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假如雷将闯入水浒宇宙》 战力体系 超虎、五虎将、八骠骑、小校、喽啰 超虎【万夫不当之勇】四五十合平五虎 五虎【千人难敌】二三十合平八骠 八骠【数百人难近其身】十数合胜将校 小校【数十人难胜】速胜喽啰 1、杨再兴出世 宋元丰三年,正值宋神宗时期 天波杨府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夫人醒来,夫人醒来。」 这时,一个云鬓初打、少妇模样的女子,恍惚惚睁眼,见四周如梦似幻,正中央有一位三眼神将站在面前,这夫人上前行礼,问道:「将军,这里是甚么去所,招小女子醒来,所为何事?」 将军道:「此处乃是九天之外、紫霄宫中,吾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今奉玉帝法旨,遣天将为汝子,汝需好生教导,传他文韬武略,将来必成大器,切记切记。」 说罢,神将转身便走,杨夫人忽听屋外炸雷一声,才觉大梦初醒,忽得觉醒身下一冷,原来羊水早破,适后唤来稳婆,遂诞下一子。 一月后,忽然有个道士来天波府前,想要化缘,杨文广心善,许他三四担米,五六贯钱,就要回府。 道士言讲:「将军诞下一子,乃是天杰转世,雷神下凡,此次下界,实则为报前世因果,福报大宋,当名再兴,日后相见,必有灵验。」 杨文广再回过头来,发现道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块黄布留在地上,上书五个大字,正见:「蓟州二仙山。」 天下纷争,正应合久必分之理,不过五六年光景,神宗皇帝身体羸弱,染病去世,至此便来到哲宗一朝,那哲宗皇帝只爱享受,逐渐便起贪图长生之念,听信小人谗言,信奉旁门左教,要炼制五色丹药,以求长生不老,教这富贵荣华,永不离身。 可怜丹药之中哪有长命之法,却无端断送了国家命脉,直害得哲宗身体日渐消瘦,一遇寒风,竟瘫在塌上,哪里还能挣扎得起。 忽见一日,哲宗皇帝服五色神丹过量,顿时昏厥不起,恍惚间,竟见天空中三十六颗星宿闪耀,而后一一坠落凡尘,其中一颗耀眼星辰直直向哲宗皇帝头顶砸来,哲宗见这场景,忽得一挣,如大梦破灭,竟跌下床来。 哲宗哪里受过这等惊吓,心中惶恐不安,每日念叨着星辰陨落,宋国危已。此后哲宗皇帝便一病不起,不几日,便一命呜呼。 只可怜,哲宗皇帝未及而立之年,身体又因好吃神丹而日渐消瘦,哪有心思去后宫繁衍,膝下自然无儿无女,更不曾立半个储君,朝堂上文武群臣群龙无首,不知谁来龙登九五、把持朝政。 文班中,数太师蔡京最是威风,说起这太师蔡京,乃是神宗权臣王安石爱徒,大宋两朝元老,手握重权,常年蒙蔽圣上,专好弄权。 现如今,皇帝驾崩,蔡太师哪里会为社稷着想,只想立个听话的皇帝,为自己谋求利益,遂提议叫哲宗皇帝胞弟端王龙登九五。 两旁众多文武,哪里敢违拧太师均旨,自然满口应允。 可嘆一来朝堂上,虽自仁宗以后少有忠良,但也并非老贼蔡京一人独霸;二来此时正和天星下界,大宋必显忠良,武班中,闪出一员良将。 观此人长相如何?有诗赞曰:卧蚕眉,丹凤眼,似灌口二郎。凛凛一躯,有万夫莫敌之威风;堂堂仪表,藏千丈凌云之志气;目光炯炯,似吞蛟龙之鲲鹏;面有稜角,如移山丘之獬豸。走动间,似有虎威;站定时,恍若狼形。身长八尺,好比撼天貔貅;膀大腰瘦,恰若拔地狻猊;志气广大,救万民于水火;武功超群,天下豪杰赞嘆。上应天杰转世,杨景后辈儿孙。 此人正是五候令公之玄孙,现如今官居枢密院参知政事加骠骑将军姓杨,双名再兴的便是。 杨再兴本领高强,自幼学得文韬武略,自然心高气傲,哪里肯让这老贼摆弄朝堂,竟让众家文武不敢忤逆,便怒道:「蔡太师,那端王千岁生性最好嘻戏玩乐,你叫他惯跤踢球,写个丹青字画定是一把好手。你让他治世安邦,怕是不妥吧!」 蔡京把持朝政多年,不曾让人忤逆,心下愤恨,但其位极人臣多年,心中有些沟壑城府,自然面不改色,言语上却极其严厉,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一介武夫之孙,不在校场上练兵,怎得上殿忤逆老夫?」 杨再兴自然知晓蔡京话中何意,当然是训斥自己忤逆与他,怒道:「咱虽为一介武夫,但也知国家社稷,万不可交于你这老匹夫手中把持。若是交予你手,乱了社稷,毁了天下,那百姓受苦受难,却是不干你这堂堂太师之事啊?」 蔡京被这小辈一阵羞辱,虽有怒气,但碍于他是天波杨府之人,自然不敢太过声张,便道:「你这厮,不过是个承袭祖制的小辈,才官封骠骑将军,你这武夫无大才大量,有何本事,也敢对老夫口吐狂言,左右将士,与本相将他赶出殿去。」 蔡京虽通文章,懂些笔墨,却无甚治国本事,但他却有一点好处,真箇见甚么人,便说甚么话,直这一点微末本事,却能讨得两朝皇帝欢心,自然言语间能让朝中执戟郎忌惮,慌张张要做赶杨再兴离朝之意。 杨再兴见执戟郎要赶自己,面上又有惶恐之意,那杨再兴毕竟与他们同殿为臣,自然知道他们言微人轻,心里不愿为难他们。 杨再兴便抬手拦住执戟郎,道:「不用劳各位大驾,我自己走罢。蔡太师,你好自为之!若你真的是为社稷着想,三思而行罢。」 说罢,杨再兴便拂袖而去,只留那蔡京在朝堂上愤愤不已。 这端王登基一事,虽有波折,却未曾被此事波及,此事有蔡太师从中主持,众文武多为软弱无能之辈,少有似杨再兴这等忠肝义胆、为国尽忠之臣,自然应承那端王坐拥九五,登基至尊。 却说蔡京,虽恼怒杨再兴那日冲撞自己,但是也忌惮其天波杨府中丹书铁券余威,却是不敢对天波杨府的人动手,只好日后算帐。 此事过后,不足半年,辽邦在大宋边关驻扎下百万兵马,要问鼎中原,可奈出师无名,恐天下人不服自己管。 辽邦狼主便心下生得一计,从马厩中挑出一匹珍贵烈马,献到汴梁开封府。 若道此马有个名头,名唤照夜玉狻猊,只见此马头至尾长一丈单八寸,蹄至肩高八尺,全身白练似照夜明珠。唇牙间,有犬齿交错,似白龙一般;颈后鬃毛,团滚滚捲曲,如狻猊相仿。 此马还有个好处,惯能征远,登山过河,如履平地。 只是那马,身怀一宝,天下无双,直那性情最为忠烈,有辨别忠良之能,北邦南国,无人能降,那辽邦扬言,若大宋有人能降伏此马,便偃旗息鼓,朝朝进供,岁岁称臣;若无人能降伏此马,那辽邦自然要用此事做做文章,发兵要进犯大宋,讨要一些银两布匹、美人宝物。 满朝文武,虽武将甚多,但平日里不曾演武,武艺早已荒废,放眼满朝,却无一人能降伏此马,只眨眼间,便有十数人被此兽颠下背来,哪里有降服它得。 蔡京公子蔡二心中不服,急忙忙跑上校场,要去驯服这马,众多亲信尽皆遮拦不住。 只见蔡二虽懂些拳脚,但却武艺不精,上马之后却不出两个照面,便被那照夜玉狻猊颠下马来,这蔡二急忙在空中转身,刚要站定,却被那马后蹄踢上后腰,只见那蔡二再次腾空,在半空中翻转数个来回,跌落在地,那蔡二直觉下半身剧痛无比,要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自腰以下,寸寸尽断,哪里还能爬将起来,兴被黄巾力士抢回,这才没被这兽踢杀性命。 杨再兴眼观众家武将无可奈何,心下自是起了校验之意,随即请旨下场。 杨再兴凑近观瞧那马,见这马,通体透白,更无一根杂毛。这杨再兴心道:好白马,真如照夜之明珠;嘶吼间,果如狴犴临阵;转头来,亦如麒麟托生。 这等宝马良驹,武将一见,哪有不爱之理? 这杨再兴一见此马,犹如天生便是其主人一般,一步飞跃便跨上那白马,双手一拽马鬃。好白马,嘶吼一声,四蹄攒动,绕场奔劳一通,那兽见杨再兴稳如泰山般骑在自己身上,随既不再折腾,悄悄然跪在平地,认下此主。 徽宗皇帝一见杨再兴收服此马,心下自然快活,之前阻挠其登基一事便烟消云散,遂下旨道:「赏枢密院参知政事兼骠骑将军杨再兴,金丝软甲一领,上好马具一套,金花百朵,白银百两,御酒十坛,锦缎十表里,这白马也赏赐卿家。」 杨再兴自然领旨谢恩,牵着那马,奔天波杨府而去。 这蔡京眼见自己儿子为这马身受重伤,却一丝好处未曾捞到,心下便起了憎恨之意,却见那杨再兴今日出尽了风头,自然心下不爽,暗戳戳回到本家。 蔡京家中夫人自然看出蔡京心事,道:「元长,怎么?那杨府的人又惹您生气了?」 蔡京没好气道:「那杨再兴一黄口小儿今日在校场之上出尽了风头,满朝武将不曾降伏之物,不知怎得,竟被他两弄三弄的,便像他囊中之物一般,轻而易举便收入麾下了。真是可气!可恼!」 夫人却是劝道:「老爷莫要与一个黄毛小子置气,如若跟他气坏了身子,那多不值当啊。」 就当这时,那家奴园工急忙跑来,慌忙道:「主子,太原府刺史朱勔朱大人急件。」 蔡京见这家奴如此慌张,心中更气,随即便一脚踹倒那小厮,怒骂道:「你这狗奴才,慌什么?不是有我吗?什么事如此紧急?念给我听!」 家奴稳住心神,打开文呈,念道:「呈太师,太原府刺史朱腼发来密函,黄门山、柳花山、桃源山农民暴乱,有数万之众,还请太师相助一二。」 蔡京闻言,更加烦躁,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有这样的亲戚。」 蔡夫人最是护短,道:「元长,毕竟我只这一个妹妹,也不知她看上朱腼哪一点,非得与他订下终身,我也管不下她,你还是要帮帮他吧。」 蔡京闻言,更加不耐烦,道:「若不是看在夫人面上,我早就上呈皇帝,把他发到远恶军州了。似他这等折腾,早晚死在他那点癖好上。你写信告诉他,以后给我收敛些,免得我也保不住他。」 蔡夫人闻言,继续陪笑道:「太师乃是天子之师,圣人的家事都做得主,这等小事如何能烦得了太师啊。」 蔡京听得这等谄媚之言,方才将眉头舒展开点。 且说那朱勔,乃是蔡京妻子妹妹的丈夫,自蔡京纳其姐为妻之后,便暗箱操作,不出二年,便叫这朱缅做了太原府刺史,那朱勔有何能耐?不过是一个好赌贪色之徒,乡中恶人闲汉之后,何来治国安邦之能,只祸害的太原府饿殍遍野,治下百姓忍无可忍,只好起兵造反。 这蔡京虽知这朱勔何等样人,但他向来护短,立刻修书一封,递到徽宗案上。那徽宗一见这般情况,怒道:「这朱缅忒是无理,怎得逼得朕的子民搅乱朕的江山社稷?」 徽宗身旁大内总管庞公公素来受得蔡京恩惠,自然要为蔡京周旋,道:「那太原府去年刚刚闹完旱灾,今年又闹蚂蚱,那朱刺史自然是为国操劳,可这穷山恶水出刁民,陛下不可谓不防啊。」 徽宗虽然心中气愤,却觉得庞公公所言甚是,只道:「传旨,着杨再兴领两万兵马前去征讨,如遇抵抗者,杀无赦!」 2、招降 杨再兴殿前领旨,要前去剿灭匪患,自然不敢耽搁,遂点起两万兵马,要前去太原府平叛,蔡京自然不会让杨再兴如此舒服。 便将身边两个心腹小将派了过去,一唤董超,一唤薛霸,直是这二人机灵得很,讨得蔡京欢喜,这次派他们前去,名为助阵,实为添乱。 杨再兴却是不傻,自然知道他们是为何意,可他手下有一人,却是恼怒起来,急骂道:「蔡京老贼,派这俩货来噁心我们,贤弟,不如我们在这行军途中,把他们杀了,回去后便道这二人武艺不精,被流矢所杀,如何?」 说话这人是杨再兴身边一员勇将,名唤山士奇,你道他是何种相貌,这人长得:紫阔脸恰似天王,怒目睁如同煞星。凛凛身躯,恰如巨灵恶神;面目狰狞,犹似荡魔真君。恶人见,内心胆寒;善人见,莫名心安。 这人曾为贩马汉子出身,自小冲州撞府,生性豪爽,好打抱不平,在江湖上闯出名来,后来因生意亏本,折了本钱,回不得乡,在东京城卖艺过活,值一日病重,钱财耗尽,被恶人赶出客栈,幸得被杨再兴之父杨文广收留,这才消灾避难,山士奇为报恩情,便留在天波府,为杨家看家护院,不曾有过半分闪失,直是性情似火,虽动不动便喊打喊杀,但也心细如发。 这杨再兴也知自己这哥哥脾气秉性,笑道:「哥哥,莫要急,大不得两只小鬼,闹能闹得如何?」 这山士奇心急如焚,口无遮拦的骂道:「你这小厮,不知人心险恶,俗话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这两个腌臜贱货若要是缠上你,终究摆托不掉,你这大好前途不尽毁与这两个蠢材之手。」 这杨再兴心下自然知晓山士奇秉性,直道他口无遮拦,便道:「哥哥放心,弟弟我自有分寸,这两人我会防备,明日你便与我一起去太原府征讨贼逆,你可要帮我呀。」 山士奇被杨再兴气的直跺脚,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便气鼓鼓的离开,却是晚饭未曾吃下,便躺下昏沉沉睡去。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一夜无话,转天天明,杨再兴点起两万余人赶往太原府,不消十日,便来到太原府地界,太原府刺史朱缅特派亲随迎接欢迎。 这杨再兴上眼观瞧,这朱刺史眼窝深陷,面黑气虚,弯腰曲背,身体已出髅态,不过走几步路便喘的要命,杨再兴心知这刺史平日里专好酒色,被酒色掏空身子,不过三十五六年纪,便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邋遢模样。 杨再兴遂问道:「刺史大人,这管理州中事物果然劳累,怎得把大好身体累成了这幅德行?」 这朱缅自是知晓杨再兴在戏耍自己,可现如今自己有求于他,自然不敢还嘴,自然呵呵答道:「杨将军跋山涉水,舟车劳顿,您累才对,下官已摆好酒菜,专等杨将军前来相助。」 杨再兴见这知府也是老实,便道:「吃饭便不必了,我只想知道这三山土匪势力如何,我好前去围剿则个。」 这知府平日里也不管政务,专好美色美酒,现如今他只知黄门山、桃源山、柳花山有数万土匪暴动,却不知实力如何,这知府往身旁都头传递眼色。 都头闪过身来,道:「秉大人,三山暴徒有三、四万众,领头的是三位当家主人,大头领叫净街阎罗燕虎,二头领铁面判官孙兴,三头领拼命三郎李朗。他们伙人尽是些乡中乞丐、闲汉,倒是三个头领甚是难缠,尤其是大头领……」 这都头却是要再说下去,朱缅挣得面露不爽之色,只咳嗽一声,都头却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杨再兴一听,心中略有震惊,心道:嘶,三四万人,尚不知这三位头领武艺如何,怎得下手啊。 这杨再兴正在踌躇时,城外便有人喊到闹匪,杨再兴不敢细想,便领大队人马去城门口观瞧,只见城外有一彪形大汉,叫骂道:「朱缅狗贼,快快下来受死!免得洒家大军进城,我杀你满门!」 这杨再兴在城头观瞧,只见这汉子面上看,三十来岁年纪,生得一丈来长身量,腰大十围开外。脸上看鬍鬚如钢丝一般,身上看横肉乱生。好似饿虎出山林,犹如太岁转世间。恨意难消似阎罗出世,血灌瞳仁诨如睚眦临凡。 一旁都头对杨再兴悄声说道:「此人便是净街阎罗燕虎,他跟朱刺史有血海深仇,只因朱刺史贪财好色,这大汉的妹妹又生得貌美如花,半年前便被朱大人霸占了去。」 「谁料想,不出仨月,他妹妹就被朱刺史玩得腻了,渐渐疏远。可大人的大婆最为善妒,见女子貌美,心生嫉恨,可怜女子被活活打死,他母亲也因此事,被气的心疼病发作,没挨过一月,病死了。他这才扯旗造反,聚拢三山破落闲汉要杀朱大人满门,为他母亲妹妹报仇雪恨。」 这山士奇在一旁却听得真切,便使起混帐脾气,口中不住骂道:「直娘贼,这朱贼着实欺人太甚,再兴,这忙俺老山可不帮,免得叫天下人耻笑俺是个助纣为虐的贼汉子,走走走,天波府饮酒去。」 杨再兴心中也是气愤,却被忠义二字压住怒火,忙抓住山士奇手腕,道:「哥哥,我们今日来,实乃奉旨行事,再者,这两个差人还在身边,莫要犯浑,怕授人以柄,这事日后我们从长计议。」 这杨再兴心下再是愤懑,无可奈圣旨在身,不好发作,也只好是提枪上马,前去应战燕虎,燕虎一见杨再兴出来,不由得哈哈大笑,叫道:「你太原城中莫非无人?派你个娃娃来应敌?快快回去找你家大人前来应敌!」 原来,杨再兴年岁只在二十岁左右年纪,又加之容貌姣好,白面无须,自然迎来燕虎嘲笑。 在一旁的山士奇听不下去,叫道:「嘿!你这汉子,你观观我这武艺如何?」 说完,立刻使一桿刀前去斗这燕虎,燕虎也不示弱,只用两柄车轮板斧来斗山士奇,只见这二人果然好手段,互相刀来枪往,只见斗了三四十合,孙兴、李朗见燕虎枪慢,恐燕虎有所闪失,登时拍马来救。 这杨再兴见孙兴、李朗来救,自然不能容他俩欺人,随即拍马来斗孙、李二人,不过十数合,孙、李二人便被杨再兴双双擒过马来。 一边燕虎见自己两位兄弟被擒,心中焦急万分,一对斧也逐渐招架不住,又斗不过八九合,山士奇抓住他破绽,本想一刀将他砍死,却念及他可怜身世,决定饶他一命,直一刀把他拍下马去。 燕虎眼见自己被伏,不愿受辱,抄起板斧便要自尽,却被杨再兴早早拍马前去阻拦,便将他手中车轮板斧挑飞数丈之远,杨再兴身旁自有将官将燕虎绳捆索绑,扯进城内。 这杨再兴知晓这燕虎是一员猛将,也是个重情义的好汉,心下自然起了收复之心,早在军营之内等候燕虎,一见燕虎被绑至中军军营,慌忙前去解开他的绳索,直喜道:「燕大哥果然好手段,与我这山大哥斗得如此精彩,在下自嘆不如啊!」 这燕虎实是一个硬汉,自然不服杨再兴,道:「你这小白脸,肚子里准没好屁,说吧!要杀要剐随你,老爷要是吭一声,洒家便是你养的!」 山士奇在一旁听他没好气,怒骂道:「你这鸟汉子,怎得如此说话,冲撞我家将军大人!」 这燕虎一听杨再兴是朝中官员,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遂骂道:「呸!什么将军不将军,都是一伙贼翻身,行动坐卧,还不如洒家这山贼来的光明磊落!」 这山士奇叫道:「狗屁,这是天波府杨老令公后人,怎是一伙贼人?你这腌臜泼才,怎得污我家大人名声!」 这燕虎向来爱慕忠义之人,今日撞见忠义之后,却也开始疑虑起来,道:「洒家只听说杨老令公刀枪双绝,马上步下,冠绝世人。哼哼,就他?洒家不信哪!」 杨再兴见他不信,道:「你可见过一箭双鵰之法?」 只见这杨再兴取出弓箭,望空射出一箭,只听响箭一声,两只麻雀应声落地。 这杨再兴又问一句:「你可曾见过连中三元?」 可见杨再兴又连射出三箭,连中同一位置,射中之处,正好是一只蜻蜓。 燕虎一见,心中震撼不已,道:「你果真是杨令公之后?」 这杨再兴微微点头,道:「燕老兄,我已知你身世,也知晓你的冤雠。你可愿受我诏安,进我麾下,到来日我定与你报仇雪恨,诛杀恶贼,用他心肝祭你母亲与妹妹在天之灵。」 「到时你一刀一枪挣下功劳,弥补你往日罪恶,博个荫妻封子,好告慰老人家在天之灵。」 这燕虎眼含热泪,跪倒在地道:「杨将军,洒家自然愿意报效国家,可这家仇未报,恨意难平。还有洒家这一身的罪孽,也终是难以在将军门下做一校官。」 杨再兴听得此话,自然开心不已,道:「只要你率众归顺朝廷,我愿拿我祖宗名声向你担保,不除朱缅,我杨再兴誓不为人!若违此誓,当死于乱箭之下,尸骨无存。」 说罢,燕虎便拜倒在地,说道:「杨大哥若能帮洒家报仇雪恨,洒家愿效犬马之劳,为杨大哥生当竭力,死当尽命。」 3、构陷 却说那杨再兴降服三山头领,那些个土匪余党,该逃的逃,该降的降,尚且还有两万余人归顺朝廷,自不必说。 那一边,董超薛霸自然将此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杨再兴回到东京汴梁,这董超、薛霸便急忙回到太师府禀报此事,自不必提。 第二日,那杨再兴奉旨回京,秉公述职,将燕虎冤屈之事秉于圣上,又述说此番围剿,那燕虎有归降之意,并无造反之心,想请旨恕罪,令其戴罪立功。 那徽宗皇帝听闻此事,心中欣喜此次出征收服一员猛将,还为国家诏安两万生力军,当圣上得知那土匪头领有冤屈在身,自然不想怪罪与他,本打算赦免其罪,令其在军中一刀一枪杀出个功名,好为国家出力,那蔡太师素来是个奸邪,要使些绊子。 那蔡太师站立一旁,奏道:「启奏陛下,那燕虎本就是贼寇出身,为害一方百姓,定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之徒。如若招安于他,恐民心不稳,岂不激起更大民变?日后若遇见冤屈,不思告官,只想造反,我泱泱大宋,岂不毁在这群贼寇手里了吗?」 这杨再兴自然知晓这蔡太师说此话是何种含义,乃是要包庇自家妹夫朱缅官职性命,这才要诬告燕虎杀人越货,这杨再兴自然容不得半分。 杨再兴登时言道:「陛下,臣也曾遍访太原府城,那里人对朱刺史怨声载道,可对燕虎等人只是敬畏而已,却也未曾说贼寇杀害良民一事,此乃奸邪捏造事实,坑害抚保我江山社稷的一员勇将,望陛下明辨。」 这徽宗也不曾遍访民情,自然不曾知晓民众疾苦,见这杨再兴一再为贼寇说话,心中好感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得疑窦丛生, 徽宗随即言道:「杨卿家,你怎么一再为贼寇说话,莫不是真的授受那贼寇的好处了?」 那杨再兴一听此话,心却凉了半截,道:「启禀我主陛下,我杨家世受皇恩,怎能收取贼寇好处,便替外人说话,那燕虎确有冤屈,臣也是秉公办事。」 这蔡京本就与这杨再兴有所隔阂,自然要压他一头,见杨再兴示弱,言道:「我看你这武夫见识忒浅,被贼寇三五句言语,四五件宝物,迷住了双眼,醉在他们的甜言蜜语里了,早被哄得认不清谁亲谁远。」 「那朱刺史身为一方父母官,何等美人没有见过,怎么会垂涎一个贼寇的妹妹,还玩什么虚钱实契、打死良妇,气死贼寇老母的勾当,那不是自毁官路吗?」 那杨再兴听他如此污衊,心中不由得火起,满口钢牙咬的咯吱吱乱响,怒道:「蔡太师,那朱缅是你自家妹夫,你自然要替朱缅说话,你可知那朱缅在太原府人眼里,已成妖魔虎狼。」 「去年太原府大旱,我朝廷拨细粮精米五千万石,他是怎么换成麸糠糟米与那灾民充飢,换取差价,中饱私囊,致使太原府流民无数,致使路有饿殍,人尽相食。」 「后又逼反燕虎,使其聚众数万人而不剿,教太原府百姓民不聊生的凶犯到底是谁?太师心中清楚的紧吶!」 这杨再兴一番话是字字珠玑,落地有声,只说蔡太师无言以对,这徽宗有些明慧之处,猜想必然是其中内有私情。 徽宗随即下旨道:「这朱爱卿定有不对之处,可那贼寇燕虎却聚众造反,也是诛九族的死罪。念在他也是个可怜之人,赦他死罪,但活罪难逃,就杖他四十杀威棒,配在本军,已观其后效如何,日后有罪便二罪归一,若立功,便加官进爵罢。」 这杨再兴一见,心中窃喜,心道这燕虎命却保住了,若论报仇,日后机会无数,定会拉朱缅下马,定其死罪,自然谢恩,不必多说。 这蔡京一见,赦免了燕虎,心中又是愤恨难消,却又进献谗言道:「陛下,老臣在军中也有些耳目,那杨将军早与这燕虎亲近,恐这杨再兴与贼寇勾结,意图造反,陛下可要慎防。」 自古来,聪明不过皇室,伶俐不过江湖。这徽宗虽然好玩些丹青掼跤之类,但却不是那极度昏庸之主,自然知晓杨家忠心,见这蔡京有意挑拨,却也言道:「太师,莫要如此刻薄,孤观那杨再兴忠心可鑑,怎么你与他如此仇恨,却到了不可同殿为臣的地步。」 「孤知晓卿家那日与杨爱卿有所争吵,不过却是半年之前的旧事,太师莫要在记在心中,那朱缅一事,孤只当卿家三朝元老之面,暂且饶他一次,若再要孤逮到,孤可要治他死罪的!」 这蔡京却也是被徽宗一句话顶的无从说起,只好忻忻离去。 只说这天下,却也在此事过后,安定了几个月,却在那正月十五那天,却也到了元宵佳节,也正直那杨再兴母亲过那五十大寿,各方群臣也前来祝寿。 但说却有一人,姓王名勇,只因他武举上取过状元,江湖上传名,都唤他作个勇三郎,乃是山东一十八处绿林都盟主,只因他在江湖上耳目众多,早听闻那杨再兴忠义无双,又迎那杨母过寿,特备下五万贯铜钱制作的礼物,前来会会这杨再兴。 这杨再兴为母操劳生日,迎接各方客人,也未曾在意这一位,那王勇见杨再兴不识自己,却偏要上前搭话道:「在下王勇,江湖上闻名杨兄仁义无双,智勇双全,我这里特备下薄利,为伯母祝寿。」 这杨再兴深居庙堂,哪里认得江湖之人,观其面相,非似常人,见他生得:龙眉直插鬓角,双眼浑似虎豹。面似血日,真乃世间少有豪杰;猿臂粗壮,犹如万千斤搬山巨擘。目光炯炯,恰如神将;九尺身躯,神似金刚。人才武艺两绝伦,马步军中推魁首。绿林好汉是王勇,勇三郎名号镇九霄。 杨再兴观王勇面相,心知他真乃英雄豪杰,又观他面善,便知道他来此并无恶意,便拱拱手,道:「王兄特来为我母祝寿,在下实是高兴,多谢王兄厚礼。」 可在一旁的山士奇、燕虎二人却也曾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确也认出王勇此人,那山士奇暗暗耳语道:「这人乃是凌州王勇,此前做过凌州都统制,后因打抱不平恶了长官。现如今已是绿林总管,天下土匪多数受他管辖,你可要小心处理他,莫要让人认出他来,不然再兴你性命难保。」 这杨再兴暗暗将此话记在心内,道:「王兄,后边用茶,且让在下容开些空,再来拜会王兄。」 这王勇也是一个勇汉子,自然转回那后堂等候。 这杨再兴却是照料好前厅客人,却也安安分分送走了他们,随既便来到后堂,拜会了王勇。 那王勇自知那杨再兴手上忙碌,虽等候多时,也未曾急躁,直见到杨再兴作揖问道:「杨兄,这是忙完了?」 杨再兴却是言道:「王兄此次前来,是为钱,还是要捞点什么官职好处吗?」 王勇一见,自然知晓杨家有高人将自己认出,便道:「我王勇早知你杨再兴忠义无双,武艺超群,又将我太原府三万多兄弟招入麾下,你能耐确实不小,我这作为绿林大哥,岂有不来之理呀!」 这杨再兴一听便知,这王勇是来兴师问罪,那太原府一伙土匪能在两个月不到的功夫聚拢三四万人,原来也有这王勇一份力。 那孙兴、李朗也是这王勇手下派去协助燕虎成事的,不曾想却被杨再兴降服,这二人却不想与官军一事,不日开了小差,逃到了王勇处,说了此事,王勇这才前来祝寿。 等王勇说明来意,这杨再兴才放下戒备,道:「王兄是这等意思,我杨再兴乃是朝廷中郎将,自有捉拿盗匪之理,今日得见绿林总管,自然要拿下见官。」 「但你今日是来给我母亲祝寿,我自然不能坏了江湖义气,叫天下人耻笑,你快逃命去吧,下次再见,我定要取你首级,快走吧!」 这王勇岂是这等怕事之人,自是听得此话,立刻火冒三丈,抽出腰刀,却要与杨再兴拼命。 那杨再兴见王勇拔出腰刀,立刻跳出厢房,蹦到后院,将刀架上一把雁翎刀抽出,便和这王勇打在一处。 直观这二人,着实武艺超群,两方都是使刀的好把式,两把刀耍的是虎虎生风,不霎时便斗了五六十招,也未曾分出胜负。 可这打斗声却也引来了杨母来看,杨母唯恐自家儿子受伤,连连叫道:「我的儿啊,别打了,快些住手。」 那杨再兴却极为孝顺,直见他丢个把式,使个架子,便跳出战圈,厉声喝止,道:「好汉好手段,不如你归降朝廷,某家定给你谋个好差事!何必在山林里埋没了名头?」 这王勇却道:「当今朝堂,奸臣当道,世道浑浊如同我这皂袍一般,若要洗白,怎得洗得白去!」 「杨兄你也是个清白身子,却为那贼皇帝做狗,莫不如投身我的麾下,除贪官、杀奸臣,劫富济贫如何?」 杨府上下,具是忠良,哪里听得此话,这杨再兴心中无名火起,怒道:「逆贼,看我拿你!」 只见这杨再兴提刀便要砍,这王勇也知晓杨再兴勇力过人,手段却是与自己平手,百余合内分不出胜负好歹。 若在此地久久纠缠不清,必定引来官军围堵,自己便走脱不得,随即使个破绽,越墙而走,不知去向! 4、发配 诗曰:无情岁月紧紧催,有限光阴去不回。人生难得几回醉,管他是是与非非。 却说这正月十五,那王勇来天波杨府大闹一通,这杨再兴心中果然不爽,却将那王勇之言细细想来,却是有理,直道这世道浑浊,却是逼得人人不得安生。 可正当第二天早朝之时,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将王勇之事捅到了蔡太师那里,那蔡京正值心情不爽,恨这杨再兴不死之时,听得这等消息,怎能罢休,连夜修一封呈书,上报给徽宗皇帝。 那徽宗皇帝上朝一瞧这封呈书,勃然大怒,也不管杨再兴如何功高劳苦,便骂道:「好贼子,你天波杨府世受皇恩,竟敢私通乱党,你要谋反不成!」 这杨再兴自小便受父母教诲,专会忠君报国,哪敢造反,只好跪地求饶,道:「启禀我主万岁,小人世代为大宋镇守天下,忠心可表日月,怎么能私通乱党,倒反大宋呢?」 这时徽宗早已血流上涌,不分好歹,哪里还听得杨再兴辩解,随叫道:「左右,将这贼子金冠玉笏夺下、扒下他玉带紫袍,给孤拖去大理寺,好好的审!」 这时殿前太尉宿元景慌忙站出,奏道:「皇上息怒,杨家世代为大宋出力,今日若伤他个好歹,世人必然心冷,日后定无人才敢报效朝廷,还望圣上三思啊。」 蔡京闻言,便阴阳道:「宿太尉不知受了杨再兴多少好处,今日要为这逆贼讲话?」 宿元景急道:「皇上,莫要听佞臣胡言,老臣从未受过任何人贿赂,只是以理行事,俗话道: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徽宗闻言呵呵冷笑,打断宿元景的话,道:「照你宿太尉的意思,不听你的,我大宋就要亡国了?」 宿元景这时被吓得冷汗直流,道:「臣绝无此意,臣只是要讲这个理……」 这时,宋徽宗忽得怒气冲天,道:「如无此意,那就给寡人退下,你若再给他讲情,寡人连你一起杀了!左右,给杨再兴给朕拿下!」 说罢,那左右执戟郎不分好歹,将杨再兴褪去官服,拉去大理寺受审。 那大理寺内,有一大理寺卿,名唤黄文安,自是最会审理案件,也是个秉公执法之人,遇见那冤屈之徒,也是伸张正义,所以江湖上也有他名姓,都唤他为黄佛儿。 这黄佛儿自然知晓那杨再兴不曾聚众造反,哪里生这无端事来,定是那蔡京容他不下,这才要害他性命。 可现如今那圣上龙颜大怒,若自己上殿为杨再兴说情,恐自己性命不保。 便与手下李少卿商议一番,判这杨再兴误认贼子为亲朋,无心聚众谋反,念其世有勛功,免其死罪,断嵴杖四十,刺配沧州,夺回其应享所有特权。 判决下来,那杨再兴就算再冤屈,也追悔莫及,只觉得心中愤恨,本来这清白身家,平白无故却在脸上烫下金印,恐怕这辈子要与那反贼之名过活。 却说那杨再兴心中万分无奈,在狱中打熬六十日后,只好受那四十嵴杖,打点行囊上路,亏了那杨再兴为人甚好,这典刑之人下手很轻,不过只是破皮而已,还算能够忍受。 可那杨母恐杨再兴在路上受那解差的气,却早早与那差人十两纹银,叫着差人莫要在路上为难杨再兴,又与那杨再兴带上了十五六两银子,路上也可以足吃足喝。 却说那差人虽然收到了杨母的钱财,却也收了那董超薛霸整整五十两蒜条黄金,要叫这二人在路上寻一隐密处,要结果那杨再兴。 真箇好狠毒的解差呀,果然一副害人的心肠,在这押解路途上,将这杨再兴害苦了,稍微走慢些,这两个恶毒解差便用水火大棍打那杨再兴受创之处,使得这杨再兴不得不加快步伐,这时又正直盛夏,杨再兴被打得背疮发作,更加走拖不动。 挣到半月之后,来到傍晚时分,这两位解差早早带杨再兴住下客店,这二贼便在屋内暗自商议,道说那前边二十里处,有一处浓暗松林,那里不见人烟,少有烈日,在那里结果杨再兴,必然人不知,鬼不觉。 二贼下定蛇蝎毒计,随即便烧起一锅滚烫热水,要赚那杨再兴双脚,却是恐他武艺太高,杀他不成再命丧他手。 只见这二贼今日满脸堆笑,进得那杨再兴所住房屋,为首的那位言道:「杨将军,这些天苦了您了,这眼见要到那沧州地界了,让小的二人伺候您洗脚,好好睡上一觉,好叫你加些脚程,让我们兄弟尽快交差。」 这俗话说那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杨再兴对着二人心中再有怨恨,也不想伸手去打。便说道:「多谢二位大哥了。」 只见这二贼放下水盆,瞧准机会,便将那杨再兴的脚按进了那水盆之内。 这水盆之内可是刚刚烧好滚烫的热水,这杨再兴就算本事通天,也是人生父母养,哪里禁住这烫,只觉得脚上吃痛,那脚瞬时间便起了十余处黄豆大小水泡,杨再兴那里忍受得了,口中不住惨叫。 只见房门之外忽然冲进二人,只见这二人,一个紫面赤黄鬚发,膀大腰圆,宛如金刚一般的汉子; 一个黑阔脸、铜铃眼、络腮鬍,一身横肉顽皮的汉子。 只见那二人一手一个,将那二贼拽开,却见这两位大汉如同戏耍孩童一般,将这二解差高高举起,要做打杀这二人之状。 那杨再兴恐二人徒造罪孽,厉声喊道:「山大哥、燕二哥,莫要摔,饶他二人性命。」 你道这二人他是何人,原来那紫脸的,便是那紫面天王山士奇,那黑脸的,便是净街阎罗燕虎。这二人只因义气相投,早早便拜了把子,做了异姓兄弟。 却说杨再兴被押送之日,这山士奇就见董超、薛霸曾宴请过那两位解差。 山士奇识得那董、薛二人是太师府上人,担心杨再兴路上遭人暗算,便早早安顿好杨母,约上燕虎悄悄跟上杨再兴这一众人。 只见今日离那沧州不远,山士奇恐这二解差在此处动手,早早在这间客店住下,观看他二人如何谋害杨再兴,果然今日用这下作手段赚了杨再兴双脚。 这山、燕二人心中自然愤恨不已,今日便要打杀这二解差。 这山士奇闻听杨再兴不要害他二人,随即示意燕虎放下二解差,却又开口说道:「再兴,不是哥哥说你,你这仁义心肠早晚会给你带来祸端。你说,留着这两个祸害有什么用,直接结果了多好。」 那燕虎是个山野莽汉,也是叫道:「他奶奶的,这一路上,这俩坏种可没少祸害你呀,啊!」 「洒家可都看在眼里,洒家早就想把这畜生宰了,可山大哥说再等等,洒家这才忍过这半月,不然,洒家早就把这两个破落户细细剁做包子馅餵狗了。」 这二解差虽然贪财,却也惜命,听到这二人一致口径要杀了自己,自然磕头如捣蒜,道:「两位大哥饶命啊!是那蔡太师恨这小太爷,我俩只是奉命行事,二位大哥绕我俩性命啊!」 这山、燕二人见这等没骨气的汉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山士奇直骂道:「你两个腌臜蠢材、破落匹夫,怎么如此便下跪磕头?今日之事,若依爷爷,本该将你二人打死,为我兄弟出气,但看在我杨兄弟面上,饶你俩性命,你两个明日便去雇轿,抬着我杨兄弟走!若伤损半根汗毛,小心项上人头!」 那杨再兴却苦苦劝道:「山大哥,哪有解差抬轿,囚犯坐轿的!」 那燕虎性直,却道:「那依着洒家直言,这俩畜生就该抬着我家再兴,若我家再兴掉一根头发,就抽这畜生十个耳刮子。」 杨再兴见这二人果是在为自己着想,便不敢再博二人面子,只好应承下来。 第二日清晨,只见这样一副怪风景,解差抬着囚犯,后面跟着两个大汉拿水火棍打解差后背。 这几个人天凉时再走,热时便歇,原来只一个月脚程的路,却被这一行人走了四五个月,看那天气,也正到了深秋凉爽时节,这才来到了沧州地界。 那杨再兴早早听说那沧州城有一位好汉,名曰柴进,江湖人都听闻此人,平日里只好仗义疏财,专好施捨救济邻里,也专爱天下好汉,只要是落难的好汉去投奔与他,必然也会有一番施捨,江湖人送他一个绰号,就叫做个小孟尝。 江湖人都道他交友似孟尝君一般,无论君子囚犯、富户乞丐、官兵地痞都曾受过他恩惠,致此天下扬名,这才落得这等好名声。 那杨再兴却要寻那柴进时,却眼见正值正午,几人水壶中水也早早喝净,大家更是口渴难耐,随即便找得一家茶馆坐下,要下两壶茶后。 那杨再兴便问道:「店家,那沧州城内可有一位小孟尝柴进柴大官人?」 这店家便说道:「这城中确实有一位柴大官人,这几日他可能见这秋高气爽,便去打猎,客官要去投奔与他,可能寻他不得嘞。」 这杨再兴问完话,便开始喝茶,这几人解完口渴,又灌了几壶茶水,具都算好帐,那杨再兴胡乱取出十数个铜板,付了茶钱,早早赶赴那沧州府衙而去。 复行得三五里路,便听得林中几声马蹄声传来,那山士奇与燕虎恐有山匪拦路,顿时间便拔刀护起杨再兴来,只见山林中跑出来二三十位骑马的高手。 那个带头叫道:「喂,你可是天波杨府,杨再兴杨大郎吗?」 杨再兴听得他说起自己名号,遂抬头观瞧,只见这人生得七尺三四长短,面上看,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实在贵气难挡。身上看,膀阔细腰,三十二三岁年纪。 看他衣着,真箇富贵,只见他头带海龙的帽子,身着一件明亮亮的短毛貂皮碎花袄,下身穿着上好的辽邦羊皮裤,脚蹬一双紧趁利落狼皮靴,中间系一条金黄色丝韬,上有二十四颗月明珠璀璨光华。 真箇是天日之资,龙凤之表,胯下一匹在辽邦处买来的上好马匹,唤做万里烟云照,这兽上下黑亮如烟云中一团光亮,也是全身无一根杂毛,能日行千二百里,登山跨涧,稳如走平地般相似。 这杨再兴打眼一瞧,便知此人是柴进柴大官人,遂道:「小可便是杨再兴,尊驾必然是那小孟尝柴进柴大官人。」 柴进祖上乃是周世宗柴荣,只因他禅位与那赵大郎,特被批下沧州府有这两千亩良田供养柴家,柴进自然贵气难掩,平日里他也无琐事缠身,单单只爱这天下英雄。 可这柴进却早早听闻那天波杨府杨大郎得罪蔡京,被贬沧州,早早令人在沧州周边打探,今日果然撞见,实属高兴不已。 那柴进见这杨再兴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却横遭此祸,却是心痛不已,连忙指着身后庄客,叫道:「给他们让出三匹宝马,我要与杨大郎一同回家!」 5、二虎相争 自杨再兴得罪蔡京,被刺配沧州后,得遇沧州柴进,请他到府中做客。 酒席之间,只这二人意气相投、脾气相近,相聊甚欢,这柴进也曾拜过名师,也懂些拳脚棍棒,这二人却是相交一处,快乐不已。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直那几人,在柴府住了半月有余,却急坏解差,那解差上前搭话道:「柴大官人,这杨再兴好歹是个罪犯,本应押在沧州大牢,若耽搁时日,我俩承担不起怪罪。」 那柴进却不以为意,道:「哎!那沧州慕容知州与我相识多年,我与他修书一封,定饶你二人罪责,你二人只管送信去吧,这杨再兴只管在我庄中住下便可。」 这两位解差见山、燕二人立在一旁,哪里还敢推辞,只将这书信送与那慕容知州,那慕容知州知晓此事后,便放他俩回京不提。 那杨再兴本想回沧州大牢复命,却不料又被柴进苦苦相留,杨再兴不愿驳他脸面,又在柴大官人处留了半月,直是日夜与柴进切磋武艺,却是惊动了柴进庄上教师栾廷玉。 单说那栾廷玉乃是江湖上有名好手,早早便被柴进招在家中,做了柴进开手师父。前些日为柴大官人收粮,听闻东京来了个杨再兴,恐柴大官人受到江湖打把卖艺之人的哄骗,心下起了比较之意。 只身前来要与杨再兴切磋武艺,若他是真便罢,若他是假,必定不会轻易饶恕与他。 那栾廷玉在远观瞧,这杨再兴八尺来高身材,瘦瘦长长,白净面皮,一见他,心下更是怀疑此人是来哄骗柴大官人的,只喊道:「嘿!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与柴大官人交手?不怕耽误柴大官人前程,若教坏了,怎生得了?小白脸,你敢与我比试比试吗!」 周遭人一见这人长相:明晃晃两只龙眼,黄灿灿一身顽皮。捲曲曲鄂下红须,似天神栾家廷玉。 心道原来是教师栾廷玉来了,庄客们都知晓他武艺甚好,有数百人近不得他身的本事,恐杨再兴被伤,便暗自提醒与那杨再兴。 那柴进不明栾廷玉甚么心思,但他却是个爱看热闹的人,笑道:「栾教师,莫要急躁,来来来,我给你引荐一下,此人是四代将门之后,五侯令公之玄孙杨再兴、杨大郎是也,他刀枪双绝,果然精妙。」 「师父你也是个盖世无双的英雄豪杰,手段非凡,不如你二人斗上一番,让徒儿开开眼界,如何?」 那栾廷玉被柴进这一番挑唆,心中怒火更盛,道:「那就来吧!」随即便抄起自己兵器,直是一条丈来长短的金钉枣阳槊。 那杨再兴恐与这栾廷玉起了争执,怕伤了柴大官人面皮,日后不好相处,只好推辞道:「这柴大官人处虽武器多式多样,却没有我的趁手兵刃,这里权当我输了吧,小可在这里给栾教师赔礼则个。」 这山士奇见自家弟兄吃亏,哪里肯让,直鲁莽的叫道:「再兴,你若不便动手,让俺来也行啊!我看这刀就很趁手啊。」 杨再兴恐山士奇下手无轻无重,这两下若有人伤损,怕面上看着不爽,慌忙拦住山士奇,道:「哎!只是我那五宝不在身边,若在身边,定于栾教头比试比试,今日还是不比为好。」 这柴进却执意要他俩比试,叫道:「哎!杨兄你却早说此事,你来此处也有一月有余,我早派人骑快马在京城上下打点,今早便将伯母与你家五宝取来,刚要与你说,却撞上栾教头前来比试。不如二位好汉今日便比试比试?全我心意如何?」 却说那杨府有哪五宝?乃是五凤朝阳短金刀、丈八亮银红樱枪、射鵰铁胎连打弓、追风照夜玉狮子、雁翎砌就圈金甲。 这杨再兴见自己母亲与这五宝俱在,随即不敢在推辞,若再推辞,怕伤了柴大官人面皮,立时穿上御赐袍甲,胯上照夜玉狮子,手持一桿亮银枪,如此真箇验了那话,叫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杨再兴扮上后,活像后汉三国赵子龙模样。 却说那栾廷玉一见,这杨再兴果然英雄,好相貌!好威风!好煞气!心中比较之意更浓,立时骑上一匹烈马,要与他斗上几个回合。 只见这二人不曾留手,都拿出看家本事,斗得周遭浮云起,耳听得似龙吟虎啸,唬得庄客哪个有胆气。 好一通比试,斗得正酣,不觉间,便斗了三十二三合,也不分胜负,只见那杨再兴斗得兴起,抖个枪花,使出个震字决,拨开栾廷玉大槊,抖出一枪奔栾廷玉面门而去,那栾廷玉心知回防不及,唬得栾廷玉慌忙躲闪,那杨再兴长枪正擦过栾廷玉耳垂而过,那杨再兴只在栾廷玉盔头上轻轻弹拨一声,那栾廷玉便被吓得浑身冷汗。 这一番厮杀,看呆了站在一旁的燕虎。 那燕虎心道:幸亏那一日对上的是山士奇,不然自己早就命丧这杨再兴之手。 这柴进看这二人好手段,一时难分输赢,心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恐这二人斗得兴起,伤损好汉性命,忙叫道:「二位好汉且慢动手,慢动手。二位武艺果真好啊!权且下马歇息一番吧!」 这一边,那栾廷玉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暗道:这人果有武艺,如不是我自小投得名师教导,加之杨兄手下留情,只轻轻弹拨一下,若他使出真性情,能弹自己头盔,就能刺自己咽喉,届时我恐命丧他手,亏得他与自己留的面皮,未曾将我头盔打落,这时便要识些好歹,与他说个软话罢了。 这栾教师是条好汉,见自己胜不得他,刚刚言语间又有冒犯,随即慌忙下马言道:「杨兄武艺果然高深莫测,兄弟我甘拜下风,且恕刚才冒犯之情。」 这杨再兴不敢驳了栾廷玉面皮,只好道:「栾大哥武艺也是甚高,小弟险些招架不住,我兄弟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柴进一见这二人喜笑颜开,未曾伤了义气,便又摆下筵席,道:「我等今日,便在此处大醉一回。」 这杨再兴三人又在这柴家度过三五日好时光,却被慕容知州将这杨再兴要走,原来慕容知州早听说那杨再兴武艺超群,早想将他招入麾下,提拔他做个军官,却也不顾他是配军之身。 这柴进虽不舍杨再兴情意,却不忍耽误这杨再兴锦绣前途,便狠下心来放他离去,却也是送他到那十里长亭。 那慕容知州一见这杨再兴便心起爱才之意,随即便提拔他做了当地提辖官,那山士奇和燕虎也被招来,做了马军都头与那步军都头。 却说这一日,那辽邦率兵来侵扰沧州,摆下一字长蛇阵来犯。 那辽邦早早派来一员武将,名唤赛仁贵华云龙,只见此人骑一匹灰马,手提一桿方天画戟在那里叫阵,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势要杀杀沧州威风。 那沧州府有一位悍将听不得这人污言秽语,便前去应战,正见这将名唤丧门神午安国,善使一桿鑌铁狼牙锤,勇猛不已,极善于阵前斩将。 只见这二人斗不足五合,那华云龙大吼一声,那午安国被吓得心中一悸,锤法使得慢了,漏出破绽。那华云龙便一戟便将午安国手腕斩下,正值他痛呼间,这华云龙便将他刺于马下,好个丧门神,丧于城门外。 那华云龙见这厮落马而死,便哈哈大笑道:「似这等微末本事,也敢应甚么丧门神,城楼上哪一个不知死的还敢与我一战!」 这城中有一人与这午安国最好,名唤邢道荣的,要与那午安国报仇,立时使一桿金蘸斧去斗华云龙,又斗不过十余合,那邢道荣见战不过他,心中顿起怯懦之意,卖个破绽,本想拨马要走,终是那华云龙马快,追上他,一戟将他挑翻马下。 这华云龙见斩了两将,更加猖狂,叫道:「你沧州无将,怎得守这好大城池,不如早早递上降表,我饶你全城百姓性命,若我大军打进城子,我让你全城老幼,不分良贱,惧都杀绝!」 那慕容知州见自己两员战将,相继被杀,却不免被吓的两股战战,不敢再前去应战。 那杨再兴听得这华云龙叫阵,心要大怒,要报答慕容知州知遇之恩,厉声叫道:「公与我有知遇大恩,不如让俺去阵前斩将,为两位将军报仇。」 那知州身旁文书喝道:「你这贼配军有何本事,竟说这等狂言,这两位将军尚且不敌,你值甚么?」 慕容知州闻言呵呵冷笑,道:「你这文书倒是个浅薄人,不知再兴本事,且去筛壶酒来,我要为再兴将军壮壮军威。」 再兴闻言,面有怒色,道:「若有手段,哪里需要酒来壮胆,暂且筛过,我去去便回。」 说罢,再兴便穿戴好盔甲披头,骑上照夜玉狻猊,左边携金刀,右边架弓箭,遂拿起自家一桿亮银枪去斗华云龙。 那华云龙一见杨再兴出阵,也是心下起了诧异之色,心道自己阵前已斩了两将,今日怎得有一位小将来战自己,自然起了相斗之意,遂挺戟来斗杨再兴。 这二人却是斗不足十合,那杨再兴卖个破绽,打马便要回走,这华云龙见他要跑,心下起了斩将之意,遂拍马去追,却是中了杨再兴拖枪决,只见这杨再兴观华云龙紧紧跟随,已然追到不足五尺处,忽得银枪向后一刺,那枪头直直奔华云龙咽喉而去,那华云龙哪有防备,登时便成杨再兴枪下之鬼。你道这杨再兴使得什么招数? 这也有个名号,唤做龙翻身,也唤做蟒回首。 那辽邦兵将一见这主将被斩,随即被吓退五十里。 这慕容知州在帐中等候,只听外面轰隆隆战鼓响,心下不安,不知外面状况如何,不多时,那杨再兴便提着华云龙人头走进帐中,再观那酒,这才将将筛好,隐隐之中,还有些杂质。 那杨再兴观罢,饮下这酒,道:「虽不如御酒美味,却有些滋味,乡野村醪也就如此了。」 慕容知州是个心狭量窄的小人,闻听此言,心中有些恼怒,但奈何眼下还要用他,不好发作,只好忍下,陪笑着,摆下一桌酒宴招待再兴。 可那辽邦元帅心中却是不服,直叫手下演练那一字长蛇阵去攻打沧州城,却是连打三日,打得那沧州城无人可破长蛇阵,只是损兵折将,那燕虎也险些命丧阵中,幸被山士奇与杨再兴死命相护,这才逃回本阵,慕容知州自是心痛不已。 那一边燕虎心中却有些惭愧,却对杨再兴说道:「洒家曾在江湖上认得几位好汉,有一位名唤神机军师朱武,一唤通臂猿马灵,这二人一个会那破阵之法,一个飞岩走壁、轻功无敌,如若请得他二人来,定能勘破此阵。」 那杨再兴却与那慕容知州说起此事,这慕容知州便病急乱投医,只好让燕虎去请这二人来救沧州城。 6、立功 却说那燕虎,却是有那立功之心,想要杨再兴在这沧州城站稳脚跟,日后也行事方便些,遂快马加鞭赶往少华山。 不过一日的光景,那燕虎便来在了少华山,却不料被绊马索绊倒,让燕虎摔了个狗吃屎,好个英雄竟然被二三十个小喽啰捆绑上山。 这燕虎被绳捆索绑带上少华山山门,那燕虎一路叫道:「快放开爷爷,爷爷是来找朱武的,耽误了,洒家便要你们狗头!」 只见座上这位:面若山魈,身如通背,白玉也似满体,五尺瘦小身材。腿脚好似疾风,登高恰似闪电,习得神甲马,双足如风轮。千百里路途,昼夜覆行程。通臂猿传名,马灵真神行。 那马灵早早看见燕虎要来,便坐在那里哈哈叫道:「老虎哇老虎,你还是这样驴臭脾气,怎得被我这喽啰捆绑起来了?来呀!给我割了他舌头下酒。」 燕虎闻言,怒道:「马灵,你这厮,早知道洒家要来,居然如此戏耍老爷,你也配吃老爷舌头,别噎死你个猴崽子,如若不是洒家有求与你,洒家早打上山门,先给你三百嘴巴。」 这马灵却是与这燕虎相熟已久,早知他脾气暴躁,却是笑道:「我就爱戏耍你,你当如何?」 这燕虎被气的涨红了脸,使劲一怔,捆在身上的绳索便寸寸断裂,要去抓那马灵,这马灵左躲右闪,直是不见了踪影。 这二人正耍间,从帐后钻出一个汉子,观此人甚么模样:丹凤眼,沖天眉,好似子房模样;三略足,六韬全,梦得子牙真传。谋使范蠡俯首,韩信难敌才能。隐时伏若书生,阵成阴曹难盛。计出妖鬼嘆,谋成隐神兵。军中人伏首,朱武神机能。 那朱武叫道:「燕兄,你若要抓住马灵,却是要先废了你这一身力气啊,重新练过才可。你此次是遇见甚么了不得之事,要找我等帮忙?」 这燕虎一见此人,便叫道:「朱武兄弟,真得想死洒家了。」随既,那燕虎便将自己如何被杨再兴擒住,那杨再兴又如何得罪蔡京,被贬往沧州,沧州如何被围之事说与朱武。 那朱武一听,却道:「非是我不愿助你成就此事,你也知我曾在官府为官时,便郁郁不得志,只因那日,我私放你出城,那贼官便把我陷在牢中,若不是我与马灵兄弟交情甚密,今日你哪能见到我面。」 燕虎劝道:「洒家也知晓兄弟的天大冤雠,可是这杨再兴是个大义之人,他为洒家之事,不惜得罪当朝的太师,却是被发配充军。这等仁义之人,你却不帮,还要帮谁?你若不去,洒家便自刎于此!以谢再兴兄弟对洒家的信任」 马灵却急道:「老虎,万万不可,你大仇未报,你若是自戕于此,你又有何颜面去地府见伯母与你妹妹?」 燕虎哪里肯听此等言语,急忙忙抽出一位喽啰腰刀,欲做自刎之姿,叫道:「朱武,你若不去,洒家无颜再见我那杨兄弟,与大义有违,洒家便死了吧!」 这朱武是个义气汉子,急忙拦下燕虎,抢下那把腰刀扔在地上,道:「兄弟莫要如此,我且与你去便好,莫要寻此短见,莫要陷我于不义。」 这朱武自然知晓燕虎使得是苦肉计,但为难于兄弟义气,不得不与这燕虎一同上路。 这杨再兴一见燕虎等人回来,自然欢快,心下明白沧州之围可解,自是摆下一桌上好酒席,众人豪饮一番不提。 翌日,那朱武上得城楼观看外面阵法,心道果然好阵法,如若不是自小便习读兵法阵法,恐看不出端倪来。 那朱武略想片刻之后,转身便对杨再兴言道:「杨将军,这一字长蛇阵并非困兵之阵,乃是困将之阵。但凡将领杀入阵中,必会发动变化,或缠,或吞,或化。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吞。不出眨眼之功,将领便死在阵中。对否?」 这杨再兴听完,心中大惊,道:「先生果然好本领,一眼便看出端倪。敢问先生,这阵法如何破得?」 这朱武言道:「常言道:打蛇打七寸,我只需一位身轻之人试出这阵细微变化,两位使枪的高手前后冲杀,拔掉七寸,这大军必乱,等大军阵脚乱时,使城中大军从旁接应方才能破。」 那山士奇一听,心下一喜,道:「这接应的人,却是好找,只在眼前,俺与那燕虎兄弟当然愿去接应。这身轻之人必是这位通臂猿马灵,俺在江湖上听闻这位好汉轻功天下无对,必能胜任,只可惜少个会使枪的高手。」 这杨再兴却道:「我知道有一位使枪的高手,就在不远处。」 众人问道:「却在哪里?」 杨再兴道:「沧州城外,小旋风处,铁枪栾廷玉。」 这山士奇一听,瞬间明悟,道:「原来是那栾教师,俺认识他,众位兄弟少歇,待俺去请他。」 那山士奇说罢,立时拍马来到柴进处,将这计划说与柴进,那柴进一听此事,不加犹豫,道:「如若贼兵来犯,我等必不推辞,来呀!把栾教师请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庄客便将那栾廷玉请到堂前,那栾廷玉拱手言道:「柴大官人,找俺有甚事干?」 那柴进便把沧州之事说与他听,那栾廷玉自然应允,这柴进最爱这等爽直之人,随即取来万里烟云照,一併送与那栾廷玉。这栾廷玉虽有推辞,但无奈柴进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这柴进见他收下此马,随即言道:「栾教师,我敬重你是条好汉,今日赠你宝马,不为别的,只求你镇守此方,不叫强人伤我治下百姓分毫,你却听清了!」那栾廷玉自然应允,随即便于山士奇一同回到沧州城头之上。 这栾廷玉深明大义,见到众将,先施一礼,说道:「幸得众位兄弟看得起栾某,早派专人请栾某来此相助,某家若不来相帮,便有些不识好歹。」 单说那朱武不知怎得,好似与这栾廷玉相熟一般,自是上前与这栾廷玉寒暄几句,便细细说出破敌良计。 直到当日午后,城外那群番兵早已叫骂的睏倦乏惫,忽然见一个瘦小之人闯入阵中,只见他上蹿下跳,左躲右闪,数千人马竟无一人拦得住他,直是任由那人将这阵中奥妙记在胸中。 不多时,又见一位身着白盔白甲,胯下一匹照夜玉狮子,掌中一桿亮银枪的少年英雄杀出沧州城。这打旗语之人也认得这是前些天杀败华云龙之人,心里虽有些胆怯,但也乍起胆子将这阵法演练起来。 只见这杨再兴在敌军之中异常勇猛,竟叫近千人都近不得身,一时之间番兵方寸大乱,那杨再兴真箇越战越勇,直搅得数千大军阵脚处乱作一团,幸得阵中有那阵眼指挥,不多时便将阵型堪堪稳住。 正直这杨再兴杀敌正憨之时,却在阵尾杀出一人,身着黑甲黑袍,胯下一匹万里烟云照,手持一桿金钉枣阳槊,杀入阵中。只见这人武艺不下那位白袍小将,真箇有八九百人近不得身的本事,直杀得这群蛮兵人心惶惶。 这杨再兴抓住这个机会,纵起胯下神驹,直奔指挥台而去,一个飞身便跳上了指挥台,一枪就把指挥那人挑了下去,随既又跳回玉狮子背上,战车也被杨再兴使枪掀翻,砸死十数位守阵的总兵护卫。 那山士奇与那燕虎见指挥台被毁,这阵眼被破,登时发难,随既便各领三千城中士兵,杀向敌阵。 只见那山士奇如虎入羊群,混像天王下凡,使那披风宝刀却也杀得兴起,众人尽皆遮拦不住。 那燕虎手使两柄鬼头大刀也是耍的是虎虎生风,风雨透不进去,犹如杀星在世,也如那太岁临凡,只见这众多人等,只有这位净街阎罗出力最多,杀人最多。 却道这蛮兵如何受得住此等杀人场,直杀得人人惊慌,各个害怕。 那辽邦蛮王一见阵脚已乱,心下慌乱不已,随即下令奔回自家城池,回城之后点齐兵马,来时足有五千蛮兵,回来时却只剩两千,一场绝命凶阵,也被杀破。 这却有个名号,唤作二猛二杰会一绝。那杨再兴也一战打出了名号,城中百姓都说他乃是灌口二郎神转世临凡,果然勇猛过人,城中人口顺,都唤他做个断命二郎。 这一顿好杀,那慕容知州却甚是欢喜,要论功行赏。 随即便提拔那杨再兴为沧州兵马都监,栾廷玉被提拔为兵马提辖,调拨燕虎、山士奇一人百两白银、百担白米,招这朱武为两院节级,马灵做了团练使,补上前些日损伤将军空缺。 这一顿大封官职,众人皆欢喜不已,众兄弟又一次大醉不提。 不觉间半年过去,正直那徽宗皇帝生辰之日,那慕容知州要进京去进贡些生辰纲,为皇帝做寿礼。 这慕容知州早早打点了宫中太监,得知那徽宗皇帝喜爱那丹青之类。 特寻来两枚极品和田玉,请来高手匠人,制出一对玉狮镇纸; 所剩和田玉料,又打造出一套玉质笔架; 徽州匠人最会做上好印章,慕容知州也命人做了几块; 龙泉镇所产龙泉印泥为世上罕见,十年才产出二、三斤而已,也被慕容知州挑选出一斤上好成色的,装在担内,这等宝贝也具是装饰。 附有那八担金银财宝,只见其中就有:金丝黄袍拢并玉带,凤冠上插八宝钗钏; 金蟾口中衔宝玉,黄金筑就四海龙; 紫金镶成双凤玉,好似红鸾凤求凰; 老君府上红葫芦,观音掌中玉净瓶。 此宝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红珊瑚、碧翡翠、白珍珠、月明珠,光辉耀眼; 赤金鍊、紫英簪、白玉环、双凤錾,样样俱全; 麒麟并非是凡物,沉香反做其圣图;这宝贝实乃千古罕见,纵使金银也汗颜。 那慕容知州办下这等宝贝,哪里放心让旁人去送,特命这杨再兴、栾廷玉、山士奇、燕虎、马灵五人,携那三十位健壮军士赶往京城,送这十余担生辰纲。 却在那一头,王勇一边早早听闻这慕容知州搜刮民财,去给那徽宗皇帝送那生辰纲,心下更是愤愤不平,誓要劫下这担金银,散与百姓。这才惹下大祸,叫一干兄弟受辱,这才引出智取生辰纲。 7、五虎聚义 说起那王勇,果然手下众多,耳目遍布天下,早有人打听到慕容知州为徽宗祝寿,特选了十一担金银珠宝送于京城。 好王勇,得知此信,不由得心中大怒,骂道:「那贼慕容真箇阿谀奴才,奉承小人,凭他一年百余两奉银,十辈子也攒不出这等财宝,哪个给他的勇气,叫我那杨兄弟押宝,真是可恨!」 只见下手边闪出一人,正见这人七尺二三身高,二十五六年纪,琼玉也似面皮,面孔生得潘安见犹不及,马上善使一桿好银枪,少年时练就好弓箭,百发百中,有百步穿杨之能,最善骑一匹怪烈马。只因他秉性耿直,军营中恶了长官,所以这才流落江湖,却也在江湖上闯荡出名,江湖人送他个诨号,都唤他做小李广花云。 那花云知王勇义博云天,为人最善,荐道:「大哥,你可有心思要劫去那生辰纲散与百姓?」 这王勇见花云搭话,知他必有谋划,道:「花云贤弟,某正有此意,你胸中有何计谋取这财物?我等好将这财宝取之于民,还之于民。」 花云只略加思索,道:「这劫取生辰纲,单凭你我二人之力哪里能夺,若联繫周围山寨共同谋取,方能取走那生辰纲。大哥作为这十三省绿林总管,调众家兄弟做事,兄弟们哪敢不从。」 这王勇却觉不妥,说道:「我这手下们,在江湖上打听到一些消息,知道押送这财物的有我燕虎兄弟和杨再兴兄弟,那燕虎是我绿林中人,我害他性命,叫江湖人耻笑我。」 「我观那杨再兴也是个忠义之人,我更不忍伤他性命。可周围这些山头上的兄弟手下没有轻重,万一出点什么闪失,教天下人如何服我?」 这花云一听此言,便知王勇已起仁义之心,不愿害忠义之士性命,道:「我早年间流落江湖时,认识几个义气之人,却是把握得紧,万不能伤他们性命。」 「何人?」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花云言道:「落英山新来一对猎户兄弟,大的名唤并尉迟卞吉,小的唤做小尉迟卞祥,他二人腰间常挂着一根五尺二寸长鞭,上山使一条四五十斤重双股钢叉,有赶虎过涧、捕鹿弄獐的本事,他二人与我最是要好,办事牢靠得紧。」 王勇说道:「直我四人,恐办不得此事!」 花云道:「今日山下有一好汉,唤做个立地太岁阮进,也是个重义气的好汉,他曾做过村中保正,只因他性情好斗,将村中恶匪强盗尽数杀绝,那里豪绅容不得他,逃到此处,决意要削发奉道,那寺中长老见他尘缘未尽,只愿收他做个头陀,看管这寺庙菜园。若叫他来,此事必成。」 王勇闻言,欣然笑道:「如此甚好,你权且办这些事。若有难处,可回山告知我便可。」 这花云领命,随即便去找了那卞氏兄弟。 不过半日光景,那花云便到了卞家不远处酒店,花云心下寻思恐两手空空,去卞吉家面上不好看,终归不好,从怀中掏出一贯足钱,买了两瓮酒,两只顶大的烧鸡和三十斤上好的黄牛肉,店家找了零钱。 花云便叫店家跟随自己去找卞氏兄弟,那卞吉正坐在那里收拾这一头野猪,这花云笑道:「大郎,多日不见,你家二哥去那里了?」 你道这猎户生得甚么模样,但见一首《西江月》说他相貌:身为山中太保,生来性烈胆高。踏山跳涧浑似豹,性起地动山摇。手持莲花叉镗,腰悬打虎鞭鞘。身披虎皮挂鹿角,卞吉果然英豪。 卞吉一见花云来此,心中便喜,自知大生意来了,笑道:「啊,原来花云兄弟来了,我那小弟去城里将打来的野猪肉,换上几十贯钱,买上几坛好酒回来御寒,少时便回。花云兄弟家中缺什么山禽走兽下酒,要我兄弟们打。」 这花云只笑笑道:「家里来了几个贵客,听说你手段非凡,能打野獐怪鹿,要吵着来只好大肥鹿下酒,兄弟可有上百斤重的肥大野鹿吗?」 这卞吉却面露难色,道:「近些日子天气寒冷,山上飞禽走兽少得紧,肉也消瘦了,没得百十来斤的野鹿,倒有几只六、七十斤的养在圈里,却也换不出钱来。」 花云闻言,也不说自家事,倒是关心起卞吉来,问道:「兄弟天大本事,你与我家二哥向来赶虎过涧,獐狍鹿熊哪一个打不得,怎么日子过得这般紧凑?」 卞吉闻言,不由得心酸,口中骂一句,道:「这些日子那些狗儿奶奶(太监)催得紧,要俺兄弟缴纳税款,为皇帝老儿做甚么花石纲,老爷无家无业,直着兄弟凭力气打猎,吃饭都紧得很,哪里还有钱去给那老东西搞石头。」 「若搁以前,莫说百十斤野鹿,兄弟就是要天上龙肉,俺也给兄弟打来。现如今圣人无德,就连牲口也不长肉,哪里来的好畜生可吃。」 这花云见势,紧上前说道:「如何不去家中找寻我,我与你们寻个富贵?」 这卞吉乃是直爽汉子,哪里藏得私,直言道:「我只一个山野村夫,也不知你干得是甚么勾当,如何去得?到时我兄弟帮不上忙,反倒拖累了兄弟,面皮上却不好看,不如自食其力,也吃得山中野味抵饿,也穿得麻布衣物御寒,倒也自在得很。」 说罢,这卞吉心中酸楚更甚。 这花云一见,眼珠一转,便道:「大郎,我有一场富贵送与你,不知你这做兄长的,能否做我家二哥的主。」 正说时,门外走来一人,听得此话,登时叫道:「甚么做不做得主,俺兄长的事,便是俺的事,哥哥让俺往东走,俺绝不往西去,做得主!做得主!」 这花云抬眼望去,只见这人七尺五六身高,圆脸络腮鬍,两条腿刺着飞天夜叉,身着虎皮兽袄,腰中悬一把钢鞭,肩扛一条双股叉,叉上挑着两只野猪头,果然一身英雄气概。 花云心知此人正是卞祥,于是说道:「二位弟兄,我家兄长听闻这世上还有一处大富贵,恐单丝不成线,孤木难成林,要约二位哥哥一起取这天大富贵,不知二位哥哥意下如何?」 那卞吉也知晓做大事,必有利害,说道:「我兄弟这一身本事,只愿卖给识货的。若兄弟能带我兄弟有几日逍遥快活,纵死也甘愿,哪有那坏事做绝的贼官快活,不许我俩兄弟快活的?你且仔细说来我听。」 这花云这才放下心来,道:「这沧州地界,有一慕容知州,他得知近日那皇帝老儿过生日,要送往京城十一担金银宝物,我要将这金银财宝尽数取来,留下一两样,便能快活一生,其余散与邻里百姓,又能成全我们弟兄义士美名,二位哥哥意下如何?」 这卞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却道:「我兄弟愿得这富贵,花云兄弟来找我们,心中定有妙计,快快说与我们听?」 这花云闻言,便将自己计谋说与这二人,这卞祥道:「这阮进我也认得,这人是个义气的汉子,请他来定能成事,我去请他。」 不过三五刻钟,便有一人来到卞家,只见这人,甚么模样? 但见:直裰浑似黑雾,戒箍犹如秋霜。胸前数珠灿白,杂绒绦结微黄。身高八尺似金刚,秉性最是轻狂。阮进行者模样,专爱驰骋刚强。果然立地太岁,真乃任性豪强。 只见那阮进哈哈叫道:「卞大郎,你这里有一场富贵,却不叫我?倒叫你兄弟走露给我,你好不义气!」 这卞吉见阮进怪他,解释说道:「阮兄弟,真不是兄弟不义,直是兄弟也是方才得知,一切尽是这位花云兄弟告知与我的。」 这阮进一见花云,拱拱手,行个礼,唱个喏,道:「你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小李广花云吗?」 这花云还礼道:「正是花云!」 那阮进也是直性,道:「我早有拜访花云兄弟之意,花兄弟今日怎得有空找我等谈事?」 这花云却将那些琐碎之事说与他听,直将阮进说的是开怀大笑道:「原来如此,我在寺中早就听闻那慕容知州要押送这生辰纲与那皇帝佬做寿,我却不知如何取得,好将他散与百姓,原来大家尽是同道中人,今日之事有我必成。」 这花云一见,三位兄弟都已同意,便大醉一回,潇洒离去。 翌日,这几人又将这计谋又推演一番,心下无有疑议,便等这推送生辰纲之人到来。 不过十余日,那杨再兴等人便赶到黄泥岗上,那山士奇等人据是在江湖流落多年,自然知晓这已不是太平光景,便处处小心行事,直是天亮便走,擦黑就歇,恐生事端,丢了这等宝贝。 可是行到此处,这军士们尽皆叫苦不迭,只因这天气实在寒冷,冻得大家手脚俱是皮开肉绽,哪里还能行走得动。可怜这杨再兴爱兵如子,直得与兵同袍,脸上脚下也生出无数冻疮,这才压住这群军士的火气,未曾譁变。 正走到一处客店处,这三十来个军汉都叫走不动了,要进店取暖,这杨再兴等人拗不过他们,直得进店取暖去了。 这一伙军汉进得店中,见到店中火炉之上咕嘟嘟炖着一锅狗肉,那店家也正清理着一条狗,这伙军士就要买来吃,随即凑齐钱财,那带头的恐杨再兴不悦,道:「杨将军,我们肚里无食,若再走,恐无力走下去,不如买些狗肉填填肚子如何?」 这杨再兴见军士们如此可怜,却不好阻拦,道:「权且去吃,填饱肚子要紧,莫要耽误时辰。」 这一边,老闆刚刚拆好两条煮熟的狗,那里却来了一个汉子,推着十几缸米酒,喊道:「掌柜的!烧刀子来了啊!」 这一伙军士听见烧刀子来了,却禁不住诱惑,叫道:「掌柜的,可是上好的烧刀子?」 那掌柜应道:「这可是刚出锅的烧刀子,味道烈得很,正好暖身子,各位客官,可要尝尝?暖暖身子?」 这杨再兴却甚是警惕,恐这酒里有药,慌忙叫道:「兄弟们,莫要吃酒,若耽误了行程,我吃罪不起。只要礼物送到东京,我好与大家请赏。」 那军头叫道:「杨大人你也忒仔细些,这酒店哪似黑店,如何下得药,我等兄弟自有分寸,不过饮三五碗酒,哪里会醉,直是暖暖身子便罢,如大人不嫌弃,也吃得两碗酒,权当我等汉子孝敬大人的。」 那老闆见客人们如此警惕,随便揭开一坛,胡乱舀起一瓢,灌入口中,叫道:「真箇好酒,若配上狗肉,佛爷也做跳墙和尚喽。」 此一言叫出,军士哪里还抵挡得住,问道:「老闆,这酒怎个卖法?」 掌柜回道:「不多不少,这烧刀子,五贯足钱一坛,童叟无欺。」 那三十军汉哪里忍耐得住嘴馋,胡乱买了几坛酒,先敬了杨再兴几碗,其余的,尽皆下了这群军汉肚中。 这杨再兴眼见阻拦不得,却是跟着吃了两碗酒,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这一行三十五人却尽皆骨软筋麻,那旁边却闪出一个人影,这杨再兴迷迷糊糊见着身影,好不熟悉,等看清时,却使不出力来,只得口中说道:「是你!王……王勇,我们中计了?!」 这杨再兴却要挣扎起身,这王勇却道:「倒也,倒也。」 这杨再兴再也抵挡不住这头晕目眩,倒在地上,想要挣扎起来,终是起不得身,那王勇见众人倒地不起,便差人将金银装在自家马车之上,将这众军士也请去山寨议事。 你道这群人是何人?那赁店的是勇三郎王勇,掌柜的是小李广花云,杀狗的伙计是那卞家兄弟,推酒过来的是那立地太岁阮进。 好一场算计,这天气正直这十冬腊月,以山中狼肉为引,以醇香暖身的烈酒掩盖蒙汗药的药味,十数坛酒,直一坛无药,余者尽被下药。纵使这常年走江湖的杨、山、燕、马、栾五人也提防不得。 却说这五人安危如何,且看下回。 8、官?贼! 却说这王勇一等,劫皇帝寿礼上山,也将这三十五位军汉一併带到山寨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这王勇立时用解药救醒这三十五人,那杨再兴缓缓转醒,眼见王勇,心下无名火起,口中骂道:「王勇,你这剐不尽、杀不绝的贼,竟敢劫皇帝寿礼,你也不怕千刀万剐吗?!」 这王勇闻言,心中愤恨这杨再兴这等无理,怒道:「好你个贼配军,前者我道你是个忠义的好汉,不愿伤你性命,我怎知你这厮竟然替贼官做这马牛,押送穷苦人血汗为贼老儿上寿,早知你这厮这等愚忠,我便害了你性命,在黄泥岗做一条屈死的亡魂又当怎样?」 「你也不曾想想,那贼官一年俸禄不过百两有余,如何置办起这等宝物,也不知他在哪里搜刮到如此贵重之物,与那贼老儿做寿?他就算有铜钱百万贯,也不足置办这半数之宝。」 那山士奇倒在一旁对杨再兴耳语道:「兄弟,王勇此话倒是在理,俗话道:『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咱这慕容知州又岂是善良之辈,背地里不知收了多少脏银,乡里人都传他红包不到手,包你命没有。他的帐下,又何止这些好宝贝。」 这杨再兴世受皇恩,家中荫实得很,平日里皇帝赏赐之物,也不计其数,故不懂这为官之内如何捞得外快,哪里肯信这为人一堂父母官,为何要收取贿赂,中饱私囊 杨再兴只得连连摇头道:「我这知州乃是朝廷正典任命的一方父母官,也是考场上一字一句考下来的,一年俸禄虽然只有一百二十两,但月月供米、季季有布,夏有冰、冬有炭,他还需要他人钱银孝敬吗?」 这一番话,却逗笑了一旁卞家兄弟,那卞吉笑道:「杨兄你身居庙堂,哪里知道这里面门道,现如今为官者哪一个是不收礼,哪一个又是不送礼的。不收礼,没把柄,不送礼,没门路。」 「既然要送礼,朝廷给的那些银两如何能够,自然要从我们这等闲人口中搜刮来的。」 譬如这做生意的,他管你要那经营税;种地的,要粮食税;打鱼的,要有鱼税;行走的,要有走动税;打猎的,要有猎户税;就连过年,也要年税,真箇是三日一小税,五日一大税。」 「似我这等山中猎户,也常被人唤做老乞儿、叫花头,我们若能吃上一口细粮,便是过年了。现如今这税种繁杂,难道这朝廷真的如此贫困,国库当真空虚吗?将军就休要说笑了。」 那一边,阮进却跟进道:「这世上百姓颇多,做官的倒是极少,俺在这江湖流落,见闻得多,俺只见那官欺民,何时见过这贼欺官。」 「但凡那家中就算有一位做官的,莫管他官位大小,家中就算丫环奴僕,也比平头百姓高上一头。如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当这贼汉,将头颅挂在腰间,担惊受怕这日后被捉去,受那千刀万剐之苦,不得善终的后果?」 这杨再兴面上虽是不信,但心里却起了嘀咕,道:「如果你们这群贼匹夫若受了冤屈,怎么不报官?」 那王勇听完后,不由得大笑道:「杨兄弟说此话,好似孩童一般,兄弟虽然武艺高强,却不见得有何世故,自古官官相护,如若能告得了,谁又做这贼人?如若太平盛世,我这绿林总管倒是清闲下来,不必约束天下众匪。」 花云却接道:「杨兄弟,王三哥说话不无道理,你不知俺这本来面目,我家祖宗五代都是军户出身,就是个不得翻身之人,只因俺看不惯长官剋扣俺们粮饷,俺不忿上司行径,这才无奈顶撞上司,与他起了争执,俺那上司不分好歹,打俺四十军棍,赶出军营,俺无处可去,更无长处傍身,只得流落江湖,俺有何错?」 「俺只想要回本属于自己的军饷粮食,却被如此对待。若不是王大哥心善,替俺治病疗伤,也不知花费许多钱粮,不知访问了多少名医,这才救回俺一条性命,若非如此,俺早已命丧黄泉。」 「俺若能告得了官,却也不用受这等苦楚,你怎得还不明白?这世道,直逼得良人做得贼人,贼人却做了官人。」 这王勇戏嚯道:「杨兄弟你,不也是如此,那贼皇帝喜爱你时,你是天波杨府小英雄杨再兴,若他讨厌你时,你却是个杀不尽,斩不绝的贼配军。你这一身本领,就算不求挂帅,也能领兵一方,做个将军、节度使。到如今你这不也成了个押送生辰纲的贼配军了?」 杨再兴却还想狡辩,道:「皇权乃天赐,无论身居庙堂,还是下野为民,也要精忠报国而已,就算皇帝昏庸,尔等也不该心生反叛,甘愿做贼。」 这王勇知杨再兴已然信了七八分,再与他下一剂猛药,此人必将与自己心意相通。 想通此节,王勇便不急不躁,说道:「兄弟呀,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这其中道理,你却不懂,这做贼不是我等所愿,我等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却想来,我等做贼,若心起歹念,不过能害一人一家,更甚者能害一乡一镇;这官若起贼性,一府一州百姓便尽皆涂炭;若圣人起了贼性,黎民百姓便做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罢了,我那燕虎兄弟便是榜样!」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燕虎听闻这话,直嚎啕道:「弟呀,洒家哪里有甚么罪过,不过妹子生得俊俏些,却被害得家破人亡,仇人尚在人世,我妹我母却已不在了。」说罢,只见这偌大汉子,竟大哭开来。 这杨再兴也知兄弟苦楚,却是不由得痛心疾首,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自己却无力反抗。 正犹豫间,那三十位军汉一齐跪倒,却也说道:「杨大人,我等也曾受过官府欺压,您未来时,历来管我等的大人无一不将粮饷剋扣去三五成,我们平日里吃的是糙米,御寒的是薄衣。您到时,我等才吃得饱饭,穿上几件棉衣,今日才得些余钱,这才中了此计,不料害了大人哪!我等愿自杀谢罪,为大人开脱罪名。」 这杨再兴最是仁义,听得此言,不由得泪眼婆娑,道:「大家尽是那人生父母养,性命不可如此轻贱?若云有罪,罪在我身,罪不及尔等众人,大不得我这一身官职撇下,复做良民,又当如何,兄弟们,下山述职!」 那王勇心下却起不忍,慌忙跪倒在地,抽出腰刀,双手奉上,连忙叫道:「若因兄弟罪责,而害了杨兄性命,王某情愿一死,兄弟现在便拿某家人头,去官府请罪,只愿换此方百姓几日快活!」 王勇手下众位兄弟见王勇跪倒,也都慌忙跪倒,连声叫道:「我等也愿自杀谢罪,为杨兄开脱!」 这杨再兴见此情景,哪里愿叫这等义气兄弟共赴黄泉,连忙扶起众人,慌忙道:「做贼如此,我这当官的又有何面目独活与世上,如若此次,我杨再兴回去述职,死了便罢;如果还尚在人世,定与王勇兄弟义结金兰,永结同好。」 随即,这三十余位军汉同时下山,回沧州述职。 回到沧州后,这杨再兴将丢了寿礼一事说与慕容知州,单单瞒下是那王勇所劫,直说自己一时大意,方才丢了寿礼。 那慕容知州听说此事,便勃然大怒,怒骂道:「杨再兴,好你个贼配军,皇帝把你发配此处,如若不是老爷提拔你,你却做个贼配军,永世不得翻身,而今怎么丢了寿礼,你罪无可赦,给我拉下去,斩!」 这跪倒一边的山士奇却劝道:「大人,此次并非杨再兴之罪过,只怪那贼人狡猾,我等却不曾防备,这才中了奸计,大人哪,权且宽恕一二!」 此话一出,这慕容知州更加恼怒,道:「呸!你这贼骨头,哪里是那贼人狡猾,分明是尔等在路上勾结贼寇,私分寿礼,回来假说贼寇抢劫,将罪责推脱个干净,好继续在我沧州牢营作威作福,实在可恨,左右!与我推了出去。将他给我乱刀砍死,莫要让我再见到他!」 在旁一侧,有一位瘦小黑脸汉子,名唤裴宣。 说这裴宣,原为京都慎刑司的一位提刑官,只因这人平日里最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推案审理最为公道,从不知何为圆滑处事。 只因蔡京亲侄在京城中姦污人妇,以至人妇自缢而亡,那人妇亲人不愿和解,闹到慎刑司,裴宣审清问明,继而发怒,便将蔡京侄子重则四十嵴杖,发配远恶军州。 所以裴宣便被蔡京贬到此处,做了一名六案孔目,在此处不知周全多少好汉性命,江湖上人都唤他为铁面孔目。 更有一首诗赞他:问事时智巧心灵,落笔处神号鬼哭。心平恕毫发无私,称裴宣铁面孔目。 那裴宣听得明白,审得清楚,他知杨再兴是条好汉,定然不会私分官银,更何况这些宝贝尽数是知州贪赃枉法得来的,纵丢失,也不应怪罪杨再兴。 若因此事,坏了杨再兴性命,叫天下人笑他裴宣不知法度,连忙劝道:「大人,依大宋律例,大意丢失生辰纲,应当杖责二十,限期找回,若找不回,方能问斩,若今日处死,有违条例,大人你可要为自己乌纱帽着想。」 此话一出,周围人尽知,这裴宣名为慕容知州乌纱帽着想,实为要周全杨再兴,如若是不日问斩,还有缓头,若此时抓到犯人归案,不过是受这二十嵴杖,这大家尽是那熟识之人,下手定然不会太重,不过走个过场便罢,不会受太多痛苦。 这裴宣在沧州日久,两班衙役、邻里百姓尽都服他,就连当地知府也给他三分薄面,这慕容知州也知理亏,不敢再随意定罪,直是应下。 慕容无奈,只好给杨再兴断个大意丢失官银,定个嵴杖二十,斩监候的罪名,限立春之前找回生辰纲,若找不回,便开刀问个斩罪。 这一边却急坏了山士奇、燕虎等人,那山、燕二人连夜赶到柴大官人府上,请他帮助。 那柴大官人却道:「今日离立春还有不足一个月,现如今我只有三个办法,一个是在这一月之内抓来王勇,替下杨再兴,可这有违民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一则,就是我拿出那些宝贝,才能平息慕容怒火,可我纵有万般财力,一月之内也置办不出这般宝贝。如若这般,那就剩这一个办法了,哎!」 山士奇急问道:「什么办法?」 「砸牢反狱!」 9、劫法场 这一边,杨再兴已然无力巡回宝贝,却是要立春处斩,那刑部判罚也下来了,这一边真真急坏了杨再兴的这些亲信兄弟。 