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十字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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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御天历八○七九年七月,魔王幻尘率兵攻至天宫城入口,已持续了百年之久的天魔鏖战即将终结。
幻尘骑在和他的长发一般乌黑的战马上,黑亮的铠甲半遮了面,除了从紧抿的浅绯色薄唇上可以察觉到他的一丝焦躁外,再也看不清其它任何情绪,不过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和他手中正散发着特属于魔界的赤金色火焰的长剑已充分地显示出了他的冷静,果敢与睿智。不知是瞧不起此时正和自己对战的圣天界十字军还是刻意有所保留,他谨慎地收拢着背后那对巨大而华丽的羽翼,始终没有泄露出半点实质上具有危害性的魔力。
“他就是魔王幻尘吗?真可惜,不能马上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我可是一直非常期待与他的正面对垒呢!”
天界十字军四大统领之一的“牧师”蓝斯洛坐在战车上伸展了一下掩护在铠甲下肌肉结实的长腿,半瞇起狭长上挑、常被人说是带了无数桃花的凤眼,丰润优美的唇缓缓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狡猾邪魅的弧度,同时夹紧自己的肩胛,不让背后蓄满了灵力的纯白色翅膀继续蠢蠢欲动,以免过早泄露了天机。
“别小瞧了他,蓝斯洛,就算魔族都是些叛逆者,幻尘仍是一界之王,轻敌的后果往往倒大霉的是自己。”凯德撒──四大统领中的“星占”瞥了蓝斯洛一眼,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紧张状态,口中习惯性地滔滔不绝道:“他在等、等待一个时机。你们都没注意到这些日子的天象十分异常么?星星们都没有待在它们本该在的位置,这就说明‘逆’的力量正处于盈满期,相对‘正’的力量则会相对略显薄弱。”
“得了吧,凯德撒,大白天哪来的星星?而且我们再担心也不可能去随便左右星星如何运行,与其考虑那种无聊的事情,不如先下手为强,抓到那家伙封印了他的魔力再说!”锐利的目光扫过天空,除了密布的阴云再也看不到其它什么,蓝斯洛皱起眉头,一手耙过束在脑后的亚麻色长发,低垂下眼帘,轻轻在胸口银亮的铠甲上划出一个十字。
只听“劈啪劈啪!”几声,天空倏地划过一道道斜斜的闪光。
“蓝斯洛,不要在这个时候,现在是全逆星位!”
当凯德撒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些什么连忙开口提醒时已经太晚了,蓝斯洛已经在交错的闪电中张开了洁白硕大的双翅直接飞离了战车,只身朝幻尘飞去。
“别忘了,我是天界唯一拥有‘逆力’的人!”
他拥有天界最敏捷的行动力,如果他想,就是天帝最心爱的天马修拉也休想追上他的速度!所以他要充分利用这个优势,给幻尘来个措手不及!不管他是魔界之王也好,拥有什么难以预测的强大力量也罢,今天他就是要他暴露在阳光之下!
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幻尘此时的思绪并不全在前方交战的兵士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占满了他的全部心神。
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体内翻涌,将他的魔力不断蒸腾,逐渐扩张到无限。
这力量强得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可以完全控制,因此他才一直踌躇不定,迟迟未敢释放魔力,下令攻城。
毕竟,他是抱有目的而来。
魔族也并非那些属于下地冥界的魑魅魍魉,他并不想毁灭一切、涂炭生灵,只想得到他想要的也该有的东西而已。
就在他走神千分之一秒的这一瞬间,一阵劲烈的罡风突然自天而降,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堕天?封印。”
有人偷袭!
幻尘一惊,想不到竟有人如此大胆,遭到突袭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本来就是勉强压抑的魔力便再也抑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和蓝斯洛所释放的封印之咒的力量狠狠相撞。
“蓝斯洛,不要和幻尘硬拼!在全逆星位之下他的力量是最强的,你的灵力会被反弹的!”
突来的爆裂声令凯德撒当场刷白了脸色,立刻使用念力试图劝回蓝斯洛,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罢手。
只要稍微松懈,力量就会马上反弹到他的身上,那个时候,恐怕连他的灵魂都会化做空气中的一片尘埃。
“可恶,这家伙!”
飞旋起来围绕在身体四周的纱石刮破了蓝斯洛的面颊,他诅咒一声,抬起头来,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漆黑凌厉的眼。
这双眼出乎意料的漂亮,但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唇边那道细细的鲜红。
那是──血?
魔族的血不都该如他们的翅膀一样是黑色的吗?为什么他──
蓝斯洛惊愕一怔,势均力敌对峙着的两股力量立刻产生了细微的偏差,幻尘的逆力转瞬间就将他的咒力吞噬怠尽。
“不好了!”
凯德撒惊叫一声,整个天空霎那间变得一片黑暗,爆雷轰鸣。
片刻之后,当光明重新注入众人的瞳孔,幻尘和蓝斯洛已一同凭空消失。
是已尸骨无存,还是不慎被卷入了其它空间?
没人知道。
四大统领之“史官”诺维轻吁了口气,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羽毛笔,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天宫纪元录上记下一行小字。
御天历八o七九年七月三日,魔王遁世,消匿无踪。
第一章
人界?北之苍林国
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鹰盘旋在密林上方,伸展着宽而有力的翅膀来回徘徊着寻找地面上的猎物。
它是来自魔界的生物,天帝派遣“隐者”三兄弟用百年时间暗中铲除掉了近千年来隐匿在人间的几千只魔物,想不到还有这种小东西残留在这里。
蓝斯洛笑弯了一双银蓝色的眸子,慢条斯理地模出箭篓里仅剩的一支金箭搭在弓上,仰起头来盯准了目标,“啪”的一声放开手指。
箭射了出去,却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只射中了那家伙的翅膀,不过那家伙还是如他所愿地哀鸣一声坠落下来。
“唔──离近一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呢,味道想必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吧?”
蓝斯洛有意斜眼看向无力地靠坐在对面树下的人,低下头以牙齿拔去狠狠插入手背上的那根黑色羽毛。
“除了大小,牠和人间的鸟类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以为天界的人只需要喝水和晒太阳就够了。”
幻尘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些苍白的脸色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冰凉的玉石。
“也许吧,但不管怎么说牠仍然是一只‘可爱’的魔物,而我也的确很想尝尝牠的味道。喝水和晒太阳只能保持体力却不能满足,天使无欲无求只是凡人的想象,否则我也不会放弃原本整天无所事事、只需要跟在天帝身边祈福的日子,去当十字军的统领。”
蓝斯洛边说边走到幻尘身边弯下腰去,一跟修长的手指放肆地划过了他的唇缘,粘起那抹已经干涸的暗红凑到鼻端。
“真的是血呢,我也以为魔界不会有任何人会流出红色的血,看来我们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彼此。”
他微笑着这么说着,忽而又好象想起了什么,探出舌尖舌忝过手背上的伤口,又补充了一句。
“刚才你想射的其实是我的喉咙吧?魔王陛下。可惜你的魔力在这里是半点也使不出来的。”
早在千年以前,当时的人界之王杰拉尔斯就用三滴血的代价与天帝签定了永恒的契约。
为了维护人界的平和与安全,一切其它族类来到人间之时都要受到“凡生咒”的束缚,被封印住除“治愈”和“隐蔽”以外全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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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天帝麾下所有的族群都别无选择地被归入了这项誓约当中,其中自然也包括还没有自立为王的魔族在内,所以此时就算他是魔王也一样毫不例外地要接受这个千年神咒的约束。
包何况他是在力量酝酿到无限的时候被他突然袭击,又在同时受到了来自外部的天体全逆星位力量的影响,结果爆发的逆力一发而不可收拾,与逆星之力相撞之后反而令他自己元气大伤,还连带害得他也一起落入了逆力扭曲形成的空间黑洞,胡里胡涂地被甩到了人界。
不过不管怎么说,与掉落在冥界虽然可以随意使用灵力,却要随时被各种奇怪的生物追杀的情形比起来,人界的空气呼吸起来还是要甜美得多了!
眼前被称为魔王的男人显然非常不习惯被人如此冒犯,他用冷漠无语来表示自己的高傲与不屑,锐利的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过他的脸。他的眼睛是纯正的黑色,冰封的表层之下偶尔透出几点星光,暴露出些许身为王者的霸气,就像广阔的天幕边那处最辽远的地方一样深不见底。
没有了头盔的遮掩,他却仍然给人一种难以捉模的感觉,一如他的名字──幻尘;这种感觉让蓝斯洛感到非常不爽快,也进而对他不理不睬、高高在上的态度产生了一丝恼火,不由得兴起了一种类似报复的情绪。
“你要做什么?”
幻尘终于再度开口,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一瞬间就绑住了自己的右腕的彷佛有生命一般附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的绳索,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错愕。
为什么……
“我要把你带回天界,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小魔物,我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杀了你,不过为了防止你中途逃跑,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要暂时把你绑在我的身边。”蓝斯洛得意地笑咧了嘴,毫不掩饰那张俊美得眩目的脸上所散发出来的与自己的身份和装束都显得异常格格不入的邪气,“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条绳子上会有灵力。因为当年的契约对‘隐者’拉斐尔三兄弟不起作用,他们原本就属于人界,也正因如此天帝才派遣他们前来剿灭混居在人界作祟的魔族,这小玩意叫‘心之索’,据说有生命附着在上面,是我从他们那里要来玩的,想不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一直在‘作祟’的是你们!”
幻尘咬牙从喉咙深处发出恼怒的抽气声,反手想要用力扯住那条绳子,却好象忽然被烈火烫到了一般立刻放开了被燎痛的手,摊开掌心看去,一枚青色的十字深深地烙进了皮肉。
“别忘了,拉斐尔他们都是十字军,灵力中必定隐含了圣咒之力。”
蓝斯洛懒洋洋地指指垂挂在胸前的银色十字架。此时他已经褪去了铠甲,使用“隐蔽”的能力隐去了自己的光圈和翅膀,修长健硕的身躯上只剩一袭纯白色的牧师长袍。
扁辉圣洁,却也彻底激起了幻尘内心深处的嗜血欲,他想杀了这个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幻尘眼中幽光一闪,薄唇轻扬,掌心中蓦的燃起一簇赤红的火焰,像一把尖锐的箭矢飞快地射出,直接穿入了蓝斯洛的胸膛。
“凯德撒说得没错,轻敌的后果往往倒大霉的是自己。”
蓝斯洛闷哼一声,胸口像被灼伤了似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衣服表面却没有半点破损的地方,低下头一手拉开了领口,才发现心脏的位置已被烙下了一枚黑羽十字──怪不得这么痛!这家伙不愧是魔族之王,在契约的封印之下竟然还能使得出这种能力,果然还是不能小看了他!
“哼──”
幻尘冷笑着瞥了蓝斯洛一眼就拒绝再多啰嗦,他知道自己目前已经到了极限,就是徒手肉搏也未必是那家伙的对手,只是对方欺人太甚,如果不反击,他身为魔族之王的尊严就要丧失怠尽了。
百年──从第一个魔族在人界被拉斐尔兄弟杀死到现在已经过了近百年时间,若以凡人的时间来计算便已经是上千年的事情了,魔族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去和天界十字军争斗,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被眼前的人破坏了!他令他功亏一篑,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在离开了天界舍弃了天帝的庇护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所谓黑暗中的逆行者,注定要走向灭亡吗?不!他不相信,决不相信!
“味道还不错,你真的不想来一口吗?亲爱的魔王陛下。”
明显带有嘲弄意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幻尘这才发现在自己走神的过程中,蓝斯洛已经就地取材地架起了篝火,将他的猎物烤成了熟食,此时一只烤得焦黄的肥硕大腿已送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我不需要吃凡人的食物满足这么低等的。”幻尘掀高眼帘瞪向蓝斯洛,冷嘲热讽过后,把脸转向一边。
“呵呵──低等的?”蓝斯洛低低笑了几声,故意向后躺倒,满意地看到原本警惕地端坐着的幻尘被带得身子向旁边一斜,脸色立刻黑了大半,双瞳也因恼羞成怒瞠大变圆了几分。他由此想起这个魔王似乎相当年轻,是这次天魔鏖战的中途才取代了据说是在战场上死在天帝手中的前代魔王克莱尔提斯登上魔族首领的宝座。
“如果这是低等的,你族里那些魔物又为什么要放弃所有的魔力来到人间,而你又何必为了这些不求上进的家伙与天帝为敌呢?”
“不错,他们放弃了魔力,只是一些不求上进,只想留在人界满足他们低等的废物,你们却要兴师动众、特意派‘隐者’把他们赶尽杀绝,看来天界果然是沉寂得太久、无法再挂着虚假平和的面具继续无所事事了。”
幻尘收拢了自己的角和羽翼,不想再在自己不适应的环境中维持着最原始的样子消耗体力,而且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那种样子反而非常危险。
“是吗?也许你说得没错,不过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不管是天帝的想法还是你们的,我一向只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比如我想知道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强,所以才在开战之后成为统领,等待和你决战的那一天来临。而现在──我想抓到你,限制你的自由,然后等着看你的忍耐力究竟有多强,以及你能不能从我手中逃月兑。”
斯洛大口地咀嚼着美味的食物,满足地体味着风暴在四周聚集的快感。
也许他的确说对了一句话。
至少,对他来说,是真的已经无法再挂着虚假平和的面具继续无所事事了。
独自解决掉了这一顿重量级的大餐,蓝斯洛优雅地擦净了唇边的肉汁,径自站起身来,拉了拉挂在自己左腕上的绳子,朝那明明已经是一身凡人打扮、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人吹了声口哨。
“请上路吧,幻尘陛下。”
“我曾经同意过要和你去任何地方吗?上级天使。”幻尘握紧了拳头,从手臂到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虽然“心之索”在被抽紧之后,绳结的部分彷佛生了毒牙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但更令他无法容忍的却是那个天使那种自以为是的表情!他太自信了,自信得过头,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而刚刚那声该死的口哨简直就是对他的尊严蔑视到极点的表现!
“我有说过要征得你的同意吗?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魔王陛下。”
蓝斯洛边说边抬手将他在阳光下反射出些微淡金色的头发拨到脑后,梳理得整整齐齐,使自己看起来更像凡人眼中一名牧师该有的样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面带微笑,牲畜无害。幻尘那句“上级天使”听来有些刺耳,他是在强调自己远比他要尊贵的身份吗?可惜,身份这种东西在他眼里连驴子面前的胡萝卜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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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没有赢过我,更没资格命令我。马上解开这条绳子,否则我会利用任何可能的时机杀死你!”
幻尘缓缓站了起来,如今他体内空空荡荡只剩一具肉身,不适的感觉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与眼前的敌人周旋。
“如果你真做得到,我在此恭候大驾,并为你祈祷──只要天帝在你心中。”
蓝斯洛一手贴上幻尘的胸口,划出一个大而完美的十字,此时弯成月牙状的一双凤眼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奸诈猾黠的狐狸,银蓝色的眼珠轻轻一转,他又继续补充道:“请记住我的名字──蓝斯洛。”
“如果你心里真有那种信念就好好为自己祈祷吧,上级天使蓝斯洛。”
幻尘露出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伸出手握住蓝斯洛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一条通体全黑的蛇就这样从他的袖口爬出,顺着他的手臂攀沿而上。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时刻小心的。”
蓝斯洛放开幻尘,抓住那条蛇的尾部将它从自己的胳膊上拽离,看着它扭动着躯体化身为一把柔软如鞭却锋利得可以在瞬间将他身上的骨肉都绞碎的长剑。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我是不是应该提前搜一下你的身,幻尘陛下。”
“你忘了吗?越是低等的生物越是不受‘契约’的束缚,它只是一条小爬虫。”
幻尘挡开蓝斯洛的手,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冷眼看着他把那条剑蛇收进长袍下的口袋中。
“这小家伙很可爱,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现在我们必须出发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和我合作,到南之霁月国找到‘隐者’拉斐尔三兄弟,他们是唯一能送我们回上界的人。”
幻尘盯住蓝斯洛,脑中不断地反复权衡考虑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所有的利弊得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在强调自己的‘利用价值’还是在威胁我必须听从你的意愿?”
“随你怎么想都可以,我们本来就各有目的,只是需要时间来验证我和你谁更拥有足够的能力达成它,但至少现在在表面看来,我们的方向应该是一致的。”
蓝斯洛在察觉到幻尘逐渐暂时放松下来并确定他不会马上再次向他进攻后,暗暗为自己又加多了一个筹码。能说服他乖乖和自己一起上路虽然只能算是小胜一场,但已经足以弥补他刚才三次被他偷袭成功所带来的挫败感。
“好──不过去南方的路要由我来选择。”幻尘说着,驱动了仅剩下还可以使用的“隐蔽”力褪去了身上的铠甲,并舍弃了碍手碍脚的长袍,给了自己一袭更方便行动的黑色骑士装,于是高贵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英武。
“穿过东之赤日国是最安全也最快的一条路,而且你不觉得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最好先离开这片森林到有人的地方确定一下我们现在究竟在哪里吗?”蓝斯洛撩起一缕幻尘的长发,故意用吊儿郎当的语气提醒道。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他自己也不甚明了,大概只是觉得惹得这个寒冰似的魔王愤怒地燃烧起来是一件十分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吧!他承认自己的个性既放肆又恶劣,以至于四大统领中最年长的“祭司”亚曼常说他是天宫城中的“魔王”。
“这里是北之苍林国,目前我们在它最北部的无人森林里,如果现在一直向南走,晚上就可以到最近的镇上。”这么说着的时候,幻尘的瞳孔有那么一会儿变成了红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凡生咒’是在千年以前设下的,日久天长总会稍稍变得比最初的时候要薄弱上一些,比如我的视力就是它无法控制的──而你,我也并不相信你真的除了‘治愈’和‘隐蔽’之外完全无法使用其它灵力。”
“是吗?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去试试看自己究竟都剩下些什么能力的。”蓝斯洛不置可否地冲幻尘颔首一笑,任他首先迈步向前走去。
反正“心之索”已经把他们连在了一起,这个狡猾的魔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甩掉他自己逃走。
傍晚,苍林国北方某个小镇的一间旅店中。
“想不到这种小镇里竟有这么高级的旅店──我说,魔界的人都很讨厌洗澡吗?我可是非常喜欢,因为我家在湖边,虽然我算不上游泳好手。”
事实上他根本不会游泳,不过他可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这件丢脸的事情!
蓝斯洛坐在由青灰色的大理石砌成的巨大浴池里,惬意地伸展着矫健如猎豹的修长身躯,透过氤氲的蒸汽调侃地问那个拒绝沐浴却硬被拖下水的人。幻尘抬起头,任水珠不停地顺着脸庞滑落,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在这种可以说是狼狈不堪的情况下竟给人一种俊雅得可怕的感觉。
片刻之后,在蓝斯洛正在皱眉思索的时候,一条水龙突然从水底钻出,凶猛地朝他直扑过去。
“见鬼!”
他躲闪不及,下巴和脸上好象被人一连打了数拳似的,痛得不小心咬破了舌头;而魔王已经在眨眼的工夫嗅到了血腥的味道,一丝得意在他眼中迅速一闪而过,“哈哈哈哈哈。”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蓝斯洛忍不住开始大笑,并趁幻尘被他笑得不明所以的时候掬起水来向他“反击”。
“你究竟想干什么?!”
幻尘瞪大了双眼,又惊又怒,被蓝斯洛这种突如其来、类似疯子的举动弄得有些模不着头脑。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提醒你,要达到这种简单的目的只要动动手就可以做到了,用不着特意去挖掘自己剩下的力量,并因为成功地使用这种小魔力教训到自己的敌人而兴奋得像个刚刚开始学习的孩子──打水仗这种游戏,连人类的小孩也懂得怎么玩!”
蓝斯洛说着,冷不防伸长脚勾住幻尘的小腿一绊,坏心眼地看着他“扑通”一声跌倒在水里。
“够了,你这混蛋!谁会没事无聊到和自己的敌人玩什么打水仗?!”
被逼得忍无可忍的幻尘终于爆发了出来,他挣扎着从水里站了起来,再也顾不了衣服粘嗒嗒地贴在身上有多么难受,跨到蓝斯洛的面前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忍不住了吗?这才是我想象中魔王该有的脾气。像你这样冷静得过头、任何时候都在权衡利弊得失的谨慎个性在天界都相当少见──我说过,我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知道你的忍耐力究竟有多强,而你并没有令我失望。”
蓝斯洛若无其事好象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抓住幻尘的双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月兑了他对自己的钳制,眼神却在无意中扫到了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那是什么?魔族特有的标记吗?”
他指着他的胸膛上那条在肌肤下若隐若现、蜿蜒盘踞着的黑龙问。
“和你无关。”
幻尘的脸色猛的一变,一言不发地收回双手拉拢了衣服,不容蓝斯洛拒绝地转身走回岸上,径自向门口走去。
“喂,等一下啊!如果你想报复也请不要用这种方式!”
蓝斯洛用力拉住“心之索”,幻尘却像铁了心似的不肯停下脚步,两个人同时咬紧了牙关暗中较劲;不过自从到了旅店之后就过于放松的蓝斯洛忘记了一件事──光着脚踩在浸满了水渍的大理石上并不适合玩“拔河游戏”,因为地面太滑,下盘不稳,一不小心就会跌得四脚朝天。
“哇啊!好痛!我现在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会用什么出其不意的方式杀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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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斯洛揉着被磕疼的脑袋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眼前似乎还有那么一两个金星在游荡闪烁,没有了灵力果然是非常不方便,单纯的血肉之躯实在笨重得可以!他模着后脑勺上充血形成的肿块,懊恼地发现现在的自己在行动力方面已经“退化”到和人类差不多的程度,还没来得及为此再多哀悼上一会儿,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耳朵里。
“马上把你的脚从我身上拿开!”
幻尘此刻的状态并没有比蓝斯洛好上多少,不光受到了他的“连累”一起摔倒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还被一只放肆的脚压住了胸口。
他的脸色难看得足以媲美风暴来临之前的天空!蓝斯洛这么想着,还是决定迅速把自己的脚移开,不然难保他不会又从衣服里变出一条蛇或者其它什么怪兽直接把它咬断!
“这次我可不是故意要这么做来捉弄你的,因为我不想还没穿衣服就这么光着身子跑出去吓人,我记得负责替我们整理房间、准备食物的是一位小姐──我们现在是以人类的姿态出现在这里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在人界引起了什么轩然大波,我们就真的永远也别想回到上界了。”
之后,发觉幻尘仍在恼火地瞪着他不放时,他撇撇嘴,为自己的“清白”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非常没有常识?”
一簇红光迅速在幻尘的瞳孔中闪过,剑一般笔直锋利的眉倏的?了起来,他淡绯色的双唇的弧?原本是漂亮流畅的,但是抿紧的样子配上那种锐利的眼神绝对会令人毫不犹豫地立刻对他退避三舍!
“我并没有那么说,只是阐明事实而已,我们会摔倒的确是你的责任,而你似乎认为在任何时候错的都是我。”
蓝斯洛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一旁拿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藤编筐子中的衣服套在身上。
这就是所谓“魔王的威慑力”吗?不过他这种脾气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罢刚一路上他几乎一言不发,原因是他觉得以他们两人的关系,他没有动不动就开口和他啰嗦太多的必要;中途他要停下来在溪边喝水他就站在一旁拒绝哪怕是稍稍弯一下他高贵的身子,他敢发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只有一只手他就不得不硬扯住他压低身体,整个人以十分不雅的姿势半趴在岸堤边直接把脸埋进水里;到了旅店,他说要住上一晚歇歇脚,他就说不想耽误时间要连夜赶路,虽然争吵的结果是按照他的主意住了下来,因为他威胁他如果不答应就在众人面前宣布他们是一对被上天绑在一起永不分离的情人!这种事情在上界似乎并不希奇,不过对必须用男女的方式才能繁衍后代的人类来说可就相当骇人听闻了!
