没去把那一百本《防护》提出来。


    鸠拉不知道伊亚德的这些小九九，仍在感慨：「唉……当时真该把艾登召进来……」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


    「伊亚德，我记得他的一个弟子在咱们这？」


    伊亚德点头，


    「对，那个叫科顿·布伦斯的小伙子。非常有天赋。」


    「他写论文如何？」


    「这个……」


    伊亚德尴尬。


    一切尽在不言中。


    鸠拉郁闷：「我特么服了！是不是加入塑能学派之后，大家都会变成傻子啊！」

 上架感言

中午十二点上架了，


    咱也不说废话，


    今天更新一万字，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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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的事情说n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