那燕虎心下焦急不已,求那马灵,要他走一趟王勇山寨处。这马灵极重义气,这半年光景,早知杨再兴心性,自然不敢耽搁,纵起神行术,不过半日,便来到千里之外的黄泥岗。 那王勇听得杨再兴为自己之事一再隐瞒,已然连累杨再兴的性命,心中感动不已, 好王勇,厉声喝道:「兄弟们,杨兄为我等之事,被贼官绑缚刑场,要受一刀之苦,他对我等如此仁义,我们万不可辜负杨兄之心,今日就算血撒沧州,也要救出我再兴兄弟。」众兄弟听闻,无不愤恨,亦发誓要救出杨再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王勇这边,却说山士奇那里,山士奇这人虽看着憨直,却心细如发,他自然知晓若无真金足银打点,不知杨再兴在狱中有多少苦楚,随即拿出自己积攒多年的五两米粒黄金,去打点狱卒,只希望那杨再兴在牢狱之中少受苦痛。 这一日,那山士奇却来看望杨再兴,那杨再兴却问道:「山大哥,我这里被关押,兄弟们却怎样了?」 山士奇恐杨再兴在狱中挂念,便将实情讲出,道:「嗨,不过是被革职罢了,就连朱武、马灵、栾廷玉三位弟兄也收到了牵连,但都被我安排在柴大官人处,每日足吃足喝,倒也快活得紧。」 这杨再兴一听此言,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惨言道:「兄弟们自跟随我,未曾受过半日清福,到如今却跟我一起被革职查办,再兴对不起兄弟们。想我杨再兴本是五侯令公之玄孙,四代将门之身家,到如今却被冤枉至此,今日竟然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埋没了这清白身家。」 这山士奇心中也是极痛,但却劝道:「兄弟莫要落泪,马灵兄弟早早去王勇那里请救兵了,不日就会救兄弟出来!」 杨再兴擦干眼泪,惊讶道:「莫非?莫非你们要劫法场?!」 山士奇拉着杨再兴手,笑道:「如若不然,兄弟性命登时休已,哥哥我就算万死也要救你出去,好报答你父杨文广赏识恩情。」 杨再兴知道山士奇为人虽粗鲁,但无把握之事绝不会干,但还是嘱咐道:「哥哥且要万分小心,莫要在救我不成,反倒害了自家性命,若救不得,便赶紧离开此处,远走他乡。」 杨再兴说完,山士奇便拱拱手,离去不提,那杨再兴自然目送那山士奇离去。 直到春分那日,这慕容知州亲自要监斩杨再兴,正见杨再兴被押上囚车,那知州见他再无反抗之力, 慕容说道:「杨再兴,你这厮果然本事超群,可你怎么脑子就不长一点,非要和蔡太师相抗衡?你当押送生辰纲的消息是谁泄露的?你当你母生辰那日王勇是怎么进入汴梁的?你当王勇跟你母亲祝寿一事,太师是怎么知道的?」 杨再兴心里一惊,叫道:「那王勇是你们的人?」 慕容知州却未直说,继续挑拨道:「你道绿林地界上哪里来的如此武艺高强之辈,那造反之人,都是些草寇贼兵,能找到与你本事相当的,可不好找啊!呵呵。」 说道此处,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慕容狗贼!休要胡说!拿命来!」 只听得响箭一声,射倒慕容知州身骑白马,东边一处忽然闯出二人,只见这二人,一人持三叉莲花镗,一人持打虎钢鞭,远来叉挑,近身鞭打。 真箇左突右杀,前沖后挡,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倒是饶了两头,却也似恶蛟入海,无人能挡。杨再兴打眼观瞧,正是那卞家兄弟,杀的许多官兵心中惶恐。 又在后军丛中,杀出数十小校,带头的正是净街阎罗燕虎,那燕虎手持两把板斧,真箇使得神出鬼没,神鬼难当,杀得两旁官民如翻筋斗般被砍翻出去。 西边一侧街里,杀出三五十人,带头的是那铁枪栾廷玉与这立地太岁阮进二人,这许多人如猛虎下山入羊群,这些官兵如何能挡,尽皆奔逃。 只见押送官军正乱时,那山士奇手持朴刀从街北人少处杀来,眨眼间便来到囚车前,一刀便砍得囚车四分五裂,那山士奇又在身上扯下金刀银枪,送到杨再兴手里。 那杨再兴重获至宝,手持长枪奔嚮慕容知州,慕容知州早被吓坏,跌在地上,想要爬起,哪里还挣扎得起,那杨再兴一步赶上,一把扯住,这杨再兴吹声口哨,那照夜玉狻猊犹如天降一般,飞奔而来。 只见这杨再兴抓住马鬃,轻轻一跳,便胯上战马。又轻轻一提,就把慕容知州按到马上,扬长而去。 那山士奇见杨再兴以往城外奔去,这山士奇叫道:「风紧扯呼(事成,赶紧撤),虎头蔓併肩子(王兄弟)寨外呼应。」 听得此话,这众多喽啰纷纷扔出标枪、飞叉、硝黄石打退官军,随既便四散而去,不见踪影,这一众士兵眼见知州被捉,便也做鸟兽散。 不消片刻,王勇接回众兄弟,望柴大官人庄园而去。 这杨再兴来到柴进处,见到众人,却是感慨万千,此时的杨再兴真箇如鬼门关处走了一遭,见到众人犹如见到再生父母,急忙跪倒,道:「多谢众位兄弟搭救一二,再兴此处谢过了。」 说完杨再兴便纳头便拜。 余下众人也纷纷跪倒,带头者正是王勇,王勇言道:「杨兄待我,如手足一般,我得知杨兄为我大事,甘愿赴死。小可虽惜身,但若不来搭救杨兄,天下人笑我为小利而舍大义也。」 「杨兄做事,实在令人敬佩,众家哥弟在旁作证,王勇愿拜杨再兴为义兄,福祸相依,死生相随,杨再兴在上,受我王勇一拜。」 杨再兴起身,赶忙扶起王勇,道:「兄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王兄休要再提此事,杨再兴受用不起。」 这慕容知州缓缓睁开眼,见此处为柴府,那柴进与自己相交已久,就沖柴大官人在此,这群人就杀他不得。 想通此结,慕容便在一旁破口大骂道:「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杨再兴,你个贼配军,本官纵是死,也认得你这身贼骨头。你果然与贼人勾结,居然还敢劫官家法场,真是一群杀不尽、斩不绝的贼!如若不是今日老爷我时运不济,我早把你斩首示众了。」 这一番话这却惹恼了一旁众人,莫说燕、山、栾、阮、朱、马、王、花、二卞这等性直的人,便是杨、柴这等性温之人也难压怒火,只听的这等侮辱之言。 那一边燕虎再难压制本来怒火,扯着老慕容衣领,骂道:「直娘贼,你这腌臜贱货,好不识抬举,似你这等冤枉人,哪个好汉子受得了你的冤屈?哪怕现在剐了你,也难压洒家心头之恨!」 那栾廷玉心中也是愤恨,怒道:「杨兄弟,这慕容老贼倒是个贪赃枉法、反覆无常的小人,用我们时惜如珍宝;不用时,对我们便弃之敝履,这等贼人留在世上,不知还会害多少好汉,若不杀他,难平俺胸中恶气。杨兄弟若怕杀他脏手,栾廷玉愿意代劳。」 杨再兴面露难色,皱起眉头望向柴进,恐在这里杀了他,牵连了柴大官人身家性命,那柴大官人最是聪慧,心下知他是何意,道:「杨兄莫要在意我受牵连,莫说他这贼儿一条狗命,纵使是皇帝老儿,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即便我家造反,那赵官家也得留我一条性命,更何况是他。」 这慕容知州听得此言,却害怕起来,爬向柴进,真箇如鸡啄碎米般磕头,嚎啕哭道:「柴大官人,你我本故交,你今日怎得向这外人说话?你若能救救我,权且给本官说两句好话,本官还想活,本官要是还能活,本官定以全部家资,送与柴大官人!」 那柴进乃是柴宗训的后人,天生的富贵,岂能瞧得上他这不义的钱财。 柴进听他如此羞辱自己,不由得怒道:「你这奉承的小人、曲事的奴才,当年你落第时,穷困撩倒、缺衣少食,我见你有些骨气,倒像个为民做主的青天,这才资助你考上进士。」 「你来沧州任时,我花费多少金银,与你上下打点,帮衬你在此处站稳脚跟,岂是叫你今日如此羞辱我的?」 「你搜刮民脂民膏时,我好言劝你,你何曾听过我半句言语?那日你冤枉杨再兴的时候,可想到能有今日之祸呢?」 「慕容狗贼,你今日就算一死,不过一刀两洞罢了,可你竟似猪狗一般爬,真心令人发笑。」 这慕容知州听完,忽得哈哈大笑道:「柴大官人,枉我如此信任你,在蔡太师面前举荐你,若你今日救我,我必给你谋个好差事,若不然,蔡太师得知今日之事,必将你柴府上下,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这杨再兴听得此言,心知今日留不得他,只得手起刀落,这慕容知州随既身死魂销。 那一边,这王勇便拉着杨再兴,说道:「杨兄可记得那一日,你我分别之时,你对某家说的话。若他日你还有活命,再见时,必然义结金兰。」 这杨再兴摸摸脸上金印,心下惭愧,道:「王兄,再兴已然戴罪之身,恐污了王兄义气名节。」 这王勇却不敢嫌弃,道:「杨兄,那一日在天波杨府我为伯母祝寿时,你有大把兵将,能将某家捉拿,你却放我回乡;」 「这一次我等劫去皇帝寿礼,你明知是我等劫去,你却未曾告发与我,用你一人之命换某与兄弟们众多性命,杨兄弟救我两次,某家不过还你一次。兄弟如此大义,便是某家高攀了。」 周围众人又一次尽皆跪倒在地,苦苦劝道:「杨兄,我等今日也要与杨兄结拜,还望杨兄接纳我等兄弟。」 这杨再兴见众人如此苦劝,也不好再做推辞,实在怕伤了众人的心,随即摆下香案,杀了牛、羊、猪三牲,请出关帝像。 只见沧州城一边杨再兴、柴进、燕虎、山士奇、栾廷玉、朱武、马灵七人。 并王勇、花云、阮进、卞吉、卞祥共十二人就此结拜为金兰之好。这却有个名号,唤作沧州城十二英雄小聚义 结拜之礼后,那王勇抓住杨再兴的手,说道:「过往神灵在上,王勇在此立誓,今日之后,杨兄之命,便是我王某之命;」 「杨兄之身便是我王某之身。王某性命但凭杨兄驱使,若违此誓,人神共戮,天诛地灭,在所不惜!」 众人在一旁如是一样,一齐发誓,道:「杨兄之命便是我等之命,单凭杨兄差遣,若违此誓,人神共戮,天打雷噼。」 这杨再兴也回心转意,知晓这官中若有人起了贼性,危害之大,害人之深,只一边却拉来了燕虎。道:「燕大哥,伯母令妹之仇,不共戴天,五天之后,便是元宵佳节,不如就此机会,兄弟们潜回太原府,诛杀那贼官如何?」 众人听得此言,却开心不已,尤其是那燕虎,也是欢天喜地。众人在柴大官人住处休整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往太原城而去。若论这一行人一路上平安与否,还看下回。 10、恶贼 这杨再兴一众人等,在柴大官人庄上休整一夜,全等第二日便赶往太原,直扮做那贩马之人,免得官府公人纠缠不清。 一路无事,自然不必多说,却在行至第四日傍晚,距离太原不足百里处,众人便要找处客栈安歇,寻了半晌,只见前方二三里外,有一偌大庄园,却不见一处客店,无可奈何,那杨再兴便快些催马,前去敲门借宿。 那杨再兴整理好衣衫,敲开房门,只见那庄园中走出一位老汉,杨再兴施一礼,唱个喏,道:「老伯见礼,我等是北方贩马的客商,路过此地,因贪些路程错过宿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特来叨扰老伯,借宿一宿,明早自会算钱与你。」 那老伯一见是杨再兴这等俊俏汉子,却劝道:「小兄弟,快些走,走慢些小心性命全无!」 这杨再兴却是听得一脸疑惑,道:「怎得老伯?我等只是些贩马的过路人,权且要在此处借宿,倒时一併算钱与你,怎得要性命全无?」 那老伯急道:「汉子,你是不知,这里名叫桃花村,这里有一座山,名唤桃花山,这山上不知一月前新来一波土匪,那土匪二当家看上我家闺女,正在里面要人那,你们且快走吧!」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那一边却惊动了王勇,那王勇忙问道:「那二当家是不是唤作任六,绰号金眼彪的便是?」 这老汉听闻此言,心中一惊,道:「你们……你们是与那土匪一党?」 那王勇恐那老汉惊慌,连忙扯谎,安慰道:「老伯莫急,那任六原先是我的手下,是跟我等贩马的,只因与我起了口舌,不服我管,几月前他偷了我等许多马匹。我却不知他的去向,这些日我却打听到,他原来是跑到这里做匪了,特来寻他回去。」 这杨再兴也知王勇仁义,自然不会扯谎,可能此人必是不服他管,这才干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杨再兴道:「老伯,权且让我等进去,可能我等有办法治住他。」 这老汉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慌忙将这一众人等请进庄内。 那王勇却径直来到大厅,正撞上那任六,王勇抖抖威风,叫道:「任六,你可还认得某家!」 那任六一见是那王勇,自知违背他令,这次追来,是要处置自己,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战慄,慌忙对跟随自己的二十几个喽啰叫道:「快拦住他!快!」 这二十几个喽啰不敢违抗二当家命令,随即各个不知好歹,挺枪便刺,这一边兄弟几人自然看不得王勇受挫,各个抄起兵刃,与这群喽啰斗了起来,不过半刻钟功夫这二十几条人命便烟消云散,只是在混乱中,倒走了那金眼彪任六。 这老汉一见任六逃脱,心下却起了向死之心,坐地痛哭道:「这该死的贼呀,你们怎么不把那任六一起杀了,他要是回来,定会引来贼兵,坏了我那闺女身子不打紧,他要屠庄可怎么得了啊!」 这杨再兴连忙扶起那个老汉,劝道:「老伯,莫要担心,我且问你,那桃花山上有多少人马?」 那老汉,颤兢兢答道:「直这一两百个贼人就够我受得。」 朱武问道:「你家庄里有多少庄客?」 老汉答道:「五七十人。」 那一边朱武忙拉起那老汉,道:「老伯,凭我兄弟勇力,莫说二百多人,纵千军万马,也不足为惧。老伯权且借我等四十壮汉,好壮壮声势,到时定还你个囫囵清白的女儿,保你庄上平安如何?」 须臾之间,那老汉就叫来自家所有庄客,只见他们都是二十岁上下、身强力健的麦客。 那朱武忙吩咐道:「卞吉、卞祥兄弟,你们领二十个弟兄,在庄外埋好陷坑,我要让他们未曾进庄,先损一半。」 「瞧好吧您!」 「燕虎、山士奇两位兄弟,领二十人庄东接应!」 「得令!」 「王勇、杨再兴两位兄弟领二十人去庄西接应,栾廷玉、阮进两位兄弟权且守在庄内,保护这一家老小安全便罢。马灵贤弟,你轻功最好,速度最快,就劳烦你来回传递消息吧。」 这五人听得此言,便四下安排人马,却惊呆了一旁老汉。 按下这边安排人马不表,只见那一边任六上山回报导:「大哥,那个王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那桃花村了,我们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任五却道:「他们几个人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任六早被吓得七魂飘飘,三魄荡荡,只得说道:「十来个人,有一个我却认识,是那净街阎罗燕虎,其余人我却不认得了。」 任五闻言,喝道:「不过十来个人就把你吓成这幅德行,我这里有二百人马,难道拿不下他们十几个人?来呀,兄弟们,跟我下山抢人了!」 随即这二百多土匪,尽皆下山,不出一个时辰,便来到了桃花村外。 正当这群土匪急忙赶到庄外,不知从何处突然便飞来十几张大网网住三五十人,随即将他们全部兜在空中。 不料想,不知何处又闪出许多削尖竹竿来,当即便插死二三十土匪,直唬得这群贼兵慌忙四处乱蹿,忽得又见陷坑,眨眼间,三五十喽啰被摔死摔伤。 好陷阱,直惊得这山贼草寇心惊胆颤,四散而去。 只见庄东,拥来一队人马,疾驰杀来,虽然只有二十人,但这一群土匪,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哪里抵挡得住。 群贼见庄东有人冲来,又奔庄西而去,正遇见那王勇和杨再兴等人,唬得那任五、任六跌下马来,其余匪徒一见王勇,尽皆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求饶。 那王勇见这二人如此不成器,怒骂道:「好你个贼子,坏我绿林规矩,我也曾对尔等三令五申,贼官奸商任尔处置,万不可惊扰百姓,不可姦淫良家妇女,不可杀僧灭道。今日你却连犯两条,你该当何罪?」 那任五却告饶道:「三哥,我知道错了,饶了兄弟这次,日后我必定改正,兄弟不是人,我会改,我一定会改!」 这王勇却知道这任五的秉性,道:「你这厮向来不服我管,上一次我权且饶你一回,这回你又犯过让我抓到,你这厮到底有几条命让我来饶,说,这回你是在替谁办事?」 这任五心知死罪难免,但仍心存侥倖,连忙说道:「三哥,那朱缅抓住了兄弟把柄,若兄弟我不给她找些美女,他就要把我凌迟处死,我怕呀。」 「我倒不怕一死,直是怕着凌迟,他疼啊,三哥,你也知道,小弟自小便怕疼,看在同乡份上,再饶小弟一次吧,绕我一次……」 这王勇也不听他说完,骂道:「你这腌臜泼才,无骨的贱畜,好好好,今日我便与你做个不疼的了断。」 说罢,一刀将任五挥做两段。 这王勇杀伐果决,却吓坏了任六,那任六叫道:「王三,你杀了我哥,你还要杀了我,我化作厉鬼也要杀了你!我化作厉鬼也要咬死你!放了我!快放了我!」 王勇见这人已声嘶力竭,不住骂着,那一边杨再兴拔出宝刀,只见寒光一闪,这任六人头便落了地。 这杨再兴却微微笑道:「王兄,原来你也有约束不了手下的时候啊?」 王勇却摇摇头,嘆道:「呵呵,不过是这山上一处小土匪罢了,这大宋江山,大小土匪,莫说有一百,也有八十。有几个不听话的山头,也属正常。常言道:『圣旨不出汴梁城,皇帝只管眼前事。』皇帝老儿尚且如此,何况是我?」 这杨再兴听到皇帝二字,心中无名火起,骂道:「皇帝老儿?皇帝老儿害我最惨,我天波杨府往日为大宋立下何等功劳,直他轻信蔡京老贼之言,辱我清白,说我造反,不然我何故如此,只害得我险些死在这慕容老贼这狗官手中。至今想起,我也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方解我心头之恨。」 王勇听闻,见杨再兴一口钢牙将要咬碎,立即劝道:「这天下本就如此,若遇见唐宗宋祖、秦皇汉武,我等百姓便自在快活;」 「若遇如桀纣这等,我这等百姓却最先受苦。莫说你这天波杨府,若天下不趁他心,众生皆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杨再兴却笑道:「此话却不在理,圣人最为仁慈,对天下万物众生,皆是一般仁爱,无差无别,将心放正,不偏信阿谀奉承之言。可这昏君,却只喜爱熘须拍马之人,真是可恨至极。」 王勇也是笑道:「此话甚合我意,直这昏君,也配与那圣人相比,倒是杨兄高明。」 那杨再兴听完,却只笑笑,面对那群匪徒,叫道:「尔等贼人听好,匪首已死,祸不及匪众,愿意和我一起上路的,明日一起与我进城观灯。若不愿与我走的,且看我这掌中宝刀,必不留情。」 杨再兴这番话,唬得众人纷纷愿降。随后,杨再兴便吩咐众位兄弟,掩埋好尸首,明日便进城报仇。 众兄弟漫心答应,在那老儿庄上挨到第二日,那老汉却要挽留众人在庄中小住几日,要答谢众位好汉救命之恩,这杨再兴却是不肯,执意要离去,那老汉不知如何报答,只好送上百十两马蹄黄金,这一众人等不好推脱,只好收下不提。 若论日后,朱刺史是何下场,还看下回。 11、火烧刺史府 却说第二日,正值元宵佳节,太原府城内好不热闹,只见这里果然灯火通明,好个灯如火龙,真真将黑夜照如白昼。 却有一帮贩马的人无心看灯,直奔那太原城朱府而去。 那朱府也是灯红酒绿,别有一番美景,那里就有几位看门的兵丁见这一群人牵马直奔这里而来,随即便高叫道:「哪里来的?干嘛的!」 这王勇上前陪笑,答道:「这位官长,我们是塞外贩马的,朱大人在我们那里订了许多好马,要送给蔡太师祝寿的。」 这一番话,早唬住了那些兵丁,直摆手让他们从后门走。 这王勇倒也识趣,带人从后门,绕进了朱府。 那一众人却不识地形,在朱府中三绕两绕,来到了一处偏房,只见这偏房里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正在那里哭泣。 这一边可急坏了燕虎,直愣愣上前问道:「嘿,那妹子,朱缅呢?」 这妹子本就害怕,一见燕虎相貌丑陋、一脸横肉,更加心惊,惊道:「大人,别杀我,我从了你还不行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这燕虎虽面目丑,但菩萨心肠,见这女子哭的梨花带雨,便想起自家妹子,心中更是恼怒,骂道:「天杀的鸟贼,气煞洒家了!」 那边杨再兴急忙抓回燕虎道:「这位妹子,莫要惊慌,少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直我这兄弟长得凶恶些,我只想知道,那朱缅现在何处?」 那姑娘只见这人长得甚是俊俏,搭话有礼,便放下惊吓,道:「奴家姓金,小字翠莲,本是一位卖茶女,这朱大人府中管家昨日看上了我,将我掳来,奴家也不知朱大人现在何处。」 那杨再兴道:「你家中还有何人?」 那金翠莲道:「还有老父,凌晨炒茶,白日卖,昨日管家他们还把奴家老父打伤,也不知情况如何?」 众人一听,无不愤恨之极。 忽然之间,那屋外传来一声声喧譁之声,这燕虎却是耳灵,竟在众多人中听出朱缅之声。 那朱缅直在远方叫道:「都走吧,我要与那小娘子快活去了!」。 这燕虎与这朱缅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却是要马上将其结果,杨再兴却慌忙拦住,将双刀递与他,道:「燕大哥,仇人就在眼前,莫要吃亏。」 只见这朱缅刚进房门,正撞上燕虎那张黑脸,这燕虎一把便揪住朱缅,骂道:「你这断后的畜生,腌臜的蠢材,你可还认得洒家!」 这朱缅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虽是武将出身,却在此时吓出一身冷汗,惊道:「燕……燕虎,你妹妹不是我……我打死的,是我那个……那个贱内打死的,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找我那贱内,可……可否?」 这燕虎两眼放火,怒道:「你这贼匹夫,纵是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怎甚得事都推与女人,你当洒家没在江湖上打听过你的名声吗?」 这朱缅却被吓得不知怎得说话,却只道:「燕兄,能否……能否饶我一命?」 燕虎闻言,更加火大,口中不住骂道:「你这破烂匹夫,狗一般的奴贱,这些年你不知祸害多少良家妇女,想要洒家饶你性命容易,但你要答应洒家一件事。」 朱刺史早被吓得两股战战,口称:「何……何事?」 燕虎杀气腾腾,说道:「还俺亲娘、小妹命来!」 说完,那燕虎便将这朱缅人头砍下。 随后只见那燕虎大叫道:「娘、小妹冤魂不散,看燕虎今日与你报仇雪恨!」 说罢,便用朱缅鲜血在院墙之上,写下六个大字,乃「刺朱者,燕虎也!」 这一番,却早早惊动府中家奴园公,齐齐拿些锄头、耙子、菜刀、铁锹前来相帮。 却见这一众十一人各个杀气腾腾,各执兵器,却吓得这些奴才不敢向前,又见燕虎提熘着朱缅人头,更是害怕。 那燕虎叫道:「朱缅人头在此,避我者生,挡我者死!」 那些恶奴本就欺软怕硬,哪里还敢上前。 只见这马灵随即背起金翠莲,遂一众人等杀出朱府,无人敢拦。 可这燕虎虽杀了仇人,怎可耐难解自己心头之恨,在闯出朱府前,又将朱缅上下一家老少良贱一十六口,无一倖免,尽皆屠戮。 又一把大火将朱府烧做白地,那阮进却伙同卞家兄弟、花云、栾廷玉四人,将朱府上下金银细软洗劫一空,砸开粮仓,将粮食散与城中穷苦百姓不提。 这一众人将这金翠莲送回家中后,那杨再兴从包袱中,掏出五锭银子,送与金翠莲父亲手中,安慰道:「这里是五十两白银,足够你二人回乡置办几顷良田,一处宅院,快快逃出这里,免受我等牵连,日后招个养老女婿,莫要再回此处。」 那金氏父女感激涕零,直磕头谢恩不提。 直这一众人等随即连夜出城,赶往柴大官人处。 且按下这边不表,却道蔡京一边,蔡京已然收到太原府的消息,得知那燕虎伙同一帮贼寇,将沧州城大闹一通,杀害慕容知府。 又在太原府城,杀害自己妻妹与妹夫朱缅,随即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喷了出去。 幸得这蔡府有宫廷御医救治,这才救回蔡京,这蔡京刚刚转醒,却大骂道:「该死的贼人,杀了我宝贝妻妹,杀!都给我杀!去,给我去查,那燕虎在哪?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却说这一边,那杨再兴等人,回到沧州,告与柴大官人仇人已毙,那柴大官人心中虽然欣喜,但却为这些好汉未来之路,不由得有些担忧,随即问道:「众位好汉连日里为民除去二害,小人心中无比敬仰佩服,但不知几位日后有何打算?」 这王勇答道:「我等兄弟,连日杀害两名朝廷命官,就连刺史府也被我们烧得干净,这等弥天大罪,估计不几日朝廷便要下达海捕公文,若留在这里,恐连累柴兄,我们兄弟打算去二龙山落草,那里有我一伙兄弟,与我甚是相熟,他们定会收留我等。」 那柴进心中还是担忧得紧,道:「众兄弟听我一言,不知兄弟们是否同意,明日我叫庄客换上打猎妆容,你们兄弟也扮作猎户,与我混出城去,不然那官府查起,众兄弟摆脱不得。」 一路无书,自不必提,杨再兴这一众人便来到了青州二龙山处。 说那二龙山确有一伙山贼,那大头领本是军营中马夫出身,名唤周瑾,身长七尺五六,黄白面皮,只因他长得浑似西楚霸王项羽,善使一桿走水绿沉枪,在江湖上打响名声,江湖人都唤他做个小霸王,他在此处也有三五千人势力,青州官员尽皆拿他不得,只好月月贡米。 却说那周瑾早早听说这王勇要来,随即要下山去接,可这二龙山有一位二当家,名唤金眼虎邓龙的,心胸狭隘,容不得真好汉,恐这几个人来,要夺他的位置,便在那里进献谗言,道:「大哥,那王勇本就是一十三省绿林总瓢把子,他去哪里不成,却要来我们这里落草,他若要来,恐你这大当家的位置不保啊!」 这周瑾却不是小气之人,道:「他若要来,我这山寨蓬荜生辉,便将这山头让与王勇又当如何?」 这邓龙却急道:「大哥,我听说这王勇一行十一人先前劫了皇上寿礼,又在沧州大闹一通,劫牢反狱,后又在太原府,将刺史全家大小尽皆屠戮,院子也被烧做白地。他若要来,恐引来官兵,我等好容易积攒的家业,也要付之一炬啊!」 那周瑾却不甚在意,道:「哎!你不要如此嫉贤妒能,他们一行人都是真英雄、真豪杰也,我观他们君子之才,如若我等将他拒之于门外,岂不被江湖人耻笑。」 那周瑾说完,便示意邓龙不要再说下去,叫道:「快放我王三哥进来!」 那王勇一众人等进得聚义厅内,那王勇先施一礼,道:「周兄别来无恙啊?王某这厢有礼了。」 这一边,那邓龙却道:「莫要在那里假仁假义的,我们二龙山不欢迎你们!」 这一言,却气坏了一旁花云,那花云道:「你是个甚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叫嚷,我们头领之间讲话,容你在此狺狺狂吠?」 把周瑾听得此话,脸色一变,却说这周瑾虽义气颇高,但却护短,叫道:「花云贤弟,说话不要说这等不好听得吧。」 这王勇却说道:「我这花老弟是有不当之处,还望周兄海涵,可周兄的兄弟说话,貌似也不大中听啊!」 这一席话,早镇住在场众人,那邓龙却不识好歹,道:「你们在外面劫皇家寿礼,砸牢反狱、杀害朝廷命官,这等祸水,却要引入我这二龙山,怎得不许我说话?」 那王勇却道:「我等尽是干些仗义疏财,惩奸除恶之事,怎得是祸水?」 这周瑾恐二人继续争吵,伤了大家和气,劝道:「三哥,不如我送你些金银,下山去吧!」 那一边,阮进却道:「周大哥,一客不犯二主,不如我等兄弟在此处暂且住下,若有官兵来犯,我等自会杀退他们,从此后下山便是。」 那邓龙道:「尔等真神惹下滔天祸事来,却要我们弟兄承担,似你们这等奸诈小人,谁能容得你们?快快滚下山去,是死是活,与我山寨无干。」 这邓龙一番话,却惹怒了王勇一众十一人,只见王勇这边各个杀气腾腾,那周瑾见势不对,抽出霸王枪,却要防卫,这一边十一人也不想退让,也各个亮出武器。 若是想知这一众人如何解决此事,还看下回。 12、智赚连环马 这一边那周瑾挺枪正要防卫,那里王勇一众人等也拔出兵刃,准备要与周瑾火併。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那朱武上前叫道:「各位莫要伤了情面,面皮上却不好看,不如我等权且坐下好好商谈一番如何?」 这邓龙言语中却带怒气,道:「不是我等不留众位英雄,实则我山寨甚小,装不下尔等大佛。」 那山士奇却是性急的人,骂道:「贼匹夫,心胸可比针眼一般,我等前来投奔,却未敢要尔等甚么金银座次,直要个安身立命住处,你这厮却屡屡赶我等离开作甚?」 这邓龙也不分好歹,道:「你这紫面贼,为何出言伤我?」 随即那邓龙举刀便砍,那山士奇却不怕他,挺起披风刀,不过三五合,那邓龙便被山士奇一刀斩为两段。 这一边周瑾见邓龙被杀,心下却起了无尽怒火,立时叫来三五百人,要拿下这一众人,为邓龙报仇,自己也挺枪前来斗那山士奇,怎可奈王勇护短,挺刀架住周瑾长枪。 王三郎果然好手段,只斗了十余合,便斗得那周瑾骨软筋麻,这王勇抓住机会,打落周瑾霸王枪,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道:「周兄,我本不想坏了江湖义气,对不住了!」说罢,便将这周瑾绑缚起来。 众喽啰见自己大当家被生擒活拿,各个目瞪口呆,那王勇叫道:「众位兄弟且慢动手,我等不过前来投靠,并非要夺尔等山寨,只要一处安身立命之处便可。」 这周瑾听到此处,不由得火起,口中骂道:「呸,红面贼,亏得先前我拿你当个三哥,你上山来,先杀我兄弟邓龙,又杀我山寨众多兄弟,你还想怎样?」 那杨再兴劝道:「周头领,那邓龙心思狭小,恶言恶语中伤我们弟兄,我等上山不过是信任周头领能接纳我等,却没想到闹出今日之事,我等下山便是。」 说完,这杨再兴便要上前去解开绳索。 却见那一边早早惊来一伙人,带头的正是周瑾兄长周瑜,那周瑜一眼望去,却独独认出杨再兴来。 原来这周瑜早年间进京赶考,因朝内争斗,怎想却牵连到周瑜,被朝廷革去功名,又在汴梁城内花光碟缠,抑郁成疾,病倒路旁。 幸亏天波府管家将他救回,杨再兴见他举子模样,知他是个晓事的汉子,吩咐杨家庄客不要怠慢他,叫专门的庄客为他熬药,这才把周瑜救回。 此后那周瑜对科考心灰意冷,回到乡中以教富户公子为生。 待后来,周瑜也攒下些许家资,本想进京报答杨家恩情,却因那日一场兵变,全家老小被官军杀良冒功,家中金银细软也被掳走大半。 幸得周瑾在军中与几人相熟,聚众三五十个心腹小校,砸牢反狱救出周瑜,将杀良官军尽数杀了,抢了大军补给粮草,报了冤雠,随后便在二龙山落草,发展今日,才有这两三千人聚义一处。 这周瑜今日一见杨再兴,心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拉住他手,眼含热泪,道:「恩公,你怎上山来了?」 杨再兴便将这连日来的变故说与周瑜,那周瑜拉过周瑾劝道:「兄弟,想当初,为兄在汴梁城病倒,正是杨兄弟悉心照料,不然你再难见到为兄。那邓龙心肠狭小,全寨尽知。」 「今日死他一个,换来众多豪杰落草,实属不亏的。这买卖,做得,做得!恩公来此山寨,权当是回家安歇,兹当我俩兄弟报答恩公救命之情。」 这周瑾从小父母尽丧,生平最听兄长之言,今日听兄长如此语重心长,且杨再兴与自己有恩,便接纳众人,那周瑾心知自己武艺平常,难以服众,便要推举那杨再兴为寨主,自己权当让贤,可这杨再兴却再三推辞,直说自己坐了山寨第二把交椅便可。 那周瑾拗不过他,只好坐定首位,杨再兴次之,王勇坐了第三把交椅,余下众人便坐了山寨大小头领不提。 且说那汴梁那里,这蔡太师得知那燕虎一众人等,已逃往二龙山落草,心中哪里忍耐,连夜起本,上奏皇帝。 徽宗闻言,立时大怒,急调御营兵马指挥使双鞭呼延绰,及副将飞刀将杜敬思、八臂哪咤李玉衡三人,点御林军五千团勇,前去围剿二龙山匪患。 京城大军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早惊动各州各府,已有风吹草动传到二龙山上,那杨再兴急忙教马灵下山打探消息。 那马灵不出两日便已打探明白,急慌忙奔回山寨,只见他气喘吁吁,急道:「杨大哥,都打探明白了,那蔡京上奏朝廷,赵官家命双鞭呼延绰领歙州杜微之子飞刀将杜敬思,与沂州李应外甥八臂哪咤李玉恒。」 「率御营五千兵马前来围剿,还望哥哥早做决定,大军还有三五日必到山下扎营。」 说罢,马灵便回到厅房,吃肉充飢去了。 这杨再兴知晓自己这呼延叔父是个手段非凡的勇将,他还曾与高人习得连环马阵,若要与他正面交锋,恐首阵不利,折了锐气,日后在山上再难立足,随既便找来军师朱武,前来商讨。 这杨再兴也不藏私,与朱武将心中所想一一说道:「我这叔父武艺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那连环马协助,岂不更加厉害,我们这次上山落草,若首战便输,如何立足?」 这朱武却慢悠悠道:「杨兄莫要惊慌,我有一计,定能护我等周全。」 杨再兴问道:「何计?」 朱武轻捻墨髯,缓缓说道:「我有上下二计,这为下一计,大哥且听我细细讲来,据我所知,那连环马阵乃是战马以铁链连环,连人带马俱穿铁甲,以捨弃骑兵速度的同时,将杀伤力远远提升。」 「但却有一天大破绽,天下鲜有人知。但我在兵书上窥见一二,只需叫会使挠勾的,将前队马匹绊倒,必造后队踩踏,连环马便不攻自破。」 杨再兴闻言,心知这是个好计,只可怜山中无人会使勾镰枪法,破这连环马阵,只得言道:「只可惜,山寨之中无人有这本事能绊倒连环马,再说,我也不愿将这连环马毁了,我倒想赚他们上山,日后必有大用,还请军师教我上上计策。」 朱武闻言,嘿嘿一笑,道:「我也有这心思,现如今,某这上上计策,可尽赚连环马上山。此计唤做调虎离山,请君入瓮尔。杨大哥,法不传六耳,近上前来,我与你耳语一番。」 再兴闻言,慌忙凑上前去,道:「还请先生教我。」此二人耳语一番,定好此计,杨再兴便去安排人手。 不日,那呼延绰在二龙山下安营,不过半日,山上便来了一哨人马叫阵,正是王勇带兵,花云、阮进协从。 那呼延绰一见,心中暗道:嘶,这不是本朝第一位文武双状元勇三郎王勇吗?怎得到了这二龙山落草为寇了?莫不是…… 这呼延绰不敢细想,叫道:「你这贼寇,还不下马受降,服从朝廷诏安,若天兵到时,定叫你灰飞烟灭。」 这王勇抬眼望去,见那喊话之人九尺二三身高,四十七八年纪,黑面白须,鼻直口正,眼大如牛,颌下生虎鬚钢髯,恰似先祖呼延贊模样。头戴鑌铁盔,二龙斗宝,朱缨飘洒,上嵌八宝,云、螺、伞、盖、花、獾、鱼、鸟。身披锁子大叶连环甲,内衬皂罗袍。足蹬虎头战靴,胯下一匹踏雪乌骓马,手持一对水磨虎眼竹节钢鞭,左手三十四斤,右手三十五斤,王勇心道此人定是呼延绰。 王勇要激他出战,厉声叫道:「呼老将军,请听我一言,想当初,王某也曾中过大宋状元,尔等这群贼官是如何待我的?现如今某倒做了贼寇,你们却要诏安我,真是一群反覆的贼官!真箇好笑!」 这一言惹怒了呼延绰身旁骁将,那骁将叫道:「红面贼,休得无礼,吃俺一枪。」 王勇上眼观瞧,此人甚么长相,正是个:眼似鹘鸠,睛若苍鹰;头可比虎,两颊似燕。臂展一伸敢欺猿,腰身可比中山狼。只见他背后藏团牌,牌插二十四把柳叶飞刀,平日里暗藏玄妙,将飞刀藏于腰间。江湖人送他个诨号,唤做飞刀将杜敬思。 这二人斗至二十二三合,杜敬思终究不敌王勇刀法精湛,渐渐手软,李玉恒见杜敬思落入下风,也来战那王勇。 王勇早早望见他来助阵,见他何种样貌? 有赞词曰:红铁环,半掩腮,绿铜盔,遮玉面。胸前悬双凤护心甲,身后挂麒麟护心镜。身似有九象不过之神力,面目凶狠似海会大神。手持一对赤铜金瓜锤,李玉衡号为八臂粉哪咤 这二人虽有武力,对付一般武将,定能阵前斩将立功,可嘆这二人却不似王勇那般骁勇,这王勇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又斗了二三十合。 那杜敬思见拿王勇不住,掏出腰间柳叶飞刀,要将王勇打杀当场,那花云在一旁早早望见,搭弓射箭,眨眼间便射中杜敬思肩头,杜敬思吃痛,翻身跌在马下。 那杜敬思亏得有铠甲附身,但也受些皮肉之伤,遂被王勇手下喽啰取挠钩把他绳捆索绑,押回山寨。 这李玉衡见杜敬思被俘更加心焦,急切要将王勇斩杀,却不想,那王勇大刀招数极其刁钻,又不过十余合,便把李玉衡斗得骨软筋麻,只见王勇使全力,奋起一刀,便将他拍落下马,自有小校将他捆绑,押解上山。 这呼延绰眼见自家两员副将眨眼间被俘,心下焦急,点起连环马便沖向敌阵。 那王勇却不恋战,连忙带人望黑松林中跑,这王勇仗着路熟,不过三绕两绕,便将呼延绰绕得不知方向,连环马阵也被呼延绰落下。 只见那呼延绰大叫道:「王勇!你给老夫出来!老夫要与你决一死战,你这天杀的王勇。」 叫了一会,见还没人理,呼延绰便起了退缩之心,正要寻个出路,好找寻自家连环马阵,待日后再做计较。 那呼延绰正要原路退回之时,只见身后杀出二人,只见这二人猎户打扮,身穿鹿皮上衣、虎袄裙摆,手持钢叉,腰悬钢鞭,来斗呼延绰,只见这三人斗了一二十合,未曾见了输赢。 这呼延绰却不想恋战,只想找回自家马阵,但又摆脱不得这俩猎户,正值心不在焉之际,倒被他兄弟二人拽下马来,亏得呼延绰武艺高强,又与这二人斗了二十余合,这才将这二人打跑。 正见这呼延绰要去寻找大路,那山林深处,又闯出二人,正是山士奇与燕虎兄弟,只见那山士奇叫道:「呼老将军哪里去,陪俺耍两下子。」 说罢,这兄弟二人挺起朴刀来战呼延绰,战不到三十合,这二人拔腿便跑。那呼延绰被战得心烦意乱。 等呼延绰正欲去追,忽听山上一串梆子响,四面喊杀声顿起,呼延绰围看四周。 只见得:恍惚惚似有旌旗影,渺茫茫如百万兵,昏惨惨似有刀枪影,明晃晃一阵杀人场。 好一场乱,真乃似楚霸王临垓下围、似闻太师陷绝龙岭、似魏王李密遇断密涧、似庞士元恰逢落凤坡。 呼延老将本就心慌,被这一吓,更是胆战心惊,只得等那喊杀声远去,这才慌忙上马,寻大路去了。 说回那连环马阵头目见寻不得主帅,在半路途中又被那杨再兴拦住,那杨再兴叫道:「呼延叔父与我私交已久,已被我请上山寨,诸位兄弟何不与我上山痛饮几杯?」 这连环马阵也有些头目,也识得这杨再兴,自然信他的言语,又因这阵既已无主帅、又无副将,哪里做得主,军心却也不稳,便心下无神,跟着杨再兴上了二龙山。 那呼延绰回归本阵时,见自己部下俱已失却,便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教那二龙山匪众把自己军队赚上山去,心下愤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径直向青州而去。 却说这青州知府只是那蔡京手下一位幕僚,只因他口蜜腹剑,心如八面玲珑,因此在江湖中得名,唤做个玲珑豹子李彦。 他本身一不会兵法武功、二不会写锦绣文章,直是那鬼点子甚多,平日里也善熘须拍马,教这蔡京心下欢喜,这才落得一个青州知府差事,这李彦见呼延绰独自回来,便阴阳怪气道:「将军可曾拿住一个贼寇啊?」 这呼延绰心下因丢了连环马阵,本就心烦,又不喜李彦为人,直怒道:「没有!」 这李彦见呼延绰寸功未立,又提前收到蔡太师急报,要逼死呼延老将,遂大骂道:「哎呦呵,没拿住一个贼寇,还丢了五千连环马,你还有脸回来,你个臭丘八,怎得如此无能?还不如了断在二龙山下,免得回到京城,被圣上降罪斩杀,到时面上不好看,辱没了你祖上荣光。」 这呼延绰见他辱骂自己,哪里忍耐得,忽得怒目圆睁,骂道:「你这奴才,若不是蔡太师提携,你能当这里知府?莫要不识好歹,不然我让你去见阎王!」 李彦闻言,神色更加轻蔑,继续说道:「呵呵,一个败军之将,也敢有如此口气,本府若上报太师,定叫你生不如死!你个不知死的奴才,你敢与我家太师抗衡吗?哼哼。」 这呼延绰此生最为痛恨此类奴才贱人,一时兴起,便掐住他的脖子,骂道:「你这贼子,若不是你这等人为祸社稷,天下何曾有这些等巨寇强贼,那二龙山上各个英雄、位位好汉,若被朝廷所用,早晚建功立业,本将不过世受皇恩,要报答皇上赏识,不然我也落草二龙山。」 李彦这时更加发怒,道:「好哇你,果然与那贼寇勾结,本官要治……」 这呼延绰忽得抽出自己腰中一条水磨钢鞭,欲做打杀的架势,喝道:「治甚么?!」 那李彦终归是个小人,哪里还敢强硬,只得软声应付道:「治伤罢了,治伤罢了。」 呼延绰听闻此话,这才放下李彦,忻忻离去。说回李彦,果然心胸狭隘,哪里还容得下他,写下一封密报,与蔡太师说呼延绰鏖战不利,已然丢失连环马阵,要蔡京与他治罪。要知晓呼延绰生死如何,且看下回。 13、恩收呼延绰 却说这呼延绰却是输了一阵,心中自然不服,自下调起青州兵马,二次前去攻打二龙山。 那杨再兴手下有那马灵相助,早就知晓呼延绰打算在此处攻山,自然领各寨兄弟下山应战。 这呼延绰阵前见这杨再兴,心中震惊不已,叫道:「再兴侄儿,你怎得上山落草,成了贼寇?」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那杨再兴两目流泪,道:「世叔,我家世代忠良,也曾为大宋立下不世功劳,那皇帝老儿听信小人谗言,不分好歹,将我贬至远恶军州,做个贼配军。险些坏了我的性命,多亏诸位好汉相救,我这才有回天之力,你我叔侄这才有重逢之日。」 这呼延绰闻言,自是燃起万丈怒气,骂道:「好你个枉顾朝廷皇恩的贼,也不顾你祖宗荫德?」 杨再兴苦苦辩道:「世叔,自大宋伊始,那一阵不伤我杨家将,那一阵不损我杨家军,我虽世受皇恩,那他大宋百十年天下,却是用我杨家的尸骸堆砌出来的。」 「我早已立功报效还了皇恩,哪里亏欠他赵官家。」 「况且那蔡京老贼多使奸巧,将我贬到沧州牢营尚且不论,我为国家击退番邦进犯,慕容狗贼因搜刮民脂民膏为皇帝上寿,众好汉为民取礼,散了这许多财宝,可那狗贼如此无理,竟密谋蔡京老贼设计害我,险些害我性命。」 「今日蔡京老贼害我之心不死,派老叔父前来围剿我这世外桃源,若战事重提,无数黎民又遭涂炭,今日叔父愿放我一马,侄儿再兴留的一命,日后能手刃仇人,侄儿愿为叔父早点灯、晚烧香,日夜奉养叔父年高,饶我一遭吧。」 这呼延绰听得这话,大骂一声好贼子,随即抽出双鞭来战杨再兴,那山士奇恐杨再兴有失,遂使刀来噼,只见这二人斗了不过二三十合,那山士奇终究江湖手段,自然不敌呼延绰官军手段。 这栾廷玉见山士奇落入下风,遂纵马挺枪便刺,只见这呼延绰却越战越勇,力敌二将不落下风,又战至五十余合。 这呼延绰渐渐不敌,叫道:「想不到尔等草寇,还有如此手段高明之辈,若应朝廷诏安,定能够博个封妻荫子,纵好过在这鸟山寨过活半生,埋没了名头。」 那栾廷玉听闻此言,立即叫停争斗,口中嘆道:「我家寨主杨再兴早年间何等风光,现如今也落得个充军发配,险些在贼官手中丢了性命,若不似我等贼寇相保,哪有现今二龙山繁荣。我劝老将军尽早弃了小宋王,归隐山林去罢,免得丢了性命。」 呼延绰闻言更怒,举鞭还要再战,杨再兴怕这二人不知呼延绰性子,再伤损呼延绰性命,鸣金收兵叫这二人回归本阵。 这杨再兴再次劝道:「世叔,你我两家本是世交,你为何苦苦相逼,我不过要找一处安身立命之处,为何世叔连这也不留给我?」 这呼延绰心中早起恨铁不成钢的念头,听他说起此话,不由得咬碎口中钢牙,叫道:「贼子,你如今已反叛朝廷,便是我呼延绰的敌人,从今而后,我与你断恩绝义,你我死生不得相见!」 杨再兴听闻此言,不由得咬碎钢牙,心中愤恨呼延灼不分好歹,可他毕竟与自己父亲交好,自小也对自己爱护有加,自然不愿伤他,可今日呼延绰逼到此处,只好说道:「那,世叔,你就莫怪侄儿心狠了!」 随即,那杨再兴下令,只见两边山丛中,忽得有滚石、檑木、箭簇、标枪打来,只见檑木滚石犹如催命锁链,箭矢标枪好似天降钢刀,三千青州兵将,眨眼间便化为乌有。 亏得一仗那呼延绰武艺高超,二来杨再兴有意放他性命,这呼延绰才逃出重围。 这呼延绰逃回本阵时,早已伤痕累累,身边只余十数骑兵。 这李彦果然逮着正理,叫道:「好个呼延绰,又一次被贼寇杀的大败而来,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那呼延绰却是连输两阵,折了数千人马,自知理亏,收起早日傲慢口气,道:「府尹大人教训的是,若再给我一万兵丁,我定能拿下二龙山。」 李彦听完怒火中烧,今日给他三千兵马已然是尽力之举,现在却管自己再填一万,心中更恨,口中骂道:「呵呵,你前日嚣张气焰呢?你不是要杀了本府吗?现如今怎得如此卑微谦逊?你这杀不尽,斩不绝的贼军汉,若不将你斩尽杀绝,本府再难为人。」 呼延绰驳道:「李府尹,本将不过输了两阵罢了,输赢本是兵家常事,你为何如此羞辱与我。」 李彦更怒,口中啐了一口,使出本来面目,用出以往害人计策,道:「本府怀疑你私通贼寇,将兵将白白送予贼寇,好壮大贼寇势力,来与本府作对!本府早就给蔡太师上奏一封书信,告你谋逆大罪。」 这呼延绰一听此言,随即想起杨再兴言语,也明白杨再兴当日的绝望,立声骂道:「府尹大人,你屡次口出恶语中伤我,今日又要如此害我,却是为何?」 这李彦听得此话,瞪着怪眼,自怀中抽出圣旨,道:「圣喻,呼延绰督战不力,连输数阵,屡战屡败,辱青州知府数次,孤念其以往旧情,将其铁鞭王之爵位夺回,贬为庶民,将其家人收入大理寺审理。」 这呼延绰听闻,自然不信,夺过李彦手中圣旨,又校验几遍。 呼延绰见这旨意如此绝情,不由得心如死灰,叫道:「天哪!我为大宋苦苦支撑,怎得落得如此下场,赵佶!小端王!大宋定会亡与尔手,可怜我先祖给你守护江山社稷,怎得你待我如此?」 这李彦听闻此言,不分好歹,叫道:「你这贼军汉,胆敢叫骂当代圣主明君,左右,给我打!」 只见两边十数衙役上前把呼延绰紧紧摁倒,叫他动弹不得,连打呼延绰数十军棍,疼的呼延绰死去活来,又挣扎不起,竟晕死过去。 这李彦却不打算放过呼延绰,将他钉一口一百斤重枷,打入死囚牢不提。 那呼延绰被下死狱之事,早被那扮做商户入城的马灵打听得到,好马灵,出城后,便悄悄纵起神行术,急忙上山禀报杨再兴。 那杨再兴是个念旧恩之人,那呼延绰对杨家老小,也是恩重如山,这次受难,怎有不救之理。 随即禀告周瑾此事,随即便点起王勇、栾廷玉、卞吉、卞祥、阮进、花云五人,并马灵为前哨准备解救呼延绰。 只见那杜敬思、李玉衡二人见那杨再兴如此义气,纷纷表示愿意投诚,前去解救呼延绰。 只见那马灵扮做送饭的小贩,用那黄白之物打通那牢中狱卒,进入天牢,对那呼延绰叫道:「呼延老将军,呼延老将军!」 那呼延绰不认得马灵,道:「你是哪位?为何唤我?」 那马灵答道:「我乃是杨再兴结义兄弟,受我杨大哥差遣,特来给呼延将军送些饭食。」 这呼延绰心中有气,哪里吃得下,执拗道:「反贼之物,我却不要。」 马灵闻言,不由得怒火中烧,却不敢发作,只得道:「呼延将军,我家再兴大哥对你不过是侄子对叔叔的尊重罢了,他教我等这次要助你逃脱,你却如此不识好歹,伤了我杨大哥面皮,这饭食都是你在东京时心爱之物,莫要辜负我再兴大哥好意,休要再伤了我家哥哥的心啊。」 说罢,那马灵便纵起神行术,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这呼延绰仔细想来,自己为朝廷立下无数战功,也不过输此一阵,便被下得死狱,自是伤心不已,反观自己与那再兴侄儿,自己连番为难与他,他反倒要救我出去,又与我送来饭食,自己想来,却愧对于自己的再兴侄儿。 却说这刑部批文下达,这中间不乏蔡太师从中作梗,授意刑部官员,将呼延绰谋反罪名坐实,假传圣旨将那呼延绰全家大小,尽数杀绝,大小家资,均被充公。这呼延绰,却要不日开刀问斩。 这呼延绰在狱中听得这个噩耗,不由得怒冲心头,一怒之下竟然吐血倒地,不省人事。 这杨再兴也打听到呼延一家尽数被杀,心中焦急,恐呼延绰在狱中被害。 杨再兴便与王、燕、山、花、栾、阮、杜、李偷入青州城,俱扮做狱卒模样,将青州牢中狱卒、都管、管营、节级尽数杀绝。 等成功潜入青州监牢时,悄悄救回呼延绰,这一众人等自知狱中之人,多为冤屈之身,又将那牢房尽数打开,把这一众犯人放出,从而教他们将城中这摊水搅浑,正好浑水摸鱼混出城去。 待着一伙人马上出城时,却不想,这一队人被巡夜兵丁发现,叫嚷着全城兵士来助,打眼一见,也有一两百人声势,亏得这九人武艺超群,具有百十来人近不得身的本领,又有狱中数百死囚相助,却是硬生生闯出城外,城外又有那卞家兄弟接应,这才助众人回山。 不知过了多少日头,那呼延绰悠悠转醒,见那杨再兴合衣睡在床前伺候,眼中却闪过泪光,抓着杨再兴的手,叫道:「再兴侄儿,亏得你了。」 那杨再兴睡眼惺忪,悠悠转醒,见呼延绰已然睁眼,连忙道:「世叔你可算醒了,小侄只怕你醒不过来,便日夜守在这里了。」 「世叔,小侄还是那句话,您今日之下场,却是我那日之处境,我那日若不为自保,入了贼窝,恐性命全无,若没了性命,如何再保国安民,自我上这二龙山以来,未曾伤损一个百姓,也未曾辜负父母教训,只是这贼朝廷,他容不得我。」 杨再兴说罢,却隐隐有些哭腔。 这呼延绰直嘆道:「我若那日听你之言,早早脱离朝廷,何苦遭今日之祸。」 正说话间,那马灵正好赶到,叫道:「杨大哥,不好了,呼延将军一家老小具被蔡京老贼陷害,满门抄斩,呼延家小三十七口无一倖免,老夫人和公子尸身挂在了东京墙外示众,已被我抢回了。」 这呼延绰强挣扎起,冲到门外,仔细一瞧,果然是自己夫人和尚在弱冠之年的儿子,这老将军哪里受过这等刺激,又是一口黑血喷出,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不知死活。 幸得那朱武懂得一些医术,勉强将呼延绰救回,那呼延绰拖着病体,口中骂道:「蔡京老贼,害我至此,我恨不得将他鱼鳞碎剐,食肉寝皮,方解我心头之恨。」 这杨再兴却安慰道:「世叔,眼下权且安心养病,若他日有得机会,定然与世叔报这血海深仇。」 那燕虎劝道:「呼老将军,我家兄弟义薄云天,洒家这一身贼皮贼骨,俺这兄弟依旧待洒家如同胞弟兄,与洒家报夺妹之恨,灭家之仇。」 这周瑾立时跪倒在地,苦苦劝道:「若呼老将军愿在我这里落草,小可周瑾甘愿让贤,教呼老将军坐这山寨之主,小可甘愿做呼老将军马前先锋。」 这呼延绰早已对朝廷心灰意冷,不再寻思忠君报国,却也不想落草为寇,受他人口舌之扰。却道:「众位兄弟待我不薄,我却不敢落草,恐辱了先辈名声。」 这山士奇直是鲁莽不已,大叫道:「你这老糊涂,朝廷奸党已经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似咱这等为百姓着想之人,岂能在这乌黑朝廷生存下去。」 「你和我杨兄弟都是武艺超群、忠义无双的人物,不照样被害的家破人亡。朝廷虽对你素有恩义,但如今对你弃如糟糠,哪里还有恩情存世。」 那杜敬思、李玉衡二将也齐齐跪倒,那杜敬思与呼延绰最好,冒昧言道:「将军,您便落草吧,这等朝廷,咱爷们不待也罢。在此处逍遥快活便好,怎不比高官自在,这里人具都义气当先,我二人在山上也听闻杨头领在此,待民如爱子,我们忠得是社稷百姓,不是那昏君奸臣,还请将军三思。」 这二龙山大小十二位头领听得此言,具都跪倒在地,急切劝道:「请将军三思!」 这呼延绰这才放下心中包袱,嘆息道:「权且落草了吧,可这山寨头领却不可做,我愿做这山中一员小卒,若有驱使,但叫无妨。」 14、义释柴进 却说那一边蔡京府上,那蔡京躲在府内不由得大笑不已,自从这一年来设计赶走杨再兴,逼杀呼延绰满门,两位忠臣义士已去,这朝廷之上再无人与他相抗,直是逍遥快活。 这赵佶也幸得不问政事,每日提笔便写,抄墨便画,也有踢球玩乐,亦有摔跤打趣。 直宠信了三位奸臣把持朝政,善踢球的殿帅府太尉高俅、好文墨的太师蔡京、惯摔跤的枢密使童贯。 这三人具都喜好帮闲,与国家社稷具是不懂。却全靠皇上宠信,依那蔡京三朝元老,扶持那二人在朝中把持朝政,哄得赵佶好不快活。 这一天,那蔡京得到快报,说那杨再兴母亲在柴进那里快活,心中不悦,遂修书一封,传与自己门生,新任沧州府尹梁中书前去抓她过来,引杨再兴下山救助,好谋他性命。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梁中书心下一想,若趁此机会除掉那柴进,便一世无争,若在这沧州做个土皇帝,岂不快活一生? 随即便以修缮宅邸之名,要徵收柴进府邸,若他抵抗,定治他罪名。 那柴进自然不从,那梁中书闻言大怒,便叫那沧州横海郡团练使大刀闻达、两院押牢节级兼行刑刽子手赤须龙王佐二人前去讨要柴进府邸。 那梁中书却不知这闻达、王佐二人与这柴进最好,原来闻、王二人虽是当地官员,但横海军人丁不兴、赋税不足,叫这二人常常在人事上紧凑,故而多次劳烦柴进。 这柴进从不惜财,最好交友,若哪位上门求助,也不拒绝,金银米面也不曾亏待过他们,这二人也是个知恩义的好汉,所以要周全与他。 这闻达得到命令,连夜赶到柴进庄园,敲开府门,那把门小厮一见是那闻达来了,道:「我道是谁半夜敲门,原来是闻团练,快快请进。」 这闻达不敢耽误,不与那小厮打趣,直直闯进府邸,拉过柴进,叫道:「柴大官人,这新来府尹要强征你的宅院,你万千不要与他争夺,这人心胸极为狭窄,恐容你不下,你若违抗与他,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柴进却也不慌,道:「哎!兄弟说的什么话,我家先祖积有阴德,便是皇帝老子也管不到我这庄园,更何况他一新到府尹,再说,这沧州城内,我何止这一家庄园,纵让给他又当如何,权当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不必管他,且与我痛饮一番,来来来。」 那闻达是个性直的人,道:「柴大官人,莫要这等不识人,那梁中书乃是太师心腹,你这里曾收留过杨再兴,他怎么与你干休。」 柴进笑道:「纵然我已然造反,小端王也拿我不得,更何况老爷哪有反心。莫说这等小人叨扰我,纵使当朝端王来了,也要给我三分薄面,他来怎得?来来来,我等先痛饮几杯,管他什么。」 这二人自然饮酒不提,却是落得一夜快活。 挣到半月后,那梁中书耐不住性要治柴进于死地,急忙教闻达、王佐二人点起五百兵丁,去柴进家中要霸占柴家庄园。上面所差,盖不由己,那闻、王二人无奈,只好点兵前去。 却说这柴进见闻、王二人前来,也知他们苦衷,不愿为难二人,便散尽庄客,让出庄园。 可那梁中书得寸进尺却要将柴进家资一併收回,这柴进庄上未曾散去的庄客们却各个气愤不已,为首叫道:「大官人,官府欺辱我等没权没势,竟施压至此,要我庄园便罢,为何还要抢夺大官人家资,直娘贼,欺人太甚!」 这柴进却不想与官府作对,直道:「弟兄们,钱财实乃身外之物,让与他又如何?我等一身本领,哪里赚不得一家之资?」 这王佐却急道:「大官人,莫要如此,收你庄园那日,兄弟们心中便惭愧难当,如今这梁中书贪心不足,今日要你全部家资,我哪里能帮他行这等脏事,坏了我等面皮,伤了我们兄弟情分。」 这柴进也知那王佐、闻达是两位好汉,自小便重情义,不愿为难他们,劝道:「我柴进自小富贵,却不在乎这万千之资,大家若想帮我,将我干娘杨林氏送到二龙山,莫要连累了她。」 这一众庄客,见拗不过柴进,便将杨再兴母亲送往二龙山,众人心急柴大官人处境,一路上快马加鞭,不过半月光景,便急驰到二龙山上。 这边,那杨再兴听闻柴进家资被官府收押,庄园也被官府扣下,柴进下落不明,那杨再兴心下焦虑万分,这山上十五位头领,大半都受过柴进恩泽,自然不敢怠慢,随即将通臂猿马灵遣下探听柴进下落,要把柴进救上山来。 却说这柴进,只因一场横祸,流落江湖,幸得他在江湖上闻名,多有好汉救助,那梁中书却见不得人好,见他未曾受苦,心中不爽,直要害他性命,随即以柴进勾结山匪作乱,将他羁押在牢。 梁中书多次为难,这柴进心中哪里肯服,在衙前多次叫冤,可恨这梁中书,不听他许多言语,只顾要将他屈打成招,这柴进毕竟自小富贵在身,自家皮肉细嫩,虽善习弓马,枪棒娴熟,但不曾打熬过筋骨,哪里禁得住这等打法,不过十余杀威棒,这柴进便吃不得痛,随即便屈打成招,认下这无端祸事。 这裴宣虽执法最严,向来不留情面,但他知晓柴进为人,知他是个善交朋友的,不忍柴进性命不保,只判他个误识山贼,被山贼欺骗,只叫他家产充公,刺配孟州。 好马灵,打听得柴进下落,连夜赶回二龙山,报与杨再兴。 这杨再兴却与众位头领商议,栾廷玉大叫道:「这柴大官人平日里接济贫困的乡里,救济蒙冤的好汉,我山寨弟兄大多受过他恩泽。如今那柴大官人落难,我等若不接济与他,恐伤了众兄弟的心,让天下人耻笑我们是个忘恩的小人,过往神灵不容。」 这杨再兴也知这方道理,随即让马灵前去打探柴大官人下落如何。 不过三两日,那马灵便匆匆归来,道:「杨大哥,柴大官人被发配孟州,押解之人正是赤须龙王佐。」 这杨再兴闻言大喜,道:「这王佐我也认得,是个重情义的好汉子,若劝他放柴进在我处落草,叫柴进快活一生,我二龙山又得一员义士。」 却见这朱武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言道:「小可有一计,可劝他放走柴大官人,又不伤王佐万分。」 这二人便商量一番,这才定下计来。 却道那六月初五,那王佐便押送这柴大官人去往孟州,这沧州地界百姓竞相来送,送行之人竟排到城外二十里之远。 这柴进谢过众百姓后,这才上路,行过一月,正走到孟州城外、十字坡下,见正值仲夏,天气炎热,这王佐、柴进心下正渴,又遇见一家酒楼,见酒楼中有一酒家正在拾兜一条牛腿,锅中又炖着好牛肉,王佐看着牛腿果然引起馋虫,叫道:「店家,与我打上一角酒解渴,切二斤牛肉下酒。」 店家只打来三碗酒,与那王佐喝,王佐是个直性的,眨眼间便将碗中酒喝个精光。却见不解渴,便还叫要。 这店家连忙跑了过来,一脸谄笑道:「官爷,我这酒最烈,乡中人都叫三碗不过岗,官爷喝不得,莫要吃醉了,误了差事。」 这王佐急道:「我误不误差事,关你这厮甚事,再说,你这酒敢叫甚么三碗不过岗,也不见有甚劲头,怕不是有蒙汗药,要害人性命?」 那小二道:「我这里是个好店家,哪里敢害人性命,官家已经喝了三大碗酒,若有蒙汗药,眨眼便晕,官家这半天也不见晕,哪里有药,只是酒烈,怕官家吃了误事。」 王佐是个直性的,不听人劝,叫道:「你这厮,好不晓事,你不要我喝,我偏要喝,且打酒来,与我这柴大官人一起饮来。」 这店家见拗不过他,直拿来两壶酒,道:「官家莫要吃醉了酒,行不动路了。」 这王佐却是个性直的人,叫道:「莫要在那里啰嗦,快倒酒来。」 这王佐果然性如烈火,不多时,那一壶酒也下肚的,喝罢,这王佐忽然觉得头晕目眩,骨软筋麻,那店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悠两下,叫了两声:「倒也!倒也!」 这王佐却要挣扎,直是挣扎不起。 原来这店家正是那小霸王周瑾扮做的,那王佐自然认不得,就是要让这王佐放下警惕,而第一壶酒未曾下药,只是劲头小些,并不解渴,引他来叫第二壶酒,并用话激他快喝,单这壶酒里有蒙汗药。随既众位喽啰将他二人搬上马车,将这二人连夜请上了二龙山。 直一夜光景,那王佐才悠悠转醒,见杨再兴、山士奇、燕虎、朱武、马灵等人站在眼前,急道:「杨兄,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你为何害我。」 那杨再兴却也不急,道:「兄长莫要怪罪,小弟并非与你有何冤雠,只因我要救护柴大官人,这才连累了兄长。」 这王佐却怒道:「你这白面小厮,短命的贼配军,难道就尔等有这义气,要陷我与不仁不义之中,你还念及去年你我共事的情谊吗?」 这杨再兴却是不敢犟嘴,直是赔礼。那山士奇却鲁莽些,叫道:「你这厮,我家再兴也知你重情重义,就怕你若私放柴大官人连累与你,你怎得不识好歹,披头便骂,是何道理?」 这山士奇一语,却把那王佐脸骚红一片,那朱武在一边却好言劝导,道:「王兄弟,我等也知你心直口快,怕你瞒不住这些,你回到沧州,只管将丢失柴进罪责,通通怪与我等身上便可,不要为了此等小事,坏了你的前途,伤了兄弟面皮。」 这王佐无奈只好应承下来,不需几日,便往那沧州而回。 若知王佐性命有无伤损,还看下回。 15、一日纳三杰 好王佐,也是对得起众位英雄嘱託,回转沧州后,将这一众事说与梁中书。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那梁中书心中怒火起,骂道:「你这横死贼,怎得丢了柴进那个贼配军,我要你一路上寻个机会结果了他,将人头带回,你却将这话儿说与我听,你可知罪?」 这王佐是个直汉子,听得这话,心中却也有些许火气,道:「大人,小人一路上为难柴进不得,本想在十字坡前结果他性命,哪成想中了贼寇奸计,将柴进劫走,大人,我那时早已中了蒙汗药,挣扎不起,哪里还能结果与他?」 梁中书闻言,心中更怒,骂道:「直娘贼,还敢犟嘴,左右,给我打!」 这两班衙役听得此言,抡起棒便打,直打了三四十棍,那差役不曾留手,常人哪里忍耐这等苦痛,只打得王佐两条腿鲜血淋漓,但口中仍不住的大呼冤枉。 梁中书却不管这王佐是否冤枉,又叫衙役打了他十数军棍,亏得王佐时常练武,打熬的筋骨硬,这才未曾伤损性命,只是痛晕了过去,若换做筋骨软的汉子,恐当场毙命。 这梁中书见他晕倒,索性叫衙役做一份他画押的罪状,道他与反贼勾结,私放朝廷重犯,问他个当月处斩,直教此人灭口便好。 怎可耐,这裴宣也是知他被贼官诬陷,要让他永远闭嘴,免得将贼官一众丑事传扬出去,让那贼官身败名裂,可纵使这次,那裴宣有千般本事、万般能耐,也插不上手,签字画押既是认罪伏法,既然认罪,便没有这铁面孔目斡旋余地。 不过半月,那王佐便被押赴刑场,刑部批文便下,正是那蔡京手笔,其罪便是勾结二龙山贼寇,私放朝廷重犯,依宋律,当处斩立决。 挣到行刑那日,忽见路东闪出一队人马,恍恍惚似有数十人,推着车堵住去路,那带头的大汉长相颇为怪异,竟生得赤发紫颜。 这梁中书哪里认得他,直叫道:「紫面贼,你干什么?竟敢阻拦押送死囚?」 那紫面之人叫道:「俺是山东贩枣子的,向来冲州撞府,你这泼才,怎得还不让俺做生意,居然还敢冲撞与俺。」 这梁中书见他生得恐怖,也不愿与他们啰嗦,恐迟则生变,命令兵丁往南走,绕开这伙客商,继续押赴菜市口。 万没想到,果真凑巧,这南面也来了一伙打把卖艺的,只见这伙人,有耍蛇的、有吹箫的、有耍刀的、有卖膏药的、有耍团牌的。 径直将这路口堵死了! 这梁中书没奈何,急于将这王佐灭口行事,急道:「就地问斩!就地问斩!」 却见不知哪里,忽得射出一只箭来,径直射死了梁中书。这几队人,见梁中书已死,登时发难,抽出刀枪便杀入阵中。 原来那耍蛇的是立地太岁阮进、卖膏药的是卞家兄弟、耍刀的是净街阎罗燕虎、推车的是紫面天王山士奇、吹箫的是那勇三郎王勇、放暗箭的是那小李广花云。 不多时,便将那一众押送的差人杀得呼嚎奔走,自有喽啰趁乱背起王佐便跑,那裴宣早已对这官场心冷,见这队人救出王佐,也悄悄跟上了队伍。 只见那大刀闻达心中也知那王佐有冤,便要周全与他,本当拦截时,却暗自给他们让开一条路来,那一队人也知他的心思,自然未曾对闻达有所伤损。 却见这一众人等,急忙忙闯出城门,正遇上那杨再兴领栾廷玉、呼延绰、杜敬思等人迎接,见这八人领众喽啰救出王佐,身后又跟定了裴宣,恐这二人家人有难,又差人将王、裴家眷细软一同带上山去,将一半金银散与百姓,一半细软带回山寨,一路上秋毫无犯,百姓皆都称赞杨家余威。 众人回定山寨,只见那王佐卧与病榻之上,问道:「我回去交差,也不曾料想那梁中书这等心毒,要害我性命。兄弟们是怎得知道消息,从天而降,来搭救我性命。」 杨再兴说道:「我家军师算得紧,知我与那蔡太师旧有恩仇,你若不曾杀了柴进,十有八九会有此祸衍,某早想劝你落草,但恐算错,误了兄弟锦绣前途,便叫马灵兄弟暗自日夜跟随。」 「直那日,马灵见你自进了梁太守府衙,便不见踪影,不到十日,又出了榜文,便知那畜生要杀兄弟,幸得马灵轻功了得,不消一日便回来报我,我等弟兄哪里肯教兄弟受苦,便下山劫了法场,救了兄弟。」 王佐闻言,心中感念杨再兴大恩,言道:「兄弟们为我一人如此赴汤蹈火,王佐哪里还得清,今日我在此起誓,若与兄弟们起了二心,愿受乱箭穿身之苦、抛尸在外之难。」 王勇说道:「兄弟若说此言,便寒了兄弟们的心了,这情谊便生分了些。如叫我说,我等兄弟生在一处,死在一地,生死不离。」 自众好汉大闹沧州后,便名声大噪,不过几日,又见一人来投,只见这人年纪不过对十年华,生就书生模样,头戴通犀带乌纱唐帽,身穿青衫,脚踩一双素白罗襕干皂靴,专好刻章篆文,又描得苏、黄、米、蔡、颜、欧、柳、王八家文字,江湖人称圣手书生萧让的便是。 原说那萧让不该落草,只因前年宋王降下均旨,招天下文人进京科考,取些人才,以萧让才学,本该得中状元及地,却因朝中奸佞作祟,要用侄子替他,污告他个考场舞弊,导致萧让功名作废,永不录用的下场。 消息传来,萧让父亲便一病不起,不几日,便撒手人寰,萧让只得安葬好自己父亲。 可怜那萧让一者不懂时令,务不得农;二者萧让虽会珠算,拨千经万也算得准,但他为人颇为实在,经不得商;三者双手无缚鸡之力,干不得重活;四者他功名又遭作废,教不得书、行不得医,辗转江湖,无人用他。 至此后郁郁不得志,只得坐吃山空,今日听闻二龙山头领仁义得紧,特意来投,这杨再兴自然收得此人。 忽一日,那阮进见兄弟们家眷聚在山上,好不快活,不由得思念家乡,随既就向周瑾告假,要回乡接回老母,一同安享天伦之乐,那周瑾怎能拒绝,自然放阮进下山。 但在这阮进路过恩州时,恰巧遇见一泼贼匹夫在调戏女子。好女子,性情贞烈,哪里肯从,却无力反抗,直得叫道:「青天白日,你们怎么能调戏良家女子。」 那泼皮叫道:「小娘子,我听人言,你是个郎中,正好,我这几日心中有火,不如你帮忙看上一看呢?」说罢,便欲抓起女子手腕。 那阮进是条好汉,哪里能见这等事,不由得怒火中烧,从旁抄起一条杆棒,只使了三、四棒,便打的那泼皮挣扎不起,阮进见泼皮倒地,便带那女子扬长而去。 那女子把阮进领到一家客栈屋内,随后便施礼答谢,自是报了姓名,原来这位女子是那江湖上有名的小婵玉邓英,只因她心善,头脑又灵光,拜得一位好师父,学得一手好医术,闻名天下,可怜她是个女子之身,终究不方便与他人看病,却不想今日便被泼皮调戏。 这邓英听说这阮进是那二龙山头领,便想与他上山,图个安生快活,不想再被泼皮调戏,这阮进心生怜悯,自然应允。 没几日,那阮进便接上老母,带上邓英一起上二龙山落草。 这杨再兴见阮进接母回来,又带回一位女眷,私以为是他内室,提嘴便道:「阮哥,嫂子怎得如此美貌,不曾听你提起过?」 此话一出,便羞红了邓英的脸,那阮进道:「兄弟休要胡说,这是小婵玉邓英,江湖上闻名的神医,只因美貌绝伦,常受泼皮骚扰,这才上山请求庇护。但愚兄我观你二人郎才女貌,正是一对啊!我想撮合你二人,争做一对鸳鸯。」 众好汉闻言,具是开始起闹,叫他二人今日便结亲罢了。可这杨再兴却道:「使不得!使不得!青天白日,如何这等戏耍人。」 这邓英自上山后,一眼便相中杨再兴英雄气概,自然撇下矜持,道:「杨头领怎得看不上我吗?」 原来此二人乃是上天原定的缘分,所谓天王配地母、彩凤配真龙,这二人自然一见如故,可杨再兴见邓英虽心中欢喜,却碍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好答应。 这山士奇跟随杨再兴多年,自然知晓他的心思,悄悄便将那杨母请了出来,这杨母一见这邓英。 早有诗赞她倾城容貌:眉似柳叶齿如玉,青丝如瀑肤如脂。粉面桃花如酒醉,杏目圆睁似星光。 更有词贊这位女豪杰,但见:容貌清纯,真箇出淤泥而不染;身材窈窕,却是濯清涟而不妖。青葱指、白玉肌,好似貌端星转世,又似桃花主临凡。医术承自安道全,节义能压王昭君。神医小婵玉,巾帼是邓英。 这杨母一见邓英,心下便喜欢这女子,拉住邓英便道:「好俊俏的姑娘,家中可有父母、内中可有兄长。」 这邓英见这老人面善慈祥,但言语中也带些威严,不敢不答,自然将自己身世一一道清,原来这邓英父母早亡,自下有个哥哥,早些年被征做个兵勇,已五七年未回家中,早不知死活与否。 这杨母见这邓英彬彬有礼、有问有答,言语中又铿锵有力、不卑不亢,心中更是喜爱,喜道:「老身观你,也是个大家闺秀,真是打心眼里欢喜,我想你和我儿子匹配婚姻,不知你可愿意?」 这邓英虽心中欢喜,但眼下不敢应承,那杨母却早早看出端倪,道:「我看这闺女挺好,今晚就成婚,我这老太婆倒要做回主了。」 既然那杨母做媒,天地为证,这二人便要拜堂结亲。 若坦言,说得起闹,这山上诸位大爷具是祖宗,莫说三五时辰,直不过一个时辰,山寨上下,便张灯结彩。 不多时,那山、燕、杜、花、栾、阮、裴、朱、李、柴、马、周、二卞、二王十六人攒起十六人大轿,那呼延绰主婚,杨母做媒,圣手书生萧让写下祝词。 正有一首词夸这二人姻缘,只见词曰: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这一场大喜,果然欢乐,这二人日后恩爱,真真如胶似漆般配。这边虽是大喜,那一边,却迎来一场大祸降临。真迎合那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的谶语。 16、神机妙定连环计 说这蔡京听闻二龙山贼寇日渐做大,心中惶恐不安,怕这一伙人杀进东京汴梁,找自己报仇雪恨。 好奸佞,一纸书上奏与那徽宗赵佶,这赵佶听得此事,心下也焦急万分,调下十八位将领去征讨二龙山,正邀那山东都监使王焕挂帅前去。 这马灵果然神通广大,早早打听到这些消息,急忙回山,报与那杨再兴等人。 那马灵急忙道:「诸位哥哥,老贼蔡京说动赵官家派来十八将军为讨贼使,前来征讨我们兄弟,领头的是山东都监使急先锋王焕、副帅金枪班教头金枪手徐宁,手下调来十六员偏将,都是禁军教头,具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手,众人名单都在这里,他们领八千配军前来,请诸位哥哥赶紧定夺。」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杨再兴却不慌不忙,打开名单一看,原来是『杨端、郭信、苏吉、张翔、方顺、沈安、卢元、王吉、石敬、秦升、莫真、盛本、赫仁、曹洪、石逊、桑英』这十六人。 看这名单,杨再兴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这王焕、徐宁二人,我在东京时也曾有过耳闻,手段倒是非凡,直那十六偏将,不过禁军中混饭吃的酒袋饭桶罢了,这等闲人,朝中何止万千,其中武功高强者如凤毛麟角,不足畏惧。」 那周瑾到底是个军中马弁出身,却未见过这般阵势,心中胆怯不已,颤兢兢言道:「杨贤弟,这次我等如何处置?」 那杨再兴心中此时倒无良策,只好看向神机军师朱武,这朱武却轻蔑一笑,随即说道:「区区八千贼配军,散沙一般的军队,其中不乏早先街头混混出身,品行如狗的人,怎能与我二龙山英雄相比,山人自有妙计对付。」 花开两朵,说回王焕、徐宁这边,那徐宁言道:「王都监,那二龙山贼寇末将却也识得,领头的三位好汉,江湖上有名,大头领小霸王周瑾手段倒也平常,终究是不足畏惧,值那断命二郎杨再兴与那勇三郎王勇实属江湖好手,恐这八千配军抵挡不住啊?」 这王焕却不甚在意道:「这杨再兴不过朝廷一员废将、贼性不改的配军,这时却污了祖先名声,做了一介草寇,有何畏惧,我等天兵到时,这草寇必然临阵便降。」 这徐宁到底是个副帅,定夺不下,却不在说话。 却说这朝廷大军最是轻敌,心中以为二龙山贼寇如同草芥流寇,临阵必然倒戈,自然不足为惧,也不去青州报备,径直来到二龙山外四十里,便安营扎寨,这王焕决定修养一夜便去征讨二龙山。 俗话道:骄兵必败,那王焕未曾料到这半夜三更三刻,那营外突然火光沖天,东、西、北三门有三伙敌将杀来,看这三伙具是何人?东门乃是栾廷玉领二卞兄弟,西门乃是王勇领花云、阮进弟兄,北门自然是呼延绰领杜敬思、李玉衡二人,这三伙人具领一千兵马,冲杀过来。 只见那混战中,呼延绰钢鞭打死杨端、沈安,杜敬思用飞刀杀了郭信,李玉衡使锤砸死苏吉,王勇刀噼张翔、方顺,栾廷玉使槊挑了卢元、王吉。 直那桑英拼死要杀开血路,不料想被卞吉一叉槊于马下,卞祥上前,乱鞭将他头颅打烂。 眨眼间这十六偏将已去其九,这王焕心下焦躁,杀开人群,使一桿八卦宣化斧便来斗那王勇,这二人都是江湖上闻名的好手, 但见:偃月刀,不离脖颈;开山斧,常取头颅。一个似关王下界,一个如巨灵显圣。打斗声声震耳,兵交阵阵火星。若非上应群星,今日怎堪定胜。 只见这二人,斗到二十余合,不分胜负,这花云见这王勇未曾动用真火,心中自然知晓王勇要恩收与他,恐日后赚他上山,今日若伤了王焕,终究不好。 想罢,便收枪搭弓,要放一声响箭,意在吓退王焕,只见花云轻舒猿臂,缓开弓弦射出一箭,在空中嗖嗖作响。 好王焕,耳边忽得听到响箭一声,急忙便躲,可怜花云神箭向来弹无虚发,王焕只得听见,哪里还能躲开,只得略微晃晃身,忽见一箭正中王焕盔樱。 那王焕心中一惊,心道:若这箭躲得慢些,便舍了命去,果然小看了这群好汉。想到此处,王焕不由得冷汗直冒,不想再战,随既拍马便走,徐宁断后,向南逃去。 这大军终究是对此处地理不熟,兜兜转转不知逃到哪里,不查间,山林中又飞来无数铁钩、铁签,将这大军往东赶。 却在正东处又有火药陷坑,又烧杀摔死无数军士,这大军终究多数都是配军出身,在大街之上争强斗狠的确在行,可这征战沙场,倒是稀松,见这情形,纷纷被唬得六神无主,胡乱逃散。 幸得这一众人等数量众多,这才堪堪冲出这处修罗凶场,却不想大军刚刚安歇,却又见一处明亮处,这大军已成惊弓之鸟,心下又惊,恐是那贼寇追来,伤及自家性命,纷纷后退。 却有胆大者,近却观瞧,这才看清,原来是那李彦带青州数千团练兵将前来接应。 这王焕定下心神,查点军士,来时八千人,一阵下来,死走逃亡伤却是只剩下三四千兵马,自己带来的十六偏将,却也只剩下七人,可眼下这七将却也各个带伤,人人颓败。 这李彦平日里最爱刁难人,今日这厮却收到蔡太师书信,教他好生拉拢此人。 李彦这才开始好言劝道:「王节使,恕小人多嘴,依我之见,打仗之事,最看中天时地利人和,而这次失败,并非尔等之失。」 「一来节使大军虽素裹正装,乃天朝上邦的勇士,但也经不起一路奔波疲劳,心气十停损了七停,可那贼寇以逸待劳,此为失却人和;」 「二来这大军对此处地形不熟,那贼寇常年累月与此处作乱,故为地理不利;」 「三来正直午夜时分,大军火把不足,观不清敌军,这才失利,这乃是天不护佑我等。我方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这才损伤过半,待来日休整过后再去攻山,必定大获全胜。」 这王焕经李彦开导,这才放下心来,众将这才在那青州城安下脚来。 不过三日,那王焕等人休整过后,又点起本部三千兵马去围剿二龙山。 那二龙山因有那马灵,却早早得知此事,特派王佐携山士奇、燕虎二将率五千喽啰前去应敌。 这王焕早早望见那王佐,心中道:好一个英雄,脸上看,目若朗星,面如灿金,额头上生两颗肉犄,似蛟龙一般,颌下长三绺红髯,身长九尺有余,似沙坨李克用一般气度。 见他衣着,更是惊人。 只见他身穿赭黄衮龙袍,身下穿一条印有四海龙王闹海图的锦缎长裤,脚踏一双黄龙靴,手持一桿丈来长短的象鼻刀,马鞍桥边挂着两条金鍊爪,腰间别着两桿五尺铁桿龙爪,背后有两桿旗帜。 上书:江湖闻名赤须龙,王佐乃是真英雄。 这王焕一见这等英雄,心下起了爱将之意,却道:「好好一个好汉,怎得做了草寇,埋没自家清白,怎么谋一个前途。」 这燕虎性急,骂道:「呸,这朝廷内外具是些狗官、贼官,做事还不抵贼寇光明磊落,好汉怎能待得下去!」 