“唉,算了吧……”穿好衣服后,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那个仍是一副落汤鸡模样的人问:“你不过来换衣服吗?我叫他们准备了两套衣服,而且,我不想在洗干净自己之后还要和一个湿淋淋的家伙睡在一起。”
“我也不想和你睡在一起。”幻尘轻蔑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是吗?那我们就只好再打上一架,像人类那样以决斗的方式来决定谁可以睡在床上,我想这也算是‘入乡随俗’,你认为这个提议如何?我的陛下。”蓝斯洛扬了扬左腕上的绳子,又指了指筐子里的衣服,知道他足够聪明,明白什么时候应该适当地收敛他高傲别扭的情绪。
“我不喜欢被威胁。”
幻尘抬高眼帘回了一句,如蓝斯洛所预料的那样并没有再表示出任何行动上的不满,转身背对着他月兑下了湿透的衣服。
那龙形印记的确是附着在他的身体中的,而且比他以为的还要大上许多,从胸膛到?条优美俐落的背后,并一直延伸至结实窄瘦的腰间,缠绕着他,在浅蜜色的肌理之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究竟是什么?”真是他自身天然所带的吗?
喃喃自语着,蓝斯洛并没有发觉自己的手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贴上了幻尘的背脊,直到掌下皮革般光滑坚实的肌肤猛的收紧。
“看完了吗?别忘了你自己说的,想砍掉你的手或者挖出你的眼睛并不一定非要使用魔力。”
“呵呵──这是我今天第几次被魔王威胁了?可是我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来是没有那么容易罢休的,即使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它是怎么来的,总有一天我会想方设法弄清它究竟是什么,搞不好还会把它从你身上挖出来。”
蓝斯洛收回手,笑得无懈可击,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在他的皮肤下连鳞片都能看清的生物。
是的,生物;他总觉得它是活着的另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即使它现在一动不动的趴伏着将自己伪装成某种类似纹身的东西。
“如果你真能做到的话──就不妨试试看。”
听了蓝斯洛的话,幻尘略微楞了一楞,又马上恢复了凝滞沉静,伸手捞起上衣披上肩膀,彻底遮起了那充满了凶狠冷酷的印记。
“当然──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付诸行动。”
在开门走出去之前,蓝斯洛凑近幻尘耳边说。
不知为什么,他认为他刚刚那最后一句话并不像随便说说的气话;或者说,他是真的很反感身上带有那种东西。
第二章
苍林国是位于人界最北部也是地域最大的国度,并且国如其名,几乎整个被浓密的林木覆盖着。人们因此异常祟拜属于自然的绿色,甚至连衣服以各种深浅不同的绿色为主,所以外来者在他们中间看来就会非常显眼。
“那两个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蓝斯洛坐在马车上,望着身后远远跟着他们的那对身穿藏灰色长袍的青年男女狐疑地嘀咕着。
幻尘半阂了双眼态度冷淡,但事实上他也已经注意了那两个人很久,差不多从身边那个懒惰得连路也不愿多走一步的天使,厚着脸皮去向路边的农夫要求搭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直觉地认为他们不像人类,可是从他们身上又感觉不出任何东西,天使的灵气,魔族的魔力,或者是其它什么……“契约”的力量应该不足以封住所有的力量,就像他和那个天使一样,仍能互相感觉到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同于人类的味道,他不相信会有什么人能比他的能力更强,可以把身上来自异界的气息压抑得分毫不漏。
“算了,不管他们了,反正他们如果真想怎么样必然会自己露出马脚来,而且就算要动手也不会输给他们。”
蓝斯洛打了个哈欠,靠回柔软的草垛上,望着清澈漂亮的天空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一个月以前离开旅店的那天早上,他和幻尘激烈地吵了一架,最后甚至大打出手,而最初的原因不过是幻尘不习惯本来就不够宽阔的床上又多睡了一个“讨厌的家伙”,自己不小心掉下床去,却又把所有的错误归咎于他,暗示他睡觉的姿势太过丑陋诡异;接着要走哪条路去霁月国又出了问题,幻尘说什么也不同意听他的意见,去走穿过赤日国就能到达的那条快捷方式,硬要向西绕道汜海国。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走水路,现在没了灵力,水简直就像是他的头号劲敌!如果不是有“心之索”将幻尘和他栓在一起,他是死也不会答应和幻尘一起来走这条路的;否则若是真的在海上和这个魔王博的起来,他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不过现在,他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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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尘低垂着眼睫,将视线从远处移回身边那个正对着手腕上的“心之索”“傻笑”的家伙身上──他知道蓝斯洛在打什么主意,而他也可以暂时让蓝斯洛如愿。的确,如蓝斯洛所,现在除了到“隐者”拉斐尔三兄弟,他们再也没有其它办法可以回到上界;所以他必须和蓝斯洛一起走完这段旅程,等回到上界恢复了魔力的那一天,他会让蓝斯洛裀道藐视他的后果。
而且和他行动还有一个原因,“全逆星位”从不会无绿无故凭空出现,这其中必定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左右它──在不确定这股力量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此时他正需要一个帮手,蓝斯洛应该就是最佳的人选。因为拥有足够的实力,而且至少在回到上界之前,他们的命运是分不开的。
镑怀心事的两个人暂时确定了与对方“相同”的目的,各自平静下来,一路上相安无事,在中午时分到达了一个小镇,农夫将马车停在了路边,并坚持婉言谢绝了蓝斯洛付给他的报酬。
“我不能收您的钱,牧师先生,只要您愿意替我和我的全家祈祷我就非常满足了。在这里请您下车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是我的目的地已经到了;而且下午我还要赶回家去帮我妻子修篱芭,不然我一定会多送你们一段路的。”
“我和我的朋友非常感谢您的热心和慷慨,先生,愿天帝保佑您和您的家人。”
蓝斯洛微笑着在胸前划了一个标准的十字,接着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纯银十字架轻轻点了点那名农夫的额头,看着他道了谢之后欢天喜地离去。随后,他看向身边的幻尘,心里很清楚他今天不悦的原因是来自于身上那套黑色的牧师长袍。
那是被他软硬兼施地劝服着换上去的,因为他们现在被“心之索”绑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如果有人问起缘由他就可以大摇大摆、气定神闲地解释说这是他们修行的一种特殊方式──当然,最后促使这个总是喜欢和他作对的魔王答应他的条件的是另一个原因。
幻尘不希望自己被别人当成“自愿跟在牧师先生身边忏悔的人罪人”──开始他还装做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直到他真的实践了一次,使他在上一个城镇几次被人问起究竟犯了什么重罪一定要这样惩罚自己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主动换了衣服。
继续走吧,如果你打算在这个时候就停下来住店睡觉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幻尘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蓝斯洛唇角那一纵即逝的促狭笑意,冰冷的语气立刻令周围被太阳烤得炽热的空气几近冻结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打算?你用了读心术?”蓝斯洛一边拉着幻尘躲进树荫下一边故作惊讶地问。
“我不喜欢这类法术。”幻尘在树荫下的木凳上坐下来,冷眼看着蓝斯洛向路边的摊贩买了两杯饮料,并将其中一杯送到他的面前。
“至少,先喝一杯柠檬蜜茶并没有坏处。你只是不像我一样喜欢享受人界的美味佳肴,但并不是连水也不需要喝吧?尝尝吧,我保证你会喜欢,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蓝斯洛咬住麦杆做成的吸管,懒洋洋地瞇起双眼,目光却锁在幻尘身后那间小餐馆前的两名食客身上。
是那对青年男女──他们的脚程还真是快得惊人!他们的马车前脚才到,他们后脚已经跟了过来,要称他们是“飞毛腿”一点也不为过!
“可是──你所信奉的恰恰都是我最讨厌的。”幻尘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开口,这天使的霸道自大实在令人讨厌。
“是吗?可是口味和信仰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吧?”蓝斯洛随口答道,其实他并不是性格天生就这样无聊多话,只是这个魔王太过沈默,如果他不开口幻尘就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一点表情,和这种情况比起来他还更喜欢幻尘凶悍反驳他的样子。
“你的目的是带我回天界接受所谓的‘审判’吧?除此之外你还想要得到什么吗?”幻尘问,他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对自己的敌人这样“关心”。
“满足我的好奇心──你身上隐藏的某种秘密充分地引起了我的兴趣,但如果想知道一个人的秘密就要先和对方做朋友,我只是试图向你表达我的诚意。”蓝斯洛舌忝去唇边残留的甜汁,并不忌讳说出自己的意图。
“我说过,如果你真能做到的话,就不妨试试看,这本来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我没有兴趣对你解释。”幻尘说完又垂下眼帘,将一切隐藏在了浓密的睫毛之下。也许是天气太热,他偏凉的体温无法适应人界气候的原因吧,体内似乎产生了一种难以压抑的躁动,时而出现的被灼伤般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它会在这个时候……趁他最虚弱最无力抵抗的时候醒来吗?
“我会努力的。”蓝斯洛露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微笑,“现在,去找个地方住下来准备招待我们的朋友吧。反正明天就到边境了,我不想再麻烦他们一路跟我们到海上。”
“直接甩掉他们,我不喜欢无事生非。”幻尘站起身说。
可是我喜欢冒险刺激,而且有时要对付缠人的小爬虫是欲速则不达,还不如花上一点点时间永绝后患。”蓝斯洛拉住幻尘和自己绑在一起的手迫使他停下脚步,“偶尔听一下我的意见对你不会有什么损失,我喜欢的也不一定都让你讨厌到无法忍受不是吗?”他指指桌上空空如也的两只陶土杯。
实就在眼前,他和他一样将那杯柠檬蜜茶喝得一滴不剩;如果真有他说的那么讨厌,他不认为魔王陛下会这样委屈自己。
夜晚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朦朦胧胧的深蓝紫色,厚重的乌云渐渐聚拢起来,彻底遮住了月神的仪仗。风一阵阵地吹过窗外的灌木,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暴风雨就要来临了。镇上所有的人都早早熄灭了油灯,小心翼翼地关紧了窗子闭门不出。
今天的幻尘有些不大对劲,就像这突然焦躁起来的黑夜一般──蓝斯洛在他又一次翻身之后这么想──他的体温高得有些离谱,以致于躺在一旁的他都可以感受到那股灼烧。
“你怎么了?你热得像个火炉!别告诉我你失去了魔就会像人类一样伤风感冒,而且现在是夏天。”他一骨碌地坐了起来,问那个一直在辗转反侧的人。
“这和你没有关系!”幻尘背着脸僵硬地回答,但略微低哑的嗓音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正努忍耐着某种痛苦的情绪。
“你的体温太高了,就算你自己不介意,我也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烤熟。不管怎么样,我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蓝斯洛说着,左手突然一用力,硬是用蛮力逼幻尘转过身。“
“如果不想受伤就不要碰我。”幻尘咬牙看向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蓝斯洛,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火焰一般鲜艳的赤红色!
“让我受伤还没那么容易!”蓝斯洛自信地咧嘴笑的同时,双手已经闪电般的伸了出去,迅速扯开幻尘的领口。
丙不其然,他的反常和那个印记有关!那个东西──那条黑色的龙。它竟然正在他肌肤下缓缓地游动!
“这是──怎么可能?它为什么没受到‘契约’的管束?”
他惊愕地低呼一声,隔着薄薄的皮肤,那家伙就抵在他的手掌蠕动!
但是来不及再思考更多,幻尘已经狠狠钳住了他的手腕,一拳揍在他的脸上,“我说过,如果不想死就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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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急促地喘息着,手里的长剑不偏不倚地架在蓝斯洛的颈边。
“这是。”
蓝斯洛发现这把剑正是那天在森林里他从幻尘手里抢走的那条蛇。它是什么时候回到他的身边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阴森诡谲的笑声突然传进了他耳朵。
“呵呵呵呵──幻尘陛下,看来你和这个天使相处得非常愉快嘛!”
“哈哈哈哈──幻尘,你还是不死心,终究还是想要回到天界吗?”
一男一女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回荡,黏腻濡湿的感觉令人作呕。
“怪不得我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凡生咒’的契约也对你们无效,原来你们是冥界的尸虫!”
冥界属于死灵之地,自然不会受到‘凡生咒’的管束。
幻尘倏地将剑从蓝斯洛的脖子上收回,唇角微微扬起,那剑立刻恢复了蛇的形态向黑暗中的某处飞去。
“啊!”
“呀!”
随着一粗一细两声惨叫,两个人影缓缓出现在空气中,逐渐有了实体。
“妈的,我最讨厌丑陋的东西!”
看清它们的面容后,蓝斯洛不禁低咒了一声,在那条黑蛇准备回到主人身边时伸长手臂一把扯住了它的尾巴。
“再帮个忙吧,宝贝,我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彷佛听懂了他的话,蛇依照吩咐在一瞬间在他手中变回了宝剑。
“谢谢。”他微笑着举起剑,对身边的幻尘调侃道:“不管怎么样,亲爱的魔王陛下,现在我们必须并肩作战!”
你该感谢它们及时出现,否则它要杀的人就是你了。”幻尘看了他手里的“叛徒”一眼,回敬道。
尽避幻尘并不甘心如此,不过依目前的状况来看,他的确不适合动武,因为他很清楚它不会放过任何有可能完全控制他的机会,比如现在,如果他将仅有的一点力量用在了那两只尸虫身上,它一定会马上乘虚而入。
“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好好向它们表示我真诚的感谢。”
就在幻尘集中精神竭力克制着体内危险的变化的时候,蓝斯洛手里的剑已经凶猛地挥了出去,强劲的剑风在空中盘斿怒吼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呜呜地咆哮着向那两只尸虫扑去。
“啊啊,这个该死的家伙!卡莱,我的尾巴不见了!”
“见鬼!莱克,你不是说他们在人界是无法使用任何力量的吗?”
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在瑟瑟阴风中响起,那两只尸虫,莱克和卡莱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是这样难对付,吓得匆忙退到了窗边。
“血──可恶!”
飞溅起来的血滴在了幻尘的手背上,他立刻感到肌肤一阵兴奋地颤抖,“它”贪婪地扭曲着身体将那鲜红的液体从他的毛吸吮得一滴不剩。
这味道──这并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血的腐败味道,他们刚刚吸食了最新鰿的人类的血液!纯净的血液,是它最喜欢的!所以在和天界十字军交战的时候,他总是穿著厚厚的铠甲,不让天使们的血液沾染到自己的身体。
“小心,不要再让血溅到我身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得已的幻尘开口向蓝斯洛喊道。
“知道了,我会小心做到的。”蓝斯洛点了点头,答应得非常快,因而让幻尘多少有些吃惊。察觉到幻尘的反应,他只是悄悄叹了口气。
他还没有到无聊到会在这个时候和幻尘饶舌耍嘴皮子,而且如果他的直觉没有出问题,幻尘对血液的“排斥”一定和他身上的秘密有关;不过这个问题就要等解决了这两只恶心的爬虫之后,再去专心探究了。
“加油啊,宝贝!这次再努力点,帮我干掉了两个丑陋的家伙!”
脑子飞快转动的同时,蓝斯洛手中的剑片刻也没有停下来,空气里不断传来阵阵清脆的爆响,乌黑的剑身表面显出了一层赤红的色的光华。
“魔王的‘赤练’怎么会在他手里?”
“笨蛋!你该问他怎么能操纵‘逆力’才对!”
锋利的长剑在挥出之时再次化身为一条漆黑的毒蛇,它的血盆大口让莱克和卡莱吓得目瞪口呆,腿脚发软。
“蠢货,如果不能操纵‘逆力’又怎么能成为‘牧师’呢?”
蓝斯洛大笑着又是一剑砍了过去,手里的小东西比他想象得还要“可爱”;原来它的名字叫“赤炼”,似乎颇有来头的样子,他本以为它只是魔王陛下一时兴起豢养的小宠物而已。
“莱克!他是‘牧师’!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天使!”
“我听到了!他是‘牧师’一个可以轻易就要了我们的命的家伙!”
“说得没错,看来你们还没有笨到离谱的地步!我就是‘牧师’,就是传说中喜欢把落在手里的敌人折磨得半死不活,再把他们吊在十字架上晒成干的那个‘天界魔王’。”
看到两只尸虫惊慌失措的样子,蓝斯洛得意地勾起了唇角,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邪恶的本质;而他手中的赤炼彷佛恰恰靶觉到了这一点,更加放肆地充分伸展了躯体,猛地盘旋而起,朝窗边正在瑟瑟发抖、考虑着要如何逃跑的可怜虫俯冲下去,瞬间吞噬掉了他们的躯体。
红光乍现,黏液飞溅,转眼两只尸虫已化为无数黏稠的碎块黏附在地板上,房间的墙上则破了一个大洞,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窗外树上的乌鸦扑啦啦地惊飞起来的样子。
“该死,真恶心!你这家伙,把它们干掉就是了,何必弄得我一身都是脏东西?”
蓝斯洛甩掉衣服上软趴趴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看着“赤炼”恢复成一条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黑蛇顺着他的手臂爬回幻尘的衣袖里。
“我说了牠只是一只不受任何约束的小爬虫,你虽然可以操纵‘逆力’,但是仍处于‘凡生咒’的控制当中,并不能完全掌握牠的行动。”
幻尘暗暗松了口气,心情略微平静下来之后,体内的血液不再沸腾叫嚣,“它”的夯量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我可没有抱怨或者责怪它的意思,而且是你说不能沾到血,我才想尽量替你挡住那两个家伙的血,等一下,你怎么了,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蓝斯洛边说边月兑掉身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回过头,却看到幻尘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唇上还有着被牙齿咬出的痕迹。
“没什么。而且,即使我们目前的目的相同也不代表我会对你毫无防备。”
幻尘缓缓放开抓在胸口的左手,将脸转向一边,这个天使太敏锐了,他不能再在蓝斯洛面前表现出一点破绽。
“是吗?可我已经看到了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我想达到某种目的的时候,没人可以那么容易地阻止我;比如当你不想面对我,我却非常想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时候。”蓝斯洛说着,借着巧力突然拉住‘心之索’一拽,身子旋了半圈转到幻尘面前,半低下头硬是凑近他的脸。
“而且──”他挑了挑眉,将额头轻抵住他的,“你不觉得,如果把秘密告诉我,对你也会有好处吗?”
“离我远点,我们是敌人!”幻尘别开脸,却因体内的力量尚未完全沉睡而不敢随意出手,以免再次让它兴奋起来。
“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我说过,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首先我不希望你继续这样发热,然后连我一起烤熟;另外,你的身份太特殊,而你的力量我必须承认,也许高过我,所以我不认为我‘虐待’你之后,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蓝斯洛一边解释,一边伸出双手硬把幻尘的脸扭了回来,重新抵住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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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治疗’能力还是值得利用的,至少降温完全没问题。”
“你既然很清楚我的力量高过你,又凭什么认为你可以‘虐待’我?”由额头扩散开来的逐渐清凉下来的感觉,让幻尘的排斥感稍稍缓和下来,但蓝斯洛锋芒毕露的探索目光又让他无法忍受。
“看着他人遭受痛苦却不施以援手就是一种‘虐待’,‘凡生咒’的‘契约’没有封印掉天使的‘治愈’能力也是这个原因的。再说,我要回到天界,或许路上还需要你的帮助,魔王陛下。”
蓝斯洛慢条斯理地回答过后,开始闭起眼睛集中精神,但就在他刚刚将“治愈之气”聚集起来的时候,房间外和院子里突然骚动起来,十几枚火把熊熊燃烧着照亮了天宇,在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中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奇怪的响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看啊,那堵墙破了一个大洞!”
“这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做到的!那个房间住的不是两个外来者吗?”
“是啊,也许他们是什么妖怪,也许拉森和布格家的孩子被杀的事情就是他们干的!那两个可孩的孩子就是被奇怪的东西咬死的。”
为首的几个男人粗声叫嚣着,他们摘下了背上的弓箭,瞇起眼睛对准了洞开的窗口,尽避有些胆战心惊,却还是鼓足了勇气向屋里的人吼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赶快出来!你们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是绝不会原谅你们的!”
“这些笨蛋!如果我们是妖怪,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全部吞进肚子当宵夜!”
蓝斯洛抬起头低咒,幻尘的瞳孔仍然是火一样的赤红色,这说明他根本没有完全平静下来,还是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抓住他们!不要让这两个凶手跑了!”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几个突发的惨剧触怒了的人类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楼梯,撞开房门闯了进来。其中一个人看到了地上的血痕以及尸虫的碎块,立刻高声叫喊起来。
“看啊,是血!是他们,果然是他们干的!”
“抓住他们,把他们送上神坛接受火刑,为我们可怜无辜的孩子们报仇!”
其它人听了也一起喊出声,其中一个直接挥舞着手里的剑向蓝斯洛和幻尘砍了过去。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人类这种自以为无所不知的自大习性!”
蓝斯洛灵活地错开身子,抬腿踢中了那人的手肘,又顺势推了他一把,让他免于被飞出又落下的武器砍成两半的命运。
“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先离开这里,我不想在这里大开杀戒!”
幻尘一脚踢开一个试图靠近他身侧偷袭的男人,不断地变化着姿势和位置。虽然和蓝斯洛绑在一起多少影响了他的动作,但两人配合得尚称默契,在偶尔有些小碰撞的情况下还是很快地移到了断裂的墙边。
“要跳了吗?我不知道你的飞行能力是否还在,但我现在和那些人类没什么区别,只有两条腿可用。”
蓝斯洛探头向下望去,立刻有几支利箭向他射来,他连忙向后一退,缩回脑袋,看向将徒手接到的箭折成两段的幻尘。魔王陛下已经被惹火了,不过他还是由于某种原因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如果我还有飞行能力,就不会这样和你一起用‘两条腿’赶路了!”幻尘努力维持着耐性回答。
“那就只有这样跳下去了,至少我们的身体比起普通人类还要强壮上那么一点。”
蓝斯洛向幻尘拋去一个几乎可以说是类似于“媚眼”的眼神,幻尘虽然因火大而没有给他半点响应,但还是和他在同一时刻默念起咒文,让结实的铠甲重新包裹住自己的身躯,之后抓住身后那些人类看得连嘴巴也忘记合上、僵硬地呆立在原地的空档,一起纵身跳出了二楼的窗口。
人界凡俗的铁器当然不可能穿透由天宫魔界最高等的工匠打制成的硬甲,人们射出去的箭矢在触到那一黑一白两件铠甲的瞬间,全部反弹回去坠落在泥土之中,使它们的主人不禁大惊失色。
“他们竟然丝毫也不害怕利箭的进攻!他们果然都是妖怪!”
“他们会把我们全部吃掉吗?我们全镇的人?”
人们开始因恐惧而后退,并控制不住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拥向狭窄的门口,想要逃出这个可怕的院子。
“我喜欢人界的食物,对人类本身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嗜好吸血吃肉的只有住在地下冥界的那些恶心的丑八怪!”
成功地落在了一楼的花园中之后,蓝斯洛不满地抱怨道,却忽略了人类在某些情况下也会产生异样的勇气的事实。
“就算你们是妖怪,我也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的,把我的儿子埃拉还给我!”
失去亲骨肉的男人早已因剧烈的心痛摒弃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疯了似的举着砍柴用的斧头向蓝斯洛和幻尘扑过去。
蓝斯洛和幻尘见状连忙就地一滚,轻而易举地躲过这疯狂的攻击,但是男人扑了空之后却来不及止住自己的脚步,手里的斧子也失了准头,不慎砍中了因害怕而躲在墙角的旅店老板的手臂。
宾烫的鲜血赫然喷出,泼上了幻尘的脸庞。
“糟了!”
“该死!”
蓝斯洛和幻尘差不多一起喊了出来;幻尘用最快的速度抹去了脸颊上残留的血液,没给“它”更多的机会将它们完全吸收,但加上之前的血,今天得到的能量已经足以令“它”全然苏醒过来,开始向他的神经伸出“它”的触须。
“控制住你的力量,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蓝斯洛已经察觉到事情大为不妙,连忙一把拉住幻尘攀上一人多高的围墙奔离了眼前的是非之地,沿着夜晚幽暗的街道一刻不停地向前跑去。
第三章
“快走,我们必须在他们大规模行动之前赶出城!”