这一边却气坏那小曹洪,那曹洪架起大刀便向燕虎杀来,那燕虎平生最爱争强斗狠,一见对方杀来,心中却喜,拍马上前,不过十二三合,这曹洪便架不住燕虎力气,拍马便要走,这燕虎怎能放过,驱马追上,只一刀,便将曹洪扎了个透心凉。 那石敬、秦升二将与曹洪最好,急忙前来要抢回曹洪尸首,这王佐立功心切,急忙上前,争这功劳,使刀便砍。 眨眼间,象鼻刀、刀噼石敬,金鍊爪、爪取秦升。 那徐宁见不多时,三将惨被屠戮,便带兵杀来,要取这王佐性命,只见这二龙山三人也不恋战,直往山后逃去,不过追了二三里,那徐宁便领兵拍马赶上。 这王佐取下软链龙爪,向那徐宁虚晃一爪,那徐宁躲闪不及,正中护心镜,这徐宁为懈力,便翻身滚下马去,这徐宁在马下使起掌中钩镰枪,一个回勾便将那王佐胯下战马绊倒。 好王佐,使得好手段,在空中用刀点地,一个翻身稳稳站住,这二人直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这王佐便撇下宝刀,顺腰中拽出两根五尺金杆龙爪,左右开弓,又斗二十余合,那徐宁心中惊讶那王佐手段高超,不敢恋战,虚晃一枪,翻身上马。王佐恐他有甚后招,却也未敢追赶。 这徐宁逃回本阵,只见后方突然火光沖天,抬眼望去,正是粮草存放之处,心中大惊,随即便叫王焕等人拨军便回。 原来在这徐宁与王佐交战之时,那马灵便纵起轻身法,赶到那大军草料场,一人便杀死数名守军,一把大火将那里烧做白地。 却道这大军失了粮草,便失去根本,城中百姓因供不得这四五千兵丁巧取掠夺,便都偷偷逃向二龙山落草。 不过半月,城中百姓十去三四,只教这青州城中兵丁俱都被二龙山众人杀得丧胆,只敢守城,却再也无力进攻二龙山。 却说那一边,闻达却惹出无端事来,也正合天星下界,要让闻达也上山来,你道闻达惹出甚么祸来,且看下回。 17、虎落平阳 说回那沧州横海军,那大刀闻达自放跑了王佐一众人等,便在这乡中受当地豪绅所排挤,那里豪强都道他作为当地团练出工不出力,真是叫着闻达心中郁郁寡欢,这些豪绅却不知其中缘由,只顾着自己家族安危,不由得开始排挤与他。 这一日,那闻达心中甚是不悦,直得去酒肆茶馆饮酒作乐,却不想撞见一个卖唱女在那里歌唱,一曲唱罢,那卖唱女的父亲便下来讨钱,正讨到那闻达面前,这闻达伸向怀中欲掏钱与他。 那一边却有个闲汉在那里叫道:「一个破落军汉有甚得钱,有钱还不都去寄养了贼汉去了,好在江湖上闻名,落得个好名声了。」 这闻达抬头望去,原来是那赌徒张三,这人嗜赌成性,常常恶语伤人,街坊邻里无不厌恶与他,街里人都唤他为青花蛇,传指他好以言语伤人。 那闻达心下正在烦躁,听得如此恶言,怎能不怒,骂道:「你这蠢猪狗,平日里耍钱赌博、欺男霸女的事做过无数,我也未曾与你计较过多,今日你为何用言语伤我?」 这张三却怪叫道:「我今日偏要出口伤你,你要怎得?」 这闻达是个直汉子,立时怒火起,上前抬手一个嘴巴,便将这厮打倒在地,即刻骂道:「你这畜生,却要惹老爷,今日我若不管教与你,你也不知甚得好歹。」 说罢,只见这闻达便施开拳脚,边往张三脸上招呼,打得那张三口吐鲜血,门牙也被颠掉几颗,幸得周围人拉开。 那老汉连忙劝道:「闻团练稍安勿躁,莫要为一泼皮搭上人命官司,倒时与他抵命,也是不值,今日全怪我这老头子了,我父女俩去别的地方卖唱便罢。」 这闻达心下不忍,知这二人平日里讨生活甚是不易,便从怀中掏出两贯足钱,又望向四周,见那茶社老闆,道:「你这厮,好不知趣,见我身上没带太多银两,还不与我几贯钱,待我明日还你!」 那老闆知这闻达向来最爱搭救良善,却又性情刚烈火爆,慌忙献上几贯铜钱,道:「团练若缺银两,拿去便好,权当小人孝敬团练的。」 那闻达向那老闆翻个白眼,道:「老爷何曾亏待过你,老爷哪次来,都胡乱给你些添头,今日怎得说出这等伤人言语,真箇该掌嘴的,我说明日还你,便是连本带息。」 那老闆自知说错了话,自顾自掌嘴,道:「小人不识抬举,辜负团练好意,真箇欠掌嘴的。」 好闻达,随即便转身对老汉言道:「这些也够你们几个月快活,去吧,找个安生的地方,把闺女嫁了吧。」 这老汉一见这些碎银,纳头便拜,道:「恩人吶,这钱我俩万不能收,你我本就是不相识之人,哪里平故与我这些金银。」 原来,这卖唱女一家一月所挣银两不过二两有余,除去缴税,吃饭,也算够得。若算染病,却也没有半文。今日见如此多的银两,自然不敢受得。 那闻达却道:「老丈权当收下,若他日有所需要,便向我那里去取便是,我定不会为难与你。」 好闻达,立时扶起老丈,随即便走,任谁也追他不上。 且说那张三身为赌徒,面目本就可憎,奈何心中已有贪婪之气,凡是心生贪婪的,面目便生得更加令人恼恨,更何况这本就面目可憎的赌徒。 今日之事,实实叫这张三记在心中,这厮本事低微,心中恼恨闻达,却又胆小,不敢招惹闻达,随既便盯上了闻达给那老汉这几贯铜钱,心下起无端恨意,要赚这散碎银钱。 且说不过三五日,那张三便伙同过街鼠李四、白日鼠申五、没毛虎甲六几人,摸进了那卖唱女的家,只见那申五一见这卖唱女美貌,心下起了歹意,随即便将她玷污。 那一边,却早惊醒了卖唱女的父亲,那老伯纵身起来便要拼命,但毕竟年老体衰,气力不得,被没毛虎甲六一脚踢到心窝,倒地便死。 这四人向来好打死人命,见那老伯倒地不起,心下虽有些慌张,但也未曾太过惊讶。 那申五道:「不如将这卖唱女掳走,把这里一把火烧做白地,然后就去官府告那闻达,这事是他做下的,就道他看上了卖唱女,他父不肯,合夜之间,打死老汉,将这里烧做白地,如何?」 这张三一寻思,道:「这也正好,今日若能绊倒闻大刀,也除去我心中一恨。」 好个张三,心中果是狠毒,能犯下这等滔天大案,也能撒得满天大慌,全等第二日,那张三便上衙门,来了个恶人先告状,直咬住那闻达不放。 这新来知府,名曰时文彬,自比是个清廉的官,但也糊涂得紧,一听这种诬告,心下无名火起,不论好歹对错,随即就叫来一众衙役,要带闻达上前受审。 只见这闻达,不知出了甚事,只好与这一班衙役来到堂前,那老爷道:「团练闻达,你是如何在昨夜晚间杀死老汉一人,又是如何掳走他的女儿的?」 这闻达却是一脸疑惑,道:「甚么老汉,我却不知啊?」 时文斌闻言,心中断定凶手就是闻达,立时火起,怒道:「嘟!就是那个在茶社献唱的卖唱女一家,你是如何辱其女,杀其父的?」 这闻达更是疑惑,道:「大人,我从未干过此事,那日我还送与他们爷俩五六贯钱,这事众人皆知,大人可随意查访,闻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哪里能干此等龌龊行径,定是有人栽赃下官,请大人明查。」 那时文彬也不分好歹,不曾查清,就要动刑,直叫道:「人是苦虫,不打不行;人是木雕,不打不招。给我打,给我打他个万朵桃花开,我看你招也不招!」 只见这里衙役都与这闻达要好,虽下手轻些,却架不住那大人不曾喊停,直过了数十棍,那闻达两条腿,便如两条烂泥一般,再硬的汉子,也抵挡不住。 可这闻达却也嘴硬叫道:「青天老爷,冤枉!闻某冤枉啊!!!」 可这旁边的衙役却也不忍再打下去,恐将他打死,却小声言道道:「闻团练,认栽吧,跟大人服个软,不然,你纵死在当堂,日后却也无人与你申冤。」 那闻达却也够硬,还是不肯招供这不白之冤,却又挨了二三十棍,那闻达终究吃不动打,却也招认道:「大人饶我一命,我招,我招,是我看上了那个卖唱女,我却要强娶与她,他父不肯,我一怒之下便打死了他,将他房屋烧做白地,他女儿趁乱跑了,我也不知她在哪里。」 这时文彬却怒道:「好个闻达呀,我却看错了你,亏得本县令如此栽培你,保举你做了个团练使,左右,给我拉下堂去,择日开刀问斩。」 不出几日,这消息便在江湖上传开,都道这闻达色胆包天,竟敢犯下如此大案。 那杨再兴听得此事,心中震惊不已,他也曾与这闻达共事日久,知他是个心肠极好之人,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得能犯下如此重罪。 这王佐自上山来,便託付马灵,日夜打探闻达消息,这日闻听此事,急忙忙赶上堂来,道:「杨兄弟,我闻兄弟在那沧州犯下人命案子了,这定是有人构陷与他,我怕他性命不保,快快派人解救与他呀!」 那朱武在旁边却也言道:「万万不可,那江湖上亦有我等海捕公文,若我等前去,恐未救出闻达兄弟,我等也要陷在那里。」 这王佐却义气当先,直急道:「尔等若怕陷在那里,我却不怕,我去就是。」 那王佐不由分说,拎起刀便走,那山士奇在一旁拦住了王佐,道:「王兄弟,莫要鲁莽行事,既然军师哥哥说这话,定然已有计策在胸,何故如此着急。」 那王佐却急道:「这闻达与我有救命之恩,那日若不是他放我等一条生路,哪里有我上山快活,今日我那闻兄弟在山下受苦,我哪里还能心安理得呆下去?这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王某是个无义的畜生。」 这杨再兴也知那王佐义气为先,却道:「那闻大刀我等必救他上山,直是未有良策,若能救出闻兄弟,我等必然万死不辞。」 只见那朱武思来想去,叫道:「那圣手书生萧让何在?」 那马灵听得这话,随即便走,不过半刻钟,便把萧让请来。 好萧让,却是写得一手好字,更刻得一手好章,苏黄米蔡,无一不通;丹青图画,无有不懂。 那朱武正是看中这点,道:「萧让兄弟,今日正直用人之计,你可愿相帮?」 这萧让却也不曾推辞,道:「诸位哥哥,我萧让到山寨已久,快活不已,但却寸功未立,今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愿凭驱使。」 那朱武便将那事说与他听,这萧让却笑道:「我道要我干何等大事,原来是这等微末小事,不足挂齿,若不能瞒天过海,岂不辱没了我圣手书生名号。」 只见这萧让用起那蔡太师字体,刷刷点点,不一会便将那个文书写下,盖上个「太师蔡京」的印章,直教那李玉衡、杜敬思二人扮做太师府上幕僚,让那马灵纵起神行术,将这二人送去沧州城。 若论这次能否救出那闻达,还看下回。 18、英雄落草 却说那好个马灵,纵起那神行之术,果然无双,带起两人便走,不过半日,便来到千余里外的沧州地界。 那李、杜二人便扮做虞侯模样,用上那伪造的一封书信,便成功叫出那时文彬问话,那时文彬听闻蔡太师家虞侯来到,毕恭毕敬前来迎接,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在太师府上当差的差人,自然压他一头。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那杜敬思拿起闻达犯案的公文,随意翻了翻,心中对这个案子便瞭然于胸,与李、马二人对过眼神,心起一计。 只见那杜敬思忽得拿起当初为官之道,不怒自威,叫道:「府尹大人,你这案子……办的好啊?!」 这时文彬一来心下无底,自知这次乃是屈打成招,自己理亏; 二来这时文彬向来软弱,是个成不得甚么大事文弱书生,天生的惧上。 自时文斌听见上司衙门,拨来的虞候发火,哆嗦道:「大人,在下毕竟依法从事,从未有冤案,大人明察。」 杜敬思见他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心中的猜测就更加坚定几分,想罢。 杜敬思便开口道:「府尹大人,我在京城中也有所耳闻,这闻大刀江湖有名,历来喜爱救济与人,怎得能犯下这等泼天大案?这可不是他这种人能干得出来的,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隐情啊?难道你沧州合衙上下收受了谁人的脏银,与他办事?」 这时文彬却也答不上来,只能遮掩道:「大……大人,小的乃是两榜进士考出来的,哪里敢干这等脏事,小的只是依常理推断,有证人论处,自然如此,还望大人明察。」 这马灵在一旁观瞧,心下寻思,这闻达性烈,平日里必然是得罪了这里的地痞无赖,那地痞小人心性,定然怀恨在心,犯下这等人命案子,嫁祸于他,又买通这脏官,与他遮掩,小声对那杜敬思言道:「大人,赶紧传那证人上来,细细盘问清楚其中缘由。」 这杜敬思心领神会,立马叫道:「来呀,把卷宗上那证人张三给我传上来!我要细细的审问一二。」 那时文彬早已被吓破胆,哪里还敢耽搁,随即派下人去,要将这张三带来,却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张三便被带到后堂,这杜敬思一见这张三眉眼间有奸诈之色,面目上不似善类,心中便知,这里面肯定有鬼,随后便厉声问道:「你便是张三?」 那张三偷瞄一眼堂上杜、李、马三人,心中起了算计,以为这三人也似时文彬那样脓包,便依计行事,回道:「小人正是张三。」 却不料那马灵先大喝一声,骂道:「你这该死的泼贼,欠剐的夯货,你这厮甚么胆子,敢说这闻达看上了这个卖唱女的?又是何人教唆你说起此事?你又是如何将这等话儿说与府尹大人的?我要你再说一遍。」 这张三闻言,被吓得一惊,心中恍惚,不知如何作答。 那马灵心却对名,果然心灵,喝道:「你这不知死的,莫不是闻大刀曾得罪与你,你犯下如此大案,好构陷与他!是也不是?」 这张三闻听此言,心下暗道:莫不是那等事,被人所知,现如今案发了?莫不是我被那闻达咬了出来?不应该呀,那闻大刀甚么时候有这等心思。 只想到此处,那张三却早已吓出冷汗,直是嘴硬叫道:「小人哪里敢干出这等祸事,若是小人做得,愿天打五雷轰。」 这马灵却眉头一皱,心下不爽,怒道:「如若这等事是那闻达所干,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这张三已然汗流浃背,却依旧嘴犟道:「那晚这闻大刀干下这等事时,小人正好路过那里,偷偷看到的。」 这李玉衡却继续逼问道:「这闻达英雄一世,武艺超群,若犯下这等大案,怎得留下你这活口?却教你在堂前咬他出来?那闻达虽是武官,确是不如文官缜密,但他又不是傻子,你是不是太低估他了?」 这张三对此事也是始料不及,自然不知如何作答,直呆呆愣在原地,嘴上直慌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这杜敬思也看得明白,直吼道:「不敢甚么?」 这张三心下慌张得紧,不知如何作答,却哆嗦道:「大人,这些都是李四、申五、甲六干的,与我无甚关系。那老头是申五杀得,那姑娘是甲六抢的,火是李四放的。」 「大人明鑑,此事与我无干吶,我只是被他们裹挟去的,真真是与我无关紧要的。大人莫要冤枉良人,我真的是被裹挟进去的,大人明查。」 这马灵在一旁听得明白,问得清楚,又假借蔡太师淫威,与那时文彬叫道:「快些将那李四、申五、甲六一併带来,我要押回太师府受审。」 这时文彬却是糊涂些,却也明白过来,原来是这干人等犯下大错,听了上差这等手段,便诈出实情,自然佩服,也庆幸没惹出泼天事来,心道自己问错了案子,若上差怪罪下来,丢官罢职事小,砍头事大,想通此节,直唬得他满身冷汗直冒,不敢过多耽搁,只好将这闻达放出,一併交于杜、李、马三人。 这三人一见这四贼归案,便绑缚了那四贼,便雇得一辆马车,要将那闻达一併送与二龙山,这马灵会使神行法,脚力比这些牲口快,自然要先走一步,上山报信去了。 只见那马灵纵起神行术,两旁树木似卧倒一般像后倒去,马灵使得兴起,却愈加快些,当他行到一座山上时,正巧遇见一人。 只见那人生得身高九尺五六上下,腰大十围,膀阔三停,黑炭般也似面皮,身着皂袍,脸上看,狼狈不已,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傻气,身上看条条筋肉横生。 得见诗赞曰:拳到处,虎豹心惊;脚踢时,蛟龙胆寒;撼天貔貅临座上,拔地狻猊再临凡;好似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 那人见马灵走过,立即提棒便赶了过来,趁着这马灵不注意,一棍要将他打倒在地。 那马灵亏得反应快些,一个跟头便将这棍躲了过去,却也被棍风带倒,随即跳站起身,心中暗道:好狠的棍棒。 却见这人也不搭话,却只是挥舞棍棒便打。 好马灵,抽出腰刀,与他战在一处,这好汉膂力过人,招式绝妙,这马灵只有遮拦之力,却没有还手之能,不出二十合,那马灵便招架不住,幸亏有那身轻之法,这才未曾丧命与他手。 这马灵眼见敌他不过,只好跳出战圈,一纵便上得树去,那汉子不会攀岩爬树,早被气得面色铁青,叫道:「你这野猴子,给俺下来!」 那马灵见他有几分傻气,心中也不急,也不闹,道:「好汉,你是哪位?家住哪里?马某那里得罪了你吗?怎得这大火气?」 那汉子应道:「俺叫徐宪,登州人士,乡里人口顺,见俺呆傻些,又会些武艺,都唤俺出山虎,刚刚俺弄丢了盘缠,有一个牛鼻子老道给俺起了一卦,说有个瘦小汉子一会路过这里,这人最是心善,叫俺与他交手,他就能给俺吃食,与俺盘缠。专叫俺在这里等他,你果然来得,野猴子,给钱。」 这马灵却是心下合计,心道:莫不是我那师父又在戏弄与我,可怜这汉子也傻得可爱,却是真真有些难处,权且与他几两碎银吧,毕竟出门在外,哪里会不求人的,心下却是要教导他一二。 那马灵随即掏出四块五两整银,扔与那人道:「好汉子,这二十两银子给你,以后莫要在此剪径,抢夺他人,若有难处,你去青州城外,找二龙山杨再兴的便是,我定会相帮。」 这徐宪捡起银钱,在抬头道谢时,那马灵早已消失不见,好徐宪,将那好话默默记在心头,抓起铁棒便走,自是开心不已。 且说二龙山一边,那马灵早早回山,将情况大致说给大家知道,独独对铁面孔目裴宣细细说起这些事来,好叫他心中有底。只见这山上一众人等不过两日,闻大刀等人这才回归绿林。 邓英见闻达因为舟车劳顿,旧伤复发,嘴角已然见不到血色,心知此人再不施针救治,恐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邓英不敢多想,随即使起银针,又为闻达敷上草药,又餵闻达不少山珍海味,以助他恢复,不消两日,那闻达便伤势转好,面目上也见到了几分血色。 说回这裴宣,拿起旧时能耐,废了一顿口舌思量,这才将这案子审清理顺,原来这张三只因那天,贪图一时嘴贱,讨了闻达一顿毒打,便怀恨在心。 怎可耐这厮心肠歹毒,但无甚能耐,只好去欺负那卖唱女一家,那卖唱女也是个烈女子,自受凌辱后,不愿再受欺辱。 可这几人却嚣张跋扈,卖唱女无可奈何,逃不出这虎穴龙潭,真是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随既咬舌自尽,可怜见这一家老小,尽都死绝。 这闻达得知这卖唱女一家,只因自己烈性牵连,被这一群奴才如此欺凌,心中怒火哪里压抑得住,也不顾身上旧伤,使起烈性,抄起一把朴刀,暴怒之下,冲到堂前,将这四贼剁成烂泥,却也难压心中怒火。 却见这闻达,撒完气后,却摊倒在地,直骂道:「贼汉子!破落户!杀不尽、剐不绝的腌臜蠢材!今日哪怕剁碎了他,也难消我心中怒火。那老汉也是个积善之人,怎得如此下场,这却为何?老天不公!苍天无德!」 这杨再兴站在一旁,却是劝道:「闻大刀,你也知晓我等为何落草,又为何做了这贼人草寇。我却道是这天下不公,让我等英雄无立足之地,天下众人,若都如我等兄弟这般心思纯正,仁义宽厚,又哪来的这如此多的贼寇被逼上山?兄弟如若不弃,可上山坐一把交椅,也是快活一生。」 这闻达而今心如死灰,现如今这官做了贼,贼却做了官,终究天下都如墨染,哪来净土安身,这山上众人,尽皆知根知底,却是不会为难自己,自下思量后,便决意与这二龙山落草,自此后也要快活,自是不提。 19、打虎英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放下这二龙山一众不提,先说那徐宪,只身一人走在山林之间,却是穿林上山,要去寻那渭州经略府老种相公处,决意凭自己身上能耐本事,搏一个出身。 等徐宪走至午时,遇见一处酒馆,那酒馆边,屋旁插有一桿大蠹旗,旗上写十个大字,徐宪瞪着怪眼一瞧,直是个「茶待四方客,酒迎好汉爷。」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那徐宪心想,自己必定是位好汉,便大踏步向那酒馆而去。 却说那老闆,名叫施恩,只因两眼生就灿金一般,平日里最好顺情说话,乡亲邻里都喜爱来他这里吃酒,闲时也好使些枪棒,也曾收留过几个流落江湖的好汉,所以江湖上人都唤他做个金眼彪。 这施恩一见徐宪走来,笑对那徐宪,道:「这位客官,来点什么?」 这徐宪叫道:「有甚么好酒,尽管上来!」 施恩道:「客官,我观你似个性烈的好汉,我这里有一烈酒,唤作北风烈,定合好汉口味。」 「有什么吃食下酒?说与俺听。」 「有羊肉、牛肉、狗肉下酒,还有好大个的包子,好汉来什么?」 这徐宪也曾行走过江湖,也见过黑店将客人杀害,剁做了包子馅,心下疑惑问道:「这包子莫不是人肉做的?」 那施恩听闻这等似挑衅言语,脸上也不恼,依旧笑道:「客官倒也说笑了,这清平世界,朗朗干坤,俺也是个知死的人,哪里敢做这等勾当。再者我这里正经生意,哪里来的人肉,全是那上好绵羊肉做得,好汉可安心吃得。」 徐宪闻言,便放下心来,笑道:「你这掌柜倒也老实,好,给俺先来三五十个包子,切几斤牛肉胡乱下酒,再来一角好酒解渴,一併算钱与你。」 徐宪说罢,掌柜便吩咐手下人上酒上肉,那金眼彪见他吃的多,怕他吃不饱,恐乡里人笑他小气,将这好酒上来,又送了一条狗腿下酒,那包子随即便上。 不过一刻钟,这徐宪便将这桌上酒食吃饮的干净,却也直是吃得将将肚满,这徐宪与那施恩算了银钱,又将那狗腿钱一併给了,施恩推脱不过,只好收了。那徐宪吃得尽兴,心中快活不已,扛棒便要上山。 那施恩眼见这徐宪扛棒要走,慌忙拦住了他,道:「好汉,这天已然傍黑,且莫要这时走,那山上近日来了一条斑斓猛虎,好不怕人,害了无数好汉性命,县里怕这畜生害人性命,已然发放公文,叫猎户去打了,还未有消息说哪位好汉打得虎。好大汉,且要惜命,权且与我这里睡上一晚,明日客人多时,一同上山赶路吧。」 这徐宪这时已喝得酩酊大醉,听不得他言,随即耍起呆性,道:「什么虎不虎的,你给俺走开!俺倒要看看哪个敢与俺争休。」 直稍稍用力便推开了施恩,只见那施恩被推得坐在了地上,半天未曾缓过神来,那徐宪却直栽愣愣上山去了,这施恩见自己拖拽挽留不住,无奈只好放他上山去了。 这徐宪走了约四五里路,眼观那路牌上写着榜文,上面正是说这山上有那猛虎,叫大家结伴而行,莫要一人上山。 这徐宪这下才相信那掌柜的话语,但这徐宪不似精明人,怪叫道:「山下掌柜好不知死,山上有猛虎,却不拦着洒家,待俺打杀了那个畜生,再与那个糊涂掌柜算帐。」 说罢,便晃晃悠悠上山去得。 那徐宪又走十来里地,迎得山风,更加醉了,索性便躺在山坡上睡了一觉。 不知过那多少时辰,那太阳却早已落得西山,忽然间,有那一股邪风吹来。 正应那句:云从龙,风从虎。没成想那风却把徐宪吹醒,那徐宪叫道:「哪来的邪风,叨扰老爷睡觉。」 眨眼间,那山上便下来一只吊晴白额斑斓猛虎,只见这猛虎:头大耳小尾巴摇,斑斑点点织锦毛。鬓边白毛沖云霄,瘦瘦长长似云豹。徐宪起身猛叫道,真真是个好大的猫! 这要搁常人,遇见如此猛兽,哪一个不会被吓得骨软筋麻,便将这命也送给了这猛虎,但那徐宪乃是不似常人的呆汉,见这猛虎,心下却生出无名火来,使起呆性,叫道:「你这畜生,也来唬老爷,好不识趣,你找打。」 说罢,那徐宪举棒便打,却将这虎吓得心中一颤,随即一窜,跳过山涧,那猛虎落地之后,找准位置,立时便向这徐宪扑来。 那徐宪却也不躲,又一棒就迎那虎头便砸,直砸得那虎眼冒金星,那虎被打的心怕,也不敢再与他硬拼,直用背后观他,用尾一扫,那徐宪便丢了棒,使双手一架。 那虎尾便缠上了这徐宪双手,那虎本想与这徐宪拼力,要赚他的性命果腹,却不想这徐宪一只脚蹬住老虎后身,浑身一较力,腰中瞬时便起了万千斤力气,只见那徐宪头上青筋暴起,双臂一挣,便将这虎尾生生扯下,却见那虎痛呼一声,拔腿便跑。 那徐宪使起呆性,拾起棒又去追赶,直追了七八里远,那虎一则肚飢;二则搭上年老,又被这呆汉追这等远,早已体力不支;三则折了尾巴,血流不止,竟然累死当场。 这徐宪见那虎倒地不起,恐它诈死,再来害人,又在那虎头处补了三五十棍,搭着那虎乃是铜头铁脑豆腐腰,有兼得一身好皮肉,包裹着虎头浑似生铁一般,竟将徐宪铁棍震弯,才在那畜牲鼻口处见到血来。 那徐宪见老虎瘫软如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徐宪才放心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待将这气喘匀,酒气又沖顶门而去,随即也瘫软在地,又呼呼睡去。 这一人一虎,直在这山涧中呆到那报晓时分,等当地猎户上山,只见这睡着了的徐宪,守着一条死虎在那里,那猎户见徐宪与虎身上具是鲜血,好不怕人,以为这徐宪与那猛虎同归于尽,却道:「好个莽汉子,为我们这里除去一害,却痛失了性命,可惜了。」 那徐宪听闻身边有人说话,便悠悠睁开眼,醒转回来,口中骂道:「你这奴才,说哪个死了?」 这徐宪一醒,直唬得那猎户真真是倒退几步,亏得这几个猎户常年行于山野,赶虎过涧,胆子终究比常人大些。 这猎户随即便稳稳心神,道:「好汉,你好大的本事,这虎本是这半年前新到的这里,伤了这里百十条人命,我们都降它不住,亏得你了。」 这徐宪却不客气,憨憨说道:「若不是我这两膀有力,哪里有这毙虎的能耐。」 那猎户见这人虽有呆性,但也勇武过人,便吹得哨响,引来三五十个猎户,将这虎搭下山去,也将那徐宪引进城中。 只见这城中人等,见这害人的大虫毙命,纷纷前来观看,那本地富户赛邓通李进义也听闻此事,得知是那徐宪将这猛虎打死,心中却喜这好汉为乡里除去一害,特来相迎,要见见是何方神圣有如此能耐。 那李进义打远一瞧这徐宪,面上看,如巡海夜叉;身上看,似林中饿虎;两臂膊,浑如托天柱;一双腿,恰似架海梁。 这李进义一见此人,心中便喜,叫道:「好汉爷,且慢走!」 这徐宪听闻有人唤他,回头望去,一眼便看见这李进义。 这人生得甚么模样,身长六尺五六上下,面上和善,是个最爱做善事的富户。 自有首词贊他:眉分八色,眼似重瞳,身长六尺四寸。身似辘轴,白面微须,手脚恰似棒锤。平生最爱推演,经千过万无差。年少读经诵诗,胸藏四书六艺。自来善施仁义,三代商贾传家,李员外双名是进义,济州传名赛邓通。 这徐宪见这人却也面善,道:「你这白胖子,叫俺作甚?」 这李进义身边一位庄客却叫道:「你这呆汉子,怎得如此与我家员外说话!」 那李进义却摆摆手,道:「哎,你这小厮,莫要与这好汉犟嘴,好汉,小可李进义,乃是当地富户,本乡人口顺,唤我做个赛邓通,我观好汉恰似天上神灵一般,小可要将你捐个都头,如何?」 这徐宪本就是要谋个出身,自然应允,却说这奉天县正缺个都头护持,那李进义便使些银钱,与那官府上下打点,引这徐宪当了本地都头。 那李进义心中果爱这好汉,却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好酒好肉请这徐宪,那徐宪推脱不得,几近每日与那李进义厮混一处。 却见这过了半月余,那李进义见徐宪手下没有趁手兵刃,心下不忍,道:「兄弟平日以什么为兵刃,上阵杀敌呀?」 徐宪挠挠头,道:「俺平日里有一条碗口粗细的浑铁大棍防身,可是前些日子打虎,那畜生头硬,被生生折断了,现如今哪里还有趁手武器傍身。员外要送俺一件,俺便应承,但是俺专好用些粗壮兵刃,轻细的不趁手啊。」 李进义闻听此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我家柴房中,有一祖传水磨铁杵,听老辈人讲,足有百十来斤重,我庄内无人能拿起,更无人能耍得,只是叫它做个顶樑柱,不知兄弟有这本事将它替下,做个兵刃啊?」 徐宪听说果有神兵,心中欢喜,道:「山中老虎也禁不住俺三招两式,拖梁换柱这等微末本事,俺还是有的。」 说罢,李进义便将徐宪拉到自家柴房,徐宪见那铁杵心中更加喜爱,只见这徐宪一手托住房梁,另一只手便将铁杵拽出,随后立声叫道:「给俺拿柱子来!」 足有一刻钟,那数十庄客才运来一颗三围粗细顶梁枣木来,那徐宪扔下铁杵,一把搂过枣木,耍个把式,反手便用枣木撑住房梁,将那顶棚支住,顺势偷身出来,这把式一气呵成,只见这徐宪面不红,气不喘,果然是个奇人。 这一番拖梁换柱,吓得众人啧啧称奇。徐宪见众人如此惊讶,厉声叫道:「傻站着干嘛?给俺磨兵刃去!」 俗话道: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 众庄客见徐宪如此神力,心生敬佩,只得老老实实将这铁杵好生磨洗。 李进义见徐宪如此本事,心中更喜,叫道:「兄弟身旁还缺个利器,我家仓房有柄玄铁打造的雪花也似铁戒刀,这两日挣得咄咄声响,甚是怕人,谁料想今日遇见主人,却也不响了,定合兄弟心意,一起送与兄弟了。」说罢,便拉着徐宪去酒楼饮酒去了。 那些家丁将铁杵打磨完毕,便放在墙边,专等徐宪来取。 傍晚时分,只见这徐宪醉醺醺而来,见这铁杵倚靠墙边,正见得这铁杵甚么模样。 有诗赞道:降魔杵,重百二。一端浑似铁蒺藜,一端亚赛铁骨朵,体似怪蟒横一条。非是将星下人间,今日哪堪得见。 那徐宪一见,心下甚是喜爱,一把便拿起那杵,耍了一通,直是教风雨透不进去,却引来一群庄客纷纷喝彩。 这喝彩却引来一人,那人观望一会,叫道:「好怪力,真箇使得好器械!」 若问此人是谁,还看下回。 20、天下英雄 却说那人,原来也是江湖上一位好汉,他本是这济州奉天县的一位兵马都监,手段非凡,济州许多乡保、知寨皆受过他的调教,只因他浑身刺这好花绣,使一双绣花短铁戟,江湖上都唤他锦毛虎常春 正见有诗赞他:黄发紫髯黄面貌,阔口鼻挺熊虎腰。家在济州府内住,善使铁戟武艺好。好似恶来临凡下,真似典韦又降生。江湖称为锦毛虎,诨名唤作是常春。 那张宪听闻有人叫他好手段,立马停下,一见此人八尺三四上下身高,膀大腰圆,眉清目秀的,心中便起了好战之心,道:「你这汉子,也懂些手段,来!耍两下子!」 那常春不好与人争斗,却躬身道:「兄长武艺超群,小弟不敢比较。」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那徐宪却不依不饶,道:「你这厮怎得如此不识抬举?难道看不起俺的手段吗?既然叫好,又不肯与俺比试,难道是笑俺使得是花棒吗?」 说罢,那徐宪抡杵便打,要逼他与自己比较手段,常春无奈,从背后抽出两桿铁戟便与他斗。 正见这二人手段,恰似两虎争食,又似双龙竞宝,有诗赞曰:两位好汉逞英豪,手段妙极水平高。杖来戟去不见影,唬得庄客旁边靠。 这一顿厮杀,直斗了四五十合,这二人也未曾分出胜败,正在此时,李员外心腹官家来寻徐宪,正撞见徐宪在这里与人争斗。 那管家急忙叫道:「徐都头快住手,你这呆汉子,不要给大官人惹事。」 那徐宪认得这人,原来是鬼脸儿杜兴,慌忙叫停,道:「杜管家,俺和他争斗正兴起,你为何遮拦俺俩。」 原来,那杜兴是李进义家中心腹总管,只因这人好些武艺,懂些枪棒,为人机巧,专好研究人心,更兼得品竹丝弦,无一不会,吹拉弹唱,无一不精。 但其相貌丑陋,旁人见他,左眼大比龙,右眼小比虎,青虚虚面皮,左颊处又有一块巴掌大红斑,便给他起个诨号,叫他鬼脸儿杜兴。 那杜兴赶紧拉过徐宪,道:「你这呆汉,却不认得人,这个是这里兵马都监锦毛虎常春,你俩日后还要共事,哪里还敢动手?」 这徐宪听闻此事,连忙跪倒施礼,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上闻名的锦毛虎常春?哎呀,赔礼赔礼,刚才多有得罪,都监莫要怪罪。俺这一见你浑身本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过闻名。果然一条好汉,本事过人。洒家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冲撞了兄长,活该洒家瞎眼。」 那常春却并不在意,笑道:「不知兄长是哪一位?手段如此非凡,竟然与我斗个平手,我多少年也未曾见过你这等手段的好汉,若不是杜总管叫住你,也不知我俩能斗到几时。」 那徐宪叫道:「俺是登州徐宪,三招两式也曾打死过猛虎,乡里人都唤俺做个出山虎。」 常春闻言,心中大喜,立时拉着徐宪道:「原来兄长便是前些日打死猛虎的徐宪徐大郎,你果有打杀猛虎的本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若兄长不嫌弃,我愿与兄长义结金兰。」 这二人又聊了一会,更加觉得相见恨晚,当下决定戳土为炉,插枝为香,天地为鑑,杜兴为证,从此后八拜为交,结为弟兄。 却说这里百姓不过快活几月,却赶上春旱,一连两月无雨,乡里储备的粮食尽皆吃净,恐要饿死人命,那杜兴将此事告与李进义。 那李进义却心存善念,打开自家粮仓,接济乡里,那乡里尽皆感他恩情,那杜兴也为此事尽心竭力,搭建粥棚救济灾民,灾情过后又与他们种子,教他们好生种粮,莫要荒废了良田土地。 可这一举措,却叫那蔡九知府心下妒忌起来。 却说这蔡九原来是那蔡京第九子,只因他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无甚本事,但却仗着蔡太师威名,捐了个知州与他,权当做个消遣。 可这蔡九平日里好色贪财,自他当官以来,便鱼肉乡里,街里乡亲都唤他做花花太岁,可笑他也要爱惜名声,见这李进义开仓放粮,抢了他的名头,心下便起了嫉妒,要害李进义性命。 可惜那李进义心下善良,做事从无破绽,又颇得民心,自下没有名头害他,恐激起民愤。 却说那李进义,救了这一城百姓一时之急,却到那四月当中,李进义善举感动上苍,几场及时雨落下,救了当地众多百姓性命,那李进义心下快活,便邀徐宪、常春二位好汉,去那狮子楼喝酒快活。 这三人说起江湖事,便兴致勃勃,聊不多时,那李进义趁着酒劲,问道:「二位弟兄走遍天下州郡,识人颇多,你们觉着,天下之大,哪一位堪为英雄?」 那常春思索一番,道:「山东呼保义,郓城及时雨,孝义黑三郎,宋江宋公明,招贤纳士,接济乡里,忠君报国,孝父母如专诸,可谓英雄?」 那李进义却连连摇头,道:「那宋将军虽忠孝两全,现如今皇帝虽至圣至明,但奸臣当道,蒙蔽圣聪,他却甘为朝廷鹰犬、奸臣爪牙,为这等贼官东征西讨,虽不失为英雄豪杰,却恐落了个小人骂名。」 那常春又问道:「淮西王庆,流窜于江淮,治下战将颇多,可为英雄?」 那李进义轻蔑道:「王庆乃是一介流寇,贪小利亡命,就大义惜身,色厉智昏,善谋寡断,乃冢中枯骨尔,我若为将,当提三尺剑,便可斩贼头颅,不足挂齿。」 常春心中疑惑,又问道:「河北多义士,那河北田虎祖上三代为节度使,在河北聚草屯粮,北抗辽邦,占据河北数地,使贼子不敢乱我中华,可谓英雄?」 李进义面露不屑,道:「田虎虽为节度郎,但也是个捐班,其人外君子而内小人,以抗敌为藉口,不顾百姓死活,搜刮民脂民膏,强征暴敛致使河北饿殍满地,浮尸千里,我听人言,他每日以杀人为乐,所作所为令人发指,教河北义士俱都寒心,若非我庄中有河北子弟,某也险些被他哄骗。」 常春更加疑惑,又问道:「江南方腊,兵精粮足,聚义众兄弟于江南,统御江南三、五载,可为英雄?」 李进义闻言,面露鄙夷,口中啐了一口,道:「江南向来多生豪杰,但方腊,哼,不过是另立朝廷的乱臣贼子,以武力统御江南,用干戈侵扰百姓,使血肉填满江河,视万民性命与不顾,不施仁义于天下,所做之事尽是些鱼肉乡里,为害一方的腌臜事,朝中贼官都比之不及,贼寇做事罢了,何来英雄气!」 「况且日前已被平南候张叔夜所破,虽聚众五十万兵马,但也似烟花般销声匿迹,虽占据八州五十二县,也只三载就丧命于东京,着实可笑也。」 那徐宪却听得糊涂些,问道:「这天下难道没有英雄豪杰了吗?」 那李进义却高叫道:「夫英雄者,当胸怀天下,安黎民、匡社稷,施仁义以治天下,当为英雄也。这天下英雄,沧州小孟尝柴进柴大官人,与汴州天波府杨再兴杨小将军,当为英雄豪杰!其余人,尽皆入不得我眼!」 说罢,便将壶中酒饮个干净。 那李进义喝到兴起,见窗外有一树梨花开放,生得甚是漂亮,李员外心中更喜,趁着酒意,在酒楼墙上挥毫泼墨。 正见此诗:梨花开时百花留,进得春后无多愁。天下豪杰何处有,自比柴杨面上羞。 写罢一诗,那李进义诗兴未退,又做一首西江月,提在墙上,见道:自小研习经史,长成亦有权谋,胸有韬略智谋高,报国也无门道。无奈身为商贾,从官何来荣耀,他日遂志震云霄,提剑斩尽魔妖。 这一众人一见此诗,也夸耀那李进义文采甚好,自不必说,不多时,那一众人等却也尽兴,便各自散去。 天可怜见,那一番高谈阔论被蔡九知府家小厮听去,便悄悄记下这番言语,连忙跑去报告给蔡九,那蔡九急忙来到酒楼,见着墙上那诗,心中便信了七八分,随既便抓过店小二,问道:「这诗是谁写的?」 那小二不敢瞒他,道:「大人,这诗正是李员外所写。」 那蔡九却继续问道:「可是城东赛邓通李进义吗?」 「正是那个李员外,大人。」 这蔡九其他本事却无半分,直着害人的本事超乎常人,今日遇见这诗,心中便有一个主意,随既便命人将这诗抄下,带回府上。 那店小二见蔡九行为诡异,心道他必有害人的心思,只因这小二曾受过李进义恩惠,是个知恩义的汉子,将这蔡九知州送走后,便急忙忙跑向李府,却在半路途中,撞到那杜兴,随即便将此事告与了他。 那杜兴知这事急,哪里还有闲心办其他事,便将此事记于心中,慌忙回家,将此事告与李进义。 那李进义喝得醉醺醺,哪里在意这等事,道:「这蔡九不过一不学无术的泼才,靠他老子坐的官位,虽有些官威,我又不去惹他,他哪有道理害我,再说,我乃当地富户,每年孝敬他何止千万,管他如何!」 这好汉,却将此事不曾挂念在心,哪知小人在侧心怀不满,值嫉妒二字便害苦了他,全靠这二字无端惹出祸来。 那蔡九回到府中,盯着那诗,却要害那李进义性命,这蔡九身边有一狗奴,正是富安,此人专爱出些馊主意,家奴园公被他害苦日久,便给他取个绰号,唤做飞天烙铁,凡事被这厮盯上的,便要被活生生烫掉一块肉来。 那富安见蔡九看这诗已然出神,道:「大人有何心思?却愁容满面?」 这蔡九嘆道:「这李进义在这乡里接济那些贱民,却是惹来无数好名声,真是可恨。」 那富安却是眼尖,看到那诗,道:「大人难道要使这诗污他名声?」 这蔡九却不言语,那富安自下揣摩,道:「若大人要除去李进义,先除徐宪,大人,我有一计,定能合大人心思。」随即便与蔡九耳语一番。 说这日夜里,那富安到都头府衙下,寻那徐宪,只见那徐宪刚刚巡街回来,那富安连忙抓住那徐宪手腕,忙道:「徐都头,那府衙来了贼人,快跟我去捉拿贼人!」 那徐宪不知是计,连忙抄起铁杵,跟那富安而去,那富安将他引入一处住所,三绕两绕,便迷失了路径。 忽然间,正撞见一个厅房,四下不见贼人,只见左右两边忽得闪出公人手拿火把,尽皆喊道:「抓贼人那!抓贼人那!」 喊叫间,不知何处呼啦啦飞出绳索,将那徐宪双手捆上,幸那徐宪有千斤之力,与他们相纠持久,怎可耐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身后又闪出数十公人,立时将这徐宪按倒在地,那徐宪喝叫道:「俺是来抓贼的,俺是来抓贼的!」 那一众人也不听他辩解,直将他手中铁杵夺下,死死将他按倒在地。 那蔡九见将那徐宪拿下,这才露面,道:「徐都头,平日里我待你不薄,你怎敢持这杖来刺杀本官?」 那徐宪却急道:「是那富安告知俺,恩相家中闹了贼人,怎把俺捆起来了?俺哪里是贼人?」 这蔡九却叫道:「这富安一直与本官在一处共事,哪里告诉你这里闹贼了?分明是你要刺杀本官,来呀!先给他嵴仗二十,看他还敢犟嘴!」 那公人不由分说,乱棍便打,可这徐宪却是硬汉,打了二十也不招认,又被打了四十,却依然喊道自己不是贼人。 这蔡九此时间却起了杀心,一定要将这案子打成死结,又打了徐宪嵴背四十,这徐宪实则好大硬汉,口中不住骂道:「老爷不曾做贼,倒是你这坑害百姓的贼,要害老爷,若他日俺得活命,不杀你全家,便对不起老爷今日所受冤屈。」 那蔡九闻言更是大怒,愤而叫道:「你这厮好生无礼,左右给本府往死里打,出事全由家父周全。」 众左右闻言,哪里还留手,这左右贼人抡棒便打,只见一棍紧似一棍,一棍快似一棍,真箇如纺车相似,不知打了多久,那徐宪吃不住打,昏死过去。 这蔡九见他昏死,便跟那富安对视一眼,那富安便写到是那李进义指使他的。 问完此结,那蔡九便要他画押,你道徐宪怎么签下这等罪状,一来那徐宪被打的昏死,哪里知道画押;二来趁着时下灯黑,纵徐宪醒着,也被打的眼花,看不清供状,衙役胡乱叫那徐宪将这冤枉人的口供签下。左右公人便取出七十斤重枷将徐宪靠住,自将他押入死囚牢中,暂且不提。 要知这李进义死活如何,权看下回。 21、反诗 那蔡九见捉了徐宪,心中暗喜,立时差富安,去捉那李进义。 那富安果然一副小人心肠,平日里虽受过李进义恩惠,但他一心要捉李进义入狱,以他性命来搏个官做,好光宗耀祖、荣耀门楣,遂带起三四百人,前去捉拿李进义。 那杜兴早早得知此事,立即前来禀报那李进义,这李进义却道:「哎!那富安也曾有过马高蹬短之时,钱粮布匹我何曾少于他半分,他怎能如此对我?」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杜兴急得五脏俱焚,道:「主人,那富安素来小人心肠,为求官位,他可转念忘恩,主人莫要相信他的为人!」 这李进义却毫不在意,道:「这世上哪有这种小人,专好害自家恩公得,不去管他,我等在此处快活一二便罢。」 那杜兴听闻李进义不听自己劝阻,也不饮酒,再不搭话,便默默行礼,缓缓走出房门。 那富安果然蛇蝎心肠,不过半天便令三百多人围住李府,自带三五十个公人不分好歹,将那李进义绳捆锁绑,压与堂前。 那蔡九见李进义被绑堂前,怒道:「你这贼匹夫,怎么在狮子楼夸下海口,要招兵买马,题下这首反诗,反出朝廷?」 那李进义也不知怎得事,不明所以,道:「大人,草民一家老小具是良人,纵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妄上半句,何来反诗一事?」 这富安将那诗呈与李进义,那李进义上前观瞧,这诗却成了 「李花开时百花羞, 进得春后无多愁。 义士当提龙泉剑, 反躬誓斩昏君头。」 这李进义这一观瞧,心下却凉了半截,这诗前两句虽是自己所写,怎后两句被改成这样,竟成藏头反诗。 可他明知是这些人要害自己,自然不愿承认这诗是自己所作,道:「大人,这诗绝不是草民所作,莫要听小人撺掇,诬陷良人。」 那蔡九不依不饶,道:「你这破落绝户的短命贼,竟敢犟嘴,这题诗有富安作证,你何来抵赖?」 那富安急忙作证,道:「大人,我那日在酒楼饮酒,正撞见这李进义在酒楼处,题这反诗!还望大人明鑑,断这贼人谋反罪名。」 这李进义一见那富安如此说话,心中无名火起,骂道:「泼贼,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你为何如此害我?我平日里也不曾亏待你,倒教你今日害我?你为何如此害我!」 这富安却表露无奈之情,道:「员外,小人虽感念员外旧恩,但员外此次题下反诗,谁人也救你不得,那徐宪徐都头早也招认了,是他供出你招兵买马,要反抗朝廷的,你还不认罪吗?」 这李进义也知晓那徐宪是何等样人,知道这人虽憨傻些,但也是个义气为先的好汉,定然不会干这等无义气的事,定是被他们使计陷在这里,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李进义想通此节,随即骂道:「你这污贼禽兽、烂污匹夫,我那兄弟素来知晓恩义,定是你先害我兄弟,今日你又来害我?泼才,我恨不得食尔肉,寝尔皮!」 这蔡九不容他狡辩,令周遭公人给他掌嘴,这些公人俱都受过李员外恩惠,哪里肯为难他,虽要掌嘴,却是作假,但真正打上,不过三五下罢了。 那蔡九早看出这公人要周全他,心中怒火更胜,骂道:「你们这群贼公人,你们吃穿用度,都是我的钱粮,你们怎么偏袒与他?若不罚他,本官定要尔等性命!」 那些公人听得这话,具都拜倒在地,道:「大人,这李员外与乡里人素有恩义,从不为私利,若害他性命,叫乡里人寒心,请大人三思,再作定罚。」 这蔡九听闻此言,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也不与这群公人分辨,只把那李进义打入死囚牢,交于当地孔目,要他定夺。 那当地孔目也是个贪爱黄白之物,向来好刮取犯人油水,他自知那蔡九要害李员外性命,知他家产丰厚,自然要赚上一笔金银。 那鬼脸儿杜兴也知他人性,恐不给他些好处,自家主人轻则受苦,重则命丧他手,那杜兴便擅自做主,背负一肥大包袱,前来见他。 那杜兴来到那孔目内堂,随既便与那孔目寒暄几句,那杜兴自知他爱宝,没几句便将包袱打开,将这五十两蒜条黄金摆与那王孔目面前,道:「王兄,这里是五十两黄金,权当与大人买茶之用,我家主人向来仁义,也不曾招兵买马,大人也是知晓的,还望大人公断。」 那孔目却一脸愁容,道:「我也知那李员外是被蔡知州所害,但这谋反罪名,我也周全不下来,这可是十恶之事,向来不赦,皇帝圣旨都不能赦,何况是我一小小孔目,怎能左右得了。」 这杜兴却也理解,从怀中又取出两枚十两银元宝,说道:「我这里还有些散碎银两,还请大人上下打点一番,千万莫叫我家主人受苦,日后,小人还有他谢。」 那杜兴随即拜别孔目,转头便走。 这杜兴自知这世上少有人能救出自家主人,只能上二龙山找杨再兴求救,随即走出王孔目家后,便雇了一匹快马,连夜奔袭到青州城外、二龙山下,去寻杨再兴踪迹。 这杜兴忠心不二,一心要救主人性命,连赶一天一夜路途,中间未曾合眼,路途中累死了三四匹好马,这才来到青州地界。 不多时,便来到二龙山下,只见那山脚处却有二三百喽啰巡哨,立时看见这人身上包袱沉重,私以为这是个给贼官办事的衙役,便设下埋伏,使绊马索将他绊倒,遂将他绑缚上山。 那杜兴听闻喽啰所说,便知自己已然来到了二龙山上,那杜兴随既大叫道:「杨再兴何在?我要见杨再兴!」 那杨再兴耳聪目明,早早听见这人唤他,马上拦下众喽啰,对那杜兴道:「你是何人,怎知道我的名讳。」 那杜兴见杨再兴问话,立时跪倒磕头,答道:「小人乃是鬼脸儿杜兴,济州人氏,我家主人常常提及你是位好汉,现如今我主人被小人污衊陷害,已然身陷囹圄,恐不日丧生,我来二龙山请杨头领下山相救。」 这杨再兴不明所以,问道:「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一位?」 「济州赛邓通,富户李进义!」 这杨再兴闻听这个名字,先是一惊,惊呼道:「可是江湖上好汉传名,在济州夏施粮、冬舍棉,广施恩义的李员外吗?」 杜兴又施一礼,道:「正是我家主人。」 杨再兴心道:这李进义在济州广撒仁义,虽为富户,却心存百姓安危,声名远播,是条好汉,今日这鬼脸儿杜兴前来求救,必定那李进义受了奸贼诬陷,我必定周全与他。 想到此结,杨再兴便不想为难与他,道:「你家主人怎得了?却要向我这个山贼草寇求救?」 只见这杜兴泪眼婆娑,跪在尘埃,不住流泪,说道:「我家主人不知怎的,身犯太岁,蔡九知府咬他不放,说他酒后题下反诗,因此判他死罪,若杨头领不加解救,我家主人定被那蔡九砍了头去,我家主人向来仁义,若死于小人之手,天大冤枉!天大冤枉!」 这杨再兴听闻,不由得也流下眼泪,嘆道:「这济州府可是京东路首府,那里兵多将广,防守严密,恐怕救他不得!」 那杜兴心下合计,心生一计,立时叫道:「杨头领,我家主人常常念叨你是英雄豪杰,今日一见,不过尔尔,区区一座济州府,便将你吓走,你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这杨再兴闻听此言,也不急,也不恼,直道:「你莫要用那激将法激我,我也会去救这好汉出来,只恐进不得城,便被官军阻杀,如若救不得李员外,却连累了我山中众多兄弟的性命,与你主人报不得仇,却是可惜。」 杜兴恐杨再兴反悔,急切应道:「杨大哥,我那城中有一过命兄弟,可做内应,此人乃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锦毛虎常春的便是,有万夫不当之勇,此人早于我家主人相识,平日里受我家主人恩惠颇多,可堪一用。」 这杨再兴听得此言,随即将此事报与周瑾,那周瑾也知李进义江湖名望,也不犹豫,登时决定全他性命。立时点下杨再兴、王勇、王佐、栾廷玉、燕虎、山士奇、阮进、花云、闻达九人,带四百能征惯战喽啰,兵分两路,各自扮做贩枣、贩马客商,腰悬腰刀,身抗朴刀,暗藏暗器,赶往济州。 说回那蔡九知府恐夜长梦多,早早将此事告与自己父亲蔡太师,那蔡太师向来护短,立时越过刑部,与那蔡九批条,要将那李进义、徐宪二人立斩不赦。 那常春,闻听徐宪被捉,心中焦虑,却也不忍将自己前途尽毁,心中暗自寻思道:我与徐宪乃是对天盟誓的金兰之交,今日兄长身陷囹圄,我不去救他,一来坏了义气,二者日后应誓,必然刀剑加身。 可常春转念想来这大好前途,因此事被毁,岂不可惜。 回想以前,那徐宪耿直心肠,素来与我交好,可嘆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若不救徐宪,江湖人笑我常春是个贪财不义的小人,罢罢罢,这官不做也罢,权且终仁义之事,救他一救。 随即那常春便与杜兴通气,这才得知李员外也被脏官陷害,下了死牢,常春心下更加焦急,更加急切要救结义兄弟性命,竟拿出平生积累,十八九两米粒黄金打点牢子、差拨、管营、都监、节级等人,免叫徐宪在狱中受苦。 随后常春又拿出五十贯钱,打点上下,赎回徐宪铁杵、钢刀不提。 常春那人最是心细,打点好上下后,恐日后要砸牢反狱时,家中老小必受牵连,连夜将自家家小并李员外家小送出城外好生安顿。 做好一切后,又过三四天,那常春迟迟不见杜兴回来,心下焦急,眼见行刑日子将近,立时发下请帖,将与自己要好、手段好的弟子急忙招来,虽不曾召集几多,却也凑齐了八九十人,决意孤身劫那法场,救出二人。 只等到行刑那日,这常春这才见杜兴回转,得知那二龙山众英雄早已在城中埋伏,随即便叫众多徒弟埋伏各处,自己专在那狮子楼二楼处等候囚车。 未到午时,那囚车晃悠悠来到菜市口前、狮子楼下,忽见南北两处,不知哪里来的人马,堵住去处,俱是些贩枣子的客商,带头的口中叫道:「哎呀,车坏了,怎么走啊!」 这官军哪里肯让,挺枪便要捅死几个带头闹事的,却不料被些不知作甚么的路人使朴刀架住。 那蔡九见状,心下烦躁,厉声骂道:「你们这帮贱民杂碎,速速与本府让开,不然我将你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只见领头那人愤愤然,叫道:「你这贼官,我等只是些去东京贩枣子的,向来冲州撞府,无有遮拦,今日我等车子坏在路中,也有砍头的罪过吗?」 那蔡九见他们如此无赖行径,怕夜长梦多,恐迟则生变,叫道:「依本府来看,你哪里是贩枣子的,分明是贼人,来人,把这伙贼人一同拿下,就地处斩。」 那蔡九话音刚落,那常春首先忍耐不住急性,立时踢碎窗户,从二楼跳下,大喊道:「二龙山全伙在此,要命的闪开!」 这藏在暗处的花云见有人要劫法场,知他是常春教头,立时抽出弓箭,射死刽子手,众位好汉也不再忍耐,各个抽出刀枪剑戟,四下闹将起来,只见这一伙人刀对刀、枪对枪、沖得沖、杀得杀,真箇一场好杀。 那山士奇杀开人群,将囚车砍做两段,将徐宪绳索挑断,急命人递过徐宪铁杵,只见那徐宪狂性大发,哪里能忍耐住心中怒火,不分官兵贱民,排头杀去,众位好汉杀人皆不及他多。 好常春,趁乱逮住机会,将那蔡九扑下马来,教徒弟将他捆了起来,那常春大叫道:「徐宪兄弟,莫要恋战,快跟我走。」 徐宪心中愤恨不平,骂道:「富安那畜生不死,俺哪也不去,俺要活剐了他。」 常春知他性子,若不捉来富安那厮,徐宪必不肯走,随既点下三五十精壮徒弟,跟着徐宪奔蔡府而去。 好徐宪,果然勇力,只一人便杀开蔡家府门,撞开众多家丁,迎面便碰见富安,徐宪忍不住性,举杖要杀富安,常春慌忙拦住,道:「哥哥慢动手,权且将他带上山去,好让进义哥哥也撒撒心中无名怒火。」 徐宪得李进义恩惠甚多,便同意此计,教众多徒弟绑了那厮,但徐宪心中怒火难消,发起狠性,将蔡九满门良贱,尽都杀绝,金银细软,宝珠字画,也都洗劫一空,临走时放起大火,将蔡家烧做白地。 杨再兴等人路过济州府库,见这里金银布匹粮草颇多,将那里金银布匹也洗劫一空,粮草散给城中百姓,自是一路上秋毫无犯,赶回二龙山不提。 待众位好汉便赶回二龙山上,寥寥数日,那李进义受邓英恩泽,伤势见好,随既便领众人去见那二贼。 只见这李进义逮住富安衣领,心中怒火中烧。 口中骂道:「泼才,平日里我不曾亏待你,可你却诬陷我密谋造反,要叫我死无葬身之地,若不是我家义僕上下打点,众位兄弟捨命救我,我定然命丧你手,畜生,说实话与我听,我李进义哪里得罪与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这富安早被吓破胆子,道:「李大爷,这都是蔡知府的意思,与小人无干,我要不害你,我命立时休矣!」 这蔡九心中火起,道:「这计策都是你这厮出的,怎得赖我?我可是蔡太师儿子,怎能行这无耻之事!」 那徐宪怒睁怪眼,大叫道:「直娘贼,端地欺煞人了,你哄得了别人,休要哄俺,那日你陷害俺时,就是你这厮的主意,还要诬赖他人!」 这李进义气不过,手起刀落,将那富安砍杀,随即拽过蔡九,怒道:「蔡九小儿,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来无仇,你为何也要苦苦害我?」 这蔡九哪里见过这等杀人场面,心中惧怕,道:「李员外,本官原不想害你,都是那富安的主意,说你招兵买马,意图谋反,本官这才这等行事的。」 那徐宪听闻此事,更是怒火中烧,骂道:「腌臜泼才,前日便是你陷害俺要刺杀你,难道也是那小厮主意?你这厮满嘴胡话,员外休要信他。既然你说俺要杀你,今日俺就了你心愿!」 这蔡九急道:「我可是东京蔡太师的儿子,小心我父亲得知这事,将你这鸟山寨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这徐宪早已怒火难消,哪里听得他势威,叫道:「纵是蔡太师来了,俺也要捅他三五百个对穿窟窿与俺解恨,何况你这小小的济州府尹!」 说罢,那徐宪拔出刀来,手起刀落,那蔡九人头便滴熘熘滚到别处。 那杨再兴与这蔡太师旧有私仇,随即便将那蔡九头颅送与蔡京府上,那蔡京见自己九儿子被杀,心中火气更胜,要点起精兵强将,前去剿灭二龙山。 要论二龙山安危如何,请看下回。 22、和而不同 这杨再兴心下寻思,这蔡九一死,蔡京那厮定不可善罢甘休,随即便遣下鬼脸儿杜兴、通臂猿马灵二人,下山打探情报。 幸得那杜兴在青州城无人识他,自是扮作卖柴之人,早早打听到这次乃是兵部尚书韩世忠挂帅, 手下调来有河南巡检党世英、副将党世雄。 河北巡检卢元星、副将卢元良。 太原府巡检尚青山、副将夏玉山,并四位站殿将军方琼、安士荣、褚亨、于玉麟; 与青州原本四将:盛本、赫仁、石逊、桑英,率五千禁军前来攻打二龙山。 幸得那马灵腿快,早早将那杜兴带回山寨,那杜兴将这事说与杨再兴。 那杨再兴听完,说道:「周大哥,各位兄长,我在朝廷中认得他们,知这几人手段高超,那韩世忠虽是个贫苦出身的,但也是条好汉,自幼习得兵书战册。看来那朝廷对我等这次誓要赶尽杀绝,派来之人具是些手段颇为高明的大才,大家此次定要竭尽全力,抵御官军围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那燕虎性急,忙道:「再兴兄弟,不如让洒家先带几百兄弟权当先锋,先杀杀他们威风如何?」 这徐宪刚刚上山,要立个功劳,权当投名效力,好在山寨存身,急道:「燕大哥,你上山已久,不知立多少功劳,怎得还要争功,不如让俺当这先锋,不然如何让俺在山寨存身。」 这周瑾见徐宪颇有些呆气,恐他为争功伤了和气,连忙劝道:「二位兄弟先不要争了,免得伤了兄弟情义,不如二位兄弟一同做那先锋,好做个呼应。」 这二人听得此言,具不争执,这杨再兴便调兵遣将,教那铁棒栾廷玉领小李广花云、大刀闻达守山前第一关。 赤须龙王佐领紫面天王山士奇、锦毛虎常春守山前第二关。 那杨再兴与王勇把守中军,教呼延绰领部下副将,夜中巡查各村各庄,免得那官军夜来偷营,伤及无辜百姓,卞家兄弟便在山中布置机关陷阱,专等那官军来战。 说这三路巡检刚刚在这青州站稳脚跟,那徐宪、燕虎二人便前来叫阵,这方琼、褚亨二将不知这二人手段,性情急躁了些,要立首功,便拍马前去战那徐宪,周围众将皆拦他二人不住。 只见这徐宪见这二人骑马来杀,心下便起了好战之心,凭藉身大力足,也不骑马,只身便沖向方琼,闪过马旁,一身撞去,竟把方琼连人带马,一同掀翻,随后徐宪又挥起一杵,方琼眨眼间便身死魂消。 那褚亨见同伴被杀,心中更怒,使刀便要砍,那徐宪也不架刀,也不躲闪,直闪身过去,挥杵望那马蹄而去,那马虽为良驹,却也是个凡物,哪里受得这等惊吓,慌忙躲闪间,竟然将褚亨颠下马去,徐宪见他落马,便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抽出腰刀,一刀将他砍成两段。 这徐宪连斩二将,也不过三合,却将在场之人具都震惊原地。直道这站殿的将军具是好手,都是在武举中一刀一枪打熬出来的,怎得这不禁打。 那徐宁首先反应过来,这才叫道:「来将通名,竟有如此能耐,连杀我这两员大将!」 那徐宪却叫道:「俺是登州出山虎徐宪,哪一个不怕死的来捉俺,俺定叫你们一个来、一个死,两个来、两个亡。」 那王焕、徐宁二将已被那二龙山等人打怕,不敢出战,这党世英、党世雄二将不服,领那盛本、郝仁、石逊、桑英四将来斗。 这徐宪见来了这许多人,面无惧色,翻身上马,又与这几人斗在一处,斗了三四十合,这徐宪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应付不来。 那燕虎恐他有失,骑马来助战,又斗过二三十合,这二龙山下来的毕竟人少,纵使这二人武艺高强,也渐渐遮拦不住。 忽然,却在远处,射来一对响箭,正中石、郝二将,耳边厢却听叫嚷道:「二位兄弟莫慌,花云来也!」 只见远处来了两位骁将,射箭骁将有贊诗曰:目若朗星眉似刀,双鬓常青如丝绦。胸中兵书藏紧要,百步穿杨能为高。弓开似满月,箭发如寒星。人称小李广,飞将是花云。 另一个亦有贊诗,道:眼似鹰视,睛若重瞳;背似猛虎,转首狼顾。胸中藏韬略,腹内义气足。两刃三尖刀,威名震九霄。沧州团练使,闻达号大刀。 此二人正是小李广花云、大刀闻达拍马而来,原来花、闻二将心知徐、燕二人做事鲁莽,恐这二位兄弟恋战,便违抗军令,竟悄悄偷出山关,前来相助徐、燕二人。 正见四将斗四匪,果然一阵好杀,只见那徐宪使起手段,便迎向党世英大刀,不十合,这徐宪力大,斗得那党世英心惊胆战,直一个疏忽,便被徐宪一杵拍下马去。 这徐宪不愿占他便宜,随既翻身下马,又与他在步下战了七、八合,这党世英手软,眼见抵挡不住,撇开架子,跳出圈外,丢下徐宪,奔本阵而去,不料想,被那徐宪快步赶上,一杵照头就噼,党世英好大头颅,竟被砸成肉泥。 那闻达与这党世雄在一旁,战至三四十合未曾分出胜负,那党世雄见兄长被杀,心中悲愤难当,丢下闻达,转身就奔徐宪而去,噼刀要将徐宪斩杀,却不料被那闻达逮住机会,将刀扔出,正扎中党世雄后心,可怜党世雄一生好汉,落地时竟无一声。 那盛本、桑英二将,本就是手段平常的草包,放屁添风的货色,早被花、燕二人解决,见战局已定,四人便领数百喽啰立在城外,不住骂阵,还要厮杀,可嘆城里将官俱都胆碎,哪有心思再战。 这一战,直将韩世忠惊得心慌,心道这二龙山果然人才济济,不过先头小卒,便有如此能耐,眨眼间八员大将俱已丧命,直唬得城上百姓心中惶恐。 这韩世忠恐这几人胆大,趁乱杀进城池,城中百姓性命不保,便立时鸣金收兵,将那些禁军急忙召回,免生其余事端。 这二龙山四员头领见这城门已然紧紧关闭,骂不出人来,便催马回山,再做计较。 且说那杨再兴听闻花云、闻达二人偷下山去,心中怒火起,斥道:「二位兄弟,我前日叫你们好生守山,为何偷下山去,若此时那韩世忠领兵来犯,我二龙山全伙便化为齑粉了!」 这花云听闻此话,便慌忙跪倒,道:「哥哥,这事是小弟提起,小弟只恐这二位兄弟下山,有所闪失,这才约上闻团练下山相助,哥哥若要责罚,权当责罚小弟吧!」 那燕虎在一旁听闻要处罚花云,也跪倒在地,道:「再兴兄弟,若不是花云贤弟前来救助,洒家便与兄弟阴阳两隔,再不相见。若要处罚与他,连洒家一同处罚吧!」 这山寨众人具都情深义重,各个拜倒,道:「还望哥哥赎二位兄弟本罪。」 那呼延绰见状,也来求情,道:「再兴侄儿,这二位兄弟上山已久,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再说这次,也不过好心救助兄弟于危难,功过相抵罢了。日后再犯,二罪归一,再罚他也不迟啊。」 这杨再兴本不忍心处罚二人,又见众人求情,便道:「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那一边,韩世忠闻言大怒,道:「这二龙山贼寇胆大妄为,竟在这朗朗干坤之下,便上城前叫骂攻城,还杀死我这八员大将,实在可恶!」 那王焕拱手上前,说道:「这二龙山贼寇头目众多,今日来的四位,不过是守关的小头目罢了,若是那杨再兴与王勇前来,我等恐都要命丧与他手。」 那韩世忠闻言更怒,道:「王将军,我在朝中闻你名乃是个急先锋,今日怎得如此长他人威风,灭自家锐气,似你这等畏刀避箭,我等何日能破二龙山,何时能报朝廷厚恩。」 「本帅念你为朝廷多年戍边,斩将立功无数,先饶你一次,若再敢违反,我必不饶你!」 这李彦此时却看准时机,趁机挑拨道:「韩元帅,这王将军却是被那二龙山贼寇打怕了,莫要管他,他前次连输两阵,将那本部三万人俱都损伤殆尽,这等无能之辈,留之何用,依本府看,不如就地问斩,以儆效尤。」 那徐宁却也与这王焕交好,随即言道:「大帅,现如今用人之际,斩将不祥,还望大人三思。」 这韩世忠早闻那李彦小肚鸡肠,若云有功,便熘须拍马;若论失势,便不得容他活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随即便道:「好了,本帅言出纪随,说饶得,便饶得。」 这李彦听得此言,心中又起一计,道:「韩元帅,不如叫着王焕将军再次攻山,将功折罪,若攻下二龙山便罢,若攻不下,二罪归一如何?」 这韩世忠撇了一眼李彦,怒道:「派谁攻山是本帅之事,还望李府尹一边观战便罢,怎得插口乱说。」 这李彦却阴阳怪气,道:「韩元帅,此次出兵,可是蔡太师保举你的,你可不要负了太师一片心。」 韩世忠乃是世代忠良,听闻此言,心中略有不平,怒道:「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今日就算蔡太师在此处督战,韩某也当如此!哼,前日你逼反呼延老将军时,莫不是也似此等挑拨逼迫的吗?」 这话却是说得字字珠玑,那李彦听闻此言,便不再做声,说罢,那韩世忠却再次说道:「各位将军,今日整顿一日,明日还望各位人人勠力,各个当先。杀败二龙山,以报国恩。」 众将闻言,俱都称是,若论明日二龙山安危如何,且看下回。 23、杀良 正当第二日,那韩世忠要令众将抖擞精神,前去二龙山剿匪,可这禁军威风,早被先前那徐宪等人打杀干净,具都畏战,不敢再去与那二龙山等人为敌,那李彦在一旁又催得甚紧,这可苦了韩世忠一片报效朝廷、尽忠赤诚之心。 韩世忠心下无奈,只好教尚青山、夏玉山二将,引偏将安士荣、于玉麟二人领一千人马去二龙山探访道路,好找一条小道上山,先赢他一阵,重振军威。 且说这尚、夏二人不熟这二龙山路途,直在这山前绕了将将一个时辰,也未找寻到小路上山。正直烈日当头之时,三军心乱如麻之际,忽得见草丛中翻出两个猎户来,俱穿得虎袄虎裙,身上扛着一桿莲花镗叉,腰间辖一条五尺打虎钢鞭。 这安士荣眼尖,登时拍马赶上,厉声叫道:「你这二人可是这山前的猎户?叫什么名字?速速报上名来!」 这年长的,见是官军问话,不敢怠慢,恐得罪官军,性命不保,躬身行礼道:「官长,草民正是这山中行围打猎的猎户,俺叫刘大,这是俺家老么,唤作刘四。实方才草民刚刚撞见一头好大肥鹿,草民用弩箭射中它咽喉,却见那畜生滚下山来,这才下山来寻。不料想,冲撞了大军行程,还望大人海涵,放草民一条生路吧。」 这安士荣见这猎户一脸奴才相,胸中自然没甚好气,冷哼一声,道:「你二人今日鹿没见到,却撞见一件好差事,若能为大军引明道路,老爷我自然有赏;如若不然,小心你二人的脑袋!」 那「刘大」闻言,自然不敢推辞,自是将这大军引入黑松林内。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却不料想,那黑松林内机关林立,正是为野鹿迷獐准备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场,这所谓刘家二兄弟真箇识得路径,不一会便闪入林中不见踪影。 忽得不知哪个军士误触机关,只见各处弩箭齐射,转眼间,便射倒了三五十人。这军马慌乱处,又数百人竟跌入陷坑,俱都丧命。这夏玉山却不失谨慎,连忙叫道:「众人莫乱,路在东边,快快上大路行走!权且避上一避。」 众人闻言,尽皆奔大路而去,这大军赶上大路,又奔南走五七里远,正撞见二龙山前旱寨第一关,正是那栾廷玉把守。那栾廷玉见这大军赶来,也不慌,道:「二位贤弟,早闻二卞兄弟说贼将今日打上门来,果然被他兄弟引到此处,今日见他气焰嚣张,是个不知我二龙山兄弟手段的,哪位兄弟显显本事,去挫挫贼将气焰,立这首功?」 那闻达自伤好后,少见立功,见有立功表现,哪能相让,道:「闻某自上山已来,刚见功劳,我这二郎刀自打造那日起,许多日未曾发市,昨日小弟这杆刀才见饮血,今日更加技痒,今日且让小弟前往立功。」 这栾廷玉道:「兄弟小心。」 只见这闻达挺起一桿两刃三尖四环刀便拍马而去,那夏玉山叫道:「何人去捉拿此贼!」 那军中闪出一员骁将,正是那安士荣,那安士荣善使一桿狼牙棒,有二三百人难敌的本事,今日便要在阵前显显威风,直见这二人正是个敌手,斗到二十八九合,只见那闻达卖个破绽,哄他向自己头颅一扫,那安士荣不知是计,果然用出这招,只见这闻达看准机会,使个铁板桥,往后一仰,躲过这致命一棒,那安士荣棒狠,未曾料到闻达有如此手段,哪里收得住劲,奔前便倒,这闻达眼疾手快,赶在他前倾时,将刀往前一送,一刀直刺进安士荣脖颈,登时便结果了他性命。 这夏玉山心中骇然,叫道:「谁去擒来此贼,与安将军报仇雪恨!」 那于玉麟心中不忿,立时拍马而去,使枪便刺,那花云见闻达立功,心中发痒,厉声叫道:「兄弟少歇,看我斩他!」 那闻达心知花云本事,也不与他争,拨马便走,只见这花云也使一桿枪,来斗于玉麟,这二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奇才,争斗了三十七八合,这花云使个架势,丢个破绽,撇下于玉麟,拨马就走,引他来追,这于将军私以为这花云勇力不足,要换回刚才那将,心内报仇心切,不顾他是否用计,径直去追,要力斩花云,立这一功。只见那花云见于将军追得近了,从怀中抽出硬弩,使一个听声辨位的绝技,往后一射,正中那于将军哽嗓咽喉,登时见便血流如柱,于将军痛呼一声,跌下马来,幸被众将抢回。 这夏玉山一见,未曾开战,先失两阵,心中不服,随即便率军向前追赶,只见这花、闻二将也带着众喽啰去战,这二将正撞见夏玉山,便以二敌一,正斗在三四十合,不分胜败,那栾廷玉恐他二人有失,便持槊相助二人,那尚青山便按耐不住,与栾教头做了个敌手,这一场厮杀,直斗到天色昏暗,两军也未分出胜负,随即双方便各自收兵而去。 正到第二日,这韩世忠便派来王焕、徐宁二人前来支援前线,势必要拿下山前第一关。 第二日清晨,那二人便到山前,那王焕道:「这守关三人武艺非凡,昨日二位将军也是见识过得,现而今,虽不怕那闻大刀与那栾廷玉手段高超,只怕那小李广花云暗箭难防,我也曾在他手中吃过暗亏,如不是我反应快些,那贼便将我也射死了。」 这夏玉山也见识到这山中众贼果有手段,心中不由得愁闷,口中嘆道:「却是如此,这花云虽手段一般,但不似绿林手段,颇有些边军本事,昨日被他射中的于将军,在军营中挣扎至半夜,众医官无能为力,只得见他气绝身亡了,如果不拿下花云,如何拿下这山关,我等怎能攻进山去。」 那尚青山接话道:「本将闻言,那山上众人素来仁义,我等若去掳掠附近村民,他们定会去救,这时山关正好空虚,我等便趁虚而入,夺他这座鸟山寨,如何?」 那徐宁听闻此话,怒道:「我闻山中贼寇尚且与民安歇,秋毫无犯,你这厮若行此事,却与那无良贼寇何异?。」 这夏玉山闻言,心中也有怒气,叫道:「徐教头,请摆正你的位置,你只一配军教头,若不是蔡太师提携,你还窝在东京城教导你那配军大营的贼匹夫。我观此计甚是绝妙,不如我等趁夜如此,好夺取这个鸟山寨。」 余下众位牌将、牙将,不敢再有异议,便要依计而行。 却见这四将,点起五百禁军,分成两队去打山下村庄,这尚、夏二将常做这等事,自然不曾顾虑,不出二更,这一哨人马寻得一幢庄园,随即便大开杀戒,势要将满庄上下,尽都杀绝。直见这些贼官杀得正鼾时,正撞见那双鞭呼延绰率众巡夜,那呼延绰一见有贼寇杀害此方良民,心中愤恨,催马提鞭便打,那尚青山不曾防备,在乱军丛中,被呼延绰一鞭打中后脑,脑浆崩裂而死。 这夏玉山一见结义兄弟被杀,心中愤恨,便要与那呼延绰拼个你死我活。只见这二人斗至四十余合,那杜敬思在身后扯出一把柳叶飞刀,望夏玉山后心便打,只见那柄柳叶刀正中夏玉山护心镜,那护心镜也寸寸尽裂,李玉衡眼疾手快,上手补上一锤,夏玉山哪里受过这等重创,立时被这三人绳捆索绑,惨遭生擒。 那王、徐二将本不愿屠杀良民,自教本部人马在荒凉处待命片刻,不曾伤损任何百姓。不多时,便有探马来报,道那夏玉山遭擒,尚青山殉国,王、徐不由得心惊,随既便吩咐本部人马奔青州而去。 这王、徐二将虽逃回本阵,但仍对此事心有余悸,不敢再讨无趣,遂向那韩世忠复命。 那韩世忠闻言,心中先是一惊,道:「什么?连尚青山、夏玉山二位将军也拿他们不下?」 这王焕道:「大帅,那尚巡检本与那贼寇栾廷玉是个对头,若趁夜偷营,我等定尽心竭力,杀他个痛快,可这二人不思如何对敌,却想杀良引贼,再趁乱攻山,可是却遇见双鞭呼延绰,尚巡检被杀,夏巡检也被他们擒去了!」 这韩世忠听闻此话,心下大怒,道:「这二人也饱读诗书,更应知晓我等军民应比水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怎得平白无故杀我治下良民,行此可怖之事,令朝廷颜面尽失,逼良民上山做寇,真是面目可憎,天良丧尽,此事若被圣上得知,不诛他三族便是便宜他了。」 这徐宁却道:「那夏将军我们还……」 韩世忠闻言,随即打断徐宁的话,道:「不救!就任凭那贼寇处置便罢,我若为这等奸贼眨一下眼睛,掉一滴眼泪,便不是真好汉。传令下去,若日后还有人行此等败坏人伦、天理难容之事,便碎剐凌迟,绝不姑息,任何人不得求情。今日我定要将此事报与圣上,若圣上怪罪与我,发下圣旨斩我人头。到时就拜託二位将军继续攻山,一定要对得起圣上嘱託。」 这王、徐二将随既得令,将此事传下。 说回杨再兴这边,听闻这夏玉山为引自己下山,把山下一村老小杀伤过半,心中大怒,随即便抓着那夏玉山衣领,道:「你这天杀的狗贼,那山下具是良民,我等尚且全他性命,你这泼才,居然杀伤过半,若不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夏玉山却骂道:「你这贼配军也敢教训我?我等奉旨讨贼,山下那群刁民具是通贼的匪寇,哪里是良民,杀便杀了,你能把我怎地?」 这杨再兴听闻更怒,一脚将他踹倒,抽刀要刺,那夏玉山却依旧不依不饶,骂道:「你杨再兴就是一个贼骨头,你祖上杨继业便是一伙占山的贼,兴得太祖皇帝恩德,翻做令公,今日你这厮辜负太祖皇帝恩赐,还是这等贼性不改,拔下你这身贼皮,我也认得你这身贼骨头!」 这夏玉山不提此事便罢,提了此事,便是摸到了杨再兴逆鳞,那杨再兴如何忍得,随即挥刀将这夏玉山人头一刀砍下,厉声叫道:「裴宣兄弟何在?」 「在!」 「将这夏玉山人头挂在大蠹旗上视于众人,若有人下山打扰伤损山下百姓者,这个便是榜样。」 「是!」 24、私斗 正说到那杨再兴打退了这次朝廷兵马,心中虽畅快,但也颇有些顾虑,这才忧心忡忡来到聚义厅,召来众家弟兄前来议事。 不多时,那聚义厅上便坐满大小头领,这周瑾见杨再兴满面愁容,问道:「再兴兄弟,为何如此担忧,所谓何事?」 这杨再兴眉头紧锁,嘆口气道:「这天下时局动荡,我等占山为王虽快活自在,但却苦了此方百姓,这里百姓尽皆是投奔我等义名而来,昨晚却受到我等连累,下方那座大好村庄,被那贼官屠杀三五百众,某家心痛啊。」 那王勇心知这杨再兴胸中藏有仁义,道:「贤弟,愚兄有一言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杨再兴见王勇搭话,自然应承道:「但讲无妨!」 「若我等给那韩元帅发去一封密信,说动他来这山前比武,若我等胜过他,他便三年之内不许侵犯我这二龙山民众;若我等输了,我二龙山全伙愿受诏安,生死具有他定。」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那柴进闻言,心内不悦,顿时叫道:「万万不可与他说那诏安言语,杨兄弟,你可知梁山宋江宋公明是何下场吗?」 这杨再兴闻言,心中便冷了半截,道:「我等生来俱是良民,若不是这世道要逼我上山,谁情愿做这贼寇,脸上印着两行金印。现如今我只想保这山下百姓平安,难道也是如此难吗?」 说罢,这杨再兴两行热泪便流了下来,这番话听得众位好汉心热,那阮进上前说道:「杨大哥,不如我等便修书一封,与那韩世忠说和一二,若他是位好汉,便在山下决斗,不论输赢,我等生死都跟着哥哥。」 这一众好汉具都拜服,一起跪倒,聚声齐道:「我等愿与杨头领生死一处。」 只见那周瑾今日这才服气那杨再兴仁义心肠,起身喝道:「即今日起,我周瑾便是这二龙山上一个小卒,若有事,俱与我再兴兄弟决意。」 这杨再兴不知周瑾为何如此说话,慌忙劝道:「周大哥万万不可轻动,这山寨之主亦是周大哥的,我怎得篡动。」 这周瑾拉住杨再兴手腕,安慰道:「你我兄弟二人相交也有两年有余,兄弟你的本事、心肠俱在周某之上,愚兄甘愿让贤,你且做这头把交椅,我愿做杨兄弟手下一位先锋,今日起,我周瑾便退位让贤,在江湖上也不失个重豪杰之名,贤弟且成全我吧。」 这杨再兴闻言,再也不敢推辞,坐上个头把交椅,随既那杨再兴便吩咐下去,教那圣手书生萧让修书一封,要与那韩世忠说这事。 这阮进与杜兴二人心中不惧,争做信使,杨再兴自然允诺,随即便将这书信送与韩世忠。 那韩世忠收到信件,读毕,心下一惊,道:「大胆贼寇,竟然敢如此欺辱我?本帅虽未攻下二龙山,但也是朝廷钦封的元帅,怎能与你这一方贼寇比武较量,折了我的名号!」 这杜兴专会经营,道:「韩元帅,我家大哥杨再兴心下仁义,诚心归顺,只为免除百姓受干戈之苦,我主虽与那蔡太师有所私仇,但他始终心繫百姓安危,这才让我兄弟二人送这书信。」 那韩世忠一听便知这杜兴什么意思,道:「还请杜总管告与杨头领,那夏玉山就交给尔等处置,他的行径我已上报朝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好了。」 这阮进却已耐不住性子,叫道:「你这厮,这人情送的忒是轻些,这等贼官我们早已杀之而后快,哪能容他活到今日。就一句话,你若是条好汉,就应下比武,难道你是怕了不成?」 这韩世忠也不禁激,一听此话,顺势说道:「怕你?