蓝斯洛在浓稠的雾霭中飞快地奔跑着,总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前方的景物已经模糊得连轮廓都快要看不清了,眼下他们只凭着感觉前进而已,但愿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幻尘的状态有些令人担心,这一路上除了飞一般的狂奔他没开过一次口,更没有反驳过他的意见,始终沉默地和他一起穿过大街小巷躲避着人们放出的猛犬,这实在太反常了!他体内的力量真的已经难以控制到让他无暇顾其它了吗?
“休想……你休想控制我!”
幻尘抬手拭去自睫毛上滴落的濡湿了双眼的溉水,身上明明是一片滚烫,那汗珠却冷得像是莫里斯格峰顶终年不化的寒冰。那是与它的力量对抗的结果,它在试图燃起汹涌的炼狱劫火将他的灵魂婪毁殆尽,将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傀儡。但他是不会让祂得逞的,绝对不会!
“快,城门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又穿过了两条狭窄的街道之后,城门终于近在眼前,蓝斯洛兴奋地喊了一声,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守在城门口的几名士兵并不难对付,蓝斯洛和幻尘只用连在他们之间的“心之索”就很快解决了问题;而事实上,经过刚刚的打斗,他们之间配合的默契程度已经提高到不用过多拖沓的言语,只需履一两个词汇就可以互相了解的程度。事实证明,在紧要关头,潜力是最容易被发掘出来的。
出了城门之后,当蓝斯洛认为他们已经跑得足够远,准备停下来喘上一口气的时候,幻尘却又恢复了他的“别扭”脾气,继续飞快地移动着他的双腿,并且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硬拖着蓝斯洛前进,不允许他随便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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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想再跑了!我要坐下来歇上一会儿!那些人没胆子追进外森林来的!”在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后,蓝斯洛终于火大地吼了一声。这次他没再去浪费时间拉绳子,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幻尘的手腕,使出全身的蛮力向后扭住,强行停止了这发了狂般没命的奔跑。
“不要停下来,继续向前,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也没工夫和你啰嗦!如果我的透视力还……该死的可以用……前面不远的地方应该有一个湖,我要马上到那里去──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幻尘喘息着狠狠瞪视着蓝斯洛,他的头发已经湿透得好象被水洗过似的纠结在一起黏在脑后,双眸则变成了鲜红艳丽的半透明状,好象世上最昂贵也最危险的红宝石一般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我明白了,走吧。”
蓝斯洛微微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为那美得惑人的红产生了一丝震颤,但还是随即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和幻尘一起继续向前跑去。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忘记了要放开他的手;而幻尘似乎也因为太专注于与那无形的“敌人”对抗而忽略了这一点。
他们各自的心都被各自的烦恼填得满满的,耳边只听得到夜风的呼啸声,以及双脚踏在湿润的草地上所发出的沙沙声,细微而规律的响动反而使这森哥显得更加静谥起来。偶尔有一枝高上一些的灌木枝条划过了幻尘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痕,他的胸口立刻因此震动起来,那家伙在发泄它的不满!它不允许自己的“精力”有一点点的损失!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此刻已经穿越了最茂密的林地,他所“看到”的那个湖泊就在他们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在幻尘奔到了湖边,一脚踏进水里的时候,蓝斯洛再次用力扯住他喊道。
水──除了喝以及洗澡的时候他最不想接近的东西!而幻尘则根本是一副想要被这些水完全包围的样子!他可不想在幻尘面前溺水,暴露出自己“唯一见不得”的弱点。
“刚刚你自己不是也说过?我需要降温,不要月兑下你的铠甲,天界的铠甲在水里应该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负担。”
幻尘边说边忍受着皮肤沾到冰凉的湖水后,产生彷佛被无数细小的钢针戳刺的疼痛,执意不停地向湖里走去。
蓝斯洛本来就因不会游泳而对所有类似“河”“湖”“海”之类的概念存有些许恐惧与抵触,在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完全是寸步难行,所以他根本抵抗不了蓝斯洛幻尘的力量,一步一步被拖到了接近湖心的地方。但好在他比起幻尘身高还要高上那么一些,当湖水没过了魔王的肩膀时,他只被淹没到胸口。
至少还可以呼吸,以及说话。
蓝斯洛这么想到,稍微放松下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的湖水正缓缓地鼓动翻涌着沸腾起来。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幻尘警告他不要月兑下铠甲了,因为他会被这一湖滚水煮熟!
“闭上眼睛,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他说着,在水下拉着幻尘的双手,让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以便掌心相对,然后靠上去抵住他的额头。
“不行──你的力量会被吞噬掉。‘它’吞噬所有的生气和‘正力’,这样反而会增加它的力量!”
幻尘被体内的冰寒攻击的同时,身体本能产生的保护反应又令他的体表持续地发热,他感到头痛欲裂,胸口又闷又涨,好象就要爆裂开来一般,完全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它’?‘它’果然是存在的吗?好吧,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好了,我并不只是可以操纵‘逆力’,我的力量本身的性质就属于‘逆性’,是天界唯一拥有‘逆力’的人──所以,放心吧!我的帮助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危害。”
蓝斯洛一边安抚着看起来表情异常痛苦,随时可能爆发的魔王,一边闭上双眼集中起精神低低地吟念起神咒。
“安静下来……接受我的灵魂……与你相融……”
“唔……”
当蓝斯洛的精神逐渐融入幻尘的精神中,“它”更加疯狂地扭曲了身体拒绝停止它的攻击;幻尘的双唇变成了暗紫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颤抖得像遭到暴风雨侵袭的树叶,汗水不断地自他的额头渗出。
忽然,他猛地张开双眼,像野兽般扑住了蓝斯洛,低下头狠狠咬住了他露出的脖颈,锋利的獠牙深深陷入了坚实的肌理,贪婪地开始吸食他的血液。
但是,就在蓝斯洛准备反抗,第一口鲜血流入了幻尘的喉咙时,幻尘突然像遭到了雷击似的松开了他的利齿,全身痉挛着后退了两步,仰起头发出了高亢痛苦的嘶吼。
之后,颓然向前倾倒,一头栽向水里。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身体到底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到目前为止仍是一头雾水的蓝斯洛气急败坏地咒骂道,顾不得脖子上还留着两个血淋淋的小洞,及时伸手接住幻尘的身子,将他打横抱起,忍受着踩在湿滑地泥沙上的憎恶感走回岸边,将他放倒在草地上,用最笨的方式动手剥除了他的黑色铠甲。
“你不是魔王吗?所有的魔物都被统领在你的手下吧?如果不是魔物,‘它’到底是什么?”无数的疑问一股脑地涌上来,蓝斯洛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幻尘的衣扣。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它”也因此重新沉睡在而在他的肌肤下回复了蛰伏的姿态,只是皮肤上被灼烧出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在月色下显出一层淡淡的莹润色泽。
一颗晶莹的水珠默默地顺着优美紧绷、微微隆起的肌肉滑下,坠落无声。
不经意的,他的唇上沾染的那抹艳红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
他的血。
他的血染红滋润了他的唇。
脑中一闪而过的概念也太过邪恶,简直就像具有魔力一般诱惑着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碰触它,以舌描绘它优美的形状。
那双唇……果然和它看起来一般……清凉……柔软……
不过也足够恶毒。
“你……想死?”
幻尘努力地出这句话,身体却已经疲惫得连一个手指也动弹不了。
罢才在幻尘险些被“它”操纵的时候,蓝斯洛的血救了他,让他暂时冲破了“凡生咒”的束缚释放出被压抑的魔力,终于抑制住了“它”的力量;但同时,违反了“契约”就会马上受到“咒力”的惩罚,他大概整个晚上都别想移动自己的身体了。
“不想,可是我救了你,你应该报答我,你看起来不像是习惯欠别人情的样子,魔王陛下。”蓝斯洛微笑着半趴在幻尘身边回答。
罢刚幻尘那一开口的确吓了他一大跳,有种做了亏心事之后被当场捉住的尴尬感,不过在他发现幻尘除了嘴巴,根本不能移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时,心里的邪念又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而且你现在一动也不能动,我想怎么讨回这个情就可以怎么讨回来,你抗议也无效!”
如果有人问他魔王幻尘最厉害的魔法是什么,他大概会回答是他的眼睛。
和刚才邪魅燃烧着宝石红不同,此时他幽黑深邃的眸子就像磁石般把他牢牢吸住,难道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那像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下,所隐藏的灵魂是比他以前所见过的任何人想要纯净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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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什么……你是魔王啊……我中邪了吗?你对我施了魔咒吗?”
如果他告诉他自己用了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他,不知伟大的魔王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喷出赤红的烈焰把他烧成烤肉!
蓝斯洛有些困惑地盯着幻尘喃喃自语,这次他光明正大地低下了头,将右手从幻尘的颈背滑下环上他窄瘦的腰,掌下轻轻一按,他们的唇便贴合在了一起。
幻尘的唇上带着一丝甜腥的血味,与那一扫而过时所得到的甜蜜滋味相比,细细品尝后他所带给他的却是一阵莫名的痛楚;这痛楚一下下抓挠着他的心,并随着血液缓缓融入他的体内。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怀里的触感饱满而充实,心里却空洞得难受──这孤独寂寞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幻尘从来没有过这样不确定的感受,所以当他倔强地瞪大了双眼并拒绝张开紧闭的薄唇时,蓝斯洛蓦地放拢了双臂更紧地拥抱住他,开始发起更具侵略性的进攻。
蓝斯洛贴住他的双唇反复地厮磨,耐心地等待着他因不耐烦而终于放松了警惕的那一刻,狡诈地用力咬住他的下唇,在他吃痛松开牙关的瞬间探入他的口腔,濡湿的舌强硬地在他齿间游移,时而轻点着刷过他的上颚,时而蠕动着钻入他的舌下挑逗着他的舌根,不容反抗地吸吮着他口中的津液。
“唔……”
幻尘从喉中发出一声低吟,不过绝不是因为欢愉,而是因为无能为力而恼羞成怒!那个比人界烧杀抢掠的盗贼还要无耻的混蛋天使居然捏住了他的下颌,让他尖锐的森森利齿发挥不了半点作用,只能眼睁睁地任他长驱直入。
他可恶的舌尖像条滑溜的蛇似的,以一种奇怪的频率在他口中进进出出,令他的心跳本能地不断加快。他恼火地想要迸出的诅咒全部卡在喉咙里无法说出,蓝斯洛含住了他的舌不住地咂模吮弄;他的舌根发酸,再也控制不住来不及吞噬的唾液沿着唇角溢出。
“你──你竟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重新充分呼吸到新鲜空气,幻尘气极地吼了出来,喘息着看着蓝斯洛可恶的笑脸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却仍然没有半点办法。
“竟敢什么?冒犯魔王陛下的威严吗?我不认为一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魔王和砧板上的鳟鱼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我想,就可以趁机为所欲为,比如──给你换上一身白色的衣服,也许会比黑色更适合你。”蓝斯洛的唇角邪气地向上扬起,满足地舌忝去了唇边的透明细丝,勾起修长的手指,“啪”的打了一个响指,一套纯白崭新的长袍立刻出现在他的手里。
“你──如果敢这么做,我一定会杀了你,再让你变成空气中的灰烬!”幻尘气得双目圆睁,努力抬头却还是奈何不了蓝斯洛。
“灰烬?只是换一件衣服而已,应该还罪不至此吧?你以为这真是给你穿的?你看,我被你硬是拉下水,浑身湿透,总该换上一件衣服才行。”
蓝斯洛说着,爬起来月兑下了湿淋淋并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衣服,借机用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得到了偶尔释放的双翼在他宽阔的背后轻轻鼓动了几下,扑啦啦地伸展开来,银亮圣洁的月光映在他巨大的翅膀上,一根洁白的羽毛旋了几个圈翩然飘落,轻坠在幻尘的心口。
“好累啊……背部快要僵掉了!先休息一下好了。”
蓝斯洛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背部肌肉,抱着衣服坐回幻尘身边,顺手捡起自己掉落的羽毛,手指恰巧扫过了幻尘胸前浅绯色的突起,无意间的动作令他本能地微微一颤,陌生而奇异的热度就这样爬上了他的脸颊。
“怎么了,觉得冷吗?可是我可变不出魔族穿的衣服啊。”感觉到幻尘细微的颤抖,蓝斯洛皱起眉探向他的脸庞,“但如果给你穿这套衣服,你就要把我变成空气中的灰烬……唔,还是这样好了。”他状似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双臂捞起了幻尘的身子,半拥着他在一棵盘根错节的高大乔木下坐了下来。
“放开我,天使蓝斯洛。”幻尘拼命用力别开头,那些垂落在他脸上的亚麻色长发让他觉得非常别扭。而且他讨厌现在这种样子,他不想依赖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和他的立场谤本对立,屡次冒犯他的上级天使!
“‘上级天使蓝斯洛’已经变成了‘天使蓝斯洛’,这是不是证明我们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善了呢?幻尘陛下。”
蓝斯洛看不过幻尘费力和几缕头发“缠斗”的样子,直接甩了甩头发将所有的发拨到脑后,忍不住以指月复轻轻摩挲过他略略浮肿的唇。不过这个行为马上得到了仍处于盛怒当中的魔王毫不吝惜的“回馈”,他狠狠地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张大嘴巴一点点向上蚕食,进而嗫住了他半边手掌。
“这是典型的小孩子式的报复行为。”
他看着魔王嘴边露出的獠牙,强忍住肮中暴笑的冲动“好心”地提醒道,在幻尘意识到他所说的含义愤懑地放开了他的手掌之后,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双眼假寐,想着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早的朝阳……
经过前半夜的奔跑和“它”的激烈对抗之后,睡神理所当然地迅速造访了突然感到疲惫、只想好好睡上一觉的蓝斯洛,以及不怎么心甘情愿的幻尘。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魔更,让他们的眼睛缓缓合拢,逐渐沉入了深沉的睡梦中。
……
放开我!这是什么?不要靠近我!
……
这是上天的意旨,不管你愿不愿意,必须接受它为你的一部分。
……
什么我必须接受它?为什么我必须离开这里?为什么我必须变成这个样子。
……
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你拥有我们需要的力量,一切都是上天的意旨,你或是我,都没有权力反抗他的安排。
……
不!这并非出于我的自愿,他只想让世界上的一切都成为他操纵之下的木偶!
你们别想就这样控制我,我绝对不会向他屈服,绝不!
……
是吗?那就等着瞧吧,亲爱的魔王陛下……
……
不!我不是魔王!他才是真正的伪善者,真正的魔王!
……
“魔王……他是魔王!我要杀了他!”
“你在说什么……睡胡涂了吗?还是昨晚那家伙伤到了你的脑袋?你不就是魔王吗?你要杀了谁?”
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穿了树梢,蓝斯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怀里的人说的梦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等他理清了混沌的脑子完全清醒过来想要仔细听清他说些什么的时候,魔王也已经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杀你。”
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幻尘像只矫健的山猫一样挣月兑了“敌人”的怀抱一跃而起,此时的他双眼虽然不是红色,却一样燃烧着熊熊烈火,被噩梦包围了一晚之后,他并没有忘记那个家伙所做出的趁火打劫的卑劣行为!
“我不认为你刚才所说的人是指我,至少我不会让你憎恶到恐惧的地步。”
蓝斯洛抓了抓纠结在一起的发丝说。现在魔王手里可爱的赤炼正吐出鲜红的蛇信舌忝着他的脖子,可是被枕靠了一夜又酸又麻的大腿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想立刻站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对天使来说,一个体格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大男人仍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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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没有任何人能令我恐惧,尤其是你!”幻尘不悦地晃了晃赤炼的尾巴,不喜欢看到它和蓝斯洛那样“亲热”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事实上在很多时候杀戮的缘由都是出于恐惧,即使你所杀戮的对象有可能比你弱小,比如强盗在劫掠到财物之后,还要杀掉可怜的受害者,是因为他们害怕这些人会将他自所做的一切以及行踨说出去,让他们卑劣形象暴露在阳光之下。而你想杀我难道是因为昨晚我索取的那些小‘报酬’吗?你不希望有人知道伟大的魔王陛下被一个天使吻了……”
蓝斯洛凑到幻尘耳边,好象要替他保守某种秘密一般,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
“你──”幻尘想不到这个天使的脸皮,竟然厚得可以明目张胆地把自己低级的劣行直接说出来而面不变色!“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他气势汹汹地弯下遣,“你在路上利用你的灵力耍了我!这里是苍林国的东边境,我说过不想走赤日国!”
“灵力?请你讲一点道理好不好,亲爱的魔王陛下!要左右并迷惑你的意志需要多么高段的灵力你应该更清楚。如果我能做到,早就利用它来让你对谁惟命是从了!”幻尘糟糕的态度和无中生有的“冤枉”让蓝斯洛有些火大,语气也跟着心情变得充满了火药味。
“如果不是你又会是谁?竟能在不知不觉中迷惑我,那两只愚蠢的尸虫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幻尘半信半疑地问,他是刚刚醒来之后才发现方向不对的,之前的一路上都没有半点感觉,始终以为他们是向着向南方前进的。
“我的目的只是带你回上界,走哪条路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和我比起来,你为什么不想一下其它可能?比如──‘它’。‘它’对你的威胁远比我还大得多吧?还是你愿意承认,我真的有能力让你‘迷惑’?”
蓝斯洛说着,将垂落在两人之间的绳结成一圈一圈绕上幻尘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他拉近自己,邪气上翘的唇几乎贴上了他的,危险灼热的气息轻轻喷吐在他的脸上,让突然感觉到了威胁的魔王警惕得再度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你生气的时候就会马上露出它们,我脖子上被它们咬出的洞还在痛呢!所谓的‘治愈’能力对自己是无效的啊……”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颗獠牙,又模了模颈子上的伤口叹了口气。
“我后悔没有直接咬断你的喉咙,那样的话你就不能这样继续胡言乱语!”幻尘啪的一声甩开了蓝斯洛的手,而赤炼早就因为自觉无聊,而缠绕在了他的另一只手臂上呼呼大睡。
“是吗?那么我不介意你现在再补上一口,请吧──”蓝斯洛说完,闭起了双眼,仰起负暴露出自己的颈项。
“我……还要利用你找到‘隐者’拉斐尔三兄弟,在顺利回到上界之前,我对取你的性命没有兴趣。”幻尘别开头,不想再看到天使棱角分明的下颌的优美线条,和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结实胸膛,以及他背后那对刺眼的白色翅膀。
不过这样一来也使他完全没有机会发现,蓝斯洛正在从浓密卷曲的睫毛下,用他银蓝色的眸子偷看他的表情。
在遇到幻尘之前,他心目中的魔王应该是身材高大魁梧,全身绷紧了壮硕的古铜色肌肉,并且有一张凶狠暴戾的脸,比他在战场上所见到的那些魔族武将还要野蛮上几分;而眼前的这位年轻的魔王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他身材修长,面孔清冷英俊,除了翅膀和头发的颜色之外,他并不认为幻尘和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而且在经过了昨晚之后,他比以前更加想要得知幻尘身上的秘密了。
它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这个坚强高傲的魔界之王露出样痛苦无助的表情。
尽避并不情愿,幻尘还是不得不暂时相信了蓝斯洛的话词,和他一起踏上了东之赤日国的土地。
在最初的几天时间里,蓝斯洛不断地向幻尘发问,例如“它”是怎么进入他的身体寄居、他为什么这样排斥赤日国这条路线等等;不过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从这个嘴色紧得像蚌壳般的魔王口中套出任何除了诅咒以外的东西;而到了第十天,他终于明白了幻尘自始至终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的战备状态的原因。
事实上东之赤日国又称为“人间魔界”,人界最强的灵能者、魔法师沙罗曼达是统治者它的王。在这里,连最普通的小街道上都随处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在人群中穿梭出没;他们不属于人界的气息恰恰在最大程度上吸引了这些家伙的注意,只要某处停下脚步就立刻会有至少四、五只有形或无形的东西在他们身边蹲坐下来观察,尤其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即使闭上双眼也能感到那些令人恶心的窥探视线。
除了对他因睡眠不足产生的黑眼圈,偶尔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表示嘲讽外,幻尘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唯一有所好转的是幻尘没有再试图将他踢到床上,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或者是懒得多费口舌,在今天这种只租到一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的旅馆的小房间的情况下,他仍是默默在靠墙的一侧躺在下来,背过脸去闭上眼睛。
“我想打扰你休息,可是你能叫这些家伙走开吗?今天的床已经够窄了。”当第六只怪物爬上床,在蓝斯洛的脚底坐下来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在你脚下的是拉弥亚,头上的是费恩,另外几个家伙是凯米拉,他们都是冥界的死灵,也叫冥兽,不属于魔族,和我比起来,它们或许对你的畏惧更多,虽然你使用的是‘逆力’,但你的力量仍属于‘白色灵力’的范畴,这对它们来说几乎和毒药没什么两样。”幻尘难得耐心地仔细回答了蓝斯洛,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确非常需要蓝斯洛这个天使的帮助。有了他纯净的气息,那些家伙就不敢过于靠近他,“它”也就不能藉此得到外力在他体内作怪。
“原来如此,你破例允许我这样接近你,是因为你‘需要’我……对不对?”
蓝斯洛在黑暗中半侧过身,伸出手掬起魔王的一缕黑发送到唇边,低低地笑起来。
第四章
“回答我啊,如果你‘需要’我,就说声‘是’吧。”
蓝斯洛曲起手肘半支起自己的身体,突然毫无预警地俯下头,含住了幻尘的耳垂轻轻一吸,他立刻惊得全身猛地一颤,正准备从床上弹坐起来的时候,就被蓝斯洛用力压了回去;蓝斯洛用强而有力的双腿紧紧夹住了他的大腿两侧,一手挡住了他毫不犹豫地狠狠揍过来的拳头,另一只手则掐住了一只拉弥亚的脖子,逼得它马上缩回了正伸向幻尘的紫黑色细长舌头。
“它们畏惧我,但似乎对你非常感兴趣,自从进入赤日国,你就没有再对我表示过厌恶,因为我比它们要可爱得多,是不是?”
“不要太过分,你应该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幻尘盯着蓝斯洛的双眼,没有马上反抗。
今晚的天空异常美丽,不过幻尘可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满月,正是“它”吸取异界精华孕育自己的力量的时候,他必须小心周围这些家伙趁机寻找到与“它”的共鸣,攻破他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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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我只懂得‘勇往直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幻尘的体温又升高了。蓝斯洛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更加确定了他绝对需要他的帮助的事实,也因此更加大胆地压低了身体。透过贴合在一起的胸膛,他感到了幻尘略显急促的心跳──这是因为他吗?还是纯粹出于对“它”的紧张?他真的很想知道。
“我不‘需要’你,只需要你的气。”幻尘咬牙切齿地回答,最令他恼火的不是蓝斯洛趁人之危的行为,而是蓝斯洛的接近使那些家伙又戒备地远离了他几分,这的确让他感到舒服了许多,体温也维持在稳定的状态没有继续上升。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的气仍是我的一部分,你需要的始终还是我。”蓝斯洛轻笑起来,探出舌尖舌忝过幻尘的唇缘。“如果你不想说,就用行动来表示吧。我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即使是在天界,有人要求我做任何事情也要付出相应的报答,这很公平,不是吗?”
“鬼才觉得公……唔。”
“谢谢。我接受了。”
幻尘恶毒的语言还没来得及全部说出口,就已经被乘虚而入的蓝斯洛封住了双唇,他毫不客气地故计重施,用力捏住幻尘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狡猾的舌没有急着长驱直入,而是蠕动着舌忝舐纠缠住幻尘无处可藏的舌热烈地舞动,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胸膛,隔着柔软的布料模索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那已经硬挺起来的小突起,掐住一扭,接着放肆地咬了上去。
“可恶!”
腰部触电般的感觉,令意识在不知不觉沉入恍惚状态的幻尘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曲起膝用力顶向蓝斯洛的小肮。
“──唔──”
遭到突然袭击的蓝斯洛闷哼了一声,眉毛吃痛得皱了起来打了一个死结,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开幻尘的钳制。
“我是在帮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你是一个无耻又卑劣的混蛋!”
幻尘恶狠狠地瞪着蓝斯洛,四颗恐怖的獠牙已经从唇边冒了出来,可惜的是蓝斯洛并不觉得它们可恶,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无耻又卑劣的混蛋’?也许……但说真的,和我正相反,我一直认为以魔界之王的身份来说,你实在优雅高尚得过头,亲爱的幻尘。”
“只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天使,才认为魔族都是粗鄙低级的冷血爬虫,这不也正是你们要在人界把所有魔物赶尽杀绝的原因吗?‘事实上在很多时候杀戮的缘由都是出于恐惧,即使你所杀戮的对象有可能比你弱小’,这是你亲口所说,那么你们所恐惧的又是什么呢?”幻尘在说着这些话的同时,意识到了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在这个时候哪怕是些微的意气用事,释放出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力量,都会给自己带来相当的麻烦──就像现在,他只是露出了一点点獠牙,“它”和周围那些异界鬼蛾已经发现了他正在使用自己的魔力,因而一起绷直了身体,像饥渴的野兽一般随时准备扑向他。
“我承认我从没仔细考虑过你所说的问题,战争的原因只是‘天使’和‘魔族’早在几百年以前就已经成为了两个完全对立的概念。我向你挑战也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强到可以打败魔王。”
蓝斯洛看着幻尘慢慢缩回了他的獠牙,在他眼中闪过的除了极大的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无法再继续保持轻松的微笑。这种感物类似于几天以前他在某个小镇上品尝到的那种叫做“贝鲁瑟丘特”的饮料一样,人类称它的味道为“苦涩”,只不过那时他是用味蕾体会它,现在,则是心。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到为什么“贝鲁瑟丘特”这个名字听起来这样熟悉,天界的人们已将它遗忘得太久了──追随魔王背叛了天界的下级天使们──人类用他们的名字来代表苦涩。
“你……有的时候似乎比我更像一个天使……就像传说中的‘贝鲁瑟丘特’……”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幻尘的唇,心中竟产生了一丝迷惘……这股动摇是什么?
“你胡说些什么?我是天生的魔族,‘贝鲁瑟丘特’是不可能当上魔王的,而且他们早已经和魔族融合在一起,在现在的魔界已经不存在了。”幻尘别开脸,有意忽略唇上的酥麻触感,声音因蓝斯洛低沉放肆的呓语又低沈冰冷了几分。
“我忘了,用天使来形容魔族大概就像一种侮辱吧?毕竟像我这样不在乎被形容成‘天界魔王’的天使也不常见。”事实上他还曾为此而相当沾沾自喜──蓝斯洛想,他讨厌墨守成规,讨厌一成不变。“小的时候我曾想过把翅膀染成黑色去魔界探险游历,结果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并被关了禁闭。”
“你以为这是幼稚的游戏吗?你以为你染黑了翅膀,只要洗个澡就可以让它们重新变白吗?你该庆幸自己没有到魔界去,否则我会直接把你变成一只全黑的魔物,让你再也回不了天界!”幻尘恶狠狠地扯住蓝斯洛的长发,心口的刺痛让他更加无法容忍他说出这些话时的轻松语气。
“你很希望有人在那里陪你吗?”
蓝斯洛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究竟是在问幻尘还是自己,只知道他已经无法再冷静地看着他眉心凝聚起来的结,他讨厌周围那些冥兽随时准备向他伸出它们黏腻恶心的触须时的样子!凭空突来的怒气,使他一刻也不能再继续忍受它们的存在。
“全给我滚开!否则我会让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连一点残渣也不剩!”“啪”的一声,他猛地展开了强壮有力的巨大双翼,莹粉一般的月光洒在那美丽洁白的羽毛上发出眩目的银色光芒,刺得那些冥兽睁不开眼精,只能呜咽哀鸣着迅速逃入地下最阴暗潮湿的深处。
“在人界过多张开翅膀对你没有好处,你还是没有一点自觉吗?如果不是掉在人界失去了魔力,你可能已经死在我手里。”
幻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拂掉飘落了脸上的白羽,这一尘不染的颜色离他已经太遥远了,如果他曾经拥有过它,也只是曾经──现在的他,憎恨鄙视这种虚伪的颜色,因为他是黑暗之神,魔族的王!
“我认为即使在这里,你也没有放弃过这种念头,我也一样仍然没有放弃征服你的野心,魔王陛下──”
蓝斯洛低笑着执起魔王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右手放在唇边一吻,不管这种感觉是什么,他都不打算破例做任何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他们的旅程前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在日出月落前夕,太阳神从月神手中接过令牌的间隙,微弱的光明唯一可以射入地下的瞬间,一个生灵在通往冥界的入口,披上了特制的暗紫色大氅,遮住自己身上的光华,无声的拾级而下,按时前来索取消息。
“昨晚是满月,我们的主人想知道有没有任何好消息从人界传来。”
“很抱歉,我们没有成功。因为他身边那个天使的力量太强,即使他并不能释放出任何灵力,但他张开翅膀的时候,那股气息几乎令我们无法忍受!那种强烈的白色荧光简直就像毒药,差点刺瞎我的眼睛!你们不允许我们随意吸取人类的精血,却要我们去对付魔王,不觉得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一只凯米拉推开周围的同伴,发出尖锐的声音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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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的确,要你们同时应付魔王和‘牧师’的确是太勉强了,我们起初并没有把蓝斯洛的力量考虑在内,看来这个家伙给我们添了相当多的麻烦。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魔王’始终是个令人厌恶的概念,不管他来自魔界还是天界。”
生灵轻轻笑了起来,那嗓音悠扬动听,好象圣殿里来自天堂的圣歌。
“好吧,我会把你们所说的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我的主人,相信他会在明天日出之前给你们带来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你们也要好好记住,谁才是冥界真正的统治者。”
说完,他重新遮起了自己的面孔,赶在万物复苏、冥界的入口合拢之前返回地面。
“我说过,滚开我的身边,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丑陋恶心的面孔!”
蓝斯洛一脚踢开两只跟在他们身边的冥兽,不耐烦地吼道。有了这些讨厌的家伙的存在,就算现在这样走在空气清新、风景优美的乡间郊外,也不能令他的心情更好一些。
“你早知道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会看到这种情景了对不对?我本以为对于人界,我应该比你更了解,不管怎么样,我曾经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他转向身边让赤炼以蛇的姿态趴在他的肩膀上、警惕着周围任何一点小动静的魔王说。
“来过这里的并不是只有你。”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时间,幻尘早已放弃了和蓝斯洛斤斤计较──如果他提出了一个无聊的问题,马上给他一个答案是最好的主意,不管那答案是真是假是对是错,因为这个天使并不懂得所谓“放弃”的含义,如果得不到满足,他只会继续死缠烂打、刨根问柢,就像他至今仍然一有机会,就要试图探知他身上的秘密一样。
“魔族是不需要修业的,你为什么要自己主动到人界来忍受不能使用魔力的痛苦呢?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定和你身上的秘密有关,对不对?”
“你一定要我一再提醒你,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吗?”幻尘边敷衍了事地回答,边拍了拍赤炼的头,它刚刚毫不客气地咬断了一只正打算跳上他的肩膀的费恩的手臂,让其余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冥兽,因郁闷与恐惧迅速窜入了路边的灌木丛,隐蔽起它们如毒蟾蜍一般长满了黏液和肉瘤的身体,不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清楚要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往往要付出某些代价,也并不介意这一点。虽然危险,可我还是对你的‘身体的秘密’非常感兴趣。”蓝斯洛说着,突然伸手用力一拉“心之索”,将没有一点准备的幻尘拉进了怀里。
“我感兴趣的是如果劈开你下流的脑袋,里面流出的会是什么东西!”终于被蓝斯洛的暗含了挑逗的语言激怒的幻尘冷笑了两声,一拳狠狠击在了蓝斯洛的小肮上,在他松手的剎那迅速后退了几步,同时抓住赤炼的尾部命令它化身为一柄黑亮锋利的宝剑,二话不说,猛地向他砍去。
“嘿,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以为我真的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做什么吗?”
蓝斯洛想不到幻尘真的会因为一句话就勃然大怒地出手,慌忙低下头向左侧方一闪,躲过他的进攻。
赤炼咆哮着深深刺入了他后的树干,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尖利的惨叫。
“这是。”
蓝斯洛闻声回过头,只见一只凯米拉被结结实实地钉在了树上,正逐渐化成一滩腥臭的暗绿色汁液。
“这家伙想偷袭我?”
“为什么没有戴你的十字架?你以为它们想对付的真的只有我?”幻尘收回手里的赤炼,让它重新盘回自己肩上──话虽然这么说,蓝斯洛也的确没有想到它们会袭击他。
“因为我怕夜里它会灼伤你,睡觉前总是把它摘下来放在枕头下,今天早上离开旅店的时候忘记拿就丢在那里了。”蓝斯洛抓了抓头发,想起那似乎是天帝亲手赐给他的,“我太大意了,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这──只是因为你上次曾经救过我,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这样回到上界之后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幻尘别开头,大步向前走去,藉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混乱的情绪。刚刚的出手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当他发现那只冥兽正准备袭击蓝斯洛的时候,剑已经挥了出去。他竟然在那个可恶的天使冒犯了他的情况下救了他的命,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好吧,随你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一个天使的祝福之吻怎么样?”蓝斯洛笑着紧紧跟上幻尘的步伐,他相信自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魔王蔓延到了耳后的红晕!他的别扭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幻尘会救他也不一定是出于他自己所说的那种原因。
然后,他很快地听到了魔王恼火的回答。
“你如果想,就去吻那些冥兽吧,它们会很高兴接受你的祝福!”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披着暗紫色斗篷的生灵再次出现。作为使者,来到了梦魔阿拉斯坎的面前。
“准备好了吗?阿拉斯坎,是轮到派你到人界去的时候了。”
“怎么,我们伟大的主人终于决定要使用这种‘低级无耻’的手段了吗?”阿拉斯坎抚模着怀里水晶球,轻松一点,将一个噩梦送到了人界的某个角落。
“得了,阿拉斯坎,记恨主人是没有好处的。他可能会做出错误的进定,但仍是无所不能的,也许现在他就在聆听我们的谈话。”使者微笑着,那嗓音仍然悠扬动听,好象圣殿里来自天堂的圣歌。
“好吧,我会听从他的命令和指示的,谁让他是整个世界的主宰,我不会像某些愚者一样违抗他,给自己惹来麻烦的。”阿拉斯坎回答。“说吧,他要我什么时候去人界,做些什么?”
“十天以后,人界东之赤日国,掉落在下界的魔王会经过它中部的特古尔区,去那里准备迎接他,让他作梦,控制住他的思绪。”
“他确定要我这么做吗?如果交神失败,魔王会失去控制,人界会变成一片地狱。”
阿拉斯坎扬起细长的紫色眼眸,再次提醒,而使者只是维持着他的微笑,回答:“别担心,就算是那样,主人会控制一切,人类也不会因为一两次灾难就放弃他们的信仰。”
十天后.东之赤日国.特古尔
特古尔是整个赤日国、甚至是整个人界最繁华也是治安最糟糕的地方。上百的冥兽出没在每一条狭窄的暗巷和每一处阴暗的缝隙中,到处散发出腐败的尸气,使这个地方无时无刻不笼罩一层青色的雾气中,令原本就充满了恐怖气息的街道显得更加神秘莫测,人类在这里出卖他们的灵魂,和来自冥界的死灵们进行着各式各样的交易,以实现他们难以得到满足的。
这次不用幻尘再多说什么,蓝斯洛就主动加快了他们行进的速度,因为自从他们踏进属于这个区域的第一座小镇开始,淅淅沥沥的连绵阴雨就没有停止过,湿气充斥着他的衣服、头发、甚至每一个毛孔,让人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多做。
倦怠,这对旅者来说从来都是非常危险的感觉;而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幻尘是这里的反应并不像他一样仅止于毫无理由的疲倦,他的体温又上升了,虽然还不至于高到发烧的地步,但还是比正常的温度要高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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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他始终一言不发,他也暂时不想过多探究,至少在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蓝斯洛不会再去惹火他,烦躁的情绪极有可能使他的体温继续升高,造成他身体的负担,并惊动“它”:
不管幻尘是否承认,他始终认为他在内心深处对“它”存有一定程度的恐惧;也许,他很怕自己会输给“它”,所以他才会经常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脾气也因此阴沈而易怒。
“停下来休息一下吧,然后继续赶路,走得快一些的话,晚上之前我们就可以到达下一个城镇。”幻尘看了一眼身边用斗篷遮住全身的天使开口。
天界是太阳神的家,一年四季都被温暖灿烂的阳光所照耀,天使们靠沐浴这金色的光芒得到满足和补充体力,如果得不到它的眷顾,他们就会像这个失去了往日聒噪的家伙一样萎靡不振。
不过好在这个除了具有圣洁俊美的外表之外,具备了其它所有族类恶习的天使十分注重口月复之欲,吃人类的食物填饱肚子不仅可以保证他不会饿死,还会令他兴奋得眉开眼笑,就像现在这样。
听到幻尘自愿停下来陪他吃饭的决定后,他马上说了声谢谢,并开始在路边寻觅中意的餐馆。片刻之前,蓝斯洛拉着他走进了这家“看起来讨厌的冥兽最少”的烤肉店,点了足够的食物之后,满意地大快朵颐起来。至于他面前那盘水果玉米浓汤也是他的杰作,理由是他不希望只有自己在吃东西,却要幻尘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享受,这会让他的良心感到不安。
事实上幻尘丝毫也不相信蓝斯洛有任何“良心”可言,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蓝斯洛的“好意”──这样除了可以避免在大庭广众之下引起和那家伙不必要的争执,对他也没有什么坏处──进食少量水果对所有的魔族而言,都能增强他们的体力,不会留有任何不良的后果。
现在不是逞强好胜的时候,幻尘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在特古尔一定会遇上麻烦,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他在人界无法使用魔力的这个机会的,现在的他有的只是魔王的身份,若论力量恐怕比普通的下级权天使还要不堪一击,他们始终使用最低等的方式向他进攻,恐怕是担心无法控制“它”的力量反而弄巧成拙。因为他们很清楚,他就是死也不会交出自己的灵魂与他“交神”,让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任他们操纵的傀儡!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把眉头皱得这么紧?这里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蓝斯洛用沾着酱汁的手指,点了一下魔王挺直漂亮的鼻子,将他从深思中的虚幻世界中拉回。
“你的问题多得令人讨厌!你也没权力干涉我要把眉毛放在什么地方!”幻尘拿起餐巾抹掉鼻尖的酱汁,悄悄勾起手指使了一个人类魔法师也能使用的简单魔法,让桌子上装满了胡椒粉的瓶子自己飞来,悬在半空中晃了晃身子,将里面呛人的粉末洒向蓝斯洛的脸。
“嘿,别生气,我并没有恶意。”蓝斯洛眼疾手快地抬起胳膊用宽大的袖子挡去幻尘的进攻,不过从缝隙钻入鼻腔的粉末,还是让他小打了几个喷嚏。当他擦去眼泪捕捉到魔王脸上闪过的得意之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现在你的眉毛不是不再皱在一起了?而且你总是沉默不语,我却很想知道你的心思,于是只好猜测和发问。”
幻尘闻言用力瞪了蓝斯洛一眼,却没发现刚才自己沉思的内容,有相当一部分都和这个天使有关,正当幻尘想开口警告他不要自作聪明的时候,外面突然轰隆隆响起了一连串的闷雷,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漆黑如夜晚,顷刻间一场夹着冰雹的暴雨就打了下来,餐馆老板命令女人们点起油灯照亮了昏暗的前厅,男人们则动作麻利地迅速关起了所有的门窗。
“这该死的鬼天气!”一切准备好后,老板咳了一声引起客人们的注意:“看来是风暴要来了,之前那次风暴来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因为急着赶回家路到了街道上,结果被狂风吹倒的木板砸死了。所以我建议大家还是暂时留在这里,等风暴过去再离开,我们的厨师会很乐意替大家准备好晚餐要吃的食物。另外,我们这里的二楼也有足够的地方提供给大家休息,保证干净舒适,一晚只要十个艾力文币。”
他说完以后,食客们除了要求再看一下食谱,或者参观一下房间之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为谁也不想因为几个钱就丢了小命,而且餐馆老板所提出的价钱也还算公道。
蓝斯洛和幻尘抢在其它人上楼之前,抓住老板选择了一个位于二楼一个拐角处的房间,因为这个房间比起其它的受潮程度要轻得多,而且还有一张很大的双人床,足够两个大男人睡得很舒服,而不会觉得拥挤甚至摔到地上。虽然老板关门离去前的异样暧昧眼光,让幻尘有些不悦,不过总括来说,他对这个房间还是相当满意。
现在的时间还相当早,大概午后刚过不久,大概是由于天色阴暗潮湿的原因吧,所有的人都感觉昏昏欲睡,没过多久整个餐馆里的人都沉沉进入了梦乡。蓝斯洛和幻尘的体质不同于普通人类,要他们入睡也比其它人多花了一些时间。
幻尘似乎感觉了什么,一直靠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若有所思,蓝斯洛则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翘着双腿打哈欠,直到魔王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蓝斯洛……我……”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蓝斯洛及时伸出双臂接住他突然软绵绵倒下的身体。
“我……不想睡……不能睡……”幻尘努力试着撑起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最终还是没能把整句话说完就控制不住睡了过去。
“你的弦绷得太紧了,偶尔放松下来睡一觉也没什么不好,来吧,好好休息一下。”
蓝斯洛拨开遮在幻尘脸上黑色绸缎一般的长发,趁机在他绯红的唇上一吻,然后弯下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床边,将他放平在柔软的床铺上,接着自己也躺了下来,被子只有一床,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一起分享它,搞不好他睡醒后又会因此而不高兴,但是现在他可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可怜巴巴地蜷起身子挨冻。
这么想着,他在魔王身边合起了双眼,如潮水般涌来的睡意让他忽略了幻尘比刚刚又高了不少的体温和周围诡谲的气氛。
“终于成功了!”
梦魇阿拉斯坎松了口气,亲吻了一下手中的水晶球,让魔王和“牧师”入睡花了他不少精力,他感觉到有些疲倦,所以在他们真正睡熟、坠入更深层的睡眠中之前,他要好好休息一下,毕竟要帮助他的主人操纵魔王和那东西“交神”是一件相当艰巨的任务。
第五章
傍晚的时候,整个镇已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彷佛变成一座死城,连栏圈里的牲口和家禽,甚至树上的鸟儿们都毫无知觉地睡去,街上的冥兽们兴高采烈地发出尖叫,它们不可抑制地舞动着身体,准备大肆享受一番,迎接它们的将是一场疯狂的饕餮盛宴!
“一群无知的家伙,真不知它们活在这个世上究竟有什么意义!”
披着暗紫色斗篷的使者,站在云端看着这番景象后鄙夷地冷冷一笑,扬起手指降下一道惩罚的雷电,将第一个向人类伸出利夷的冥兽烤成了一堆焦黑的炭水,看着其它冥兽惊恐地哀号着仰起头,试图查看这究竟是哪位天人的作为。他相信有了这小小的“提醒”,那些低等死灵还不至于愚蠢到在他的主人的注视下肆无忌惮,不知收敛的程度,给野了轻微的警告过后,他恢复了温和仁慈的笑脸拉拢斗篷的前襟步入了冥府的入口,顺着蜿蜒曲折的阶梯来到了冥府的第十七层殿堂,梦魇阿拉斯坎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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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阿拉斯坎,我看到了人界的情景,他们都已经睡熟了,你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使者大人。”阿拉斯坎抬起他青白枯瘦的脸,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水晶球摆回铺了靛青色的天鹅绒的底座上。
“好极了,那么我们马上就开始吧,我想我尊敬的主人等待这一刻已经够久了。”使者边说,边从宽大的袖口下露出他洁白修长的美丽双手,将它们轻轻撘在光滑的球面上,转过身对阿拉斯坎说:“来啊,你还在等什么?”
“好的,我就来。”
阿拉斯坎虽然出于对于魔王的畏惧仍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眼前远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的命令。不管怎样,魔王发疯完蛋的只是人界;而惹怒了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会立即没命,连灵魂也不会剩下。
“请闭上你的双眼,使者大人。集中精神,除了你要做的那件事,什么也不要想,在心里和我一起默念这个咒语。”
说完,他也将双手覆上水晶球,缓缓合拢了眼帘,把所有的念力集中在一点传达到指尖。
“睡去吧……
放松你的灵魂,不要再让你的身体将它禁锢……
解开所有道德与理智的链条,把你的灵魂交给我……
梦魇将引导你到你该去的地方,享受至高无上的快乐……
你的灵与肉都将属于‘格缪加雷’。“
低沉的咒语带着引领操纵的邪力,就这样连绵不断地传到了人界,东之赤日国,特古尔区,某个小镇中,那熟睡不醒的人脑中。
“……不……不行……”
幻尘在睡梦中用力甩着头,拼命想将梦魇逐出自己的大脑,此时仅剩的一点点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就这样屈服于他们的操纵,否则就会陷入永远的深渊中,万劫不复。
“滚……滚出我的身体……滚出去!”
他双眉紧皱,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双唇颤抖着试着用余下的意志控制自己的,一点点握起拳,让指甲刺入掌心。
痛……丝丝渗入了心神……
但灼热的鲜血还是不足以将他从噩梦黏稠的漩涡中唤醒。
“……不……该死!你们休想……休想……”
他痛苦挣扎着,和从那漩涡中伸出、狠狠抓住他的四肢与躯干、用力将他拖往更深处的无数巨掌搏斗着;他一心抗拒着他们的邪力,却再也无法阻止“它”的彻底觉醒。
靶受到了来自外界力量的呼唤与牵引,“它”嚎叫着睁开眼睛,猛地展开了一直蛰伏着身躯;那股异样的力量如甜美的甘泉一般滋润着“它”体表的每一处鳞片,使“它”感觉到了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舒爽!
很快的,终于完全苏醒的“它”便嗅到了魔王滚烫体内冉冉浮起的馨香,这香气让“它”立刻焦躁起来,兴奋地摆动着头部在他的身体中到处游动顶撞,寻找着可以让自己得到发泄的甬道的入口。
“……不……滚出去!杀……我要杀了你!”
就在幻尘的身体因为灼烧一般的痛楚无法克制地痉挛抽搐的时候,盘踞在他手臂上的赤炼,因为感受到主人愤怒与恐惧交织的情绪,而扭动着身躯抬起了头,急切地在他身上爬动。
它并不属于真正的生灵,只是半蛇半剑的灵兽;几百年以来它始终不眠不休地守护着魔王,从来不曾闭上双眼,因此也自然不受梦魇的影响。
在经过了一番努力却仍没能唤醒幻尘后,赤炼改变了它的行连路线,沿着主人的胸膛自肩膀滑下,爬进了蓝斯洛的衣服,张口在他心口的位置狠狠咬下。
“好痛!出了什么事?你这家伙想干什么?”椎心的刺痛令蓝斯洛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本能地伸出手将作恶的元凶从衣服拽出,好一会儿才使朦胧的视线恢复了正常的焦距,看清面前的东西。
“赤炼,是你?为什么咬我?还是乖乖睡觉吧。”
说着,他又忍不住想要合上千斤重的眼皮,却被赤炼一甩尾巴“啪”的一声打在脸上。
不准睡!出事了!
赤炼凑到蓝斯洛面前,用它火红的双眸盯住他的双眼。
“哦──见鬼!你究竟想说什么?让我睡。”
蓝斯洛火大地坐了起来,头晕目眩加上空气里腥臭恶心的味道让他想要呕吐!不过赤炼并没有给他太多抱怨的机会,它用力扭动着身体挣月兑了他的手,伸长尾巴勾住他的脖子,硬把他的头扭向幻尘的方向。
“你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快点放开我,我要不能呼吸了!”