怕你便不是好汉!」 这杜兴一见,连忙劝道:「我这兄弟是个山野匹夫,粗俗不堪,是个不知礼的,今日触犯韩公之威,还请韩公见谅。公若不弃,明日城外一战高低,如何?」 那韩世忠是条好汉,自然答应下来。 却说这韩元帅在帐中思量此事,那李彦怒气沖沖闯入帐中,开口骂道:「泼韩五!你怎么放跑了二龙山贼寇,你该当何罪?我若禀明太师知晓,小心你项上人头。」 这韩世忠见他只知有蔡太师,并不知有圣上,心中怒气升腾,面露不悦,道:「这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那杜兴也是下山议和,如何留他,我若强行扣押,岂不是落人口实,若激怒贼寇,他们早晚来打我们城子,倒时抵抗不过,城中百姓俱都丧命,倒时小心你的脑袋。」 李彦闻言心中更怒,口中骂道:「好你个贼泼才,口中俱是长他人志气,竟不为蔡太师分忧,你这厮好不恼人,这帮贼众就是一群杀不尽、剐不尽的贼,你居然放走了他,你们这群贼丘八,怎得都如此下贱!偏要与那贼寇做个商量!」 这韩世忠听得此话,心中怒火中烧,质问道:「李大人,我听说在此地为非作歹之人多是你的手下,那二龙山上人,百姓都说他们仁义,在者说,这青州本就是你管辖的地界,你养出这等巨贼悍匪,坏了朝廷多少钱粮,伤了多少我大宋子弟,似你这等搜刮民财的独夫,吃朝廷俸禄,却只知蔡太师,不知当今圣上的民贼,本帅倒想知道谁更下贱些。你就不怕本帅上报朝廷,参你个私通贼寇,欺君罔上的罪名吗!」 这李彦听完,心中一惊,心道:他怎知自己要如此诬陷与他,暗说自己行事隐秘至极,怎么让他知道了。 且不论那蔡京手下坑害人的手段具是相同,便说前者害杨、呼二人便是如此,朝堂之上具是传遍此事,这韩世忠怎得不知,今日理当用此手段敲山震虎,叫他不敢背刺。 只见这韩世忠见李彦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自知此计奏效,眼珠一转,嘴角漏出笑意,道:「李大人,你我本就是同根同源,我也知李大人立功心切,这才来此地教训我,若明日本帅擒来杨再兴,他山上众匪必定望风来投,到时功劳你我二一添作五,到时叫老兄加官进爵,你看如何?」 好一个韩世忠,直一唬一哄,便将这李彦按住,不敢害他,直得叫他安排明日之事。 至第二日,那杨再兴叫旧守山寨者继续守寨,点起王佐、闻达、山士奇、徐宪、常春、阮进、卞吉、卞祥等人下山去与那韩世忠一战。 那韩世忠果然守约,只带着本部人马千余人,与徐宁、王焕、卢元星、卢元良等人前来。 那韩世忠一见杨再兴到此,立时叫道:「杨再兴,今日我不擒你,枉顾圣上厚恩,你说,今日怎个斗法?」 那杨再兴叫道:「韩元帅,你我远日无怨,近来无仇,为何屡屡犯我山寨,杀我山下良民?」 这韩世忠一见这杨再兴已然抓住自己把柄不放,怒道:「杨头领,那等贼官已经被你们杀了,还要说甚。哪位将领给我拿下这厮,与我那身前大将报仇雪恨!」 只见那急先锋王焕争先,抡斧向前,只见那杨再兴也不退缩,催起狮子马,挺起亮银枪便刺。 斗至五十余合,那王焕力怯,这杨再兴逮住机会,一枪便奔王焕左手手腕而去,这王焕毕竟征战沙场多年,顺势撇斧,挡过这枪,借力便要用斧去砍那杨再兴头颅,要取他性命,那杨再兴见大斧向自己头颅而来,便将银枪换到左手,使个架子拦住斧柄,右手抽出祖传宝刀,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那车轮大斧眨眼间,变做一桿铁棒,一把短斧。那杨再兴抖个枪花,顺势抓着那柄短斧,叫道:「王将军,承让了。」 这王焕心中一惊,叫道:「真箇好器械!好武艺!」随即拨马便走。 那徐宁见王焕败走,随即叫道:「杨再兴莫要嚣张,徐宁来也!」 只见这二人金枪、银枪犹如两条蛟龙一般上下翻飞,直唬得在场众将人人心慌,各个胆寒。斗至四十余合,那徐宁卖个破绽,便要用钩镰枪去勾玉狮子马蹄,教这杨再兴摔下马去,自己好趁势取他性命,可这玉狮子乃是马中极品,顺势撩起前腿便躲,这杨再兴使枪挑开钩镰枪,往徐宁心窝便刺,唬得徐宁不敢硬接,使个蹬里藏身,翻身便躲,又斗不至五合,这徐宁抵挡不住,虚晃一枪,往本阵便走。 这杨再兴连战两人,已被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仍叫道:「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来应战!」 这韩世忠一见这杨再兴连打两将,仍然不虚,叫道:「我韩某虽有些手段,但趁人之危不是韩某秉性,换个人来比试!」 这王佐心中恐杨再兴有失,叫道:「兄弟不如让我上吧!」 这杨再兴自知自己若再打下去恐无还手之力,道:「王佐贤弟,还是你来战他吧!」 那王佐随即拍马上前,直是穿着一身赭黄袍上阵。 那韩世忠一见那王佐身穿赭黄袍,登时便怒,道:「你怎穿这等乱臣的行头,你是何居心?」 那王佐却不管其他,喝道:「俺做良民时,那乱臣管不得大事,只管这等蝇头小事,不知害了多少贤愚。今日俺做了贼寇,但凭老爷喜欢,要你这厮管!」 这韩世忠闻言大怒,拍马上前,便来战这王佐,那徐宁却叫道:「元帅小心,此人身下链爪甚是厉害!」 这韩世忠自然心里提防,却不想坏了名头,仍挺枪要刺,不觉间,这二人便战至一处,只见这二人俱拿出搏命的本事,一个使枪要往咽喉去,一个刀刀都向头颅奔。不觉间,四五十合过去,正斗至正鼾时,忽然山涧中传来咕咚咚战鼓响,两边观瞧,具是战旗摇摆。 那杨再兴叫道:「韩世忠,我道你是个好汉,原来也是个贼官,居然要加害于我等英雄!」 若问这一众人安危如何,且看下回 25、妖道 正见那山坡上来了一队人马,杨再兴抬头望去,正是那李彦带队,身边跟着康、申二都头,李、张二都监,身后带有五七百人丫丫叉叉,将这十数人围困阵前。 只见那李彦呵呵冷笑道:「韩元帅,小可多谢你这妙计,将这一众贼寇尽收罗网中。」 那韩世忠闻言大怒,道:「我何曾与你定这计策,教你如此干的。」 这李彦道:「你这厮,莫要不识好歹,今日我要将这一众贼寇剿灭,若你来相帮,还则罢了;若不来相帮,你这两伙人头,今日便二一添作五,我一起收下,今后富贵,尽归我手。」 那杨再兴听得真切,看这韩世忠面有怒色,心中已有七八分知晓,原来这韩世忠不知是计,权赖这李彦心下狠毒。杨再兴骂道:「你这穷酸腐儒,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老贼虫,专好干这等事。现如今,如不杀你,如何与我世叔呼延绰交代。」说罢,那杨再兴拍马挺枪便去。 只见左右有康、申二都头相护,这二人武艺确是稀松,哪里拦得住他,被那杨再兴一枪一个,尽都杀了。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正值这时,那李彦翻身上马,随即便走,正有衙役左右捨命拦住杨再兴,那李彦死命回奔青州,眨眼便消失不见。 韩世忠心下也怒,叫道:「尔等众将放下兵器,那李彦如此陷害忠良,保他何用!不如与我杀进青州城,将那李彦杀死,我保尔等具都做个参将、牙将。」 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众人一听,具都投入韩世忠门下,那韩世忠望那杨再兴拱拱手,道:「杨兄,我知你是个好汉,叫众位兄弟少歇,我与你将李彦绑来,与呼延将军报仇雪恨。」 那韩世忠收拾整齐队伍,赶回青州,这城上守将认得韩世忠,自是开得城门不提。 只见这韩世忠带着卢元星、卢元良二将,黑沉着脸来找李彦,那李彦心中战慄,道:「韩元帅,如何如此脸色?」 这韩世忠道:「你这泼才,还敢问我。我观那杨再兴是国之栋樑,你这泼才难容与他,将他逼得做了草寇,还敢问我?今日你也想逼我做个草寇吗?」 这李彦观这架势,那里还敢还嘴,登时服软道:「下官不敢,直立功心切,才出此下策。」 那韩世忠听完更怒,骂道:「老猪狗,怎得如此巧言令色,刚才若不是本帅亲眼得见,私以为这二龙山贼寇做大,是那群穷寇贼性不改。原来是你这小人从中作梗,叫我大宋忠良具都寒了心,今日不杀你,这大好的江山社稷必亡于你手!」 那韩世忠说到此处,便拔剑刺向李彦,只见那李彦大叫一声:「王道长,快救我性命!」 只见西厢门闪出一个妖道打扮之人,左手掐紫符,右手攥着一个酒葫芦,只见这妖道往嘴里含了一口酒,左手将符往空中一抛,只见火苗登时便起,那老道一口酒喷出,火焰便往韩世忠脸上喷去,眨眼间,那韩世忠脸上皮肤寸寸尽烂,直痛的韩世忠哇哇怪叫。 韩世忠副将王焕、徐宁二人听韩世忠如此惨叫,急忙闯入营房,慌忙把韩世忠抢出,幸得卢家兄弟抢开城门,放着三人逃出城去。 正所谓:飢不择食,慌不择路。这三人不知方向,逃至在一处荒地,只见那荒地上,有一处茶肆酒馆,那徐宁便连声叫道:「茶博士,快来救命也。」 那茶老闆王三见这三人具是武将打扮,站在荒地之上,慌忙叫过三五个小厮,忙将他三人扶着进了茶社。 那王三道:「客官这是怎的了?怎么如此模样?」 那韩世忠连忙说道:「老伯,俺被奸人所害,被一妖道一口药酒喷在脸上,现而今只觉得面目上火刺刺的痛,痛杀俺也!请老伯快快去请个良医,给我好好医治,日后俺必有重谢!」 这王三却是心善,将那冷茶泼于干净布上,慢慢擦去韩世忠脸上药酒,道:「客官哪,俺这里荒郊野岭,虽有些人户,但都是庄稼汉,缺医短药,那里给你找这良医呀。」 那韩世忠听完,不觉心灰意冷,大叫道:「啊呀!可怜我韩世忠世代忠良,今日就要死于那贱人药酒之下,可恨吶!」 这王三左思右想,忽然叫道:「韩将军莫要如此沮丧,我记得那二龙山上,那杨再兴家中有一位贤夫人,唤作邓英,此人医术高明,江湖上有名,常常医治我等村民,若得她得相助,这也不是甚得难事。」 那韩世忠闻言,心中凉了半截,说这两军对垒,自是不必说,但今日那李彦设下毒计,险些害了人家性命,自己若去求救,怕是求他不得。 那徐宁也知这韩世忠心思,道:「大帅,不如末将舍下这条性命,去那二龙山求救。我常听人说,这杨再兴菩萨心肠,是条好汉,不会不管我等,只要说清缘由,他必定来救。」 这韩世忠也知缘由,便放下心中芥蒂,随即答应徐宁。 那徐宁便单人独骑,沖向那二龙山,直冲到山前第一关时,那栾廷玉早早望见他,怒火中烧,叫道:「徐宁,你怎敢还来我二龙山,不怕死吗?」 那徐宁随即勒马站停,道:「栾兄,在下是来求救的,还望老兄为小弟去求杨头领前来帮我。」 栾廷玉道:「贼官,今日我兄弟们应邀与尔等决战,你们尚且设下埋伏害我兄弟,今日又来求救?该不会是又有阴谋不成?」 「啊呀,兄长,那李彦不知在哪里请来一个妖道,会凭空变出火来,一口妖火喷在我家主帅韩世忠面颊之上,现如今,韩元帅身负重伤,恐有性命之危,还望兄长禀告一声,教杨头领救我一救。」 那栾廷玉见徐宁甚是诚恳,便要放他进山,叫他向杨再兴求救一二。可那栾廷玉心下踌躇起来,虽道这韩世忠是条忠君爱民的好汉,若救他,又恐他引大军来攻我山寨,届时生灵又该涂炭,想罢,便道:「若尔等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得!」 那徐宁救主心切,急道:「莫说一件,十件也应得。」 「我若救了韩世忠,便与民休息,不再攻我山寨,与百姓求个安乐。」 「此事自然依得,自然依得。」 随即,那栾廷玉便打开关口,放过徐宁,带他去寻杨再兴。 那杨再兴见徐宁赶来,道:「徐兄,你来作甚?」 那徐宁道明来意,杨再兴心中大惊,道:「我道那韩世忠英雄一世,怎能做出这等事来,此次被小人所害,我若不救,恐天下人耻笑我。」 随即,这杨再兴便带自己夫人邓英去救那韩世忠。 亏得邓英医术高超,不过三副药,便医好韩世忠,那邓英道:「那妖道酒里是蜈蚣毒,见血便发作,不过三日便要人命,亏得我师父安道全曾传授过我如何医治,不然,天下人难救。那道人我也认得,唤做个飞天蜈蚣王道人,紫符是用人骨熬制的,见风便起火,附之那毒,不知害了多少人命,被天下人所恶,怎知今日逃到了这里。若不杀了那妖道,恐又叫他伤人性命,单凭我一人,怎能救护得了。」 这韩世忠听闻此言,心下无名火起,恨道:「我韩世忠为国家刀里来,枪里去,生几回,死几回。一生秉正忠君报国,未尝生过二心,今日却受这等苦难,我若不报此仇,不杀这等奸佞,我韩某再难为人,也难报国恩。」 杨再兴道:「李彦那厮,不知使得甚么计策,竟迷惑圣上,害得我世叔呼延绰满门尽绝,若不杀他,便寒了忠义之士的心呢。天下人谁还与这江山尽命,谁还与这社稷操劳。」 这韩世忠眼中忽起泪花,随即拜倒,道:「我知兄弟乃忠臣义士,现如今我韩世忠无兵无将,身边只有这两个兄弟,恐报不得此仇,还望兄弟助我。」 杨再兴忙扶起韩世忠,道:「常言道:四海内,皆兄弟也。兄弟有难,我如何不帮,更何况,那李彦与我旧有仇恨,今日若得机会,我必杀他,韩兄如今若有这等造化,我自然会相助与你。」 那杨再兴随即便带三人上山,叫众兄弟聚义厅议事,那杨再兴将这韩世忠被害一事说与众兄弟,让众兄弟将心结解开。 那韩世忠拱手言道:「诸位兄弟,现如今我已沦落至此,还望兄弟们助我一臂之力,杀了李彦,为我雪恨。」 那呼延绰心中愤恨难平,道:「那李彦早就该杀,我呼延家世代忠良,不过阵前输了两阵,他便对我恶语相向,又迷惑圣上,杀我全家,若不将他碎剐凌迟,难解我心头之恨。」 那常春也站出来,道:「各位弟兄,我在济州府时,便听闻那李彦善于构陷忠良,强征百姓税粮,自我上山以来,也未曾建立寸功,我愿与我兄弟徐宪走这一遭,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杨再兴闻言,自然应允,随即便道:「周瑾、王勇、王佐、卞吉、卞祥、山士奇、阮进、徐宪、常春、杜兴、燕虎十一位兄弟,带五十山中精壮小校,各执兵刃前去青州城,杀李彦与妖道,我要拿他二人首级,祭我世叔全家在天之灵。」 「遵命!」 26、夜袭 回说到那青州城中,那李彦对那卢元星道:「你这厮,放走那韩世忠是为何故?」 那卢元星听闻此言,立时拜倒,道:「韩元帅为国尽忠,争先打仗,不畏死生。若被大人在城中杀害,恐伤了百姓的心,我这才放他出逃,要他城外死去,无名无分的,好保全大人名声。」 这李彦却道:「你这厮巧言令色,好不知耻,那韩世忠已与那贼寇同流合污,你怎么还说他为国尽忠,本官这里有太师手谕,若尔等不听我调遣,我有先斩后奏之权。」 那卢元星知他是个小人,听闻此话,更加心慌道:「大人恕罪,在下任凭大人调遣,不敢违抗。」 那李彦见这节度使拜倒在地,心中欣喜,道:「去吧,调兵看守城门去吧。」 挣到半夜,城外闯过数十人影,那城头小卒眼亮,见有人来,叫道:「什么人,敢来城外喧嚣,若不表明身份,我就射杀尔等。」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那带头的登时叫道:「我乃急先锋王焕,护送韩世忠韩元帅回城,快快开门!」 那小卒不知是计,仔细观瞧,确是韩世忠与王焕、徐宁二将,急忙打开城门,放这数十人进城,也不回府,却直奔李彦府上。 韩世忠随即便去敲门,忽听门里有一老汉叫道:「大半夜的,怎得敲门敲得如此凶啊。」 那老汉降降将门打开半边,就见韩世忠的脸,登时便将这老汉吓的三魂飞升,七魄游荡。大叫:「鬼呀,韩世忠鬼魂回来报仇了!」 却见身旁闪出一员将,生得紫面红冉,丈来身高,直是面相凶恶,上前便抓住那老汉,道:「兀那老汉,莫要害怕,我乃上方紫面天王下凡历劫,特来捉拿奸臣李彦和妖道的,你快快告诉我,他在何处?我便饶恕你的罪行,若敢撒谎,我便将你魂魄贬下九幽,层层受苦。」 那老汉早被吓得双腿打颤,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撒谎,登时跪倒,不住磕头,道:「李大人就在西厢房,王道长在后院和他的小厮鬼混呢。」 那韩世忠闻听,怒道:「好贼子,这时候还在鬼混,士奇兄,权且放过他,不过一个府中老家丁罢了,不干他事。」 那山士奇最是粗中有细,对韩世忠说道:「韩兄,若这时放他,恐走漏风声,大仇哪里得报,不如先绑起来吧,定不会伤他分毫。」随即,便将这老汉绑将起来不提。 这一众人便浩浩荡荡来到西厢房,在门外却听见男女嬉戏之声。那男子道:「这次二龙山贼寇罪名更甚,杀害朝中元帅,可是灭族大罪,此次虽未曾打下二龙山,剿灭贼寇,可也为蔡太师坐实了杨再兴贼寇之名,可谓一件幸事,这生辰纲之钱粮一旦花完,那贼寇必定下山劫掠,倒时再行剿灭,必是大功一件。」 那女子道:「李大人,到时可别忘了妾身,若你能纳妾身为妻,又立此大功,必定双喜临门,到时回乡,光宗耀祖,荣耀门楣,可喜可贺。」 这韩世忠却越听越气,一脚便将房门踢开,怒道:「贼子,你害我性命还则罢了,今日又要加害我再兴兄弟性命,实在可恨,今日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李彦一见韩世忠,心中不免起了恐惧之情,叫道:「你是人是鬼?是人是鬼!」 韩世忠怒道:「某家当然是人,亏得我福大命大,得遇再兴兄弟救治,若不是如此,哪里教我报得此仇,贼人看刀。」 只见那韩世忠手起刀落,将那李彦人头砍下,那女子女流之辈,哪里见过这等杀人场面,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道:「大人饶我性命,都是这厮主意,与奴家无干。」 那韩世忠只与那李彦有仇,哪里愿滥杀无辜,道:「滚,别让某家再见到你!」 那女子哪里还敢违抗,刚要走,正撞见燕虎,那燕虎叫道:「你这贱人,与这贼官沆瀣一气,害我兄弟,真箇该死,看刀。」韩世忠闻言刚要阻拦,燕虎刀快,一刀便砍死了那女子。 那王道人早早听见前院已乱,心知是祸,慌忙要逃,却遇见徐宪、常春二人从后墙跳入,那常春一见那妖道,叫道:「道长哪里去,我家哥哥要拜见你。」 那道人心知他二人必是韩世忠的手下,若跟他俩走,性命登时而休,只可惜身边药酒不在,慌忙抽出双剑,与那常春交起手来。 那妖道本就心虚,再加上多年饮酒好色,早被酒色掏空身体,也无力战这常春。更何况这常春乃是世上一等一的高手,不过三五合,那妖道便被那常春打落兵器踹折右腿,哪里还挣扎的起,被那常春似捉小鸡般,辖到前院。 那韩世忠见妖道被捉来,道:「妖道,我问你,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为何要用那药酒害我性命。」 那道人说道:「李知府与我知遇之恩,他说要害你,我便害了,哪里有那么多理由?你要我怎得,大不得一死而已。」 这韩世忠心中气愤,一刀便将这道人杀了。燕虎叫道:「韩老弟,杀贼应尽,不如将贼子心腹尽数杀绝,把这里一把火烧做白地,金银散给百姓,而且还少些麻烦口舌,岂不快活。」韩世忠闻言,自然应允。 这时,城中大火已然惊扰到卢家兄弟,卢元星带兵慌忙来到李府,一见韩世忠将李府上下,不分老幼善恶,尽数杀绝,叫道:「韩元帅,你惹大祸了,你杀了李彦,我们怎么向朝廷交代,向皇帝复旨啊。」 韩世忠不急不忙,道:「我听闻那百里之外,有一曾头市,这曾长者与那辽邦结于亲家,不如将这件事甩与曾长者。叫朝廷大军剿灭曾头市,先杀杀辽邦气焰。」 那卢元星闻听此言,也甚是贊同,道:「那辽邦近些年嚣张至极,多次袭击我河北、山东等地,杀害劫掠我良民无数,若将此事报于朝廷,我等请旨剿灭曾头市,必是大功一件,岂不比在这里与同袍弟兄自相残杀有意义的多。就依韩兄所说,我等立这大功,博个封妻荫子,岂不美事?再说,这小人早该被杀,直我没有理由罢了。」 这二人定下此计,那韩世忠便来到屋前,道:「韩某多谢诸位兄弟助我报仇雪恨,此贼祸害百姓,我方百姓恨他已久,今日杀他也算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今日过后,二龙山我将不再叨扰。」 说罢,那韩世忠便拉过王勇,道:「王兄弟,我也知你的本事,也知山中兄弟以你与杨兄弟马首是瞻,若你能劝得山上众位兄弟归降朝廷,韩某感念王兄大恩。」 王勇听闻此言,笑道:「韩兄弟,当年你我同年中举,也曾同殿为臣,只因皇帝不识我才,叫我做了个小小的团练副使。正和那日我出门散心,撞见高衙内当街调戏有夫之妇,我愤恨不过,一棒将他打伤,而我却因此事恶了高太尉,遭他陷害,流落江湖。」 「幸得旧有家产,广施恩义,这才在身边聚拢这一帮弟兄。现如今若教我归顺朝廷,恐被奸臣所恶,哪里有锦绣前程,恐伤损了众兄弟的性命,也落不下个好名声。若韩兄先应允我两件事,才得我二龙山全伙招安。」 韩世忠便问道:「哪两件事?」 「先杀高俅,后斩蔡京。若无这二贼头颅,休叫我二龙山兄弟,受朝廷招安。」 「罢罢罢,这事关乎朝廷颜面,休得再提,这二人一位官居太子太师,一人官居殿帅府都太尉,都是我朝肱股之臣,若杀这二人,恐叫辽邦耻笑我朝圣人不识忠臣,颜面尽失也。」 「若如此,便休得再提此事,若要我们为那贼官看家护院,叫天下人耻笑我等好汉为贼官做狗,我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还有一事,要王兄成全。」 「何事?」 「我已与卢家兄弟商定,那曾头市与辽邦结为亲家,索性将这李彦之死推脱给那曾头市,若圣人降旨,叫我们兄弟去剿灭曾头市,还望二龙山众兄弟,帮我照看这方百姓安危。」 「这等小事就请韩兄弟放心,你只管去,我等兄弟俱是好汉,与那百姓不曾惊扰,若有外族来犯,我等竭尽全力,为民谋利。」 「那韩某便放心了。」 半月后 那徽宗见到曾头市发兵进犯青州,一箭射死了李彦的摺子,不由得心中大怒,道:「这曾头市何等猖狂,居然犯我州郡,杀我天朝官员,何人前去与孤剿灭曾头市,给李爱卿报仇雪恨。」 正见一边闪出一人,正是护国老太尉宿元景,那宿太尉言道:「那青州是韩世忠坐镇,他架下有四位战将,具有万夫不当之勇,派他前去,定能凯旋。」 又从武将群中闪出一人,上眼观瞧,正是童贯,那童贯急道:「我见此事万不可行,那韩世忠多次征讨二龙山无果,难道就能拔除曾头市吗?」 宿太尉知这童贯乃是内官出身,无甚本事,便不理他,道:「启奏我主,那韩元帅向来无往不利,他征讨二龙山本该扬我朝廷天威,扫除贼寇,怎奈有小人从中作梗,多次不曾讨除二龙山,还望我主明鑑。」 「陛下,这宿元景年事已长,眼花耳聋,已然分不清忠奸贤愚……」 那徽宗不愿听这二人吵闹,叫道:「好了,二位贤臣不要争吵,就派那韩世忠前去征讨曾头市,让他扬我国威,震慑辽邦。」 此话一出,这二人便不在争辩,随即便叫那上书房拟旨,叫那韩世忠去征讨曾头市。 韩元帅收到皇帝圣旨后,便派探子先行一步,探听曾头市兵力如何,不数日,探子回报导:「启禀大帅,那曾头市果然暗通辽国,曾长者已然将女儿嫁与辽国郡王为妻,不日便要图谋大宋江山。」 韩世忠闻言,心中暗自窃喜,问道:「那曾头市兵力如何?」 探子回道:「曾长者身下,有五个儿子,得遇一个良师教导,武艺超群,号称曾家五虎,扬言要夺大宋半壁江山。」 王焕闻言,大怒道:「甚么曾家五虎,天兵一到,将他们杀成曾家五虫。」 徐宁这人最是稳重,又问道:「你可知曾家五虎姓名,有多少兵力?」 探子回道:「曾家五虎,大爷唤做曾涂,善使点钢枪;二爷唤做曾密,能使双刀;三爷唤做曾索,会使钢叉;四爷曾魁,五爷曾升,都惯能使枪,他那里还有个教头,外人都叫他史教师,不知姓名,曾头市内,还藏有七八千庄客,三四百匹好马。」 韩世忠闻言,略有震惊,缓缓说道:「诸位将领,明日发兵曾头市,还望诸位人人尽力,各个争先,用这功劳,洗刷我等往日冤屈。」 四将闻言,人人振奋,道:「谨遵大帅均旨。」 若知战况如何,还看下回精彩回目,韩世忠要三打曾头市。 27、一打曾头市 那徽宗既下旨,韩世忠便点起青州本部人马一万人,携王焕、徐宁并卢家兄弟,要去攻取曾头市,拿来曾长者回京受审。 观这大军行过三日,便来到曾头市外,那曾长者早早听闻韩世忠要出兵曾头市,心中慌乱不已,恐朝廷得知自己早有反叛之心,与辽邦郡主结为亲家,若降罪下来,一家老小尽皆涂炭,便叫史文恭领曾家五虎前去迎接韩世忠,好打探他们为何前来,提前用些金银打点他们,饶自己这一家老小性命。 可那史文恭心中不怀好意,要将韩世忠人头取下,献与辽邦,好博个荫妻封子,衣锦还乡。 史文恭虽在城头早早望见大军前来,正见那韩字旗下站定三员将领,左边看那员大将,生得圆脸阔腮,鬓边生络腮细髯,七尺七八身材,头戴一顶熟钢狮子盔;身披一副铁叶连环铠;腰系一条金缕束带,前后各有一面青铜护心镜;下穿鼍皮麒跨靴;手里横着一柄开山斧,胯下马全身乌黑,独四蹄,雪炼也似一般,唤做踏雪乌骓马,马上那人正是急先锋,风流王焕。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右边看,站定一员大将,六尺五六身材,面若紫棠,眼似铜铃,耳似元宝,鼻如峻岭。头戴紫金盔,身穿紫金甲,内绣鹦哥绿袖袍,下着紫金色战裙,手持一桿金黄钩镰枪,下骑一匹番邦进贡的黄马,登山过涧如同平地,有一日飞奔千里之能,眼观此马身形虽矮小,实则健壮如牛,此马有个名儿,唤做千里干草黄,小名唤做黄彪,马上那员将领正是金枪手徐宁。 又观中间那位面色暗淡,似大病初癒,又似重伤转好,史文恭观他气若游丝,堪堪费命的神色,心中挑衅之情更盛,便大叫道:「南蛮贼官,何来胆子来我曾头市叨扰。」 韩世忠身后闪出一员将,正是卢元良,那卢元良哪里受过这等闲气,随即叫道:「你是哪来的无名贼寇,还敢来阵前叫骂,速速报上名来!老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那史文恭秉性最是傲气,哪里能容忍与人,厉声骂道:「你这无名的泼才,无后的流贼,还来问我们姓名,你还不配!看枪。」 随即便拍马提枪而去,那卢元良不想相让与他,抡刀便战,战至三四十合,卢元良见不是他的对手,便卖个破绽,诈败而走。这史文恭恐他会拖刀法,搭弓便要射箭,那卢元星早早见得,恐哥哥有失,也抽出弓箭便射,可嘆他技不如人,直见那史文恭侧身便躲开来箭,只略微慌神,一箭便射中卢元良左臂,将那卢元良射倒落马。 韩世忠一见此人武艺超群,不由得心惊胆颤,恐卢元良有失,慌忙叫道:「哪个与我杀败敌将,给我抢回卢将军。」 那王焕果然急先锋,争先打仗,提起大斧便战史文恭,那史文恭却也不惧,提枪便刺,战不至二十合,史文恭便卖个破绽,提枪便跑。这王焕要斩史文恭,争这首功,提斧去追,那徐宁恐王焕有失,也提枪前来助阵,曾家五虎见教师被追,恐折了曾头市名头,五人齐齐出阵,前来斗这王焕、徐宁,却见这两伙人斗了约莫一个时辰,不分胜败,双方见都占不得便宜,便纷纷鸣金收兵。 那韩世忠见曾头市如此难缠,甚是心焦,急切命人,退后二十里,这才敢安营扎寨,急忙召回四将,道:「今日是我失察,叫卢将军受此重伤,实属惭愧呀。」 那卢元良躬身,道:「此次失利,一来是那敌将手段高超,二来末将技不如人,哪里是元帅过失。再者说,此战也不无收穫,那箭杆上,刻有姓名,唤作史文恭。估计是江湖上有名的神枪史文恭,此人神枪号称天下无对,输在他手,也不算丢人。」 那王焕言道:「那史文恭果有手段,我与他战了二三十合,未分输赢,他便拍马离去,我观他尚且未尽全力,估计另有后手,只恐他手段不在杨再兴之下,而后来的五员小将,手段倒是平常得紧,若不是配合得当,早被我斩于马下,估计他们便是号称曾家五虎的便是。」 徐宁言道:「大帅,我也曾游历江湖,听人言,那史文恭师从铁臂膊周桐,可他秉性顽劣,学不到三年便被逐出师门。末将寻思,那史文恭今夜必来偷营,若我等提前设下埋伏,必能捉住此贼。」 韩世忠闻言,随即应允,道:「若谁今晚捉着史文恭者,我必上奏朝廷,保他做个四品征辽将军,还望各位竭尽全力。」 「是!」 行至三更天,那史文恭果然领兵偷营,可那史文恭见营中缺兵少将,心中疑窦丛生,道:「曾魁、曾升,你二人守住这个山头,好做接应。曾涂、曾密、曾索,你三兄弟随我前去偷营,若杀了韩世忠,提着他的头颅献给辽主,定能封官加爵,日后必定平步青云也。」 随即这四人便率五百人闯进营帐,杀开兵将,冲到中军帐前,只见那里昏惨惨灯光,恍惚惚似有人影,那曾涂要立首劳,先斩韩世忠,令大军军心涣散,倒时便不费吹灰之力,便解曾头市之围,随即便掀开营帘,没承想,那营帐中并非韩世忠,而是十余个弓箭手,早早瞄好营帘,直等人来掀,见有人掀,那十余箭一齐射出,早射死了曾涂。 史文恭一见曾涂被射成筛子,惊道:「大郎死了,快走,我们中计了。」 曾家五虎情义深重,那曾密哪里忍耐得了大哥被杀,只见他血灌瞳仁,急切叫道:「史教师,大哥被杀了,我要报仇雪恨!」 幸得史文恭威望甚高,连忙拦住曾密,叫道:「二郎你快与三郎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雪恨。」 随即便叫手下绑走曾密、曾索二兄弟,往曾头市而去。 直到第二日清晨,那韩世忠下令,叫手下兵将把曾涂尸首挂于旗杆之上,要引曾头市全伙出寨相斗。 那曾长者听闻自己长子被杀,伤心欲绝,叫骂道:「我与那韩世忠往日无怨,近日无雠。前日他率大军前来荡平我曾头市便已是欺人,这回又射杀我大儿子,还将他挂与旗杆上暴尸,实在欺人太甚!如若不捉住那韩世忠,将他碎剐凌迟,难解我心头之恨!」 那曾密早已忍耐不得,叫道:「父亲,还望您下令,我必取那韩世忠人头心肝,与老父亲下酒解恨!」 那曾长者却道:「二郎放肆,昨日你五人上前,还抵不过那王焕、徐宁,今日如何能斩得那韩世忠。」 那史文恭上前言道:「长者,大朗因我而死,今日我必为大朗报仇,叫四位少爷把守曾头市四门,我将那韩世忠人头斩下,报这大仇。」 随即,那史文恭提起铁枪,便单人独骑,杀向宋营。在那营门口大骂道:「韩世忠,你个宵小之辈,被二龙山杀败的戳鸟,安敢犯我曾头市天威,你难道不知我史文恭手段吗?快快出来受死!」 那卢元星、卢元良哪里忍耐得住如此侮辱,各个争先提枪去战史文恭,那史文恭以一敌二,战到五六十合,也不落下风,那史文恭见拿他二人不下,心生一计,喝道:「黄脸贼,你个败将也敢与我交手,看枪!」卢元良听闻这话,被唬得心神不宁,加之昨日左臂受伤,晃了个神,那史文恭便寻个破绽,手起枪落,一枪将卢元星搠下马来,当场毙命。 那卢元良见自己兄弟被杀,哪里还忍耐得了,将自己平生能耐拿出,又与史文恭斗了十数合,却也还是斗他不过,被那史文恭一枪搠倒,哪里还爬将起来。 那韩世忠见连损两将,心疼不已,道:「这史文恭果然厉害,若不先杀史文恭,那曾头市哪里还有破灭之日。」 正待那韩世忠心灰意冷之际,那东边突然杀出一票人马,为首的左手使盾,右手持枪,背后兼有两桿护背旗,左边写雄才九纹龙,右边写俊俏万户侯,连声叫道:「史文恭,你莫要猖狂,某家来也!」 却见这二人战至一处,斗了三四十合,这小将手段颇为诡异,与那史文恭斗得有来有回,不分胜败。 那史文恭见这小将手段非凡,又恐还有援军,怕抵不过这宋军人多势众,便卖个破绽,慌忙便跑。 那韩世忠一见此人,生得八尺五六来长身躯,二十一二年纪,红枣也似面皮,连忙叫道:「哪里来的小英雄,速速报上名来?」 那小英雄见韩世忠问话,躬身施礼,道:「将军在上,在下乃史家庄史斌,只因我拜访名师,在后背前身纹了九条青龙,庄里人口顺,都唤我做个九纹龙史斌。那史文恭也曾是我史家庄人氏,只因他性情卑劣,端地乖张得紧,我等庄客羞与他为伍,将他赶出庄去,他无路可走,来这里作乱,还望将军恕罪。」 那徐宁谨慎得紧,随即问道:「你怎知这里起了争执,你又是从哪里学来这等本事。」 那史斌不慌不忙道:「在下少年时,曾拜东昌府兵马都监豹子头王进为师,现如今已在王都监手下听用,我师父早闻韩元帅前来征讨曾头市,扬我朝天威,我师父特地叫我相来助韩元帅一臂之力。」 那韩世忠听闻此言,道:「你师父王都监身体可好?」 史斌接道:「师父身体还算硬朗,韩元帅可认得我师父?」 「你师爷王升与我父旧年在东京曾拜做兄弟,若论干系,你还得叫我师叔嘞。」 史斌闻言,下马便拜,道:「师叔在上,还受侄儿一拜。小侄愿效犬马之劳,助师叔攻破曾头市,捉住反贼曾长者,为国效力。」 韩世忠慌忙扶起史斌,言道:「贤侄儿快快请起,王兄弟常言,贤侄儿聪慧无比,只半年便将他所有能耐学去,今日得见,果然英勇无比,今后若攻破曾头市,我定在功劳簿上记你一功,今后一刀一枪,杀出个功名来,可别忘了我这师叔情意啊。」 史斌言道:「定然不负师父传授武艺,师叔提携干系。史斌愿效一计,能破曾头市。」 28、二打曾头市 那史斌言道:「曾头市西寨,有一处盘陀路,那里少有人烟,若得有人探明虚实,引大军前去,必破曾头市。」 韩世忠听闻,言道:「现如今我手下缺少这样人才,如何探明那里。」 徐宁听闻,暗自窃喜,奏道:「大帅,二龙山人才济济,我知那山寨处有一鬼脸儿杜兴,心思缜密,若请他们下山,必破曾头市。」 韩世忠听闻,却犯了难处,自己与二龙山已亏欠许多,这次若再次搬取救兵,却是折了自己颜面,道:「不可再去求救与他,前者我受伤,乃是二龙山兄弟救治,又得他们恩泽与我报仇,今日又去搬取救兵,岂不折了我的颜面。徐宁、王焕何在?」 二将闻言,立时应道:「在!」 「明日午时,你二人与我带五千兵将前去东寨叫阵,叫史斌领五千人马去西寨探明道路,好拔得曾头市,为国尽忠。」 大帅下令,三人自然应允。 挨过夜晚,第二日清晨,那韩世忠便率兵前去攻打曾头市,那史文恭立在寨头上观瞧,阵中只有韩世忠领王焕、徐宁二人,心下起了疑心,立时对曾长者言道:「昨日又有一员小将前来助阵,今日只见这三人,这韩世忠必定有所图谋。我观西寨防守有所疏漏,那小将定然去偷袭那里。长者,我去西寨捉拿于他,还望长者领四位公子死守这里,我去去便回。」 说罢,便领千余喽啰去西寨防守,专等那史斌来攻。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却不出三五刻钟,那史斌便领兵前来,史文恭见他来,心中顿时无名火起,教众位庄客抽箭便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青州五千儿郎,转瞬时化为泡影,只余史斌与身边三五十个亲兵。 那史文恭见他们人少,立时便领人沖阵,那史斌早成惊弓之鸟,哪里抵挡得住,不过三五合,便被那史文恭生擒活捉,余下众人,也被屠戮殆尽。 这边战罢,那史文恭便将这史斌绑缚压至西门,登时叫道:「韩世忠,你观这是何人?」 那韩世忠往上观瞧,心中大惊,叫道:「史斌贤侄,怎得被你这贼人活捉的?」 那曾魁却叫嚣道:「贼官,我劝你赶快下马受降,说不定辽主会赏你一官半职,必定比在那南蛮手下快活。那宋主最爱陷害尔等战将,你怎么还要死心塌地跟随他?」 韩世忠闻言大怒,道:「你这叛国小贼、无耻匹夫,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今日我必杀你,为我主拔除心头大患。」 那史文恭见四郎劝不动他,反而受这等鸟气,哪里忍耐得了,急忙便搭弓就射,韩世忠虽懂武艺,但一来那史文恭箭快弓狠,平常人哪里躲得及;二来韩世忠因杀了青州府尹,心中起了构陷曾头市的邪念,命中该此一劫;三来和当请二龙山众好汉下山,那韩世忠虽躲过要害,但却被史文恭射透肩头,哪里忍耐得了。 王、徐二将见主帅被伤,立时叫道:「保护主帅,快快保护主帅。」随即这五千余人,立时退去。 那曾长者见退了韩世忠等人,心下石头总算放下,随即说道:「史教师,既然韩世忠大军已退,不如将这小将放回,切莫要再招惹他们,若如此,我庄上老小,怕受朝廷重责,小老儿担当不起呀。」 史文恭却不甚在意,道:「那朝中奸佞辈出,杨、呼二人早已被构陷入狱,死活不知,朝野上下,哪里还有我史文恭的对手。长者有甚怕的,他们若能请来救兵,单凭我胯下马、掌中枪,定教他们一个来一个走,两个来两个逃。」 那曾长者虽颤兢兢,却也惧与那史文恭武力超群,哪里还敢还嘴。 却道那徐宁,心中最为在意韩世忠伤势,连夜带韩世忠奔袭去了二龙山求助。 二龙山众人已与徐宁相熟,早早放他上山,那杨再兴一见韩世忠如此模样,急道:「徐宁,我来问你,是何人伤他?」 徐宁上前,跪倒在地,道:「那曾头市有一神枪史文恭,端地厉害得紧,前者使计捉了东昌府兵马督监弟子九纹龙史斌,后又在城头上射伤我家大帅。现如今大帅已昏迷一下午了,我青州众将士哪里还有主心骨,还望杨头领下山相助一二,破那曾头市,为我大帅报仇。」 那杨再兴只恨得目眦尽裂,咬碎钢牙,叫道:「我与韩世忠,乃是立场上水火不容,他是官,我为贼,他征缴我,乃是天道。可怜他忠良之后,一心为国,是条英雄好汉,我若不为他报仇,妄为人也。」 只见那一边常春站出,叫道:「杨寨主在上,小弟上山已久,少见功劳,我愿领一队人马,下山生擒史文恭,立这功劳,报效寨主恩泽。」 燕虎急道:「贤弟给洒家五百人马,洒家这就去曾头市,剁下史文恭狗头,为贤弟解恨。」 山寨众将,见杨再兴如此气愤,无不愤恨那史文恭,纷纷请缨,要下山剿灭曾头市,杀了史文恭那厮。 这时,那朱武叫住众人,荐道:「众位兄弟切莫要如此急躁,我有一计,唤做番犬伏窝,可破曾头市。」 杨再兴听闻,连忙躬身道:「先生有何妙计?」 朱武轻捋三缕墨髯,轻蔑笑道:「现如今那曾头市已成骄兵悍将,若有人扮作富商模样,去曾头市献一担财宝,再许以甜言蜜语,必成曾头市心腹。若那时我等发兵包围曾头市,在曾头市的兄弟便登时发难,以点火为号,我等杀进曾头市,定能杀那史文恭,与兄弟报仇。」 那杨再兴听闻,心下便有人选,随即下令,道:「柴进、李进义、杜兴、常春四位兄弟何在?」 四人拜上,齐声应道:「在!」 杨再兴道:「命你四人挑两担财宝,在曾头市做那内应,兄弟可敢效命?」 那柴进言道:「如何不敢,既有常春兄弟保护,纵然刀山火海,哪里惧他。」 却见那徐宪闪过人群,大叫道:「杨大哥,那个鬼脸儿杜总管都能去曾头市卧底,为何不派俺同行嘞?」 杨再兴嘿嘿一笑,道:「你这呆汉最是心直嘴快,你若去了,哪里还卧底得成嘞!」 说罢,众人便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徐宪却耍起小孩脾气,道:「你们都笑俺呆,俺聪明着嘞。若不让俺去,俺便烧了这鸟山寨,提这铲,杀进曾头市,搅了你这甚么鸟计。」 那李进义也知他脾气,道:「杨兄弟你就叫他去吧,要不然非憋坏了我这傻兄弟,若不顺承他心,他必然会干出这等事来。」 那杨再兴听闻此话,只好笑呵呵应承下来。随即便命令裴宣、萧让二人,草拟下作战策略。 众人商量好,那萧让便聚拢众位头领道:「栾廷玉领副将花云、闻达一路,率一千人去堵截西寨;呼延绰领副将杜敬思、李玉恒率一千人去埋伏北寨;王佐率副将山士奇、燕虎率一千人潜在南寨。只待庄内火光沖天时,便要一起攻入寨中。」 说罢,那杨再兴便对王勇言道:「还望三哥与我、周瑾、阮进等兄弟,去东寨专等史文恭,其余兄弟守好山寨,今日若不血洗曾头市,难解我心头之恨。」 众人听闻,跪倒在地,道:「谨遵头领调遣。」 翌日,那柴进便化名柯引,挑着两担珠宝,领着李进义等人,前去拜会曾头市。 那曾长者一见这两担珠宝,心里开心不已,又见那柴进仪表堂堂,心中更加欢喜,道:「啊呀,老夫若有两个女儿,定招柯老弟为婿,只可惜我那女儿已嫁给辽主弟弟为妃,再难许你呀。」 柯引闻言,便道:「长者气宇轩昂,四位公子更是相貌端庄,贵小姐定然美貌绝伦,貌若天仙。只可惜,我柯引没有福气啊。」 那曾长者听罢,更加欢喜。 那杜兴见他欢喜,随即言道:「员外高福,身下儿孙满堂,又有辽国郡王支持。前者我等闻曾头市被官军围困,那史文恭史教师最是英勇无比,连斩二将,更是擒获江湖上有名的九纹龙史斌,真是大显神威,不如让我等看看,那史斌是何容貌,敢犯曾头市威严!」 那曾长者笑着说道:「什么有名的,不过一宵小之将,何足畏惧,现如今已押入地牢,不日便送到大辽狼主那里,求些封赏。客人就不要见他了,免得他污言秽语,惊扰了客人。」 那杜兴见求见史斌不得,便不再求见,免得他心生疑虑,怀疑自家身份。 又过不到两日,那杨再兴便领兵来到曾头市东门外叫道:「叛国老贼,快快将我史斌兄弟放出,不然我天兵打入曾头市,叫你曾头市化为齑粉!」 那曾长者见那白袍小将,好似子龙模样,心中胆寒,道:「这韩世忠怎得去而复返,此次回来,必请来手段高明之人,这可怎生得了,怎生得了。」 那曾魁、曾升二人不知天高地后,只晓得史文恭手段天下闻名,自然不惧,跪伏在地,道:「父亲大人在上,不必惊慌,那官军已被我等打的梦里也怕,哪里还敢叫阵,我等前去捉拿几人,来日定能拔得头筹,献与辽主,定保我父做并肩王。」 那史文恭听完,却放心不下,恐二位公子有所闪失道:「二位公子定要万分小心,恐怕这次,不单单只有韩世忠一人而已。」 只见那曾魁、曾升哪里肯听,一心要为兄长报仇,立时骑马冲下山去,去寻那杨再兴。 那杨再兴一见有两员小将前来叫阵,心中道:这二人定是曾家五虎之一,若将他生擒,定能换回史斌,随即对身后兄弟说道:「那位兄弟给我生擒这两个娃娃,与我军中添彩。」 周瑾、阮进二人立时闪出,叫道:「小弟愿往!」随即拍马便出。 只见这四匹马,马蹄迷动;八臂膊,上下翻飞。 这一场好斗,直斗得昏天黑地,烟尘四起,斗至二三十合,那周瑾果然小霸王,枪法绝妙,谨记杨再兴要活擒与他,拼得一死,使个以伤换伤的绝命把式,那曾魁不敢接那招数,周瑾见他愣神,改换招式,将那曾魁打下马来,自有手下将校将他绳捆索绑,自不必提。 只见那阮进与曾升斗至三十五六回合,不分胜败,那阮进真乃立地的太岁,绝命的凶神,见周瑾立了首功,随即便卖个破绽,滚下马去,一刀将那曾升马蹄斩断,那曾升哪里见过这等玩命的招式,反应不及,跌下马来,自有小校将他捆拿。 那曾长者一见两个儿子被捉拿,心中伤痛不已,道:「啊呀,早知这样,我定然将那史斌交给他们,何苦损了我两个儿郎,若这韩世忠待他不好,怎生了得。」 看在一旁,常春心中算计,此时若不立些功劳,到死也取不得他那里信任,随即言道:「长者莫急,小子有些手段,权且与他较量一番。」 曾长者言道:「壮士小心为上,莫要伤着自己。」 说罢,那常春骑马便冲出营寨,大喝一声:「呆,小将,你敢与我一战吗?」 那王勇见常春出战,要让他立些功劳,日后算计曾头市必然有用,随即拍马上前,大喝一声:「你这泼才,有何手段,让你王爷爷悄悄?」 说罢,这二人便战在一处,战不数合,王勇卖个破绽,跌落下马,自有小校将王勇抢回,好常春抢过马匹,自然回营。 长者见常春取胜,却没拿住敌将,虽更信他们七八分,但却还是心疼自家儿子,口中嘟囔两声,道:「这次虽抢得一匹宝马,今日却损我两个孩儿,可惜可嘆啊。」说罢,不由得老泪纵横。 那史文恭却不慌不忙,道:「老汉莫要流泪,明日我们便要这史斌换回二位公子,若无事便好,若有事,我便射杀史斌,定叫他们奸计不成,似你这般哭哭啼啼,倒是损我军心,是何道理。」 曾长者听完,惧他手段,自然应允与他。 若论此计怎生得破,还看下回,计破曾头市,活捉史文恭。 29、三打曾头市 挣到第二日,那史文恭放出话来,要用史斌换回曾魁、曾升二人,那杨再兴自下寻思,心道:这史文恭诡计多端,先前偷营,杀死二卢,而后设伏,活捉史斌,又伤了韩世忠,这次若不防范与他,恐要吃亏。 随即召来圣手书生萧让,道:「萧让兄弟,我要你帮我做一封书信,给那曾长者。」 萧让略微思索,道:「难道杨大哥要用蔡太师名义,诈他一诈?」 杨再兴笑道:「我正要用那蔡太师名头,招那史文恭的安,若他受降,我便将他半路擒杀,教柴进等兄弟立时大开寨门,一举破他曾头市,将曾长者押解进京,叫他知晓我这二龙山众将手段。」 萧让闻言,便刷刷点点,写下这封书信,盖上个「太师蔡京」的章,叫曾魁揣好,教他送还给曾头市。 那曾长者见只曾魁回来,心里焦急,道:「怎得四郎自己回来,我那五郎怎得未回。」 曾魁闻言,当即跪倒,哭道:「孩儿不孝,武艺不精,被那贼官擒获,那贼官叫我给父亲带封书信,我观那章,好似什么太师蔡京的,好生奇怪。」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那史文恭听闻是蔡太师书信,心中起疑,急忙道:「快快拿来,我且观来。」 那史文恭看罢此信,心中一冷,道:「这蔡京老贼要诏安我等与他做个鹰犬,实属辱我名声,误我曾头市前程。现如今大宋气数将尽,奸臣当道,皇帝昏聩,若投大宋,我等武将十有七八要被他害,今日还要诏安我等,甚么道理,哪里肯与他做这走狗。」 曾索听闻此话,胸中愤恨,道:「辽国郡王待我等不薄,如何翻来做那宋臣,到时我家大姐岂不白白受辱,反而叫辽主记恨我曾头市,哪里还有金银粮草。若叫这里百姓做那大宋子民,不如来个一世快活,做辽邦良民。父亲,不如我兄弟三人,随师父杀退寨外群贼,抢回五弟,还我曾头市太平。」 曾长者心下也有担忧,道:「不如就将那史斌放出,换回五郎,若他们敢使诈,我便叫你们师父去杀了那些贼官,与我大朗报仇。」 众人闻言,便不再做声,直将那史斌放回,那杨再兴这才将那曾升放回。 只见那史文恭按不下心中怒火,凭空将那史斌放走,恍惚间,忽见阵中有一穿白小将,心中就知这人必是主将,若杀得此人,定能叫宋军军心大乱,想通此节,随即便抽弓要射,那杨再兴早早望见他要暗放冷箭,恐那史文恭射伤史斌,抽弓瞄准那史文恭,使了个连珠箭法,连射三箭,一箭射在旗杆上,以示警戒,教他不敢再放冷箭,随后两只箭矢射向史文恭头颅与前心,那史文恭心明眼亮,赶忙放下弓箭,将那两箭躲过,却也惊出史文恭一身冷汗。 那史文恭心下佩服,心道:这骁将射技惊人,竟在百步之外,差点射中与我,立时叫道:「那穿白小将箭法好生了得,你可敢报上名来!」 杨再兴也不避,直直答道:「小爷我生在汴京城内,长在敕建天波府,得先帝所授名姓,断命二郎杨再兴的便是!」 那史文恭一听,心中无不骇然,道:「杨再兴?你就是金刀令公杨继业之玄孙?」 那杨再兴听得这等言语,私以为那史文恭在戏耍自己,不由得怒火起,道:「我家曾祖名号天下尽知,岂是你这反国贼寇能直呼其名的,看我不生擒了你,以报往日一箭之仇。」 随即那杨再兴便提枪催马,前去要斗那史文恭,好个史文恭,手段果然非凡,那杨再兴使尽浑身解数,才与这史文恭斗了七八十合,也未曾分出胜负。 那杨再兴见他正是个敌手,恐拿他不下,便激道:「我与人斗,从未斗过三十合,宵小之徒,果有手段,真箇痛快!不如投降我等,我保你做个车骑将军,如何?」 那史文恭闻言,哈哈笑道:「你这厮,也曾做个骠骑将军,位列三公左右,现如今也不过刺配远恶军州,两行金印尚在脸上,还有颜面招我为宋将,朝廷若能赦你,我便投降。」 那杨再兴闻言心中恼怒不已,拿出看家本事,虚晃一枪便向那史文恭头盔处去,卖个破绽拨马便走。 这史文恭反应不及,被杨再兴挑落头盔,心中火起,要取杨再兴性命,见他要走,也未做防备,径直去追,却不料想,正要追上,史文恭欲将他一枪挑落时,杨再兴果有手段,做个龙转身,一枪将那史文恭左肩刺伤,史文恭吃痛,翻身落马,随即便要逃。杨再兴诸位弟兄在旁,哪里肯放他走,只见王勇拍马上前使刀将史文恭退路挡住,又有卞吉、卞祥拦路,王焕、徐宁遮拦,这史文恭要做困兽斗,可怜史文恭虽有武艺,但左肩受伤,使不上劲,哪里还遮拦住这些高手围攻,不过三五合,便被打落兵器,惨遭擒住。 曾家四虎见自家教师被擒,哪里肯让,径直要救,哪里是这数位英雄对手,一场混战,曾索被卞吉一叉槊倒马匹,翻身落马,被卞祥一叉槊死;曾升急切要救兄弟,却被阮进、周瑾围住,斗不数合,竟又遭被擒;曾密、曾魁见二位弟兄或擒或死,心中惶恐,哪里还有恋战之心,便急切逃走。 说回那柴进在城头上早早望见战局,见时机成熟,忙命徐宪、杜兴二人四下放起火来,那李进义、常春二人杀死看守寨门之人,随即将寨门大开,引三寨兵马向曾头市攻来,将这曾头市团团围住,不曾叫一人走脱。 可怜曾密、曾索,见曾头市忽然间火光沖天,四面杀声顿起,急切要往北寨逃去,寻得出路,要投奔辽国而去,没奈何,却遇见呼延绰提着双鞭赶来,呼延老将叫道:「两个娃娃哪里去,还不赶快下马受降。」 这曾家二将哪里肯降,登时发难,只见呼延绰只教李、杜二将领兵将这二人围住,自己一人斗那二曾,这三人斗有一二十合,二曾便筋疲力尽,哪里还遮拦住呼延老将双鞭沉重,杜敬思见这二人有死斗之念,要与呼延绰做同归之势,杜敬思哪里还耐得住性子,在腰间扯出飞刀,只见寒光一闪,曾密便应光倒地,那曾索心中一惊,慌忙间,竟也跌落下马,李玉衡见状,要立功劳,争向前去,一锤将曾索头颅砸碎。 天可怜见,该得呼延绰立这功劳,若非一者呼延绰果有手段,二位副将拼命厮杀;二者这二曾已成惊弓鸟,被赶得心惊,杀得胆寒,已然没有再战之意;三者正值这日月黑风高、乌云密布、天气昏暗,这二人看不清道路,迷失方向,正撞上呼延绰这队人马,不然哪里能遭呼延绰立这功劳。 说回那寨中只见徐宪、常春二将发起狠性,将那曾长者一家尽皆杀尽,那曾长者见自己四位儿子被擒,寨中火起,四面被围,哪里走脱得去,心中已然成灰,早早投井自尽。 那杨再兴见曾头市寨门大开,便知里面兄弟事已成功,随即领众位兄弟杀进寨中,只见那徐宪发起呆性,杀得眼红,无人遮拦得住,那杨再兴登时使枪隔开徐宪,叫停杀戮,道:「曾长者有罪,罪不在庄客,你这呆汉莫在发癫,在那里胡乱杀。」 这徐宪见杨再兴隔开他,却急性叫道:「哥哥,这些鸟汉子拿刀枪要杀俺,俺还不许还手啊?」 这一番话,却逗笑了诸位英雄,笑罢,那杨再兴随既便面对曾头市庄客道:「曾头市已破,曾家五虎已然被我或杀或擒,就连那史文恭也被我活擒在手,若尔等放下兵刃,尚且留个活命;若不然,天兵到时,一个不留。」 那诸位庄客哪里还敢反抗,径直都放下兵刃,道:「我等愿意归降朝廷。」 一场战罢,那韩世忠急切命徐宁、王焕打开曾头市金库粮仓,将那曾头市金银、粮草分做四份,一份散于曾头市百姓,教他们好生经营家园,莫起反叛之心。一份交于二龙山众将,教他们好生安顿众人。一份散于自家众位将士,叫他们莫要心寒。一份交于朝廷,教皇帝知晓这次功劳。 那徽宗闻知韩世忠智破曾头市,得宝物钱粮无数,心中高兴得紧,急切命人送去御肉千封、御酒千坛,犒劳众位将士。 怎奈何那蔡京等人从中做梗,要贪这赏赐,直给那韩世忠肉百封,酒百坛而已。 这王焕,不愧急先锋,脾气最急,见这百坛酒、百封肉的赏赐,不由得怒火中烧,叫道:「这蔡京老贼,真真欺人太甚,这御酒御肉乃是皇帝御赐,却也要剋扣,真叫将士们寒心。」 那徐宁是个性情温和之人,也不免心中愤懑不平,道:「若千封肉、千坛酒,众兄弟还能分到十斤肉,十壶酒,叫兄弟们觉得为这大宋操劳,倒也被皇上记挂在心。现如今,每人分在手中只剩这一斤肉,一壶酒,怎么跟兄弟们交代呀,照如此,死人不得慰藉,活人却各个寒心。」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韩世忠闻言,不由得眼泪流下,悲怆言道:「啊呀天哪,若不是那日冲动,杀了狗贼李彦,也不会惹下这等祸端,叫众位弟兄受这等委屈。」 徐宁见主帅落泪,也知韩世忠心中难处,劝道:「韩大帅先别落泪,我道这朝廷已然昏聩至此,莫不如我等弟兄降了二龙山,倒也快活,哪里还要受那蔡京老贼鸟气!」 王焕心中怒火冲天,也劝道:「对,这等朝廷,我也伺候够了,不如降了杨再兴,做他手下一个寨主,也比在这朝中做个将军快活。」 韩世忠却摇摇头,果然放不下心中抱负,道:「若众弟兄有降杨再兴之意,且都去吧,我韩家世代忠良,理当为国尽忠职守,怎能自降身份,做了草寇。二位弟兄休要再劝我,以后也休要再提此事。」 说罢,那韩世忠便从随身包裹中取出十两蒜条黄金,道:「二位弟兄,将这黄金换做酒肉,散于众位将士,莫叫他们寒心。」 那徐宁却面露犹豫,道:「大帅,这可是你一辈子攒下的,怎得要散于……」 韩世忠虽有不舍,但也不愿底下将士猜疑朝廷大恩,无奈道:「快去吧,死者已然顾不上了,还是莫要让生者也寒心吧。」 王焕、徐宁无奈,只好应允。不过半月,王焕与徐宁对大宋已然心冷,随即将家中老小、金银细软尽皆带到青州后,找到韩世忠,王焕近身言道:「大帅,今日后,小将便要辞行,日后不能再伴大帅左右,还望大帅成全。」 韩世忠见他已然打理好行装,心中悲痛,道:「王将军真的要走?你真的忍心丢下本帅一人吗?」 王焕已然落下泪来,道:「大帅,世上哪里有不散宴席,这宋王辜负俺们一刀一枪打出的功劳,咱也不打算与他卖命了,日后另立贤主,再造天下,某万死护送大帅,今日小人拜别大帅,请大帅向圣人请辞,就说王焕、徐宁二将身染重病,请辞将军之职,还望大帅成全。」 韩世忠嘆口气,道:「日后我帐下无人可用,难道王将军就这等心硬吗?」 王焕也不忍心如此决绝,道:「俺风流王焕岂是无耻小人,元帅待俺有饶命之恩,小人怎敢相忘,俺此去只在二龙山上住,大人若有用时,小人甘愿与元帅赴汤蹈火,请元帅放心。」 韩世忠见留他不住,道:「王将军与徐将军这次去,也能在山上坐把交椅了,也不愁吃穿用度,那杨再兴也是个帅才,必定屈不得我兄弟,日后还望兄弟不要忘记今日盟约。」 王焕恐韩世忠心中不宁,随即跪倒,发起誓来,道:「过往神灵在上,今日我王焕对天起誓,若韩世忠日后有何闪失,我王焕不搏命去救,甘愿万箭穿心而死。」 韩世忠听完,赶忙拉起王焕,道:「将军忠心可鑑日月,今日我便放你归隐山林,教你日后有个安身之所,快快去吧。」 王焕、徐宁二人连忙跪倒,又磕几个头,深施一礼,道:「王焕、徐宁拜别元帅。」 二人走后,各自含泪,自不必提。 说回那徽宗一边,那徽宗召来文武,道:「朕观那韩世忠大破曾头市,已然杀破辽国气焰,不如乘胜追击,叫辽国吃些苦头,藉此,夺回燕云十六州。」 那宿太尉急忙站出,道:「圣上万万不可,此次对大辽出兵,出师无名,哪里能叫天下人服气。」 那童枢密最会察言观色,道:「我道大辽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我等率兵攻打那辽国,定能夺回燕云十六州,重振我华夏雄风。」 这徽宗最为轻佻贪功,听得这等言语,哪里还能忍耐心中欢喜,道:「那位爱卿愿为朕分忧啊,若哪位爱卿夺回燕云十六州,朕愿与他裂土封侯。」 那童枢密听得此言,急忙上前跪倒在地,道:「孝当竭力,忠则尽命。臣受皇恩浩荡,自然要报效皇恩,且让臣挑选忠臣良将几员,必破大辽,夺回燕云地界,为我主面皮上争光。」 徽宗听得此言,自然欣喜,哪里考虑到这童枢密名为枢密相,果有功劳,想必有些能耐。实则他争强好胜,但却草包一个、本事全无。 那徽宗随即下旨,叫东昌府、东平府、大名府全力协助那童贯,要夺回燕云十六州。 30、大显神威 宣和四年二月初春,青州城外二龙山 杨再兴坐在忠义堂前,一声声长吁短嘆,众兄弟立于堂上各个紧锁眉头,那杨再兴道:「当今圣上果然是个瞎眼的,派个阉贼去围剿辽邦,他童贯有何本事,他手下能人甚多,竟丢了河北十二州五十六县,现如今辽人已打到大名府外,如何省得。」 那王勇道:「不如叫我等兄弟出面,收复失地,好报国安民,还这世间一个清平世界。」 徐宪闻言,内心欢喜,叫道:「好!好!好!到时俺再兴哥哥做个皇帝,王勇哥哥做个王爷,军师做个丞相,员外做个总管,俺也做个将军,倒也快活。」 李进义登时面有怒色,叫骂道:「你这呆汉,休要胡说,寨主向来忠义待人,如何能做这反叛之事。」 杨再兴劝道:「李员外休要发怒,我这兄弟率性些,不碍事,自家兄弟心中有话当讲则讲,憋在心里倒把我兄弟憋坏了。」 王勇在旁思索一番后,道:「贤弟,若想要抵御辽军来犯,恐我一家难以抵御,近些日,济州外新来一伙英雄落草,若得他来帮,能是我山上一大助力。」 再兴问道:「何人?」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王勇道:「离此处往东一百里,有座白虎山,山上有伙义士,是一伙在北京大名府败逃的军汉,手下聚义两位头领,大头领唤做小温侯韩存保,二头领唤做活阎罗周德威。这韩存保平生善使一桿青龙戟,端得神出鬼没,极其骁勇,那厮样貌虽神似汉末温候吕布,但颇知些忠义,怎奈阉贼无能,战场上弃他,他帐下兵勇几乎丧尽,他与副将周德威凭本事杀出重围,这时他二人正值兵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奈何便落草为寇,聚众破落军户两三千人,现如今他能威震一方,也护得一方百姓安康。近日那小儿郎居然口出狂言,要吞併我二龙山,现如今正值四月,草青沙软,正合厮杀,不如趁此机会,收复与他,叫他与我一同抵御辽兵如何?」 此时左边闪出一员将领,正是王焕,原来这王焕已对朝廷心冷,将自己与徐宁家眷悄悄接到青州后,便投奔二龙山,今日听闻要收复白虎山,心中急躁,要立头功为山寨效力,道:「杨寨主,末将愿带五百校刀手,攻取白虎山,做进身之礼。」 杨再兴笑道:「王将军果然急先锋,出征时必然不让,此次便让你立功罢了。王焕听令,命你带徐宁、栾廷玉、花云、卞吉、卞祥、燕虎、山士奇八位兄弟前去,定要将那白虎山拿下,若拿不下来……」 王焕性急,叫道:「愿立军令状,若拿不下来,末将愿提头来见。」 说罢,王焕便点起众将,奔白虎山而去。 不过半日,王焕便领众人来到白虎山下,韩存保听闻,大怒道:「二龙山忒欺人了,俺未曾与他结仇,他却来打俺,甚么道理?哪位兄弟给俺擒他,与俺出气。」 下垂手站出一人,只见此人眼似玲珑,声若洪钟。脸上生疙瘩般一串横肉,斑点点一身顽皮。江湖传名活阎罗,边军英雄周德威。 只见周德威叫道:「大哥,让我下山,去会会这甚么二龙山。」言罢,周德威点起山中数百喽啰,提刀下山。 周德威见山下那中军大将,生得好生威风,心中便起了无边战意,叫道:「甚么狗屁二龙山,竟敢来犯我家地界,看俺手段,早晚吞併你二龙山贼众,叫尔等与我做个奴僕。」 这一番话,气坏栾廷玉,那栾廷玉叫道:「你这厮好生无礼,竟敢辱骂我二龙山弟兄,看你有何手段,能胜过我这条枪。」说罢,便催马提枪而去。 只见这二人,似叔宝遇敬德、如马超战许褚,斗了三四十合不分胜负,那栾廷玉叫道:「你这厮,果有手段,若归顺我二龙山,地位定不亚于我。」 那周德威嘿嘿一笑,叫停斗争,道:「俺得手段还未曾拿出来呢,黄面贼,你可敢与我比试箭法么?」 栾廷玉闻言,心中生出一条计策,道:「胜了你如何?」 周德威眼珠一转,道:「胜了我,我便自戕在此,若我胜了你,你便与我为奴为仆,如何?」 那栾廷玉闻言,道:「你这赌约忒霸道些,我若赢了你,也不要你死,你白虎山众人便与我二龙山做个朋友,我若输了,甘愿与你为奴。你若敢不应,我定荡平你白虎山,如何?」 那周德威哪里做得主,但话已说到此处,哪里还有回旋余地,道:「你若胜得我,我便归顺,我家大哥我却做不得主。」 栾廷玉心道:这厮武艺超群,有五七百人近不得身的本事,那韩存保武艺必然高过他,不然以他脾气,哪里甘愿与他人做小,若叫这厮劝韩存保归顺二龙山,定能抵御辽兵来犯。 想通此节,那栾廷玉便叫道:「罢了,你想如何比试,都由你吧。」 那周德威说道:「百步之外有处杨树林,那里杨柳叶又小又疏,我们站在这里,三箭之内,谁射中的杨柳叶多,谁就赢了,如何?」 栾廷玉闻言,哈哈笑道:「这有何难,这等小事我不屑与你比较,我家小弟也比你强,花云贤弟,你来与他比较,试试这厮箭法如何?」 周德威闻言大怒,叫道:「你这黄面贼欺人太甚,如何这等侮辱我?」 栾廷玉继续激道:「辱你?你若能胜过我这兄弟,我便给你跪下赔礼,若你胜不过,呵呵,便不要怪我看不起你!」 那周德威不愿受辱,便要挣这口气,随既搭弓射箭,三箭过后,便射中五六片杨柳叶。 那花云一见,心中大喜,取出弓箭,两个转身,射出两箭,每箭都有四五片杨柳叶,只剩最后一箭时,正望见天空上飞来一行大雁,那花云叫道:「我要射大雁头,便不射大雁尾,莽汉子,你可信否?」 周德威自然不信,叫道:「那大雁离这里何止三五百步,如何射中,俺不信!」 那花云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莽汉如井底之蛙,好没见识,你看我这手段如何?」 说罢,那花云一箭射出,正中一只大雁,那大雁掉落后,周德威上前观瞧,果然射中大雁头,心中不由得吃惊,道:「天下竟有如此神人,真的能射中。」 那花云笑道:「汉子,我这手段比你如何?你可愿归顺我二龙山?」 周德威自嘆技不如人,随既跪倒在地,道:「周德威愿归顺二龙山,可俺与大哥韩存保还有些情意,我想劝他一起上二龙山落草。」 那王焕闻言,叫道:「周贤弟,若你能请韩存保一起归顺与我,我愿为韩头领争取一把交椅与他。」 周德威闻言,谢过众头领,随既上山去请韩存保。 那韩存保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道:「世上果真有如此神人,竟能胜你许多。俺不信,今日俺不与他们比个高低,哪里服气。小的们,备马!」随既,便带领两千军马下山迎击二龙山众人。 那韩存保一观阵势,不由得呵呵冷笑道:「我闻五代时,大梁王彦章日不移影,连挑唐将三十六员,今日我便显显本事,看我能挑你二龙山多少军马,与我白虎山扬名!」 那山士奇怒不可遏,挺刀来战韩存保,那韩存保使起手段,一条青龙戟使得是神出鬼没,山士奇哪里抵挡住,不过二十余合,韩存保丢个破绽给他,山士奇果然中计,挺刀要砍,被韩存保一架一勾卸了兵刃,随既便使戟一拍,将山士奇拍下马去,那韩存保大喊道:「绑了!」自有小校将山士奇捆绑上山。 那燕虎与山士奇要好,见山士奇被捉,心中急躁,也挺双板斧向前去战韩存保,韩存保见他来势凶猛,不敢硬拼,耍起手段,游走十数合,燕虎招架不住,被韩存保一戟刺中大腿,跌落马下,也被山上喽啰捆绑上山。 韩存保见擒了二将,笑道:「我道你二龙山有甚么本事,竟能赢了我家贤弟,原来都是这等酒囊饭袋,竟毫不知耻,号称甚么青州第一,叫你们杨再兴寨主出来,与我比个高低!」 这一言怒恼卞家兄弟,那卞吉叫道:「你这厮忒是猖狂,降你用不到我家寨主,你看看我俩兄弟手段如何?」 韩存保闻言,被逗得大笑,道:「骑马的尚且如此脓包,你这步下的,又有何手段,更何况两个使粪叉的?」 这一言更是惹怒了这两兄弟,随既,便奋起钢叉前去斗他,那韩存保果有本事,以一敌二,却越战越勇,鏖战四十余合,那韩存保大喝一声,一戟将卞吉左肩刺伤,那卞祥救哥哥心切,不愿拖延,奋力相斗,那花云恐卞祥再有闪失,搭弓便射,这周德威急忙叫道:「小心暗箭!」 韩存保听见那声急呼,使戟将暗箭挡下,那徐宁紧急催马上前,来战韩存保,卞祥趁着空挡,将卞吉拖回本阵。 那韩存保不慌不忙,又与这徐宁争斗起来,只见:青龙戟似翻江恶蛟,钩镰枪如瀚海游龙。只见这二人从正午斗至傍晚时分,也不知这二人斗了几十合,却也不见胜负。 只见那韩存保呵呵喘息,冷汗直流,催马跑出战圈,叫停争斗,道:「你这厮是何人,竟有如此手段?」 徐宁面上也显露疲态,道:「俺便是东京金枪班教头,金枪手徐宁的便是。俺二龙山上,胜我者多,劣我者少。韩头领,不如你归降我等,好共聚大义,替天行道,抗辽保国可好?」 韩存保闻言,不由得大怒,叫道:「你这厮,又不曾胜过我,如何说这等言语辱我?若你们二龙山有哪一个胜过我的,我便听你们二龙山的号令,若不然,我必吞併你二龙山,到那时,我自去抗辽,百姓便奉我为尊,岂不痛快?」 徐宁见劝他不动,也不在勉强,遂纵马回阵,将韩存保言语传回山寨,不过三日,那王勇便带着徐宪、常春、邓英、朱武四人来到阵前相帮。 王焕见到王勇来此,随既下拜,不由得潸然泪下,道:「三哥,那韩存保果然英勇,三天前那一战,四阵输了三阵,不但把卞吉兄弟伤了,燕虎、山士奇二位兄弟也被他捉了去。小弟无能,愿受责罚。」 王勇将王焕扶起,劝道:「我那存保兄弟武艺乃是家传,他岳丈可是先唐薛礼后人,你们如何胜他?他这厮向来如此,生来娇纵惯了,不服天地管,哪是个安分的主,想当年他在乡中时,只因税重逼死不少乡亲,我这兄弟性如烈火,与纳粮官起了争执,我存保兄弟使刀便剁,杀了那官,只因这次闯的祸大,国法容不得他,存保兄弟为避责罚,这才隐去名姓,去投靠边军,那曾想童贯那贼不知我兄弟本事,在战场上贬他,我若能降他,在山中必是一员悍将啊。」 朱武闻言,便心生一计,说道:「如此说来,我倒有一计,可擒那韩存保。」 要说这朱武又起了何种计策,还看下回。 31、丑郡马 正值朱武定计之时,那韩存保来到阵前叫骂,只听那韩存保叫道:「王焕老儿,前日输我三阵,三五日也不敢应战,我寨中擒获的、死的、伤的,尸体也都发臭,再来看你存保爹爹手段,倒是哪个才是青州第一。」 王焕听闻,心中大怒,骂道:「枉死小儿、早么孩童,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贼,欺我太甚。」 说罢,提斧便要应战,王勇站起,按住王焕,劝道:「将军休要动怒,一切依计行事。」 随既王勇发号施令,道:「栾廷玉打第一阵,徐宁打第二阵,王焕打第三阵,我与众兄弟压阵,常春和徐宪兄弟趁机断他后路。众兄弟此次要一鼓作气,这次定要这小厮服我二龙山兄弟们的手段,好归顺我二龙山。」 众兄弟收到将令,便纷纷前去安排。 不多时,众人来到阵前,栾廷玉率先出阵,厉声道:「小儿,认得我铁枪栾廷玉吗?」 韩存保哈哈笑道:「饭桶没名,草鞋没号。谁认得你?」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说罢,存保挺戟便战栾廷玉,这二人斗至三十合,栾廷玉抡起大槊,披头就打,引他去架,打罢便走,存保不知是计,催马去追。 追不过半程,徐宁挺枪杀来,又与存保战不过三十合,徐宁也虚晃一枪,转身便走。 韩存保心中疑惑,心道:这二人手段都不在我之下,怎么只打三十合便走呢? 没等韩存保想明白,忽然一桿大斧便抡下来,直唬得韩存保心颤,举戟要架。 好王焕,不等他架,眨眼间变换招式,一桿大斧横噼过来,韩存保刚要用戟挡下,不料想此招又是虚招,存保又见对面使斧攥向自己刺来,存保怕他刺中自己,使戟拨开王焕斧柄,没想到王焕趁势,用斧背将韩存保拍落下马。 韩存保刚刚落马,徐宪常春从后追到,拦住后路,韩存保见徐宪长得凶神恶煞,心中便起三分惧意,嘴中叫道:「挡我者生,避我者死!」 徐宪听到这话,嘿嘿笑道:「那今日爷爷便要拦你,若不拦你,哪堪得命。」 韩存保闻言,便知自己说错话了,刚要爬起与这些人再战,可已然将腿摔断,刚才心惊,未曾觉出,这时硬要爬起,这才觉出疼来,可根根骨头连着心,直疼得韩存保豆大的汗珠往下落,哪里还爬的起,直叫道:「天可怜我韩存保,竟死于小贼之手。」 没想到这一呼,喊来一位至亲宾朋,只见身后来一人,叫道:「存保兄,还认得我凌州王勇吗?」 韩存保回首一看,叫道:「三哥,我可见到你了,这群贼人,他们欺负我啊。」说罢,那韩存保便痛哭起来。 王勇见到此景,笑道:「兄弟呀,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如此小孩心性,若不是你跋扈,手段又这样高明,哥哥又怎能用这招降服你呀。」 韩存保听闻,惊道:「三哥,你怎么与他们是一伙的?」 王勇道:「三哥我,现如今已然是二龙山二寨主,今日是接你上山,坐把交椅的。」 韩存保听罢,又是一惊,道:「怎么?三哥你在山上尚且不在人前,位居人后?我上山岂不受这些小贼腌臜气受。」 那王焕听闻,怪叫道:「你这厮,刚才我就该一斧子噼死你,解我胸中一口闷气。这两天你净给我气受,我什么时候与你受过委屈?」 存保心中寻思,自知眼下理亏,但也不想服软道:「王三哥,我只与你说,日后我若投靠二龙山,我还要做白虎山之主,若有传令,我只听你一人调遣,非如此,我死也不投靠二龙山。」 王勇闻言,哈哈大笑,道:「我此次前来便是知会你一声,你我本为近邻,他日外敌来犯,若相互之间没有照应,定会被逐一击破,到那时,岂不憾事。」 韩存保心下却有了疑问,道:「我这山寨山势凶险,又有我与周兄坐镇,除我王三哥这等英雄,哪里有人敢来犯我山寨?」 王勇冷笑道:「除那狼子野心的辽国,还有哪个?」 韩存保闻言大惊失色,道:「那辽国与我等相隔何止千里之遥,怎能打到我这地界。二者说那辽国为何要进犯我朝,没有道理呀。」 王勇道:「当今圣上好大喜功,前日见大破曾头市,心中欢喜,要重夺燕云十六州,怎奈何阉贼童贯那有本事收回燕云之地,这才惹怒辽王,他要兴兵犯界。现如今,我的韩兄弟,他州他县如何失陷,我且不管,我只管我治下百姓安危。你若来降,天下人传颂你韩存保的天威。」 韩存保听得仔细,想得明白,只见他道:「现如今已然至此,若辽王打来,我一山一寨如何能保全自身,不如一起报团取暖,自古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以我心性,定然不会保那无道昏王,若三哥有安黎民之心,我便归降二龙山,做山上一个小卒,为三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王勇闻言,笑道:「兄弟已然摔断左腿,爬将不起,怎能效力,让我家大嫂与你疗伤。」说罢,便求邓英与他治伤,幸得这韩存保常年习武,筋骨比常人强健,不过将腿骨摔的脱臼,将养三五日,便无大碍。 既然两家讲和,韩存保自然将山、燕二人放出,那山士奇虽对韩存保心存怨气,但被王勇劝过,韩存保也知自己做事不妥,便对山士奇赔个不是。 这山士奇哪里是小气之人,见存保赔礼,便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厮,虽是狂放,但也手段高明,今日归顺,便是兄弟,何谈是也不是。」 韩存保上山后,心中也生嫌隙,只因前日与山中众兄弟起了争执,伤了山中许多兄弟,上山日久,不见功劳,恐日后必被人小瞧,便独自下山,要探探辽邦打到哪里。 忽一日,韩存保便来到东平县外,见到一座山,有一条好大河流,正遇韩存保口渴,便捧起一汪清水,一饮而尽,回口顿时生甘,存保心中欢喜,正欢喜着,身后有一人大喝道:「哪里来的贼人,在这里贪水喝。」 存保抬头一望,心中被吓的一惊,见这人生的面如锅底,鼻孔朝天,捲发赤须,眼似圆杏,睛若红枣。彪形八尺,好似巡海夜叉;面目丑陋,犹如恶煞灵官。两只放火眼,一片杀人心。号为丑郡马,宣贊好英雄。 存保见他生得狰狞,不由得骂道:「你这怪物,吓你老爷作甚?快快报上名来,老爷不杀无名之人。」 那人闻言,哇呀呀怪叫几声,提起朴刀便砍,只见这二人斗到二十四五合,不分胜败,那人见胜不得韩存保,便撇开他,连声叫道:「好汉且慢动手,你到底是哪里人?怎得有这等手段,跟我斗个平?」 韩存保见他跳出圈外,说话也和气些,便应道:「老爷就在白虎山为王,姓韩名存保,人称小温侯的便是。」 那人听闻,深施一礼,道:「小人早些年听闻过韩大哥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见面胜过闻名,俺姓宣,名贊,河东解良蒲东县人,只因家乡连年战乱,逃到东京,机缘巧合之下得中武举,后来被宁王悄上俺得武艺,被他收入府中听用。」 「俺在他的府上又拜得良师,学会制造攻城器械,只因五年前辽邦犯境,俺使出三箭连珠,射退辽兵,宁王知我功劳,更加喜爱,便招俺为婿。」 「怎可耐俺福气浅薄,与郡主过不得一月,那郡主嫌弃俺丑,怨气难平,活活气死。」 「便因此事宁王恼了我,将我贬在东平县,可这里将官俱都欺俺是宁王弃将,连着三载,都唤我为丑郡马,俺若与他们争辩,他们便不住口的骂,俺气不过,便杀了那里许多将官,至此后俺便无处藏身,一气之下来在这里,做了草寇,凭俺武艺,收留三五千个亡命之徒,在这里以打家劫舍为生。」 韩存保也知宣贊大名,自下赞嘆他好武艺,只是可惜这等英雄,竟也落草,道:「兄弟一身好本领,使得一把好朴刀,只如此,也做了贼寇,这天下哪里还有容得英雄之处啊。」 宣贊听闻此言,道:「俺常听人言,二龙山上,有个叫断命二郎杨再兴的,是个爱英雄的好汉,俺早就想投靠与他,怎可耐没有进身之礼,如何上山见他。」 韩存保闻言大喜,道:「我与二龙山乃是临近山寨,与再兴哥哥相熟日久,不如你我一併上山见我再兴哥哥,日后也好做个护持。也不知此处为何地,生得好泉水,草料生得如此肥大,若在此处养马,定能叫马匹生得健壮。」 那宣贊心中又惊又喜,惊得是眼前之人认得杨再兴,自己日后有投靠之所;喜得是自己这里有五六百匹上好骏马,好做去二龙山进身之礼。 那宣贊见正有机会,笑道:「这山唤做玉泉山,此河唤做饮马川,俺曾抢过辽人马队,有个五六百好大马匹,若兄弟能引荐一二,这些马匹权当进身之礼。」 韩存保听罢,便道:「这里离辽人军队还有多远?」 宣贊思索一番,道:「辽军离此处还有七八十里,就快要到东昌府了,若无人来救,东昌府、东平县,恐为辽人砧板之肉、口中之食啊。」 存保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兄弟,你我即刻回山,将此事报与我再兴哥哥,让我家哥哥定夺此事。」 宣贊此人,虽然貌丑,但是深知大义,闻听今日有投效大山寨的机会,能施展抱负,如何不为? 想通此结,宣贊便叫山上三四千喽啰,点起七八百好马,将山寨烧毁,与韩存保一併奔二龙山而去。 预知后来如何,还看下回。 32、计镇双雄 韩存保下山不到两日,杨再兴在山上点卯,发现今日少了存保,心中起了疑问,问道:「哪位兄弟知晓我那存保兄弟去哪里了?」 周德威闪身出来,施一礼,道:「再兴哥哥,我家存保哥哥下山打探辽军消息去了。」 王勇一听,心头无名火起,骂道:「无知奴才,竟然无故犯我山上军令,着实该杀。」 话音刚落,有一小校持令跑来,叫道:「新进头领韩存保,带着五六百匹好马回山了。」 朱武闻言,进阶施礼,道:「哥哥休要发怒,且见他有何分辨?」 王勇这才按下怒气,道:「叫韩存保进来见我。」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韩存保自知偷下山去,罪过不浅,进得聚贤堂内,先跪倒在地,赔罪道:「两位哥哥在上,韩存保回山了。」 那王勇见他跪倒,心中愤恨,厉声骂道:「你这奴才,为何违背山令,偷下山去,是不是去打劫周遭村庄,抢来这五六百匹好马做进身之礼吗?好好交代与我,不然我斩你人头。」 韩存保闻言,不觉冷汗直流,道:「启禀三哥,小弟双眼蒙尘,前日伤了山上众多兄弟,心中惭愧不已,心想下山去打探辽军踪迹,好弥补我前日之罪,不料想在玉泉山遇丑郡马宣贊,我见他武艺高强,他有进山之心,我有立功之情,我这才领他上山而来,这五六百匹宝马,乃是宣贊兄弟全部家业,权当他进山之礼,还望三哥融情。」 王勇闻言,心中怒火难消,大喝一声,道:「裴宣何在?」 裴宣立时站出,应道:「小弟在!」 王勇道:「依山令,偷下山关,诓骗良人入伙,该当何罪?」 裴宣乃是铁面孔目,最不喜周全人,见今日用到自己,说道:「应当斩首示众。」 王勇听完,叫道:「王佐何在?给韩存保推出门外,斩讫报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杨再兴恐伤韩存保性命,阻断日后好汉来投的道路,随即劝道:「三哥,还看在这小厮年纪尚小,上山不过几日,不知山上规矩,赦他回来吧。」 王勇这才缓和语气,道:「杨兄,你道他年纪小,且不知史建唐十三岁拜将登台,秦甘罗十二岁便身为太宰,三国时有一位周公瑾,他七岁学法九岁贤能,年少时官拜东吴水军都督,而立之年遇蒋干过江盗书,周瑜计杀曹魏水军都督,后又利用黄盖诈降,大破曹军八十三万兵马于赤壁。这些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少年英才,难道这个奴才他是禽兽投胎吗?」 杨再兴听完,仍执意要赦,连声劝道:「三哥,前者花云、闻达都是俺心腹兄弟,他二人犯我山规,俺要将他二人斩首,可兄弟你劝我不要斩他,这个韩存保也是俺心腹兄弟,今日你若执意斩他,众兄弟道你有两样的心肠,你面上不好看,也叫兄弟们寒心,这小厮已然带回五六百匹好马,又赚一位兄弟上山,终究是为我山寨着想,立下这等功劳,难道不能将功折罪吗?权且记下他这死罪,来日再犯,再斩他个二罪归一,而今且赦他死罪。」 王勇听他苦心相劝,心中便有些动摇,只见杨再兴使个眼色,那燕虎、山士奇、栾廷玉、王焕、徐宁、杜敬思、李玉衡等人便齐身跪倒,齐声劝道:「三哥息怒,现如今用人之际,权且赦他死罪。 