蓝斯洛吼着一把扯开赤炼,下一刻就因眼前的情景而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幻尘仰卧在凌乱的被褥中,全身痉挛般地颤抖着,黑色的长袍不知何时变成了破碎的布条,与他的长发纠结在一起缠绕在他的四肢,让他无论怎样挣扎扭曲也无法摆月兑禁锢;急促地喘息不住从他微张的唇边溢出,低垂的浓密睫毛不安地扇动着,似乎是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搏斗着一般。
他的肌肤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汗水,泛着湿润艳丽的粉红色泽,彷佛刚接受了露水受抚的蔷薇一般,专属于的颜色从胸膛一直向下延伸到那股力量撑开而无法合拢的大腿上,那里结实的肌理微微鼓动着,已被散发着浓郁麝香的黏稠液体沾染得一片濡湿;他腿间羞耻的部位早高高昂着头挺立起来,前端肿胀成新鲜果实那般带着诱惑妖艳感觉的玫瑰色,汨汨地渗出透明的蜜液。
“不……这不是幻尘本来的样子……幻尘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谁。”有人在操纵他的身体!上界的任何族类都不可能平白无故燃起这种羞耻而异常强烈的,除非他们认定了某个对象,否则绝不可能有人能使他们平静得可以称之为麻木冷酷的心兴起一点波澜。
这种情况蓝斯洛只见过一次,在天帝宫内神殿中的圣坛上,一名私自与魔族为伍的下级天使被迫接受了最严酷的惩罚。
作为祭品,与维持着天界全部能量来源的异灵格缪加雷“交神”!
在封闭的神殿中,那些道貌岸然的上级天使们,终于肆无忌惮地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他们披着纯结神圣的外表头上顶着金色的光环,明明对面前残忍却刺激的画面而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嘴里还一本正经的讨论着天使与魔族是多么低贱骯脏,啧啧有声地落井下石。
罢刚有资格进入神殿与那些家伙并列而坐的蓝斯洛,面无表情地冷眼观看了整个过程,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这个所谓的“天堂”中虚与委蛇的仁慈高洁和真实的残忍狠毒而暗自得意;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名天使被折断了双翼,在众人面前遭受羞辱时的苍白面容,从那一刻起就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那哀戚的表情随着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与眼前的魔王重叠在一起的剎那,什么东西突然冲破了他的心脏,喷涌而出。
是血……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天使洁白的翅膀。
杰斯……就算你是魔族……我仍然不后悔爱上你。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爱吗?他仍然不是很清楚这个字的含义,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绝不能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幻尘遭受同样的折磨,即使他是魔族之王。
“幻尘,醒醒!睁开眼睛!”
蓝斯洛抓住魔王的肩膀一阵猛烈地晃动,一手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得到的却只有他无意识的低吟。
“可恶!宾开……”
“妈的!我知道你说的不是我!可是如果你真的想让那混蛋滚出你的身体,就努力清醒过来!版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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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他干脆效仿赤炼刚刚叫醒自己的方法,低下头一口咬在幻尘的颈边。
“……痛……”
听到耳边终于传来了模糊的抱怨,蓝斯洛连忙抬起头,带着一线希望看向幻尘的脸。
幻尘微微睁开了双眼,迷蒙的视线定在他脸上,但显然没有任何焦距。
“怎么办?怎么办。”
意识到幻尘并没有真正清醒过来,蓝斯洛急躁地耙过垂落下来挡住视线的发丝,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之前在苍林国时幻尘发狂时的状况。
“血,对!我的血可以帮你对付‘它’!”他自言自语着迅速扯开衣服,胸膛上被赤炼咬出的伤口还在汨汨地渗着血。
“来啊,喝下去,把它喝下去。这样你就会恢复意识。”他说着,捞起幻尘的身体用自己的血染湿他的双唇。
“笨蛋……你想死吗?这是没用的,他的灵魂被梦魇控制了,就算吸干了你的血也不会起任何作用!如果你真想救他就按我说的去做!”
蓦地,一个声音凭空响起,吓得蓝斯洛一惊,警惕地看向四周,“谁?马上滚出来!”
“是我,就在你们身边。”随着那个声音的回答,一个滑溜冰凉的物体蠕动着攀上了他的手臂。
“你又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蓝斯洛凶神恶煞地抓住臂上的黑蛇的脖子,百分之两百地肯定绝不是赤炼自己在说话!
“好极了,看来你很聪明。我现在没空和你解释我的身份以及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如果你真想帮忙,就不要啰嗦,马上按我说的去做。”尽避因被扼住了咽喉,发音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那个声音还是继续,一刻不停地说着。
“等一下,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不是一个骗子?”蓝斯洛把手里的“赤炼”举到眼前恶狠狠地逼问。
“你只能相信我,把你的手放松点,我们魔族中都很少见到像你这么粗暴的家伙!”“赤炼”终于受不了地抗议,“我不需要你使用任何灵力或者其它手段,事实上你眼下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说重点!立刻!”蓝斯洛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语气却还是充满了威胁。
“如果不是你一直试图掐死我,我早就已经说出来了!”“赤炼”恼怒地回敬,“──这就是重点。”
“什么?”平静无比的两个字从“赤炼”口中吐出,蓝斯洛却惊愕得再次收拢了手指。“你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我唯一的‘企图’就是不让魔王的灵魂被‘格缪加雷’──也就是他身体里的家伙吞噬掉!”
“赤炼”出其不意地突然紧绷起来,身子立刻变细了几分,轻而易举地从蓝斯洛的掌心溜了出去,不等他有所反应,已经在空中摇身化为宝剑之姿,如电光一般上下飞舞翻腾,带起数圈锐利无比的风刃,眨眼的工夫就把他身上的衣服割了个粉碎。
“别再耽误时间了,快!一旦‘格缪加雷’完全捕获了他的灵魂,与他‘交神’成功一切就全完了!”
“‘格缪加雷‘?你是说控制着幻尘的是‘格缪加雷’?”蓝斯洛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些什么。
榜缪加雷……格缪加雷……为什么天界的守护异灵会在魔王的体内?而且它的形态和它原来曾经见到过的完全不同,散发出来气息阴翳而腐败,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是的。现在别再继续问多余的问题了!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再想办法向你解释的,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好,我就相信你所说的──但是不要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否则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并且亲手击碎你的灵魂!”
蓝斯洛说完,抬手扯去了自己和幻尘身上缠绕的多余累赘,降子覆上他的身体。
舌尖勾着舌尖滚动缠绕,反复纠缠不断地火热亲吻。
下唇已经被尖锐的獠牙咬得又嘛又涨了,大概是被咬破了,可却还是贪心地舍不得放开那半透明的柔软唇瓣。
心脏“砰砰”地跃动着,不断地击打着胸膛,蓝斯洛开始觉得自己也被某种东西诱惑控制了,他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为了救他才这么做,可那欢愉与心灵交织的感觉又是什么?
他变得不像自己,不再那么自信,关于幻尘“格缪加雷”的疑问仍然困惑着他,让他对自己所谓的“信仰”本来就不够坚定的心更加动摇起来;因为自身的力量与“格缪加雷”的激烈对抗,那对巨大华的纯黑色翅膀和乌亮的角,同时分别从幻尘的肩胛后以及头上冒了出来。
他神志不清地半瞇着眸子看他,瞳孔又变成了燃烧般的赤红色,其中那荡漾着快要溢出来的液体,不知道究竟是愤恨的泪水还是其它什么──这种脆弱不甘又失去了往日锐利锋芒的样子,让蓝斯洛的心一阵阵地抽搐着,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正要做的事情是否真的能帮他,因为他从没想过黑色也可以是如此纯净无垢。
魔王……也许我以前根本没真正弄明白这个词的涵义。”
蓝斯洛轻轻地掬起一缕幻尘的黑发,让它们从指间滑过,带着丝绸般的顺滑与泉水般的清凉。好美!他无声地赞叹。
“对不起……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没有产生过任何邪念,但发生在这种情况下绝非我存心所愿。”
喃喃自语着,他从床上捞起魔王的腰,小心地拉开他因身体灼烧的痛楚,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背的双手,深深陷入坚硬肌肉中的指甲在离开之前,在天使特有的浅色肌肤上留下了十道细长绯红的血痕,在原本黏稠湿冷的空气中带出了一丝味道浓烈刺激的血腥气。
“我不喜欢看你皱眉的样子,总有一天我要看到你的笑容──所以,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帮你战胜那家伙,‘格缪加雷’。”
蓝斯洛咬着魔王的耳尖将灼热的气息轻吐在他的耳畔,不管幻尘能否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他都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所想的告诉幻尘。
他的身体热得像一股熊熊燃烧的炭火,蓝斯洛每一次碰触都好象刺伤了他似的,让他颤抖着发出悲鸣。
“不要……碰我……我不要成为你的傀儡。”
“我知道……我相信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你是不会被‘格缪加雷’打败的。”
蓝斯洛一边低声安抚着亲经陷入了狂乱状态的幻尘,一边将成串炽烈放肆的吻,吻上他包裹着一层薄而富有弹性肌肉的胸膛,并露出雪白的利齿衔在一颗盛开的茱萸缓慢地吸吮噬咬。“
“唔……嗯……不……我不能──”
来自体外的另一股强烈的刺激,终于使就要支持不住融化分解在黑暗包围中的幻尘恢复了些微意识,又开始顽强地躲避对抗着所有外力的侵袭。
“格缪加雷”似乎也已经开始察觉到了有一股干扰的力量正在和它作对,试图从它的掌控中一寸寸将幻尘被拖入了漩涡中的灵魂拉回。它因此而恼怒起来,竖起了全身的鳞片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并越发加快了速度在他体内穿梭,准备强行突破某个缺口。
“啊……不!”
突然加剧的痛苦令幻尘再也忍受不住地吼了起来,感觉“格缪加雷”猛地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侵蚀着他的身体,彷佛要被撕扯成无数碎片、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要龟裂的开来了一般。
“该死!混蛋──不准再碰他!”
一想到“格缪加雷”此刻在在幻尘体内嚣张地游弋作祟,蓝斯洛就禁不住怒火中烧,他强行压抑着满腔淤积的火气,继续努力将他的意识引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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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斯洛俯下头,将舌探入他的口中,卷弄了几下,诱惑着他下意识地含住它饥渴地吸吮;一手向下移到了他的腿间,包裹住那个蠢蠢欲动的热源,来回上下围弄;一只手指悄悄地顺着腰线潜入他双丘间的狭谷,找到那个软热的入口后轻轻按压了几下,随后旋扭着顶着排斥的压力探入,随即看到那两条优美笔直的漆黑眉毛峗了坫来缠成一团,他的手指进得越深,他的眉锋也蹙得越紧。
“忍一下──你必须摆月兑‘格缪加雷’。”
虽然知道幻尘很痛苦,他还是没有过多等待,很快就加入了另一根手指,两根缓缓撑开紧窒的甬道开始旋转着进出,并勾起指尖不停地搔刮着那敏感的内壁,同时将头埋入他无力的双腿间,吞吐着湿热的气息,张口含住他挺立的,灵活的舌卷住它狂热地舞动,舌尖点压着按揉拨表面浮起的纤细血管和顶端那条细缝以及脆弱的小孔;在他逐渐软化之后,蓝斯洛小心翼翼慢慢地拔出了手指,将舌尖戳入还未来得及闭合正不安地蠕动翕张着的鲜艳花心,舌忝刺入口处几近透明的女敕红媚肉,最大程度地刺激着他的与感官。
“啊……嗯……摆月兑它……我要摆月兑它……”
有那么一刻,在不知不觉中本能地接受了蓝斯洛牵引的幻尘好象听到了他的声音,发出了沙哑的呓语;而“格缪加雷”也在同一时刻发觉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它又惊又怕地扭动翻转着身躯,恼羞成怒地展开了又一轮疯狂的攻击。它黑色的鳞片一片片地在幻尘的肌肤下突显出来,他的胸月复都因它的冲撞像波浪一般凹凸地鼓动着,让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来的魔王再度激烈地挥动着四肢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啊啊!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所有的人!”
“混蛋!你这恶毒恶心的怪物,你休想!幻尘,坚持住,再多坚持一下,我会和你一起干掉那家伙的!”
蓝斯洛怒吼着使出全身的力量固定住完全失控的幻尘,不得已随手抓过身边散落的布条将他的双腕捆了起来绑在床头,有力的腰杆地沉入他的腿间,不容拒绝地直接挺身闯进了他的体内,霸道地顶开紧张的肌肉侵入脆弱灼热的最深处。
深红的鲜血从结合处流了出来,可是他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随着他的进入和立即展开排山侄海一般的狂猛顶撞,魔王的腰部乃至于整个身躯都弹跳着浮了起来,修长的四肢如藤蔓般紧紧攀附住怀中精壮结实、带着清馨诱人芬芳的,正如他此刻正努力地吸附住那坚硬滚烫的粗壮利刃,并拼命吮弄着想要将它引入体内更深的地方一样。
幻尘不顾一切地靠向他,依附着他,因为幻尘已经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他,进入他的灵魂当中;他火红的眼中重新燃起野蛮凶悍的光芒,顽强地抵抗着“格缪加雷”的进攻。
只要他们的灵魂与能在同时合二为一,让蓝斯洛将他的心灵与躯壳全部填满,幻尘体内就再也没有它容身的地方,那时它就必须远远地滚离他的身体!
“啊──”
填满──月兑离──再填满──再月兑离──
反复不断重复着的狂热躁动节奏,令幻尘高高扬起了颈子,头部整个向后仰去,湿透的发丝纠结在一起和零落的黑羽缠绕着散乱地落在枕上,尖锐汹涌的感觉从腰部一直向指尖蔓延开去,不知道究竟是痛苦还是其它。
在身体和灵魂同时被蓝斯洛贯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虽然头脑仍然好象充满了沸腾的岩浆一般一片混沌,但心里却异常清晰地知道拥抱着自己,和自己四肢交缠、将自己从那可怕的深渊中拉出来的人是蓝斯洛──那个天使。
蓝斯洛不住地俯下头亲吻他的双唇,将舌送入他的口中,而他则控制不依血液中贪婪的,一口一口地啜饮蓝斯洛哺过来的津液;他敏感的突起偶尔刷过蓝斯洛胸前同样的部位,身体就立刻兴奋地颤抖起来;当蓝斯洛把那针刺般痛得钻心的玫瑰色果实纳入口中安抚的时候,体内的某个部位也马上一起剧烈地收缩着将那比刚刚又涨大了几分、正在以忽快忽慢的节奏深入浅出的物体裹得更紧,渴望着更清楚确实地感受它的强度和热度,甚至表面突跳的脉动。
“幻尘……幻尘……不要再睡了……让你的自我重新支配你的灵魂……”
蓝斯洛的声音就像从火川中穿梭而过的冰泉一般,坚持不懈地呼唤着他的理智,强而有力地将他从“格缪加雷”几乎成功的支配整缚中解月兑出来,几乎蛮横地强迫他张开双眼,让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圣洁的白色光芒刺入他的瞳孔,这些美丽的光芒如同波纹一般荡漾扩散开来,一一流过他的身体内部被“格缪加雷”撞伤的地方,一点一点将那家伙从他体内挤压驱赶而出。
“啊啊──”
遭受蓝斯洛不同于任何天使与魔族的“洁净逆力”冲撞的“格缪加雷”终于动摇起来,它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凶猛力量的进攻,开始蹭动着寻找逃月兑的退路,硬甲一般的鳞片慢慢从幻尘的肌肤之下浮突出来,好象种子破土而出时一样,最大程度地扭曲着它的身躯,冲破所有的阻碍将自己从魔王的身体中拉拽出来。
靠它最终把自己的尾尖从幻尘的胸口拔出后,没有了宿主的保护,根本承受不了周围骯脏的空气,立刻化为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在阵阵电闪雷鸣中破空而去。
“啊!不好──快闪开!”
察觉到不对,梦魇阿拉斯坎猛地张开眼睛,迅速收回自己的双手,但还是晚了那么一点点,随着面前水晶球的应声而碎,他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气流冲击着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再重重地落了下来;另一方面,使者的情形也比他好不了多系,他被弹到了另一个墙壁上,摔落下来的时候还砸到了摆放在下方的低木架,上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掉了下来砸在他身上,让他大为光火。
“见鬼!阿拉斯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眼前高洁美丽的面孔在一瞬间变了形,露出它狰狞可怖的本来面目,阿拉斯坎耸了耸肩,回答:“很简单,‘交神’失败了,魔王没有发疯,他更把‘格缪加雷’从他的身体里赶出去了,想不到‘牧师’会采取这种方式,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真的成功了。你该早点告诉我天界在拉尔亚迪兰之后,仍然存在这种拥有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突然爆发的‘逆力’的人。”
第六章
亚迪兰……亚迪兰……
优美而抑扬顿挫的嗓音从轻柔的春风中传来,悄然扬起正在庭院中静静闭目而坐的天使华美耀眼的银色长发,打断了他的冥想。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即使不那么情愿地犹豫了一下,拉尔亚迪兰还是恭敬地回答了他、或者该说是整个世界的主人的呼唤,等待着他的吩咐。
“马上到寝殿来吧,拉尔亚迪兰,‘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听出那优雅清冷的声音中搀杂了一丝焦虑,拉尔亚迪兰已经明白了对方唤他前去的目的,立刻起身奔出庭院,张开宽大的翅膀一刻不停地飞向离此不远的布鲁克达宫──天帝格里帕瑞德的寝殿。
到了布鲁克达宫前,他稳稳地降下了身子,无视于守在大门两侧的近卫十字军,大步直闯而入,他知道,格里帕瑞德一定已经像之前几次那样提前下过命令,不准任何人阻拦他、无须通传就可以进入他就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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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尔亚迪兰,是你吗?快过来。”
看到他的身影,格里帕瑞德掀开了巨大厚重、绣满了金色百合花的白色天鹅绒幔帐的一角,开口催促道,他已经尽量保持并做出一副冷静从容的姿态,不过拉尔亚迪兰仍然一眼看穿了他的焦躁,因为此时一丝不挂地趴伏在那张彷佛纠尘不染的白色大床上、毫无知觉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存在。
他的情人,魔界之王。
提起这个秘密,就必须从三百年前克莱尔提斯率领手下魔族背离了天界,反叛天帝自立为王说起。那之后天界与魔界之间发生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争,直到百年以前格里帕瑞德亲自出征才终于平息了战火。
虽然他并没有收复魔界的失地,但至少做到了令天界与魔界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在这场战争中,天帝与魔王唯一一次正面交手可谓惊天动地,双方大战了三天三夜,从天界之巅打到了布满结界的魔域守护之泉加布摩尔之底。
在那里,克莱尔提斯在自己的领中放松了警惕,他忘记了格里帕瑞德曾经是这里的最高统治者,交手当中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几乎被溺毙在加布摩尔冰泉之中。
不过格里帕瑞德在关键时刻突然莫名地兴起了从没有过的恻隐之心,他从泉底将克莱尔提斯捞起,保留了也的生命和王权,却私下把他撕成了两半,强行在他身上下了神咒,掠夺了他的身体和自由。
没有人知道,在那场战争结束之后的百年间,每当受到格里帕瑞德的召唤,克莱尔提斯就不得不离开他的魔宫,运用隐形术掩人耳目地悄悄来到天界,让那个代表着仁慈与圣洁的至高无上的男神一次又一次地羞辱他。每次野兽般的过后,男神就会留下一根他的黑色翼羽。
“总有一天,我会拔光你的羽毛、折断你的翅膀,让你忘了魔界,永远留在我身边。”
当格里帕瑞德这么说着的时候,克莱尔提斯对他的怨恨就又增加了几分。
克莱尔提斯第一次主动来天界见格里帕瑞德是因为一名魔物在边界被杀,凶手是天界的边境守军──魔王为此雷霆大怒,天帝却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承认了这件事情的确是出于他的授意。
“只要你一天不放弃魔界留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放弃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杀死‘违规’出现在魔界以外之地的魔物的机会。”
榜里帕瑞德说完,冷酷地折断了克莱尔提斯的其中一节翼骨──但是在这么做了之后他也马上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对天使以及魔族等等这样的有翼族来说,翅膀就联系着他们的生命神经中枢,哪怕受到一点点小伤害都会痛得死去活来。
那一次,克莱尔提斯因为高烧不退,被迫在天界停留了两天时间,格里帕瑞德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暗中找到了拉尔亚迪兰──一个天使与魔族的混血儿。
在魔族反叛之后,仍有很多这样的混血儿留在天界,他是所有人中力量最强大的一个。格里帕瑞德在权衡过各种利弊得失之后,还是没有对拉尔亚迪兰和其它混血儿下杀手,他要利用这些血统特殊的人对魔界进行另一种意义上的牵制。
拉尔亚迪兰在他们之中之所以受到了天帝格外的注意,是由于他不光是帝宫十字军近卫长官之一,还尽得了刚刚去世不久的御医加枷力图的真传,而且个性沉静稳重,绝不会多嘴多舌──从那天开始,每当控制不住自己体内隐藏的暴戾,失手伤了克莱尔提斯的时候,他就会招拉尔亚迪兰前来为他治疗。
事实上,和其它微不足道的下级混血天使比起来,格里帕瑞德对拉尔亚迪兰还是相当的忌讳,正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将他除之而后快,以便永绝后患;不过眼前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方式安置他,并充分利用他异常强大的“逆力”。
“很抱歉,这次我实在无能为力了,他伤到了要害。”
拉尔亚迪兰在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天帝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按照自己所见到的情况据实以报。
克莱尔提斯的两只翅膀都已经月兑离了他的身体,显然是被人以蛮力残忍地撕扯歹来的,整个背后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向外翻开,异常狰狞,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白森森的肩胛骨!失去了至关重要的翅膀的魔王已完完全全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如果不是在拉尔亚迪兰靠过去查看的时候,一颗泪珠正从他的眼角边悄然滑落,他大概会当场认定这是一具尸体!
“我不相信你真的对此毫无办法,尽你最大的努力,我只要他活下来,我认为以你的力量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格里帕瑞德说完,拿起一边沾染了鲜艳红色的纯白长袍遮掩住赤果的身体下了床。
“我?”拉尔亚迪兰抬起头,并不明白天帝为何对自己如此“信任”。
“如果你真的不明白我的话也不要紧,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反正我今天需要的只是你的力量。”格里帕瑞德系好腰带后缓缓转过身,那张高贵俊雅的脸显得稍稍有些苍白,唇边挂着一丝虚无缥缈的笑,似喜似悲,令人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么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格里帕瑞德陛下?”拉尔亚迪兰小心谨慎地开口问道,心脏在对上天帝高深莫测的眼神时明显地狠狠一沉,直觉地感到某种不良信息。
“先修补好他的伤口,不要让他体内的能量再继续流失,然后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格里帕瑞德居高临下地望着拉尔亚迪兰回答。
“是。”
尽避觉得有些古怪,拉尔亚迪兰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他点点头,甩去了心中的疑惑,闭起双眼,集中了精神,将双手贴向克莱尔提斯的背脊,带有修复功能的温暖淡赤色荧光慢慢从他掌心散发出来,一点点地渗入那惨烈的伤口,让断裂的肌理缓慢地弥补合起来。
“是时候了……”
在一边旁观的格里帕瑞德看着克莱尔提斯不再流血,惨不忍睹的肌鲜也逐渐恢复了光滑平坦,只在原本生有翅膀的地方留下了两道淡淡的白痕,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您在说什么?”拉尔亚迪兰在听到了天帝的话之后不解地回过头。
“我是说……这个样子还是没有完全救活他,接下来──我要你献出自己的力量,而我会赐与你新的更强大的力气。”
榜里帕瑞德微笑着在拉尔亚迪兰来得及反应之前向他伸出手,一道强烈圆柱形的金色光芒猛地从他的掌心释放出来,突如其来地射向他的后心,受到打击之后,拉尔亚迪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抬起贴合在魔王背上的双手,感到自己的力量正源源不绝地被引导着吸入对方体内。
“你……你……要干什么?”