另一边,花云、卞吉、卞祥、朱武、萧让、闻达、裴宣等人也应声跪倒,一起劝道:「还望三哥赦他回来。」 呼延绰见众头领苦苦相劝,也起身劝道:「贤侄,莫要如此严厉,权当卖老夫一个面子罢了。」 王勇对那韩存保怒目圆视,骂道:「你这村奴才,要不是众兄弟苦苦相劝,我呼延叔父给你讲情,你怕不是立时命丧黄泉,快去把宣贊给我请上厅来,若有怠慢,我杀你个二罪归一。」 韩存保听完,不住磕头道谢,临下厅时,也给众兄弟全施一礼,临走时,已然腿软不已,周德威只好扶他下殿。 那王勇见他二人走远,俯身对杨再兴说道:「这韩存保自视本领出众,前日我使手段擒他回来,他心中定然不服,今日若不恩威并施,他哪里肯服我兄弟呀。」 杨再兴听完,笑道:「三哥,若不是你这样发怒,我还猜不到你的用途,亏得你平日待人谦和,今日发这等大火,定是知晓我能劝你吧。」 王勇听完,呵呵笑道:「知我者,再兴也。」 说话间,那宣贊便被引上堂来,宣贊见堂上坐立两员将才,心中便知上面坐着的,必有一人是杨再兴,随即便跪倒在地,道:「两位大王在上,诸位头领在旁,小人丑郡马宣贊拜上。」 杨再兴见他面貌丑陋,哈哈笑道:「果然丑郡马,我早年间便听说宁王府招了个丑女婿,是个武艺高强的好汉,平日里少有拜见,原来那人便是兄弟你呀。果然貌丑,果然貌丑。可惜我那妹妹无福,受不得你好啊。」 宣贊闻言,不由得两行热泪流下,道:「大王,原是因为我丑,连东昌府将官也容不得我,小人气不过,便自污祖宗清白,杀了那里许多将官,在玉泉山做了强寇,近日听乡里人左一个说杨再兴好,右一个说杨再兴好,小人耳朵也听出茧来,早有投奔二龙山之意,今日得见杨大王,也满足心愿了,纵死也甘愿。」 杨再兴闻言,心中更喜,道:「常言道: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我观兄弟身形如此魁梧,犹如山中虎豹一般,哪里有半点丑陋,今日你为山中进献如此多宝马,也不知你武艺如何,若贸然提拔你做山中头领,恐诸位不服。」 花云也知晓要留下这位好汉,有意在箭术上让他三分,随即进身荐道:「小人听闻宣贊兄弟曾应过武举,拳脚兵刃自不必说。我听人言,兄弟曾以连珠箭法射退辽军,不如与我比试几箭,我便服气。」 堂中众兄弟闻言,都有让贤之意,道:「对,让花云兄弟与他比箭,若他能赢过花云兄弟,我们便服气。」 宣贊望向诸头领,却面露难色,那杨再兴是何等机巧之人,道:「宣贊兄弟,我这位花云贤弟能在百步之外射中杨树叶,不知兄弟箭法如何,是否能胜过我这贤弟吗?」 宣贊闻言,便将自己顾虑说了出来,道:「诸位头领,你们都知晓俺曾以三箭射退辽邦,但今日与花云兄弟比箭,恐怕伤他性命,若有个闪失,小人在山上岂不是成众矢之的吗?」 花云闻言,哈哈大笑道:「老爷行走江湖,但凭一壶紫羽箭,一张宝雕弓,射死多少奸诈小人,我道世上人会射箭的,便会躲箭,你若能射中俺半分皮毛,便是你赢。话说至此,兄弟还是不愿与花某比试吗?」 宣贊听闻,连连摆手道:「花云兄弟抬举我了,小人微末本事,哪里能与花仁兄相提并论。」 花云一听,一时性急,抓起一张弓丢到宣贊手里,不容分说,便要比试,道:「丑郡马,今日你不与我比试,我却定要与你见个高低,如若不然,我今日便要射死你。」 宣贊无奈,见花云硬要比试,只好与他来到校军场,与他比试。只见这二人壶中各有三只鵰翎箭,那花云道:「宣贊!我与你对射三箭,看你技艺如何,你若能与我做个平手,我便拜你做兄长,若比不过我,你就莫怪我箭下无情。」 说罢,花云不留情面,举箭便射,宣贊见他箭快,下意识抽出一箭射还花云,只见这两箭在空中相撞,只打了个对对胡,便各自落地了。 那花云见状,口中喝彩道:「果然好本事,再接我这一箭!」 只闻空中响箭一声,宣贊要显现本事,也不与他对射,见花云这箭射来,使出一个鹞子翻身,翻个筋斗,反手接住这箭,然后宣贊大喝一声:「花老弟,看看我这箭法比你如何?」 随即搭弓射还花云,那花云一见,更加喝彩,翻身急忙躲过,一时不查,竟被宣贊射回箭矢蹭掉一绺青丝来。 那花云何等眼力,早早望见被擦掉的头发,随即高声喊喝道:「宣贊兄弟武艺精绝,果然高明啊。」 说罢,花云走向宣贊,与他携手揽腕回到聚贤堂内。那杨再兴问道:「你二人比试如何?」 花云举起被宣贊射掉的头发道:「自古发肤受之父母,俺被宣贊射掉一绺头发,犹如射中俺的眉心,俺花云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宣贊听闻射掉花云头发,恐他怪罪,慌忙跪倒,道:「小人乃一时侥倖,这才射掉头领一缕青丝,该死之身怎敢逾越,还望恕罪。」 花云闻言,慌忙扶起宣贊,道:「兄长武艺在某家之上,俺花云哪里是这等龌龊之人,竟容不得真好汉,兄若不弃,弟愿与你八拜为交,保你坐这山寨一把交椅,如何?」 杨再兴闻言,不由得心中欢喜,道:「近日间双喜临门,头一喜乃是有新晋头领三人,为我山寨添光增彩;二者我花云贤弟又得义兄,日后互相帮衬,岂不美哉。我杜兴兄弟在哪里?」 杜兴听闻杨再兴叫他,慌忙闪出身形,道:「杜兴在此,大哥有何吩咐?」 杨再兴指指宣贊道:「你二人容貌果似亲兄弟一般,一文一武今日倒是齐全了,杜兴贤弟,还望你安排好酒宴,我要款待新上山的诸位头领,快快安排。」 说罢,宣贊、杜兴互相望望,那杜兴忽得大笑,道:「哎呀!我还以为这世上也只我鬼脸儿杜兴是个貌丑的,今日才知我还有个孪生兄弟啊?」 宣贊闻言,也是大笑,众兄弟听了,更是大笑。 酒宴摆完,众兄弟酒肉也都尽兴了,那杨再兴道:「众兄弟今日已然尽兴,我听宣贊兄弟说,那辽兵已然打到东昌府外几十里了,据我所知,童贯大军行一路、吃一路、败一路,已然教众多百姓流离失所,俺杨再兴乃名门之后,怎能容忍这等奸贼祸国殃民,涂炭生灵。各位弟兄,今日我要大家一句真心话,若东平、东昌二府被辽人所夺,必然聚草屯粮,到那时辽邦观我二龙山犹如猫守鱼、虎望肉,二龙山即刻有覆巢之危,到时该当如何?当下之急,在于是北上抗敌,还是截杀童贯?」 山寨诸多弟兄都是忠肝义胆的壮士,哪里能容忍这等事,那徐宪听杨再兴说这等话,将桌子踢翻,颠做两半,道:「杨大哥,现如今我二龙山兵精粮足,手下有四五万精壮勇士,俺徐宪只听大哥一人的,纵使你要做辽国人的皇帝,俺也保你去坐龙庭!」 李进义怒道:「你这呆汉,今日胡吃几坛,竟然如此放肆,似你这等张狂,小心我割了你这厮舌头,杨大哥是个忠于社稷的好汉,怎能做出叛逆之事,你说出这等胡话,莫不是要陷杨大哥于不义么?」 徐宪闻言,说道:「李员外对俺似亲兄弟一般,员外要俺舌头下酒,权且拿去,莫要吓俺。」 这时常春站出劝道:「诸位,可愿听俺一言。」 杨再兴见常春站出,说道:「常教头有何话说,但讲无妨。」 常春道:「我常听人言,那童贯本就是个阉人,他却与其他阉人不同,他竟能长出鬍子来,更兼得一身好力气,最擅长掼跤,凭藉这点,深得当今圣人爱护,当今圣人两个月前曾发下大愿,哪个能打下燕云十六州者,不失有封王之位,这阉贼恐怕贼心不良,是要夺宋王半壁江山。」 呼延绰这时站出,缓缓说道:「那童贯我也识得,前些年不过是一介王府总管,区区一个芝麻小官,狗一般的人,自端王继位以来,他左右逢源,一路升迁,我被贬时,他已然做到了枢密使,堂堂正二品大员,待遇已然不亚于老夫,地位对比老夫,只差一个侯爵之位了。如今若要杀他,恐比登天还难,比起这个,怕是抗辽更简单一些吧。」 杨再兴听闻,不由得呵呵冷笑道:「这等奸佞,我正欲除之而后快,蔡、童二贼不除,这天下将永无宁日,今日起,我便要筹措此事,聚众天下好汉,重整朝纲。」 众兄弟听完,个个愤懑,众人道:「但凭哥哥调遣,为天下人,除这二贼。」 杨再兴一见,便知晓众兄弟心思,道:「杜兴、裴宣何在?」 二人闪出身来,应道:「在!」 杨再兴举起令旗,道:「命你二人三日之内督造起一桿杏黄大旗,上书四字,唤做『替天行道』,我要树在我聚贤堂前,我要众兄弟都知晓我山寨大义。」 二人听得仔细,随即奉令旗而去。 杨再兴又拿出一只令箭,交于裴宣,裴宣随即安排道:「众兄弟听令!」 众人闻言,一起站立,裴宣道:「双鞭呼延绰携八臂哪咤李玉衡、飞刀将杜敬思、通臂猿马灵领一千军骑做前战先行;中军堵头领杨再兴领神机军师朱武、铁枪栾廷玉、急先锋王焕、金枪手徐宁、紫面天王山士奇、净街阎罗燕虎六位兄弟,带五百步兵下山做二路兵马;小温侯韩存保领活阎罗周德威、丑郡马宣贊带本部五百步兵做第三路接应,依次下山,扮做商队模样,赶往东昌府处查探虚实,好做防范。」 说罢,杨再兴转身,拉住王勇,道:「还望王三哥带着山上众兄弟好生看守家园,等小弟回来。」 王勇嘘一声,道:「哎!我兄弟莫要担心了,单凭我这些心腹弟兄在,纵使十万雄兵来此也有去无回。兄弟早去早回,我在山寨等候兄弟回山,届时,我与众兄弟为杨兄庆功。」 说罢,这一众人等,便洋洋洒洒,依次下山去了。 要论此次征讨结果如何,还看下回。 33、苍云五虎 二龙山众人行不过五日,忽见一座枯岭拦在眼前,呼延绰恐怕有山贼挡路,便派李玉衡、杜敬思二人去探明道路,李、杜二人行不过十里,正遇见一队人马,睁眼观瞧带头之人,生得甚么模样,见他是六尺上下身材,横着一缕沖天鬍鬚,浑身上下无一处好皮,俱是火烧斑点模样,手下带着十多个土兵,李玉衡见他穿着是个巡检模样,便上前紧施一礼,搭话道:「巡检大人,小民这厢有礼了。」 那人见他彬彬有礼,回话道:「你是哪里人,来此处有何贵干?要拦老爷马驾?」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李玉衡也不急,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递与那人,道:「长官高升,小人是个贩马的商人,有个东昌府来的贵人,要小人几百匹好马,刚刚在此处迷失了路径,见长官在这里巡查地面,特来与官长询问一下这里安全与否,还请行个方便。」 那人道:「这里名唤苍云岭,前面那座山叫做枯树山,再往前走便是玉泉山,过了玉泉山便是东昌府了。不过这里可不太平,苍云岭上有一伙贼人,号称苍云五虎,占据此处好多年头,专打劫你这样的行脚商人,小心行事吧。」 李玉衡闻言,笑道:「多谢长官提醒,敢问长官姓甚名谁?日后小人更有重谢。」 那巡检道:「俺姓李,名叫德龙,原本是延安府一处知寨,因贪一时酒醉,打反烛火,烧了衙门后院,俺虽未曾被大火烧死,但也被大火烧出浑身斑点,就因此事恼怒老种经略相公,发配到东昌府做了巡检,江湖人口顺,都唤我做个花斑豹。」 李玉衡闻言,心中大喜,道:「原来你就是江湖闻名的李德龙,李巡检,江湖上传闻您是个武艺高强之人,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受小弟一拜。」 李玉衡弯腰欲做行礼状,忽从腰中顺出铜锤,抬手一锤,便把李德龙马匹掀翻,杜敬思会意,从怀中扯出数把飞刀,杀死数人,那李玉衡登时叫道:「我看你们哪一个敢上前来!李巡检,委屈一下,与我走一趟吧。」 说罢,李玉衡便把李德龙捆绑起来,压至呼延绰面前,道:「将军,抓着个巡检,知道前方路面如何,他说这里有个甚么苍云五虎,在这里打家劫舍,还望将军定夺。」 呼延绰闻言,心中有些震惊,连忙叫马灵去通知杨再兴,不多时,那杨再兴便押大军前来。杨再兴见到呼延绰,问道:「世叔,刚刚马灵与我说前面有个甚么苍云五虎,是甚么情况?」 呼延绰缓缓说道:「刚刚抓到这厮,就说前面有苍云五虎,你且问他。」 那李德龙早已吓得浑身颤慄,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前面那里苍云五虎不是甚么厉害人物。大头领唤做拦路虎杨温,二头领唤做飞天虎扈成,三头领唤做青眼虎李云,四头领唤做跳涧虎陈达,五头领名叫矮脚虎王英。他们手下有两千多号人马,都是些打家劫舍的悍匪,谁都降服不住他们,大王万万不要与他们发生摩擦呀。」 只见那丑郡马宣贊道:「甚么悍匪,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只那个唤做拦路虎杨温的是条好汉,你观他手下甚么东西,矮脚虎好色、跳涧虎贪财、青眼虎善赌、飞天虎爱偷,还号称甚么苍云五虎,真箇笑话。」 话刚言罢,只见山上蹿下五七百个喽啰兵,带头之人两只眼睛青虚虚的,手持一桿朴刀;左面那位上下不过五尺身材,挺一桿八尺长枪,犹如白杆插土豆一般;右面那位,使一条丧门剑,也不骑马,只在步下。 杨再兴一观这三人,心知马上那二人便是青眼虎李云、矮脚虎王英,至于那步下的,必定是跳涧虎陈达或者是飞天虎扈成二人之一,想通此节,杨再兴便搭话道:「併肩子,两下一请,还望行个方便。」 李云道:「呦,还是个绺子,有这些好马,也不孝敬爷爷几百匹,也想从这里过去?」 宣贊闻言大怒,随即喝道:「李云你大胆,胆敢劫俺的马,你个不知死的青眼虎。」 李云一见宣贊,也不惧他,只喝道:「你这宁王的野女婿,丑死郡主的老贼虫,也敢来训斥俺这伙好汉?」 栾廷玉在一旁听得发怒,喝道:「你这厮竟敢侮辱我二龙山兄弟,吃你爷爷一槊。」 说罢,栾廷玉挺枪上前,要斩李云,不料想步下那人挺起丧门剑上前,大喝道:「放肆,吃你陈达爷爷一剑。」 这二人战不过五合,栾廷玉一槊便将陈达丧门剑挑飞,横扫一下,将陈达打倒在地,自然有小校将他绑缚。 矮脚虎王英见陈达被捉,心中急躁,拍马来斗栾廷玉,栾廷玉见他生得矮小,不愿欺他,将槊插在地上,转手便夺过王英长枪,反手便将王英拍下马去,自然有小校将他绑缚。 那栾廷玉笑道:「似这等酒囊饭袋,也敢称甚么苍云五虎,不如叫苍云五狗也差不离啊。」 李云闻言,心中恐慌,道:「你是何人,报……报上名来!」 栾廷玉笑道:「俺在天波府杨再兴手下做个先锋,江湖上传名,唤做铁枪栾廷玉便是。回去告诉你家寨主,若让开道路,拦路虎还是拦路虎;如果不让,拦路虎便做断路鼠。」 这李云不敢耽搁,急忙赶回山中,报与杨温,那杨温闻言立时大怒,道:「这栾廷玉欺人太甚,伤我兄弟犹如伤我手足,居然还如此侮辱我,待我打下山去,与他见个高低。」 随即,杨温点起八百喽啰下山,去赚栾廷玉。 栾廷玉在山下眼见山上来了一伙人马,只见带头那人,甚么模样,但见有词贊他:生就七尺五六身材,痴度三十四五光阴。颌下乱蓬蓬红须,胸前乱挺挺扎毛,背后刺夜叉巡海,双臂纹二龙戏珠。一桿狼牙梢子棍,镇守边关数年。诨号拦路虎,边军是杨温。 栾廷玉见他来势汹汹,开口叫道:「阁下便是拦路虎杨温?」 杨温怒火中烧,叫道:「你这贼匹夫,既然知晓我的威名,为何还要侮辱我?」 栾廷玉也不急,道:「我在沧州做好汉时,素闻杨寨主乃是边军义士,英雄豪杰一世,怎么如今占山了,反倒是收下这等腌臜废材,在这里打家劫舍了?污你一世英明了。」 杨温闻言更加大怒,道:「关你这厮鸟事,有种的,先赢了老爷这杆梢子棍,若不然,我定取你这厮心肝下酒。」 栾廷玉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俺自沧州劫牢以来,所遇好手七八十位,比俺手段高强的也未曾见过几人,就凭你这草寇,也配与我交手?」 杨温听闻更加大怒,口中啐出一口秽物,骂道:「泼贼,你敢下马与爷爷斗上几个回合,我让你知晓爷爷手段。」 栾廷玉心中不忿,纵身下马,挺枪骂道:「呸,丑鬼,我会怕你?怕你便不是好汉。」说罢,栾廷玉便挺槊往面门就刺。 好个杨温,所使兵器最是诡异,乃是一长一短两样杆棒连接,长棒有六尺,短棒也有三尺,链条也有一尺三寸来长,短棒之上尽是狼牙钉成,专破重甲军,此物乃是奇门兵器,十八般武艺中最是难练,若要伤人,先要伤己,若练就大乘,鬼神难近他身。 似栾廷玉这等中原人哪里见过此等兵刃,所以前二十回合,栾廷玉未曾讨到任何好处,反倒是屡屡在他手下吃了些许暗亏,栾廷玉见他手段高明,心中更加来了兴致,死命要与他切磋,这二人斗到五十余合,这才要见分晓,不料这时,杨温使出个缠字诀,使狼牙短棒死死缠住栾廷玉大槊,左右也分不开。那杨再兴见杨温武艺高强,有心要收复与他,随即扯开铁胎弓,一箭便射断铁链,教着二人分离开来,这倒有个名号,唤做个一龙分二虎。 那杨再兴叫道:「二位兄弟休要再起争执,不如坐下来以酒会友如何?」 杨温见有人居然能一箭把铁链射开,心中一惊,叫道:「你这厮又当是谁?怎得有这般气力,竟能射断铁链?」 杨再兴见他惊讶神色,厉声说道:「俺乃五侯令公之孙,天波杨府之后,杨再兴是也!这射术乃是家传,我家先祖曾将一只鵰翎箭射进顽石之中,不过将将看见箭羽罢了,区区射断铁链之功,怎是高明手段?」 杨温见他能说出此等大话,又见他如此射术,心中倒也信了三分,随即又出言询问道:「我闻天波府有天赐三宝,你可知晓是哪三宝吗?」 再兴面上露自豪神色,言道:「寨主所言,已然是老黄历了,现如今我杨家有五宝,乃是刀、枪、弓、马、甲,这金刀银枪铁胎弓乃是我家太祖老令公杨继业世代传下的,这马是我在汴京城内用我勇力亲自降服的,至于这身唐猊软甲嘛,嘿嘿,是道君皇帝赏我的。」 杨温听闻,暗自神伤,立时跪倒在地,道:「将军前者如此辉煌,今日怎也做了草寇啊。」 杨再兴见状,慌忙下马扶起杨温道:「哎呀,还不是现如今奸臣当道,皇帝昏聩,哪里还用的上我这等帮忙的,偏要喜爱那些个帮闲的。反倒似你这等手段高明之辈,怎也流落至此啊?」 杨温闻言二目流泪,此时得见,真乃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啊,那杨温悲声不止,细细言道:「若论出身,我与将军也颇有渊源。」 「想当初,太祖母夜梦一只飞虎入身,五个月以后,便产下我家老祖,所以老祖他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长成后得遇一位龙虎山老仙长传授,习得浑身武艺、满腹韬略,后来那道人提点老祖投靠天波府,老令公果然慧眼如炬,识得我家老祖才能,留在天波府做了家将,后来老祖凭战功做到了四爷延辉的贴身护卫。」 说罢,杨温擦擦眼泪,继续说道:「只因老祖兵书韬略娴熟,征辽一战,老祖与四爷奋勇杀敌,一直打到辽国锦州福地,因此深得四爷信任。」 「老祖与四爷在凤凰山上起下盟约,发誓义结金兰,老令公心善,知我老祖有母无父,不愿老祖遭人耻笑,便赐老祖与四爷同姓。」 「可惜自从金沙滩前一场大战,老祖与四爷被敌军冲散,身受重伤,路过延安府时钱财耗尽,幸得延安经略相公赏识,老祖做了他门下都头,俺受祖荫,得中武举,蒙老种经略相公不弃,俺便在老种经略相公府做到兵马都监,掌管经略府八千雄兵,好不自在。」 杨再兴闻言,更加高兴,问道:「原来兄弟就是九爷延朗后人,怪不得我观兄弟棍法颇有些我杨家枪法的痕迹。既然兄弟做到兵马都监,怎么沦落至此,做了草寇呢?」 杨温摇摇头,道:「将军有所不知,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此言果真不假,这几日,我家经略相公听闻北方又起战事,我家相公恐怕朝廷十三万大军在童阉带领下吃亏,叫我率经略府三千精兵,为童阉都督后军。」 「怎料那童阉不识兵书战策,逃跑倒是一把好手,我领三千军马刚到大名府,便遇到辽国埋伏。」 「我始料不及,被辽邦一万人马围在旷野荒郊,可怜我这数千兵马虽然有些勇力,可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某家恐被辽兵纠缠住,我三千弟兄就此全军覆灭,所以我不敢与他们恋战。」 「想通此节,兄弟我当即下令,带领人马杀出重围,虽叫辽邦军马损兵折将,但我也只剩下这两千人马,我怕被经略相公怪罪,叫我祖上蒙羞,哪里还有脸面回奔家乡。」 说罢,杨温擦去泪痕,恨恨说道:「我听闻杨将军对百姓最好,能识天下好汉,专好替天行道,架下有好汉二三十人,喽啰便有数万之众。我便想去投奔杨兄那里借兵报仇,素闻杨兄在青州二龙山落草,心中有底,但我这伙兄弟已然几日未曾开火,恐未到二龙山,我这伙兄弟便四散奔逃,各谋生路去了,到时俺杨温面上更加无光。」 说罢,杨温看向苍云岭四周,嘆息道:「后来我想先在此地整顿人马,过几日再去投奔二龙山也来得及,所以我打听这苍云岭有八九百个亡命土匪,都是一群不孝父母、杀妻卖子的浑人,似这等猪狗,性命最贱,纵杀了几人立威也不妨事。」 「而且我听乡亲们说这苍云岭粮草颇多,我想这里正好歇脚,想通此节,俺便凭就武力,抢下了这座苍云岭,收下他们三五百名喽啰,得他四个小头领辅佐,在此处做了强人,今日得遇杨将军,实乃兴哉,我愿拜在杨将军门下,杀回大名府去,好一雪前耻。」 杨再兴听完,欣喜道:「既然你我本是同宗,为何还以将军称之,不知仁兄多大年纪。」 杨温道:「愚兄痴长三十四秋。」 再兴道:「小子虚度二十八春。如此比较,你是堂兄?」 杨温闻言,哈哈大笑,道:「你便是贤弟。」 杨再兴闻言,大喜过望,道:「若兄弟有意,便烧掉山寨,与我们一起赶往玉泉山如何?」 杨温闻言,指向四虎,道:「你四人立马烧掉山寨,若想跟我走,以后就要受杨将军辖制,去前线玩命去。若不愿与我走,就领一百两银子,回去做安家之资,以后做个安善良民。走,也可以,但是哪个叫我知道又做了土匪,还做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便别怪我这杆梢子棍不念旧情。」 四虎闻言,哪里还敢违背,战兢兢烧毁山寨,回来领安家银,复做良民去了。 杨再兴见今日收了杨温,心中欢喜,这时,杨温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叫道:「贤弟,前面枯树岭下有一个穆家庄,是去往东昌府必经之路,那穆家小庄主名唤没遮拦穆横,是条好汉,我与他是旧相识,我去那里送封书信,与他借路如何?」 杨再兴见他要立功劳,自然应允。单要知这杨温安危如何?还看下回。 34、官逼民反 那杨温刚刚入伙,心内急于立功,道:「那穆家庄里有一个穆太公,乃是那里当乡本土的地主,家里有万亩良田,更把穆家庄经营的极为繁华,他庄中酒馆杀牛放赌,青楼勾栏傍在左右,无论锦缎、粮食、良驹、兵刃、宝甲具能在那里换钱快活,江湖人都唤穆家庄为快活林。」 「穆太公有个儿子,唤做穆横,从小喜爱舞枪弄棒,打熬筋骨,他为人豪爽,但他也生性暴躁,有时怒起,但凭杆棒打翻庄客,江湖人都叫他为没遮拦。」 「我路过他那里时,见他使得一手好花棒,嘲笑他赢不得真好汉,他一时发怒,与我争执,我便一棒打翻他,他佩服我本事,叫我点播他一两棒,老太公资助我许多粮草钱帛,待我不薄,我便指点了他半月有余,见他功成,我便回山。」 「如此说来,我也算是他那里的贵客,单凭这点微末人情,为兄原作先头兵马,与贤弟开路如何?」 再兴闻言,心中大喜,道:「堂兄这次去穆家庄定然能借出一条坦途来,可空手前去,定叫他庄上人笑我二龙山不识抬举,我这里有一对玉狮镇纸,乃是我兄弟当年劫掠慕容老贼的拜寿礼,至今也未能消遣其中几多宝贝,今日倒也用上他了。」 杨温接过镇纸,心中嘆一句好宝贝,道:「兄弟放心,在这里等我回来。」说罢,杨温便独身奔穆家庄而去。 不过半天功夫,杨温便来到穆家庄处,此时已然傍晚时分,正见那里灯火通明,街里街外全是往来富商,好不热闹。 盘踞在庄门处,有二三十个庄客在那里盘查往来客商,正见杨温到此,说道:「杨都监哪里去?怎么有空来我庄上消遣?」 杨温从怀中胡乱掏出三五百钱,道:「众多弟兄守这庄门,劳苦功高,还望众兄弟为我给穆太公传一句话,就说我杨温来此做客,这些散碎银两,就给各位弟兄打酒吃。」 众庄客接过钱财,那领头人道:「都监要办甚么事,还需用这腌臜东西,倒时伤了和气,叫我们面皮上不好看,终归不好。既然都监赏下钱了,我们兄弟不要,便是驳都监面子,还是收下为好。」 众人相视一笑,便有几个庄客去庄内禀告老庄主。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穆员外便领着穆横与众家丁前来迎接杨温,直接便把杨温请到书房闲谈,那穆太公道:「听说都监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前几日全赖都监指点,犬子的功夫突飞猛进,不知今日,杨都监来此有何贵干?」 杨温笑道:「老太公,我奉我家天波府杨将军之令,来管老太公借道去一趟东昌府,若有打搅,还望老太公海涵一二。」 穆太公听完,心头一紧,喝令众人,道:「退下!」 众家丁闻言,纷纷退下,只留穆横在那里伺候,老太公道:「我听闻天波府杨将军前些年得罪蔡京,已然被沧州知府给治死了,都监到底奉得是谁的令,来我这里借路,还望都监给个明白话,可别吓唬我这个老头子。」 杨温闻言,知道这里有天大干系,但对于穆太公,杨温不愿多加隐瞒,道:「杨再兴是何等人也?乃是天下第一的奇男子,百万军中冲杀一阵,尚且无伤,怎能死于这等败国辱民的贼人手里。太公在此,我便露个底,现如今我家杨头领就在五十里外,早晚来此借路,去东昌府借粮,以资山寨享用,还望太公行个方便。」 穆横在旁边也应道:「父亲有所不知,我听走南闯北的客商说,那年杨将军大闹沧州城,杀了慕容知府,在太原府,又一把大火烧掉刺史府,灭他朱贼满门,聚众数万之众,就在二龙山做大,他们这一伙人杀奸官济贫困,从不与民争利,现在在山东、河北两地闯出天大名堂了,实为真豪杰也。」 杨温道:「小庄主所言甚是,现如今我已归顺二龙山,为我家大哥做开路先锋,我知与太公家关系甚好,这才前来与太公借路。」 穆太公闻言,心内惶恐,道:「那杨再兴虽为豪杰,可他,现如今杀官造反,我若帮他,岂不是与官家为敌吗?小老儿只是个坐家的财主,怎么能与你这豪杰为伴?不成不成,坚决不成。」 杨温听老太公不肯,便从怀中取出两块镇纸,道:「老太公在上,这是杨将军让我给你带来的礼物,还望太公收下,杨温诚心孝敬太公,到时我大军前来,与我与你,都有方便。」 老太公一见此宝,何尝不爱,只端详两下,便深嘆一口气,道:「小老儿无福消受这等奇珍异宝,哎呀,我若收下这等宝贝,岂不坐实与那贼寇私通之事,到时候抄家灭族,只在旦夕之间啊。」 穆横在旁边不由得怒火中烧,道:「父亲,现如今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江湖上豪杰并出,如果不是父亲尚在人世,我早就想去投奔二龙山,做一方豪杰了。」 杨温闻言,连忙阻止道:「兄弟休要放刁,若把老太公气出病来,外人说你这厮是个不孝杀才,老庄主与我有救济之恩,如何能见老庄主为难,既然如此,我便另选他路了。老太公,小人告辞。」 穆太公见杨温走远,高声喊道:「都监走好,日后有事就别在来了啊。」 送走杨温后,穆横耍起性子,怒道:「老爹,你现在是不是老糊涂了,当今天下,哪里是良人能呆下去的,圣上昏聩,朝堂上竟是些童阉、蔡贼这等腌臜蠢材。」 「这两月来,前方战事吃紧,多少将官死在他童阉手中,我倒听说杨再兴待人宽厚,若杨再兴来此借道,我必投效杨再兴。」 太公闻言,已有怒气,道:「你这厮,竟说这等胡话,若你投效杨再兴,当为贼子贼孙,终生洗不白去,为父给你攒下这家资,你十辈子也花不完,孝敬那帮畜生又有何妨?」 穆横心急,喝道:「若下回征粮徵税的官人前来,你去应付他们,若要在让我去与他们奉承,你就问我手中这把朴刀答不答应。」 老太公闻言,不由得怒火中烧,道:「你这厮好不懂事,那些徵税的老爷来了,你就把钱给他们,咱家何止差他那点银子,总好过与贼寇一起共事,落下一个抄家灭族的罪名,到时你敢辱没了祖宗清名,你看我不打断你这畜生的狗腿。」 穆横听完,更加恼火,立即摔碎手中茶碗,喊道:「老爹,你知不知道,现如今咱家粮食只够维持不足十天的了,全府上下也搜不出三四百吊钱,若徵税的还要来,我就差把心挖给那帮畜生了。」 老太公闻言,心内震惊,道:「前些天我去时,还有两库粮食,一库金银呢?怎么到现在不足半月,我家里竟败落至此了。」 穆横听完,不由得两行泪下,道:「老爹,俺家今年不知怎的,地里大旱,粮食几乎收不上来甚么,给那群佃户留下口粮,也就那两库粮草,这两天前面战事催的紧,富商也不往北边去了,快活林的生意已经入不敷出了,这几日我还要天天与那群畜生对付,已经没剩多少了。」 这话刚刚说完,屋外又传来几声喝喊:「穆老头在家吗?穆老头!你给我滚出来!」 穆太公往外望去,正是本县王都头,领着四十土兵前来,穆太公恐自己儿子与这群人起下争执,连忙安抚穆横,道:「儿子,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应付他们,千万别出去,与官斗,咱们捞不到好处的,啊!。」 穆横虽然平日里混蛋些,但素来最为孝顺,见穆太公如此苦口婆心,只好强压怒火,坐在书房,独自喝茶。 那穆太公走出书房,硬着头皮对上王都头,谄媚笑道:「不知都头此次前来,是要征粮还是徵税啊?」 王都头见穆太公这副嘴脸,轻蔑一笑,道:「当然是徵税了,你家是当地大户,理应多交,是我跟上面说,给你减免了些,不过还得交些,随便给个三五千两白银就好了。」 穆太公闻言,先是大惊,随后强行挤出几分笑来,道:「都头说笑了,这几天战事打的紧,客商少了许多,哪里有多少钱来消遣,我家库里最多还有五百两纹银,还望都头宽恕则个,容我筹措一些,再来孝敬都头。」 那王都头却分毫不让,怒道:「你这个老猪狗,还敢与老爷讨价还价,老爷几时来,便是几时收,你还与我犟嘴?」 穆太公生来最是怕官,见王都头发火,两腿一软跪倒在地,道:「王都头,还请宽限两天,小老儿到时,定有孝敬,还望都头宽恕宽恕。」 王都头闻言,更是大怒,骂道:「你这老贼虫,今年也有六十七岁,活这一世倒算够本,也该着寿终正寝,如果现在拿不出钱来,明年今天便是你的周年!」 说罢,王都头一脚蹬在穆太公心窝处,一来那穆太公年老,本就体弱; 二则王都头横行乡里惯了,无人敢驳他面子,今日见这老头敢驳他面子,怒火中烧,一脚将穆太公踢得心疼病发作,倒地昏厥不起。 正在这时有个忠心的庄客与穆横报信,道:「少爷,老爷被官老爷踢死了!」 那穆横甚等样人,天生的直汉,平日里骄横惯了,更未吃过半点暗亏,近日里却受到不少官家窝囊气,今日又听官家人把老父踢死,哪里忍耐得,从屋内扯出朴刀,沖外便杀。 王都头见他来的紧,连忙叫众多土兵向前拦住穆横,若放以前,那个只会打花棒的穆横,可能打不过这四十土兵。 可今日不同往日,自被杨温传授几招,倒是有些百十人近不得身的武力,更何况现如今穆横怒发冲冠,早被激起万夫不当之勇,不消半刻钟,四十土兵竟被他一人全部杀害,径直一人沖向王都头。 那王都头已然被吓得胆寒,哪里还有力气还手,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被穆横一刀结果了性命。这时,众多庄客早已得知老庄主被王都头打死,纷纷提着朴刀前来向帮,见少庄主已然杀官造反,带头庄客问道:「少庄主,今日已然杀官造反,日后又当如何?」 穆横早已被气的血灌瞳仁,怒道:「今日你们也看到了,官府欺我太甚,竟然上我家来踢死我父,我本不想杀人,可官府苦苦相逼,教我不得不杀人,今日我就打算烧了这个宅院,你们去打扫好衣服细软,愿意跟我一起去投二龙山的,就跟我走,不愿的,给你十两纹银,远走他乡去吧。」 众多庄客道:「老庄主平日里待我等不薄,我等甘愿与少庄主同进同退。」 众人刚刚表完忠心,那穆太公却悠悠转醒,见自己儿子已然杀官造反,便知此一去有去无回,便叫道:「横儿,你来!老夫与你说几句话。」 穆横见老父醒来,道:「爹,孩儿不孝,一时冲动,杀了这等脏官,还请老爹惩罚。」 穆太公拉过穆横,心知这穆横乃是孝心,所以不愿责备与他,缓缓道:「我儿,这是老父我最后一次教你,单丝难成线,孤木难成林。出城以后,快去找你师父杨温,他会管你,我也想见他最后一面。」 听完,穆横背起老父,便向庄外跑,跑不过五里,便看见杨温走在前面,那穆横叫道:「师父,等等徒儿。」 那杨温见是穆横声音,回头看去,穆太公已然奄奄一息,慌忙下马,扶穆太公躺在平地。那穆太公拉住杨温手道:「杨贤弟,我儿就交给你了,你是他师父,到死都是他师父,以后他有甚么不妥的地方,还要替我管教他。」 说罢,转头又对穆横说道:「日后跟你师父好好学习本事,少使那些花棒惹你师父生气,以后我不在,少使你这少爷性子,二龙山可没人能哄你玩。」说罢,穆太公便合上眼,驾鹤仙去了。 杨温见穆太公闭眼了,缓缓叫道:「老太公?老太公?老哥哥!一路走好。」说罢,杨温连磕两个头,穆横连磕三个响头。 这时,众位庄客也已然赶到,将老太公安稳葬下,众人便去请杨再兴等人入驻穆家庄,若提东昌府战事如何,且看下回。 35、计赚东昌府(上) 杨再兴等人出山一个月前,东昌府 中军大营中,坐定五员将官,为首那位正是豹子头王进,麾下有四位副将,左右两班坐定,左边首位,唤做火眼狻猊邓飞。 左边二位,乃是天王李成。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右边首位,唤做摩云金翅欧鹏。 右边二位,正是九纹龙史斌。 只见那王进言道:「诸位将领,我听闻童贯童枢密发兵北上,叫我等为他出力,不知那位有胆量,与童贯一起出征啊。」 欧鹏闻言,答道:「都监,我听闻童枢密乃是内官出身,他懂什么分晓?无非叫我等替他卖命,若要领兵,应当都监挂帅,史大朗做前部先锋,我等服侍都监左右,这才见我中原儿郎手段,叫番贼不得小觑我等。」 史斌从旁应道:「师父,按理来说,该是如此行事,若听童贯差遣,若能大胜,还则罢了。若是败下一阵,恐那阉贼将我等出卖,纵究不好,还望师父决断。」 那邓飞最是性情火爆,即可叫道:「童贯甚等样人,也敢指使我家都监办事,若都监领兵,又有我东昌府许多将官辅佐,看那番贼有何可怕的,直我火眼狻猊一把刀,一匹马,便可杀他个人仰马翻,为都监挣出个功劳来,与童贯眼前好看!」 王进见他鲁莽,赶紧劝道:「邓将军休要急躁,现如今,童贯已然将河北之地尽数丢给番贼,与我这里也不过百里之地,那童贯已然与我发下手令,要我接应与他,若我东昌府再丢与番贼,恐怕番贼便长驱直入攻下汴梁,我罪大已。」 那邓飞更加急躁,拱手道:「既然如此,小将愿带一哨人马,奔袭百里,打他个措手不及,如何?」 李成此处也应道:「小将愿随邓飞一起前去,叫番贼不敢小觑我们。」 王进闻言,心中确信,道:「拨你二人一千军马,前去袭扰番贼,不得有误。」 邓飞、李成二人领下均旨,自然前去调兵。 不过半日,这二人便来到东坡岭下,见辽国兵马驻扎于此,放眼望去,足有三千人马,领头的乃是辽国护国军师生铁佛盖世雄,此人马上善使一条水磨禅杖,腰中挂一个铜磬,也是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贼将。 可惜那邓飞不知他的厉害,上前骂道:「嘿,番邦贼寇,哪一个敢与我火眼狻猊斗上一斗?」 盖世雄见来了一伙南国将领,嘴角轻蔑一笑,道:「你这南国娃娃,不晓得你盖爷爷的厉害,你要知道,我这禅杖足有六十二斤重,不知你这娃娃能受我几杖啊?」 邓飞闻听此言,耐不住性子,高声骂道:「贼秃,休要猖狂,今日你看看我掌中这口刀如何骁勇,定叫你这贼秃碎尸万段。」说罢,邓飞便哇呀呀怪叫,沖入敌阵。 那一边,两将交锋,盖世雄仗着一条铁禅杖甚是骁勇,不过三十个回合,邓飞便有些招架不住盖世雄浑身气力,可邓飞要争脸面,不愿后退半步。 那李成见邓飞有些招架不住,身后悄悄搭弓,一箭射出,可惜盖世雄早就看见李成抽弓搭箭,自然知晓他要暗放冷箭,盖世雄耳听得响箭一声,立即抽出腰中铁磬,一下便将那暗箭打落。 那盖世雄心中恼怒,口中骂道:「你这红眼贼,果然是一伙小儿南蛮,你打不过贫僧,竟然唆使那贼暗使箭矢,偷袭贫僧,那就别怪贫僧心狠了。」 说罢,那盖世雄暗中使力,一禅杖便将那邓飞朴刀打落,扯出铜磬照着邓飞头顶便是一磬,那邓飞瞬时觉得天旋地转,昏沉沉坠落马下,盖世雄叫众番将把他绑了,那李成见邓飞被抓,心中震惊,不敢相救,拨马回营。 可恨盖世雄哪有个出家人的度量,见李成逃走,心中愤恨他使暗箭偷袭,硬是咬碎钢牙,无奈何未曾抓到李成,只好将邓飞万剐凌迟,斩下头颅高挂旗帜之上,要引东昌府众将前来报仇,可怜邓飞一条英雄汉,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 那王进闻听这等消息,心中怒火中烧,骂道:「李成小儿,你竟然抛下邓飞独自逃回,叫邓飞将军被那贼秃万剐凌迟,我帐中将领若都似你这般,岂不是叫番邦笑我东昌府无人吗?推出去,斩了!」 却见欧鹏一旁劝道:「都监大人权且息怒,听俺欧鹏一言,李成虽无多大功劳,却也在阵前服侍多年,也有些苦劳,现如今大兵压境,我帐中正缺人手,正是斩将不祥,不如将过记下,待日后叫李成将功折罪,再做分晓。」 史斌平日里虽与邓飞最好,见今日邓飞死的悽惨,心中虽愤恨李成临阵脱逃,但为顾全大局,便强忍怒火,苦心劝道:「师父,还要为大局为重,先留他一命,日后还要用他,权且记他一次大过,日后等他立功,将功折罪罢了。」 王进见这二人都来向劝,说得也是在理,不由得动摇本心,随即说道:「李成,若不是二将相劝,你项上人头必不可保,今日先记下你这颗人头,日后再记分晓。可今日你死罪可免,若不罚你活罪,众将有样学样,俱都不知法度,临阵脱逃,倒叫我这都监难做,你自去军政司领四十军棍,休要推责,若敢推脱,定斩不饶。」 李成见王进火气消去一半,自知理亏,道:「多谢都监相饶,多谢二位将军说情。」 不多日,盖世雄便领兵赶到东昌府,那番僧指了一下旗上人头口中笑道:「我道东昌府内具是好汉,没想到也有抛弃兄弟的贼匹夫,今日贫僧若不血洗你东昌府,难消当日暗箭伤俺之仇。」 这时,城中走出一伙人马,领兵之人乃是豹头王进,旁人看他甚么模样? 但见:他生得豹头环眼、燕颌虎鬚,似后汉三国中桓侯模样;眼似铜铃,声若洪钟,真箇气势如虹,身长八尺六寸,善使丈八点钢枪,乃是当世一代奇人。 胯下马更加称奇,乃是天生异兽,全身乌黑透亮,只四蹄浑似雪炼一般,头上又生沖天疙瘩大肉角,江湖上送这马一个外号,叫癞角墨麒麟,也叫做踏雪乌骓马,也是个能日行千八百里的宝马良驹。 身旁小将生的更是惊人,有诗赞他:面似红枣,眼若点漆;生来心高气傲,学成惊人武艺,浑身纹满青龙。上阵惯用钢枪,身着铠甲玲珑,身骑赤焰龙种。江湖称史斌,诨号九纹龙。 盖世雄一见这二人,心中称奇,心道这二人气度,果然非凡,比前日来叫阵的那二人比,更加英雄。那盖世雄心中果然不敢小瞧,随即问道:「尊下就是江湖上闻名的豹子头王进吗?」 那史斌见他便是仇人,心中愤恨,正应那句话: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 见那盖世雄问话,史斌不由得喝道:「贼秃,你前日杀我弟兄,今日又在此冒犯我师尊名讳,犯下这等十恶之罪,最难恕罪,看我斩你,来祭我兄弟在天之灵!」 史斌说罢,挺一把钢枪,要去与盖世雄争斗。那王进怕史斌吃亏,拦道:「徒儿,为师在此,哪里轮到你来动手,看为师斩他,与你出气。」 说罢,王进使一桿丈八蛇矛去战盖世雄。 只见:丈八矛势若奔雷,铁禅杖好似铜炮。两条虎夺命争食,一对龙狠心夺宝。一个似桓侯再生,一个如金刚临凡。金刚杵不离顶门,点钢枪专取心窝。王进愤恨,要面斩仇人;世雄心惊,恐掠阵难赢。 只见这二人斗至三十余合,未曾分出胜负,番邦那边却突然鸣金,盖世雄心中有些惧怕王进,自然不敢耽搁,虚晃一杖,随后便走,王进恐他再使铜磬,不敢追赶,随即收兵回城。 那盖世雄回到营中,正见一位番邦女子坐在当中,正是北国公主耶律答里孛,这女子乃是女中豪杰,在马上能使两把九龙刀,腰中挂一条红锦丝绦,最善阵前拿人,今日她听闻盖世雄在阵前遇见王进,恐他拿王进不下,特来相帮。 那答里孛娇声道:「国师,近日战况如何呀」 盖世雄慌忙跪倒,道:「公主殿下,末将不才,前两日刚剐一位南蛮小将,今日打到东昌府外,那王进果然难缠,正不知如何破城,还望公主莫要怪罪。」 答里孛听闻,也了解国师不易,道:「那王进是个远近闻名的好汉,一心只有报国,可他身边却有个小人,那李成是个贪财怕死的贼匹夫,若许以小礼,东昌府便唾手可得。」 盖世雄闻言,不由得茅塞顿开,道:「谢公主指点。」说罢,盖世雄便安排人进城去了。 不过半月,番邦使者见防守不如原先周密,便偷进东昌府,见到天王李成。 那使者带着三百两马蹄黄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听人言,将军与王都监素来不和,半月前还重则将军四十军棍,致使将军怨气难消,可我北国却爱惜将军手段,要招你做阵前大将,不知将军可有意图?」 李成望向黄金,心中不由得动容,可是如今他教自己叛国求荣,让天下人笑自己是个不忠的逆臣,果是不好,但这三百两金子,自己十辈子也挣不来,心中难免有些动摇,但嘴上却不肯承认。 骂道:「你这匹夫,我与王都监不和,也是我们之间的事,番贼来此挑唆,是何意图,就不怕老爷斩你人头吗?」 使者却是不慌,道:「将军休要发怒,南国处有许多将官受过我北国贿赂,也只那王进是个榆木,不敢收我家公主爱才之礼,可将军是个识时务的豪杰,胜过王进百倍,若将军能替我们北国拿下东昌府,你便是这东昌府之主,如何?」 李成面露犹豫,分明是不舍之意,口中却言道:「你……还是拿着这箱宝贝出城去吧,我用不到这些。」 那使者怎样机警,道:「这箱宝贝是我家公主一片好意,还望将军收下,日后还有厚礼送与将军,若将军今日想明白了,我就在东来客栈等将军消息,小可告辞,告辞。将军就别送了,免得别人心中生疑。」 说罢,这使者便离开李成府衙。 可这李成却犹豫再三,不知如何是好,可那天王李成见这三百两马蹄黄金,哪里不动心,连着三日惴惴不安,恐王进察觉自己要叛国投敌。 忽一日,李成见王进不曾察觉,便开个小差,偷出城关,去往辽邦,闯营报号道:「我乃天王李成,要见你们盖元帅。」 看门小校知他是南国叛将,自然带他去见盖世雄,那盖世雄见李成前来,心中笑他是个叛国投敌的小人,但怕带在脸上,坏了公主大事,所以不敢带在脸上,嘴上言道:「李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李成跪伏在地,道:「盖元帅在上,俺李成为国家建国立业,那王进却多次排挤与我,我知大帅招贤纳士,特来投在将军门下。」 盖世雄见他说的好笑,不由得面上带笑,道:「你这厮,前来投我,却不见何等功劳,你当我是猪,拿料来哄我?」 李成言道:「大帅莫要多心,俺李成是个实诚君子,自然知晓没有通天梯,哪里能攀高枝,今晚三更,等大家睡熟,末将愿偷开城门,放大帅进城。」 盖世雄心中大喜,遂放李成回城。待到夜半子时,盖大帅便领一千军马偷入东昌府,在城关处放出大火,四下里劫掠百姓余财,早早惊动守军,去报王进。 王进听闻盖世雄杀进城中,心中大惊道:「那那番将在哪里进城的?」 欧鹏应道:「回王都监,好似是从李将军守关打进的。」 王进闻言,大怒道:「这厮定是前日我重则他四十军棍,便怀恨在心,今日便放番贼杀入城关,欧鹏听令,你率一千五百精兵,去李成那里堵截番贼。」 欧鹏闻言,便率将领去调官兵。 王进随即又下一令,道:「徒儿,你且随我去捉拿李成,活要见人,死要尸首。」 说罢,这二人也急沖冲去寻李成。 不料想,那欧鹏刚刚点起人马,去围堵番兵,迎面便撞上答里孛,欧鹏见她不过二九年华,面若桃花,肤如凝脂。身着玲珑甲,胯下桃花马。使一对雪片也似好双刀,腰旁挂着三丈长擒人的丝绦。 那欧鹏见她一介女流也上阵杀敌,不由得心中怅然,心道:果然天要亡我大宋,敌国女流之辈竟也能上阵杀敌,我这东昌府竟出反叛之臣,果然可恨。 那欧鹏随即骂道:「女番贼你报上名来,俺不杀无名之人。」 答里孛回道:「俺乃耶律国主嫡亲侄女,平成公主耶律答里孛是也,俺认得你,你是这城中守将,我知你有些手段,你若早早归降,免我一番手脚,日后不免封侯之位。」 欧鹏闻言,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口中骂道:「女番贼你好大胆,竟敢阵前招降你欧鹏爷爷,你看我掌中这条枪答不答应你!」 说罢,欧鹏挺枪便刺,那答里孛也不慌乱,使刀杀来,这二人斗至一二十合,答里孛气力不佳,敌不过欧鹏那条长枪,回马便逃。 欧鹏不知答里孛会使红锦套索拿人,挺枪就追,一直追到城门,只追个马头衔马尾,就当欧鹏要一枪刺死答里孛之时,那答里孛抄出腰中红锦套,一下便套中欧鹏脖颈,将他拖下马来。 一直拖了十四五里,欧鹏虽号称有大鹏般气力,但也不是铜头铁颈,哪里受得住这样拖拽,就此命丧疆场,第二日便被挂在城楼之上。 说回王进,四下里见不得李成在哪里,心中焦急不已,只见城关处尽皆失守,不由得慌乱起来,道:「这欧鹏怎么办事,怎堵不住这一伙贼兵?」 那史斌早探马回来,道:「师父,刚才我见欧鹏将军追着一伙番贼已然出城,这城中怎么还有喊杀声?」 说话间,那盖世雄领军马杀到,那盖世雄见王进在这里,心中狂喜,道:「无量寿佛,王都监,贫僧稽首了。」 王进见这番僧如此猖狂,怒道:「你这贼秃,使什么手段诈开我一座东昌府?」 盖世雄哈哈大笑道:「王都监果然没有识人之才,那李成就是个叛国小人,难不成你王都监两只眼是白长的吗?」 王进心中虽有怒火,但城关确实陷在番将手中,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随即催马挺枪,与史斌一处杀出重围,那盖世雄不愿放过王进离去,怎奈何番将哪有一个是王进敌手,只得见他杀出城去。 只见王进一伙杀出重围,不知往哪里去,正恍惚间,见前面火光沖天,不知何意,王进问道:「前面何处?」 史斌望望,道:「好似是穆家庄,那里有伙好汉,唤做没遮拦穆横,是个颇知忠义的,师父,我们暂且去那里住一晚,再做计较,如何?」 王进无奈,只好应承。要说王进一伙如何能重夺东昌府,还看下回。 36、计赚东昌府(下) 王进闯出重围,正遇见一伙人,只见带头的那人甚么长相。 但见:面似银盆身似玉,凛凛威风逼人寒。神似佑圣灵官,怒起鬼神难拦。一桿棒,敌将胆颤;乱军中,谁敢遮拦。善取敌将首级,常夺阵前幡杆。穆横真壮士,人号没遮拦。 王进见他凛凛威风,果然是个英雄,厉声叫道:「拦路的,可是穆家庄少庄主没遮拦穆横吗?」 穆横抱拳拱手,道:「王都监少见,小子正是穆横,身披甲冑,不便行礼,小子拱手见礼了。」 王进道:「怎么不见老庄主?」 穆横闻言,唉声道:「前日家父西去了。」 王进闻言,面露悲色,道:「少庄主请节哀。」 穆横问道:「王都监何故光临我穆家庄,所为何事?」 史进抢先答道:「仁兄莫问详细,番邦秃贼计赚我一座东昌府,我师徒二人正打算去搬取救兵,重夺州郡。」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穆横闻言大喜,道:「我庄中有兵有将,正好厮杀,不如暂去我庄中一避。」说罢,穆横便请众人去庄内饮酒。 王进等人坐毕,史进问道:「不知仁兄所提兵将所在何处?据我所知,穆兄家中不过五百乡勇,如何解我东昌府之困啊?」 穆横答道:「贤弟可知二龙山杨再兴吗?」 王进听这名字,心中大惊,道:「可是前几年被贬在沧州横海军的杨再兴?」 穆横道:「正是此人!」 史进道:「此人现如今在数百里之外,如何昼夜间赶到此处,救我东昌府啊?」 穆横道:「此人正在我府中安歇,他此次前来,已然带来将官十数员,带甲将士三千人,可解东昌府之危。」 正说话间,门外闯来一众人,带头那人,正是杨再兴,那杨再兴言道:「王叔父在上,再兴拜见。」说罢,翻身跪倒,身后众兄弟依样拜倒。 王进一见杨再兴,心中欢喜,慌忙扶起杨再兴,道:「我在东京做禁军总教头,拜会老主母时,再兴侄儿不过十来岁,身长不过五、六尺,而今贤侄也这般高了。」 杨再兴面上带喜,道:「王叔父自与高俅老贼交恶,投奔老种经略相公到如今已然五六年了,更何况在京城时,王叔叔日夜教导禁军武艺,事务繁杂,再兴没有机会拜见叔父大人,着实惭愧。」 王进眼见杨再兴脸上烫上金印,不觉悲从中来,两眼流出泪,道:「再兴侄儿,这许多年,你受苦了。」 杨再兴苦笑道:「叔父,俺杨再兴不曾吃苦,我有这一干兄弟扶持,占据名山,自立一主,好不快活。」 「想当年我为皇帝卖命,可当今皇帝昏聩至极,宠爱帮闲佞臣,我等忠臣在朝中有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处处受人掣肘,时时被人牵制;」 「现如今,俺反叛朝廷,倒也似鸟入山林、鱼归大海,做事犹如神助,杀了不知多少贪官佞臣,泰山东西、黄河南北,谁不称赞我杨再兴是条好汉。」 王进闻言微微皱眉,道:「那再兴侄儿此来何干?莫非是要趁火打劫么?」 山士奇闻听此言,厉声喝道:「你这老儿好不知分晓,我家杨再兴心怀天下,趁火打劫岂是我等好汉应做之事。」 这一番话,唬的杨再兴慌忙拦住山士奇,道:「兄弟莫要无理,我这叔父曾指点过我三招五式,与我有师徒之谊,教训我两句也是应当。」 「可是叔父,你也知小子少时受过何等教训,怎能行此不当之事,现如今朝廷有倒悬之危,万民有累卵之急,我等兄弟身为顶天丈夫,当谋天下大事,更何况俺只会雪中送炭,哪里会趁火打劫。」 王进压低声音,道:「我也知侄儿心存大志,只可恨,现在王某有心杀贼,无力回天,那贼秃已然拿下东昌府,杀我多少良民,今日不报此仇,王某誓不为人!」 再兴笑道:「区区一个贼秃,何足挂齿,俺杀他,如探囊取物、翻掌观纹一般,只是俺不愿为皇帝出力,若为叔父、百姓报仇,再兴愿往!」 王进喜道:「侄儿有何办法杀退那贼秃?」 杨再兴闻言,喊道:「我朱武兄弟何在?」 朱武秉手上前,道:「大哥有何吩咐?」 杨再兴道:「不知先生有何妙计应敌?」 朱武问过王进盖世雄是如何取得东昌府后,朱武微微捋过细髯,略微思索,道:「杨大哥,我等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有道是清酒红人面,财帛动心田。他辽邦有金银,难道欺我二龙山无宝?兄长只需如此做,众兄弟依计行事,东昌府便复夺我手。」 杨再兴闻此计策,口中夸赞,可心中再三寻思,道:「此事当用柴大官人去办,若放旁人,我倒是不大放心,三军上下,也就我这匹宝马有日行千里的神速,可它性子最烈,旁人降伏不得它,谁能来接柴大官人过来。」 这时马灵上前说道:「大哥休要惆怅,有兄弟的神行法在,顷刻间便请柴大官人下山来。」 杨再兴见到马灵上前,心中欢喜,道:「兄弟接令,速速接柴大官人下山行这计策,不得有误。」 马灵接过令牌,不过两个时辰,便将柴进背到穆家庄上,穆弘、宣贊等人具都啧啧称奇,对杨再兴佩服之心更胜。 柴进赶来,拱手道:「贤弟唤为兄前来相帮之事,马灵兄弟已然告诉与我,现在我就扮做商人模样混进城去,为大军做此内应。」 朱武这时言道:「柴大官人莫要心急,现如今东昌府中具是贼兵,只许进,不许出,大官人若贸然前去,被李成告发,恐伤大官人性命,不如让两个兄弟相随,与你一起进城去。」 这时,韩存保上前应道:「军师哥哥,我在这东昌府没有熟人,是个生面孔,由我扮做押货的货郎,必然能护柴大官人安全。」 周德威也上前应道:「我兄弟二人愿带数十个心腹兄弟,保护柴大官人周全。」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二位兄弟都是武艺高超、心思缜密的,此次进城,你二人要事事都听柴大官人调遣,莫要多生事端,坏我军中大计。」 韩、周二将知杨再兴行事最为谨慎,遂领军令,具都称是,随即便改换行装,扮做贩马的客商,权等第二日偷进关去。 转过天来,柴进便混进城中,来到茶肆,专等李成,见李成路过,柴进便命韩存保上前去请。 只见韩存保拦住李成,便深施一礼,道:「李将军请慢些走,我家主人与将军有要事相商。」 李成闻言,心中惶恐他是王进请来援军,惊慌答道:「你家主人是哪一位,我不曾认识。」 韩存保见他惶恐,怕他不敢中计,从怀中掏出三四足贯钱,送给李成,答道:「我家主人姓柯名引,沧州人士,是个贩马的客商,我等常听人言,说李成将军是条好汉,爱周全我等行脚客商,我家主人便有些孝敬,权请李将军赏个面子。」 李成得知是有客商要与自己孝敬,心中欢喜,便开口道:「你这小厮,倒懂些闲事,头前带路吧。」 只见韩存保把李成带进雅间,那柴进只拱拱手,唱个喏,也不行礼,也不下拜。李成顿时火冒三丈,道:「你这下九流的奴才,见到本将军,也不下拜,也不施礼,只拱个手,是何道理?」 那柴进呵呵冷笑,瞬起喝道:「李将军,我给你施礼,你也得受得起。某乃是大周世宗睿武孝文皇帝嫡派子孙,小孟尝柴进是也,某祖上有陈桥让位之贤,你这叛国乱臣,也配让我与你行礼?你不怕折寿吗?」 这一番话,唬得李成慌忙下拜,道:「小人不知柴大官人来我城中做事,还望大官人见谅。」 柴进见李成慌了神,连忙扶起李成,道:「李将军,小可有一事相求,这东昌府乃是凭祖上荫德,留给我等子孙专心经营的。」 「如今失陷辽邦,乃是我这做后辈的不孝,如今我有护持之心,不愿让他落在胡人之手,特邀来重兵,就驻扎在城外。这里有五百两马蹄黄金,献与将军。」 「若将军还知些好歹,与我大军做个内应便可;如若违逆,扣下我兄弟三人,等我大军早晚杀进城中,大小百姓都可周全,我只要你家男女老小,不分良贱,尽数杀绝。」 李成闻听此话,早被吓得浑身战慄,答道:「大官人放心,小人还有些拳拳报国之心,只是,辽兵今日已经进驻这里三千兵马,不知大官人所带多少兵马。」 此时,周德威大喝道:「李成,你放肆,竟然还敢窥探我军中机密,你这该死之身,还敢如此多嘴!」 李成被这等大喝,更加不敢造次,只施礼道:「全凭大官人调遣。」 柴进寻思,若就说服李成,不见有何功劳,随即写下一首曲子,交给青楼歌姬,叫她们四处传扬,离散民心。 只听得这日夜半,城中四下里飘出歌声,只听那歌声唱得甚么? 但见:说甚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胡儿铁骑豺狼寇,饮马黄河血染流。尝胆卧薪全忍受,从来强项不低头。思悠悠来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州。 听得城中百姓,不愿为辽国良民,又见杨再兴大军杀到,心中自有打算。 次日破晓之日,那杨再兴便领数百人马,就在东昌府外叫阵,在中军宝帐竖起一面旌旗,乃是替天行道大旗,早早惊动盖世雄,盖世雄在城头观望,见杨再兴军阵齐整,心中骇然,不知他是谁的军队,便下敌楼喊喝道:「你这小将,何方人士,居然敢率这几个贼匹夫来打我的城池?」 杨再兴厉声回道:「吾乃天波杨府杨再兴也,我叔父城子被你这厮占领,今日我要为我叔父报仇雪恨!」 盖世雄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娃,净说些大话,那王进名满天下,又奈我何?贫僧看你这军阵,不过三五百人,我身后可有三千悍勇,我观你阵中战将还有几个,是被我杀败的小将,就凭你这败军之将,蚁聚之兵,如何取我城池?快快回家找你家老太君喝奶去吧!」 王焕闻言,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飞升,大喝一声:「贼秃,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家寨主,吃你爷爷一斧!」 盖世雄见他来的凶猛,不敢轻敌,提起一桿禅杖便冲杀过去。 只见这二人一阵好杀,但见:宣花斧不离顶门,铁禅杖凭艺遮拦。急先锋气灌瞳仁,生铁佛心惧胆寒。 这二人杀得三十余合,那盖世雄被杀得力怯,卖个破绽,照腰中取出铜磬,照王焕头顶而去,打的王焕摔落下马,杨再兴军中又闪出两拨人马,急切来救王焕,左边是金枪手徐宁、右边是没遮拦穆横,正对上盖世雄,身后挠钩手将王焕救回。 只见盖世雄力战二将,斗不数合,便骨软筋麻,哪里还是这二人对手,随即就想往城内退,这时,呼延绰登时发难,叫道:「我连环马自上山来未曾发市,今日就要显显功劳,众将士与我杀进城去,剿灭群寇作乱。」 说罢,呼延绰领一千匹军骑,从隐秘处杀向敌阵,竟将盖世雄三千军马沖乱,与此同时,城中又忽然火光沖天,城中韩存保、周德威带数十军骑,各执兵器,抢下东昌府各处千斤闸门,随后才见李成领兵堵住盖世雄退路,城中百姓四下里闹将起来,搅乱城池,盖世雄见后军大乱,心中更加慌乱,领众军士逃回北邦不提。 这杨再兴随即领大兵重夺东昌府,打开粮仓发放给百姓,又遣兵马四处救火,只见燕虎、山士奇二人杀得兴起,与大军走散,正杀到李成门前。 那燕虎言道:「山老弟,你看这不是那个投敌的李成家吗?不如我二人杀进府内,给这厮一些教训如何?」 山士奇闻言大喜,道:「某正有此意!」随即这二人便将李成府宅上下十余口尽数杀绝,所得金银财宝无数,却独不见李成身影。 燕、山二人无奈,走出李宅,正撞见李成回来,那燕虎大喝道:「兀那贼人哪里去,还不束手就擒!」 李成见这二人浑身血腥走出自己家门,心中怒起,叫道:「你们二人把我家人怎么了?」 燕虎怒道:「你这厮贪赃枉法,卖国求荣,你家十数口人,已然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李成闻言,心中怒火更胜,骂道:「柴进,你这反覆的小人,竟然不守信义,指示贼人杀我全家,我和你不共戴天!」 说罢,便拔剑沖向燕虎,怎可耐,这李成贪财好酒,身上已有暗疾,更兼叛国后,时常惴惴不安,今日一怒,没跑两步,便七窍流血而亡。那燕虎见他身死,便将他头颅砍下,急忙奔大营而去。 杨再兴等人将城中大火扑灭后,见燕虎提熘着人头回来,杨再兴疑惑道:「兄长哪里去了,早晚找不见你?」 燕虎笑道:「兄弟,我把李成那厮满门杀绝,得金银无数,你看,李成人头在此。」 杨再兴一见,心中一嘆,道:「这种败国之贼死也应该,可我已然许他不死,今日又杀他全家,岂不是陷我于无信?」 朱武劝道:「大哥,兵书上说,兵者,诡道也。对此等败国奸贼,何来信义可言,此是为民除害,大哥休要挂在心上。」 杨再兴听朱武劝完,便心安几分。 可王进请点完城中百姓数量,竟被盖世雄那厮杀了七八千众。 王进心中愤恨,可怜见这城池几乎毁于一旦,怕旦夕之间叫朝廷得知,蔡京、高俅二人再从中作梗,自己恐再难活命,报不得此仇,随即拉过杨再行道:「侄儿,今日这仗打成这样,我怕朝中奸臣作祟,害我性命,王进斗胆,贱问一句,你山上可有我王进一席之地啊?」 杨再兴闻言,骤然大喜,将刚才烦恼顿时冲散,道:「叔父若愿投靠我二龙山,小侄愿将寨主之位让与叔父。」 王进摆摆手,道:「某只愿在侄儿帐下做一个先锋官,还望寨主成全,待日后能捉住盖世雄那厮,我要亲取他心肝祭我这处百姓在天之灵。」 说罢,杨再兴不好推辞,便纳王进、史斌二人入伙不提。 杨再兴整顿好人马,早见一只信鸽飞来,这才得知,自己行军早惊动州府,蔡太师知杨再兴大军去救王进,特命枢密使童贯与平南侯加济州太守张叔夜亲率人马,前来围剿二龙山,要知二龙山安危如何,且看下回。 37、义擒关胜 杨再兴恐山中有失,心中打定主意,便率众军回山。不过三日,众军便来到二龙山下。 杨再兴早早望见山寨处有扎营痕迹,心中恐那里有诈,便悄悄在二龙山外围扎营,杨再兴便领柴进、朱武二人潜到青州城内,找到韩都统府上,杨再兴轻轻扣门,这时,出来一位老都管,那老都管开门,一见是杨再兴,道:「杨大王少见,不知大王今日来我府中所为何事?」 杨再兴答道:「王老都管,再兴此来是来求见韩世忠,韩都统的,还望老都管跑这一趟。」说罢,杨再兴便掏出两贯钱,塞到王都管手中,王都管推辞不过,便急忙去见韩都统禀告此事。 不多时,老都管便又回到门口,对杨再兴等人说道:「大王,韩都统有请。」 杨再兴被王都管引荐,快走到书房时,韩世忠便迎接出来,韩世忠这时行礼道:「柴大官人、杨兄、朱兄此次前来,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进来说话。老都管,你去歇着吧。」说罢,韩世忠便把三人拉进书房不提。 杨再兴早知韩世忠在青州赴任青州都统制,可不知其中缘由,便问道:「韩兄虽未曾破我二龙山,却先剿灭反叛朝廷的曾头市,怎么韩兄未回朝廷,却留在这里,当了一个小小的青州都统制」 韩世忠笑道:「杨兄,说来惭愧,自打上回你我联手,大破曾头市,却失却数位将军,我也对朝廷心寒,不愿为官,可我上书朝廷辞官时,圣上大怒,夺了我的兵部尚书衔,把我贬为青州都统制。」 「话说回来,现如今,谁人不知把控朝廷的,是蔡、童二人,我这次也是想脱离朝野中心,只求远离纷争,如若不然,恐遭奸臣陷害,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说来奇怪,那童贯自从在东平府败给辽军后,一路后退,这半月以来退到济州后,便像生根一般,好似是在观察甚么,这两日我才看明白,他们想剿灭你们二龙山,好将功赎罪。」 朱武闻言,心中一紧,道:「他军中有何高人,竟能隐忍至此,出此毒计。」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韩世忠想了想,答道:「哦,童贯军中,有一员上将,唤做花刀关胜,乃是忠义武安王关云长的后人,马上善使一口兽口青龙刀,有万夫不当之勇,他还有一个结拜弟兄,唤做井木犴郝思文的,甚是英才,恐怕此计是他二人所想。」 朱武捋过细髯,答道:「我听说那关胜乃是河东巡检,不过从八品的芝麻小官,是何人举荐他到童贯军中的?」 韩世忠答道:「是济州太守张叔夜举荐他去围剿二龙山的,此人生来颇为谨慎,也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官,诸多兄弟解二龙山之围时,莫要伤了此人性命。」 杨再兴笑道:「我知道张叔夜何许人也,是诏安宋江全伙,剿灭方腊贼兵的大功之臣,我若伤他性命,岂不是损害我朝中一大柱石。小可不才,还有大事求他呢。」 说罢,杨再兴等人便拜别韩世忠,赶回大寨。却不料想,杨再兴刚到大寨,就见卞吉从山涧处滚来,只见他身中数处枪伤,晃惚惚跑来,报导:「再兴哥哥,不好了,今日来这贼人甚是厉害,已然擒了我山中三位兄弟了,我弟弟卞祥也被他们生擒了。」 杨再兴焦急问道:「卞吉兄弟莫慌,先细细道来。」言罢,杨再兴便扶卞吉坐下,卞吉随即说道:「这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 童贯窝在济州城内,五脏具焚,道:「一帮废物,朝廷怎么养了你们这帮蠢材,与辽邦打仗只会纸上谈兵,遇上辽邦人马便溃败如山,这叫我如何处置?如何叫我与圣上交代?」 这时,济州太守张叔夜拱手道:「枢密相莫急,若枢密相想要将功折罪,在下倒有一计,青州城外有伙义士,他这头领与枢密相是个旧相识,唤做杨再兴,若枢密相能屈尊去他山上诏安他们,叫他们与辽邦相斗,我等坐收渔利,岂不美事。」 童贯闻言,大怒,道:「我天兵打不过辽邦,还打不过这一伙贼人?什么旧相识,一群反叛,也敢与老爷称旧相识,不如一道斩了,方解我心头之恨!毕胜何在?点起人马,跟我去踏平二龙山,捉回杨再兴解上东京,与我等将功折罪。」 这时,张叔夜突然拦到:「枢密相何故着急这一时半刻,我手下有一员将官,是从河东刚调在这里的巡检,专管此处捕盗缉凶,不如拨他些人马,叫他前去,小小贼寇,何必屈尊枢密相大驾。」 童贯闻言,也知自己平生无甚本事,只好叫张叔夜去安排此事。 半个时辰后,张叔夜便调配好八千人马,随即叫来关胜前来,那关胜拱手行礼道:「太守唤关某前来,所为何事?」 张叔夜答道:「关巡检,你也知道童枢密刚刚大败而归,已经在我们济州消遣数日,不知耗费多少钱粮,若不给他个大功劳,恐他在这里耽搁久了,我济州百姓将苦不堪言。」 「在青州到济州相交之处,有座二龙山,那里匪患已然做大,青州知州屡次上奏,要朝廷派去大兵前去征缴,可据我所知,二龙山头领是个爱民的好汉,从不打劫良民,所以我派你前去,你若能招降便好,若不能招降,我就只好让童枢密亲自走一趟,他若去,便是驱虎吞狼,也算是……为国除害了。」 关胜闻言,应道:「还请张太守放心,关某定不辱使命。」 说罢,关、郝二将领命前去征缴二龙山。 王勇听闻济州府发来大兵,立时叫王佐领副将闻达、花云二人前去巡哨,好早知他们上山路径,早做防范,王佐领命,率五百喽啰下山巡视,正哨到山脚处,见一伙官兵前来,观带头那人甚么模样? 正见:面如苍狼,身似壮虎,铁牛也似一身腱肉。身着锦绣战袍,外衬一套七星宝甲,上着一片片龙鳞相仿的闪耀钢钉。 左辖鑌铁锏,上山擒猛虎;右胯青釭剑,下海斩妖龙。手持一桿枣木槊端坐在马上,果然一番英雄气,正是井木犴郝思文。 有首七绝诗赞他:千万丈凌云豪气,恶兽般筋骨精神。横枪跃马荡征尘,八方英雄难近身。 闻达见他如此豪气,心中战意难平,立时勒马上前,喊喝道:「我观你这厮也有些英雄气,为何无故犯我山寨?」 郝思文答道:「你这一伙草寇匹夫,安敢背离朝廷,看我郝思文不把你这二龙山踏为齑粉。」 说罢,郝思文便持枪杀去,闻达见他杀来,持刀与他厮杀一处,这二人正斗在四十余合,不分胜败,那郝思文卖个破绽,一枪迎上去,要赚闻达入怀,好使个枪里加锏的绝技,打碎闻达头颅。 闻达却不中计,持刀要噼郝思文肩膀,那郝思文急慌忙从腰中扯出鑌铁锏,一锏打去,便把闻达二郎刀打飞,震得闻达虎口发麻,郝思文见时机成熟,反手一锏将闻达打落下马,叫左右将他绑了,郝思文也不纠缠,往本阵而去。 王佐见闻达被捉,心内焦急,急率花云与五百骑兵去追,要救兄弟回归山寨,不料想刚刚冲进关胜大营,正见关胜坐在大营之中,手捧春秋仔细观看,左右两边鲜有兵丁,只有郝思文捧着青龙刀立在一旁,。 王佐心中愤恨,大骂道:「贼匹夫,还我闻达兄弟来。」 说罢,王佐便催马提刀杀向郝思文,郝思文也不急,只哨一声,大营内不知窜出多少将官搭弓持箭,将王佐等人围在当中。 关胜见状,道:「某观你模样,好似赤须龙王佐,今日尔等若愿归顺与我,某饶你性命,定保举你做个将军,总归比在山上那些草寇在一起,要强的多。」 王佐闻言,不由得大怒,骂道:「你这败国之才,安敢诏安与我,你却不知我二龙山众兄弟情意如何,竟敢叫我等弟兄分离,看我不把你噼成两半。」 说罢,王佐便持刀向前,要斩关胜,关胜也不与他交战,遂下令射箭,亏得王佐与花云手段非凡,身上不过中两三箭而已,只可怜五百喽啰,竟惨死当场,无一生还,王、花二人也累的骨软筋麻,险些晕倒。 关胜见他二人力竭,便叫众多挠钩手,卸了这二人兵刃,并将这二人绑缚起来,收入囚车之内。 可王勇在山上见王佐几人一日未归,心中焦急万分,随即便派二卞弟兄下山探望,正看见关胜押王佐几人路过,心中便起救人之心,便不听王勇将令,点起本家数十猎户,要救王佐。 逮到夜深,卞吉下令,收拾好钢叉铁鞭、卧弩硬弓,就要劫营,刚冲到关胜大营,就见大营内并无一个将士,只留王佐等人在囚车内捆绑,不知死活。 卞吉恐兄弟有难,急忙去救,不料正中关胜空城之计,四下里数千官军杀出,卞祥心知,若不救出一个人出去报信,恐今日山寨危已,便扯过哥哥,喊道:「大哥,快去禀告山上诸位哥弟兴大兵来救,不然兄弟性命危已。」 说罢,卞祥便推开卞吉,率众多猎户杀向关胜,那关胜何等英姿,提起青龙刀,与卞祥交手一处,不过二十余合,便将卞祥斗得手软,无力反抗,那关胜见卞祥没有后招,遂奋起一刀,将卞祥钢叉噼做两半,一脚就将卞祥踢翻,叫众将士将他绑了,收入囚车之内。 关胜见逃了卞吉,便对卞祥说道:「刚刚逃走的与你模样相似,莫不是你嫡亲的兄弟?看来你这草寇山贼,也颇懂些忠义。」 卞祥口中骂道:「你这辱国败将,打不过辽邦人马,只会窝里横,你懂甚么忠义?也敢来与老爷这里阴阳怪气,着实好笑。」 郝思文闻言大怒,道:「你这厮不知天高地厚,我家大帅乃是忠义武安王关帝君嫡派子孙花刀关胜是也,你这草寇竟敢笑我家主公不懂忠义二字。」 这时花云笑道:「想当年关二爷在世时,奉得是明主,忠得是汉室,结桃园之谊,令天下人称赞;可今日你这关老爷奉得是昏君,忠得是奸臣,这等愚忠之臣,纵有如此天大本事,又有何用?」 一番话只气的关胜怒火中烧,可却无力反驳,遂强压怒火道:「让军医给他们好好治伤,我要囫囵个的贼首进京面圣,不得有误。明日一早,我就点起大兵,拔掉二龙山贼巢,生擒杨再兴这个贼首。」 杨再兴听闻关胜攻山过程,啧啧称奇,道:「此人是个帅才,喘息间竟用两条计策赚我四位弟兄,若赚他上山,日后定有大用。」 朱武荐道:「此人不可善取,当为智取。」 杨再兴问道:「如何智取?」 朱武上前耳语一番,杨再兴随即下令,即刻去会会关胜。 只闻得山前轰隆隆几声战鼓响,关胜便与杨再兴碰面,杨再兴一见关胜甚么模样。 正见:眼若丹凤,眉插鬓角,眉眼间威风凛凛。面如重枣,二尺墨髯,身长九尺,浩然正气,祖传一把关刀,正和九九极阳之数,上嵌两条青龙,好不威风,江湖上送关胜个名号,唤做花刀美髯公。 他胯下那匹宝马,最是惊人,全身上下赤焰一般通红,有抗千万斤气力,更兼得日跨千里之遥,那关胜勇猛,多凭此马,这马有个名儿,唤做赤焰火龙驹,又唤做赤兔胭脂豹。 又有一首词夸这关胜,只见他:头戴一顶帅字盔,能工造,金丝累,镶宝石,璧玉配。 金抹额,龙一对,一颗明珠闪光辉。 搂海带,向下围,包耳护项紧相随。 紫金甲,龙鳞配,烈焰袍,衬在内。 绣绿蟒,花儿翠,闹的轰轰翻海水。 八桿旗,护住背,红头绿杆绣虎飞。 打将鞭,在后背,护心宝镜放光辉。 崑崙剑,悬在肋,斩魔怪,除妖鬼。 鱼踏尾,银鳞配,两扇征裙烈焰飞。 虎头靴,云跟坠,紫金蹬,整一对。 胯下马,红又肥,铁过梁,新鞍配。 踏遍山河如秋水,宝马良驹敢把闪电追。 往脸上瞧:红脸庞,真有威;二虎目,宝剑眉。 准头峰,三山配;五柳长髯比墨黑。 青龙刀,擎手内;抖一抖,寒光辉。 拧一拧,颤巍巍;任你能征惯战将,马前难以走三回。 真乃是:百万军中无敌将,忠孝仁义第一魁;河东巡检关必胜,八面雄风抖虎威! 杨再兴一见关胜,心中欢喜,口中发誓道:「此等人才,留在童贯手下倒是可惜,若降不服他,再兴誓不回山。」 韩存保闻言,大怒,道:「再兴哥哥,这长髯贼擒我山上许多弟兄,看我如何战他。」 说罢,韩存保挺戟跨马,前去相迎,郝思文哪管他甚么手段,挺枪前去,斗到二十余合,郝思文渐渐落入下风,哪里斗得过韩存保,关胜恐郝思文有失,提刀去战韩存保,周德威见敌军以二战一,更是急躁,随即拍马,去迎郝思文,替下韩存保去战关胜。 只见韩存保与关胜大战一处,斗在紧要关头,韩存保见他马快刀狠,不曾放过半点紧要,关胜见韩存保也是个高手,戟法甚是高明,也使出平生所学,不敢放他半点破绽,这二人斗到六七十合,不分胜败。 宣贊心急,偷放暗箭,将郝思文射倒下马,杨温、穆横亲用挠钩将郝思文勾来绑缚,关胜见久久赢不得韩存保,又折了郝思文,心中焦急,便要使拖刀计,将韩存保引走。 可怜韩存保,立功心切果然去追,追到七八里,关胜奋起一刀,韩存保挺戟去迎,终归不抵关胜力大,一刀便被关胜拍下马去,关胜上前,亲自将他绑了,压回本阵。 杨再兴随即鸣金,却不见韩存保回营,仔细探求,才知刚才折了韩存保。杨再兴口中骂道:「这关胜果然阴险,竟用拖刀计生擒我韩存保,将郝思文给我带上来。」 杨再兴见郝思文入帐来,立而不跪,心中起了疑问,问道:「你这厮,见本大王为何不跪?」 郝思文怒道:「呸,一伙山贼穷寇,为何要跪?」 呼延绰怒道:「你这厮难道不知死吗?敢这等侮辱我家寨主!」 郝思文怒道:「死则死尔,有何惧哉。等我关胜哥哥亲自打来,将你这一山草寇尽数剿灭,替俺报仇,也就是了。」 杨再兴感念他是个忠臣良将,亲自上前去解绑绳,道:「关将军乃是忠良之后,我不忍阵前杀他,可他一再擒我弟兄,我忍无可忍,这才叫兄弟射伤郝将军,今日我放回将军,还望将军劝告关巡检,放我弟兄回山。」 郝思文见杨再兴如此义气,跪倒在地,道:「谢杨大王不杀之恩,郝思文感念大王义气,愿为大王执鞭坠镫。」 只杨再兴嘆息,道:「只可惜我那许多兄弟,监在关胜处受苦。」 郝思文上步荐道:「关将军此人最重义气,郝某为关将军结义弟兄,愿捨身作饵,赚关将军上山,一同享乐。」 同帐众人,闻言甚是大喜。 等杨再兴等人挨到深夜,那关胜果然中计,亲自前来,要劫郝思文回营,见郝思文被绑在替天行道大旗之下,心中焦急万分,要为郝思文亲解绑绳,等众人行至大营中间,四周突然火光沖天,数千喽啰把关胜围在当中。 栾廷玉、宣贊、杜敬思、穆横、燕虎、山士奇六将一起上前,刀得刀、枪得枪,似车轮般将关胜围在当中,那关胜果然骁勇,以一敌六竟不落下风,斗至二十余合,关胜被斗的刀怯,不愿恋战。 见穆横、燕虎处是个破绽,丢个架势,虚晃一刀,唬得燕虎、穆横连忙躲闪,关胜见有个缺口,撇下众人就要走。 可关胜转回头便遇上杨温,杨温使盘龙棍立时拌住马腿,把关胜颠下马来,关胜慌忙爬起,就要上马快走,穆横不愿放他离去,取挠钩来将关胜左腿勾住,又叫关胜跌了一跤。 王进、史斌、杨温、宣贊、杜敬思、李玉衡等人恐穆横拉不住关胜,一齐上前按住关胜,这才将关胜死死捆住。 栾廷玉见擒了关胜,便撇下兵器,与王焕、徐宁一起奋力把胭脂豹也死死按住。 杨再兴见擒了关胜,随即大喝道:「关胜已降我二龙山,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众多将校闻言,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二龙山不提。那杨再兴遂升起大帐,亲解关胜绑绳,上前跪伏,道:「关将军神勇,我愿将寨主之位让于关将军。」 关胜见杨再兴如此,慌忙扶起,道:「杨寨主休要如此,关某乃忠良之后,不愿落草,寨主为何要说这等话?将我祖上清名玷污。」 杨再兴劝道:「我杨再兴何尝不是忠良之后,再兴祖上虽不及关将军一般荣光,但也是忠臣良将,可当今天下,奸邪当道,尤其蔡京、童贯二贼更甚,这群国贼,再兴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可惜再兴有心无力,无法为国除贼。」 「可怜关胜兄弟一身本领,竟只做个小小从八品济州巡检,若关巡检投身官场不得志,为何还要效命于他?」 「更何况,君子如水,小人如油,沸水投油,自会分离;沸油投水,必不相容。关巡检乃忠肝义胆,此次回去,必是死罪,不如在我山中坐把交椅,暂避刀兵,日后若得机会,报效朝廷,再兴定为将军寻个锦绣前程,到那时也为时未晚。」 关胜听完,双目流泪,道:「杨寨主虽所言甚是,但朝廷未曾负我,某如何敢负朝廷?」 呼延绰立时跳出,怒道:「关胜小儿,你不认得老夫,竟说这等话,我乃铁鞭王呼延贊嫡派子孙呼延绰是也,我且问你,老爷何时负过朝廷,那昏君竟然听信奸邪谗言,杀我全家,老夫若能重回京城,定要杀尽朝中奸邪,为我全家报仇泄恨。」 关胜见呼延绰站出来,拱手道:「关某只闻铁鞭王世代忠良,保家卫国不曾怠慢,某听闻几年前不知怎的,竟引得圣上大怒,全家老小已被斩尽杀绝,今日得见呼延老将军乃万幸也,不知老将军有何凭证,道自己乃是呼延贊之后。」 呼延绰闻言,心中大怒,抽出钢鞭,走出大帐,见帐前有颗四丈来粗柳树,尽全力打去,众人耳边只听轰隆一声,那棵柳树竟拦腰断裂。 呼延绰这时说道:「这便是凭证,若无这般本事,何来铁鞭王一称。」 关胜一见,心中大惊,立时拜倒,道:「属下未曾识得王爷在此,还请王爷恕某本罪。」 呼延绰连忙扶起,道:「老夫爵位已然被昏君夺去了,老夫现在也不过杨寨主帐下一员小卒,关将军不必拜我。」 关胜一见杨再兴真是个喜爱好汉之人,遂下拜道:「关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寨主见谅,关某平生,君知我报君,友识我报友,也不算埋没祖上忠义之名,既然寨主如此赏识关某,叫王爷前来劝降关某,关某甚兴。只可惜,某家眷还在城中,关某若落草为寇,恐家眷旦夕吃紧要官司……」 话未说完门外就见马灵回来,那马灵道:「关将军休要牵挂,小人已然扮做虞候模样,早把关将军和郝将军家眷接来,金银细软都在这里,只可惜二位将军大好宅院,被小人烧作白地了。」 