好不容易,他勉强从齿缝中吐出一句话,然后听到身后的天帝发出了宏亮而冷酷的笑声,“救活他的命,并且准备代替他,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
“代替?为什么我要代替他?代替一个魔族?”拉尔亚迪兰硬咬住牙不让自己在这电流般的袭击中昏过去。
“因为魔物们需要一个统领他们的王,而我需要完全操纵住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休想真正月兑离我的统治!”
榜里帕瑞德回答完自己的耐心所能容忍的最后一个问题,突然加大了力量,直到拉尔亚迪兰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才收回了自己的灵力,走到床边,弯下腰亲吻了一下双唇已经恢复了温暖的克莱尔提斯,然后轻轻扬起了指尖,拉尔亚迪兰的身体便凌空漂浮起来,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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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帝以灵之锁禁锢起来,送进了帝宫神殿的拉尔亚迪兰,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神殿大厅中央的祭坛上,四肢被缚,动弹不得,一旁微笑着注视他的是阿拉玛契尔,那个总是紫纱遮面的神秘青年,天帝的专属使者。
“你终于醒了,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准备好什么?”拉尔亚迪兰不明白阿拉玛契尔的意思。
“准备好成为魔界的新王。”阿拉玛契尔用他天生悠扬动听、彷佛吟咏圣歌般的嗓音回答,“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吧,真是非常完美!”
说着,他抬起白晰的臂膀向空中轻轻一划,勾勒出一个圆弧,接着一道光亮自圆弧中间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镜面,让仰躺的拉尔亚迪兰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样子。
乌黑的长发,漆黑的羽翼,还有弯曲的角和尖锐的獠牙──这是典型的魔族特征!
“这……这是……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拥有一半魔族血统,但拉尔亚迪兰的魔力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决定一辈子留在天界的母亲封印了起来,而且他从没见过自己那身为魔族的父亲。
“这很正常,主人只是解开了你的封印,释放出你本该拥有的力量而已,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魔族的血外放而狂妄,很容易显露在表面上,如果没有加以封印,大多数混血儿都会直接表现出魔族的特征。”
阿拉玛契尔优雅地回答着拉尔亚迪兰的问题,“不过为了帮助你顺利地登上魔王的宝座干下这项大权,仁慈的主人命令我赐与你另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我测试过你的体质特征,我敢肯定你会和‘格缪加雷’相处得非常融洽!”
“‘格缪加雷’?”拉尔亚迪兰不敢相信地喊了出来。格缪加雷──天界的守护灵,他们究竟想利用他做什么?
“是的──‘格缪加雷’。”
或者该说是它的分身之一,要供给整个天界的需求,它必须拥有无数分身,以各种形态分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尽可能地汲取来自外界的能量。不过主人命令他把它植入拉尔亚迪兰体内,只是为了在狗儿的脖子上栓起一条铁链,以便更好的牵制他在魔界的行为,为天界效力,至少在“格缪加雷”真正长成之前,他并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用价值。
“你必须献出自己的躯体,接受它与你共存。”
阿拉玛契尔说完,不再理会拉尔亚迪兰的挣扎,闭起双眼低声念出一连串咒文,并同时解下胸前的十字架拋向空中。
“现身吧,‘格缪加雷’──到这里,融入你的领地,享受这丰美的骨血。”
随着咒文如波涛般穿透了空气中的结界荡漾开去,神殿之外最接近天边的地方滚滚地响起了一阵闷雷,不过并没有雨水降下,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空中一闪而过,将身体隐入了离帝宫不远的神殿之中。
“放开我!这是什么?不要靠近我!”拉尔亚迪兰瞪大双眼看着那团盘旋在神殿穹顶上的黑雾缓缓幻化成实体,抖动着全身的鳞片向他靠近,立刻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是上天的意丰,不管你愿不愿意,必须接受它为你的一部分。”阿拉玛契尔停止了诵读咒文,在他睁开双眼的瞬间,束缚着拉尔亚迪兰的枷锁倏地又收缩了几分,将他紧紧地压制在祭坛上。
“为什么我必须接受它?为什么我必须离开这里?为什么我必须变成这个样子?”拉尔亚迪兰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灵体,将头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窒息般的痛苦令他忍不住大吼起来。
“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你拥有我们需要的力量,一切都是上天的意旨,你或是我,都没有权力反抗他的安排。”阿拉玛契尔瞇起细长的眼,将重新回到手中的十字架挂回胸前,虔诚地在上面轻轻一吻。
“不!这并非出自于我的自愿,他只想让世界上的一切都成为他操纵之下的木偶!你们别想就这样控制我,我绝对不会向他屈服,绝不!”拉尔亚迪兰努力试图调动自己的灵力对抗在血脉钻动的入侵力量,却挫败地发现体内一片空虚,就像干枯了的湖泊一样。
“是吗?那就等着吧,亲爱的魔王陛下……”阿拉玛契尔看着拉尔亚迪兰反复做着徒劳的反抗,嘲讽地呵呵冷笑起来。
终于,那黑色的灵体,“格缪加雷”的分身之一将自己完全融入了拉尔亚迪兰的体内,他的身体像正遭受着火刑一般灼烧起来,彷佛连五脏六腑都要被这来自地狱的火焰烤焦融化了似的。
“不!我不是魔王!他才是真正的伪善者,真正的魔王!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他蓦地扬起头发出最后的嘶号,悲戚的声音就这样回荡在冰冷偌大的神殿中,不断地击打着四周厚重死寂的墙壁,久久不散。
蓝斯洛猛然自睡梦中张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角大床上悬挂的浅橘色纱帐。
罢刚的那个梦太过真实,让他觉得自己好象是经过了上百年才重新醒来一般,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吗?”
他揉着突突跳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来,这才注意到从自己胸口滑落到大腿上仍在熟睡的人,双手带着一丝不确定地轻轻抚上那光果的肌肤,掌心传来的热度与美好得令人心跳加速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你没事了吗?”他轻轻拨开魔王脸上的发丝,看到他平静的睡颜后,微微舒了口气,拥着他的身子向后靠在铜制的床柱上,平静了一会儿之后,怀里充实的感觉让所有的事情、包括梦中的情景又全数回到了他的脑中。
“拉尔亚迪兰……”蓝斯洛低低念出这个名字,仍然有些疑惑。“你真的曾经生活在天界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贴着幻尘的唇厮磨着问,想不到回答他的却是另一个声音,“你还怀疑什么?天界的天使那么多,你能保证见过他们每一个吗?”
“当然不可能见过每一个,不过我现在怀疑的不是他,而是你,你到底是谁?”蓝斯洛看着摇头摆尾爬上自己曲起的膝盖的“赤炼”,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加问了句:“刚才──你一直在旁边偷看?”
“我没有偷看,我是在保护王的安全──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天使会不会对王不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牧师’。”“赤炼”昂起头,大摇大摆地回答。
“好吧,就算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真面目。”蓝斯洛伸出手把蛇拎到面问。
“你可以叫我沙夏,我是魔界的第一智者,王身边最亲近的军师和谋士。”“赤炼”──在应该说是沙夏这么答道。
“哦?那么让他率兵进攻天界这么愚蠢的主意就是你出的?你有没有考虑过魔界的实力是否能够和天界十字军对抗?”沙夏那句“王身边最亲近的”的形容让蓝斯洛十分不悦,未加仔细考虑,讽刺的话语已经出了口。
“那是王自己的主意!你该了解他的固执。”
沙夏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之后,连忙把剩下的半句话吞回肚子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总之,你刚才所梦到的都是真的,我把王的记忆给你,并且顺便看了一下你的记忆,如果没有出问题的话,你应该和王一样,也是混血儿。”而且是天帝格理帕瑞德唯一的妹妹卡蜜施蕾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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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卡蜜施蕾爱上了一个魔族男人,并为他生下了一个带有两种血统的孩子,取名蓝斯洛。由于拥有着一半女神的血统,蓝斯洛与其它大多数混血儿不同,在外貌上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来自父系的特征,这令他的母亲感到非常高兴。
但当他月兑离了儿童期,长成了一位少年的时候,卡蜜施蕾却发现了一个比像别的混血儿那样生有黑色魔翼更加棘手的问题,蓝斯洛所拥有的是承袭自他父亲的“逆力”。
而这个时候,格里帕瑞德已经在下令逐步“清除”留在天界的魔族血派,于是她亲自把他送进了兄长的神殿,希望他在天帝的庇护下成为一名虔诚的祭司,除了祈祷,他不需要做任何做任何事情,也就永远不会惹祸上身。可是蓝斯洛终于归还是辜负了母亲的一番苦心,在成年的那一天加入了天界十字军,并在日后担任了统领之职。
“我以为,母亲去世以后,已经没有人知道我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了。”蓝斯洛扬起低垂的眼帘,露出他银蓝色的瞳孔。
这是属于佐珥的颜色──他那有着一双纯蓝眸子的母亲在从一次飨宴上归来后微醺地告诉他,那是她唯一一次对他提起他的父亲。
“这是我和那个男人达成的共识,除了自由,我不想要任何东西;他会同意我成为统领大概是因为我有足够强的破坏力,我曾经非常渴望见到魔王并向他挑战,以更确实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力量;不过现在似乎一切都和我想的不同,我仍然需要确定某些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是不打算解开‘心之索’吗?”沙夏在瞬间就已经敏锐地洞察到了蓝斯洛内心的决定。
“是的,很抱歉,我还是不能放了他。”蓝斯洛回答,不过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为什么?你不是刚救了他?你想把他送到格里帕瑞德那个凶手的手里吗?”沙夏不着痕迹地将眼神移向蓝斯洛和幻尘绑在一起的左手,他正用它紧紧握住幻尘的右手不放,沙夏认为这是很明显的占有欲,只不过他自己未必发觉到这一点,他不敢肯定这对王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因为当年的格里帕瑞德疯狂的占有欲,带给克莱尔提斯和整个魔族的只有痛苦和灾难。
“我暂时还没有立刻成为反叛者的打算,而且除了和我一起找到拉斐尔三兄弟,没有人可以带他回到上界,就算我现在放了他,你们对此也仍然无能为力,难道你希望他永远留在人界?”蓝斯洛劝服着沙夏,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狡诈,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说的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放了幻尘,不想。
“可是──”沙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趴伏在蓝斯洛胸膛上的幻尘睫毛微微扇动了两下,喉中发出了一声低得几不可闻的申吟。
“王要醒诞,我要先离开了,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更不要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使用‘那种’方式解救他的。”
说完,他迅速将灵魂月兑离了“赤炼”的躯壳,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在空气中留下半点自己的气息。
“嘿,你这个狡猾的家伙!”蓝斯洛懊恼地捶了一下床板,他也发现幻尘已经开始苏醒,但不希望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别有目的,虽然他的确非常满足。
“……你……你这个家伙为什么……”幻尘幽幽张开双眼,皱着眉翕动着干燥的双唇,此时唯一的感觉是身体异常瘫软,有些使不上力气。
“因为‘它’已经离开了你的身体,和‘它’搏斗让你耗尽了自己的力量。”蓝斯洛装作仍然不明所以的样子说着,先发制人地将还在半茫然状态的魔王压在身下。
“你说‘它’离开了我的身体?‘它’没有达到目的,我仍然是我?”
幻尘望着蓝斯洛的双眼,似乎还不敢相信都发生了什么似的,反复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接着,他忽而合拢了眼帘,静下心神,仔细而谨慎地聆听来自己灵魂深处的萌动。
这是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透彻,重新看清了自己灵魂的透彻。
“感觉怎么样?没有了‘它’的干扰,你是否可以用更友好一些的态度对我呢?”
那种惊喜却又迷蒙的表情让蓝斯洛有些把持不住,在魔王整理着凌乱的思绪的间隙中,在他唇上连续偷窃了几个温热湿润的吻,悄悄用唾液滋润了那些干裂的地方,让它恢复了柔软清甜,然后放肆地让自己的唇从颊畔滑落在他的颈侧。蓝斯洛的味道已经渗入了他的毛孔,和他的气息混合起来,让人禁不住蠢蠢欲动。
“你在说什么?”幻尘回过神问。
“我说,我又救了你一次,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亲爱的魔王陛下。”蓝斯洛半撑起身子,一根指头轻轻溜上漂亮的浅蜜色胸膛,按在一颗晕红的果实缓缓揉弄,那在坚韧的皮肤上显得异常柔女敕的地方,一接触到他的手指立刻硬挺起来,彷佛仍然记得昨晚的热情。
不过魔王并没有给他继续得意下去的机会,脑子已经清醒过来的他很快就发现了眼前的状况,并且马上开始勃然大怒。
“‘赤炼’出来!你在什么地方?”
“它已经逃跑躲起来了,因为你发起火来实在很恐怖。”蓝斯洛无赖地替无法开口的赤炼回答,他刚刚亲眼看到它顺着床沿溜到床下,其实它很清楚自己被沙夏利用了,但苦于无力解释,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暂时避开自己盛怒的主人。
“我并不是有意要在你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这么做的,因为那时除了这个方法,我没有其它的办法可以阻止‘它’强行和你交神──如果可以,请你先听我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决定要不要把我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大卸八块,让我魂飞魄散变成异世界的尘埃。”
“你──”
蓝斯洛的一番抢白把幻尘正准备出口的威胁全部替他说出来,让他又气又恼地半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怒气冲冲地听他把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当然,这其间蓝斯洛巧妙地掩盖了沙夏曾经出现的事实,只说自己在天界曾经作过一段时间的“祭司”,因此很清楚要如何破解正在进行中的“交神”仪式;至于自己“解救”幻尘的过程,他“解释”得倒是巨细靡遗,以致来不及说完最后一句话,被他压制住四肢的魔王已经露出獠牙咬住了他的肩膀。
“就算你真的救了我也还是要接受惩罚!”
第七章
天界.布鲁克达宫
“是吗?蓝斯洛他。我现在真的有些后悔,当初曾以天空的名义,向卡蜜施蕾发誓永远不会伤害这个孩子……”天帝格里帕瑞德低沉而悠长地叹息了一声,让自己光华美丽的健壮身躯沐浴在清晨初升的金色阳光下,“不过我的另一个更为严重的失误应该是太低估了魔族魅惑人心的能力。那是连我都抗拒不了的东西啊……”
“那么──我的主人,现在我所能为你做的是什么呢?”阿拉玛契尔匍匐在天帝脚下,卑微地询问着他心中唯一的世界主宰。
“拉尔亚迪兰已经没有更多的利用价值了,告诉‘隐者’拉斐尔三兄弟,带着他的尸体到这儿来见我,至于蓝斯洛──”格里帕瑞德顿了顿,对他紫眸的使者吩咐道:“把他送回天界,不要伤害他,我会让他像克莱尔提斯一样,忘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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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誓愿,不可违。
“是。我的主人,阿拉玛契尔会依照您的吩咐做好一切。”
使者恭敬地执起天帝的手,虔诚地亲吻过他的手背之后轻轻退了出去,将清晨的宁静归还给他和半掩的白色纱帐中安静地趴伏着的生灵。
是的,生灵。
在天界已经再没有人记得起他究竟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个失去了双翼的生灵。
“你是属于我的,克莱尔,只属于我一个人。”格里帕瑞德拨开披散在生灵背后的黑色长发,俯首吻上那微微突出的肩胛上的两道长而浅淡的疤痕。
“除了你的身边,我不会去任何地方,格瑞。”极少接触阳光苍白而美丽的生灵露出一个微笑,薄唇微扬,吐出那个自从他当上天帝之后,再不曾有谁唤过的昵称。
“你保证?”格里帕瑞德用孩子般惊喜的表情望着只属于他的生灵,克莱尔提斯,一只手贴住了他的颈子,缓缓抚模那些青紫交错的齿痕。他们几乎每天清晨都在重复不断地进行着相同的对话,可是这百年间他却从来没有过真正拥有他的安全感,即使他早已剥夺了他的翅膀和记忆,切断了他和魔界的一切联系。
“我保证,格瑞。我只是一只不会飞翔的鸟。”克莱尔提斯靠向格里帕瑞德的胸膛,不让他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
不管他拥有多么宽阔有力的翅膀,曾经多么自由高傲地飞翔,那一切也都只是梦而已;现实中的他只是一个无翼的生灵,只属于格瑞的生灵。
人界.东之赤日国南部边境
“终于快要到达边境了。”蓝斯洛大大地吁了口气说道。
事实上除了特古尔那鬼地方,赤日国的其它各区都忠实的如它名字那般赤日炎炎,就算他再怎么喜欢美丽的金色阳光,也无法忍受这种几乎被烘干了体内所有水分的天气!
而且根据这一路上的经验,魔王大人的脾气到了烈日下往往会更为凶爆,因此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晓宿夜行”的方式继续前进。不过和天气以及作息的改变比起来,更令他觉得别扭得受不了的是幻尘对他冷若冰霜的态度,幻尘甚至拒绝再像之前一样气势汹汹地和他斗嘴──比如今天,自从太阳落山他们离开了住宿的小村落上路以后,幻尘还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天吶,我受不了了!”终于,蓝斯洛忍不住吼了出来,一把抓住幻尘的手腕硬逼他转向自己,“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拒绝和我说话?我可不是魔界的透明人凯奇一族!”
“你认为我应该对你感激涕零吗?”幻尘盯住蓝斯洛的眸子,努力命令自己不要以为心跳莫名加快而别开头去,“我可以去死,但绝不希望以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活下来。”
“是吗?”蓝斯洛冷笑一声,有些恼火地瞇起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首先,如果我不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对你来说就并不是死亡这么简单了,你会完全被‘它’控制,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你真的认为那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你之前不止一次接受了我的吻却没有杀死我,或者可以说没有伤害过我一根指头,这真的很不符合你‘有仇必报’的个性啊,亲爱的魔王陛下──”
“我说过──因为我需要利用你回到上界。”幻尘急躁地说完,抬起手来准备扯开蓝斯洛正抓住他不放的手,却被蓝斯洛钻了个空子,借着巧劲卸去了他的蛮力,顺势将他压向身后直耸入云的高大古木。
“我也早提醒过你,我不在乎你是否要利用我,但你一定要付出代价来交换。”他说着,用力将魔王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和树干之间,并且为了防止幻尘凶恶的进攻,他迅速曲起了一条结实修长的腿挤进了幻尘的腿间,邪恶地向上一顶,缓慢地抵住那敏感的热源磨蹭了两下,满意地看着无法掩饰的绯红浸透了幻尘冷淡的脸颊。
“赤炼!出来!不准再违背我的命令!”幻尘恼羞成怒地吼道,并同时发现一条冰凉光滑的物体正顺着他的大腿迅速向下溜去。
“呵呵,看来我至少得到了它的承认。”蓝斯洛边说边突然拥住了幻尘的腰,就着这个姿势抱紧他向脚下柔软的草地上倒去。
当他们的身体一沾到地面,赤炼立刻甩着尾巴故计重施地钻进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令魔王失去了在人界唯一的武器。
“它好象很喜欢我,比你要坦率得多。”蓝斯洛低低一笑,在幻尘高挺的鼻梁上啄了一下,精壮的身体蛮横地压住下面强硬的身体,那双弯成了月牙状的银蓝色眸子邪魅而肆无忌惮地注视着魔王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反应,直到他放弃挣扎,怒气冲冲地扬起眼帘瞪视着他。
“一旦你放开我,我就马上杀了你!”
“你的意思是要我永远不要放开你吗?我接受了,只要你不要总是这么野蛮地对我拳打脚踢。”蓝斯洛邪恶地勾起唇角说完,一手在头顶握住幻尘双腿,一手掀高他的长袍,灵活地解开腰间布条的绳结,释放出已经禁受不住诱惑微微昂起头的硬挺,轻轻抚了上去。
“住口!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你丢给魔界入口的看门会德鲁作晚餐!”
“息怒啊,魔王陛下,我说过我想去魔界游历探险,可从没想过要变成看门犬的盘中餐!”
听到了魔王杀气腾腾的诅咒,蓝斯洛敷衍似的安抚了一句,好不容易才憋住喉咙中的闷笑──他会这么生气完全是因为蓝斯洛刚才的举动吓到了他,他的腰有那么一刻触电似的弹了起来,这个小小的“闪失”足以令个性异常高傲却也非常神经质、脸皮比纸还要薄上几分的魔王大感丢脸。
“如果你真的不想死,最好现在就放开我!”
幻尘听了蓝斯洛的“安抚”越发恼火起来,感觉自己倒像是一份摆在他面前的盘中餐,一只被他钓上来的鳟鱼或者其它什么猎物,两人被钳制在头顶动弹不得,双腿被迫分开紧贴在他的腰侧,如果想以这种狼狈的姿势把他一脚踢开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认知让幻尘气得咬牙切齿,可除此之外他仍然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恶劣的用牙齿剥除仍勉强挂在他身上的剩余布料。
“从我们一见面你就开始这样威胁我了,可是我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停下来吗?因为绝对不会有人在深夜经过这座森哥,这里除了我和你,再也没有其它人,今天我一定要让你说一次实话,这样我才能决定自己要如何选择。我试过,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放走你。”
“我要你马上放开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扑通──扑通──
幻尘的心因蓝斯洛的话而突然紧张地收缩了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不过一瞬间的失神松已经给了蓝斯洛足够的机会攻破他的防线,将他的理智搅得更加纷乱。
“如果你不明白,我不介意再解释得更清楚一些──我要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我不是圣天使,我做任何事情都要得到应有的回报,包括感情。”
“为什么要救我?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一具可以随便操纵的行尸走肉,对你来说不是可以更顺利地把我带回天界,交给格里帕瑞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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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没有灵魂的干枯躯壳没有兴趣,我相信你并不像你所刻意表现出来的那样冰冷,在上界的战场上,你的双眼就已经向我透露出你内心的火焰。现在,它们比那时候更加耀眼更加炽热了,我只想知道这变化是不是因为我,你究竟有没有为我动心。”蓝斯洛紧锁住魔王的双眸,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迷惘,以及因某种程度上的恐惧而产生的排斥。
“不……我没有……没有变化。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傻事?不可能。”
幻尘彷佛被什么触到了一般,当对方强悍而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住了他的身体的时候,他的记忆也随着自己的疑问飘向百年之前。
为什么?如果你真的痛恨我的反叛,为什么不在加布摩尔冰泉之中直接将我溺死?
当他还是拉尔亚迪兰,第一次被格里帕瑞德招到布鲁克达宫中的时候,听到那个被折断了一节翼骨的魔物颤抖着质问身边的“凶手”。
因为我明明知道魔族心中是没有所谓“情感”的,所有爱上魔物的天使都会在一时的贪欢过后,接受永恒孤独直到死亡的惩罚,却还是错误地对你产了这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所以……除了这种方式,我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彻底得到你的全部。
痛苦与满足、残忍与爱恋、矛盾交错的表情扭曲了天帝圣洁俊美的丽容,一如帝宫中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掠夺与占有的欲念污染、不再洁净透明的空气……
“唔──嗯──”
幻尘紧紧咬住牙关,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黏腻灼热的鼻音,压在身上的天使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一用力,紧窒的甬道立刻被这股强大的外力完全撑开、填满。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只记得刚刚曾有无数张重叠在一起的面孔在他眼前交错而过。
榜里帕瑞德──克莱尔提斯──阿拉玛契尔──沙夏──天使──魔物──
蓝斯洛──
无法控制身体本能地依附着他如烈火一般的身躯随着他的律动起伏,疯了似的剧烈地收缩着,紧紧地吸吮缠绕着他,渴望着某些连自己都不敢确定的东西。
“怎么了?痛吗?”蓝斯洛看着剔透的汗珠不断从幻尘光滑优美的前额上滑落,担心地放慢了动作,将濡湿丰润的唇印上他向后仰起的颈项。
“我──最讨厌你这种、狂妄自大的家伙!”幻尘低哑地回答,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遮掩住自己的双瞳、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暴露了太多不该有的脆弱情绪在这个狡猾天使面前,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一言一语,在这个时候都令他觉得十分危险,只要稍稍不小心就会陷落……
“这是所答非所问,你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把它当作另一种默认;而且你只是寡言少语,在本质上你和我一样狂妄自大,魔王陛下。既然你这么喜欢逃避现实,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向你表达我的诚意,并且帮你认清自己的心。”
听到魔王倔强的反抗,敏锐地在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动摇,蓝斯洛缓缓绽开一个得意的微笑,不由分说地俯下头吻住了幻尘恶毒也甜蜜的双唇,大胆地把那些可怕的诅咒全部吞入月复中。
虽然魔王的拳头和他的嘴巴一样强硬,不过蓝斯洛还是在突破了他的牙关的同时制住了他狠狠捶打在自己身上的双手,洁白漂亮却布满厚茧的长指趁机滑进了他的指间,并同时开始缓慢地移动着腰部在他体内深入浅出,让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每一次细微的折磨。
“唔……混……混蛋!”
幻尘从喉咙深处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努力动了动酸软麻痹的舌根,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那如影随形的舌,反而一不小心就和他纠缠在一起;蓝斯洛不断地变换着角度吮吻着他的唇,以舌尖反复描绘着他优美的唇型,扫弄过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来回刷过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薄弱黏膜以及敏感的上颚,肆意享受着他口中如同最香醇的美酒一般的汁液。
“放开我!你这混蛋!”终于,魔王再也忍受不住地露出了他的獠牙,朝着侵略者一口咬了下去。
“好痛!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粗暴?”天使眨了眨他痛出眼泪的银蓝色眸子,大言不惭地吐出异常委屈的话语,身体表达出来的行为却完全大相径庭。
他忽然抓住魔王柔韧窄瘦的腰,托高了他坚实挺翘的臀部一阵猛烈挺进抽拉,同时埋首在他的胸膛,舌忝过一颗经过了用力吸吮拉扯愉悦地肿胀了起来的乳蕾,用舌尖上渗出的血将那里浸染成妖艳的鲜红。
“你说什么?你──啊──你──”幻尘恼火地瞪大了双眼,却根本无力对付那个无赖到匪夷所思的家伙。
他的背脊深深陷入了柔软厚实的青草中,几乎无法控制断断续续从微张的唇边溢出的低吟。晶莹的汗水一滴一滴顺着乌黑的发丝滑落,体内最深处彷佛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好象连血液都要就此沸腾了一般,一波波荡漾着席卷了他的全身,就要将他融化在这甜得邪恶、带着丝丝痛楚的快感中。
“我说──你的脾气很坏,又别扭又不讲道理,而且总是言不由衷。”蓝斯洛故意拖长声音,在幻尘恼羞成怒、咯咯地磨着他的利齿准备再次对他“下口”的时候,伸手握住了幻尘在他小肮上的热源,拇指轻如羽毛般掠过前端的缝隙。
“你──如果真的认为自己很强就该……公平地和我决斗……而不是……使用这种卑鄙的方法!”幻尘咬牙忍住差一点就月兑口而出的申吟,他脑中的理智已经几乎被焚毁殆尽身体却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他是如何在自己体内不断肆虐撞击着渴望得到刺痛不已的内壁,感觉到自己是如何贪婪地放缩着密密实实地包裹住那粗壮灼热的坚挺,舌忝吮着它表面突起的脉动,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着了魔。
“我已经不想再和你决斗了,因为我已经赢了。”蓝斯洛发出低沈而得意的轻笑,不顾额头上不断滴下的汗珠,硬逼着自己从那个潮湿软热的甬道中退了出来,只将前端浅浅地埋入,时进时出,戳刺挑逗着那来不及合拢、妖魅地泛着水泽的鲜红花心,并不时轻嗫着幻尘的耳尖。
和人类不同,有翼族的耳尖远比耳垂更加敏感。也许作为一天使不该怀有这样的邪念,但从他第一次吻了幻尘的那天起,就开始迷恋着幻尘在他怀里颤抖的感觉,简直甘美如烈酒!
“一个人倔强地等待了近百年,让自己的心永远沉睡,真的不寂寞吗?”
“我……啊……从没……从没考虑过这种愚蠢的问题。”幻尘推拒着蓝斯洛的肩膀,指甲陷入了坚实的肌肉,空虚作痛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内心防线崩溃一般的动摇全部令他不知所措。
寂寞吗?这百年以来空虚而冰冷的感觉是寂寞吗?
“是吗?你可以选择从现在开始永远不再需要去考虑它……你可以相信我……”蓝斯洛微笑的拥紧已经手足无措却仍故作镇定的魔王,拉起他修长的双腿环住自己的腰身,猛地挺身向前重新深深埋入他的体内。
“啊──可恶!”突来的袭击令幻尘措不及防,惊呼之后随之出口的是懊恼的咒骂。
“在这种时候骂人真是一点也不浪漫,你真的不能说再可爱一点的话吗?”蓝斯洛咕哝着埋进幻尘的颈窝,狠狠抵住了那一点,有力的腰部开始狂野地在他腿间推挤,将他恶毒的言语全数化为压抑不住的申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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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脾气恶劣又凶悍的魔王,母亲的话像夏日带着玫瑰花香的熏风一样悄然浮现在他的耳畔。
当你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得他的每一个地方都像天界的碧空一样可爱,即使他没有金色的光圈和洁白的翅膀;有一天,当你们的与灵魂同时合二为一的时候,你们就会真正只属于彼此。
人界.南之霁月国
与东之赤日国正相反,南之霁月国是人界最光辉圣洁的大陆,人间智能的圣者们大都聚集于此,这里所有的子民都对众神之神──天帝格里帕瑞德怀有异常的祟敬之心,不管男女老幼,他们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或朴素或精美的十字架,并且保证每天祈祷三次,感谢天神对他们慷慨的给予和祝福。
也正因如此,一副牧师装扮的蓝斯洛和幻尘在这里受到了人们极为友好热情的招待,并使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向他们表达自己的敬意,比如两天以前,某个餐馆老板一本正经地尊称他们为“神的使者”,当时蓝斯洛亲眼看到黑衣魔王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尽避这之后幻尘立刻用干咳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但他敢发誓,刚刚他绝对是在发笑!这个笑容虽然一纵即使,却大大不同于日常讥诮的冷笑,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原因有可能是那句话对他来说有些滑稽得过火!
再比如刚刚,路边开杂货店的少女突然跑了过来,向幻尘手中塞了几颗红润可爱、散发着阵阵清香的果实,并趁他发愣的时候,大胆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颊边吻了一下才笑着跑开。幻尘皱了皱眉,转身把那些果实塞进了他手里,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也许幻尘对这种小事不屑计较,可是他却觉得大为光火!他不喜欢别人这样亲吻幻尘,就算只是一个小女孩!所以他把那些东西丢给了一个正在闭目祈祷的乞丐,马上追了上去把幻尘拉进路边的暗巷,恼火地将唇印上他被吻过的那侧脸颊,接着又忍不住吻住了他的唇,至于结束,魔王的獠牙当然没有放过他。
“你发疯了吗?”
“我没有发疯,但是我非常嫉妒!我讨厌有人那样对待你!你已经属于我了!”蓝斯洛注视着幻尘隐隐透出火光的黑眸,舌忝了舌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咬破的嘴唇,霸道地挑起眉,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属于任何人。”幻尘别开脸,转身准备离开暗巷,却被右腕上的“心之索”牵制住,被蓝斯洛用力拽了回去。
“你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天使一生中只会把身体献给自己最爱的人。”
“很可惜,那只是对你而言,我不是天使,我是魔王!”幻尘握住蓝斯洛的手腕,试图扳开他拥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想不到越是挣扎那家伙就抱得越紧。
“是吗?拉尔亚迪兰。”蓝斯洛气极之下喊出了这个不该提起的名字,幻尘的脸色立刻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惊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蓝斯洛,看着魔王突然慌乱狂躁起来的表情,立刻反射性地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你冷静一点,答应我不逃走,我会向你解释清楚。”
担心,是的,他很担心,从踏入了霁月国那一天就开始忐忑不安,总觉得他会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张开翅膀离他而去。
“我就算想也不可能做到!”幻尘抬起右臂,露出手腕上的“心之索”。
“对不起。”蓝斯洛烦躁地将垂下的发丝拢到脑后,也许他自己也同样需要冷静。“本来在我知道了一切之后就该解开它,可是我不敢那么做,我想留住你,不管你是幻尘还是拉尔亚迪兰。”
“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幻尘一动也不动地僵立着任蓝斯洛将他整个拥进怀里。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滞起来,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好一会儿,蓝斯洛的声音才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天我见到了沙夏──”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告诉你的?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听完了蓝斯洛的解释,幻尘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是的。”蓝斯洛点点头,“我想他不肯出来大概是因为惧怕你的威严,他希望我可以帮助你,又怕你因此怪罪他,比如把他丢给德鲁作晚餐之类的。”魔王的情绪并没有他所担心的那么激动,这让他稍稍放下了心,开始用比较轻松的语调和他说话。
“闭嘴!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幻尘瞪向蓝斯洛,光凭他那邪里邪气的眼神和笑脸,他就不会轻易相信他说的任何东西!
正当他狐疑地审视着天使的话有几分可信度的时候,“赤炼”无声地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
“王,他说的都是真的。”
“沙夏,是你吗?”魔王略皱了下眉,抓起黑蛇把它拎到眼前。
“是的,就是我,我亲爱的王。”沙夏咧开嘴,努力在一张蛇脸上表现出可爱的微笑,“魔界所有的臣子们都十分担心您的安危,所以长老们决定派我到这里来,伴随在您的左右,直到您平安回到魔宫的那一天。”
“虽然‘赤炼’不是生灵,你可以借动它的躯壳留在这里,但是这种做法仍然会消耗你的魔力;而且万一这里或者是魔界出了什么问题,你的灵魂和将有可能永远被分隔。”幻尘提醒道。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回到魔界,隐者拉斐尔三兄弟是格里帕瑞德麾下最冷酷残忍的使者,他们是人类与天使的混血儿,当他还在天界的时候就已经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父亲是人界被选出的最强壮、最聪明的男人;天界唯一的女性圣天使带着天帝的意旨与他结合,生下了可以长留人界,却不为“凡生咒”所束缚的天使。
他们只用五年的时间,就将近百年来隐匿在人间的千只魔物斩杀殆尽,连它们的灵魂一同捏碎,让它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它们唯一的错误就是受够了天界对魔族长久的打击,误把人界当成了一片可以逃避纷争的净土。但与此相对的,那些在人界为非作歹、靠偷取并蚕食人类灵魂为生的冥兽,却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那些事情,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公平的!因为天界的人根本不谅解魔族,或者说不可能了解!之前百年的和平全部都是表面上的假象,如果不是格里帕瑞德用尽了各种手段一心要灭绝掉整个魔族,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挑起这场战争!”
“正因如此,王,我们虽然无法为您做什么,但一定会拼死守护住魔界的领土等待您的回归。在克莱尔提斯陛下遭受到了那样的残害之后,您刚刚到了魔界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是您给了我们新的希望。”沙夏低下头,象征性地吻了一下幻尘的手背,接着又转向蓝斯洛。
“我请求你,以你体内那一半的魔族血统起誓,看清你的心,如果你真的爱陛下,就请帮助他度过这个难关,他已经一个人撑得太久了!”
第八章
“沙夏,你在说什么?这个家伙,他──”不等蓝斯洛回答,幻尘已经首先开口打断了沙夏。
“王,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身上混有精灵族的血统,可以很容易看透别人的内心,如果不是确定他爱上了您,我那时也不会那么草率地请他帮忙解救您。”沙夏见幻尘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连忙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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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忘记了魔王的心有多么深沉难懂,一不小心就会完全误解他的意思。
“我并不是在说那件事情!”幻尘恼火地朝手里的黑蛇吼道,惊得它本能地竖起了一身鳞片。
“别难为他了,他对你非常忠心,是个好家伙。”蓝斯洛叹了口气,知道沙夏不小心戳到了魔王的忌讳。不管怎么样,以那种方式得救,对他来说大概始终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不过这个狡猾的家伙,那个时候就比他自己更早地看透了他的心,在他拥抱了幻尘之前就已经爱上了他。
“我的确是个混血儿,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我的母亲,也就是天帝的妹妹在去世之前曾以自己的血要他起誓,永远不会伤害我;如果食言,他将会受到神圣的天空的惩罚,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所拥有的是与众不同的‘逆力’吗?那也是我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现在我已经回答了你所有的疑问,你是否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对我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对你的感觉没有任何变化,你仍然和起初一样令人讨厌!”想不到蓝斯洛仍在纠缠刚刚的问题,幻尘愣了一下,一抹微红随即浮上了他的脸颊,虽然他自己并没有这项自觉。
“你在说谎。”明了的笑意爬上了天使的唇角,“你不能逃避我,就像你不能逃避自己曾是拉尔亚迪兰一样。”
“那只是曾经!我舍弃了这个名字,属于天使的一切都早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幻尘咬了咬牙,忍不住月兑口对蓝斯洛喊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魔界都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魔王克莱尔提斯究竟为什么要叛离天界!”
“你说得没错,我什么也不知道,但这并不是我的错。”蓝斯洛贴紧了幻尘的身体,抵住他的额头,轻轻吻了吻了他再度抿成了一条冷然的直线的唇,说:“我需要你来告诉我那些事实,来自我父系的民族的事实。”
“事实?事实……”
天使的声音像夜晚森林中吹来的和风一样温柔而悠扬,让魔王那颗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事实是──被格里帕瑞德当作牺牲品来利用的并不只有我,魔界本身就是为了成为天界平衡的载体而存在的──天界为正,魔界为逆,正逆两种力量达到平衡,天界乃至于整个世界才会正常地运转。
但是,历代天帝从没有公平地对待魔族,在天界,魔族始终只作为力量提供工具存在的劣等民族。格里帕瑞德登上天帝的宝座之后,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每隔三个月都要牺牲掉几名魔物去喂养天界的守护灭格缪加雷……直到某一次,一个‘祭品’从被禁锢的神殿中逃了出来,把一切告知给他的王克莱尔提斯……“
“所以……他才会起兵叛乱天界?”蓝斯洛抚模着幻尘的发丝,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然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那之后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天界与魔界的战争几没有停止过……克莱尔提斯并没有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死去,而是被格里帕瑞德囚禁了起来;而我,则是被当作魔王的替身送到了魔界。
他以为我会像其它天使那样愚蠢和有眼无珠,无视事实地效忠于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利用工作,他并不只想利用我来统治魔界,并且在我的身体里豢养格缪加雷的分身;如果它和我交神成功,他就可以得到永远的平衡之力,再也不用对魔族有任何顾忌,他要我成为一个融合正、逆两种力量的容器。“
幻尘紧紧抓着蓝斯洛的上臂,十指深深地陷入了坚硬的肌肉,双眼因为愤怒而无法抑制地变成了火样的赤红色。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会让他得逞的。”蓝斯洛低下头,在幻尘唇上烙下一个湿热的深吻,然后动手解开了绑在他手腕上的“心之索”,“我把自由还给你,即使没有了它的束缚,我仍然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虽然我不敢说自己拥有无以匹敌的力量,不过我相信这是天空的旨意,我们应该永不分离。”
“那是不可能的,你和我,回到上界之后,都必须回到属于各自的地方。”幻尘轻叹着黯然一笑,低垂下眼睫,不想让蓝斯洛发现他的情绪变化,不允许自己再眷恋他的温暖。
分离──这个词狠狠地震动了他的心。
一个月之后──
“你──真的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吗?”幻尘用力拔起一棵沾着夜露的蕨类植物以舒解心情的烦闷,不过口气可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
在这一个月里他们已经走遍了霁月国的大部分领土,眼下马上就快到达它最南部的边境了,可是仍然没有找到“隐者”们的影子。
“相信我吧,我会找到他们的,只是这需要一些时间,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所谓‘家’的概念,平常总是在这里四处游荡,这也是我为什么无法确定某个目的地的原因。”蓝斯洛说着,拿起一颗路上顺手采摘到的蓝浆果送到幻尘嘴里。
“如果确定不了目的地又要怎么找?碰运气乱撞吗?我并不像你一样悠闲!”幻尘边说边用力咀嚼着那颗浆果,那喀嚓喀嚓的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它当成了某人的脑袋来泄愤!
“我了解你的心情。”蓝斯洛俊美的脸上荡开了一个笑弧,凑过去,伸舌舌忝去幻尘唇边酸甜的汁液。
解掉“心之索”并没有对他们之间的“亲密度”造成什么影响,因为他亲爱的魔王陛下是一个天生规律性极强的男人,他非常倔强,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多少有些教条,并且会下意识地认定某些长日久形成了习惯的东西。
比如,在绑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他们从没离开过对方三尺以上的距离,不管是用餐,淋浴还是睡眠都在一起;大概是由于心事重重的缘故,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至今仍保持这些“习惯”;他仍然会在淋浴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揍人,也仍然会每晚睡在蓝斯洛的身边,在清晨醒来时暴怒推开蓝斯洛缠在他身上的手臂和大腿。而现在,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背后枕靠的是蓝斯洛的身体。
“别担心,我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在我们面前现身。”说着,蓝斯洛勾住他的腰向后一拉,让幻尘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蠢蠢欲动的灼热。
“离我远点,你这混蛋!”幻尘回过头,气愤地用力推开意图明显得全部写在脸上的蓝斯洛,没想到转头又看到身侧的沙夏正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们。
“沙夏!”自从他附在赤炼身上之后,它就更加不肯乖乖听他指挥了,现在他非常后悔同意留沙夏陪在他身边!
“沙夏,我不是说了,这种时候请你转过脸去不要偷看。”蓝斯洛说着,把手里的餐巾丢了过去,正好遮在了沙夏的头上。
接下来,他大摇大摆地捉住魔王反抗的手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味道不错。”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舌忝着他的唇轻叹。
“我并不这么认为!”还处于晕旋状态的幻尘立刻反驳道。
不管有没有道理都要反对他所说的任何内容,这也是他的“习惯”之一。
“真的吗?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蓝斯洛侧卧在柔软的草地上,狡诈地挑了挑眉,无赖地搂住他的腰不放,丰润性感的唇若有似无地碰触着他的,诱惑着幻尘陷入他的怀抱。
“不!不……”幻尘本能地想要逃避,被蓝斯洛诱惑的气息整个笼罩起来的身体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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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朦胧之中,幻尘彷佛听到他的声音这么说着。
不知什么时候,眼帘缓缓合拢起来,幻尘伸出双臂拥住了他宽阔厚实的肩膀,四唇相融……
清晨,蓝斯洛拥着还未醒来的幻尘靠坐在树下,轻轻吻着他的头发。
“真可惜,其实我真的很想一直这样抱着你,可是现在我们必须要准备和客人见面了。”
“我不喜欢不知趣的客人突然找上门来。”在陌生的气息靠近的一瞬间已经警惕地清醒过来的幻尘,低垂着睫毛抓住了身边赤炼的尾巴,和他同时嗅到了空气里异于平常味道的沙夏,立刻隐起了自己的灵气,让它在主人的手中化为一把闪着寒光的乌亮长剑。
“别急,沉住气。按我说的去做,不要轻易和他们动武。”蓝斯洛在幻尘耳边低低地说完。看着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赤炼,微笑着站了起来,向已经到了面前的人打着招呼:“你们好吗,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哈哈哈哈,你可比我们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呢!”
一阵高低不同却是异口同声的大笑骤然回荡在整个林间,三个人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跳了下来,轻盈敏捷得就像林子里的山猫,“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了呢?亲爱的蓝斯洛。”
“已经大约五百或六百年了,自从我在人界的最后一次修业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们了,亲爱的拉斐尔、索连特,和加勃勒。”蓝斯洛站起来的时候,巨大的羽翼从肩胛后扑啦啦地伸展开来,将警惕地屏住呼吸的魔王挡在身后。
“是啊是啊,我们都快认不出你了呢!”拉斐尔三兄弟又是同时笑着回答。
“你们看,我的朋友,你们一定已经听说了我会来到人界的原因,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让我可以顺利地把魔王带回天界,交给天帝陛下处理。”寒暄之词说过之后,蓝斯洛开口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在这种时候,过多耽误时间一点好处也没有。
“当然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拉斐尔三兄弟一同点头,分别举起了手中的三件神器,念起神咒,开启了通往上界的大门。
“请吧,我们会送你们到天界的入口。”
“谢谢,我衷心地感谢你们,请为我们引路吧。”蓝斯洛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微微弯了弯身表示感谢。
“好的,请跟我们来吧。”
拉斐尔三兄弟答道,引领着他们进入那条悬在半空中悠长而昏暗的隧道。当联系着人间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闭合,五个人一起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他们突然在分别通向天界与魔界的岔路口边停了下来。
“你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慧黠的少年了,蓝斯洛,记得传说中鼎鼎大名的‘牧师’是以心机狡猾、老谋深算而著称的。没错吧,我的弟弟们。”拉斐尔笑着抚平他镶了紫色天帝使者特有标记的白色长袍,分别向自己的两个兄弟伸出白晰无瑕的双手。
“哥哥,我们一定要使用这样消耗体力的方式吗?”索连特皱起秀美的眉看着自己白莲似的手掌问。
“是啊,哥哥,说出格里帕瑞德陛下意旨,我不认为一个傻瓜可以成为天界十字军的四大统领之一。”加孛勒也犹豫着没有立刻握住兄长伸向自己的手。
“一旦被邪念所迷惑,智者也会变成愚蠢的白痴!就像当年被喻为‘光之圣魔王’的克莱尔提斯,还不是在天帝赐予了他这样光荣的称号之后背叛了天界。”拉斐尔发出如同泉水一般清澈优美的笑声,犹如世间最美好的“圣歌”。
“不过,既然我亲爱的弟弟们提出了意见,我也愿意再给这个被诱惑了心志的可怜人一个机会。”他微笑着抬起头看向蓝斯洛,“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消灭掉这个罪恶的生灵,将他的尸体带回天界,我想仁慈的格里帕瑞德陛下一定会宽恕你之前所犯下的错误。”
“呵呵──看来我的感应力还没有完全被封印。”蓝斯洛低低地笑起来,“自从踏入霁月国却完全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那天起,我就猜到你们一定又接到了‘捕杀令’。不过明知道会这样,我还是必须和你们见面,因为只有你们才能打开人界唯一通往上界的入口。另外,我还要感谢你们之前没有半夜偷袭我们。”
“听到了吧,我的弟弟们,他说‘我们’,他已经把自己当作了魔王的帮凶。”拉斐尔再次向两个弟弟伸出双手,盯着蓝斯洛的眼神更加冰冷了,“格里帕瑞德陛下只想除掉你身后邪恶的生灵,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对卡蜜施蕾圣公主所许下的誓言;如果你不是一个白痴,就马上听从他的命令,回到天界后,你仍然可以保有之前所拥有的一切。”
他们之前之所以没有偷袭他们,是因为蓝斯洛夜夜睡眠之前都会在四周布下结界,并将魔王纳入自己的怀抱当中,令他们无从下手;一旦硬攻就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给人界带来无法弥补的灾难,他们也会因为造成生灵涂炭而永远背负罪的枷锁。
“那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最不想违背的是自己的心。”蓝斯洛说完,合起双眼在胸口划出一个十字,低低念出一连串咒文,一个银色的光球立刻罩住了他;当这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的时候,坚硬华美的银白色铠甲已经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躯,几个月长久以灵力状态折服在他体内的长剑,重新回到了主人有力的手掌中。
“你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使用‘圣杜朗达尔’了,在祭坛上接受了神之血咒的神圣兵器,不该被握在你这样堕落的背叛者手中!”索连特见了,大声叫喊着,不打算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高高地扬起双臂,不停交错着挥下,霎时间,无数锐利的风刃与雷电使层层叠叠地向蓝斯洛猛扑过去。
“自从我在祭坛上用鲜血染红了它的剑刃,‘圣杜朗达尔’就已经认定了我是它唯一的主人,是不是,亲爱的?”