关胜无奈,思道:英雄末路失贞操,兵败回城,必受童贯所害,不如暂上山寨,消灾避祸罢了,随即说道:「既然众位哥弟死命留关某在山上坐把交椅,关某今日也无退路,权且上山避这一难。」 杨再兴闻言,大喜过望,道:「我失盖世雄,如失寒鸦;而今我得关将军,如得凤凰也!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也哈哈大笑,各自收拾齐整,回山不提。忽一日,地动山摇,地面上见一处深坑,不知何故,预知杨再兴等人如何处理此处,还看下回。 38、三十六英雄大聚义 这日清晨,杨再兴升起大帐,对众人言道:「相当年,哲宗皇帝夜梦三十六颗星辰坠落凡间,而今我二龙山兄弟正和此数,某想请龙虎山清虚道长前来做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一来求众兄弟此生安乐;二则教上天知晓我等众兄弟拳拳报国之心,攘除奸邪,以报国恩;三来教我等兄弟生生相会,世世相逢,犹如今日。」 正在这时,山下喽啰来报,道:「禀报诸位哥哥,山下来了个道士自称一清道人,要见再兴哥哥。」 马灵闻言,心中欢喜,道:「哥哥,这个一清道人,正是传授我神行法的师父,还望哥哥叫我请他上山来。」 杨再兴闻言,亲下山门去请,只见此人甚么模样? 但见:头绾两枚蓬松双丫髻,身穿一领巴山短褐袍,腰系杂色彩丝绦,背上松纹古铜剑。白肉脚衬着多耳麻鞋,绵囊手拿着鳖壳扇子。八字眉,一双杏子眼;四方口,一部落腮鬍。 那道人拱拱手,深鞠一躬,道:「杨将军,贫道稽首了。」 还没等杨再兴说话,徐宪先跑出来,叫道:「牛鼻子,你怎么来了?」 杨再兴闻言,喝道:「徐宪,不得无礼。」 道人哈哈笑道:「无妨,傻小子,你终归上山了。」 说罢,转首对杨再兴说道:「贫道复姓公孙,单字名胜,道号一清,蓟州人氏,只因我师父传我五雷正法,会些道术,江湖人送贫道个诨号唤做入云龙,只因昨夜贫道仰观天象,见此处有许多将星临凡,算得杨将军要做罗天大醮,不请自来,还望将军见谅。」 杨再兴闻言,心中大喜,道:「道长远道而来,乃是再兴荣幸,还请道长速速上山,一同商讨罗天大醮之事。」 众头领一併上山,先给公孙道长敬杯好茶,又给众头领上茶,公孙胜这时开口道:「诸位头领,贫道叨扰了,只因昨夜贫道观此处有异象,我师父又梦天庭三十六位雷部正神下凡,正和二龙山诸头领之数。」 「我师父罗真人特命贫道下山来为诸位做这场法事,一保诸头领性命,二叫诸头领心愿上报天庭,让诸头领事事如愿、件件顺心,也为我这小徒儿马灵混个囫囵身子,日后好与为师一同修道嘞。」 呼延绰道:「我听闻,道长当年随宋公明东征西讨,早成正果,已然受封忠武郎,他师父罗真人也曾与张天师学过五雷正法,乃是道家正宗,是个化外真人、半仙之体,今日若让公孙道长主持,定能感动上苍,降下天书,好知我等如何去处。」 众兄弟闻言,具都称是。 杨再兴便颂一篇揭子,叫萧让写了。正见上边写道: 昨日踏破烟尘,今日撞见狼烟。眼见苍生劳命,心痛军民伤残。君王日日饮酒,权贵夜夜欢歌。文臣贪财心昧,武将畏死推诿。今日观罢生死,欲壑怎能填平。纵然英雄气长,亦令壮士寒心。报国着实无路,安民何来生门。今日献祭三牲,告与过往神灵。臣愿以死报效,情愿报国安民。手足生生相会,肱股世世相逢。但愿驱除胡虏,诚愿世间安宁。 公孙胜接过揭子,便开坛做法,咏颂一遍,随即焚烧祭于上苍,遂邀四十八位黄袍道人共来参加,连公孙胜四十九位,正和天衍之数,中间敬三清神像。 左右两班请左辅右弼、东西星象、南北二斗、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九耀星君、十二元辰、二十八宿、三十六雷部正神等神将护持,最下一层供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等普天星象、河汉群神,共做七天法事。 正在第七日头上,二龙山上狂风大作,东南巽位忽得轰隆隆作响,正有塌陷之意,众人闻听,共去查看,只见分金厅旁,有个三丈六尺五分见圆的地穴,往下看去,似有万丈之深,不由得让人胆寒。 公孙胜掐指一算,道:「想当初共工与颛顼争帝位,未曾得胜,继而怒触不周山,教天塌西北,而地陷东南,今日做成罗天大醮,又遇此等奇观,还望杨头领挂在心上。」 杨再兴这时叫道:「哪位兄弟愿下地穴一趟,探探这里是否有何秘宝?」 徐宪跳出,笑呵呵道:「就让洒家走这一遭,若得宝贝,叫再兴哥哥和李员外一同享用;若不得宝贝,徐宪死在穴里,也算还再兴哥哥当年劫济州法场大恩。」说罢,便要往下跳。 李进义待徐宪最好,连忙拉住,道:「憨子,休得鲁莽,你若径直往下跳,眨眼间便作肉泥,怎报哥哥大恩,不如搭作竹篮,再给你两只鸽子,叫众多头领送你下去,等到底了,你放一只上来,众兄弟就知你到底,便不放绳子;若得宝贝,再放一只信鸽,众兄弟便拉你上来,也算你这憨子报答之心。」 徐宪闻言,仍嘿嘿傻笑,道:「还是李员外挂念俺徐宪。」 不多时,杜兴和宣贊便督造好竹篮,叫众多兄弟摇徐宪下去。不多时,见一只信鸽上来,众兄弟便不放绳子;不过半个时辰,又见一只信鸽飞出来,众兄弟便把徐宪摇上来。 那徐宪跳出来,只生气道:「底下甚也没有,只有一块带字石碑,俺还看不懂上面写的甚。」 公孙胜上前看碑,道:「此碑上乃是上古蝌蚪文,贫道也不知上面写的甚么?」 圣手书生萧让这时站了出来,道:「小弟认得这蝌蚪文,但需要些时间慢慢翻译。」 又过三四时辰,萧让这才翻译完全,喊道:「这上面竟都是我们弟兄名讳,此乃天意也!」 众人围上,各自观瞧,正是各位头领名讳,随即便叫裴宣宣读天书,行此排位。裴宣上前,道:「此石碣碑上,刻有三十六人名讳,请诸位头领静听。 天杰星断命二郎杨再兴 天勇星勇三郎王勇 天孤星小霸王周瑾 天机星神机军师朱武 天满星花刀关胜 天贵星小孟尝柴进 天富星赛邓通李进义 天寿星小婵玉邓英 天文星圣手书生萧让 天威星双鞭呼延绰 天猛星急先锋王焕 天佑星金枪将徐宁 天雄星豹子头王进 天暗星铁枪栾廷玉 天正星铁面孔目裴宣 天速星通臂猿马灵 天佐星赤须龙王佐 天空星小温候韩存保 天究星大刀闻达 天英星小李广花云 天暴星出山虎徐宪 天微星拦路虎杨温 天险星并尉迟卞吉 天牢星锦毛虎常春 天败星井木犴郝思文 天辟星小尉迟卞祥 天异星丑郡马宣贊 天伏星立地太岁阮进 天退星九纹龙史斌 天伤星紫面天王山士奇 天杀星净街阎罗燕虎 天慧星飞刀将杜敬思 天壮星八臂哪咤李玉衡 天藏星鬼脸儿杜兴 天损星活阎罗周德威 天隐星没遮拦穆横。」 杨再兴闻听,甚是欢心,道:「原来我等弟兄真的上应天星,怪不得心有灵犀,在战场上相见时,厮杀一处,未曾伤损一人。今日排定座次,当把职位一起排定,萧让、裴宣何在?」 萧、裴二人立时站出,同呼一声,:「在!」 杨再兴道:「你二人取过功劳簿,凭诸弟兄本领高低,排定职位,不得有误。」二人得令,立时执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敲定。便叫杨再兴、王勇、周瑾三人看了,尽皆欢喜,便吩咐下去,叫众人知晓。 见这名单,各有分工,正见:中军都头领:杨再兴、王勇 马步军诸位头领二十五员 马军虎骑陷阵先锋使五员:花刀关胜、急先锋王焕、双鞭呼延绰、豹子头王进、金枪手徐宁 马军骠骑探哨先锋使八员:铁枪栾廷玉、井木犴郝思文、大刀闻达、小霸王周瑾、小李广花云、飞刀将杜敬思、八臂哪咤李玉恒、九纹龙史斌 专职掌管步军将领十员:锦毛虎常春、出山虎徐宪、拦路虎杨温、丑郡马宣贊、并尉迟卞吉、小尉迟卞祥、没遮拦穆横、紫面天王山士奇、立地太岁阮进、净街阎罗燕虎 专职守卫中军马军头领两员:小温侯韩存保、活阎罗周德威 掌管诸事头领九员 专职掌管机密军师一员:神机军师朱武 专职内外科医士一员:小婵玉邓英 专职定功赏罚、调兵遣将军政司头领一员:铁面孔目裴宣 专职行刑刽子手、看管中军旗帜头领一员:赤须龙王佐 专职协贊军务、檄文掌印头领一员:圣手书生萧让 专职调配粮草钱帛头领一员:小孟尝柴进 专职考算支出纳入头领一员:赛邓通李进义 专职飞驰线报、总探声息头领一员:通臂猿马灵 专职掌管督造军服、旗帜、军刃、酒醋等杂事总管头领一员:鬼脸儿杜兴 中央上房,供四方神明。左班厢房,住杨再兴、邓英二人; 右班厢房,住王勇、朱武二人; 下一院住所,左边住裴宣、萧让、韩存保、周德威; 右边住李进义、柴进、徐宪、常春。 将众头领分做四寨,各处把守,正东一寨,关胜、郝思文守把; 正西一寨,王焕、徐宁守把; 正南一寨,呼延绰领李玉衡、杜敬思守把; 正北一寨,王进领史斌、穆横守把; 卞吉、卞祥,主山中各处机关陷阱; 余下众多马步头领,叫周瑾统辖,各哨巡边,杂事头领,各安其职。 这才见:坐镇中军,天波府再兴儿郎。参贊同权,绿林好汉三郎王勇。 马步军中,各个称奇。虎将云集,呼延绰铁鞭号称第一; 蛇矛陷阵,王进好似豹头桓候; 枪中魁首,栾廷玉如神官降世; 忠义无双,绿袍花刀关美髯; 稳似泰山,小徐宁金枪最能; 性如烈火,老王焕乃急先锋; 画戟无对,韩存保果似小温侯; 盘龙棍出,杨温真箇拦路虎; 斩将夺旗,穆横哪能遮拦。 彪骑争先,山士奇乃紫面天王; 急报亲仇,燕虎要做净街阎罗; 身刺九龙,史进果然勇猛; 射术高超,花云敢欺飞将军; 刀法惊人,闻达不亚灌口杨戬; 飞刀取将,杜敬思巧力勇猛; 力量超群,李玉衡称作八臂哪咤; 混似恶鬼,周德威好比闹天狰狞; 铁枪超群,周瑾亚赛西楚霸王。 胸有韬略,朱武为神机军师; 交友广泛,柴进似齐地孟尝; 总驰飞报,马灵称魁首; 机巧灵觉,杜兴号鬼脸儿。 掌印檄文,萧让是圣手书生; 定赏行刑,裴宣为铁面孔目; 考算钱粮,赛邓通李家进义; 坐镇护旗,恶神井木犴; 行刑刽子,神官赤须龙; 郡马虽丑,宣贊果真当世豪杰; 邓英貌美,神医天下闻名。 护卫中军,锦毛虎并出山虎; 做陷坑杀,并尉迟与小尉迟。 而今三十六英雄大聚义,方显忠义无双。 职位座次排定,众头领又捻起三炷香,晚上对苍天叩头,左请昊天上帝,右请后土娘娘,中间将关圣帝君神像请出,众弟兄在神像前,缔结盟约,叫公孙道长做个公证,还望提存。 杨再兴跪定首位,念及缔约,道:「盖杨再兴闻昔日有三位大贤,在后汉黄巾起义时,于桃园共结一盟,生当同去,死亦同往。今,我二龙山三十六人,各有贵贱,亦有老少,乃至男女,愿效仿桃园之盟,缔结生死之约,在此歃血为盟,生生世世,犹如今日,永不分离!」 众人一同说道:「而今我等三十六人,愿效桃园之盟,缔结生死之约,生生世世,犹如今日,永不分离。」此一番,有个名号,唤做二龙山三十六英雄大聚义。 众人拜完神像,请诸位道长排一场素宴,众兄弟又大宴一场,胡乱醉了一夜。全等第二日,众兄弟酒醒,杨再兴原要送公孙胜一包金银,已答谢礼,可那公孙胜早已消失,连四十八位道长也不知所踪,好似驾云而去,似从未来过一般。 王勇一见,心中疑惑,道:「这公孙道长果然有些本事,我等弟兄昨晚闹到亥正时分,今天我寅时便起,就不见公孙道长身影,众喽啰把守山寨,也不知道长哪里去了。」 马灵这时笑道:「王勇哥哥不知我师父本事,我师父他老人家向来云里来、雾里去,能日行十数万里,只要想去,眨眼便到,所以江湖人都唤他做入云龙呢。」 杨再兴闻言,口中称奇,道:「道长果然化外之人,本事远超我等凡夫俗子。」 正在这时,有喽啰来报,道:「诸位头领,正厅中,公孙道长题诗了。」 诸头领争相去看,正见正厅上一首七绝:千古悠关一旦开,天降魔君入凡来。本当奸邪断贤路,生来惹灾却消灾。 这首诗下又留一首揭子,上书四句谶语,上书:遇宿重重喜,逢蔡必是凶。北去幽云处,归来建奇功。 杨再兴见这揭子,道:「遇宿重重喜,说得必是宿元景宿太尉;逢蔡必是凶,说得就是蔡京老贼。可这后面两句,是何用意?」 王进道:「当今天子半年前许下鸿天大愿,拿下燕云十六州者,可封王拜相,燕云十六州,东至幽州、蓟州,西至云州,公孙道长就住在蓟州二仙山,莫非道长要叫我们收回燕云十六州?」 关胜道:「某也听一清道长说他是蓟州人士,乃是辽国境内,莫不是蓟州百姓苦辽邦久已,要回归我赵宋朝廷?」 王勇嘆道:「似如今这等,我们就算有救百姓危难之心,可朝廷中有人要害我等性命,恐奸臣趁我等渡河未济之时,攻打我二龙山,到时,我等成流寇做事,必定军心不稳,山中数万弟兄化为齑粉,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啊。」 周瑾也道:「再兴,非是我心疼这份家业,可自我创寨以来,引四方豪杰归心,到让再兴为山寨诸事做主,聚义三十六人为头领,有马步军六七万众,实属不易,若此时被朝廷背刺,倒叫兄弟们心冷。」 杨再兴摇摇头,道:「为今之计,只好与朝廷低头,要朝廷诏安我等,到时好收回燕云十六州,全众兄弟报国之心。」 朱武捋过细髯,对众兄弟道:「若众兄弟都要诏安,万不可此时诏安,朝中还有蔡、童二贼为祸,此二贼不除,纵诏安以后,我等弟兄也会被奸臣惦记,倒时鸟尽弓藏,我等弟兄只会死的更加悽惨。」 裴宣也说道:「切实如此,现如今朝堂之中,枉顾法度者甚多,若此时诏安,恐落得似宋江一般下场。」 徐宪这时不耐烦的叫道:「不如洒家一个人杀进东京去,把甚的菜桶、饭桶一刀一个砍得头去,到时叫那鸟皇帝封洒家个官当,叫诸哥哥也做将军。」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我等诸多言语,不及我傻兄弟一句,现如今就当先杀奸邪,到时昏君身边无人可用,逼昏君诏安我等,这时我等兄弟报国之心得报也。」 众人闻言,都道有理,众人刚刚商议好如何做此计策,山下喽啰来报,说童贯已点好八万兵马,率八节度杀向二龙山。 王勇闻言,更是大喜,道:「今日某想娘家人,娘舅便来了,某想杀童贯,那阉贼便来攻山,众兄弟听令,把守好各关各寨,今日就与那阉贼分个高低。」 朱武笑道:「众兄弟不要与官军硬拼,山人有妙计,叫这帮贼官梦里也怕。」 道这朱武有何妙计,还看下回。 39、十面埋伏打童贯 童贯在济州闻听关胜已投靠二龙山,心中大怒,点起兵马,就要直奔二龙山,他手下有十员将官,俱是能征惯战的,你道这十人都是哪几位,正是: 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 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 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 云中雁门节度使韩毒龙 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 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 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 连检校右骁卫大将军毕胜、右骁卫中郎将苏定,一共十个,点起八万马步军前来攻打二龙山。 杨再兴闻听此事,立马安排好各路人马,前去应对,头一路人马叫韩存保、周德威二人带五百人去探路,韩存保领命,便去带人去打先锋,正哨到山边,遇见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 那王文德手持噼风刀,坐立马上,叫嚷道:「山野草寇,安敢来这里找死,还不如早早投降,天兵到此,定叫你粉身碎骨!」 韩存保闻言,大怒,骂道:「我道是谁敢如此放刁,原来是你这挨千刀、遭天谴、杀义父的逆贼,王文德,你何时也敢在老爷面前大放厥词,老爷认得你,我手中青龙戟可不认得你!」 王文德心中顿起无名火,骂道:「存保小儿,你敢跟我交手三合吗?」 韩存保也不答话,挺戟就刺,斗过三十余合,王文德哪里是对手,渐渐落入下风,就要往本阵去走,引韩存保赶马去追,私下里要偷放暗箭,射韩存保下马,可韩存保知他是个小人,也不追赶,比个手势,周德威立时搭弓射箭,一箭射透王文德肩膀,王文德吃痛,跌落下马,韩存保急赶上前,一戟将他刺死。 童贯坐在中军大营,听闻王文德已死,心中大惊,要拔寨去追,毕胜上前劝道:「童枢密莫要急躁,那二龙山贼寇最是奸滑,你此时拔寨,必然中他圈套,还是小心为上啊。」 童贯刚要熄灭火气,营外传来山歌声:「爷爷生在山野间,不怕朝廷不怕官。虽然生就泼皮身,全身全影赛神仙。」 童贯此人,心胸狭隘,最听不得别人炫耀自己全身全影,立时叫道:「哪个不知死的畜生,在那唱甚鸟歌?」 毕胜心急,要抓那人,可那人乃是山中猎户,对山路最熟,军中探子哪里追得上,探子回营,报于童贯。 那童贯闻言大怒,骂道:「你这厮真是个酒囊饭袋,抓一个唱反歌的贼厮也抓不住,真箇废物,梅展、张开何在?」 梅展、张开二人恐童贯要治罪,上前应道:「枢密相有何安排?」 童贯急切下令,道:「你二人钦率五千兵马,前去巡哨,要是抓到可疑村民,可以就地正法!」 苏定赶忙拦道:「大帅,俗话道,分兵不详,我听闻二龙山贼寇有六七万众,手下贼兵遍布山林,贸然分兵攻打,恐有去无回呀。」 童贯无奈,只好带数万人马进林子,去追那几个猎户,这却正中卞家兄弟的计,这树林里不知藏了多少窝弓药弩,专找掉队的士兵,等众多士兵找到上山的大路时,这才发现李从吉已然中药箭身亡。 童贯本就因阵前折了王文德,心中窝着无名怒气,今见又李从吉,更是火大,立时叫道:「今日不拔除二龙山,你们八个畜生,谁也别想活着回朝廷!」 八将闻言,心内悚惧,不敢违抗,只得继续搜山,但见路边杀出一队人马,正是徐宪、常春、杨温、穆横带领一千团牌手,那徐宪叫道:「阉贼!我兄弟们的药箭厉害吗?爷爷这里还有更好吃的!」 在一旁,却惹恼童贯,命大军前去厮杀,徐宪平生最爱厮杀,直挺挺冲杀过去,杨温、穆横左右遮拦,常春督着后军,飞舞起团牌,配合大滚刀,一起冲杀。 一千步兵竟把童贯数万人马引出林子,忽得空中传来号炮连响,原来是宣贊做好的子母号炮发挥功效,一阵炮声过后,毕胜、苏定恐童贯有失,护着童贯就往大路撤,撤到平原处,只见四周有六面大旗竖起。 东面那面旗,竖得是斗大的呼字,中军首领正是双鞭呼延绰,只见呼延绰头冠黄金盔,身着黄金甲,胯下踏雪乌骓马,手持一对金鞭,身侧正是赤须龙王佐、飞刀将杜敬思、八臂哪咤李玉衡、通臂猿马灵四将,背后三千连环马,都是黄旗黄甲。 西面那旗上书一个关字,带头的正是花刀关胜,也是红盔红甲,胯下马万里胭脂兽,手持青龙刀,身侧四员战将,乃是小温侯韩存保、活阎罗周德威、井木犴郝思文、鬼脸儿杜兴,身后三千大刀手,具是红甲红马。 北面那队人更是称奇,树一桿大旗,上面写个「王」字,正是王勇带队,手持偃月刀,胯下马万里烟云照,身后四将,乃是豹头王进、九纹龙史斌、大刀闻达、小李广花云,都穿黑盔黑甲,身后三千军马,也都是黑盔黑甲,阴森森都要厮杀,好似阎罗殿群鬼还阳。 南边那队人马,更叫人赞嘆,起三桿大旗,一面写着替天行道,一面写着诛杀奸邪,中间那面旗上写着斗大的杨字,正是杨再兴带队,手执两银枪,胯下马照夜玉狻猊,身背后也是四员将官,正是急先锋王焕、金枪手徐宁、铁枪栾廷玉、小霸王周瑾,也带三千军马,都穿白甲,闪亮亮各执兵器,好不怕人。 四路人马共一万两千军骑,还有徐宪、常春等十位步军头领,各带五千步兵围绕左右,影巢巢似有千军万马,将童贯大军团团围在当中,东南西北毫无缝隙,要叫这童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阵法有个名号,唤做十面埋伏阵。 宣贊、花云、周德威身后各有一千弓箭弩手,一齐射箭,三轮齐攻,箭矢真箇如遮天蔽日,八将军惧怕童贯有何闪失,都来护持。 乱军中,倒射死了韩毒龙,呼延绰见童贯大军已乱阵脚,便催三千连环马,以三十人一队,各自相连,一冲一杀,远来各持窝弓硬弩一连去射,离进便刀砍枪杀、马匹践踏。 往返两个回合,连环阵军士一人未伤,但却让童贯大军死伤两三万人,各自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童贯一见这阵势,心中胆寒,口中却不饶,道:「山贼草寇,还不快快下马受缚,到时本相若攻下你这贼巢,定叫你粉身碎骨!」 杨再兴呵呵冷笑道:「阉贼,你这腐国败类,今日已然被我等弟兄困在这里,还在巧言令色,妄图叫我归降与你?」 「不要以为我杨再兴似宋头领那般愚忠,竟相信尔等谎话,受你诏安,为国尽力,到死你还要诬他造反,赐他毒酒,梁山众兄弟死无归所,叫天下英雄寒心?」 童贯闻听,立刻哑言,支吾道:「你……你这反贼!杀害过路商旅,光天化日截杀朝廷将官,你……你这厮罪不容诛」 栾廷玉忽得骂道:「住口,你这阉贼张口草寇,闭口反贼,你道我等害民,可我们却对百姓最好,每打一处州郡,我等都会开仓放粮,可你厮害民最甚,我问你,你驻扎这济州府半月以来,搜刮十数万贯财宝,都藏在何处?」 童贯心虚,不敢搭话,毕胜见状,只好应道:「杨头领,休要为难枢密相,在下有个提议,我等出七员将官,尔也出七员将官,各自厮杀,若我等侥倖赢了,还望放我这数万官兵回转济州,日后再不相讨。」 山士奇是个性急的,问道:「若你们输了呢?有甚坏处?」 毕胜无言,只好望向杨再兴,再兴道:「输了,我也不要你这许多人马,我只要童贯老贼一人。」 童贯闻言,心中更惧,转身怒道:「尔等奴才,要是输下半分,看我回到济州,看我如何处置尔等,你们要小心项上人头!」 自毕胜、苏定以下,更加悚惧,不敢相饶半分,杨再兴这边也出七将,分别是:关胜、王焕、徐宁、闻达、郝思文、栾廷玉、韩存保,这七人各个抖擞精神,与朝中七将纠缠一处。 但见:赤兔马、黄骠马,各个争先;杏黄马、乌骓马,难离战场;桃花马、白龙马,怎比高低;偃月刀、青龙戟,不分左右;贯石斧、车轮斧,一较上下;走水枪、点钢枪,游龙走蛇;枣木槊、二郎刀,哪见输赢?七对马,争强好胜;十四将,要博死生。 正斗在二三十合,众好汉斗在紧要关头,关胜勇力,奋起一刀,先把项元镇剁于马下,二龙山诸多壮士士气大振,各个争先,要立功劳,剩下六位官军心内胆寒,不愿再战。 毕胜叫停斗争,率众将翻身下马,跪伏在地,道:「毕胜不知好歹,要取贵山寨头领性命,毕胜愿用在下项上人头,换取众多军民性命。」 杨再兴见毕胜是条好汉,道:「某从不滥杀忠臣良将,某观你武艺不错,而且赤胆忠心,我愿放尔等一条生路,但这童贯吗?」 苏定回身瞪一眼童贯,道:「大将军,我等不如上报朝廷,就说童枢密征辽过程中,身中辽邦药箭,在济州将养半月,不治身亡,如何?」 杨再兴等人听得真切,道:「既如此,诸位英雄请上山来,我为大家拟封书信,叫张太守也依此计,如何?」 众英雄在山上住不过三日,马灵上山报导:「再兴哥哥,宿太尉奉皇帝圣旨,要祭泰山炳灵公,明日就会路过二龙山,还望再兴哥哥早做打算。」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韩存保、关胜、徐宁、裴宣四位兄弟,劳烦一遍,点起五百军马,与我下山一趟。」 四人闻言,接过令牌,下去准备。众人挨过今晚,第二日便下山去了。 第二日清晨,杨再兴观山下,丫丫叉叉过一路人马,中间有两顶轿子,前面一顶乃是赭黄色轿顶,后面那个是紫红色轿顶,杨再兴知朝廷规格,知这后一顶轿子是太尉宿元景乘坐,前一顶必然供奉皇家之物。 杨再兴便命众喽啰下山围住这伙人,宿元景纳闷,不知何人敢拦皇帝御轿,下轿观察,见一伙人已然堵住去路,中间闪出一人,立时下马,见此人年轻面貌,拱手施礼,道:「宿太尉,您老还认得我杨再兴吗?」 宿元景一见杨再兴还活着,心中大喜,道:「再兴吾儿,你……还活着?」 杨再兴噙着泪,道:「亚父还认得兴儿吗?」 宿元景拉过杨再兴道:「多年不见,吾儿却黑了许多,不知再兴此次拦住为父轿队,所谓何事?」 杨再兴接过话来,先行跪拜,说道:「亚父在上,兴儿见礼。今日有大事上报,前几日,童贯无故犯我二龙山,兴儿便将童贯连同他一併手下囚在山上,兴儿不知如何发落,请亚父指点!」 宿元景闻言大惊,道:「吾儿你好大的胆子,童贯那厮出征以前便挂太师衔,老夫也知兴儿怒来就要杀人放火,可你若杀了童贯,圣上发怒,你山寨顷刻间化为齑粉。」 裴宣此时献计,道:「宿太尉休要急躁,我等弟兄已然商量好一条计策,不知太尉是否愿意帮忙?」 宿元景满面愁容,不耐烦道:「说吧,老夫倒要看看这个小厮,又闯出多大祸来?」 裴宣不急不慢,掏出一件信件,关胜献出宝盒。裴宣说道:「太尉请看,这是我家再兴哥哥连夜起草的奏文,劳驾太尉秉与皇帝。」 裴宣捧过宝盒,道:「太尉,这盒里乃是枢密童贯的项上人头!」 宿太尉闻言,更是大惊,呼喊道:「你……你这小厮真敢杀了童贯?」 杨再兴起身道:「亚父,今日兴儿求您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兴儿执念禀告圣上,您可以将这阉贼的死赖与兴儿身上,也可以叫这事归咎于辽邦,此事无干紧要,只那辽邦贪心,连下我大宋数县之地,若再耽搁几日,恐辽邦攻下我青州、济州。」 「距离京师汴梁也只数百里之遥,眨眼便要破国毁家,朝廷之人既无大才大量,不如叫我这山贼出马,叫那北邦知晓我南国儿郎,不是孬种!」 宿太尉闻言,大受震撼,心知杨再兴远大志向,并未由他从骠骑将军一路挫折,被贬下野而有半分消减,反而更有针对的除奸扫恶,听罢言语,宿元景只好作罢,道:「老夫这就回京,将此事禀告皇帝,若皇帝准许诏安尔等,那是最好。可是跟随童贯出来征辽的将官人马,兴儿都给安排到哪里去了?」 杨再兴笑道:「苏定带四员将官两万兵马,去投奔韩世忠那里;毕胜也是带两员将官,三万兵马去投济州张叔夜了,还望亚父放心,若外敌来犯,兴儿定然奋不顾身!」 宿太尉道:「蔡京那厮已经不得宠幸,老夫趁这个机会向皇帝进言,定会叫他失势。」 杨再兴怕此事不得牢靠,道:「宫中内侍也要上下打点,若有那些狗儿奶奶说话,估计还要有用。」 宿元景想了想,道:「近几日,有个杨妃把自家小奴带进宫中,深得皇帝宠信,若给他些金银,杨内侍必然会跟杨妃说这等事,枕边风的威力才是天下威力最大的。」 杨再兴闻言,开怀大笑,道:「金银之事不必亚父劳心,这里有个羊脂玉瓶和紫金葫芦乃是天下奇宝,还望亚父孝敬给杨内侍。这里还有二百两金珠子,还望亚父笑纳,权当喝茶之资。」 宿元景却不放心杨再兴,问道:「你办这些事,是为皇帝,还是为百姓?」 杨再兴闻言,笑道:「为皇帝,小子万不该受他诏安,叫众兄弟受苦;可怜见百姓受苦,我所不愿也。人生一世,为君者,当为天地立心;为官者,为万物立命;作儒教的,当为往圣继绝学;为将的,当为万世开太平。小子自小习武,当为社稷办事,开太平路,报效国家!」 宿元景闻此言,心默默放下,等祭完泰山,遂转回京城,将这一众事上报朝廷,唯独瞒下杨再兴等人杀了童贯,道君皇帝闻言,留下泪来,随即下旨,封童贯为广阳郡王,要将他的骨殖送到太庙供奉。 道君皇帝抹干眼泪,听闻宿元景又有奏摺呈上,打开一观,先是大惊,往后看去,心中又是大喜。遂下旨道:「传孤旨意,诏安二龙山!」 欲知诏安事宜如何,请看下回。 40、献头,诏安 徽宗皇帝自知童贯被辽国箭矢所伤,死于非命,心中哀悼,又得知宿太尉带回奏疏一封,徽宗便打开奏疏,正见上面写着:「罪臣再兴稽首顿首,请问圣安。 臣知季汉昭烈皇帝,施仁慈以治天下,达陈情晓于百姓,致使君臣和睦,上下一心,以置织席贩履,而后鼎立三分。臣只闻为天下而杀兄弟者,多如牛毛; 然昭烈帝乃大性情也,竟为兄弟而弃夺天下,若无诸葛武侯欺天本领,昭烈帝所创基业危已,然而今朝堂之内,离间君臣不睦者多,而做国之栋樑者少,臣愿效仿诸葛武侯,为陛下分忧。 还望今朝,陛下所占四百座军州天下,比昭烈帝甚极,而圣人御下,蔡京坏乱于前,梁中书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民,朱勉结怨于西北,童贯又结怨于草原诸部,使契丹、蒙古、女真、回鹘各怀怨恨,创开边衅,此五贼非议朝政,乱社稷于前,肥私囊在后,望陛下知晓。 展朝野之外,只青州韩都统、济州张府尹、西北老种经略公可堪大用,而今偌大天下,只三位肱骨之臣费力支撑,若这三位贤臣应敌不暇,辽邦大军顷刻间便取汴梁,百姓受水火之灾,天下将亡于陛下之手,则陛下成千古罪人,若依再兴,当赏定诸德,寂灭诸恶,教百姓归心,统御外敌,方为正道。 若陛下观再兴直言,心中愤恨,请发兵征讨二龙山,届时再兴当鱼死网破,可嘆此间百姓生灵涂炭,臣所不愿; 若陛下愿效昭烈帝作为,请下圣旨诏安,断再兴后顾之忧,臣当尽心尽责,护佑百姓安宁,献十六州与陛下,还圣上大恩。 罪臣再兴顿首,再问圣安。」 徽宗见杨再兴之心如此真切,心中感念,道:「这杨再兴倒似忠臣良将,如今还挂念孤之天下,各爱卿打算如何处置他?」 蔡京那厮进言道:「杨再兴乃是祸国殃民的贼配军,杀我治下良民无数,如何宽恕他们?」 宿元景闻言,大怒道:「老贼,休得胡言乱语,现如今外寇入侵,全赖你这败国乱臣从中作梗,叫这等良将落草为寇,现如今辽军已然打到青、济边境,若不诏安杨再兴,为国家出力,辽军早晚打进京城,你这厮全家老小,休得活命!」 此言一出,朝野譁然,徽宗问道:「宿爱卿所言非虚?」 宿元景上奏道:「启禀陛下,老臣带着陛下金铃吊挂去泰山祭祀,路过青州时,早被辽军堵住去路,若不是碰见杨再兴搭救,老臣休已,还望陛下以社稷为重、天下百姓为重啊。」 徽宗皇帝看完杨再兴奏书,心中以有谋划,道:「拟旨,诏安杨再兴全伙归顺,太师蔡京,你老了,去永昌陵陪太祖皇帝吧。」 蔡京闻言大惊,道:「皇上,老臣……」 徽宗不愿再与蔡京有何瓜葛,道:「爱卿,朕日后还有打算,就不劳爱卿观念了。」 说罢,杨内侍喝道:「太师,还是回永昌陵养老吧,日后无诏不得进京,若违背圣意,小心您老人家的脑袋,退朝!」 蔡京见皇帝无所留恋,只好领旨谢恩,回家收拾金银细软去了,蔡夫人走出来问道:「元长,怎样了?」 蔡京答道:「皇上,用不到我了,他现在要用杨再兴那个小厮了。」 蔡夫人略带惊讶,道:「那小厮可是贼人啊?怎么?」 蔡京却还似平常一般冷静,冷笑道:「嘿嘿,皇帝用到你了,你就是大大的忠臣,即使是犯下滔天的祸事来,也是忠臣;当你没用了,立刻把你打到谷底,现在辽国打到京师以外不到两千里地了,皇帝若不早做打算,恐怕他小命不保,你说,我这老骨头上战场,有何用处啊?」 蔡夫人也是聪明,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仗的事叫那帮贼配军上,倒时老爷坐收渔翁利,日后有的是好日子活,不怕了。」 这二人便收拾好所有细软,走出蔡府,上了马车,离开汴京,走不多时,正遇见一所林子,见一伙强人拦路,正有五七百人,各个都持枪弄棒,带头的喝道:「车里的可是蔡太师啊!」 蔡京闻言,浑身战慄,慌张爬出,道:「大王,你是要甚么?我这里金银珠宝,随大爷的意。」 前面那人也不理会,道:「俺叫燕虎,江湖人送俺个诨号唤做净街阎罗,俺这兄弟,唤做山士奇,江湖喝号,唤做紫面天王,老头,你认识吗?」 蔡京哪里认识江湖人士,自然摇头。燕虎见他摇头,忽得哈哈笑道:「某料你这老畜生也不认得俺,俺倒认识你的妹丈,想当初俺能认识再兴兄弟,全凭你这好妹丈朱缅啊!」 蔡京闻言,这才想起来,道:「你就是太原府造反的……」 山士奇忽得骂道:「住口,你个祸国害民、食君禄却不思报君恩的老贼,逼反多少好汉,也敢骂我等造反?今日俺两个就是奉杨再兴将令,取你这厮狗头的,老贼,不要走,吃你爷爷一槊。」 说罢,山士奇上前,杀了许多护卫,冲到蔡京面前,一把揪住蔡京衣领,将他掼下车去,燕虎不容分说,一斧便剁下蔡京人头,余下众人,也被喽啰尽数杀戮,一个没留。真箇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卿卿性命。 燕虎见状,哈哈大笑道:「还是再兴兄弟算的准,只蔡京这老贼近日定被那昏君所不喜,果然叫俺俩弟兄立着功劳,走着兄弟,回山喽。」 说罢,燕虎、山士奇便领众多喽啰回山不提。 等三日后,马灵探听消息回山,报导:「诸位哥哥,殿前太尉宿元景已稽捧诏书,奔我二龙山来了。」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柴进、萧让、裴宣、韩存保、周德威五位兄弟,在山前十里前去迎接;诸位兄弟随我山下躬迎钦差。」 众兄弟闻言,也兴高采烈,叫众喽啰张灯结彩,纷纷去山下迎接。 等宿元景率队前来,见柴进等人在此处迎接,立时下马,道:「柴大官人亲自来接,小人感激,不知我家兴儿现在何处?」 柴进躬身笑道:「太尉过于客气,小子已然是前朝落魄皇孙,岂有让当今太尉行礼之说,更何况小子戴罪之身,我家寨主在山前迎接,特命我等在这里迎接太尉大驾。」 宿太尉见柴进如此彬彬有礼,果然似凤子龙孙,相互谦让,一起回山,见诸多头领,都在山下迎接,宿元景开怀大笑,道:「兴儿好大排场,这好大阵仗是要唬杀老夫啊。」 杨再兴俯身下拜,道:「再兴知亚父早来,未能远迎,还望亚父海涵。」 宿元景连忙扶起杨再兴,道:「还请诸多头领少些客套,老夫还要宣读诏书,不日就要回京,给诸位讨封啊。」 杨再兴闻言,只好将宿元景这一队人引上三关,进入二龙山大寨。 宿元景一路跟随,只见这山寨,好不威风,只见:黑丫丫矮密松林,弯曲曲羊肠小道;矮密松林,似藏有百万雄兵。羊肠小道,行路人透骨恶寒。陡崖峭壁,好比刀砍斧剁。正中大寨,真似凌霄宝殿。 宿元景观这大寨,修的奇妙,心中赞嘆,等众头领都以坐毕,正中座位,杨再兴请宿元景坐首位,等宿太尉请出圣旨,杨再兴便请萧让去诏读,萧让请过圣旨,喝道:「诸头领跪听宣召。」 诸头领闻言,具都下拜。 萧让打开诏书,念道:「制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三皇以礼乐而有封疆,五帝用杀伐而有天下。事从顺逆,人有贤愚。」 「朕自即位以来,用仁义以治天下,公赏罚以定干戈,求贤未尝少怠,爱民如恐不及,遐迩赤子,咸知朕心。切念杨再兴、王勇等,素怀忠义,不施暴虐,归顺之心已久,报效之志凛然。」 「虽犯罪恶,各有所由,察其衷情,深可怜悯。朕今特差殿前太尉宿元景躬捧诏书,亲到二龙山旱寨,将杨再兴等大小人员,所犯罪恶,尽行赦免。给降金牌三十六面、红锦三十六匹、御酒三十六坛,赐与杨再兴等大小头领。赦书到日,莫负朕心,还当早早归顺,必当重用。故兹诏敕,想宜悉知。宣和四年孟夏四月日诏示。」 众头领闻言,具都欢喜,尤其燕虎,欢快非常,道:「俺自出生以来,未曾尝过御酒甚得滋味,今日得遇我家杨兄弟,也喝到皇帝老儿的酒了。再兴兄弟,可否先让洒家吃一坛耍耍。」 余下众人都哈哈大笑,杨再兴却对宿太尉躬身,道:「我这兄弟,乃山野村夫,不知礼数,亚父莫要怪罪。」 宿太尉却喜在此中,道:「这粗汉虽鲁莽,倒也有些可爱,粗汉,你若不怕皇帝下毒,敢先饮一坛来,尝尝皇帝的酒是甚么滋味?」 燕虎大喜,道:「甚么毒不毒,俺这性命都是杨兄弟拼死救得,做了许多年好汉,倒也非是虚度了,先拤一坛与俺尝尝。」 说罢,拿来一坛酒,打开封泥,倒头便喝,喝的口滑,不觉间,多半坛酒便以下肚。燕虎喝的尽兴,叫道:「哪个兄弟不怕死,都来喝酒。」 杨再兴见众多兄弟已经馋的眼中起火,道:「众弟兄莫要拘束,都自饮来。」 说罢,众兄弟都不再忍让,每人都拿一瓶,打去封泥便饮。 杨再兴端起自己那瓶,叫众喽啰都到濯清泉前,杨再兴将御酒倒入泉中,喊道:「众家哥弟,都来盛一碗泉水,感圣上大恩。」 众喽啰盛来泉水,跪倒在地,齐声喊道:「谢寨主!」说罢,便饮尽水酒。 宿太尉一见此壮,心中敬佩杨再兴手段,宿太尉叫过杨再兴,道:「兴儿,如今皇帝已然赦你罪孽,我想知道蔡太师现如今身在何处?」 杨再兴恨恨说道:「蔡太师身子就陪在太祖皇帝身边,至于蔡太师好大头颅,就供在正厅关圣帝君台前。」 宿太尉闻言,浅浅一笑,道:「还望兴儿将此事埋于心底,莫要传扬出去,还有,兴儿下一步,要走哪里?」 杨再兴略加思索,道:「燕云十六州绵延上千里,我这数万喽啰毕竟有限,我打算联手韩世忠、张叔夜二人,先取大名府,后奔瀛、涿、漠三郡,然后三路大军一齐攻打蓟、顺、檀三州,对辽邦都城幽州进行合围之势,逼辽主归还我燕云十六州。」 宿太尉更是大喜,道:「兴儿,我这里还有道圣旨,是皇帝叫我给张叔夜和韩世忠的,皇帝已经封你为京东路大都督,王勇为副都督,就在二龙山设都督府,余下三十四人,皆为统制官,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一切照例,该当听调不听宣,所到之处,如朕躬亲。我走以后,还请将这圣旨告与众头领。兴儿,莫要辜负小老儿心思,为你讨得这道旨意。」 杨再兴闻言,不由得笑道:「谢亚父成全。」 说罢,杜兴安排好宴席,杨再兴请宿太尉吃一顿,遂请宿太尉下山而去。 今日二龙山诏安后,杨再兴便出榜文,大开买卖市,教京东路各处商队都来做市,一直开了半月有余,无有不乐。杨再兴这才点起兵马,与张叔夜、韩世忠等人一起投奔战场,要知后面战事如何,还看下回。 41、日夺三关 那杨再兴自领圣旨,受了诏安,便不再停留,直奔辽邦,前来跟随的除二龙山诸兄弟、毕胜、苏定、徐京、荆忠、梅展、张开外,山寨中大小头目、精壮小校,青、济、兖、徐、沧、恩、冀、定、代、密、霸、登、德、曹等地随点参将、牙将、裨将、骁卫都愿跟随,共二百余位大小将官、二十余万精壮勇士要一起开赴疆场。 杨再兴站将台上,喊道:「多蒙众弟兄爱戴,杨某今日统帅近二十万大兵,众兄弟可信得过杨某为人?」 诸将回道:「我等甘愿为杨都督效死疆场、马革裹尸!」 「此战,诸兄弟战袍可新?」 「焕然一新!」 「诸兄弟,兵器可利!」 「吹毛立断!剁铁如泥!」 「此一战,可能胜!」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诸君,此次随本督出征,某定为诸君讨个荫妻封子,还请诸君尽心竭力!」 诸将应道:「喝!喝!喝!」 再兴见状,叫道:「众将官听令,人不离甲,马不离鞍,随本督出征!」 萧让在阵前,写首颂子,传与三军,三军观完,人人称赞,歌唱此颂。 但见:君不见汉终军 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 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 岂让贼名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 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袍 着我战时衿 一呼同泽逾十万 高呼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 势扫辽奴不顾身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建功立业转回乡 锦衣玉服凯歌还! 三军齐颂,人人振奋,都奔大名府而去。 且说这大名府守将,乃是号称双枪陆文龙的,此人乃是北国一员虎骑先锋使,吹拉弹唱,无一不精,诗书礼乐,无一不通。马上更善使一对好双枪,甚是惊人,有数千人近不得身的本事。 陆文龙早听杨再兴有些本事,要与他一战,故而兴奋至极,今日见二龙山人马杀到,心中亢奋不已。见城外大军中间,竖一桿大旗,正是杨字,便知来将是杨再兴,遂点起兵马,前去叫阵。 陆文龙阵前骂道:「哪个是南蛮小贼杨再兴?可敢与老爷一战?」 杨再兴阵前一观此人,十六七年纪,八尺四五身量,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两只手擎两桿绿沉四尖枪,好不威风,杨再兴心中便起爱将之意,要收这位英雄归心。 杨再兴口中夸道:「好个小将,哪个兄弟与他一战,挫挫这厮的锐气!叫他不敢小觑我等兄弟!」 小霸王周瑾最先应战,喝道:「你这番贼,好不知礼,看我周瑾擒你。」 说罢,便拍马前去应战,斗至十七八合,那陆文龙双枪使得是神出鬼没、鬼神难当,叫周瑾左右遮拦,只能招架,并无还手之能。 史斌见周瑾渐落下风,也去应战,陆文龙好个手段,以一敌二,毫不手软,只见战场上,四条枪上下翻飞,叫众人看的眼花缭乱,杨再兴恐这二人有失,连忙鸣金叫回二将。 陆文龙一见这种情景,哈哈笑道:「我听国师盖世雄所言,你二龙山众将各个骁勇,今日一见,都是些脓包饭桶,也不知国师是如何输给尔等这帮草寇!」 阵前却气坏急先锋王焕,立时催马便去,陆文龙一见是个老将,更加猖狂,道:「二龙山果然无人,竟叫老将出马,老匹夫,还有力气与我斗上二十合吗?」 王焕骂道:「你这厮太过猖狂,少说狂言,今日叫你试试老爷这杆开山斧的威力!」 这二将,一言不合,便斗在一处,只见:两条枪,如双龙探海;一桿斧,似巨灵噼山。两匹马,左右盘旋;四臂膊,上下翻飞。 斗到四五十合,二人也未分胜负,那宣贊悄悄催马,来到王焕身后,偷射一箭,正中陆文龙大腿,陆文龙吃痛,跌下马来。 徐宪、常春一见陆文龙战败,便将陆文龙绑缚起来,众将催马,直奔大名府城门而去,顺势抢下城关,大名府复归宋廷。 等杨再兴安顿好城中百姓,便来到大名府刺史府,提上陆文龙,那陆文龙口中依然辱骂不停,道:「南蛮小贼,竟使这般可笑伎俩,擒你爷爷!」 杨再兴笑道:「你这小厮,口出狂言,小小年纪有这般手段,为何投靠外邦,反来占据大宋城池?」 陆文龙闻言,哈哈大笑道:「宋廷不识老爷本事,叫我这天大本事无处施展,孔祖道:君不贤,臣投外国。圣人尚曰如此,怎得叫老爷固守愚忠之道?」 众人闻言,具都哈哈大笑,王勇驳道:「你这厮还有些道行,你且不知,我二龙山已受诏安,在京东路设都督府,可听调不听宣,你降我,非降宋也。若马前受降,我可饶你一命,若不降,王佐何在?」 王佐上前,厉声道:「小弟在!」 王勇道:「推出去斩!」 陆文龙闻言,心生惧意,道:「切莫斩我,切莫斩我,我知东平县守将何人,我可招降与他,权当进身之礼。」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快快解开绑绳,还请陆将军前方引路。」 陆文龙无奈,只好带路。 不多时,众好汉便来到东平县,这东平县中有两位都头守关,一是步兵都头中箭虎丁得孙,一是马兵都头花项虎龚旺。 这二人有个特殊本领,丁得孙善使二十四条标枪,手使长牌、长剑,龚旺善使二十四把飞刀,手持长叉、圆盾,甚是骁勇。 那丁得孙见陆文龙来到这里,心中疑问,道:「陆将军,为何来此啊?」 陆文龙答道:「丁都头,快快准备,杨再兴打来了!」 丁得孙闻言大惊,慌忙安排好三千步兵,唤来龚旺,一起应对杨再兴。 那杨再兴刚率大军进入东平县,就见寥寥数百辽兵拦路。 杨再兴观此情形,不由得冷笑,道:「小儿郎不知好歹,又率这等宵小拦路,真箇好笑,今日不给陆文龙那厮见些本事,他还笑我们这些兄弟无能,还敢如此小觑我。众兄弟,为小爷压阵,待我亲去擒那小将归阵。」 说罢,杨再兴单枪匹马杀入阵中,左手使枪,右手执刀,好似饿急的出山虎,发癫的麒麟兽,杀了约莫半个时辰,正撞见龚旺,那龚旺要使飞刀斩杨再兴于马下。 杨再兴也不防他,纵马到他面前,斗不过五合,杨再兴一刀将龚旺砍于马下。 回首又见丁德孙杀来,杨再兴与他战不过三合,也一枪便把他刺于马下。 众辽兵一见主将被杀,二见那杨再兴早杀三个来回,又往复冲杀一阵,把这三千兵马杀得人人心慌,各个胆寒。 杨再兴却未尽兴,喊道:「众兄弟,谁愿与我再杀他个对穿!」 王勇、栾廷玉兴起,一起与杨再兴杀进阵中,左突右杀,杀得辽兵心胆俱裂,哪里还敢阻拦,便把东平县弃了,都奔瀛洲而去。 这一阵好杀,吓得陆文龙心碎,唬得陆文龙翻身跪倒,叫道:「杨头领恕罪,小人不知杨头领手段,竟妄想要害杨头领性命。」 王勇悠悠说道:「刚才我等弟兄何等信任与你,却不知你这厮果然不识好歹,这叫我还如何信你啊。」 陆文龙急切说道:「我这里有瀛洲地图,愿献杨头领帐下,杨头领可以去验!」 杨再兴却被气笑了,骂道:「你这无知畜生、反覆小人!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你既然决心报效辽邦,为何还要背主求荣,把这地图给我啊?」 陆文龙哭道:「杨头领,俺本为汉人,怎能心甘情愿投效辽邦,可我师父一身本事,生前受奸臣打压,前年已然抑郁而终,文龙不愿走师父老路,这才投效辽邦。」 杨再兴也知朝廷内是甚么货色,嘆口气道:「即为汉人,当报效汉室,我已杀童贯、蔡京二贼,今日之后,我还要叫辽国还我十六州故土,当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你若还想报效朝廷,还请快做抉择。」 陆文龙磕头行礼,道:「小弟愿效犬马之劳,攻打辽邦,好建功立业,不辱师父董平大名。」 杨再兴闻言,便要试探与他,打开地图,仔细观看,见一处被格外标记,便问道:「这鹰愁涧兄弟为何格外标註,那里是何去处?」 陆文龙说道:「盘古开天以来,那里就裂出一处十四五丈深、三四丈宽的小涧,据说鹰愁涧的水都是弱水,浮羽不起、横木立沉,而且还清澈见底,好似镜面一般,天上鹰隼见那里水清,泛起倒影,似同伴跌入涧内,那些畜生就要救出同伴,结果都跌入涧内丧命,故而那里人都称其为鹰愁涧。」 杨再兴听闻,不敢贸然行动,急慌忙唤来朱武,商量计策,朱武道:「杨大哥,此事万不可鲁莽,若贸然前去,必定损兵折将,搓了锐气,此事应当派精壮勇士,夜袭鹰愁涧,方可。」 杨再兴深知此理,叫道:「徐宪、常春何在?」 徐宪、常春闻言,立时站出,齐声应答,杨再兴道:「你二人可敢夜袭鹰愁涧,为我大军开闢一条大路来?」 徐宪笑道:「管它甚么鸟涧,只俺一条杵、一柄刀,杀他个对穿,把这鹰愁涧献给哥哥。」 说罢,这二人排开酒宴,大吃一顿,挨到深夜,这二人便悄悄出发,偷偷摸上鹰愁涧。 这鹰愁涧守将,是辽国大将王禀,乃是一员勇将,那王禀早知大名府、东平县已经丢失,心中惶恐,怕敌将前来夜袭,早预备下数百精兵,要预防杨再兴前来偷营。 就在当夜三更时分,徐宪等人率三百悍勇偷用钩梯,爬过鹰愁涧,辽兵将士见有人来袭,各个毫不畏死,都来厮杀,只见:锦毛虎扯出伏龙戟,出山虎执条降虎杖。一条杖迸出火焰,两只戟铮来寒光。降虎杖打开人头,伏龙戟斩断人腰。两款武器不相饶,百万军中闪耀。 徐宪杀得兴起,不管好歹,一路冲杀,常春恐他吃亏,连忙拉住徐宪,道:「兄弟休要鲁莽,快去巡守关大将。」 正说间,王禀骑马杀出,只见那王禀手持噼风刀果然狠辣,竟压着徐宪打了二十回合,那徐宪发起呆性,一身撞去,将王禀连人带马,一起撞倒,没等王禀爬起,徐宪赶上前去,正欲将他打死,便被常春拦住。 好常春,抽出腰中绳索,将王禀绑缚,遂大喝一声,道:「主将被擒,尔等还不快快束手,更待何时?待我大军杀到,城中一概人等,尽数杀绝!」 诸多辽兵恐连累家人,都自行放下兵刃投降。 常春见拿下鹰愁涧,立时点起火把,晃了几晃,便放吊桥,打开关门,杨再兴见此信号,便知已然拿下鹰愁涧,便率大军进入守关。 等大军安顿好,徐宪便压着王禀进帐,杨再兴见王禀立而不跪,一脸正气,心中升起佩服之心,有意诏安与他,随即劝道:「王将军,何故与我天兵相抗,而今却落得这等下场?」 王禀见他来劝,却还傲气,道:「王某既然被擒,理应被斩,何必多问,我观你也算一方豪杰,你若给俺零碎罪受,冤魂必来找你报仇。」 王勇上前劝道:「王将军,我知你是琅琊王氏后人,理应报效中原朝廷,为何投敌与外邦啊?」 王禀冷哼一声,道:「俺这一腔热血,只卖与识货的,辽主认得俺本事,许我鹰愁涧总镇,只可惜今日被尔等贼将所擒,我所不愿,还请头领速斩我,以此报效朝廷。」 杨再兴感念他是个忠臣,便问道:「将军还有何愿望,再兴可以帮你实现。」 王禀含泪,道:「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杨再兴随即下令道:「赐王将军一杯毒酒,给他个囫囵尸首,待王将军死后,便将他葬于城北。」 王禀跪倒,痛哭道:「谢杨将军,王某来生必为将军牵马坠蹬,报答将军大恩。」 说罢,王禀既饮毒酒,不消一刻,便魂归故里。 就在此时,瀛洲都督贺重宝,已经知晓自己连丢三关之事,急忙调来重兵,要与杨再兴决斗一事,还请下回。 42、瀛洲之战 瀛洲都督贺重宝听从鹰愁涧逃回的败军言讲,道宋军以迅雷之势,已经拿下鹰愁涧,心中竟起无名火,道:「这宋军当真欺我辽国无人,竟敢犯我边境,来人,备马。」 贺重宝钦率三千辽兵出战,正见杨再兴大军前来叫阵,那陆文龙对杨再兴耳语道:「此人乃是瀛洲都督贺重宝,善使一桿混元铁镗,所向披靡,有万夫不当之勇,杨大哥小心。」 杨再兴心中已有算计,立时叫道:「诸位头领,依昨日之计,擒这敌将,日后我为兄弟们请功。」 说罢,史斌率先出马,叫道:「番邦贼寇,哪一个敢与爷爷一战?看看你家小爷手段如何?」 那贺重宝身边,闪出一员将官,姓于名直,首先安奈不住,率先出战,与史斌战在一处,转眼间便斗在一团,斗不数合,史斌找准机会,一枪便把于直刺于马下。 贺重宝大怒,喝道:「哪一个愿为于直将军报仇!」 左班首先闪出一员将官,唤做温文宝,持大刀前来应战,闻达见他也是个用刀将官,心中技痒难耐,叫道:「史斌兄弟少歇,叫俺会会这厮手段如何?」 只见这二人手段,斗在二十余合,不分胜败,闻达笑道:「你这厮还算有些本事,俺不愿伤你性命,换那贺都督来与我一战。」 温文宝大怒,道:「南蛮休要夸口,先赢我这口刀再说!」 闻达见他不识逗,用个崩字决,荡开温文宝大刀,一刀便将他刺于马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贺重宝见已经损失二将,执镗杀来,与闻达斗在一处,真箇好个厮杀,只见:凤翅镗,亚似宇文成都重生;二郎刀,真乃显圣真君临凡。一个要报夺关之恨,一个要还寨主之恩。各自都把出平生学识,斗在四十余合,不分胜败。 那花云见闻达不能取胜,厉声喝道:「番贼,小心你的盔子!」 说罢,花云便一箭射掉贺重宝盔樱。 那贺重宝见此人有这本事,心里念叨此人必是射倒陆文龙之人,心中怕他再射冷箭,挣要回城,却早被王勇带两千马步军拦住去路。 那王勇笑道:「贺都督哪里去,王勇等候你多时了!」 贺重宝也不与他纠缠,反手扯出流星锤,要打王勇下马,结果王勇早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立时奋起一刀,噼掉贺重宝流星锤,贺重宝大惊,心想要往泗县求救,随即往东北而走。 怎料东北处,也闪出一伙人马,正是关胜带队,关胜道:「贺都督哪里去?关某伺候都督前去!」 四面八方喊杀声顿起,早把贺重宝团团围住。 杨再兴哈哈笑道:「贺都督,昨晚我夺下鹰愁涧后,便安排好诸兄弟拿下瀛洲泗县、雷县,你早成俺这刀俎之肉了!不如归降我们,日后不免封侯之位。」 贺重宝无奈,怒道:「我贺家世代忠良,你岂不闻忠臣宁死而不降,大丈夫岂有事二主之理,你这诡计多端的南蛮小贼!竟敢如此羞辱你家老爷,老爷纵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小厮!」 说罢,贺重宝抽出腰刀,自刎而死。 卞吉上前,割下贺重宝头颅,寻出都督印信,去城下叫关,道:「城上的人听着!贺重宝已死,据守无用,不如快开城门,我杨家府兵从不滥杀无辜!」 城中百姓听是杨家的兵攻到此处,都持农具,杀向城关,杀死固守城池的将官,放杨再兴等人入关去。 杨再兴见城中百姓夹道相迎,心中欢喜,道:「此瀛洲之地,乃是先唐河间府,自被石敬瑭献关以来,已然一百余年未曾回归中原,此次多亏上天护持,我等兄弟才将这里收归我宋庭御下。」 朱武劝道:「我等大军连日来连出奇兵,已然成疲怠之师,若急于求成,去打莫州,恐会吃亏。」 杨再兴闻言,也知此礼,道:「传令下去,叫诸兄弟打开粮仓,发与百姓,叫百姓们安居乐业,今晚我等弟兄,也排宴席,款待兄弟们劳苦之师!」 说罢,众兄弟便驻扎在瀛洲,休整数日,张叔夜才领大军赶上,接管瀛洲。 等马灵探好道路回来,说道:「再兴哥哥,前面青石峪是莫州门户,也是瀛洲最后关口,那里守将乃是险道神郭世广。百姓传言,此人在山中设下无数机关陷阱,专等我等弟兄前去攻山,是个难缠的对手。」 卞吉、卞祥兄弟闻言,心中有报效之意,卞吉上前言道:「我兄弟二人,愿意去探青石峪路径,若能巡到出路,必引诸位哥哥前去攻打。」 杨再兴下马,身鞠一礼,道:「二位兄弟小心,若山路好走,尽快回来,若遇埋伏,还望莫要纠缠,保住性命要紧,攻打这里不急。」 卞祥笑道:「大哥说得哪里话,我兄弟二人得大哥赏识,做了许多年好汉,不知接济多少百姓,叫他人不敢小觑我卞家弟兄,今日受朝廷诏安,穿上锦袄子,也是值了。以我弟兄残躯,报效哥哥,死也无悔。」 王勇闻言,喝道:「好兄弟,说甚丧气话,快去快回便罢。」 兄弟二人闻言,具都换回虎皮裙,身背钢叉,腰挂铁鞭,挎住挠钩绳索,要去探探青石峪。 正走在一处村中,卞吉见有一只好大肥鹿,心中欢喜,从怀中抽出窝弓,一箭射去,正中那鹿,这肥鹿吃痛,滚下山坡,卞家兄弟也跟着滚下山坡去追那鹿。 不料想这时,撞见二三十个村民赶着十辆马车,车上全是粮食草料,卞吉急忙赶上,询问道:「阿兄何往?」 领头那人,见此人猎户打扮,未起疑心,说道:「青石峪兵马都监郭大人督起这些粮草,不日要与南兵见个高低,这位阿兄看着面生,你是那里来的猎户?」 卞吉笑道:「阿兄,小弟是鹰愁涧的猎户,这两天前面打仗,小弟恐怕连累,连夜逃到此处,还望阿兄告知,这山中野兽有多少肥瘦啊?」 农户说道:「你这猎户,好捨命不舍财呀,南兵已经驻扎在瀛州了,不日就要攻打青石峪,郭大人在这山中设下机关暗器,届时将敌我不分,你还不快些逃命,还问这里猎物肥瘦如何?」 卞吉闻言,慌忙跪倒,道:「还请阿兄救我性命,小弟就靠一些微末本事餬口,不想撞上两军争斗,还望阿兄给我指条明亮路径,我阿弟那里有只肥鹿,权当孝敬阿兄。」 村民也是好心,连忙扶起卞吉,说道:「阿兄,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莫管大路小路,遇见桦树就左拐,等出青石峪,便可活命。」 卞吉闻言,止不住磕头,道:「多谢阿兄成全。」 拜罢村民,便带卞祥下山便走。 等转回来见到大军,卞吉便将此事告与杨再兴。 那杨再兴闻言大喜,道:「众兄弟一股作气,攻上青石峪!」 等众人往山上攻去时,郭世广只将五辆铁滑车逐一推下,把杨再兴陷阵营将士沖的人仰马翻,五百壮士眨眼间便化作肉泥。 杨再兴观得心惊,恐在此受挫,急忙鸣金,回归大营,随即问道:「哪位兄弟认识今日之物,是个甚么东西,竟有如此威力?」 宣贊上前说道:「小弟认得此物,这个东西名唤铁滑车,重可达五七百斤,全身内外由精铁打造,这种东西内藏十数把钢刀,是杀人最狠的守城铁器。」 杨再兴问道:「兄弟有何办法,能破此铁车。」 宣贊想了想,道:「这种车乃是以高手匠人打造,只在车顶处留有缝隙,若凭大力,便能破敌。」 杨再兴回头观望,道:「王勇、关胜、王焕、王佐、闻达五位兄弟,尔等具是力大之人,可愿破铁滑车,立此大功!」 王勇笑道:「贤弟,俺即为副都督,当为先锋,来破此物。」 关胜也答道:「俺这八十一斤大刀,今日才见功劳。」 挣到第二日,杨再兴等人又要攻山,郭世广果然又将铁滑车放出,关胜率先出战,连挑六辆铁滑车,随即力竭; 王佐见关胜力怯,持刀换下关胜,又挑四辆; 闻达那里,挑了两辆铁滑车后,力怯败回,王焕去换,又挑五辆。 最后压阵的,正是王勇,见山上还有七辆铁滑车,大叫道:「郭世广,你这厮休要躲在这铁王八身后做鬼,看我挑你七辆铁滑车,再上山捉你回来,定把你碎尸万段,祭我替天行道大旗。」 郭世广大怒,将七辆铁滑车都放下山去,那王勇丝毫不惧,冲上山,左噼右砍、前剁后砸,眨眼间便打坏六辆铁滑车。 等要挑第七辆时,王勇胯下马匹终究凡物,被累腿软,把王勇往前摔去,王勇趁势,一刀下噼,将这铁滑车剁做两段。 郭世广见状,大吃一惊,刚要率军冲杀,花云搭弓便射,一箭射死郭世广,随即青石峪辽军大乱,杨再兴便率军冲杀,镇守青石峪的八百辽军便被杀散,林中机关也被卞吉、卞祥兄弟领兵肃清。 等大军找到在青石峪囤积的粮草后,留下一半,与军中自用,其余一半,散给百姓。 等杨再兴等人点齐军马,发现军骑中少了千余喽啰,心中怅然,道:「一个小小青石峪,不过八百辽军镇守,竟叫我损失千余人马,辽国将士,果然悍勇啊。」 萧让上前,劝道:「大哥休要惆怅,我大军出征不过半月,能连下辽邦数县,已然似神兵天降,打通这里,我等弟兄便可长驱直入,攻入莫州了。」 杨再兴也知此理,道:「下一处守关是何人镇守?」 马灵上前,回道:「莫州那里只有一处独桥关是个难啃的骨头,其余诸县,不消多时,便可拿下。」 说罢,杨再兴便下令道:「呼延绰、杜敬思、李玉衡一路,带一千马步军,进攻肃宁县;王勇、花云、阮进一路,也带一千马步军,进攻任丘县,届时我三路大军将独桥关团团围住,到时独桥关必破无疑。」 不消几日,前方果然传来捷报,任丘、肃宁已被拿下,未曾伤损多少军汉,只独桥关守将甚是厉害,呼延绰数次攻打,却未曾攻入城内,杨再兴闻言,立时点起大兵,前去攻打独桥关,若知独桥关情况如何?还看下回。 43、巧夺独桥关 等杨再兴率大军来到独桥关,呼延绰上前说道:「贤侄儿,这关内守军端得厉害,独桥关总兵名唤阿里奇,副总兵名唤天山勇,还有个都头唤做甚么小养由基庞万春的,一张弓端得厉害,能百发必中,老夫险些吃了他大亏呀。」 杨再兴坐在马上观瞧,只见三员将官站在城头,果然威风,杨再兴问道:「关上甚么人物,竟能叫我叔父数日攻占不下?」 天山勇搭话道:「黄口小儿,某乃天山勇,就是老爷叫你们这群南蛮停滞不前的!某常听人言,杨再兴是个豪杰,我道杨再兴是甚么人物,今日一见,原来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贼,你有何本事,竟连下我城池,杀我数员大将?」 杨再兴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番贼,休要口出狂言,如若不信,可下关一试,与我斗三回合,观观小爷手段如何!」 天山勇最吃激将法,闻听此言,立时大怒,持枪便去应战,杨再兴军中闪出一员将来,正是金枪手徐宁,那徐宁与天山勇斗做一团,战不到三十合,徐宁诈败,要引他去追。 那天山勇果然中计,不放分毫与他,死命要追,只见阵前忽得闪出一人,正是小李广花云,那花云张弓搭箭,一箭射中天山勇咽喉,天山勇口呼「啊呀!」一声 顿时血冒三丈,倒地便死。 阿里奇见天山勇已死,气的五脏具焚,骂道:「你这厮端得无礼,竟敢用这下作手段,杀我大将!」 杨再兴笑道:「常言道:兵者,诡道也。尔等敢追,我兄弟为何不敢射!何况我这兄弟射术也还只是旁门,我听闻你关中有甚小养由基的,不知有甚么本事,不知好歹,用下作手段射伤我叔父啊?」 这时,阿里奇却警醒,怕他使诈,道:「我关中倒有此人,某爱惜他人才,必不会派他下城与尔等应战!」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杨再兴更是大笑,道:「我在青州时,人人都说北国番邦,多是勇善之辈,今日一见,原来都是些怕死之流,不足为惧也!」 诸将闻言,也都哈哈大笑。 庞万春闻言大怒,叫道:「你这厮,安敢与我比箭!」 杨再兴见庞万春胆敢搭话,有意激他,道:「怕你?你这厮安敢接我三箭吗?」 庞万春对自己射术最是骄傲,说道:「你我互射三箭,我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本事如何?」 说罢,庞万春也不给杨再兴思考,抬手便射,没料想,杨再兴见箭矢射来,伸手抓过箭矢,笑道:「准头够了,只是这弓软些,力道差些。」 庞万春见状大惊,换过硬弓,厉声叫道:「杨再兴,你只那双手厉害,你敢不用手接此箭吗?」 随即庞万春又射一箭,杨再兴观箭矢射来,只稍微偏头,张口便咬住那箭。 杨再兴将箭矢吐出,又哈哈笑道:「这回力量、准头倒是极佳,可速度差了许多。」 庞万春观此人武艺甚是高强,面上颜色大变,命人拿来六石宝弓,势要在这一箭上射死杨再兴,庞万春再次搭箭,正欲瞄准。 杨再兴却不等庞万春射自己,抬手搭弓便射,一箭便把庞万春哽嗓射透。 杨再兴观此状,哈哈大笑,道:「这等手段也敢叫小养由基?天大笑话。」 阿里奇心中大惊,连忙挂出免战牌,遁入城内龟缩起来。 全等第二日,阿里奇恐丢失独桥关,立时派人往幽州送信,可阿里奇万没想到,周围县城,都已成杨再兴囊中之物,杨再兴怎能让他送出,阿里奇派出去的五六个信使,都被擒回杨再兴大帐。 这信使中,倒有一个阿里奇心腹,此人乃是中原人士,但却是在北国长大,自是姓李,是个军中副将,杨再兴得知捉住此人,便将他唤来。 杨再兴见李副官前来,连忙让座,道:「李副官,你常年服侍此关总督军,你家总督爷脾气秉性,你可熟悉?」 李副将却不搭话,冷哼一声,便扭过头去。 杨再兴见他有些骨气,说道:「李将军,我倒知你底细,你父亲原先在东京中过武举,受朝廷任命,做了盖天军都统制,神宗年间,盖天军百姓因受不得当地长史苛政,激起民变,你父亲虽镇压叛乱,却因蔡京诬陷入狱,发配东昌府……」 李副将闻言,却不由得大怒道:「你……你别说了!我就是罪臣李宪之子,你能拿我怎样?」 杨再兴笑道:「将军息怒,小可并不想为难将军,只是眼下独桥关难破,若将军能向助一二,再兴愿讨封赦旨,赦你父亲原罪,你也可回到东京,观一观我大宋景色。」 张副将闻言,翻身跪倒,哭道:「小人甘效犬马之劳。」 杨再兴取出一封信来,说道:「我这里有封书信,望将军送与你家总督,你看看字迹印信可有不妥。」 张副将取过一观,仔细揣摩,道:「这信上字迹与涿州都督红海并无二致,只这印信,稍微差些,红海大印比这个稍微圆润一些,不知将军是如何取来的。」 杨再兴笑道:「这就不劳将军挂念,全在此处住两三日,小人自当放将军回城,到时将军就说,涿州兵马,不日便到,这就算帮我大忙了。」 说罢,杨再兴便安排张副将住下,转头唤来萧让,说道:「萧让兄弟,刚才之言,你可听清了?」 萧让笑道:「小弟听得真切,已然知晓如何处置。」 说罢,萧让取来一块废玉,专研雕刻,又将他做旧,做得圆润许多,又在马尿池中泡上几日,看上去似做了许多年一般,随后再造一封书信,取来印泥,拓上印迹,果然以假乱真也。 待到这日,杨再兴唤来张副将,叫他带着印信回城,告与阿里奇。 阿里奇见那大印,正是「都督红海」,心中便信五六分,再观信上,都是契丹文字,又信几分,便在城中安等三日,挣到这天,城北忽见三千军马遥遥赶来,阿里奇以为援兵已到,连忙出城迎接。 不料想,带兵杀到的,乃是豹头王进率小温侯韩存保、活阎罗周德威、九纹龙史斌、净街阎罗燕虎、赤须龙王佐、紫面天王山士奇等将带领的三千马步军,诸将见阿里奇出城迎接,王进拍马上前,与他厮杀。 只见这二人斗在一处,韩存保等人也登时发作,去抢城关,霸住吊桥,将城中官兵具都杀死后,燕虎、王佐、山士奇便来助阵,只见王佐率先使赤练爪,直取阿里奇面门。 阿里奇虚晃一下,扬起前蹄,燕虎奋力,上前砍断后马蹄,那阿里奇未曾防备,被跌下马来。 山士奇上前便是一刀,正噼在阿里奇后背,只见阿里奇皮甲之下,正是铜甲,原来阿里奇这厮为人最为小心,上阵厮杀,身穿双甲,今日果然派上用场。 阿里奇见山士奇未曾伤损自己分毫,回首便要去剁山士奇,王进那肯放他分毫,见他有个破绽,奋力一刺,穿透阿里奇肩头,阿里奇吃痛,那里还有力气去杀山士奇,王佐赶上前,一刀将阿里奇头颅砍下,至此,好大英雄也做尘埃。 王进见今日杀了阿里奇,随后下令,叫诸将埋葬阿里奇后,吩咐燕虎、山士奇去迎杨再兴入城。 杨再兴得知阿里奇已死,心中感伤道:「阿里奇也算是个武艺醇熟的将官,只可惜再兴没有机会与他厮杀一场。」 呼延绰上前安抚道:「若不是两国交战,贤侄儿怕不是要与阿里奇相会一处,饮酒作乐。」 杨再兴思来,哀伤道:「我大军一路走来,见过多少好汉,前有王禀、贺重宝,今有阿里奇、天山勇,都是忠勇之人。只可惜今日杀了这等好汉,实在令人扼腕。」 呼延绰也不知如何再劝,只得说道:「贤侄,作为统兵将帅,当断则断,正所谓慈不掌兵,下一处涿州是个大郡,辽国粮草、兵器多屯在那里,贤侄儿拿下那里,便是大功一件。」 朱武也上前劝道:「大哥休要烦恼,我等连下数城,应当高兴才对。」 杨再兴也想通此结,道:「也不知涿州地势如何,若不知守将是谁,到时必然吃亏。」 陆文龙上前行礼,道:「涿州小弟倒是相熟,可以为兄长画下地图。」 说罢,陆文龙描描画画,在绢布上画下涿州地势图,陆文龙便说道:「大哥请看,涿州下辖三县,分别是涿县、怀荣仓、雍奴县,雍奴那里守军离我们最近,只屯兵千人,涿县倒是有重兵把守,守将乃是都督红海,那怀荣仓离我们最远,守将乃是国师盖世雄。」 杨再兴闻言,恨恨说道:「盖世雄!就是夺我东昌府的贼和尚,我正欲找他,今日却让我在这里与他相见,为人子侄,当报这等大仇。」 朱武恐杨再兴气血倒灌,做出甚么无端事来,到时兄弟们受苦,上前劝道:「哥哥,我等自入辽国境地,已然夺他多少城池,所用策略,无非先攻近县,再谋远城。若我大军不顾险阻,长驱直入,恐辽国兵马断我粮草,到时我大军危已,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请兄长三思。」 杨再兴自然知晓此理,道:「我等弟兄结义不易,若伤损一人,我之罪也。这样,唤关胜前来,我有事吩咐与他。」 少顷,关胜巡哨回来,进入营帐,道:「杨都督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杨再兴故作高深,道:「现在我们面前便是涿州地界,涿州那里,有三县,雍奴守军最少,合当关将军前去攻打。」 关胜闻言,暗自不服,道:「近日攻城略地,将军都吩咐别人前去,就连小小莫州,也是王都监领军攻下的,小人虽本事微末,可也不是无用武之地,如何叫我去攻打守军最薄弱的雍奴啊?」 朱武上前说道:「关将军年岁大了,挑铁滑车时,我已看出关将军气力不佳,如何担当重任。」 关胜厉声喝道:「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腐儒,也敢笑话我的本事,想当初,姜太公八十岁时出任西周相国,廉颇七十做赵国元戎,黄忠七十六岁,定军山还斩夏侯渊的首级嘞。关某年不过五旬,可我两膀还有千斤之力,能开十石之弓,如何说我年老气力不佳。」 杨再兴笑道:「关将军,你若真有本事,等攻涿州时,红海那厮就归关将军了,如何?」 关胜怒道:「哎!杨都督你却不知,关某老是老,只是某的鬚发老,某上阵全凭胯下马、掌中刀,小小番贼何足道,看我斩他头来,献与帐下。到时杨都督只管排好酒宴,等俺捷报传回。」 朱武上前,激道:「若拿不回那厮人头,该当如何?」 关胜道:「愿献关某人头与帐前。」 「敢立军令状?」 「关某敢立!」 杨再兴大喜,道:「调丑郡马宣贊、井木犴郝斯文、小霸王周瑾、立地太岁阮进为关将军帐下听用,圣手书生萧让、铁面孔目裴宣为关将军帐中军师,督马步军三千人,去攻打涿州,不得有误。」 关胜上前,请过令牌,道:「还请杨都督为俺督运粮草,不消几日,便有捷报。」 若知关胜攻打涿州胜负如何,还看下回。 44、花刀帅水淹涿州 寇镇远弹打英雄 等关胜行到雍奴县,路遇前方有一队军马拦路,正是雍奴兵马都监,名唤赤斑鬼高克立,那高克立拒马喝道:「前方何人,安敢犯我雍奴县?」 阮进笑道:「红斑贼,俺乃是天波府杨再兴帐下,步军先锋阮进是也,你这厮有何本事,敢拦老爷去路?」 高克立见他在阵前单人持枪,怕中他计,不敢与他相斗,立时带领军马去探他虚实,不料与关胜大军搅做一处,关胜此人,熟读兵法,早摆好八门金锁阵,专等高克立来攻。 这八门金锁阵有何妙处?只见外面似明藏八门,暗含八卦,正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如高克立知这里分晓,从生、开二门杀入,必破此阵,只可惜,高克立不识此阵奥妙,直从伤门杀进,奔死门而去,果然阵型巧妙幻化,将高克立等人似铁桶般围在当中,高克立心慌,要杀出重围,背后见郝斯文拍马迎上。 那郝斯文右手执锏,照高克立额头便打,高克立当即便摔下马去,哪里还有活命之理。 那郝斯文跳下马来,拔剑割下高克立头颅,举起喝道:「放下武器者,不杀!负隅顽抗者,立斩!」 周围辽军闻听此言,具都放下兵刃,哪里还敢反抗。 关胜捉来高克立副将,问道:「涿县离此处还有多少路程,那里有多少军骑?」 副将道:「涿县距离此处还有二十里,都督红海有五千人马。」 关胜看看地图标註,道:「你这厮,倒还说句实话,前面都是些甚么路途,细细给某讲来,本将有赏。」 副将道:「将军,前面有条大河,可直通涿县大地,这里地高,所以水流湍急些。」 关胜闻言,心中已有计谋,道:「你先下去吧。」 说罢,就派人将这副官拘起来,又唤来萧让、裴宣二人。 关胜眼望天边,与萧让、裴宣说道:「二位兄弟,你看远处,似有雨云,空气之中,略带土气。此处地形,某在高处,而涿县却在平原,此处又有大河拦路,真乃天助我也?」 萧让上前说道:「关将军是说,明日清晨,必有大雨?」 裴宣也说道:「现如今,正值六月炎夏,若云有雨,必起东南大风。」 说话间,东南大风果然骤起,似有阵阵凉意。 关胜一见,哈哈大笑道:「郝斯文、宣贊何在?」 郝、宣二将不敢怠慢,连忙上前,道:「将军有何吩咐。」 关胜言道:「你二人领兵把下游河流阻断,将河道往涿县方向,再挖五里,明日即可攻下涿县。」 二将闻言,立刻带走两千马步军,前去督办此事,直到寅时刚过,天已破晓,才将此事做好。 关胜又去吩咐,道:「阮进、周瑾二位兄弟,领一千兵马,快去渔民那里徵调渔船,或租或买,多给钱粮,莫要亏待此处百姓,如若不愿,可以不征,但求越多越好。」 二将领命,即刻率剩下一千大兵,去帮办此事。 第二日关胜大军等到辰时,果然黑云压境。 但见:云似墨鸦日月惊,雷走龙蛇天地暗。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黑风旋。穿林折岭倒松梅,播土扬尘崩岭坫。黄河浪泼彻底浑,湘江水涌翻波转。路上龟蛇失了群,獐鹿骡马离了伴。行商喊叫告苍天,农客跪倒拜神仙。一轮红日荡无光,满天星斗皆昏乱。南山鸟往北山飞,东湖水向西湖漫。盘古至今曾见风,不似此风来不善。呼喇喇,干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能刮天地乱,善刮鬼神惊。 只见风呼号,雨连天。雨助风势,风借雨威。纵是关胜等人地势高,也架不住这等风雨飘摇,眼见地上水涨四五尺高,才见这块雨云退却。 等关胜人等整顿军马,撑船杀向涿县,忽见涿县已然似汪洋大海,都督红海,早被吓得率大军撤向怀荣仓。 关胜见状,连忙督众人修筑河道,等城中水退去后,关胜又叫发放钱粮,安顿百姓,专等杨再兴大军前来。 等杨再兴大军赶到,再兴笑道:「关将军,那贼秃人头何在?」 关胜上前,跪倒在地,道:「都督恕罪,关某只顾攻城,倒放走红海,未曾活捉盖世雄,还望都督责罚。」 杨再兴并未想过责怪,只道:「关将军快快请起,前方还有怀荣仓,等关将军前去建功,涿州已被关将军夺来大半,何罪之有啊?」 杨再兴大军在涿县安顿几日,休整一番,便领人去攻打怀荣仓。 只见怀荣那里,有两员大将镇守,前者是在涿州败退的都督红海,后者是镇守那里的国师盖世雄。身后八千人马,各个雄赳赳,气昂昂,刀枪剑戟排列两旁,铠甲晃晃曜日霞光。 杨再兴指指辽国兵将,说道:「关将军请看,辽国兵马,何其雄壮也!」 关胜闻言,立时不忿,道:「区区几千人马,何足畏惧,我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杨再兴在次指道:「阵中那厮,金盔金甲,执锤立马者,必是红海。我观他好不威风,倒有万夫莫敌之勇。」 关胜又道:「他也配有万夫莫敌的本事?我观之,如插标卖首尔!」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关将军可敢取他项上人头,献在帐下?」 关胜要为前日偷跑红海之事,挽回功劳,持刀便沖,厉声喝道:「红海那厮,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红海见他来势汹汹,心中先胆怯三分,辽国兵将,也不敢拦阻。 关胜与红海斗不三合,红海哪里架得住,早被关胜一刀,连人带马,噼做两段,关胜下马,割下红海人头,随后便扬长而去。 杨再兴观望一处,心中大喜,亲自擂鼓道:「众兄弟,一鼓作气,与我拿下怀荣仓,活捉盖世雄。」 杨再兴手下,五虎将、八骠骑、十员步兵头领各个争先,韩存保、周德威两员将发起狠性,要争夺首功。 王三郎、陆文龙也一起上前,要活捉盖世雄,真箇一鼓作气,杀向敌阵,一冲一杀,便将怀荣仓夺过。 那盖世雄果然手段高明,即使如此围困,倒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带领残兵望蓟州而去。 等杨再兴等人拿下怀荣仓,打开仓门,派李进义、杜兴二人前去查点,这二人清点两日,这才得知这里库存足有十万石粮食,军器、铠甲、草料不计其数,粗略算来,可装备十万兵马。 杨再兴细细算来,今日盖世雄丢了怀荣仓,不出几日,必来报仇,所以未曾着急去攻打蓟州,便唤来诸将士要商讨此事。 朱武道:「此事当要防范,如若我等放他分毫,定然功亏一篑,日后怎得洗清身上罪孽。」 萧让也道:「我等自进辽国以来,一路太过顺利,真箇诡异,若凭辽国连下我宋地数镇手段,恐再来攻打,怕不是有甚么厉害人物。」 杨再兴闻言,即刻下令,道:「传令下去,诸多弟兄日夜巡查,不得松懈半分,若哪处失守,守将立斩不赦。」 诸将闻言,具都称是。 等盖世雄逃到蓟州,向守将宝密圣说道:「宝将军,杨再兴等人打过来了!」 宝密圣闻言,大惊失色,道:「哪里来的杨再兴,我怎不知?」 盖世雄说道:「就是去年打退我辽国兵将,天波府杨再兴啊!不知他甚么时候受了诏安,已然为国家办事,早就打下涿州,杀我数员大将了。」 宝密圣闻言大怒,道:「南蛮可恨,如若不抱此仇,俺羞为人臣,康里定安、郭盛、白钦,速速点起人马,与我杀向怀荣仓。」 宝密圣手下,有一员将官,名唤寇镇远,此人有个本事,能飞石打将,手上那杆铁枪耍得也是虎虎生风,端得是个万人敌,江湖上送他名号,唤做没羽箭。 那寇镇远上前应道:「大人,杀鸡焉用牛刀,小将愿去退这小将,为国师报仇!」 宝密圣见他上前,自荐去打,自然应允,道:「寇将军快去快回。」 说罢,寇镇远点起五千兵马,前去怀荣仓叫阵。 等寇镇远行到怀荣仓,发现已然深夜,也不扎营,就去偷营,怎料想这日正值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二人巡哨。 徐京见他前来偷营,心中要立头功,持枪上前,与寇镇远缠做一处。 那寇镇远果然有些本事,战至二十余合,身后石袋里摸出个石子,口中念一声「着!」一石子打出。 徐京未曾防备,被打中鼻樑,只见鼻樑处崩出血来,哗啦啦血流不止,徐京慌神,被寇镇远一枪刺于马下。 荆忠见兄弟被杀,心中愤恨,也来缠斗,未斗数合,寇镇远又摸出石子,口中念声「着!」 这时荆忠已有防备,急忙躲避,却也被打中额头,翻身落马,荆忠恐自己死后,无人报信,连忙去撞军中洪钟,连撞三声后,被寇镇远赶上,一枪刺中荆忠肩膀。 正在此时,花云早起,大喝一声:「休要伤我死生弟兄,吃俺一箭!」 寇镇远见有人赶来,见拔不出枪来,丢下荆忠就走。 花云上前,扶起荆忠,送往杨再兴大营。 杨再兴见已打退敌将,立马将荆忠肩上枪桿拔除,敷上金疮药,唤来夫人邓英,叫她为荆忠止了血,伤口处又上一包好麻药,仔细缝合。连着三日,刮去腐肉,不到半月,伤好如初。 可诸位将士,挨到第二日,观那寇镇远又来厮杀,各个心中愤恨,要取这厮首级,告与徐京在天之灵。 正所谓:两军疆场,各凭本事。今日寇镇远率兵前来,就为夺怀荣仓而来。 