蓝斯洛矫健地在一瞬间扇动翅膀飞越了索连特的头顶,双手抓住剑柄交握在胸前,所有的攻击在撞到了圣杜朗达尔释放出的聚集在他身体周围的灵力之后马上灰飞湮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令人目瞪口呆。
“不要太小看他了,索连特,别忘了‘牧师’是天界十字军中最强的武将,战斗力位列四大统领之首,即使‘凡生咒’影响了他的灵力释放,这家伙仍然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加勃特冷眼旁观了兄长的进攻之后,不紧不慢地将眼光移向蓝斯洛的身后,寻找着适当的机会捕获同样也在观察他们的魔王。
“说得对,何况我们又不能把他杀死,天帝要的只有魔王的尸体,我们必须听命行事。”拉斐尔瞇起双眼,高高举起双臂。
“萨拉莱多!”他高喊着唤出自己的双手剑,他本来并不想使用它们,但是索连特轻易就被化解掉的攻击,令他认清了对手的实力,“牧师”不同于逃到人界的那些软弱的魔物,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小心!”幻尘这么喊着的同时,举起赤炼化解诞拉斐尔的进攻。
“你在为我担心吗?”蓝斯洛一边调侃一边抬剑疾挡由加勃勒手中散出向他们直直袭来的巨大芒球,“加油,圣杜朗达尔,他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才是最强的!卡达莱加牟加达。”
波浪般的咒文缓缓从蓝斯洛唇边溢出,一道蓝色的光电波猛地从圣杜朗达尔的剑尖处射出,凶悍地将那个芒球劈成了两半,被分解了的灵力立刻不受主人控制的向四面八方涌去,将可触及范围之内的草木烤得一片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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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应付他们!”看到蓝斯洛不小心被风刃扫到的额头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幻尘张开翅膀一把拉住他以闪电般的速度直飞跃起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布起结界,避开了由拉斐的双手剑中释放出的铺天盖地而来的冻气。
“想冻死我?魔族操纵冰系法术的能力远比你们要强得多!”
接着,魔王冷冷一笑,举起手中的赤炼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泛着火焰的圆周;那圆周一圈圈地变大扩散开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冰封的结界打破;爆裂的冰块顺势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空中散落直坠,其中一些狠狠地打中了来不及躲闪的“隐者”三兄弟,让他们因承受了魔王的怒火而发出了凄惨的哀鸣。
“啧,见鬼!”怨毒的诅咒终于溢出了圣天使们的齿隙,从未遭受过任何打击的身体上钻心刺痛的伤口扭曲了他们美丽的面容。
“你们还在等什么,我的弟弟们,来吧,是该到了我们团结起来的时候了!”
拉斐尔说着,拉住了两个弟弟主动伸向他的手,三人同时闭起眼睛默念起神咒。
一阵刺眼的金光过后,“隐者”三兄弟消失在了蓝斯洛和幻尘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生有三颗头颅、六膀六翼的丑陋怪物。
“这才是拉斐尔的真面目,索连特和加勃勒只是他的精神所形成的分身。”蓝斯洛在回到地面的中途解释道,末了并没有忘记吻了吻魔王的手说了声“谢谢”,“所以……虽然我们不能像他们那样‘合二为一’,不过还是可以将我们的灵魂融合起来一起对付他们。”
“如果你再继续使用这种方式说话,我就连你也一起消灭!”魔王听出了蓝斯洛话里的挑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努力抽回自己的手,并不希望心脏在这个时候以奇怪的频率跳动。
“认真一点,这家伙并不好对付。”
深吸了一口气,他静下心来,将自己的意念运行到极致,运用心系魔法进入虚无的精神境界,缓缓和另一个向自己靠近的灵魂融合在一起。
“就是现在!”蓝斯洛低喊了一声,与幻尘同时睁开眼睛,迎向拉斐尔直射过来的比具有实体的兵器更加强硬锋利的六道目光。
当双方目光相交的那一刻,两股势均力敌的强大力量在空中撞击在一起,散发出了强大的震荡电波,电波在中途交会,纠缠在一起,迸射出无数火星;他们全神贯注,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都在试图更进一步;找到对手的破绽,一击获胜,这是最好的方法。
意念一闪而过,双方在同一时刻将精神提升到最高点,释放出无限庞大的冲击波分别向对手猛攻而去。
“光之盾!”
“暗之恒!”
不好。
饱击过后,在后幻尘同时使出守护法术之后,蓝斯洛猛然意识到他们出现了一个重大的失误。
与拉斐不同,他和幻尘一个使用的是灵力操纵的光系法术,一个使用的是魔力控制的暗系法术,虽然在精神相继之后可以共同使用念动力,但在其它方面一定会出现相悖逆行之处,同时释放出的力量就算再强大也会当场被抵消。
在蓝斯洛和幻尘发现了自己的漏洞想要竭力补偿的时候,拉斐尔也在一瞬间注意到了这个破绽,他立刻兴奋地狞笑起来,全身疯狂地颤抖着闪烁出一片几乎要将一切覆盖起来的金芒。
那金芒迅速凝聚起来,幻化成一股无以匹敌的震荡波凌空吼咆哮着直向来不及再发起进攻的两人射去。
“可恶!”
被震荡波击中的两人立刻被怒涛激烈的气流卷了起来,甩向空中再狠狠摔向地面,胸口疼痛欲裂,浓烈的血腥味充满了口腔。
“哈哈哈哈!看到了吧?你们这些流着罪恶血液的恶魔之子,违抗神的意旨最终必定会自取灭亡!”嗅到了胜利甘美滋味的拉斐尔狂笑着再度驱动了神咒,用气流的枷锁把蓝斯洛和幻尘捆绑了起来,“放弃挣扎吧,这个世界的主人──格里帕瑞德陛下会决定你们的命运,送你们到各自该去的地方。”
天界.布鲁克达宫
“陛下,拉斐文阁下在外面请求与您见面。”
天帝最信任的内侍轻轻推开了寝殿的大门,面无表情地禀报。他是天界最年长的天使之一,在格里帕瑞德成为天帝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侍奉先帝了,因此统治了天地万物不过三千年左右的格里帕瑞德,在他眼里仍具有年轻冲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从不考虑后果的特质。这百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在布满结界、不为人知的帝宫里看到眼前充满婬欲、放纵糜乱的景象。
“我已经知道他为何而来了,去帮我安抚他,我现在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格里帕瑞德低咳了一声,调整着自己沙哑的嗓音,放慢速度在被压在自己身下以痛苦的姿势扭曲着的人体内进出。
“是。”内侍恭敬地应过之后,轻巧无声地退了出去,并不停地在胸前划十字对着天空祈祷。
或许这么想也是一种罪孽吧,他总觉得这个冷酷残忍、无情自私、充满了强烈占有欲以及掠夺的男人,并不是沐浴在金色圣光里的天帝,而是一个被某种狂躁情绪所操控了的迷失灵魂。
“也许我真的已经疯了,在得到你的那天起就彻底地疯了──我的克莱尔。”洞悉了裴珫库奈的疑惑,恐惧和自责的格里帕瑞德,露出了一个略带着苦恼和哀伤、又搀杂了凶残令人琢磨不透的复杂笑容,在释放之后退出了克莱尔提斯红肿的甬道,现在离黎明已经不远了,也许他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你要去哪里?格瑞。”失去了双翼的生灵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将细长优美的手指送入了自己湿软的玫瑰色入口,在指尖沾满了白浊黏稠的液体,轻轻涂抹在挺立的上。
“去处理一个小小的障碍。等我把这件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格里帕瑞德低下头舌忝过其中一颗肿胀的圆珠,那妖魅的生灵却已经笑着翻过身将他压倒,埋首进他的腿间,探出舌缓缓开始舌忝舐他仍保持着硬度的,从根部到柱顶一点一滴描绘出它的形状。
“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的吗?格瑞。”他浅浅地含吮着那赤红色的硕大尖部问。
“我们的确是在一起,但是你漏听了一个词,我的宝贝,我要的是永远──所以我必须毁灭某些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东西。”格里帕瑞德的喉中发出了一声满足而低沉的申吟,看着那曾经高高在上,却被自己亲手撕去了翅膀,毁掉了所有骄傲的俊美高贵的生灵亲吻着自己的,张开双唇将它深深含入,用蠕动着的柔软嗯喉取悦他。
“你变得越来越柔顺了,克莱尔,柔顺得有时候会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眼前过于冶艳的情景终于令他忍不住蹙起眉叹息了一声,伸手拉起以卑微的姿势趴伏着的生灵,拥抱着他重新倒进柔软的床褥中,以罕见的温柔进入他的体内。
“啊……啊……嗯啊……”
克莱尔提斯仰起头,抬起双腿纠缠住榜里帕瑞德强健的腰,主动摆动着腰部随着他的律动起起伏伏,用疯狂而强烈的欲火,将身上被称为众神之神的男人卷入不可自拔的漩涡中。
陷落吧……陷落吧……
如果我必须献上自己成为你的祭品和禁脔,那么──
就请你和我一起陷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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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当晨曦的女神扬起他玫红色的轻纱长袍,将金光耀眼的令牌奉入太阳神的手中,光明再次与他的孪生兄弟黑暗擦身而过,重新占领了整个世界。
榜里帕瑞德小心翼翼地放开像只温驯的猫般蜷缩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的情人,起身披起了高贵圣洁的白色长袍悄悄离开了寝殿。即将除去心月复大患,他的心情好得几乎有些异常,以致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生灵的睫毛,在他离去之前曾经如蝶翼一般轻轻扇动了一下。
当寝殿之内完全安静下来后,全身赤果的生灵从轻柔舒适的被褥中坐了起来,弹动手指利用自己暗中积聚的力量,变出一袭黑色绸袍包裹住身躯,无声无息地拉开了以完全顺从换来的、日久天长之后不再紧锁的大门。
“好痛……”
在第一缕阳光射进了瞳孔的瞬间,他被刺得反射性地合拢了眼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之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半丝光亮了,不过现在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他必须抓紧时间,在那个男人与拉斐尔相见的时候,去帮助另一个也许可以解救整个魔界的人。
冥界.王城圣殿伊斯卡达拉宫
“好久不见了,拉尔亚迪兰,说实话,当年我曾经担心以你那样少言寡语的沉静性子,究竟能不能胜任魔王这个角色;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与世无争、虔诚顺服只是表面而已,你深藏不露得我都错看了你野心勃勃的本质。”
斑高在上的男人拉拢了特属于冥界之王的藏青色长袍,手中握着镶满了金色骷髅和蝙蝠的华丽令牌,在紫衣使者的陪伴下登上了宫殿中央的祭坛,微笑着看向被粗大的铁链锁锁住的四肢的人。
幻尘的肉身仍然存在,但是已经被冥王束缚住了灵魂,即使他此刻仍是生灵,也永远别想逃离冥界!
“格里帕瑞德!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脸色苍白的魔王──幻尘在冥界之王摘下了自己的金制面具,露出了俊美华贵的本来面目的那一刻惊呼道,这个男人,这个可怕的男人竟然已经掌握了冥界!
“看清楚自己的状况,拉尔亚迪兰,太过激动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格里帕瑞德边说边优雅地拿起一旁托盘中的酒杯,让沿着宫殿穹顶上垂下的铁链滴下的鲜血流入同样鲜红的酒液中。
“!”幻尘的瞳孔随着那刺眼蓦然瞠大,颤抖着缓缓将视线移向头顶。
纯白的天使垂下了他宽大美丽的翅膀,两只粗大的铁环别穿透了他的肩胛,一根铁键穿过那两只铁环将他吊了起来,椎心蚀骨的震痛令他的嘴唇克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随着血液一起滴下。
榜里帕瑞德唇边沾染的就是天使的血!
浓稠的青色雾气弥漫在天使的四周,上百只冥兽分散在阶梯两侧,不断地向他伸出散发着阵阵腐败恶臭、附着黏稠液体的触须和细长的紫黑色舌头,觊觎着他带有鲜活气息的灵魂。
冥兽们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魔王,他无声地念出一连串魔咒,猛地带起一道强劲的罡风,靠近天使身边的十几只冥兽,立刻惨叫着被锋利的风刃斩成了无数碎片。
“你忘了吗?忘了你对圣公主许下的誓言吗?如果你伤害了他,自己也会遭到天空的惩罚!”
幻尘怒吼着,猛地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附了神咒的镣铐毫不留情地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一道道烧焦似的黑色伤痕,但心灵的剧痛早已远远凌驾于之上,让他对这些折磨毫无知觉。
“谢谢你的提醒,我的确答应过卡蜜施蕾永远不会伤害蓝斯洛的生命,所以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封住他的灵力,这孩子的力量已经大大的超出了我的想象,现在才开始防备他已经太晚了!这是他该得到的惩罚,我不会杀了他,只会让他永远留在这里,让冥兽们吸食他的血肉!”
榜里帕瑞德狂笑着把那杯搀了鲜血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走到幻尘身边,将杯中残余的一滴红液倒在他的脸上,看着它如泪珠一般从他的颊边慢慢滑落。
“你这个残忍的魔鬼!总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如果你和你那些愚蠢的臣子们从世界上消失,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忤逆我的结果只有灭亡!就像这里原本的统治者冥王阿拉尼斯一样!我不会再寄望于你们这些不识时务的家伙,我要把一切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榜里帕瑞德狂笑着将那杯搀杂了鲜血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喃喃自语道:“克莱尔,我的克莱尔,为了你我不介意毁灭任何东西,更不介意成为魔鬼。魔界就快完全属于我了,这个世界上将不再有任何东西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你这个疯子!真正野心勃勃的不是我,也不是任何其它人,而是你!”
幻尘的双眸因愤怒而变成了赤红色,心脏一阵阵地收紧抽搐,像要窒息了一般;而格里帕瑞德却在欣赏着他痛苦表情的同时,看穿了他毫不畏惧的眼神之后,因为拥有了感情而产生了脆弱的缺口的内心。
“你──虽然表面上和克莱尔一样倔强,但内心还是比他诚实得多;如果他能不那么固执,也许我不会──”他叹了口气,神色忽而黯淡下来,抬起头看向失去了知觉,只有睫毛偶尔会眨动一下表示他仍然活着的天使。
“蓝斯洛,如果能得到你所拥有的幸福,我愿意用手里的一切来交换……”
“很可惜……这是你永远也休想得到的。”
在这个时候,蓝斯洛战胜了梦魇的阻挠从噩梦中苏醒过来,狠狠盯住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他试着扇动自己的翅膀,但只是稍稍动了动肩胛,千刀万剐般的痛苦就立刻像潮水似的将他席卷吞没,他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在敌人面前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也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束手无策的挫败与无奈。
“如果你不想增加拉尔亚迪兰的痛苦,最好放弃继续挣扎,这对你对他都没有半点好处。”格里帕瑞德冷笑着注视着眼光胶着在一起、只剩下无尽心痛的两人,轻轻吐出更加残酷的话语。
“阿拉玛契尔。”他命令自己的使者,“开始吧,替我呼唤它吧,叫出我们的守护神‘格缪加雷’。”
“格缪加雷?你想做什么?”
听到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名字,蓝斯洛和幻尘同时一颤,惨白了脸色,突然感到全身被寒冰包围了一样,冷入骨髓。
“你们不是很清楚我要做什么,还需要再重复吗?你以为我会把利剑送入你的胸膛让你轻易死去吗?拉尔亚迪兰,我说过要得到你的力量,就一定要得到!而这次你别想再一次逃月兑,因为你面对的将是格缪加雷的本体!”
“什么?”
随着格里帕瑞德的狂笑,使者阿拉玛契尔不停地念出繁复而冗长的咒语,呼唤出异灵格缪加雷的本体。
青紫色的雷电交错着盘旋在殿堂的上空,四周青色的雾气变得比之前更加黏稠,一点一点,逐渐凝结起来,幻化成一个充满了整个宫殿狰狞可怖的实体。
它张牙舞爪地扭曲着粗长的身体,兴奋地抖动着身上的鳞片,即使是在这空气浑浊的冥府中,它仍然清清楚楚地嗅到了那甘美无比的醇香!因此它发出了尖利的咆哮,遮蔽在了周围所有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向幻尘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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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宾开!我就是死,也不会成为你的禁脔!”
幻尘念起最强的魔咒,伴着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将绑缚在身上的铁索震成无数碎块,但是格缪加雷却比他更快了一步地伸出了无数如藤蔓一般长满了尖锐毒刺的触手。
这些扩展到极限、从四面八方伸展而来的触手疯狂地穿梭着,不停地摧毁殿堂内的石柱和其它障碍物,带着箭矢般的速度紧紧地纠缠住了幻尘的身体。
“不!你别想。”
在他猛地张开了位于触手中心的血盆大口准备将幻尘吞没的时候,他匆匆念起魔咒布下了一个球形的透明结界,暂时将自己笼罩起来──但是那些藤蔓并没有就此停止它们的攻击,它们将触手紧紧吸附在了结界的表面,不一会儿就突破了结界将那些触手探了进去,飞快地绕到幻尘背后紧紧缠住他,试图将它们的尖刺扎入他的身体。
“放开他!我绝不会允许你在我的面前伤害他!”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强烈的白光凭空乍现,化为上百把利剑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扫向格缪加雷,斩断了它刺入幻尘体内的所有触手,迸射出岩浆一般滚烫的火星,令人完全辨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那强烈的白芒逐渐褪去,突然遭到痛击的格缪加雷尖利地叫嚣着暂时缩回了它的其它触手,怨毒地看向半空中手持神剑圣杜朗达尔,全身浴血在强行焚毁了神之封印之后,已经不能再称为天使的生灵。
艳丽妖界的赤红染遍了她洁白的双翼;一只铁环仍然镶嵌在他的骨肉中,另一只则在挣月兑之后,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露出森森白骨的血洞;弯曲坚硬的角突出了他生有亚麻色长发的头颅,骄傲地宣誓着自己的血统。
“蓝斯洛,快离开这里!你打不过它的!”
幻尘再也不顾一切地向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喊道,却还是无法及时阻止格缪加雷的进攻,眼睁睁地看着它将触手刺入了蓝斯洛的胸膛。
“我说过,我要在你身边永远守护着你!谁也别想再伤害你!”蓝斯洛吐出一口鲜血,怒吼着释放出强大的灵力,将格缪加雷的触手融化成一片灰烬。
“你这个笨蛋!不要!不要再为了我伤害自己!”幻尘伸出双臂拥住蓝斯洛摇摇欲坠的身躯,已经分不清楚朦胧了双眼的究竟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泪!
“愚蠢!你们真的以为凭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打败格缪加雷吗?”
看到了这一幕的格里帕瑞德大笑念起神咒,想要运用自己的灵力增加连连受创的格缪加雷的力量,却被身后一道突加其来、不可抵挡的气波打断。
“克莱尔!”
榜里帕瑞德的身体颤了一下,伊斯卡达拉宫的大门被直闯而入的生灵震得粉碎,幽沈巨大的殿堂中再次喧声大作,无数只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吸血蝙蝠,发出尖锐凄厉的哀鸣躲避着弥漫在空中劈啪作响的光电波,连格缪加雷也惊慌失措地嘶吼着,迅速躲避到它的主人身后。
“克莱尔,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
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男人,根本没有想到被自己想尽办法教得温驯如羔羊的情人,会再次带着憎恨的眼神,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在这里,他为了夺回克莱尔提斯因自我了断而坠入了地狱的灵魂,杀死了冥王阿拉尼斯,将掌管灵魂的令牌占为己有,把最长久的生命强加给克莱尔提斯,除非有一天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否则克莱尔提斯永远也别想离开他独自去死!
“因为我根本没有忘记过去!从来也没有!”黑衣的生灵──克莱尔提斯扯掉了身上的披风冷笑道,“你忘记了吗?那个时候,在你完全操纵了我的灵魂之前,我就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你大概并不知道,记忆封印对死灵是起不了作用的,虽然你杀死阿拉尼斯强行引回了我的灵魂,但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仍是原来的克莱尔提斯。有了这个教训,我强迫自己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留在你的身边,慢慢地等待报复你的机会!今天,我要亲手杀死你!”
“你终于决定要放弃你的魔界,永远和我在一起了吗?”格里帕瑞德听了克莱尔提斯的话并没有立刻发狂,而是低笑着走到他的面前,用力握住他消瘦苍白不再肌肉强健的手臂,“我已经将我们的生命连在了一起,就算是死你也要和我一起!”
“魔界早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我的臣子们已经有了最好的王──这还要感谢你,格瑞!”克莱尔提斯大笑着咳出一口鲜血,泼在格里帕瑞德的胸前。在这个男人亲手撕掉了他的翅膀的那一刻起,他饱受摧残的身体就已无法再允许他使用任何魔力,刚刚所做的已是他的极限;现在,他要用自己的生命为武器,做完最后一件事!
“克莱尔,你做了什么?”在克莱尔提斯的血渗入了肌肤的剎那,格里帕瑞德猛然意识到他的血液中含了魔咒!这些血融入他的体内之后,立刻开始蚕食他的生命力,让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我要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克莱尔提斯吼着用右手贯穿了格里帕瑞德的胸膛,将他的心脏刺透。
“克……克莱尔……为什么……你真的从没有爱过我?”格里帕瑞德颤抖着抬起手,抓住克莱尔提斯撕扯着他心脏的手。
“我早说过,你永远是我的敌人!我克莱尔提斯的生命和灵魂只属于魔界!”
克莱尔提斯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露出的是鄙夷和憎恨的冷酷笑容,不带半点感情地推开那个向他伸出沾满了鲜血双手的魔鬼;接着,他转过头,对蓝斯洛和幻尘吼道:“你们快走吧,马上带他离开这里!我要在这冥府的最底层埋葬掉这个男人的灵魂,和他同归于尽!”
“坚持住,我们走。”
幻尘在这一刻看出了克莱尔提斯眼中的决绝,他知道已经没有更多时间了,并刻毫不犹豫地撑起蓝斯洛的身体,迅速向破败的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迈出了伊斯卡达拉宫的瞬间,鲜艳的魔道之火在身后的殿堂中熊熊燃烧了起来,将所有的罪恶、悲伤与痛苦吞噬殆尽。
御天历八○七九年末,天帝格里帕瑞德崩逝,百年鏖战正式结束;幻尘率领大军重回魔界,从此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两界各自据守自己的领土,互不相扰。
但是,魔王陛下的烦恼并没有就此完结。
“放开我,混蛋!赤炼、沙夏,还有其它人,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又开始了……”躺在树下有着褐色皮肤的秀丽青年叹了口气,捅了捅踞在自己肚皮上乘凉的黑蛇,问:“王在叫你,你真的不打算去帮忙吗?赤炼。”
“……”赤炼掀起眼帘瞥了回到魔界后已经恢复了原形的沙夏一眼,对他装模作样的行为表示出充分的不屑。
他们根本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进去帮忙充当炮灰,这是魔界所有忠心耿耿的卫士们都知道的秘密!
他们伟大的王只是不幸爱上了一个比他自己更像魔王的情人。
“我说过,不准用这种低级卑鄙的方式偷袭我!”魔王恼火地从枕颈里回过头,瞪向厚着脸皮压在自己背后,除了头上多了一双属于魔族的弯角之外,没有半点变化的男人。
“虽然你今天很机警地一直在装睡,不过赢的人还是我,这是我该得到的!”冲破了封印之后完全魔化了的天使舌忝过魔王的耳尖,露出一个胡搅蛮缠的无赖笑容,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一只手从小肮滑下狡猾地掌握住他的要害,另一只手则攀上了他的胸膛,找到一颗用力一拧,那滚烫的甬道立刻又收缩了几分,紧紧包裹住他的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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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这样嚣张放肆,总有一天我会一脚把你踢出魔界!”魔王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威胁,趴伏的姿势让他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这也是令他火冒三丈的原因之一,比蛮力他从来没有赢过这个可恶的家伙!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快五十年了。可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肯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呢?”天使低下头吻着情人的颈窝“委屈”地问。
“你!永远也别想!”魔王转头咬住他的手臂怒气冲冲地回答。
“我不介意等你到永远,因为你的心早就对我说过了。”天使微笑吻着魔王倔强的唇,让他迟迟不肯说出的那句话融合在彼此心中。
我爱你……以我的灵魂发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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