只见这寇镇远口口声声,叫骂道:「再兴小儿,昨晚之礼,你可收到?今日你寇老爷若不给你见点本事,你这厮倒笑我辽邦无人!」 杨再兴见他如此嚣张,喝道:「谁来生擒此贼!」 栾廷玉平日里,与杨再兴最好,私下常常比较武艺,今日听这厮辱骂杨再兴,最先按耐不住,纵马挺枪便刺。 寇镇远也不与他打,手腕处抖出一颗石子,口唤「着!」 一颗石子正中栾廷玉眼眶,栾廷玉忽得眼冒金星,翻身落马。 花云见状,慌忙来救,正要张弓搭箭,立时要射寇镇远,那寇镇远眼疾手快,又抖出一颗石子,往花云处便打。电光火石间,正中花云手腕,花云端得张弓不得。 杜敬思、李玉衡二将争来向救,寇镇远反手又甩出两颗石子,口说声「着!」 李、杜二将,也被打落下马。 杨再兴往前观望,心道:辽国果有奇人,未曾与我兄弟争斗,便伤我四将,真箇厉害! 苏定见状,不忍杨再兴的兄弟再受损伤,立时拍马去救,寇镇远反手一抖,苏定翻身便躲,却发现寇镇远并未打出石子,苏定急切要去报仇,寇镇远见他过来厮杀,与他斗在一处。 斗在七八合,寇镇远翻身漏个破绽,一发石子往苏定额头便打,苏定没有防备,被打落两颗门牙,口中不住流血。 关胜见不得这厮嚣张,催马上前,眨眼间便来到寇镇远眼前,寇镇远暗发一颗石子,关胜耳听前方石风不善,持刀挡住,那石子崩过刀口,迸出火花。 关胜急不可待,便与寇镇远厮杀一处,身后郝斯文急忙上前,将五位兄弟急忙救回。 关胜见众兄弟已被救回,恐他再用石子暗伤自己,催马便走,寇镇远恐他还有手段,也不敢去追。 那寇镇远却依然喝道:「原来杨再兴的部下就如此本事,俺这石子只是旁门,却打得你南蛮小贼八员将官授首,果是可笑!」 杨再兴这人口中发誓道:「若不擒杀此贼,难平心头之恨!」 闪身处,就见韩存保、周德威二将前去迎敌,与寇镇远杀在一处,那寇镇远斗不数合,遮拦不住,眼见韩存保要擒拿与他。 寇镇远腕子一抖,呼声「着!」 韩存保歪头一躲,躲过石子,不料想,周德威却身中石子,正打在前胸,盔甲也被打出凹陷,胸前隐约渗出血来,翻身晕倒。 韩存保恐兄弟有难,急忙回身要救周德威,寇镇远手中又噙着一颗石子,正中韩存保手腕,擦过处不住流血。 王焕见状,恐二位兄弟吃亏,拍马上前,去换这二人,王焕正欲一斧要噼死寇镇远时,寇镇远一石子打掉王焕头盔,吓得王焕胆寒心碎,不敢再去应战,只得护二位兄弟回营。 杨再兴见状,恐再有兄弟吃亏,立时鸣金,回营休整。 杨再兴回营之后,闷闷不乐,道:「再兴自出师以来,未尝一败,今日却让这厮,伤我许多兄弟,果然可恨。」 众将也都心中愤恨,关胜言道:「这寇镇远手段未见得有多高明,只那石子端得厉害,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就挨上一下,今日一战,众兄弟便吃这大亏。」 杨再兴心中也有些神伤,道:「难不成我大军就被一个小小的寇镇远拦在此处吗?」 朱武思过再三,道:「那寇镇远前来所谓何事?不过想要夺回怀荣仓,不如我等将计就计,将这里暂且让给他吧。」 朱武说罢,杨再兴上前问道:「先生有何妙计?」 朱武将心中计策讲出,众英雄闻言,尽皆大喜。 众人挨到傍晚时分,依次从怀荣仓处退走,督着马步军向涿县而去。 早有小校将此事告知寇镇远,那寇镇远闻言大喜,道:「这杨再兴就这点本事,白日我打伤他几员将官,就心生退意,今日若不赶上前去,杀他几员将官,难平我恨。」 说罢,提枪备马,去追杨再兴。 等追到怀荣仓时,寇镇远发现那里四下漆黑一片,未有灯笼火把,遂命人去点起火把,等照亮四周。 那徐宪、常春堵住门口,那徐宪喊道:「寇镇远,老子等候你多时了!」 说罢,寇镇远使石子就奔徐宪头上去,只可惜徐宪早有防备,立时躲过,那徐宪发出狠性,三五步赶上前,一刀砍断寇镇远马腿。 那寇镇远始料未及,被摔下马来,徐宪赶上前,一刀剁下寇镇远人头,道:「你这厮也有今天。」 常春见寇镇远已死,喝道:「投降者不杀!」 辽国兵将不愿再战,具都放下兵器,来投杨再兴。 常春见招降辽军,这才请回杨再兴等人。与众兄弟见了人头,便烧掉寇镇远尸身。 杨再兴见众兄弟各个带伤,便在此地休整十日,再去攻打蓟州。 等过几日,杨再兴便领兵去,出关处,却正见一处雄关,高耸立似接天蔽日,恍惚惚似直达天庭,要问这里是哪一出,正是蓟州渔阳县。 46、计赚蓟州 洞仙侍郎见前线久久不得取胜,便会幽州,禀告辽主耶律辉,耶律辉闻言,大惊失色,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杨再兴荡平蓟州,眨眼间便兵临城下,如何省得?」 辽国第一上将兀颜光上前说道:「不如我等与他决战于蓟州,叫他不敢犯边!」 洞仙侍郎闻言,连忙阻止,道:「此事万不可为,若再惹怒于他,杨再兴发起狠性,再杀我数员大将,我辽国岂不无人?回过头说,我辽国百姓传言,能得杨再兴者,可得天下也!若微臣能说服与他,诏安进京,可得南朝江山,安我朝民心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兀颜光在一旁呵呵冷笑道:「洞仙侍郎,你且不知,我辽国正直兵强马壮,那杨再兴不过侥倖,连夺我三州十五县,他今日得意得很,若我统率大兵,与他决战,看我不杀他个人仰马翻。」 耶律辉思索再三,道:「洞仙侍郎,卿快派人,前去讲和,若能讲和,南国连夺三州国土尽可归他……」 兀颜光慌忙跪倒,奏道:「我主,休要如此,臣自当尽心竭力,誓死报效。定能打退南蛮,为我主雪耻!」 耶律辉连忙走下金交椅,扶起兀颜光,道:「兀颜大将快快请起,大将若想雪耻,朕自调兵与卿干休,只是提点军马,需要时间,兀颜大将怎得不懂这等道理?」 兀颜光顿时知晓辽主心思,道:「谢我主知晓臣的心思,我主圣明。」 说罢,洞仙侍郎带着十万贯金珠宝物,去招降杨再兴。 不多数日,洞仙侍郎便来到阵前,去宋军那里前去招降。 杨再兴一见洞仙侍郎进帐,连忙迎接,道:「上使何来?来我处是为何故?」 洞仙侍郎言道:「小可乃是辽国礼部侍郎,贱姓洞仙,奉我主之名,前来讲和。杨都督,我听人言,你生得威武,今日一见,果然英武啊。」 杨再兴闻言,笑道:「侍郎谬赞,但逢上天护持,小人有幸,打到此处,冒犯贵国天威,还望恕罪。」 洞仙侍郎也陪笑道:「都督武艺计谋、兵书战策、机关埋伏,小人领教了,我主爱才,要诏安都督,不知都督意下如何?」 再兴闻言,心中算计,道:我与辽国,乃是敌对之营,我深入辽邦数月有余,杀他多少番将,今日求和,必不干系。 想通此结,杨再兴便道:「侍郎,我宋廷皇帝,乃是一好事小人,喜爱帮闲奸臣,我早想投靠北国,可惜没有机会,若辽国狼主求贤若渴,我定誓死效忠,反过头来,去打宋廷。」 洞仙侍郎闻言大喜,道:「我闻都督,事前便是大宋累代将官,因得罪奸臣,这才落草,若不是我辽邦进犯大宋,都督也不会再被启用。若都督心中愤恨,还望早做打算,若投降我们,日后少不得封疆裂土,面北称王之分。」 杨再兴心中要防备辽国,就要诓洞仙侍郎,道:「我军中将官,大半都是效忠朝廷的,若不与我心腹商量,就去投效辽邦,恐生譁变,还请侍郎回朝诉说此事,不日,再兴定去投效。」 侍郎放下金珠宝贝,便回蓟州。 朱武等人听得真切,呼延绰上前问道:「再兴,你真的打算投靠辽邦?」 杨再兴哈哈笑道:「我要做的事,乃是国家大事,区区裂土封疆,非我所愿也。」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只是当今没有解困之法,若聚结兵将,待我等放下戒备,他必引兵来打,我等早晚成敌国刀下冤魂,我岂能与他干休。」 「纵然我与皇帝离心离德,也不过内斗也,若因此坏了国家大事,叫辽邦入主中原,杀我百姓,再兴岂不成千古罪人?」 朱武细细想来,身上汗毛倒立,说道:「还是大哥想得长远些,刚才小弟着实动心,这时被大哥点醒,方才悔悟。」 朱武说罢,这才想起一条计来,道:「我等驻扎这里久已,若趁此机会,攻下蓟州,岂不美事?」 杨再兴笑道:「这宝密圣连输几阵,不敢来打,蓟州城高,如何能攻破此城?」 朱武军中有辽国奸细,恐法传六耳,便对杨再兴耳语说道:「大哥只需这般如此,排兵布阵,便是行了。」 杨再兴闻言,厉声叫道:「徐宪、常春、杨温、穆横何在?」 四将闻言,立身站出,杨再兴道:「你四人带一千步兵,埋伏蓟州左右,但听号箭,就去争斗。」 四将接令,具都安排。 杨再兴又唤道:「关胜将军,明日带马军五虎八骠,随我去蓟州城前,听候宣旨,不管他国旨意如何,都要登时发难,随我共进蓟州城内!」 这十四员将,具都暗穿软甲,兵刃随身携带。 等第二日,杨再兴便率十三员将官,都来蓟州府下,喊道:「洞仙侍郎何在,杨再兴特来投靠!」 洞仙侍郎一见杨再兴带诸位兄弟投顺,心中先有三分怀疑,问道:「杨都督大军何在?怎就这几人前来?」 杨再兴答道:「我等十四人先来投靠,大军随王勇随后便来,侍郎莫要怀疑,再兴诚心归顺。」 洞仙侍郎闻言,心中大喜,急命众人将城关打开。 花云一见城门打开,使出连珠箭法,射死开门的数员小校,这十四员将登时发难,前去抢夺城门。 徐宪早闻号箭一声,得知杨再兴等人已然骗开城关,一起去杀。 宝密圣一见城门失守,立刻便安排人马去杀,闻达、郝斯文、燕虎、山士奇四将恐宝密圣去夺城关,前来围攻宝密圣,那宝密圣果然英勇,连战四将,越战越勇,竟七八十余合杀得四将手软,不敢再战。 幸得杨再兴、关胜马快,早杀败守军,直奔城楼,替下四将,一起来战宝密圣。 那宝密圣虽然勇猛,哪里能抵挡这两个万人敌,斗在三十余合,宝密圣便累得气喘,架不住刀猛,稳不住枪快。 花云见状,又去补上一箭,正中胸前,未曾破甲,杜敬思复钉柳叶飞刀,正扎在宝密圣臂膀之上。 宝密圣吃痛,抵挡不住,正欲要走,关胜上前,复夺一刀,将宝密圣剁于马下,将他胯下宝马抢来,以做功劳。 洞仙侍郎见大势已去,率残兵往幽州而去。 徐宪等人在其身后,早已杀败辽军,常春见拿下城关,便放起狼烟,引大军进城,进城之后,安顿百姓,自是不提。 但说安顿好大军之后,杨再兴便升起大帐,道:「今日已夺蓟州,甚是高兴,若大战将息,当去二仙山,拜访罗真人去了。」 马灵闻言,自是想念祖师,上前行礼,道:「杨大哥在上,马灵自小无父无母,得罗真人抚养,公孙先生传我神行道法,今日离家,已有十数年光阴,等取过幽州,报答哥哥多年恩情,小弟愿归二仙山潜心修道。」 杨再兴闻言,暗自垂泪,说道:「马灵兄弟跟随再兴征讨多年,如何起这等心思?到时回朝廷受赏,衣锦还乡,岂不悠哉?」 马灵说道:「小弟不愿为官,还请哥哥到时,放我回山。」 王勇这时劝道:「再兴莫要执迷,兄弟若想回山修道,就放他归山吧。」 关胜上前,牵过马匹,道:「前些日,王都督马匹折在青石峪,明日那贼秃盖世雄必进谗言,了不得有一场大战,王都督若没马匹,无法建功,岂不憾事?都督请看,这匹宝马,心中可还满意?」 王勇上前,摸摸马匹,道:「此马雄壮,果非凡品。」说罢,便心生爱意。 说罢,王勇取过一套马具,登时上马,那马真乃良品,王勇一试,便更加爱它。 王勇下马,将缰绳还给关胜,道:「关将军夺过此马,是个天大功劳,果然好马,却不是我夺来的。」 关胜笑道:「都督休要客气,此马权当关某孝敬都督。」 王勇却是谦让,道:「俗话道:君子不夺人之美,更何况,你我结拜弟兄……」 关胜笑道:「都督也说,你我结拜弟兄,何故如此客套,区区一匹畜生,不足挂齿。」 杨再兴上前劝道:「三郎,休要辜负关将军好意,倒时冷了关将军的心,若此事传扬出去,我等弟兄为争畜生而不睦,岂不成天下人笑柄。」 王勇那日见宝密圣跨骑宝马,心中本就喜爱,今日得了,更加欢喜,道:「多谢关将军垂爱,为我夺此宝马良驹。」 诸将尽都安歇一处,大排筵席,以茶代酒,快活一日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辽主耶律辉听盖世雄所言,知柱石上将宝密圣,被洞仙侍郎害得惨死,心中愤恨,骂道:「洞仙利汗!你这腐国之臣,你好不知分晓,引贼入城,害死我国中大将,你该当何罪?」 洞仙侍郎也知自己死罪难逃,登时跪倒,道:「小人无状,害死上将,该着死罪,请求速死。」 兀颜光见状,心生怜悯,道:「洞仙侍郎是为国家出力,怎料杨再兴那厮狡猾,骗开城门,也不怨侍郎无状,还望我主宽恕于他。」 耶律辉听闻兀颜光言语,立时心软,道:「哎,你这文臣,懂甚么兵书战策,若不是兀颜上将替你求情,朕必将你碎尸万段,祭宝密圣在天之灵!也罢,现格去你侍郎之衔,回家反省去吧。」 洞仙侍郎不堪受辱,以头抢地,血溅四起,侍郎见自己还未身死,拔出兀颜光配剑,侍郎为报名节,登时自刎而亡。 耶律辉见洞仙侍郎如此刚烈,说道:「传令下去,将洞仙侍郎以国礼安葬,死后,可与宝密圣牌位一起,供于太庙,世代受香火供奉。」 众臣闻听,山呼万岁,具称圣明。 这时,兀颜光上前说道:「杨再兴那厮果然可恨,若不与他在幽州城外决斗,必然攻入我家都城,届时必有祸殃,还请圣上派我兵马,与他决战。」 耶律辉问道:「卿有何妙计退敌?」 兀颜光心有成足,道:「小将有一阵法,乃是天授,名唤太乙混天象阵,若想摧动此阵,只能用十万兵马、良将百员,若陛下全力主持,臣必护佑我主,击败杨再兴那厮!」 耶律辉闻言,下定决心,道:「统兵上将兀颜光听旨,现命你统兵十万,良将百员,去退那贼兵,若得胜还朝,朕与兀颜将军,共庆晚宴;若贼首杨再兴攻入幽州,朕与诸爱卿,共赴国难!」 文武两班,一齐跪倒,山呼道:「全凭狼主调遣,臣等愿赴国难。」 若知下回兀颜光要摆这阵势,利害如何,还看下回。 45、双龙阵 等杨再兴等人来到蓟州,便安营扎寨,蓟州上将宝密圣早知杨再兴前来攻打,故而早做准备,督一万马步军在城中专等杨再兴。 杨再兴列队攻打,只见宝密圣坐在当中,观那宝密圣何等模样? 但见:头戴一顶金镶象鼻盔,金光闪烁;旁插两根雉鸡尾,左右飘分。身穿大红织锦绣花袍,外罩黄金嵌就龙鳞甲;坐一匹四蹄点雪火龙驹,手拿着螭尾凤头金雀斧。好似开山力士,浑如混世魔王。 陆文龙指着宝密圣,对杨再兴说道:「中间金盔金甲,手持金斧者,便是辽国柱石上将宝密圣,与驾海上将兀颜光合称为塞外双雄,端得有万夫莫敌之勇,大哥小心。」 关胜见宝密圣军容整齐,要去一试,道:「都督少歇,关某与他一战,试试他武艺如何?」 一旁杨温却道:「关将军征辽,功劳不小,未曾让俺步军显现功劳,将军少歇,叫俺去与他争斗一场!」 杨温说罢,持盘龙棍上前骂道:「北国奴才,那个敢与老爷厮杀一场!」 从宝密圣身边闪出一员马将,名唤白钦,坐立马鞍桥,笑道:「小小步将,也敢夸口?看我斩你!」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罢,白钦持刀催马,前去争斗,好杨温,与白钦斗在三二十合合,一棒打翻白钦马腿,杨温大跨步赶上前去,直一棒打碎白钦头颅。 宝密圣一见,心中阵痛,呼道:「白都监!」 阵前小将,耶律国珍上前说道:「叔父莫要心急,看我与白钦报仇雪恨!」 说罢,便持刀拍马前去应战,王焕见状,立时喝道:「兄弟少歇,看我立斩此贼!」 说罢,这二将斗在一处,斗至正鼾,耶律国宝怕兄长吃亏,也拍马相助,杨再兴队中,也闪出一员将官,正是金枪手徐宁。 四员将不分好歹,缠做一处,紧紧相斗,斗在三四十合,未曾分出胜负。 周德威与宣贊说道:「宣贊兄弟,那日你与花云兄弟比骑射,到底是谁赢了?」 宣贊笑道:「小可胜他半箭。」 周德威心中不信,道:「花云兄弟神箭,天下无双,我倒不信你能胜他半箭,今日你我比试一番,你可敢比?」 宣贊笑道:「如何比试?」 周德威道:「这两员小将,武艺非凡,谁若射死一人,为他四人解开争斗,便是谁赢,如何?」 宣贊要争口气,说道:「输者,罚酒一斛!」 说罢,二人立时搭弓便射,正射死耶律二将。 宝密圣见状,大惊失色,连忙鸣金,收队回营。 且说宝密圣那里,又有小将郭盛上前说道:「小将之前侥倖,得过一张阵图,唤做双龙出海阵,是由一字长蛇阵变化而来,与长蛇阵相比,又多无穷变化,小将思来,必能破敌!」 宝密圣观看阵图,果然奥妙,道:「想当年,就是这杨再兴单枪匹马,杀退我一万大军,今日我定要用这大阵,破那南蛮!」 说罢,宝密圣摆好此阵,演练多日,这才出去叫阵。 杨再兴观察此阵,见左一队人马,乃是郭盛带队;右一队人马,乃是康里定安带队,左右都有五千兵马。宝密圣、盖世雄压在阵后,只做阵胆来指挥全军。 杨再兴观此大阵,心道果然非凡,转身问朱武,道:「先生,可认识这是何阵?」 这双龙出海大阵,乃是辽邦密授天书所得,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朱武如何认得。 朱武摇摇头,道:「我观此阵,好似当年沧州时,杨大哥所破的一字长蛇大阵,可左右观瞧,又有些变化,某实在不知。」 陆文龙自归顺以来,未曾有过功劳,今日见诸兄弟早立功劳,眼见要打到幽州,却不见分毫功劳,心中焦急,厉声说道:「大哥给我五百军马,文龙当誓死报效,为大哥探明道路!」 杨再兴也想让陆文龙洗脱叛国罪名,道:「兄弟小心,若不能探清,还望快去早回。」 陆文龙闻言,带领五百人马,前去攻打,只见那陆文龙果然英勇,一对枪似两条青龙,左突右杀、前格后挡,真箇鬼神难挡。 可这阵法,也果真难缠,打左一阵,右阵来围;奔右一阵,左阵来打。 陆文龙来回冲杀,杀不出阵,只杀得天地暗,杀到鬼神嘆,陆文龙见沖不出阵脚,一怒之下,连挑辽将六十四员,夺槊五条,抢刀两把,砍倒大旗数杆,陆文龙虽然勇猛,却也被累得骨软筋麻,堪堪费命。 杨再兴见状,不忍陆文龙惨死当场,说道:「大军暂交王勇带领,待俺冲杀一阵,把我兄弟接回阵内。没我命令,不许来迎。」 说罢,杨再兴持枪立马,杀入阵中,一阵冲杀,左挑右杀,辽国兵将在杨再兴眼中,果似蚍蜉相仿,杀敌如砍瓜切菜一般,真箇把出虽千万人,自能破敌的气势,直冲入阵,杀开阵脚,果似杀神一般,真乃是千军万马避白袍。 路过陆文龙身边时,一把捞出陆文龙来,伏鞍马上,又往回杀,又杀出一条血路来,冲出阵外,早把宝密圣、盖世雄惊出一身冷汗。 宝密圣战战兢兢,问道:「此人怎得如此可怖?」 盖世雄也心有余悸,道:「我原以为,那关胜在万军中,斩杀都督红海如探囊取物,已然世所罕见。可今日一观杨再兴,在我大军阵中,救出那员小将,如翻掌观纹一般,果然小觑他杨再兴了。」 宝密圣闻言,恨恨道:「若不能降他,某必要杀他,如若不然,果真如我辽国头上之剑,他若想斩,我辽国顷刻间便做废墟。」 说罢,宝密圣赶紧鸣金,叫众将官回营休息,宝密圣赶忙将战事发到幽州,请调三万兵马,来蓟州助阵。 辽主耶律齐听闻前方损失过重,不知损伤多少将官,心中恐慌,便发五万兵马,去支援蓟州。 随军前来的,还有洞仙侍郎与耶律四将,耶律四将俱是何人?乃是宗云、宗雷、宗电、宗霖。 这四人皆是辽主耶律齐御亲皇侄,有些武艺,宝密圣将今日之事说与四将,那宗云闻言,再不敢小视杨再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说到杨再兴这边,陆文龙身中三枪四箭,刀伤无数,此时早已气若游丝、垂垂危矣,杨再兴急忙将邓英唤来,要救陆文龙性命。 邓英一见陆文龙伤势如此严重,心怀不忍,立马施针上药,止住鲜血。 杨再兴强掰开陆文龙牙关,餵下参汤,这才把陆文龙仅存的一口气吊上来。 不多时,陆文龙才悠悠转醒,道:「小弟败军之将,惭愧难当,实在无用之人,大嫂为何要救我性命?」 邓英缓缓说道:「正所谓,医者父母心,作为军医,见伤者哪有不治之理,更何况你是我夫君插标兄弟,交情甚好,我不救你,天地难容。」 杨再兴笑道:「文龙,今日一战,你并非有过,实乃有功。」 陆文龙眼中垂泪,悲道:「今日一战,五百弟兄尽皆丧命黄泉,何谈有功,乃是大过,文龙哪有脸面存活于世,还望大哥赐我一死。」 邓英闻言,大怒,骂道:「你这贼匹夫,有道是人命大过天,我辛苦救你性命,你如何这般作践自己?早知你这厮不识好歹,我该餵你一碗砒霜,毒死你这厮便好,省得气俺。」 杨再兴上前劝道:「兄弟莫要惆怅,你在阵前拼杀之时,萧让兄弟已然画好阵图,你并非无用之人,你一阵冲杀,早将那阵中玄妙尽数探明了,你却不知啊!」 陆文龙喜道:「真是如此吗?」 再兴闻言,便点点头,道:「兄弟好生安歇,幽州之战,还要兄弟出力嘞。」 说罢,便安顿好陆文龙,众军将士,各个精神抖擞,要夺城关。 全到第二日,两方尽数布置阵法,要决一死战,大将呼延绰伤已痊癒,听闻前线损伤严重,也来观战,等杨再兴给呼延绰观看阵图。 那呼延绰笑道:「此乃双龙出海阵,乃是一字长蛇阵变化而来,当初龙虎山玄陵道长传我连环马时,对我言讲,凡是这种前后呼应的大阵,只要连环马,必能破敌!」 杨再兴喜道:「世叔快快催起大阵,叫侄儿大开眼界!」 呼延绰立马执鞭,威风凛凛,安排好一万人连环马阵,以一百人为一队,共分一百阵,前去攻打此阵。 只见连环马阵果然震撼,两轮短弩骑射,射倒不知多少将官,一路冲杀过去,枪挑马踏,无往不利。 宝密圣心中恐惧,连忙鸣金,想要收兵,此时大军已然跟连环马阵缠在一处,哪里还能撤回,五万大军眨眼间便损失一半,等撤回城中时,督军清点人马,兵马已然不足两万。 宝密圣点起将官,这才发现宗云着箭、郭盛着刀、康里定安身死、耶律宗雷马踏而亡。 宝密圣见这两日连战连败,心中愤恨,要去夜袭,耶律宗云前来拉住,道:「微末小事,安敢劳烦上将军大驾,将军自坐镇大营,小将愿率兄弟,亲去报仇,为大帅添彩!」 说罢,宗云半夜便与宗电、宗霖、郭盛点起兵马前去偷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朱武那边对杨再兴说道:「宝密圣那厮连战连败,必然恼羞成怒,夜里偷营,若不杀得他梦里也怕,日后怎能安歇。」 杨再兴早有打算,道:「多谢先生提醒,小可已经安排妥当,今晚必有惊喜。」 两方人都挨到半夜,宗云等人果然来到杨再兴城寨,发现杨再兴营中哪有敌将,只有寥寥数队士兵来回巡哨。 宗云大意,偷进城关,要袭大营,不料想,却中杨再兴毒计,那周围忽得亮起火把,带头的,正是卞吉、卞祥。 卞吉喝道:「小皇侄,老爷等候你多时了!」 宗云不愿恋战,率军杀出重围,突围中,郭盛却被卞祥用窝弓射倒,落在马下,被卞吉上前一叉槊死。 等宗云走到半路,忽得喊杀声四起,正是阮进、闻达拦路,阮进道:「小皇侄哪里去?太岁爷爷等你多时了!」 一阵厮杀后,宗霖被闻达一刀砍落马下,阮进上前,复槊几枪后,遂砍下人头,回营复命。 待宗云要回城关时,又闪出一员将官,领五百小校追到,那将喝道:「小宗云哪里去?花云来也!」 说罢,花云一箭射出,却因前者被寇镇远打伤手腕,还隐隐作痛,一箭射偏,早射掉宗云头盔。 纵是如此,却也吓得宗云胆寒心碎,回城不提。 宗云将此事报与宝密圣,那宝密圣闻言偷营不成,又损失两员员大将,更加悲伤。 宗云哭道:「今日之战,打成这般模样,日后城破时,如何是好?」 宝密圣见宗云哭泣,心中也寒,但做主帅,要振奋人心,厉声叫道:「皇侄休得悲伤,常言道:竹可焚,不可毁其节;玉可碎,不可改其白;身虽死,名可垂与竹帛也;城若破,有死而已,有何惧哉!」 宝密圣见众将也都振奋,厉声喝道:「何人还有计策,去杀杨再兴?」 身后洞仙侍郎上前荐道:「不如我等诏安杨再兴那些将官,当以和为主,若再与他们争斗,不知我们还要死多少将官。」 宝密圣无奈,只好应道:「只得如此,侍郎前去京城,与圣上说明此事,日后诏安杨再兴为我所用,日后必当重用。」 洞仙侍郎不消多说,连夜回到京城,要将此事,告与圣上。要知此事结果如何?还看下回。 46、计赚蓟州 洞仙侍郎见前线久久不得取胜,便会幽州,禀告辽主耶律辉,耶律辉闻言,大惊失色,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杨再兴荡平蓟州,眨眼间便兵临城下,如何省得?」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辽国第一上将兀颜光上前说道:「不如我等与他决战于蓟州,叫他不敢犯边!」 洞仙侍郎闻言,连忙阻止,道:「此事万不可为,若再惹怒于他,杨再兴发起狠性,再杀我数员大将,我辽国岂不无人?回过头说,我辽国百姓传言,能得杨再兴者,可得天下也!若微臣能说服与他,诏安进京,可得南朝江山,安我朝民心啊。」 兀颜光在一旁呵呵冷笑道:「洞仙侍郎,你且不知,我辽国正直兵强马壮,那杨再兴不过侥倖,连夺我三州十五县,他今日得意得很,若我统率大兵,与他决战,看我不杀他个人仰马翻。」 耶律辉思索再三,道:「洞仙侍郎,卿快派人,前去讲和,若能讲和,南国连夺三州国土尽可归他……」 兀颜光慌忙跪倒,奏道:「我主,休要如此,臣自当尽心竭力,誓死报效。定能打退南蛮,为我主雪耻!」 耶律辉连忙走下金交椅,扶起兀颜光,道:「兀颜大将快快请起,大将若想雪耻,朕自调兵与卿干休,只是提点军马,需要时间,兀颜大将怎得不懂这等道理?」 兀颜光顿时知晓辽主心思,道:「谢我主知晓臣的心思,我主圣明。」 说罢,洞仙侍郎带着十万贯金珠宝物,去招降杨再兴。 不多数日,洞仙侍郎便来到阵前,去宋军那里前去招降。 杨再兴一见洞仙侍郎进帐,连忙迎接,道:「上使何来?来我处是为何故?」 洞仙侍郎言道:「小可乃是辽国礼部侍郎,贱姓洞仙,奉我主之名,前来讲和。杨都督,我听人言,你生得威武,今日一见,果然英武啊。」 杨再兴闻言,笑道:「侍郎谬赞,但逢上天护持,小人有幸,打到此处,冒犯贵国天威,还望恕罪。」 洞仙侍郎也陪笑道:「都督武艺计谋、兵书战策、机关埋伏,小人领教了,我主爱才,要诏安都督,不知都督意下如何?」 再兴闻言,心中算计,道:我与辽国,乃是敌对之营,我深入辽邦数月有余,杀他多少番将,今日求和,必不干系。 想通此结,杨再兴便道:「侍郎,我宋廷皇帝,乃是一好事小人,喜爱帮闲奸臣,我早想投靠北国,可惜没有机会,若辽国狼主求贤若渴,我定誓死效忠,反过头来,去打宋廷。」 洞仙侍郎闻言大喜,道:「我闻都督,事前便是大宋累代将官,因得罪奸臣,这才落草,若不是我辽邦进犯大宋,都督也不会再被启用。若都督心中愤恨,还望早做打算,若投降我们,日后少不得封疆裂土,面北称王之分。」 杨再兴心中要防备辽国,就要诓洞仙侍郎,道:「我军中将官,大半都是效忠朝廷的,若不与我心腹商量,就去投效辽邦,恐生譁变,还请侍郎回朝诉说此事,不日,再兴定去投效。」 侍郎放下金珠宝贝,便回蓟州。 朱武等人听得真切,呼延绰上前问道:「再兴,你真的打算投靠辽邦?」 杨再兴哈哈笑道:「我要做的事,乃是国家大事,区区裂土封疆,非我所愿也。」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只是当今没有解困之法,若聚结兵将,待我等放下戒备,他必引兵来打,我等早晚成敌国刀下冤魂,我岂能与他干休。」 「纵然我与皇帝离心离德,也不过内斗也,若因此坏了国家大事,叫辽邦入主中原,杀我百姓,再兴岂不成千古罪人?」 朱武细细想来,身上汗毛倒立,说道:「还是大哥想得长远些,刚才小弟着实动心,这时被大哥点醒,方才悔悟。」 朱武说罢,这才想起一条计来,道:「我等驻扎这里久已,若趁此机会,攻下蓟州,岂不美事?」 杨再兴笑道:「这宝密圣连输几阵,不敢来打,蓟州城高,如何能攻破此城?」 朱武军中有辽国奸细,恐法传六耳,便对杨再兴耳语说道:「大哥只需这般如此,排兵布阵,便是行了。」 杨再兴闻言,厉声叫道:「徐宪、常春、杨温、穆横何在?」 四将闻言,立身站出,杨再兴道:「你四人带一千步兵,埋伏蓟州左右,但听号箭,就去争斗。」 四将接令,具都安排。 杨再兴又唤道:「关胜将军,明日带马军五虎八骠,随我去蓟州城前,听候宣旨,不管他国旨意如何,都要登时发难,随我共进蓟州城内!」 这十四员将,具都暗穿软甲,兵刃随身携带。 等第二日,杨再兴便率十三员将官,都来蓟州府下,喊道:「洞仙侍郎何在,杨再兴特来投靠!」 洞仙侍郎一见杨再兴带诸位兄弟投顺,心中先有三分怀疑,问道:「杨都督大军何在?怎就这几人前来?」 杨再兴答道:「我等十四人先来投靠,大军随王勇随后便来,侍郎莫要怀疑,再兴诚心归顺。」 洞仙侍郎闻言,心中大喜,急命众人将城关打开。 花云一见城门打开,使出连珠箭法,射死开门的数员小校,这十四员将登时发难,前去抢夺城门。 徐宪早闻号箭一声,得知杨再兴等人已然骗开城关,一起去杀。 宝密圣一见城门失守,立刻便安排人马去杀,闻达、郝斯文、燕虎、山士奇四将恐宝密圣去夺城关,前来围攻宝密圣,那宝密圣果然英勇,连战四将,越战越勇,竟七八十余合杀得四将手软,不敢再战。 幸得杨再兴、关胜马快,早杀败守军,直奔城楼,替下四将,一起来战宝密圣。 那宝密圣虽然勇猛,哪里能抵挡这两个万人敌,斗在三十余合,宝密圣便累得气喘,架不住刀猛,稳不住枪快。 花云见状,又去补上一箭,正中胸前,未曾破甲,杜敬思复钉柳叶飞刀,正扎在宝密圣臂膀之上。 宝密圣吃痛,抵挡不住,正欲要走,关胜上前,复夺一刀,将宝密圣剁于马下,将他胯下宝马抢来,以做功劳。 洞仙侍郎见大势已去,率残兵往幽州而去。 徐宪等人在其身后,早已杀败辽军,常春见拿下城关,便放起狼烟,引大军进城,进城之后,安顿百姓,自是不提。 但说安顿好大军之后,杨再兴便升起大帐,道:「今日已夺蓟州,甚是高兴,若大战将息,当去二仙山,拜访罗真人去了。」 马灵闻言,自是想念祖师,上前行礼,道:「杨大哥在上,马灵自小无父无母,得罗真人抚养,公孙先生传我神行道法,今日离家,已有十数年光阴,等取过幽州,报答哥哥多年恩情,小弟愿归二仙山潜心修道。」 杨再兴闻言,暗自垂泪,说道:「马灵兄弟跟随再兴征讨多年,如何起这等心思?到时回朝廷受赏,衣锦还乡,岂不悠哉?」 马灵说道:「小弟不愿为官,还请哥哥到时,放我回山。」 王勇这时劝道:「再兴莫要执迷,兄弟若想回山修道,就放他归山吧。」 关胜上前,牵过马匹,道:「前些日,王都督马匹折在青石峪,明日那贼秃盖世雄必进谗言,了不得有一场大战,王都督若没马匹,无法建功,岂不憾事?都督请看,这匹宝马,心中可还满意?」 王勇上前,摸摸马匹,道:「此马雄壮,果非凡品。」说罢,便心生爱意。 说罢,王勇取过一套马具,登时上马,那马真乃良品,王勇一试,便更加爱它。 王勇下马,将缰绳还给关胜,道:「关将军夺过此马,是个天大功劳,果然好马,却不是我夺来的。」 关胜笑道:「都督休要客气,此马权当关某孝敬都督。」 王勇却是谦让,道:「俗话道:君子不夺人之美,更何况,你我结拜弟兄……」 关胜笑道:「都督也说,你我结拜弟兄,何故如此客套,区区一匹畜生,不足挂齿。」 杨再兴上前劝道:「三郎,休要辜负关将军好意,倒时冷了关将军的心,若此事传扬出去,我等弟兄为争畜生而不睦,岂不成天下人笑柄。」 王勇那日见宝密圣跨骑宝马,心中本就喜爱,今日得了,更加欢喜,道:「多谢关将军垂爱,为我夺此宝马良驹。」 诸将尽都安歇一处,大排筵席,以茶代酒,快活一日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辽主耶律辉听盖世雄所言,知柱石上将宝密圣,被洞仙侍郎害得惨死,心中愤恨,骂道:「洞仙利汗!你这腐国之臣,你好不知分晓,引贼入城,害死我国中大将,你该当何罪?」 洞仙侍郎也知自己死罪难逃,登时跪倒,道:「小人无状,害死上将,该着死罪,请求速死。」 兀颜光见状,心生怜悯,道:「洞仙侍郎是为国家出力,怎料杨再兴那厮狡猾,骗开城门,也不怨侍郎无状,还望我主宽恕于他。」 耶律辉听闻兀颜光言语,立时心软,道:「哎,你这文臣,懂甚么兵书战策,若不是兀颜上将替你求情,朕必将你碎尸万段,祭宝密圣在天之灵!也罢,现格去你侍郎之衔,回家反省去吧。」 洞仙侍郎不堪受辱,以头抢地,血溅四起,侍郎见自己还未身死,拔出兀颜光配剑,侍郎为报名节,登时自刎而亡。 耶律辉见洞仙侍郎如此刚烈,说道:「传令下去,将洞仙侍郎以国礼安葬,死后,可与宝密圣牌位一起,供于太庙,世代受香火供奉。」 众臣闻听,山呼万岁,具称圣明。 这时,兀颜光上前说道:「杨再兴那厮果然可恨,若不与他在幽州城外决斗,必然攻入我家都城,届时必有祸殃,还请圣上派我兵马,与他决战。」 耶律辉问道:「卿有何妙计退敌?」 兀颜光心有成足,道:「小将有一阵法,乃是天授,名唤太乙混天象阵,若想摧动此阵,只能用十万兵马、良将百员,若陛下全力主持,臣必护佑我主,击败杨再兴那厮!」 耶律辉闻言,下定决心,道:「统兵上将兀颜光听旨,现命你统兵十万,良将百员,去退那贼兵,若得胜还朝,朕与兀颜将军,共庆晚宴;若贼首杨再兴攻入幽州,朕与诸爱卿,共赴国难!」 文武两班,一齐跪倒,山呼道:「全凭狼主调遣,臣等愿赴国难。」 若知下回兀颜光要摆这阵势,利害如何,还看下回。 47、太乙混天象阵 等杨再兴众人安定好,早传来一方传报,只说有个王爷,要来慰问将官。 杨再兴无奈,只好带柴进、李进义、裴宣、萧让四人,前去迎接。 等王爷下马,杨再兴躬身道:「纹面小将杨再兴,躬迎大驾。」 王爷上前,连忙扶起,道:「再兴我兄,好久不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杨再兴抬头一看,才知是寿王赵轩,心中一喜,道:「寿王不在京中陪伴圣人左右,来阵前何干?」 寿王说道:「本王听殿前太尉宿元景天天与我诉说,你杨再兴贤德,连下辽邦数县,今日一见,原来卿已然打到这里,围困辽京了,实乃大功也!」 随即,杨再兴往后望去,见数员大将陪伴左右,便问道:「这左右诸将,都是何人啊?」 寿王喜道:「再兴不知,这六人乃是御前大将,正是:李显忠、白显道、楚明玉、曹明济、李金吾、高檀胜,都有千人敌之称,想必能帮上吾兄。」 杨再兴却不敢承受,道:「这几位大将,是圣人派来保护寿王的,臣不敢驱使,阵前若战输了,臣有兄弟们保护;若战赢了,臣有弟兄们擒杀敌将,臣多谢王爷抬爱。」 寿王趁机拉过杨再兴,道:「再兴,本王听说,我父皇要驱使你二龙山诸将,与辽邦之间争斗,他好驱虎吞狼,没想到你今日做大,这六人只有李显忠、李金吾兄弟是我心腹,再兴还要小心啊。」 杨再兴闻言,笑道:「小人早就想到了,我本部兄弟未曾伤损,只可惜死了徐节度。等日后征辽回京,必是大功,还望寿王放心,这几人就算监视,我只把心放正,他们如实相报,便是强了。」 这二人刚刚说罢,北面忽得战鼓隆隆,杨再兴急忙回身,喊道:「何事击打战鼓?」 身后栾廷玉驾马前来,说道:「都督,辽邦率十万大军,排好阵势,已经来到阵前叫阵了。」 杨再兴闻言,大惊,连忙说道:「柴大官人、李员外快给寿王安排住处,我去观看阵势,寿王少陪,再兴去去便回。」 说罢,杨再兴便去阵前观看,只见这好一处大阵。 只见兀颜统军整点本部下十一曜大将,尽数出征。 先说那十一曜大将: 太阳星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引兵五千; 太阴星皇侄公主耶律答里孛,引女兵五千; 罗睺星皇侄耶律得荣,引兵五千; 计都星皇侄耶律得华,引兵五千; 紫气星皇侄耶律得忠,引兵五千; 月孛星皇侄耶律得信,引兵五千;这几员大将,好似南斗六星一般排列,护佑大阵左右。 东门处乃是青帝木星大将只儿拂郎,引兵五千;身后七将,乃是占据青龙七宿之位,主生机盎然。 西门处乃是太白金星大将乌利可安,引兵五千;身后七将,占据白虎七宿之位,主杀伐果绝。 南门处乃是荧惑火星大将洞仙文荣,引兵五千;身后七将,占朱雀八宿,主火中一阵。 北门处乃是玄武水星大将曲利出清,引兵五千;身后七将,乃是占据玄武七宿,主水中一阵。 中央镇星土星上将都统兀颜光,总领两万军马,前后调配,身旁宗云、宗电二皇侄,总领各飞马首将五千,镇守中坛。 两旁边引三十六位正总兵,七十二位副总兵,正和上天一百单八位群星恶煞,都来阵中护持中军。 流光星盖世雄、后土星咬儿惟康各带一万人马,压住头阵,提防来攻。 那辽国番军摆列天阵已定,正合天阵变化,外似城郭,内似鸡卵,四方号旗,遥相呼应,内藏号鼓,鼓声隆隆。 杨再兴上前观瞧,果然可怖,便问朱武,道:「军师可知这是何阵?」 朱武观其变化,说道:「小弟惭愧,只观这阵势,好似天阵,却不知叫甚么名字。」 杨再兴又唤来王勇、关胜、呼延绰,问道:「诸将军可识,此为何阵?」 关胜、呼延绰仔细观瞧,道:「小将不知。」 王勇也道不知,杨再兴闻言,心中骇然,道:「难不成是天要助这大辽,我二龙山诸兄弟危已。」 只见那耶律辉被盖世雄、咬儿维康保护,来到阵前,喊道:「哪个是小将杨再兴!」 杨再兴心中惆怅,却不敢在两军阵前显露,只喊道:「弘农杨再兴在此!还问阁下,你是何人?」 盖世雄厉声喝道:「南蛮大胆!此为我国狼主,贤明君主耶律辉是也!」 杨再兴笑道:「圣人来我阵前,所谓何事啊?」 耶律辉高声喊喝道:「杨都督,朕有一言,请杨都督静听,朕自继位以来,承袭大统,四海百姓,枉不臣服,可都督为何兴无名之师,犯我边境?」 杨再兴笑道:「大王所言差噫,这燕云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原腹地,若不是贼主石敬瑭献与大王,岂容这中原之地,归大王所有?小人兴兵,何唤无名?」 耶律辉闻言大怒,骂道:「南蛮小贼,强词夺理,朕自继位以来,也重用贤臣,也养育人才。不但重用我部各处贤臣爱将,也重用汉人,现如今,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你南国皇帝无能,怎么?不许朕入主中原吗?」 杨再兴却喝道:「番王住口!大争之世,夺我州郡无可厚非,可你这厮治下屠杀我郡良民数万有余,烧我城中房屋不计其数,是为何故?你辽国虽强,忠臣良将虽多,但却行此倒行逆施、背弃人伦之事,天下共讨之!」 耶律辉闻言,问道:「朕何时杀你治下良民?」 王进闻言,登时怒道:「你回去问你身边贼秃!他夺我东昌府时,杀我多少良民!抢我多少财物!烧我多少房屋!叫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幸得我朝皇帝爱戴,赦俺死罪,如若不然,我命危已!」 耶律辉在阵前不好发怒,只得说道:「此为前事,无可考究,杨再兴,今日你能破我大阵,朕即刻递上降书顺表,再不犯你边境!」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说罢,盖世雄便护驾,往本阵去了。 杨再兴在次仔细观瞧,望见正军主帅,好不威风,正是敌国上将兀颜光,观这兀颜光甚么模样。 但见:年方三十五六,堂堂仪表,凛凛一躯,八尺有余身材,面白唇红,须黄眼碧,威仪猛勇,力敌万人。 见他穿着,也好不威风,但见:头戴七宝紫金冠,耀日黄金龟背甲,西川蜀锦绣征袍,蓝田美玉玲珑带。左悬金画铁胎弓,右带凤翎鈚子箭。足穿鹰嘴云根靴,坐骑铁嵴银鬃马。锦雕鞍稳踏金镫,紫丝缰牢绊山鞒。腰间挂剑驱番将,手内挥鞭同统大军。 杨再兴见此场景,厉声叫道:「哪位兄弟敢与我冲杀一阵,力敌四门,探探他虚实如何?」 王焕是急先锋,最好撮盐入火,当先厮杀,厉声说道:「小将愿往,打他头阵!」 徐宁也道:「小弟也愿随兄长厮杀一阵!」 王进也上前说道:「这北国忒是无礼,被我等连攻数阵,还不望风来降,在我阵前,还狺狺狂吠、大言炎炎,若不挫他威风,他倒笑我南国无人!」 八骠之内,自栾廷玉下,都要前去厮杀一阵。 杨再兴见诸兄弟各个奋勇,笑道:「还请关胜、呼延绰二帅,帮我压住阵脚,王三哥帮我都督大军。王进、徐宁、王焕、栾廷玉、闻达、郝斯文六将,随我厮杀一阵,不得有误!」 说罢,杨再兴便率正将八人、军马五万前去攻打,怎可耐,这太乙混天象阵果似铁桶相仿。 打东门,南北两阵,阵旗顿起,引数千兵马前来围困。 打南门,西北两阵前来增援; 打北门,东南两阵也转过眼前,特来攻打; 打西门,东、南、北三阵都来攻打,似八卦图般旋转,甚是惊人。 只见这十万人大阵,果真了得,阵旗动,则大阵动;阵旗停,则大阵停。 恍恍惚,十万大军,哪有阻隔,具都齐心协力,要围困杨再兴。 杨再兴心中急躁,不知怎得,却见烟雾缭绕,不觉间迷失路径,竟被引入山林,不知所踪。 等诸将再次聚集时,这才发觉,徐宁中箭、王焕中刀、闻达中枪、郝斯文被号炮炸伤,其余人也人人带伤,却唯独不见杨再兴回来。 王勇查看人数,早发现损失数千人马,又查得杨再兴走失,便问道:「我杨再兴兄弟,现在何处?」 诸将闻言,具都摇头。 王勇一见,大哭一场。 王勇一哭不要紧,哭出几位古人名:好一似湘妃哭舜帝,好一似文王哭太公; 好一似伯牙哭子期,好一似申包胥哭秦庭; 好一似诸葛亮哭的周公瑾,好一似孟姜女哭倒万里锦长城。 只哭得归林倦鸟惊飞起,只哭得下山的猛虎隐身形; 只哭得落花纷纷随流水,只哭得星月无光月不明; 只哭得山河黯淡无颜色,只哭得大地苍茫都被人蒙; 只哭得气喘吁吁如酒醉,只哭得脚步儿转移就辨不出个南北与西东! 王勇嚎啕道:「我与杨兄弟多少年好恩情,今日离散,不知死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叫王勇如何生在人世啊!」 说罢,王勇就要拔剑自刎,幸得呼延绰、关胜拦住,呼延绰劝道:「我那侄儿,吉人自有天相,杨再兴受天尊护佑,怎能抛下大军擅死,三郎休要悲伤。」 众头领都来劝解,关胜上前夺下宝剑,也来劝道:「王都督休要悲伤,还是要以大事为重,若能大破此阵,擒来辽王,为我大都督报仇雪恨!」 王勇闻言,只好重新督好大军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杨再兴飘飘揺不知跑到何处,只见眼前有一座仙山,仙气盈盈、云雾缭绕,不知这里是何去处,杨再兴杀得兴起,直冲山顶。 等到山顶,杨再兴发现有个道馆模样的,上书三个漆金大字「紫虚观」,正见这里,是何模样? 但见:青松郁郁,翠柏森森。一群白鹤听经,数个青衣碾药。青梧翠竹,洞门深锁碧窗寒;白雪黄芽,石室云封丹灶暖。野鹿衔花穿径去,山猿擎果度岩来。时闻道士谈经,每见仙翁论法。虚皇坛畔,天风吹下步虚声;礼斗殿中,鸾背忽来环佩韵。只此便为真紫府,更于何处觅蓬莱? 杨再兴口中贊道:「好个道馆,这里到底是何居所啊?」 馆中忽得有人喝道:「星主,快进门来!」 杨再兴听闻,直觉马匹不听使唤,便往里进,正见中央坐个道长,观此道长是何模样? 但见:星冠攒玉叶,鹤氅缕金霞。长髯广颊,修行到无漏之天;碧眼方瞳,服食造长生之境。每啖安期之枣,曾尝方朔之桃。气满丹田,端的绿筋紫脑;名登玄,定知苍肾青肝。正是三更步月鸾声远,万里乘云鹤背高。名唤罗真人,虚度百余春。 杨再兴见状,翻身跪倒,道:「仙长,杨再兴拜见。」 那真人道:「再兴,许久不见,你长这么大了?」 杨再兴闻言,大惊失色,道:「仙长,你认识我?」 真人道:「想当初施主出世时,正是贫道给施主起的名姓。自你我分别后,贫道每日卜卦,只求再兴儿平安无事,自施主大军进入辽邦以来,贫道便每日遥望星空,观望将星何时来到,贫道好送施主一番富贵,叫施主建功立业,今日贫道算得你遇上大事,特叫黄巾力士引施主到此,今日得见,也算了贫道心愿了。」 杨再兴问道:「仙长,您是何人啊?此处何地啊?」 真人道:「贫道俗家姓罗,此处乃是二仙山。」 杨再兴闻言,痛哭流涕,不住流泪,道:「罗真人在上,还望真人指点迷津,小子受真人点播,特去诏安,来打辽国,今日撞进大阵,兄弟们生死未卜,大事危已。若俺此次惹恼辽国,到时兵临城下,百姓遭殃、生灵涂炭,再兴终成千古罪人了!」 罗真人缓缓睁眼,道:「再兴莫哭,我这里有卷天书,今日传授给你,回去后好好研习,日后必能建功,下山去吧。」 说罢,顿时杨再兴身旁便烟云缭绕,忽得耳边似有风声,等杨再兴再次睁眼,早到蓟州军营前。 军前巡哨都头领韩存保、周德威,见杨再兴回来,上前说道:「杨大哥一去半月,你可算回来了?」 杨再兴不知所措,只好说道:「我……回来了!」 韩存保心中大喜,呼道:「杨都督回营了!杨都督回营了!」 三军闻言,尽皆大喜,军心振奋。 王三郎、关美髯、呼延绰都来相迎,身后诸将,也来迎接。 等杨再兴回到大帐,从怀中掏出一封天书,只见上面画着阵图,上写六个大字,唤做「太乙混天象阵」 上书三十二字: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 其下书也有三十二字,唤做正一覆地象阵: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沖敌难挡,其体莫测,动用无妨,独立不可,配之于阳。 朱武观完,心生一计,道:「原来此阵最怕四门一起去攻,他有四门,我有四路,一起攻打,必见奇效。」 说罢,杨再兴立时安排道:「关胜、郝斯文、栾廷玉、毕胜一路,带一万五千军马,去攻西门。」 「呼延绰、李玉衡、杜敬思、苏定一路,带一万五千兵马,去打北门。」 「王进、穆横、史斌、梅展一路,带一万五千军马,去打东门。」 「徐宁、闻达、张开、荆忠一路,带一万五千兵马,去打南门。」 「宣贊兄弟,你与花云贤弟领号炮手、弓箭手城关观望,等我大军四下里都埋伏好,便发号炮,叫四路大军一起冲杀。」 「俺杨再兴,就带王勇及马步军诸将一起,奔正中大营,去会大将兀颜光!」 诸将闻言,具都称是。 四路人马安排齐全,忽听城楼号炮一声,四下里弓弩齐射,先射开阵脚,关、徐、王、呼四员上将一齐发力,督着三军,一路冲杀,神鬼难挡。 杨再兴见阵势已乱,钦率五万大军,连诸将官二百余人,一齐去战。 阵中战将得荣、得信、得华、得忠,具被马踏而死。 御弟得重,被徐宁钩镰枪拖下马来,王焕上前一斧噼死。 洞仙文荣在乱军中被杨温打落下马,穆横眼疾,一刀上前将他剁成两半。 乌利可安与韩存保斗在三十癒合,便被一戟刺死。 曲利出清被周德威一早射倒,而后马踏如泥。 上将兀颜光见阵势已乱,心中愤恨,眼中好似冒出火来,就要去杀杨再兴,兀颜上将与杨再兴斗在一百五六十合,未曾分出胜负,只两条枪斗得迸出火光。 身旁忽得闪出一员将官,正是双枪陆文龙,与杨再兴一齐,跟兀颜光战做一团,那兀颜光纵是天下奇才,哪里还抵得过两员虎将,被斗力怯,陆文龙早见他有个破绽,一枪钉在盔甲上,将他打落马下。 徐宪、常春赶上前去,将他死死捆绑,压回阵去。 咬儿维康见被杀败,要去搬取救兵,却被王勇拦路,咬儿将军见大阵被破,心里便止不住慌乱,本就失却先手,现如今又有王勇拦路,哪里架得住他的刀重,被斗得手软,斗不到三十合,便被一刀噼死。 经此一战,十万辽军,只剩不足一万老弱伤残逃回本阵,真乃十不存一,二十年内,辽国上下,再难有所作为。 48、封侯拜将 诗曰:长梦千年何日醒,睡乡谁遣警钟鸣?腥风血雨难为我,好个江山忍送人! 耶律辉见今日大势已去,心中惨然,忽听门外,有一道士前来,口称自己乃是罗真人之徒,一清道人是也。 耶律辉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迎接,道:「道长前来,是要解我辽国之危吗?」 公孙胜深施一礼,道:「陛下乃是草原之主,也是正统,只那国师,不是正道,屠杀南国百姓,这才引来无端之灾,还望陛下日后管束治下将官,贫道定为陛下讲和。」 耶律辉细细想来,正是此理,道:「一清先生若能讲和,小王愿惩治国师,还南国百姓一个说法。」 公孙胜再施一礼,道:「我师不愿生灵涂炭,才派贫道下山,既然陛下有此意愿,贫道愿往。」 说罢,公孙胜口念真言,顿时烟云缭绕,消失原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杨再兴在帐中,亲压兀颜光进帐,那兀颜光见今日兵败,也不求饶,直道:「今日兵败,光心服口服,请杨都督速斩我。」 杨再兴闻言笑道:「兀颜统军,乃天策上将也,文武双全,是国家柱石肱骨,若不是罗真人指点,再兴哪能擒你!」 兀颜光一听杨再兴有真人相助,心中更加佩服,道:「罗真人在我朝开国时,便累累显灵,济困扶危,今日真人不向我朝,反倒助你,我辽邦合该亡国也!」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杨再兴笑道:「兀颜统军休要颓丧,我若得统军,可安天下。」 正说时,门外传来一声喊:「无量寿佛,贫道稽首了!」 杨再兴一听,便知公孙胜前来,道:「快请一清道长进帐一叙。」 公孙一清进帐后,说道:「再兴儿,今日大破辽国,果然大功,我奉罗真人法旨,下山讲和。」 杨再兴上前问道:「今日既然已经叫辽国不敢犯边,再兴自然退兵,可那盖世雄,实在可恨。」 公孙胜劝道:「兴儿,难不成你要攻灭辽国不成?你来看,这辽国乃草原之主,统辖蒙古、契丹、女真、汉人、回鹘各部,若今日攻破辽国,则草原必将大乱,敢问再兴儿,你有本事平定草原各部吗?」 杨再兴扪心自问,思索再三,道:「再兴没有这通天本事。」 公孙胜劝道:「既然兴儿拿回燕云之地,已是大功,若真攻破幽州,则草原各部必然土崩瓦解,到时刀兵再起、狼烟重燃,免不了生灵涂炭,兴儿还要为大事着想。」 杨再兴思毕,道:「公孙吾师,再兴明白了,还请道长告诉辽主,再兴打下州郡,概不退回,不日答应后,递上降书顺表,我自放兀颜上将回国,若不然,将受再兴雷霆之怒,攻下幽州,将辽国君臣赶尽杀绝。」 公孙胜闻言,深施一礼,道:「兴儿还算知晓事理的,贫道即刻去说。」 可辽国却不愿就此便向宋国低头,将此事耽搁半月有余,杨再兴等得不耐烦,立刻去排大兵,霸在幽州城门。 但见:兵分九队,旗列五方。 绿沉枪、点纲枪、鸦角枪,布遍野光芒; 青龙刀、偃月刀、雁翎刀,生满天杀气。 雀画弓、铁胎弓、宝雕弓,对插飞鱼袋内; 射虎箭、狼牙箭、柳叶箭,齐攒狮子壶中。 桦车弩、漆抹弩、脚登弩,排满前军; 开山斧、偃月斧、宣花斧,紧随中队。 竹节鞭、虎眼鞭、水磨鞭,齐悬在肘上; 流星锤、鸡心锤、飞抓锤,各带在身边。 方天戟,豹尾翩翻; 丈八矛,珠缠错落。 龙文剑掣一汪秋水,虎头牌画几缕春云。 先锋猛勇,领拔山开路之精兵; 元帅英雄,统喝水断桥之壮士。 左统军、右统军,恢弘胆略; 远哨马、近哨马,驰骋威风。 震天鼙鼓摇山岳,映日旌旗避鬼神。 耶律辉见这阵势,心中惶恐,恐这大军攻城,立刻写好降书顺表,交给杨再兴,杨再兴便还兀颜光回国去了,辽主也将盖世雄交给杨再兴。 王进见仇人在面前,心中火起,一刀将他杀了,将他心肝剜出,祭了大旗,报了前日屠城之仇。 回帐之后,杨再兴不愿回京面见圣上,只对寿王道:「寿王殿下,臣不愿回京受赏,只愿镇守边关,老死而已,请寿王回京,告知此事。」 寿王无奈,只好回京。 等徽宗看完杨再兴捷报,又听寿王言讲,说道:「再兴贤臣,果然未曾放下对孤的芥蒂啊。罢了,宿太尉,带着真朕的圣旨、赏物,去阵前安抚诸将吧。」 宿元景上前接旨,道:「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 说罢,宿太尉便去边疆,去安抚诸将去了。 等宿太尉戢捧诏书,来到阵前,杨再兴领诸将前来相迎,宿太尉道:「兴儿,果然建此奇功,甚是非凡啊。」 杨再兴听完,道:「亚父,皇帝并未发怒吧?」 宿元景道:「你现在兵权在手,皇帝怎可无端发怒,可是,现在国家太子尚且未定,不知日后前程如何啊? 杨再兴细细想道:「我观定王蠢笨愚拙、康王量小狭隘,只那寿王还像个人君,不如亚父保他做皇帝,定能叫天下百姓归心。」 宿元景听完,心中安定,说道:「皇帝这次叫我来,只为安抚分封诸将,尔等跪听诏书吧。」 诏曰:改瀛洲为河间府,涿州升为涿郡,设立河北道,下辖河间、冀、密、代、涿、莫、沧、蓟、恩、霸、大名、东平、东昌等地,将河间府设为河北道首府。 正都督杨再兴,三代将门之后,国之忠良,大破辽国,位居首功,加封武德大夫、柱国上将军,封燕王,赐太傅衔,食邑万户,赏金银各一万两,名马一匹,御花袍一套,锦缎十表里,可享听调不听宣之权,代天巡狩,都督十万,镇守边关。 副都督王勇,都督大军破辽有功,封武功大夫、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太子冼马,赏金银各一万两,名马一匹,御花袍一套,锦缎十表里,督大军八万,镇守河北。 女将一员邓英,加封一品虢国夫人,赐紫金医官衔,可建医馆,广收门徒,赏金银各五千两,锦缎十表里,御花袍一套。 上将关胜,封涿郡安抚使。 上将王进,封蓟州兵马指挥使,领御营一万兵马,驻守蓟州,管军管民。 上将呼延绰,封河间府安抚使,加兵马都指挥使,驻守河间府。 上将王焕,封莫州兵马指挥使; 上将徐宁,封涿郡范阳军节度使; 其余诸将,受封如下,凡为二龙山旧部正将者,皆封武义郎诸路督统领,管军管民,杨再兴帐前听用。 诸将皆赏钱五千贯,御酒十坛,锦缎十表里,锦袄一套,常服一套。 宣和六年八月中秋日宣示 …… …… …… 寿王回京后,因立大功,立为太子。 忽一日,齐王府门前,来了一位胖赖头陀疯和尚,骑在驴上唱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随后又唱一首,道:「略地攻城志已酬,陈辞欲伴赤松游。世人苦把功名恋,只怕功名不到头。」 杨再兴听完,心中略有所悟,恐日后皇帝猜忌,乍游云梦,不愿受赏,在山东做散淡王爷,凡有徵必去讨伐,而后六十岁,旧疾复发,薨,谥号昭烈武安王。 正将王勇,因征缴河北田虎有功,封太保,加兵部尚书,后拜关内侯、枢密副使,食邑五千户,后薨于京城,谥号忠勇侯。 正将柴进,后受封河北道沧州太守,而后因倦怠政事,呈祖宗爵位,挂闲职回横海军打猎去了,后七十有余,中风瘫在床上,没过半月,薨,谥文正侯,追赠太师衔。 正将李进义,后受封河北道河间府太守,因听杜兴劝告,作两任太守后,复作良民,归济州府又作员外郎,后五十四岁,殁。 正将裴宣,为人公正贤明,敕封河北道四品提刑官,代天子行便宜之权,赏尚方宝剑,后因新天子登基,调任京畿提刑官,而后做到刑部尚书,无疾而终。 正将萧让,封河北道莫州太守,复三年,政通人和,萧让不愿为官,求闲职归乡,潜心着作文章,作《大宋宣和三十六英雄遗事》,将当年兄弟托化其中,记录为野史杂谈,四十六岁,殁。 正将朱武,封河北道涿郡太守,复二年,百姓安乐,朱武懒把政提,上书一封,请求闲职,化全真道人,不知去向,有传言称,其在二仙山陪伴罗真人左右。 卞吉、卞祥二人,渐觉做官不似打猎自由,遂请求闲职,回家令做打猎为生,快乐终生,卞吉殁后,被敕封镇山太保,卞祥被敕封降虎太保。 常春、徐宪二将,战场上履立战功,后敕封为金吾卫大将军,终得善终。 花刀关胜,因军功晋升,受封大名府安抚使加兵马都总管,后因太守刘豫投降女真,关胜不愿投降,被刘豫用毒酒药死,死后加封武安公,食邑千户,子孙承袭。 双鞭呼延绰,因军功晋升,受封太平军节度使,后为关胜报仇,追击宗弼大军,力竭而死,后被追谥忠义公,食邑千户,子孙承袭。 杜敬思、李玉衡二将被围在两狼山上,因不愿受辱,具自刎而死,死后被追赠为忠烈永安侯。 宣贊、郝斯文后因关胜身死,怒而将刘豫杀死,又杀了这厮满门老小,可怜贼兵众多,宣贊、郝斯文被乱刃分尸而死,死后被追封为忠勇义烈候。 花云、闻达、栾廷玉、燕虎、山士奇、杨温、穆横、周瑾、王佐、韩存保、周德威、史斌等将死生伴随杨再兴身边,未曾离去。 阮进因看破红尘,不愿求官,奔五台山削发为僧,三十年后,坐化于大剎,被封武烈灵应昭暨禅师。 王进因对朝廷心冷,辞官后,去投李进义,快活一生。 正将马灵,归蓟州修道,敕封神行太保,赐钱十万贯,颐养天年,而后八十岁,因普化天尊入梦,醒后,大笑而终。 正将杜兴,不愿为官,只愿陪伴李进义左右,可享河间府长史待遇,徽宗亲自为其题字,正是「忠义之心,世间罕见。」后至六十岁,无疾而终。 王焕、徐宁因看惯朝廷做事,不愿为官,死生侍奉杨再兴左右。 降将陆文龙,归顺天兵,破辽有功,还免本罪,受封游击将军,后累积军功,做到检校左卫大将军,日夜随鸾伴驾,五十三岁,升任大将军,随军出征后,殁于半路途中,谥号忠武,封飞将军。 正将毕胜、苏定,协助杨再兴破辽有功,加封为大司马、大将军,王勇帐前听候差遣,后屡立战功,六十六岁时,二人都归天去,封忠武郎。 正将荆忠、梅展、张开,协助杨再兴破辽有功,加封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王勇帐前听候调遣,后为征缴草原女真部,先后死于战乱,而后被封武义郎、护国大将军。 正将徐京,痛惜身死道消,为国尽忠职守,受封护国大将军,谥义节郎,赐钱十万贯,授与亲族,所受爵位,后人自当承袭。 青州兵马都监韩世忠,后来抗女真有功,又被启用,因立大功,被后世称为中兴四将之一。 平南侯张叔夜,因与刘光世反抗女真,刘光世临阵脱逃,张叔夜死于战乱。 其余众将,皆镇守边疆,死后,当地百姓为其建庙,正中两员神像塑杨再兴、王勇真身,左右三十四人皆为二龙山旧有兵将。 这三十六将,护佑山东、河北两地风调雨顺,百姓去求子祈福,累累显灵。 后太子赵轩登基,世称孝宗,敕封杨再兴为护国灵应雷声普华天尊,世代受香火供奉。 番外、四小圣聚义夺檀州 挣到孝宗年间,女真人勾结孝梁王,在汴梁摆下擂台,枪挑天下英雄,要谋求大宋天下,却引得相州岳飞大怒,要去登台打擂,挣个面子。 要说这岳飞,他是何人?他父亲乃是岳和,是相州一位盐商,田亩过万,是个善人,只因岳飞出生那日,有数只大鸟在屋外盘旋,大小上千只燕雀鸿鹄围绕,岳和心知,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岳母诞下此子后,门外一清道人前来点化,言此子乃是西方佛老头上金翅大鹏转世,为他取名为飞,取字鹏举。 却道这岳飞果然少年英雄,学文,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九岁年纪便能吟诗作对,诗词歌赋对答如流,兵法战策倒背如流。 演武,十岁上能举五百斤巨石,能演五十斤大枪,果然非凡。 待到二十岁这日,岳飞听闻孝梁王柴康勾结女真人,要谋求大宋天下,心中愤恨,要去与他厮杀一场,观他有何本事要反叛朝廷。 岳飞在擂台下,观几场斗,只观那厮果然心狠手黑,杀了数员将官,鹏举心中不忍,遂提枪去刺。 这二人争斗在三四十合,岳飞见这厮枪法虽好,但不走正途,不愿与他再斗,荡开他枪,转身便走,孝梁王见他要走,心中算计他小觑自己,心中愤恨,追赶前去,要杀岳飞。 岳飞转身一刺,正中咽喉。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这却有个名号,唤做:枪挑孝梁王。 女真人使者一见孝梁王已死,大怒道:「你南国果然无礼,竟然杀害自家王爷?」 孝宗闻言,大怒,道:「台下小将,焉得无礼,大理寺卿何在?把这小将给我发配济州府,朝廷永不录用。」 待女真人走后,宿太尉来到大理寺狱,立马阻止烙印之人,亲解岳飞绑绳,道:「小将军,你今日太冲动了,你为何要枪挑孝梁王啊?」 岳飞愤恨不平,道:「这孝梁王做事忒不公正,杀败打擂之人即可,为何下手如此狠毒,杀害多少义士英雄,至此一理,还不许俺去打去杀?」 宿太尉嘆息道:「现在草原女真部,观辽国式微,就要造反,已经夺了檀州、顺州,还策反了大名府太守刘豫,亏得杨再兴、王勇二人镇守边关,外敌不曾打到这里,前日与女真人争斗,虽打退女真人,但也损关胜、呼延绰二将,可惜,可嘆啊,现在辽国已经向我们求援了。」 岳飞怒目圆睁,喝道:「圣上为何不兴兵讨伐不义之师,反过头来要发配俺?」 宿太尉望向岳飞,好似望见杨再兴一般,道:「你这一番话,好似我儿再兴啊。圣上今日名为发配,实为叫你去杨再兴那里听用,我大宋将官今日凋零,还望你在边关建功,日后也有将军之分,你明白吗?」 岳飞何种人物,自然知晓皇帝心思,道:「鹏举明白。」 待岳飞路过恩州时,遇见一伙卖艺得,只见此人,身形粗壮,身高六尺三寸,使一柄五十斤重的短杆倭瓜锤,耍得是虎虎生风,周围人齐声叫好。 岳飞见他如此勇猛,有意收留与他,上前说道:「兀那大汉,真箇好手段!手段虽是好看,但是不能胜真好汉。」 那大汉上前,怒道:「你这小厮,怎得如此欺人?俺这锤有五十斤重,你能拿动吗?竟敢嘲笑老爷武艺,真箇大胆!」 岳飞笑道:「俺自小习武,十岁就能举五百斤大石,你这小小倭瓜锤,也敢在我面前献宝?你来看!」 岳飞举起大锤,往天上一抛,足有四五丈高,而后岳飞又稳稳接住。来回五六次,具都接住,岳飞却脸不红、气不喘,唬得众人连连称他为奇人也。 那大汉立时跪倒,道:「小弟冒问一句,这位大哥姓甚名谁,还请大哥教我这招。」 岳飞见他跪倒,慌忙扶起,道:「大哥,快快请起,小可姓岳名飞,小字鹏举的便是!」 那大汉,心中敬仰,口中叫道:「原来你就是枪挑孝梁王的小将岳飞吗?果然英雄豪杰!在下牛皋,拜见岳大哥。」 岳飞上下打量这汉子,道:「你这汉子,我观你面相,年纪恐比我大十余岁,为何要唤我为大哥?」 牛皋笑道:「小人向来敬仰好汉,所以唤您为大哥,小人自小以打铁为生,今年也有三十四岁,到如今一事无成,既然大哥有如此通天本事,牛皋愿跟大哥,干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岳飞见他说得真切,道:「你这人倒有些好心肠,可以跟随我去一趟济州府,只是你以后不许叫我大哥,叫我贤弟即可。」 牛皋闻言,登时发怒,道:「叫这通天本事的人屈与小人之下,天下人笑我不识英雄,万万不可。」 鹏举闻言,心中不悦,道:「你若执意叫我大哥,我便不认你这兄弟。」 牛皋听闻,立时鞠躬说道:「为兄,僭越了!」 鹏举笑道:「大哥,太过客气了!」 说罢,二人便欢喜上路,一起奔济州而去。 岳飞、牛皋二人行不过半月,正路过睦虎山时,见一队人马正在抢粮。 岳飞心中愤恨他们行径,上前骂道:「贼人休要杀害良民,看俺手段,如何降你!」 带头那人呵呵冷笑道:「你这厮有何本事,先胜老爷这条大枪。」 说罢这二人便缠斗一处,斗过三十余合,那人力怯,见斗不过岳飞,那人喝道:「好汉且莫动手,你是何人,竟有如此手段?」 岳飞笑道:「俺乃是在东京城枪挑孝梁王的岳飞,我观你这厮,也有些本事,为何要做山贼?」 那人闻言,将枪放下,道:「俺叫张宪,乃是以前的殿前将军,只因丢失花石纲,被贬恩州,幸得我家大哥高翀相救,让我做了二把交椅,这才得有命在。」 岳飞再观此人,心下喜爱,见他甚么模样? 但见:此人身长七尺三寸,面似冠玉、眼如铜铃,身穿锁子甲,外衬银白袍,左边有十二只透骨箭,右边辖射虎透石弓,手持一桿银枪,有千人近不得身的本事。 岳飞喜道:「今日俺有个富贵送于你,你可敢与我前去?」 张宪闻言,登时大喜,道:「若鹏举兄弟有此机遇,张宪愿意跟随大哥左右,只是我那高大哥不知此事,我还要回山禀告一番。」 岳飞心道:此人武艺非凡,若那高翀武艺平平,定降不服他,如果将他也收入麾下,日后必有大用,道:「且唤他来!」 张宪闻言,立刻回山,拜见高翀,登时言道:「高大哥,相州岳鹏举来了,要带我们前去建功立业。」 高翀闻言,更是大喜,道:「我早听闻相州岳飞,乃是天下奇才,若得与他结拜,此生之幸也!」 说罢,便带人马,下山去拜见岳飞。 岳飞一见马上那将,心中便知此人定是猛将。 只见他穿着样貌,甚是惊人,但见:身长八尺,眼大如牛,耳似元宝,金黄色面皮,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手持錾金虎头枪,坐骑青鬃马,有万夫不当之威风。 岳飞上前施礼,道:「高将军果然英雄,不知身世如何?竟做草寇尔?」 高翀嘆息一声,说道:「俺乃开平王之后,只因前朝徽宗皇帝喜爱高俅那厮,高俅那厮诬陷我家造反,幸得我在睦虎关镇守,未曾被杀,后朝廷大军来犯,要斩我头颅时,我才得知我家满门老幼,尽被杀绝。」 「高某愤恨,这才杀出重围,潜回东京,寻得机会,杀了高俅满门,这才报了仇怨,高某杀得人多,不愿再为良民,这才在这里以打家劫舍为生,也聚齐三千亡命之徒。若岳兄弟今日能用的到俺,俺愿为岳兄帐下听用。」 岳飞听后,大喜过望,道:「今日我等四人再此聚会,岂不天定?不如就此会拜一盟,去投济州杨再兴去,如何?」 牛皋这时,叫道:「杨再兴那人是条好汉,投在他的帐下定能建功立业,俺看此事定能成功!」 张宪、高翀二人,也同意此事,随即便在此处拜为弟兄。 牛皋那人,年岁最大,被奉为大哥,岳飞、张宪、高翀三人年龄相仿,具都是同年生辰,张、高二人佩服岳飞本领,教岳飞为二哥,高翀排在第三位,张宪排在第四位。 等这四人来到济州府,便去拜见杨再兴,那杨再兴知晓岳飞本事,便叫他进来。 岳飞一见杨再兴,下拜道:「小人岳飞,拜见上将军。」 杨再兴一见此人面貌,心中称奇,你道他甚么模样? 只见:凛凛一躯,堂堂仪表。凛凛一躯,壮硕犹如虎豹;堂堂仪表,不亚当年显圣郎。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岳飞真壮士,江湖美名扬! 杨再兴见他相貌堂堂,又听闻他在京城枪挑孝梁王之事,便知他是个好汉,又见有宿太尉书信,便更信他三分。 再兴说道:「鹏举小兄弟,你到本将这里,想谋甚么官职啊?」 岳飞言道:「小人闻听女真造反,兵发边陲,我大宋无人可用,我兄弟四人,特来投军,报效朝廷!」 杨再兴闻言大喜,道:「那女真果然可恨,害死我两位至交,若鹏举有把握降服他们,本将定保举你做个命官!」 岳飞却不知前线战事如何,便问道:「那女真处,都有何人?」 杨再兴与他细细说道:「那女真部带头的,唤做宗弼,手段非凡,只因辽国式微,宗弼不愿朝贡,遂起大兵占领檀州,要兴兵讨伐大辽,兀颜上将手中无将,也来求援,我宋辽两朝交好,若不去相帮,恐伤天下英雄的心。」 岳飞闻言,心中已有打算,道:「不过小小檀州,单凭我这三个兄弟在,定能降服那厮,还请将军下令,我自带本部人马三千人,为国尽力!」 再兴恐岳飞吃亏,便唤来三将将,一为史斌、一为穆横、一为陆文龙,转身便对岳飞言道:「此三人都是当年随我南征北战的好汉,今日正值当打之年,都有些本事,我教他三人,各领一千人,随你出征!」 岳飞闻言,立刻拜倒,道:「多谢大将军成全小人报国之心!」 岳飞等人来到檀州城外,陆文龙指着檀州,道:「此处便是檀、顺二州,因宗弼造反,合为檀州。城中五员猛将,番将山狮驼、金弹子,汉将九尾龟陶宗旺、铁笛仙马麟,都有些本事,那宗弼更是武艺醇熟,万人难当啊。」 岳飞一见,心中惆怅,道:「我观此城甚是难打,不知哪个兄弟敢打头阵。」 张宪急切立功,道:「小弟愿带五百小校,亲去叫阵。」 岳飞喜道:「兄弟快去快回,不要耽误日久,恐迟则生变。」 张宪领命,便去城关叫阵,那马麟首先按捺不住,吃双刀驾马与张宪战在一处,这张宪果然勇猛,与马麟斗在一二十合,见马麟有个破绽,张宪一枪刺入他怀,马麟应声倒地。 番将金弹子顿时发怒,持锤来战,战到三四十合,把张宪斗得手软,不敢再战,卖个破绽,转身便走。 金弹子恐张宪耍诈,不敢去追。 那张宪逃回本营,心乱如麻,对岳飞言道:「他那里汉将手段不甚紧要,只那番将手段,果然非凡,只一个小小金弹子,小弟便战他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叫骂之声,原来金弹子早唤来山狮驼前来打营,高翀见番将如此欺人,厉声骂道:「番邦小贼,真箇无礼,看我斩他回来,为飞将军添礼!」 说罢,便去与山狮驼交战一处。 高翀见那山狮驼甚么模样,但见他:家住顺州摩岭东,杀人放火恣行凶。不搽煤墨浑身黑,似着硃砂两眼红。闲向溪边磨巨斧,闷来岩畔斫乔松。力如牛猛坚如铁,撼地摇天黑旋风。 高翀心道:此人果然可怖,不知武艺如何。 想罢,便提枪去战,战至二十合,金弹子见山狮驼不得胜,立马上前应战,陆文龙哪里肯让,催马上前,四将斗在一处。 张宪见他四员将,斗在一处,果然精彩,可张宪要报刚才追赶之仇,张弓搭箭,一箭便把金弹子射死。 山狮驼见状大惊,恐脱不了身,急忙要走,陆文龙哪里肯让他分毫,双枪并举,与高翀一起围攻,山狮驼抵挡不住,被高翀一枪刺于马下。 这时牛皋压粮回来,又领回一人,你观那人是哪一位,正是顺州良民萧别离,那萧别离对岳飞言道:「小人萧别离,乃是顺州人士,宗弼那厮自夺了檀、顺二州,便巧取豪夺百姓钱粮,小人不喜,今日闻天兵到此,要献上一计,定能攻破檀州。」 岳飞上前,问道:「何计?」 萧别离说道:「顺州后山,乃叫摩天岭,只有一员守将,五百兵丁,若抄小路上山,必能突袭檀州。」 岳飞大喜,便带三千兵马,去偷袭摩天岭。 但说这摩天岭,果然只有一员守将,此人乃是陶宗旺,那陶宗旺善使一桿铁楸,只虎虎生风、鬼神难挡,可他长相奇丑,所以宗弼不喜他,便把他打发到这里守山。 陶宗旺自然心有不满,早有反叛之意。 天可怜见,今日岳飞大兵到此,陶宗旺欣喜若狂,立时带兵来降,在后山打开关口,引大兵入城。 等宗弼反应过来岳飞打进城内,岳飞已经命令高翀、陆文龙占领三座城门,宗弼要逃,却被牛皋拦住去路,那牛皋叫道:「小娃娃,哪里去,牛爷爷等候你多时了!」 说罢,这二人便缠斗一起,斗至正鼾,岳飞赶到,大叫一声:「兀那贼将哪里去。」 说罢,赶上前去,一枪将他刺死,至此以后,檀、顺二州又回归宋廷。 狼主屡次去要,孝宗却道不知此事,叫狼主去找杨再兴处寻。 可狼主早被杨再兴打得心胆俱裂,哪敢去要,只好作罢,后叫檀、顺二州,改名唤做作顺天府,又归河北道管辖去了。 杨再兴生平:思路来源 绍兴元年(1131年),曹成拥众十余万,占据道州、贺州,杨再兴为曹成部将,跟随曹成南下,劫掠岭南。 岳飞义服杨再兴 绍兴二年(1132年),曹成派兵守卫莫邪关,岳飞派遣张宪前往攻打,张宪帐下郭进先登破关。莫邪关失守后,岳飞第五将韩顺夫见曹成军已散,于是解除鞍马脱掉盔甲,用所掳掠的妇女在旁助兴喝酒。杨再兴率领部众趁机偷袭韩顺夫营,砍掉韩顺夫一条手臂,韩顺夫重伤而死。 岳飞军败后,又派遣粮军统制王经,前军统制张宪去攻打杨再兴,杨再兴与王经等接战,又将岳飞的弟弟岳翻斩杀。 但杨再兴最终还是被张宪击败,逃往广西。 张宪引军紧追不捨,杨再兴走投无路,跳入深涧,张宪准备杀死他。杨再兴让张宪绑他去见岳飞,岳飞见到杨再兴,惊奇他的相貌,却不杀杨再兴,让他报效国家。 四处征战 绍兴三年(1133年),朝廷命岳飞平定盘踞吉州的彭友、李满等人和盘踞虔州的陈颙、罗闲十等人。四月,岳飞所部行至吉州,分遣统领王贵、张宪进兵,生擒彭友、李满等人。岳飞乘胜进攻虔州,分兵攻打叛军的几百座山寨,各处山寨纷纷陷落。九月,杨再兴以平定吉、虔之功,受到诏书褒赏。 绍兴六年(1136年),岳飞屯驻襄阳以图谋恢复中原,派遣杨再兴到西京长水县的业阳。郭德任安中等拥兵五万,侵略犯邓州界,杨再兴与张宪商议后决定採取假败诱敌的计策,派人与伪齐军挑战,鸯退后,伪齐军率军追赶,杨再兴与张宪设伏兵伏击,杀死伪齐将领孙都统和统制满在,斩杀敌兵五百多人,俘虏官兵一百人,其余的党羽逃散。 次日,杨再兴又与伪齐军在孙洪涧展开战斗,击败敌人二千人,收复长水县,缴获粮食二万石供给军民,全部收复西京险要地区。又得到伪齐留下的马匹一万匹,粮草数十万。中原地区群起响应。 而后杨再兴又到蔡州,焚毁伪齐军粮草。 商桥战死 绍兴十年(1140年),完颜宗弼撕毁和约,集中兵力再次攻宋。岳飞派遣李宝、孙彦与金军战于曹州,又派遣杨再兴、牛皋等领兵前去接应,与金军大战,大破金军二十万,完颜宗弼败走。 金军统帅完颜宗弼大怒,不久之后会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韩常等十二万大军的兵力进逼郾城,在临颍驻扎。 刘锜告急,朝廷命岳飞前往救援,岳飞派遣张宪等先去救援,又派遣杨再兴、牛皋等分布经略西京等郡。 岳飞派儿子岳云抵挡金军,激战数十个回合,金军支撑不住。杨再兴单骑独马沖入金军之中,准备活捉完颜宗弼但没有抓到,杀死金军数百人后返回。 而后杨再兴与李璋率领三百名骑兵,分为两队,靠近临颍。杨再兴在小商桥同金军遭遇,杨再兴与金军大战,杀死金军士兵二千多人以及金军将领万户撒八孛堇、千户一百人。但终因寡不敌众,中箭无数而死。后来金军得到他的尸体,焚烧之后,共得到箭镞竟有两升之多。 历史评价 脱脱:张宪等五人皆岳飞部将,为敌所畏,亦一时之杰也;然或以战没,或以愤卒,而宪以不证飞狱冤死,悲夫! 赵构:飞之裨将杨再兴,则邦乂之子也。单骑入阵,几殪兀朮,身被数十创,犹杀数十人而还,一时声势可知矣。是以郾城之役,恢复之业系焉。 三十六人贊 呼保义宋江 不称假王,而呼保义。岂若狂卓,专犯忌讳? 智多星吴学究(吴用) 古人用智,义国安民,惜哉所为,酒色粗人!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玉麒麟卢俊义 白玉麒麟,见之可爱。风尘太行,皮毛终坏。 大刀关胜 大刀关胜,岂云长孙?云长义勇,汝其后尾。 活阎罗阮小七 地下阎罗,追魂摄魄。今其活矣,名喝大伯。 尺八腿刘唐 将军下短,贵称侯王。汝岂非夫?腿尺八长。 没羽箭张清 箭以羽行,破敌无颇。七札难穿,如游斜何! 浪子燕青 平康巷陌,岂知汝名?太行春色,有一丈青。 病尉迟孙立 尉迟壮士,以病自名,端能去病,国功可成。 浪里白条张顺 雪浪如山,汝能白跳。愿随忠魂,来驾怒潮。 船火儿张横 太行好汉,三十有六,无此火儿,其数不足。 短命二郎阮小二 灌口少年,短命何益!曷不监之,清源庙食。 花和尚鲁智深 有飞飞儿,出家尤好。与尔同袍,佛也被恼。 行者武松 汝优婆塞,五戒在身。酒色财气,更要杀人。 铁鞭呼延绰(呼延灼) 尉迟彦章,去来一身。长鞭铁铸,汝岂其人? 混江龙李俊 乖龙混江,射之即济。武皇雄尊,自惜神臂。 九纹龙史进 龙数肖九,汝有九文。盍从东皇,驾五色云? 小李广花荣 中心慕汉,夺马而归。汝能慕广,何忧数奇? 霹雳火秦明 霹雳有火,摧山破岳。天心无妄,汝孽自作。 黑旋风李逵 旋风黑恶,不辨雌雄。山谷之中,遇尔亦凶。 小旋风柴进 风存大小,黑恶则惧。一噫之微,香满太虚。 插翅黑虎雷横 飞而肉食,存此雄奇。生入玉关,当伤今姿。 神行太保戴宗 不疾而速,故神无方。汝行何之?敢离太行。 急先锋索超 行军出师,其锋必先。汝勿锐进,天兵在前。 立地太岁阮小五 东家之西,即西家东。汝虽特立,何有吾宫? 青面兽杨志 圣人治世,四灵在郊。汝兽何名?走圹劳劳。 病关索杨雄 关氏之雄,超之亦贤。能持义勇,自命可全。 双枪将董平 昔樊将军,鸿门直撞。斗酒肉肩,其言甚壮。 两头蛇解珍 左齿右噬,其毒可畏。逢阴德人,杖之亦毙。 美髯公朱仝 长髯郁然,美哉丰姿。忍使尺宅,而见赤眉。 没遮拦穆横(穆弘) 出没太行,茫无畔岸。虽没遮拦,难离火伴。 拼命三郎石秀 石秀拼命,志在金宝。大似河鲊,腹果一饱。 杨再兴军令 十七禁令: 悖军、慢军、懈军、构军、轻军、欺军、淫军、谤军、奸军、盗军、探军、背军、狠军、乱军、诈军、弊军、误军。 五十四斩首: 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託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十一: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譁,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水浒传中的神级描写(一) 祥云迷凤阁,瑞气罩龙楼。含烟御柳拂旌旗,带露宫花迎剑戟。天香影里,玉簪珠履聚丹墀;仙乐声中,绣袄锦衣扶御驾。珍珠帘卷,黄金殿上现金舆;凤羽扇开,白玉阶前停宝辇。隐隐净鞭三下响,层层文武两班齐。 遥山迭翠,远水澄清。奇花绽锦绣铺林。嫩柳舞金丝拂地。风和日暖,时过野店山村;路直沙平,夜宿邮亭驿馆。罗衣荡漾红尘内,骏马驱驰紫陌中。 青松屈曲,翠柏阴森。门悬敕额金书,户列灵符玉篆。虚皇坛畔,依稀垂柳名花;炼药炉边,掩映苍松老桧。左壁厢天丁力士,参随着太乙真君;右势下玉女金童,簇捧定紫微大帝。披发仗剑,北方真武踏龟蛇;恿履顶冠,南极老人伏龙虎。 前排二十八宿星君,后列三十二帝天子。阶砌下流水潺潺,墙院后好山环绕。鹤生丹顶,龟长绿毛。树梢头献果苍猿,莎草内衔芝白鹿。三清殿上,击金钟道士步虚;四圣堂前,敲玉罄真人礼斗。献香台砌,彩霞光射碧琉璃;召将瑶坛,赤日影摇红玛瑙。早来门外祥云见,疑是天师送老君。 根盘地角,顶接天心。远观磨断乱云痕,近看平吞明月魄。高低不等谓之山。侧石通道谓之岫,孤岭崎岖谓之路,上面极平谓之顶,头圆下壮谓之峦,藏虎藏豹谓之穴,隐风隐云谓之岩,高人隐居谓之洞,有境有界谓之府,樵人出没谓之径。 能通车马谓之道,流水有声谓之涧,古渡源头谓之溪,岩崖滴水谓之泉。左壁为掩,右壁为映。出的是云,纳的是雾。锥尖象小,崎峻似峭,悬空似险,削石鼠如平。千峰竞秀,万壑争流,瀑布斜飞,藤萝倒挂。虎啸时风生谷口,猿啼时月坠山腰。恰似青黛染成千块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毛披一带黄金色,爪露银钩十八只。睛如闪电尾如鞭,口似血盆牙似戟。伸腰展臂势狰狞。摆尾摇头声霹雳。山中狐兔尽潜藏,涧下獐狍皆敛迹。 昂首惊飙起,掣目电光生。动荡则折峡倒冈,呼吸则吹云吐雾。鳞甲乱分千片玉,尾梢斜卷一堆银 昏昏默默,杳杳冥冥。数百年不见太阳光,亿万载难瞻明月影。不分南北,怎辨东西。黑烟霭霭扑人寒,冷气阴阴侵体颤。人迹不到之处,妖精往来之乡。 天摧地塌,岳撼山崩。钱塘江上,潮头浪拥出海门来;泰华山头,巨灵神一噼山峰碎。共工奋怒,去盔撞倒了不周山;力士施威,飞锤击碎了始皇辇。一风撼折千竿竹,十万军中半夜雷。 香焚宝鼎,花插金瓶。仙音院竞奏新声,教坊司频逞妙艺。水晶壶内,尽都是紫府琼浆;琥珀杯中,满泛着瑶池玉液。玳瑁盘堆仙桃异果,玻璃碗供熊掌驼蹄。鳞鳞脍切银丝,细细茶烹玉蕊。红裙舞女,尽随着象板鸾箫;翠袖歌姬,族捧定龙笙凤管。两行珠翠立阶前,一派笙歌临座上。 午夜初长,黄昏已半,一轮月挂如银,冰盘如昼,赏玩正宜人。清影十分圆满,桂花玉兔交馨。帘栊高卷,金杯频劝酒,欢笑贺昇平。年年当此节,酩酊醉醺醺。莫辞终夕饮,银汉露华新。 桂花离海峤,云叶散天衢。彩霞照万里如银,素魄映千山似水。影横旷野,惊独宿之乌鸦;光照平湖,照双栖之鸿雁。冰轮展出三千里,玉免平吞四百州。 风拂烟笼锦旆扬,太平时节日初长。能添壮士英雄胆,善解佳人愁闷肠。三尺晓垂杨柳外,一竿斜插杏花旁。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 松云髻,插一枝青玉簪儿;裊娜纤腰,系六幅红罗裙子。素白旧衫笼雪体,淡黄软袜衬弓鞋。蛾眉紧蹙,汪汪泪眼落珍珠;粉面低垂,细细香肌肖玉雪。若非雨病云愁,定是怀忧积恨。 扶肩搭背,交颈并头。纷纷不辨贤愚,扰扰难分贵贱。张三蠢胖,不识字只把头摇;李四矮矬,看别人也将脚踏。白头老叟,尽将拐棒拄髭鬚;绿鬓书生,却把文房抄款目。行行总是萧何法,句句俱依律令行。 失群的孤雁,趁月明独自贴天飞;漏网的活鱼,乘水势翻身冲浪跃。不分远近,岂顾高低。心忙撞倒路行人,脚快有如临阵马。 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翠袖巧裁,轻笼瑞雪。樱桃口浅晕微红,春笋手半舒嫩玉。纤腰裊娜,绿罗裙微露金莲;素体轻盈,红绣祆扁宜玉体。脸堆三月娇花,丑扫初春嫩柳,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 云遮峰顶,日转山腰;嵯峨仿佛接天关,米蕊参差侵汉表。岩前花木舞春风,暗吐清香;洞口藤萝披宿雨,倒悬嫩线。飞云瀑布,银河影浸月光寒;峭壁苍松,铁角铃摇龙尾动。山根雄峙三千界,峦势高擎几万年。 山门侵翠岭,佛殿接青云。钟楼与月窟相连,经阁共峰峦对立。香积厨通一泓泉水,众僧寮纳四面烟霞。老僧方丈斗牛边,禅客经堂云雾里。白面猿时时献果,将怪石敲响木鱼;黄斑鹿日日衔花,向宝殿供养金佛。七层宝塔接丹霄,千古圣僧来大剎。 头重脚轻,眼红面赤,前合后仰,东倒西歪。踉踉跄跄上山来,似当风之鹤;摆摆摇摇回寺去,如出水之蛇。指定天宫,叫骂天蓬元帅;踏开地府,要拿催命判官。裸形赤体醉魔君,放火杀人花和尚。 从来过恶皆归酒,我有一言为世剖。地水火风合成人,面曲米水和醇酎。酒在瓶中寂不波,人未酣时若无口。谁说孩提即醉翁,未闻食糯颠如狗。如何三杯放手倾,遂令四大不自有!几人涓滴不能尝,几人一饮三百斗。亦有醒眼是狂徒,亦有崞神不谬糟。酒中贤圣得人传,人负邦家因酒覆。解嘲破惑有常言,酒不醉人人醉酒。 皂直裰背穿双袖,青圆绦斜绾双头。鞘内戒刀,藏春冰三尺;肩头禅杖,横铁蟒一条。鹭鸶腿紧系脚届,蜘蛛肚牢拴衣钵。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丝,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生成食肉稃鱼脸,不是看经念佛人。 山影深沉,槐阴渐没。绿杨郊外,时闻鸟雀归林;红杏村中,每见牛羊入圈。落日带烟生碧雾,断霞映水散红光。溪边钓叟移舟去,野外村童跨犊归。 雾锁青山影里,滚出一伙没头神;烟迷绿树林边,摆着几行争食鬼。人人凶恶,个个狰狞。头巾都戴茜根红,衲袄尽披枫叶赤。缨枪对对,围遮定吃人心肝的小魔王;梢棒双双,簇捧着不养爹娘的真太岁。夜间罗剎去迎亲,山上大虫来下马。 钟楼倒塌,殿宇崩摧。山门尽长苍苔,经阁都生碧藓。释迦佛芦芽穿膝,浑如在雪岭之时;观世音荆棘缠身,却似守香山之日。诸天坏损,怀中鸟雀营巢;帝释欹斜,口内蜘蛛结网。没头罗汉,这法身也受灾殃;折臂金刚,有神通如何施展。香积厨中藏兔穴,龙华台上印狐踪。 山门高耸,梵宇清幽。当头敕额字分明,两下金刚形猛烈。五间大殿,龙鳞瓦砌碧成行;四壁僧房,龟背磨砖花嵌缝。钟楼森立,经阁巍峨。幡竿高峻接青云,宝塔依稀侵碧汉。木鱼横挂,云板高悬。佛前灯烛荧煌,炉内香菸缭绕。幢幡不断,观音殿接祖师堂;宝盖相连,水陆会通罗汉院。时时护法诸天降,岁岁降魔尊者来。 绯罗缴壁,紫绶卓围。当头额挂朱红,四下帘垂斑竹。官僚守正,戒石上刻御制四行;令史谨严,漆牌中书低声二字。提辖官能掌机密,客帐司专管牌单。 吏兵沉重,节级严威。执藤条祗候立阶前,持大杖离班分左右。户婚词松,断时有似玉衡明;斗殴是非,判处恰如金镜照。虽然一郡宰臣官,果是四方民父母。直使囚从冰上立,尽教人向镜中行。说不尽许多威仪,似塑就一堂神道。 荆山玉损,可惜数十年结发成亲;宝鑑花残,枉费九十日东君匹配。花容倒卧,有如西苑芍药倚朱栏;檀口无言,一似南海观音来入定。小园昨夜东风恶,吹折江梅就地横。 火轮低坠,玉镜将悬。遥观野炊俱生,近睹柴门半掩。僧投古寺,云林时见鸦归;渔傍阴涯,风树犹闻蝉噪。急急牛羊来热板,劳劳驴马息蒸途。 前临驿路,后接溪村。数株桃柳绿阴浓,几处葵榴红影乱。门外森森麻麦,窗前猗猗荷花。轻轻酒旆舞薰风,短短芦帘遮酷日。壁边瓦瓮,白泠泠满贮村醪;架上磁瓶,香喷喷新开社酝。白发田翁亲涤器,红颜村女笑当垆。 古道孤村,路傍酒店。杨柳岸,晓垂锦旆;莲花荡,风拂青帘。刘伶仰卧画床前,李白醉眠描壁上。社酝壮农夫之胆,村醪助野叟之容。神仙玉佩曾留下,卿相金貂也当来。 门迎黄道,山接青龙。万枝桃绽武陵溪,千树花开金谷苑。聚贤堂上,四时有不谢奇花;百卉厅前,八节赛长春佳景。堂悬敕额金牌,家有誓书铁券。朱甍碧瓦,掩映着九级高堂;画栋雕梁,真乃是三微精舍,不是发朝勛戚第,也应前代帝王家。 人人俊丽,个个英雄。数十匹峻马嘶风,两三面绣旗弄日。粉青毡笠,似倒翻荷叶高擎;绛色红缨,如烂熳莲花乱插。飞鱼袋内,高插着装金雀画细轻弓;狮子壶中,整攒着点翠鵰翎端正箭。牵几只赶獐细犬,擎数对拿兔苍鹰。穿云俊鹘顿绒绦,脱帽锦雕寻护指。刀枪风利,就鞍边微露寒光;画鼓团囗堕,向马上时闻响震。辔边拴系,无非天外飞禽;马上擎抬,尽是山中走兽。好似晋王临紫塞,浑如汉武到长扬。 凛凛严凝雾气昏,空中祥瑞降纷纷。须臾四野难分路,顷刻千山不见痕。银世界,玉干坤,望中隐隐接崑崙。若还不到三更后,仿佛填平玉帝门。 广莫严风颳地,这雪儿下的正好。扯絮拽绵,裁几片大如栲栳。见林间竹屋茅茨,争些儿被他压倒。富室豪家,却言道压瘴犹嫌少。向的是兽炭红炉,穿的是绵衣絮袄。手拈梅花,唱道国家祥瑞,不念贫民些小。高卧有幽人,吟咏多诗草。 雪欺火势,草助火威。偏愁草上有风,更讶雪中送炭。赤龙斗跃,如何玉甲纷纷;粉蝶争飞,遮莫火莲焰焰。初疑炎帝纵神驹,此方刍牧;又猜南方逐朱雀,遍处营巢。谁知是白地里起灾殃,也须信暗室中开电目。看这火,能教烈士无明发;对这雪,应使奸邪心胆寒。 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若非风雪沽村酒,定被焚烧化朽枯。自谓冥中施计毒,谁知暗里有神扶。最怜万死逃生地,真是魁奇伟丈夫。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珍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沾旗脚。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偏裨英勇,共与谈兵略。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银迷草舍,玉映茅檐。数十株老树杈桠,三五处小窗关闭。疏荆篱落,浑如腻粉轻铺;黄土绕墙,却似铅华布就。千团柳絮飘帘幕,万片鹅毛舞酒旗。 山排巨浪,水接遥天。乱芦攒万队刀枪,怪树列千层剑戟。濠边鹿角,俱将骸骨攒成;寨内碗瓢,尽使骷髅做就。剥下人皮蒙战鼓,截来头发做缰绳。阻当官军,有无限断头港陌;遮拦盗贼,是许多绝径林峦。鹅卵石迭迭如山,苦竹枪森森似雨。断金亭上愁云起,聚义厅前杀气生。 闷似蛟龙离海岛,愁如猛虎困荒田,悲秋宋玉泪涟涟。江淹初去笔,项羽恨无船。高祖荥阳遭困厄,昭关伍相忧煎,曹公赤壁火连天。李陵台上望,苏武陷居延。 面目依稀似鬼,身材仿佛如人。桠杈怪树,变为蒙穑形骸;臭秽枯桩,化作腌湃魍魉。浑身遍体,都生渗渗濑濑沙鱼皮;夹脑连头,尽长拳拳弯弯卷螺发。胸前一片紧顽皮,额上三条强拗皱。 推监狱内,拥入牢门。黄须节级,麻绳准备吊绷揪;黑面押牢,木匣安排牢锁镣。杀威棒,狱卒断时腰痛;撒子角,囚人见了心惊。休言死去见阎王,只此便为真地狱。 这个曾向山中射虎,那个惯从风里穿杨。彀满处,兔狐丧命;箭发时,鵰鹗伤魂。较艺术,当场比并;施手段,对众揄扬。一个磨砥解,实难抵当;一个闪身解,不可提防。顷刻内要观胜负,霎时间便见存亡。 头带一顶熟钢狮子盔,脑后斗大来一颗红缨;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两条绿绒缕颔带;下穿一双斜皮气跨靴。左带一张弓,右悬一壶箭;手里横着一柄金蘸斧,坐下李都监那匹惯战能征雪白马。 色按庚辛,仿佛南山白额虎;毛堆腻粉,如同北海玉麒麟。沖得阵,跳得溪,喜战鼓,性如君子;负得重,走得远,惯嘶风,必是龙媒。胜如伍相梨花马,赛过秦王白玉驹。 头戴一顶铺霜耀日鑌铁盔,上撒着一把青缨;身穿一副钩嵌梅花榆叶甲,系一条红绒打就勒甲绦,前后兽面掩心;上笼着一领白罗生色花袍,垂着条紫绒飞带;脚登一双黄皮衬底靴。一张皮靶弓,数根凿子箭,手中挺着浑铁点钢枪;骑的是梁中书那匹火块赤千里嘶风马。看那马时,又是匹无敌的好马。 但见:鬃分火焰,尾摆朝霞。浑身乱扫胭脂,两耳对攒红叶。侵晨临紫塞,马蹄迸四点寒星;日暮转沙堤,就地滚一团火块。休言南极神驹,真乃寿亭赤兔。 征旗蔽日,杀气遮天。一个金蘸斧直奔顶门,一个浑铁枪不离心坎。这个是扶持社稷毗沙门,托塔李天王;那个是整顿江山掌金阙,天蓬大元帅。一个枪尖上吐一条火焰,一个斧刃中迸几道寒光。那个是七国中袁达重生,这个是三分内张飞出世。一个是巨灵神忿怒,挥大斧噼碎山根;一个如华光藏生嗔,仗金枪搠开地府。这个圆彪彪睁开双眼,胳查查斜砍斧头来;那个必剥剥咬碎牙关,火焰焰摇得枪桿断。各人窥破绽,那放半些闲。 盆栽绿艾,瓶插红榴。水晶帘卷虾须,锦绣屏开孔雀。菖蒲切玉,佳人笑捧紫霞杯;角黍堆银,美女高擎青玉案。食烹异品,果献时新。葵扇风中,奏一派声清韵美;荷衣香里,出百般舞态娇姿。 义胆忠肝豪杰,胸中武艺精通,超群出众果英雄。弯弓能射虎,提剑可诛龙。一表堂堂神鬼怕,形容凛凛威风。面如重枣色通红,云长重出世,人号美髯公。 北斗初横,东方欲白。天涯曙色才分,海角残星渐落。金鸡三唱,唤佳人傅粉施朱;宝马频嘶,催行客争名竞利。几缕丹霞横碧汉,一轮红日上扶桑。 一来一往,似凤翻身;一撞一冲,如鹰展翅。一个照搠,尽依良法;一个遮拦,自有悟头。这个丁字脚,抢将入来;那个四换头,奔将进去。 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六韬三略究来精。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略施小计鬼神惊。字称吴学究,人号智多星。 玉屏四下朱阑绕,簇簇游鱼戏萍藻。簟铺八尺白虾须,头枕一枚红玛瑙。六龙惧热不敢行,海水煎沸蓬莱岛。公子犹嫌扇力微,行人正在红尘道。 祝融南来鞭火龙,火旗焰焰烧天红。日轮当午凝不去,万国如在红炉中。五岳翠干云彩灭,阳侯海底愁波竭。何当一夕金风起,为我扫除天下热。 热气蒸人,嚣尘扑面。万里干坤如甑,一轮火伞当天。四野无云,风寂寂树焚溪坼;千山灼焰,必刂剥剥石裂灰飞。空中鸟雀命将休,倒?入树林深处;水底鱼龙鳞角脱,直钻入泥土窖中。直教石虎喘无休,便是铁人须汗落。 顶上万株绿树,根头一派黄沙。嵯峨浑似老龙形,险峻但闻风雨响。山边茅草,乱丝丝攒遍地刀枪;满地石头,碜可可睡两行虎豹。休道西川蜀道险,须知此是太行山。 两条龙竞宝,一对虎争稃。禅杖起如虎尾龙筋,朴刀飞似龙鳞虎爪,翠米蕊蕊,忽喇喇,天崩地塌,阵云中黑气盘旋;恶狠狠,雄赳赳,雷吼风呼,杀气内金光闪烁。两条龙竞宝,吓得那身长力壮仗霜锋周处眼无光;一对虎争餐,惊的这胆大心粗施雪刃卞庄魂魄丧。两条龙竞宝,眼珠放彩,尾摆得水母殿台摇,一对虎争餐野兽奔驰,声震的山神毛发竖。 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熘熘两耳悬珠,明皎皎双睛点漆。唇方口正,髭鬚地阁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坐定时,浑如虎相,走动时,有若狼形。年及三旬,有养济万人之度量;身躯六尺,怀扫除四海之心机。志气轩昂,胸襟秀丽。刀笔敢欺萧相国,声名不让孟尝君。 起自花村刀笔吏,英灵上应天星。疏财仗义更多能。事亲行孝敬,待士有声名。济弱扶倾心慷慨,高名水月双清。及时甘雨四方称,山东呼保义,豪杰宋公明。 飞沙走石,卷水摇天。黑漫漫堆起乌云,昏邓邓催来急雨。倾翻荷叶,满波心翠盖交加;摆动芦花,绕湖面白旗缭乱。吹折崑崙山顶树,唤醒东海老龙君。 四面水帘高卷,周回花压朱阑。满目香风,万朵芙蓉铺绿水;迎眸翠色,千枝荷叶绕芳塘。华檐外阴阴柳影,锁窗前细细松声。江山秀气满亭台,豪杰一群来聚会。 独据梁山志可羞,嫉贤傲士少宽柔。只将寨主为身有,却把群英作寇雠。酒席欢时生杀气,杯盘响处落人头。胸怀褊狭真堪恨,不肯留贤命不留。 花容裊娜,玉质娉婷。髻横一片乌云,眉扫半弯新月。金莲窄窄,湘裙微露不胜情;玉笋纤纤,翠袖半笼无限意。星眼浑如点漆,酥胸真似截肪。金屋美人离御苑,蕊珠仙子下尘寰。 前迎阔港,后靠高峰。数千株槐柳成林,三五处厅堂待客。转屋角牛羊满地,打麦场鹅鸭成群。饮馔豪华,赛过那孟尝食客;田园主管,不数他程郑家僮。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景阳冈头风正狂,万里阴云霾日光。触目晚霞挂林薮,侵人冷雾弥穹苍。忽闻一声霹雳响,山腰飞出兽中王。昂头踊跃逞牙爪,麋鹿之属皆奔忙。清河壮士酒未醒,冈头独坐忙相迎。上下寻人虎饥渴,一掀一扑何狰狞!虎来扑人似山倒,人住迎虎如岩倾。臂腕落时坠飞炮,爪牙爬处成泥坑。拳头脚尖如雨点,淋漓两手猩红染。腥风血雨满松林,散乱毛须坠山奄。近看千钧势有余,远观八面威风敛。身横野草锦斑销,紧闭双睛光不闪。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裊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开言欺陆贾,出口胜隋何。只鸾孤凤,霎时间交仗成双;寡妇鳏男,一席话搬唆捉对。略施妙计,使阿罗汉抱住比丘尼;稍用机关,教李天王搂定鬼子母。甜言说诱,男如封涉也生心;软语调和,女似麻姑能动念。教唆得织女害相思,调弄得嫦娥寻配偶。 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将朱唇紧贴,把粉面斜偎。罗袜高挑,肩膊上露一弯新月;金钗倒熘,枕头边堆一朵乌云。誓海盟山。搏弄得千般旖旎;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呀呀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直饶匹配眷姻偕,真实偷期滋味美。 平生正直,禀性贤明。幼曾雪案攻书,长向金銮对策。户口增,钱粮办,黎民称德满街衢;词讼减,盗贼休,父老赞歌喧市井。慷慨文章欺李杜,贤良德政胜龚黄。 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辘轴般蠢坌腰肢,棒锤似粗莽手脚。厚铺着一层腻粉。遮掩顽皮;浓搽就两晕胭脂,直侵乱发。金钏牢笼魔女臂,红衫照映夜叉精。 古道村坊,傍溪酒店。杨柳阴森门外,荷华旖旎池中,飘飘酒旆舞金风,短短芦帘遮酷日。磁碟架上,白泠泠满贮村醪;瓦瓮灶前,香喷喷初蒸社酝。未必开樽香十里,也应隔壁醉三家。 形容丑恶,相貌粗疏。一身紫肉横铺,几道青筋暴起。黄髯斜卷,唇边几阵风生;怪眼圆睁,眉下一双星闪。真是神荼郁垒象,却非立地顶天人。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嘆人世,终难定! 眉横翠岫,眼露秋波。樱桃口浅晕微红,春笋手轻舒嫩玉。冠儿小明铺鱼言也,掩映乌云;衫袖窄巧染榴花,薄笼瑞雪。金钗插凤,宝钏围龙。尽教崔护去寻浆,疑是文君重卖酒。 玉露泠泠,金风淅淅。井畔梧桐落叶,池中菡萏成房。新雁声悲,寒蛩韵急。舞风杨柳半摧残,带雨芙蓉逞娇艷。秋色平分摧节序,月轮端正照山河。 脸如莲萼,唇似樱桃。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纤腰裊娜,绿罗裙掩映金莲;素体馨香,绛纱袖轻笼玉笋。凤钗斜插笼云髻,象板高擎立玳筵。 十字街荧煌灯火,九曜寺杳霭钟声。一轮明月挂青天,几点疏星明碧汉。六军营内,呜呜画角频吹;五鼓楼头,点点铜壶正滴。两两佳人归绣幕,双双士子掩书帏。 前面发掩映齐眉,后面发参差际颈。皂直裰好似乌云遮体,杂色绦如同花蟒缠身。额上界箍儿灿烂,依稀火眼金睛;身间布衲袄斑谰,仿佛铜筋铁骨。戒刀两口,擎来杀气横秋;顶骨百颗,念处悲风满路。啖人罗剎须拱手,护法金刚也皱眉。 门迎溪涧,山映茅茨。疏篱畔梅开玉蕊,小窗前松偃苍龙。乌皮桌椅,尽列着瓦钵磁瓯;黄土墙垣,都画着酒仙诗客。一条青旆舞寒风,两句诗词招过客。 顶上头巾鱼尾赤,身上战袍鸭头绿。脚穿一对踢土靴,腰系数尺红搭膊。面圆耳大,唇阔口方。长七尺以上身材,有二十四五年纪。相貌堂堂强壮士,未侵女色少年郎。 握手临期话别难,山林景物正阑珊,壮怀寂寞客囊殚。旅次愁来魂欲断,邮亭宿处铗空弹,独怜长夜苦漫漫。 八面嵯峨,四围险峻。古怪乔松盘鹤盖,杈桠老树挂藤萝。瀑布飞流,寒气逼人毛发冷;绿阴散下,清光射目梦魂惊。涧水时听,樵人斧响;峰峦特起,山鸟声哀。麋鹿成群,穿荆棘往来跳跃;狐狸结队,寻野食前后呼号。若非佛神修行处,定是强人打劫场。 身穿缟素,腰系孝裙。不施脂粉,自然体态妖娆;懒染铅华,生定天姿秀丽。云含春黛,恰如西子颦眉;雨滴秋波,浑似骊姬垂涕。 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金莲灯,玉梅灯,晃一片琉璃;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团锦绣。 银蛾斗彩,双双随绣带香球;雪柳争辉。缕缕拂华翠幕。村歌社鼓,花灯影里竞喧阗;织妇蚕奴,画烛光中同赏玩。虽无佳丽风流曲,尽贺丰登大有年。 水浒传中称神的描写(二) 烈烈旌旗似火,森森戈戟如麻。阵分八卦摆长蛇,委实神惊鬼怕。枪晃绿沉紫焰,旗飘绣带红霞,马蹄来往乱交加。干坤生杀气,成败属谁家。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盔上红缨飘烈焰,锦袍血染猩猩,边环锁甲砌金星。云根靴抹绿,龟背铠堆银。坐下马如同獬豸,狼牙棒密嵌铜钉,怒时两目便圆睁。性如霹雳火,虎将是秦明。 一对南山猛虎,两条北海苍龙。龙怒时头角峥嵘,虎斗处爪牙狞恶。爪牙狞恶,似银钩不离锦毛团;头角峥嵘,如铜叶振摇金色树。翻翻复复,点钢枪没半点放闲;往往来来,狼牙棒有千般解数。狼牙棒当头噼下,离顶门只隔分毫;点钢枪用力刺来,望心坎微争半指。使点钢枪的壮士,威风上逼斗牛寒;舞狼牙棒的将军,怒气起如雷电发。一个是扶持社稷天蓬将,一个是整顿江山黑煞神。 旗仗盘旋,战衣飘洒。绛霞影里,卷几片拂地飞云;白雪光中,滚数团燎原烈火。故园冬暮,山茶和梅蕊争辉;上苑春浓。李粉共桃脂斗彩。这个按南方丙丁火。似焰摩天上走丹炉;那个按西方庚辛金,如泰华峰头翻玉井。宋无忌忿怒,骑火骡子奔走霜林;冯夷神生嗔,跨玉狻猊纵横花界。 金不换纽丝铜环。上穿一领皂袖衫,腰系一条白搭膊。下面腿届护膝,八搭麻鞋。桌子边倚着短棒,横头上放着个衣包。那人生得八尺来长,淡黄骨查脸,一双鲜眼,没根髭髯。 鹊画弓弯满月,鵰翎箭迸飞星。挽手既强,离弦甚疾。雁排空如张皮鹄,人发矢似展胶竿。影落云中,声在草内。天汉雁行惊折断,英雄雁序喜相联。 七尺身躯三角眼,黄髯赤发红睛,浔阳江上有声名。冲波如水怪,跃浪似飞鲸。恶水狂风都不惧,龙见处魂惊,天差列宿害生灵。小孤山下住,船火号张横。 面似银盆身似玉,头圆眼细眉单,威风凛凛逼人寒。灵宫离斗府,佑圣下天关。武艺高强心胆大,阵前不肯空还,攻城野战夺旗幡。穆弘真壮士,人号没遮拦。 江州城里,翻为虎窟狼窝;十字街头,变作尸山血海。直教:撞破天罗归水浒,掀开地网上梁山。 面阔唇方神眼突,瘦长清秀人材,皂纱巾畔翠花开。黄旗书令字,红串映宣牌。健足欲追千里马,罗衫常惹尘埃,神行太保术奇哉。程途八百里,朝去暮还来。 家住沂州翠岭东,杀人放火恣行凶。不搽煤黑浑身黑,似着硃砂两眼红。闲向溪边磨巨斧,闷来岩畔斫乔松。力如牛猛坚如铁,撼地摇天黑旋风。 云外遥山耸翠,江边远水翻银。隐隐沙汀,飞起几行鸥鹭;悠悠小浦,撑回数只渔舟。翻翻雪浪拍长空,拂拂凉风吹水面。紫霄峰上接穹苍,琵琶亭畔临江岸。四围空阔,八面玲珑。栏干影浸玻璃,窗外光浮玉璧。昔日乐天声价重,当年司马泪痕多。 一个是沂水县成精异物,一个是小孤山作怪妖魔。这个是酥团结就肌肤,那个如炭屑凑成皮肉。一个是马灵官白蛇托化,一个是赵元帅黑虎投胎。这个似万万捶打就银人,那个如千千火炼成铁汉。一个是五台山银牙白象,一个是九曲河铁甲老龙。这个如布漆罗汉显神通,那个似玉碾金刚施勇猛,一个盘旋良久,汗流遍体迸真珠;一个揪扯多时,水浸浑身倾墨汁。那个学华光教主,向碧波深处显形骸;这个象黑煞天神,在雪浪堆中呈面目。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消磨醉眼,倚青天万迭云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烟水。白苹渡口,时闻渔父鸣榔;红蓼滩头,每见钓翁击楫。楼畔绿槐啼野鸟,门前翠柳系花骢。 愁云荏苒,怨气氛氲。头上日色无光,四下悲风乱吼。缨枪对对,数声鼓响丧三魂;棍棒森森,几下锣鸣催七魄。犯由牌高帖,人言此去几时回;白纸花双摇,都道这番难再活。长休饭,嗓内难吞;永别酒,口中怎咽!狰狞刽子仗钢刀,丑恶押牢持法器。皂纛旗下,几多魍魉跟随;十字街头,无限强魂等侯。监斩官忙施号令,仵作子准备扛尸。 闲来乘兴入江楼,渺渺烟波接素秋。呼酒漫浇千古恨,吟诗欲泻百重愁。雁书不遂英雄志,失脚翻成狴犴囚。搔动梁山诸义士,一齐云拥闹江州。 力壮身强无赛,行时捷似飞腾,摩云金翅是欧鹏,首位黄山排定。幼恨毛锥失利,长从韬略搜精,如神算法善行兵,文武全才蒋敬。铁笛一声山裂,铜刀两口神惊,马麟形貌更狰狞,厮杀场中超乘。宗旺力如猛虎,铁锹到处无情,神龟九尾喻多能,都是英雄头领。 墙垣颓损,殿宇倾斜。两廊画壁长苍苔,满地花砖生碧草。门前小鬼,折臂膊不显狰狞;殿上判官,无幞头不成礼数。供床上蜘蛛结网,香炉内蝼蚁营窠。狐狸常睡纸炉中,蝙蝠不离神帐里。 朱颜绿发,皓齿明眸。飘飘不染尘埃,耿耿天仙风韵。螺蛳髻山峰堆拥,凤头鞋莲瓣轻盈。领抹深青,一色织成银缕;带飞真紫,双环结就金霞。依稀阆苑董双成,仿佛蓬莱花鸟使。 金钉朱户,碧瓦雕檐。飞龙盘柱戏明珠,双凤帏屏鸣晓日。红泥墙壁,纷纷御柳间宫花;翠霭楼台,淡淡祥光笼瑞影。窗横龟背,香风冉冉透黄纱;帘卷虾须,皓月团团悬紫绮。若非天上神仙府,定是人间帝主家。 头绾九龙飞凤髻,身穿金缕绛绡衣。蓝田玉带曳长裙,白玉圭璋擎彩袖。脸如莲萼,天然眉目映云环;唇似樱桃,自在规模端雪体。正大仙容描不就,威严形象画难成。 暮烟横远岫,宿雾锁奇峰。慈鸦撩乱投林,百鸟喧呼傍树。行行雁阵,坠长空飞入芦花;点点萤光,明野径偏依腐草。捲起金风飘败叶,吹来霜气布深山。 沂岭西风九月秋,雌雄虎子聚林丘。因将老母残躯啖,致使英雄血泪流。猛拼一身探虎穴,立诛四虎报冤雠。泗州庙后亲埋葬,千古传名李铁牛。 党言芥投针孔,窄路每遇冤家。李鬼鬼魂不散,旋风风色非佳。打虎功思县赏,杀人身被官拿。试看螳螂黄雀,劝君得意休夸。 虽为走卒,不占军班。一生常作异乡人,两腿欠他行路债。监司出入,皂花藤杖挂宣牌;帅府行军,黄色绢旗书令字。家居千里,日不移时;紧急军情,时不过刻。早向山东餐黍米,晚来魏府吃鹅梨。 两臂雕青镌嫩玉,头巾环眼嵌玲珑。鬓边爱插翠芙蓉。背心书刽字,衫串染猩红。问事厅前逞手段,行刑刀利如风。微黄面色细眉浓。人称病关索,好汉是杨雄。 身似山中猛虎,性如火上浇油,心雄胆大有机谋,到处逢人搭救,全仗一条杆棒,只凭两个拳头,掀天声价满皇州,拼命三郎石秀。 一个青旋旋光头新剃,把麝香松子匀搽;一领黄烘烘直裰初缝,使沉速檀香染。山根鞋履,是福州染到深青;九缕丝绦,系西地买来真紫。光熘熘一双贼眼,只睃趁施主娇娘;美甘甘满口甜言,专说诱丧家少妇。 班首轻狂,念佛号不知颠倒;黎没乱,诵真言岂顾高低。烧香行者,推倒花瓶;秉烛头陀,错拿香盒。宣名表白,大宋国称做大唐;忏罪沙弥,王押司念为押禁。动铙的望空便撇,打钹的落地不知。敲磬子的软做一团,击响磬的酥做一块。满堂喧闹,绕席纵横。藏主心忙,击鼓错敲了徒弟手;维那眼乱,磬槌打破了老僧头。十年苦行一时休,万个金刚降不住。 朝看释伽经,暮念华严咒。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经咒本慈悲,冤结如何救?照见本来心,方便多竟究。心地若无私,何用求天佑?地狱与天堂,作者还自受。这篇言语,古人留下,单说善恶报应,如影随形,既修六度万缘,当守三归五戒。叵耐缁流之辈,专为狗彘之行,辱莫前修,遗谤后世。 不顾如来法教,难遵佛祖遗言。一个色胆歪斜,管甚丈夫利害;一个淫心荡漾,从他长老埋冤。这个气喘声嘶,却似牛硭柳影;另一个言娇语涩,浑如莺啭花间。一个耳边诉雨意云情,一个枕上说山盟海誓,妇闺房里,翻为快活道场;报恩寺中,反作极乐世界。可惜菩提甘露水,一朝倾在巧云中。 耐秃囚无状,做事直恁狂荡。暗约娇娥,要为夫妇,永同鸳帐。怎禁贯恶满盈,玷辱诸多和尚。血泊内横尸里巷,今日赤条条甚么模样。立雪齐腰,投岩餵虎,全不想祖师经上。目莲救母生天,这贼秃为婆娘身丧。 淫行沙门招杀报,暗中不爽分毫。头陀尸首亦蹊跷,一丝真不挂,立地吃屠刀。大和尚此时精血丧,小和尚昨夜风骚。空门里刎颈见相交,拼死争同穴,残生送两条。 前临官道,后傍大溪。数百株垂柳当门,一两树梅花傍屋。荆榛篱落,周回绕定茅茨;芦苇帘栊,前后遮藏土炕。 鹘眼鹰睛头似虎,燕颔猿臂狼腰,疏财仗义结英豪。爱骑雪白马,喜着绛红袍。背上飞刀藏五把,点钢枪斜嵌银条,性刚谁敢犯分毫。李应真壮士,名号扑天雕。 软弱安身之本,刚强惹祸之胎。无争无竞是贤才,亏我些儿何碍!钝斧锤砖易碎,快刀噼水难开。但看发白齿牙衰,惟有舌根不坏。 独龙山前独龙冈,独龙冈上祝家庄。绕冈一带长流水,周遭环匝皆垂杨。墙内森森罗剑戟,门前密密排刀枪。对敌尽皆雄壮士,当锋都是少年郎。祝龙出阵真难敌,祝虎交锋莫可当。更有祝彪多武艺,咤叱喑呜比霸王。朝奉祝公谋略广,金银罗绮有千箱。白旗一对门前立,上面明书字两行:填平水泊擒晁盖,踏破梁山捉宋江。 蝉鬓金钗双压,凤鞋宝镫斜踏。连环铠甲衬红纱,绣带柳腰端跨。霜刀把雄兵乱砍,玉纤将猛将生拿。天然美貌海棠花,一丈青当先出马。 嵌宝头盔稳戴,磨银铠甲重披。素罗袍上绣花枝,狮蛮带琼瑶密砌。丈八蛇矛紧挺,霜花骏马频嘶。满山都唤小张飞,豹子头林沖便是。 世本登州猎户,生来骁勇英豪。穿山越岭健如猱,麋鹿见时惊倒。手执莲花铁叉,腰悬蒲叶尖刀。豹皮裙子虎筋绦,解氏二雄年少。 眉粗眼大,胖面肥腰。插一头异样钗环,露两个时兴钏镯。有时怒起,提井栏便打老公头;忽地心焦,拿石锥敲翻庄客腿。生来不会拈针线,弄棒持枪当女工。 厮打场中为首,呼卢队里称雄。天生忠直气如虹,武艺惊人出众。结寨登云台上,英名播满山东。翻江搅海似双龙,岂作池中玩弄? 军班才俊子,眉目有神威。身在蓬莱寓,家从琼海移。自藏鸿鹄志,恰配虎狼妻。鞭举龙双见,枪来蟒独飞。年似孙郎少,人称小尉迟。 鬍鬚黑雾飘,性格流星急。鞭枪最熟惯,弓箭常温习。阔脸似妆金,双睛如点漆。军中显姓名,病尉迟孙立。 忠义立身之本,奸邪坏国之端。狼心狗幸滥居官,致使英雄扼腕。夺虎机谋可恶,劫牢计策堪观。登州城廓痛悲酸,顷刻横尸遍满。 盗可盗,非常盗;强可强,真能强。只因灭恶除凶,聊作打家劫舍。地方恨土豪欺压,乡村喜义士济施。众虎有情,为救偷鸡钓狗;独龙无助,难留飞虎扑雕。谨具上万资粮,填平水泊;更赔许多人畜,踏破梁山。 罗衣迭雪,宝髻堆云。樱桃口,杏脸桃腮;杨柳腰,兰心蕙性。歌喉宛转,声如枝上莺啼;舞态蹁跹,影似花间凤转。腔依古调,音出天然。高低紧慢按宫商,轻重疾徐依格范。笛吹紫竹篇篇锦,板拍红牙字字新。 钟声杳霭,幡影招摇。炉中焚百和名香,盘内贮诸般素食。僧持金杵,诵真言荐拔幽魂;人列银钱,挂孝服超升滞魄。合堂功德,画阴司八难三涂;绕寺庄严,列地狱四生六道。杨柳枝头分净水,莲花池内放明灯。 面如金纸,体似枯柴。悠悠无七魄三魂,细细只一丝两气。牙关紧急,连朝水米不沾唇;心膈膨坡,尽日药丸难下肚。丧门弔客已随身,扁鹊卢医难下手。 绣旗飘号带,画角间铜锣。三股叉,五股叉,灿灿秋霜;点钢枪,芦叶枪,纷纷瑞雪。蛮牌遮路,强弓硬弩当先,火炮随车,大戟长戈拥后。鞍上将似南山猛虎,人人好斗能争,坐下马如北海苍龙,骑骑能沖敢战。端的枪刀流水急,果然人马撮风行。 头披乱发,脑后撒一把烟云;身挂葫芦,背上藏千条火焰。黄抹额齐分八卦,豹皮谚尽按四方。熟铜面具似金装,鑌铁滚刀如扫帚。掩心铠甲,前后竖两面青铜;照眼旌旗,左右列千层黑雾。疑是天蓬离斗府,正如月孛下云衢。 狻猊舞爪,狮子摇头。闪金獬豸逞威雄,奋锦貔貅施勇猛。豺狼作对,吐獠牙直奔雄兵;虎豹成群,张巨口来啮劣马。带刺野猪沖阵入,捲毛恶犬撞人来。如龙大蟒扑天飞,吞象顽蛇钻地落。 云生四野,雾涨八方。摇天撼地起狂风,倒海翻江飞急雨。雷公忿怒,倒骑火兽逞神威;电母生嗔,乱掣金蛇施圣力。大树和根拔去,深波彻底卷干。若非灌口斩蛟龙,疑是泗州降水母。 面如红玉,须似皂绒。仿佛有一丈身材,纵横有千斤气力。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常在坛前护法,每来世上降魔。 五明扇齐攒白羽,九纶巾巧簇乌纱。素罗袍香皂沿边,碧玉环丝绦束定。凫舄稳踏葵花镫,银鞍不离紫丝缰。两条铜链腰间挂,一骑青骢出战场。 星冠耀日,神剑飞霜。九霞衣服绣春云,六甲风雷藏宝诀。腰间系杂色短须绦,背上悬松文古定剑。穿一双云头点翠早朝靴,骑一匹分鬃昂首黄花马。名标蕊芨玄功着,身列仙班道行高。 束发冠珍珠嵌就,绛红袍锦绣攒成。连环铠甲耀黄金,双翅银盔飞彩凤。足穿云缝吊墩靴,腰系狮蛮金銮带。手内剑横三尺水,阵前马跨一条龙。 鞍上人披铁铠,坐下马带铜铃。旌旗红展一天霞,刀剑白铺千里雪,弓弯鹊画,飞鱼袋半露龙梢;箭插鵰翎,狮子壶紧拴豹尾。人顶深盔垂护项,微漏双睛;马披重甲带朱缨,单悬四足。开路人兵,齐担大斧;合后军将,尽捻长枪。 好似蜀王春恨,宋玉秋悲。吕虔遗腰下之刀,雷焕失狱中之剑。珠亡照乘,璧碎连城。王恺之珊瑚已毁,无可赔偿;裴航之玉杵未逢,难谐欢好。正是凤落荒坡凋锦羽,龙居浅水失明珠。 臂健开弓有准,身轻上马如飞。弯弯两道卧蚕眉,凤翥鸾翔子弟。战铠细穿柳叶,乌巾斜带花枝。常随宝驾侍丹墀,枪手徐宁无对。 自从落发寓禅林,万里曾将壮士寻。臂负千斤扛鼎力,天生一片杀人心。欺佛祖,喝观音,戒刀禅杖冷森森。不看经卷花和尚,酒肉沙门鲁智深。 曾向京师为制使,花石纲累受艰难。虹霓气逼牛斗寒。刀能安宇宙,弓可定尘寰。虎体狼腰猿臂健,跨龙驹稳坐雕鞍。英雄声价满梁山,人称青面兽,杨志是军班。 直裰冷披黑雾,戒箍光射秋霜。额前剪发拂眉长,脑后护头齐项。顶骨数珠灿白,杂绒绦结微黄。钢刀两口迸寒光,行者武松形象。 水浒传中称神的描写(三) 离水泊,浑如海内纵蛟龙;乍出梁山,却似风中奔虎豹。五军并进,前后列二十辈英雄;一阵同行,首尾分三千名士卒。绣彩旗如云似雾,蘸钢刀灿雪铺霜。鸾铃响,战马奔驰;画鼓振,征夫踊跃。捲地黄尘霭霭,漫天土雨濛濛。宝纛旗中,簇拥着多智足谋吴学究;碧油幢下,端坐定替天行道宋公明。过去鬼神皆拱手,回来民庶尽歌谣。 鞭舞两条龙尾,棍横一串狼牙。三军看得眼睛花,二将纵横交马。使棍的军班领袖,使鞭的将种堪夸。 峰名仙掌,观隐云台。上连玉女洗头盆,下接天河分派水。干坤皆秀,尖峰仿佛接云根;山岳惟尊,怪石巍峨侵斗柄。青如泼黛,碧若浮蓝。张僧繇妙笔画难成,李龙眠天机描不就。深沉洞府,月光飞万道金霞;巨灵神忿怒,噼开山顶逞神通;陈处士清高,结就茅庵来盹睡。千古传名推华岳,万年香火祀金天。 浑金打就,五彩妆成。双悬缨络金铃,上挂珠玑宝盖。黄罗密布,中间八爪玉龙盘;紫带低垂,外壁双飞金凤绕。对嵌珊瑚玛瑙,重围琥珀珍珠。碧琉璃掩映绛纱灯,红菡萏参差青翠叶。堪宜金屋琼楼挂,雅称瑶台宝殿悬。 久在华州城外住,出身原是庄农,学成武艺惯心胸。三尖刀似雪,浑赤马如龙。体挂连环鑌铁铠,战袍猩红,雕青镌玉更玲珑。江湖称史进,绰号九纹龙。 铁帽深遮顶,铜环半掩腮。傍牌悬兽面,飞刃插龙胎。脚到如风火,身先降祸灾。那咤号八臂,此是项充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缨盖盔兜顶,袍遮铁掩襟。胸藏拖地胆,毛盖杀人心。飞刃齐攒玉,蛮牌满画金。飞天号大圣,李衮众人钦。 道服裁棕叶,云冠剪鹿皮,脸红双眼俊,面目细髯垂。智可张良比,才将范蠡欺。今堪副吴用,朱武号神机。 每见力人能虎跳,亦知猛虎跳山溪。果然陈达人中虎,跃马腾枪奋鼓鼙。 杨春名姓亦奢遮,劫客多年在少华。伸臂展腰长有力,能吞巨象白花蛇。 头散青丝细发,身穿绒绣皂袍,连环铁甲晃寒霄,惯使铜锤神妙。好似北方真武,世间伏怪除妖。云游江海把名标,混世魔王绰号。 周回一遭野水,四围三面高冈,堑边河港似蛇盘,濠下柳林如雨密。凭高远望,绿阴浓不见人家;附近潜窥,青影乱深藏寨栅。村中壮汉,出来的勇似金刚;田野小儿,生下地便如鬼子。果然是铁壁铜墙,端的尽人强马壮。 城高地险,堑阔濠深。一周回鹿角交加,四下里排叉密布。鼓楼雄壮,缤松杂彩旗幡;堞道坦平,簇摆刀枪剑戟。钱粮浩大,人物繁华。东西院鼓乐喧天,南北店货财满地。千员猛将统层城,百万黎民居上国。 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威风凛凛,仪表似天神。惯使一条棍棒,护身龙绝技无伦。京城内家传清白,积祖富豪门。杀场临敌处,沖开万马,扫退千军。更忠肝贯日,壮气凌云。慷慨疏财仗义,论英名播满干坤。卢员外双名俊义,绰号玉麒麟。 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细髯,十分腰细膀阔。带一顶木瓜心攒顶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蜂蛛斑红线压腰,着一双土黄皮油膀胛靴。脑后一对挨兽金环,护项一枚香罗手帕,腰间斜插名人扇,鬓畔常簪四季花。 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仪表天然大落,梁山上端的夸能。伊州古调,唱出绕樑声。果然是艺苑专精,风月丛中第一名。听鼓板喧云,笙声嘹亮,畅叙幽情。棍棒参差,揎拳飞脚,四百军州到处惊。人都羡英雄领袖,浪子燕青。 两院押牢称蔡福,堂堂仪表气凌云。腰间紧系青鸾带,头上高悬垫角巾。行刑问事人倾胆,使索施枷鬼断魂。满郡夸称铁臂膊,杀人到处显精神。 前头的,带顶猪嘴头巾,脑后两个金裹银环,上穿香皂罗衫,腰系销金搭膊,穿半膝软袜麻鞋,提一条齐眉棍棒。后面的,白范阳遮尘笠子,茶褐攒线袖衫。腰系绯红缠袋,脚穿踢土皮鞋,背了衣包,提条短棒,跨口腰刀。 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皂纛旗招展如云,柳叶枪交加似雪。犯由牌前引,白混棍后随。押牢节级狰狞,仗刃公人猛勇。高头马上,监斩官胜似活阎罗;刀剑林中,掌法吏犹如追命鬼。可怜十字街心里,要杀含冤负屈人。 此时秋末冬初天气,征夫容易披挂,战马易得肥满。军卒久不临阵,皆生战斗之心;各恨不平,尽想报仇之念。得蒙差遣,欢天喜地,收拾枪刀,拴束鞍马,摩拳擦掌,时刻下山。 人人都带茜红巾,个个齐穿绯衲袄。鹭鸶腿紧系脚绷,虎狼腰牢拴裹肚。三股叉直迸寒光,四棱简横拖冷雾。柳叶枪,火尖枪,密布如麻;青铜刀,偃月刀,纷纷似雪。满地红旗飘火焰,半空赤帜耀霞光。 玉雪肌肤,芙蓉模样,有天然标格。金铠辉煌鳞甲动,银渗红罗抹额。玉手纤纤,双持宝刃,恁英雄赫赫。眼熘秋波,万种妖娆堪摘。谩驰宝马当前,霜刃如风,要把官兵折馘。粉面尘飞,征袍汗湿,杀气腾胸腋。战士消魂,敌人丧胆,女将中间奇特。得胜归来,隐隐笑生双颊。 万貔貅声震地,车厢火炮如雷轰。鼙鼓冬冬撼山谷,旌旗猎猎摇天风。枪影摇空翻玉蟒,剑光耀日飞苍龙。六师鹰扬鬼神泣,三军英勇貅虎同。罡星煞曜降凡世,天蓬丁甲离青穹。银盔金甲濯冰雪,强弓硬弩真难攻。人人只欲尽忠义,擒王斩将非邀功。大刀闻达不知量,狂言逞技真雕虫!飞虎峪中兵四起,星驰电逐无前锋。闭关收拾残戈甲,有如脱兔潜葭蓬。 头戴朱红漆笠,身穿绛色袍鲜,连环锁甲兽吞肩。抹绿战靴云嵌,凤翅明盔耀日,狮蛮宝带腰悬。狼牙混棍手中拈,凛凛英雄罕见。 耀日兜鍪晃晃,连环铁甲重重。团花点翠锦袍红,金銮带及成双凤。鹊画弓藏袋内,狼牙箭插壶中。雕鞍稳定五花龙,大斧手中摩弄。 汉国功臣苗裔,三分良将玄孙。绣旗飘挂动天兵,金甲绿袍相称。赤兔马腾腾紫雾,青龙刀凛凛寒冰。蒲东郡内产豪英,义勇大刀关胜。 千丈凌云豪气,一团筋骨精神。横枪跃马荡征尘,四海英雄难近。身着战袍锦绣,七星甲挂龙鳞。天丁元是郝思文,飞马当前出阵。 捲缩短黄鬚发,凹兜黑墨容颜。睁开怪眼似双环,鼻孔朝天仰见。手内钢刀耀雪,护身铠甲连环。海骝赤马锦鞍鞯,郡马英雄宣贊。 嘹唳冻云孤雁,盘旋枯木寒鸦。空中雪下似梨花,片片飘琼乱洒。玉压桥边酒旆,银铺渡口鱼?。前村隐隐两三家,江上晚来堪画。 蕙质温柔更老成,玉壶明月逼人清。步摇宝髻寻春去,露湿凌波带月行。丹脸笑回花萼丽,朱弘歌罢彩云停。愿教心地常相忆,莫学章台赠柳情。 。银花火树不夜城,陆地拥出蓬莱岛。烛龙衔照夜光寒,人民歌舞欣时安。五凤羽扶双贝阙,六鰲背驾三神山。红妆女立朱帘下,白面郎骑紫骝马。笙箫嘹亮入青云,月光清射鸳鸯瓦。翠云楼高侵碧天,嬉游来往多婵娟。灯球灿烂若锦绣,王孙公子真神仙。游人蘼芜尚未绝,高楼顷刻生云烟。 烟迷城市,火燎楼台。红光影里碎琉璃,黑焰丛中烧翡翠。娱人傀儡,顾不得面是背非;照夜山棚,谁管取前明后暗。斑毛老子,猖狂燎尽白髭鬚;绿发儿郎,奔走不收华盖伞。踏竹马的暗中刀枪,舞鲍老的难免刃槊。如花仕女,人丛中金坠玉崩;玩景佳人,片时间星飞云散。可惜千年歌舞地,翻成一片战争场。 戴一顶浑铁打就四方铁帽,顶上撒一颗斗来大小黑缨。披一付熊皮砌就嵌缝沿边乌油铠甲,穿一领皂罗绣就点翠团花秃袖征袍,着一双斜皮踢镫嵌线云跟靴,系一条碧绿钉就迭胜狮蛮带,一张弓,一壶箭,骑一匹深乌马,使一条黑桿枪。 戴一顶朱红缀嵌点金束发盔,顶上撒一把扫帚长短赤缨,披一副摆连环吞兽面犭唐猊铠,穿一领绣云霞飞怪善绛红袍,着一双刺麒麟间翡翠云缝锦跟靴,带一张描金雀画宝雕弓,悬一壶凤翎凿山狼牙箭,骑坐一匹胭脂马,手使一口熟铜刀。 两面旗牌耀日明,锼银铁铠似霜凝。水磨凤翅头盔白,锦锈麒麟战袄青。一对白龙争上下,两条银蟒递飞腾。河东英勇风流将,能使双枪是董平。 头巾掩映茜红缨,狼腰猿臂体彪形。锦衣绣袄,袍中微露透深青。雕鞍侧坐,青骢玉勒马轻迎。葵花宝镫,振响熟铜铃。倒拖雉尾,飞走四蹄轻。金环摇动,飘飘玉蟒撒朱缨。锦袋石子,轻轻飞动似流星。不用强弓硬驽,何须打弹飞铃,但着处,命须倾。东昌马骑将,没羽箭张清。 传家艺术无人敌,安骥年来有神力。回生起死妙难言,拯惫扶危更多益。鄂公乌雅人尽夸,郭公蚴马尔来渥洼。吐蕃枣骝号神驳,北地又羡拳毛。腾骧蜓褙皆经见,衔橛背鞍亦多变。天闲十二旧驰名,手到病除能应验。古人已往名不刊,只今又见皇甫端。解治四百零八病,双瞳炯炯珠走盘。天集忠良真有意,张清鹗荐诚良计。梁山泊内添一人,号名紫髯伯乐裔。 香腾瑞霭,花簇锦屏,一千条画烛流光,数百盏银灯散彩。对对高张羽盖,重重密布幢幡。风清三界步虚声,月冷九天垂沆瀣。金钟撞处,高功表进奏虚皇;玉佩鸣时,都讲登坛朝玉帝。绛绡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碧交加。监坛神将狰狞,直日功曹猛将。道士齐宣宝忏,上瑶台酌水献花;真人密诵灵章,按法剑踏罡布斗。青龙隐隐来黄道,白鹤翩翩下紫宸。 外设飞龙飞虎旗、飞熊飞豹旗、青龙白虎旗、朱雀玄武旗、黄钺白旄、青幡皂盖、绯缨黑纛。中军器械外,又有四斗五方旗,三才九曜旗、二十八宿旗、六十四卦旗、周天九宫八卦旗、一百二十四面镇天旗 八方共域,异姓一家。天地显罡煞之精,人境合杰灵之美。千里朝夕相见,一寸心死生可同。相貌语言,南北东西虽各别;心情肝胆,忠诚信义并无差。其人则有帝子神孙,富豪将吏,并三教九流,乃至猎户渔人,屠儿刽子,都一般儿哥弟称呼,不分贵贱;且又有同胞手足,捉对夫妻,与叔侄郎舅,以及跟随主僕,争斗冤雠,皆一样的酒筵欢乐,无问亲疏。 或精灵,或粗卤,或村外,或风流,何尝相碍,果然识性同居;或笔舌,或刀枪,或奔驰,或偷骗,各有偏长,真是随才器使。可恨的是假文墨,没奈何着一个圣手书生,聊存风雅;最恼的是大头巾,幸喜得先杀却白衣秀士,洗尽酸悭。 地方四五百里,英雄一百八人。昔时常说江湖上闻名,似古楼钟声声传播;今日始知星辰中列姓,如念珠子个个连牵。在晁盖恐托胆称王,归天及早;惟宋江肯呼群保义,把寨为头。休言啸聚山林,早愿瞻依廊庙。 光耀飞离土窟间,天罡地煞降尘寰。说时豪气侵肌冷,讲处英雄透胆寒。仗义疏财归水泊,报仇雪恨上梁山。堂前一卷天文字,付与诸公仔细看。 喜遇重阳,更佳酿今朝新熟。见碧水丹山,黄芦苦竹。头上尽教添白发,鬓边不可无黄菊。愿樽前长叙弟兄情,如金玉。统豺虎,御边幅。号令明,军威肃。中心愿,平虏保民安国。日月常悬忠烈胆,风尘障却奸邪目。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水浒传中令人称奇描述(四) 州名汴水,府号开封。逶迤按吴楚之邦,延亘连齐鲁之境。山河形胜,水陆要冲。禹画为豫州,周封为郑地。层迭卧牛之势,按上界戊己中央;崔嵬伏虎之形,象周天二十八宿。金明池上三春柳,小苑城边四季花。十万里鱼龙变化之乡,四百座军州辐辏之地。霭霭祥云笼紫阁,融融瑞气照楼台。 祥云笼凤阙,瑞霭罩龙楼。琉璃瓦砌鸳鸯,龟背帘垂翡翠。正阳门径通黄道,长朝殿端拱紫垣。浑仪台上算星辰,待漏院班分文武。墙涂椒粉,丝丝绿柳拂飞甍;殿绕栏杆,簇簇紫花迎步辇。恍疑身在蓬莱岛,仿佛神游兜率天。 芳年声介冠青楼,玉貌花颜世罕俦。共羡至尊曾贴体,何惭壮士便低头 融和初报,乍瑞霭霁色,皇都春早。翠鸟竟飞,玉勒争驰都门道。鰲山彩结蓬莱岛,向晚色双龙衔照。绛霄楼上,彤芝盖底,仰瞻天表缥缈,风传帝乐,庆玉殿共赏群仙同到。施逦御香,飘满人间开嬉笑。一点星球小,渐隐隐鸣梢声杳。游人月下归来,洞天未晓。 天南地北,问干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绛销笼雪,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倖如何消得?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等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庙居泰岱,山镇干坤。为山岳之至尊,乃万神之领袖。山头伏槛,直望见弱水蓬莱;绝顶攀松,尽都是云薄雾。楼台森耸,疑是金乌展翅飞来;殿阁稜层,恍觉玉兔腾身走到。雕樑画栋,碧瓦朱檐。凤扉亮映黄纱,龟背绣帘垂锦带。遥观圣象,九旒冕舜目尧眉;近睹神颜,衮龙袍汤肩禹背。九天司命,芙蓉冠掩映绛绡衣;炳灵圣公,赭黄袍偏称蓝田带。左侍下玉簪珠履。右侍下紫绶金章。阖殿威严,护驾三千金甲将;两廊猛勇,勤王十万铁衣兵。 五岳楼相接东宫,仁安殿紧连北阙。蒿里山下,判官分七十二司;白骡庙中,土神按二十四气。管火池,铁面太尉月月通灵;掌生死,五道将军年年显圣。御香不断,天神飞马报丹书;祭祀依时,老幼望风皆获福。嘉宁殿祥云杳霭,正阳门瑞气盘旋,万民朝拜碧霞君,四远归依仁圣帝。 头绾一窝穿心红角子,腰系一条绛罗翠袖。三串带儿拴十二个玉蝴蝶牙子扣儿,主腰上排数对金鸳鸯踅褶衬衣。护膝中有铜裆铜裤,缴臁内有铁片铁环。扎腕牢拴,踢鞋紧系。世间架海擎天柱,岳下降魔斩将人。 制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五帝凭礼乐而有疆封,三皇用杀伐而定天下。事从顺逆,人有贤愚。朕承祖宗之大业,开日月之光辉,普天率土,罔不臣伏。近为尔宋江等啸聚山林,劫掳郡邑,本欲用彰天讨,诚恐劳我生民。今差太尉陈宗善前来招安,诏书到日,即将应有钱粮、军器、马匹、船只目下纳官,拆毁巢穴,率领赴京,原免本罪。倘或仍昧良心,违戾诏制,天兵一至,龆龇不留。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宣和三年孟夏四月,日诏示。 枪横鸦角,刀插蛇皮。销金的巾帻佛头青,挑绣的战袍鹦哥绿。腰系绒绦真紫色,足穿气裤软香皮。雕鞍后对悬锦袋,内藏打将的石头,战马边紧挂铜铃,后插招风的雉尾。骠骑将军没羽箭,张清哨路最当先。 人人虎体,个个彪形。当先两座恶星神,随后二员真杀曜。李逵手持双斧,樊瑞腰掣龙泉。项充牌画玉爪狻猊,李衮牌描金睛獬豸。五百人绛衣赤袄,一部从红旆朱缨。青山中走出一群魔,绿林内迸开三昧火。 盔顶朱缨飘一颗,猩猩袍上花千朵。狮蛮带束紫玉团,狻猊甲露黄金锁。狼牙木棍铁钉排,龙驹遍体胭脂裹。红旗招展半天霞,正按南方丙丁火。 蓝靛包巾光满目,翡翠征袍花一簇。铠甲穿连兽吐环,宝刀闪烁龙吞玉。青骢遍体粉团花,战袄护身鹦鹉绿。碧云旗动远山明,正按东方甲乙木。 漠寒云护太阴,梨花万朵叠层琛。素色罗袍光闪闪,烂银铠甲冷森森。赛霜骏马骑狮子,出白长枪走绿沉。一簇旗幡飘雪练,正按西方庚辛金。 堂捲地乌云起,铁骑强弓势莫比。皂罗袍穿龙虎躯,乌油甲挂豺狼体。鞭似乌龙神两条,马如泼墨行千里。七星旗动玄武摇,正按北方壬癸水。 擐甲披袍出战场,手中拈着两条枪。雕弓鸾凤壶中插,宝剑沙鱼鞘内藏。束雾衣飘黄锦带,腾空马顿紫丝缰。青旗红焰龙蛇动,独据东南守巽方。 当先涌出英雄将,凛凛威风添气象。鱼鳞铁甲紧遮身,凤翅金盔拴护项。冲波战马似龙形,开山大斧如弓样。红旗白甲火云飞,正据西南坤位上。 虎坐雕鞍胆气昂,弯弓插箭鬼神慌。朱缨银盖遮刀面,绒缕金铃贴马旁。盔顶穰花红错落,甲穿柳叶翠遮藏。皂旗青甲烟尘内,东北天山守艮方。 雕鞍玉勒马嘶风,介冑稜层黑雾云。豹尾壶中银镞箭,飞鱼袋内铁胎弓。甲边翠缕穿双凤,刀面金花嵌小龙。一簇白旗飘黑甲,天门西北是干宫。 熟铜锣间花腔鼓,簇簇攒攒分队伍。戗金铠甲赭黄袍,剪绒战袄葵花舞。垓心两骑马如龙,阵内一双人似虎。周围绕定杏黄旗,正按中央戊己土。 一个皮主腰干红簇就,一个罗踢串彩色装成。一个双环扑兽创金明,一个头巾畔花枝掩映。一个白纱衫遮笼锦体,一个皂秃袖半露鸦青。一个将漏尘斩鬼法刀擎,一个把水火棍手中提定。 锦鞍骏马紫丝缰,金翠花枝压鬓旁。雀画弓悬一弯月,龙泉剑挂九秋霜。绣袍巧制鹦哥绿,战服轻裁柳叶黄。顶上缨花红灿烂 头巾侧一根雉尾,束腰下四颗铜铃。黄罗衫子晁金明,飘带绣裙相称,兜小袜麻鞋嫩白,压腿届护膝深青。旗标令字号神行,百里登时取应。 褐衲袄满身锦簇,青包巾遍体金销。鬓边一朵翠花娇,鸂鶒玉环光耀。红串绣裙裹肚,白裆素练围腰。落生弩子捧头挑,百万军中偏俏。 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仪表天然磊落,梁山上端的夸能。伊州古调,唱出绕樑声。果然是艺苑专精,风月丛中第一名。听鼓板喧云,笙声嘹亮,畅叙幽情。棍棒参差,揎拳飞脚,四百军州到处惊。人都羡英雄领袖,浪子燕青。 白道服皂罗沿椅,紫丝条碧玉钩环。手中羽扇动天关,头上纶巾微岸。贴里暗穿银甲,垓心稳坐雕鞍。一双铜链挂腰间,文武双全师范。 如意冠玉簪翠笔,绛销衣鹤舞金霞。火神珠履映桃花,环佩玎珰斜挂。背上雌雄宝剑,匣中微喷光华。青罗伞盖拥高牙,紫骝马雕鞍稳跨。 凤翅盔高攒金宝,浑金甲密砌龙鳞。锦征袍花朵簇阳春,锟?剑腰悬光喷。绣腿届绒圈翡翠,玉玲珑带束麒麟。真珠伞盖展红云,第一位天罡临阵。 明分八卦,暗合九宫。占天地之机关,夺风云之气象。前后列龟蛇之状,左右分龙虎之形。丙丁前进,如万条烈火烧山;壬癸后随,似一片乌云覆地。左势下盘旋青气,右手里贯串白光。金霞遍满中央,黄道全依戊己。四维有二十八宿之分,周回有六十四卦之变。盘盘曲曲,乱中队伍变长蛇;整整齐齐,静里威仪如伏虎。马军则一冲一突,步卒是或后或前。休夸八阵成功,谩说六韬取胜。孔明施妙计,李靖播神机。 黄旗拥出万山中,烁烁金光射碧空。马似怒涛沖石壁,人如烈火撼天风。鼓声震动森罗殿,炮力掀翻泰华宫。剑队暗藏插翅虎,枪林飞出美髯公。 对对红旗间翠袍,争飞战马转山腰。日烘旗帜青龙见,风摆旌旗朱雀摇。二队精兵皆勇猛,两员上将显英豪。秦明手舞狼牙棍,关胜斜横偃月刀。 炮似轰雷山石裂,绿林深处显戈矛。素袍兵出银河涌,玄甲军来黑气浮。两股鞭飞风雨响,一条枪到鬼神愁。左边大将呼延灼,右手英雄豹子头。 鲁智深一条杖,武行者两口钢刀。钢刀飞出火光飘,禅杖来如铁炮。禅杖打开脑袋,钢刀截断人腰。两般兵器不相饶,百万军中显耀。 两头蛇腥风难近,双尾蝎毒气齐喷。钢叉一对世无伦,校猎场中声震。左手解珍出众,右手解宝超群。数千铁甲虎狼军,搅碎长蛇大阵。 一个宣花大斧,一个出白银枪。枪如毒蟒露梢长,斧起处似开山神将。一个风浪俊骨,一个猛烈刚肠。董平国士更无双,急先锋索超谁让。 盔上长缨飘火焰,纷纷乱撤猩红。胸中豪气吐长虹。战袍裁蜀锦,铠甲镀金铜。两口宝刀如雪练,垓心抖擞威风。左冲右突显英雄。军班青面兽,好汉九纹龙。 马步军中推第一,天罡数内为尊,上天降下恶星辰。眼珠如点漆,面部似镌银。丈二钢枪无敌手,身骑快马腾云,人材武艺两超群。梁山卢俊义,河北玉麒麟。 舞动一条玉蟒,撒开万点飞星。东昌骠骑是张清,没羽箭谁人敢近!飞枪的枪无虚发,飞叉的叉不容情。两员虎将势纵横,左右马前帮定。 一个屏风枪势如霹雳,一个水平枪勇若奔雷。一个朝天枪难防躲,一个钻风枪怎敌怎遮。这个恨不得枪戮透九霄云汉,那个恨不得枪刺透九曲苏河。一个枪如蟒离岩洞,一人枪似龙跃波津。一个使枪的雄似虎吞羊,一个使枪的俊如雕扑兔。 黑烟迷绿水,红焰起清波。风威卷荷叶满天飞,火势燎芦林连梗断。神号鬼哭,昏昏日色无光;岳撼山崩,浩浩波声若怒。舰航尽倒,舵橹皆休。船尾旌旗不见青红交杂,楼头剑戟难排霜雪争叉。殭尸与鱼鳖同浮,热血共波涛并沸。知条火焰连天起,万道烟霞贴水飞。 制曰:人之本心,本无二端;国之恒道,俱是一理。作善则为良民,造恶则为逆党。朕闻梁山泊聚众已久,不蒙善化,未复良心。今差天使颁降诏书,除宋江,卢俊义等大小人众所犯过恶,并与赦免。其为首者,诣京谢恩;协随助者,各归乡间。呜呼,速沾雨露,以就去邪归正之心;毋犯雷霆,当效革故鼎新之意。故兹诏示,想宜悉知。 戴一顶缨撒火、锦兜鍪、双凤翅照天盔,披一副绿绒穿、红绵套、嵌连环锁子甲,穿一玲翠沿边、珠络缝、荔枝红、圈金绣戏狮袍;系一条衬金叶、玉玲珑,双獭尾,红钉盘螭带,着一双簇金线、海驴皮、胡桃纹、抹绿色云根靴,弯一张紫檀靶、泥金梢、龙角面、虎筋弦宝雕弓,悬一壶紫竹杆、朱红扣、凤尾翎、狼牙金点钢箭,挂一口七星装、沙鱼鞘、赛龙泉、欺巨阙霜锋剑,横一把撒朱缨、水磨杆、龙吞头、偃月样三停刀,骑一匹快马登山、能跳涧、背金鞍、摇玉勒胭脂马。 戴一顶吞龙头、撒青缨、珠闪烁烂银盔,披一副损枪尖、坏箭头、衬香绵熟钢甲,穿一领绣牡丹、飞双凤、圈金线绛红袍,系一条称狼腰、宜虎体、嵌七宝麒麟带,着一双起三尖、海兽皮、倒云根虎尾靴,弯一张雀画面、龙角靶、紫综绣六钧弓,攒一壶皂索鵰翎、铁木桿、透唐猊凿子箭,使一柄欺袁达、赛石丙、噼开山金蘸斧,骑一匹负千斤、高八尺,能沖阵火龙驹,悬一条简银杆、四方棱、赛金光噼楞简。 一别家山音信杳,百种相思,肠断何时了。燕子不来花又老,一春瘦的腰儿小。薄倖郎君何日到?想自当初,莫要相逢好。好梦欲成还又觉,绿窗但觉莺啼晓。 听哀告,听哀告,贱躯流落谁知道,谁知道?极天罔地,罪恶难分颠倒。有人提出火坑中,肝胆常存忠孝,常存忠孝!有朝须把大恩人报 梁山泊义士宋江等谨以大义布告四方,向因聚众山林,多扰四方百姓,今日幸蒙天子宽仁厚德,特降诏敕,赦免本罪,招安归降,朝暮朝觐。无以酬谢,就本身买市十日。倘蒙不外,赍价前来,一一报答,并无虚谬。特此告知,远近居民,勿疑辞避。惠然光临,不胜万幸。宣和四年三日,梁山泊义士宋江等谨请。 风清玉陛,露挹金盘。东方旭日初升,北阙珠帘半卷。南熏门外,百八员义士归心;宣德楼前,亿万岁君王刮目。肃威仪乍行朝典,逞精神犹整军容。风雨日星,并识天颜之霁;电雷霹雳,不烦天讨之威。 帝阙前万灵咸集:有圣、有仙、有那咤、有金刚、有阎罗、有判官、有门神、有太岁,乃至夜叉鬼魔,共仰道君皇帝。凤楼下百兽来朝:为彪、为豹、为麒麟、为狻猊、为狴犴、为金翅、为雕鹏、为龟猿,以及犬鼠蛇蝎,皆知宋主人王。 五龙夹日,是为人云龙,混江龙、出林龙、九纹龙、独角龙,如出洞蛟、翻江蜃,自逐队朝天。众虎离山,是为插翅虎、跳涧虎、锦毛虎、花项虎、青眼虎、笑面虎、矮脚虎、中箭虎、若病大虫、母大虫,亦随班行礼。 原称公侯伯子的,应谙朝仪;谁知尘舞山呼,亦许园丁、医算、匠作、船工之辈。 凡生毛发须髯的,自堪宠命;岂意绯袍紫绶;并加妇人、浪子、和尚、行者之身。 拟空名,则太保、军师、郡马、孔目、郎将、先锋,官衔早列;比古人,则霸王、李广、关索、温侯、尉迟、仁贵,当代重生。 有那生得好的,如白面郎插一枝花,擎着笛扇鼓幡,欲歌且舞;看这生得丑的,似青面兽蒙鬼脸儿,拿着枪刀鞭箭,会战能征。长的比险道神,身长一丈;狠的象石将军,力镇三山。 发可赤,眼可青,俱各抱丹心一片;摸得天,跳得浪,决不走邪佞两途。喜近君王,不似昔时无面目;恩宽防御,果然此日没遮拦。试看全伙里舞枪弄棒的书生,犹胜满朝中欺君害民的官吏。义士今欣遇主,皇家始庆得人! 星斗依稀玉漏残,锵锵环珮列千官。露凝仙掌金盘冷,月映瑶空贝阙寒。禁柳绿连青琐闼,宫桃红压碧栏杆。皇风清穆干坤泰,千载君臣际会难。 尧舜垂衣四恶摧,宋皇端拱叛臣归。九重凤阙新开宴,十载龙墀旧赐衣。盖世功名须早进,矢心忠义莫相违。干坤好作奇男子,珍重诗章足佩韦。 头戴妆金嵌宝三叉紫金冠,身披锦边珠嵌锁子黄金铠。身上猩猩血染战红袍,袍上斑斑锦织金翅雕。腰系白玉带,背插虎头牌。左边袋内插雕弓,右手壶中攒硬箭。手中持丈二绿沉枪,坐下骑九尺银鬃马。 黄沙漫漫,黑雾浓浓。皂雕旗展一派乌云。拐子马荡半天杀气。青毡笠帽,似千池荷叶弄轻风;铁打兜鍪,如万顷海洋凝冻日。人人衣襟左掩,个个发搭齐肩。连环铁铠重披,刺纳战袍紧系。番军壮健,黑面皮碧眼黄须;达马咆哮,阔膀膊钢腰铁脚。羊角弓攒沙柳箭,虎皮袍衬窄雕鞍。生居边塞,长成会拽硬弓;世本朔方,养大能骑劣马。铜腔羯鼓军前打,芦叶胡笳马上吹。 头戴铁缦笠戗箭番盔,上拴纯黑球缨。身衬宝圆镜柳叶细甲,系条狮蛮金带。踏镫靴半弯鹰嘴。梨花袍锦乡盘龙。各挂强弓硬弩,都骑骏马雕鞍。腰间尽插锟邬剑,手内齐拿扫帚刀。 山后辽兵侵境,中原宋帝兴军。水乡取出众天星,奉诏去邪归正。暗地时迁放火,更兼石秀同行。等闲打破永平城,千载功勋可敬! 四围截镍,八面玲珑。重重晓色映晴霞,沥沥琴声飞瀑布。溪涧中漱玉飞琼,石壁上堆蓝迭翠。白云洞口,紫藤高挂绿萝垂;碧玉峰前,丹桂悬崖青蔓裊。 引子苍猿献果,呼群麋鹿衔花。千峰竞秀,夜深白鹤听仙经;万壑争流,风暖幽禽相对语。地僻红尘飞不到,山深车马几曾来。 戴一顶三叉如意紫金冠,穿一件蜀锦团花白银铠。足穿四缝鹰嘴抹绿靴,腰系双环龙角黄岳带。虬螭吞首打将鞭,霜雪裁锋杀人剑。左悬金画宝雕弓,右插银嵌狼牙箭。使一枝画杆方天戟,骑一匹铁脚枣骝马。 羊角风旋天地黑,黄沙漠漠云阴涩。契丹兵动山岳摧,万里干坤皆失色。狂嘶骏马坐胡儿,跃溪超岭流星驰。搀枪发光天狗吠,迷离毒雾奔群魑。宝雕弓挽乌龙嵴,雪刃霜刀映寒日。万片霞光锦带旗,千池荷叶青毡笠。胡笳齐和天山歌,鼓声震起白骆驼。番王左右持绣斧,统军前后挥金戈。绣斧金戈势相亚,打围一路无禾稼。海青放起鸿鹄愁,豹子鸣时神鬼怕。幽州城下如沸波,连营列骑精兵多。罡星天遣除妖寝,纷纷宿曜如予何。 头戴鱼尾捲云鑌铁冠,披挂龙鳞傲霜嵌缝铠,身穿石榴红锦绣罗袍,腰系荔枝七宝黄金带,足穿抹绿鹰嘴金线靴,腰悬炼银竹节熟钢鞭。左挂硬弓,右悬长箭。马跨越岭巴山兽,枪挑翻江搅海龙。 楚天空阔雁离群,万里恍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草枯沙净,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的相思一点。暮日空濠,晓烟古堑,诉不尽许多哀怨。拣尽芦花无处宿,嘆何时玉关重见。嘹呖忧愁呜咽,恨江渚难留恋。请观他春昼归来,画梁双燕 江吞鰲背,山耸龙鳞。烂银盘涌出青螺,软翠堆远拖素练。遥观金殿,受八面之风;远望钟楼,倚千层之石壁。梵塔高侵沧海日,讲堂低映碧波云。无边阁,看万里征帆;飞步亭,纳一天爽气。郭璞墓中龙吐浪,金山寺里鬼移灯。 攒竹笠子,上铺着一把黑缨;细线衲袄,腰繫着八尺红绢。牛膀鞋,登山似箭;獐皮袜,护脚如绵。人人都带雁翎刀,个个尽提鸦嘴搠。 天连远水,水接遥天。高低水影无尘,上下天光一色。双双野鹭飞来,点破碧琉璃;两两轻鸥惊起,沖开青翡翠。春光淡荡,溶溶波皱鱼鳞;夏雨滂沱,滚滚浪翻银屋。秋蟾皎洁,金蛇游走波澜;冬雪纷飞,玉蝶瀰漫天地。混沌凿开元气窟,冯夷独占水晶宫。 安子青囊艺最精,山东行散有声名。人夸脉得仓公妙,自负丹如蓟子成。刮肯立看金镞山,解肌时见刃痕平。梁山结义坚如石,此别难忘手足情。 江浙昔时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休言城内风光,且说西湖景物。有一万顷碧澄澄掩映琉璃,列三千面青娜娜参差翡翠。春风湖上,艷桃浓李如描;夏日池中,绿盖红莲似画。秋云涵如,看南国嫩菊堆金;冬雪纷飞,观北岭寒梅破玉。九里松青烟细细,六桥水碧响泠泠。晓霞连映三天竺,暮云深锁二高峰。风生在猿呼洞口,雨飞来龙井山头。三贤堂畔,一条鰲背侵天;四圣观前,百丈祥云缭绕。苏公堤东坡古蹟,孤山路和靖旧居。访友客投灵隐去,簪花人逐净慈来。平昔只闻三岛远,岂知湖北胜蓬莱。 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皇风清穆,温温霭霭气氤氲;丽日当空,郁郁蒸蒸云叆叇。微微隐隐,龙楼凤阙散满天香雾;霏霏拂拂,珠宫贝阙映万缕朝霞。文德殿灿灿烂烂,金碧交辉;未央宫光光彩彩,丹青炳焕。苍苍凉凉,日映着玉砌雕阑;裊裊英英,花簇着皇宫禁苑。紫扉黄阁,宝鼎内缥缥缈缈,沉檀齐爇;丹陛彤墀,玉台上明明朗朗,玉烛高焚。笼笼冬冬,振天鼓擂叠三通;铿铿鍧鍧,长乐钟撞百八下。枝枝杈杈,叉刀手互相磕撞;摇摇曳曳,龙虎旗来往飞腾。锦裆花帽,擎着的是圆盖伞,方盖伞,上下开展;玉节龙旗,驾着的是大辂辇,玉辂辇,左右相陈。立金瓜,卧金瓜,三三两两;双龙扇,单龙扇,叠叠重重。群群队队,金鞍马,玉辔马,性貌驯习;双双对对,宝匣象,驾辕象,勇力狰狞。镇殿将军,长长大大甲披金;侍朝勛卫,齐齐整整刀晃银。严严肃肃,殿门内摆列着纠仪御史官;端端正正,姜擦边立站定近侍锦衣人。金殿上参参差差,齐开宝扇;画栋前轻轻款款,捲起珠帘。文楼上嘐嘐哕哕,报时鸡人三唱;玉阶下刮刮刺刺,肃静鞭响三声。济济楚楚,侍螭头,列簪缨,有五等之爵;巍巍荡荡,坐龙床,倚绣褥,瞻万乘之尊。晴日照开青琐闼,天风吹下御炉香。千条瑞霭浮金阙,一朵红云捧玉皇。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鲁智深,鲁智深,起身自绿林。两只放火眼,一片杀人心。忽地随潮归去,果然无处跟寻。咄!解使满空飞白玉,能令大地作黄金。 略地攻城志已酬,陈辞欲伴赤松游。时人苦把功名恋。只怕功名不到头。 知几君子事,明哲迈夷伦。重结义中义,更全身外身浔水舟无系,榆庄柳又新。谁知天海阔,别有一家人。 漫漫烟水,隐隐云山。不观日月光明,只见水天一色。红瑟瑟满目蓼花,绿依依一洲芦叶。双双鸿雁,哀鸣在沙渚矶头;对对鸬鹚,倦宿在败荷汀畔。霜枫簇簇,似离人点染泪波;风柳疏疏,如怨妇蹙颦眉黛。淡月寒星长夜景,凉风冷露九秋天。 金钉朱户,玉柱银门。画栋雕梁,朱檐碧瓦。绿栏干低绕轩窗,绣帘幕高悬宝槛。五间大殿,中悬敕额金书;两庑长廊,彩画出朝入相。绿槐影里,棂星门高接青云;翠柳阴中,靖忠庙直侵霄汉。黄金殿上,头七十二座地煞将军。门前侍从狰狞,部下神兵勇猛。纸炉巧匠砌楼台,四季焚烧楮帛;桅竿高竖挂长幡,二社乡人祭赛。庶民恭礼正神碉,祀典朝参忠烈帝。 莫把行藏怨老天,韩彭赤族已堪怜。一心报国摧锋日,百战擒辽破腊年。煞曜罡星今已矣,谗臣贼子尚依然。早知鸩毒埋黄壤,学取鸱夷范蠡船。 生当鼎食死封侯,男子生平志已酬。铁马夜嘶山月晓,玄猿秋啸暮云稠。不须出处求真迹,却喜忠良作话头。千古蓼洼埋玉地,落花啼鸟总关愁。 秦琼哭单雄信(大鼓书) 秦叔宝手捧着人头心悲痛,不亚如刀扎肺腑把心疼,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真若伤心不由得英雄泪珠儿倾。扑簌簌血泪两行下,滴答答苫满在前胸,我哭,哭一声单雄信;我叫,连把五弟叫几声:雄信!雄信…… 想当初,老王杨坚打天下,灭罢北齐又把这南陈平。南陈太宰,我的祖父叫秦旭,子不言父名,我父秦彝镇守一座关唤马鸣。也该是大隋得天下,又来了靠山老王叫杨林。他二人,马鸣关前是龙虎双枪会,我父为国尽了忠。那时节,我母子随着难民向外跑,这才流落到山东。 流落到山东济南府,历城县内有门庭,我白昼习文夜学武,是老哥哥秦安,传授与我锏熟铜。十五岁我把公门站,捉贼捕盗显奇能。在家,我把高堂老母来侍奉;在外,我结交下许多好宾朋。结交下多少那江湖上的英雄与好汉,结交下多少这绿林道上好汉与英雄。 是那一年,来了个勇三郎叫王伯当,要访一访名满山东我秦琼。什么叫孝母赛专诸,哪又叫交友孟尝一般同? 什么叫做马踏黄河岸,什么叫做锏打山东六府城? 是伯当,他爱我的情意重,这才赠我一匹黄骠马走龙。 我二人,八拜之交,跪在地上把头碰,他这才对我吐实情。 是他言说,他本是在江湖上放响马,为首之人,就是你单通。你本是,坐地分赃二八下帐的土匪首领,可又是杀富济贫除暴安良一英雄。 我本当,随着伯当去把雄信你来访一访,怎奈是身在公门我还不从容。我把这「雄信」二字记在心下,与你做个朋友算慕名。 那一年,出了个匪人叫小母鸡儿朱治,落网的贼人共有一十八名。 县太爷在堂上下了签票,差下了我秦琼樊虎与连明。 言说是,两股差役一起走,押解往山西潞州天堂县中。 一路上,无非是飢餐渴饮,晓行夜便宿,我倒说,二位贤弟咱们押解差事紧紧地行。 这一行人来的可是真不慢,有一座山岗在面前横,此岗叫做楂树岗,此山名字叫临潼。 耳听得人又喊来马又叫,人喊马叫听不很清,在前面跑出一员将,后跟着一伙强人把脸蒙。 眼看此人要丧命,不由得秦琼怒无名,摘了双锏我杀上去,打散了这贼人一窝蜂。 救下了这个人叫李渊,一打听,他是大隋朝的唐国公。秦琼救下了李渊,并没有报自己的真姓名。 这李渊,也不知道恩公他的名和姓,他一家大小逃的快,又来了单达单雄忠。 李渊错把他来认,左抽箭来右摘弓。 抽弓撘箭他可瞄的准,对着前拳把后拳送,这一箭,正把哽嗓咽喉来射中。 哎!大不该,他射死的单达是雄信你的亲胞兄。 有道是,父兄之仇不能把这天地共,自此雄信心中就恨唐公。 我秦琼,救下了李渊一家大小命,那可是上方降下未遇时的一真龙。 我弟兄就在太原府分了手,这才走了樊虎与连明。 分手太急心忙乱,我倒把盘费落在樊虎的包裹中。 天堂县交了差事我住在王老好的店,为等回批可急坏了我秦琼。 这王老好他本是无知的鼠辈势利眼,倒把英雄来看轻。 他将我从上房屋赶至柴房内,一日三餐未见油星,水也不来茶不送,倒把叔宝我饿的瘦骨又伶仃。有道是,屋漏偏逢着连阴雨,破船又遇见顶头的风。 急火攻心,我得了重症,霎时间,面无血色是唇如靛青。 为抓药,无奈何当了我的熟铜锏;为还帐,这才要卖一匹黄骠马走龙。将它牵至在牲口市儿上,我遇见了金老汉,他领着我出了天堂,可就奔了正东。 八里之遥来的快,二贤庄就在面前迎。我问他,二贤庄将马卖与哪一个?他倒说二员外名字叫单通。 闻听单通我有心不卖这黄骠马,无奈身上无有这半文铜,有心卖了我的黄骠马,只怕见了雄信,倒叫叔宝我是无地自容。 撤步抽身将要走,猛听得身背后高叫一声:卖马的壮士,你且慢行。 我顺着声音扭项回头定睛看,嚯!见来人生的面目狰狞:晃荡荡身躯够多么威猛,腰乍十围膀阔又三亭;头如麦斗,蓝洼洼的一张脸;环儿角的眉毛是叠暴双睛;阔口咧腮翻鼻孔,四只獠牙呲于唇外亚赛钢钉;抓耳毫毛不亚如硃砂笔,满部的虬髯,扎里扎砂是大红。头上戴着员外巾,无瑕的美玉,镶嵌在正当中放光明。身上披三蓝的员外氅,大红中衣儿,福字履就在足下蹬。手里摇着一把桑皮纸的大摺扇。贤弟你本是上方下界的青龙星。 你闻听我是山东济南府的客,这才把我让进一座待客厅。后堂之上挂钉着一肖像,这肖像上画的就是我秦琼。 见此光景,秦叔宝并不袒露自己的真名姓,得了马价银辞别庄主我走匆匆。酒楼上又遇王伯当,李密还有谢映登。 是勇三郎闻听我把马卖给了你单雄信,他不由得怒火往上沖。二贤庄上大闹一阵,又赶来赔礼道歉叫单通。 咱们弟兄高高兴兴回转你家门,摆下了酒宴,推杯换盏饮刘伶。我是在二贤庄上,住了一月还有余,这才辞别贤弟你,众位弟兄赠我的金银财宝礼物可真不轻。 自古道,这福分虽然无双降,灾祸偏偏不单行。皂角林内我又误伤人命,若没有雄信你呀,料定叔宝我难存生。毁家纾难上下与我来打弄,这才死罪改判,把我发至在北平。 因祸得福,在北平二堂我认姑亲,结交了表弟小罗成,每日里后花园传枪又递锏,谈文论武乐融融。那北平老王是我的姑丈名叫罗艺,他要我回家去探母,我这才,急急忙忙赶奔山西看宾朋。 二贤庄上把门叫,却不想贤弟你拒我于门外冷冰冰。贤弟你言说:二哥回家就该去看母,岂不知老娘心里唯期盼,盼想娇生到家中,是你秦琼。 一句话问住秦叔宝,倒落个不孝又不忠。「咣噹噹」你把门关上,「啪喳喳」一本儿帐目地下扔。秦叔宝捡起留神看,原来是绿林的总帐写的清。这才知道,雄信你交朋友真血性,你与我肝胆相照气贯长虹! 带泪我回转济南府,到家中不由得令叔宝我大吃一惊。在家中,早盖下豪宅一座,一打听,具是雄信你花的银铜。 这二年多,家中一家老小供柴又供米,一桩桩一件件,件件桩桩,桩桩件件,哪一事不是雄信你来调停? 那济南帅差我到长安去上寿,长安城才引来了众煞星。就在越王府,我结识了风尘三侠的大爷叫李靖。 因为正月十五,弟兄们闹着要看花灯。三街六市花灯摆的可是真热闹,又碰见,雄阔海在长街来卖弓。七煞这才把长安反,要没有昌平王我的姨夫,料定弟兄们难以回山东。 回转山东可就出了大案,闻听的,响马行事狠又凶。小孤山上停人马,长叶林内隐身形,劫了皇槓四十八万两,这才怒恼了坐镇登州老杨林。撒下龙签和龙票,是我秦叔宝,三探汝南庄去访真情。 汝南庄上连番探,探出了咬金和尤通。他们二人可算真胆大,楞不叫皇槓出山东。是我为全朋友义,染面涂须两肋岔道,要诈一座登州城! 哪知道,靠山老王他待我的情义重,还把我认作了十三太保子螟蛉。正赶上九月初九重阳日,为给我母贺寿来了天下的众宾朋。 我这才闻听人言,半路上雄信你跟罗成动了手,为争寿礼,棋盘山下起斗争。单雄信打不过罗志敬,小罗成枪扎雄信见血红。 是我对罗成来言讲,这雄信与我一般同,我可是先有的朋友后有的咱们亲戚在,不认雄信就是不认我秦琼。小罗成心中暗恨,可是脸上带着笑,他反倒上前赔礼,要和雄信你拜一盟。这一盟就在贾家楼上拜,贾家楼上四十六友大结盟! 大爷名叫魏徵魏元昌,老二就是我秦琼,三爷就是徐老道,四爷咬金本姓程。雄信你排行就在五,大刀王宣是第六名,四十六友从头至尾排一遍,老疙瘩就是小罗成。我当众烧了龙签和龙票,哪儿成想啊,俊达和咬金,二劫皇槓是又奔了大营。徐茂公这才大撒筷子令,弟兄们要反这座济南城。 反了山东还不算,为救秦叔宝,弟兄们商商量量奔京城。张紫燕捨身来盗令,上官狄他是报信又通风。我秦琼是三次就把杨林挡,众弟兄是九战花刀魏文通。那程咬金,三斧子就把岗山定,我叔宝走马取了这座金堤城。探地穴,他程咬金得五宝,拜大纛旗,叫贼星发旺,这才驾坐一座岗山金镛城。驾坐岗山他叫混世魔王大德真天子,要封一封贾家楼上众弟兄。 大哥魏徵就封了丞相,兵马大帅是我秦琼,军师封的是徐老道,雄信你本是那五虎上将头一名。闻听的我弟兄在岗山之上造了反,这可气坏了沿海登州的老杨林,四路人马来得快,要把岗山一扫平。罗士信棍退新文礼,散流言,这才惊走了那位尚总兵。两军疆场,我这才把唇舌动,说反了唐壁,他是高扯反旗又回转一座济南城。 老杨林万般无计奈,这才摆下一座长蛇大阵,要和我岗山决雌雄!摆长蛇阵,他可没阵胆。这才鄱阳湖,搬请老将定彦平。那老将,文韬武略智谋广。可没闹过北平府的小罗成。毛家集学枪,小罗成就把老将哄,倒把破双枪的枪诀,他就死死的记在心中。上山画下阵图,拜印他可就挂了帅,中军宝帐要点大兵。 那罗成心狭量又窄,他要害雄信你的一命坑。打长蛇阵,派你九路来接应,哪一路接应不到,定斩人头不徇情。是雄信你伸手接令不住哈哈笑,带着人马就下山峰。往南往西又往北,往北杀过来奔正东。 东南角上杀一阵,回过头来西北沖。直杀得筋疲力又软,直杀得带揽又袍松。直杀得,这一条大槊抡不动,直杀得,二目昏花看不清。恍忽忽,眼前似有旌旗影,渺茫茫,耳中犹闻那战鼓鸣。长蛇阵内九路完全接应到,可称是顶天立地大英雄! 岗山这才大破长蛇阵,小罗成枪挑九马花刀魏文通。他父子师徒就在两军疆场之上见了面,小罗成是枪挑定彦平。老杨林这才二把岗山打,搬请来昌平老王,我的姨夫邱瑞邱梦龙。 亲姨夫哪儿能把外甥儿打,带着十万人马可就上了山峰。倒马关又来了裴仁基,他父子要三打岗山显奇能。小将元庆真叫勇,一对大锤力无穷,哪知道他姐姐又把咬金嫁,他二人就在岗山以上把亲成,裴氏皇娘下山走,这才恩收小英雄。 那昏王杨广真无道,淫娘戏妹理不通,鸩兄图嫂人伦丧,杀父夺权六款大罪他坐龙庭。 有王世充早把花图献,昏君他要下扬州观花琼。大开允河两千里,旱地要把龙舟行。逼反了一十八国,可就结在一处,督盟主选的就是老程。 四平山下三杰反把二杰打,直打得宇文成都两军疆场吐血红。老杨林万般无计奈,李世民这才下河东。河东搬请西府赵王李元霸,他要把一十八国一扫平。 三锤打跑裴元庆,这才救得昏君下山峰。十八国倒作鸟兽散,老程被困扬州城。这才有李密来相救,诈开麒麟峪,救出了岗山的众弟兄。那扬州城老程得活命,回转岗山他就让了龙庭。李密做下西魏主,倒把老程做先锋。 闻听的昏君在扬州摆下一座玉玺会,这岗山,南下五关起大兵。好可怜!扬州会上日丧五杰真叫惨,锁阳岭自尽了那位老杨林。程咬金五花棒打死隋炀帝,一颗玉玺落在李密的手中。哪知道李和辰用江山换美女,这可寒了心,气坏了岗山的众弟兄。 岗山散将都离去,你单雄信只身单影到了一座洛阳城。洛阳王就是献花图的王世充,他要笼络雄信,在招贤馆内把身容。单雄信,就在洛阳招驸马,却又来了秦琼咬金小罗成。你为我三人盖下一座三贤府,一日三餐,山珍海味摆的丰。 哪知道,长安城来了徐老道,长安城来了个徐茂公,柳林内点手来唤将,那时节弟兄们个人的心机大不同。洛阳城,走了咬金秦叔宝,不由得雄信你滔滔泪向腮边横。 含悲带泪回转一座三贤府,三贤府内见罗成。小罗成要把雄信哄,要使烟儿炮鬼吹灯,口口声声将我骂,骂完了我秦琼就骂老程,直骂得雄信你可就把他信,一腔的热血向罗成。 哪知道,河东又出一员将,号叫敬德尉迟恭,日抢三关夜又夺了八座寨,兵困太原逞威风。要不是侯君集刺死刘武周把人头献,李世民收兵这才恩收了尉迟恭。弟兄们解了太原围,大兵来到一座洛阳城。你我洛阳见了面,手足之情可就起了斗争。 大唐朝连胜了数阵仗,出了一个妖僧叫盖世雄。是哥哥我两军疆场不留神,中了飞钵要丧生。为救我命,敬德到黄花山三清观又把恩师请,下山的老道叫谢弘。谢弘替我把伤治,为疗伤把我就往太原送,我料定这洛阳城是定输不能赢。 小罗成使得本是激将法,贤弟你中计要再踹唐营。唐营内,一日就把五龙锁,贤弟你可也被获遭绑绳。小秦王那里传下旨,要斩雄信大英雄。 秦琼太原来的快,罗成啊罗成!你大不该斩雄信背着我秦琼。耳听得营外放炮声,「叨咾咾」三声追魂炮,「嗑嗤嗤」斗大的人头就滚熘平。 今日杀了单雄信,秦琼焉能再独生?叫了一声马前徐黑虎,唤了一声马后薛万龙。 头下摘下我的帅字盔,怀中掏出印一宗,大唐的元帅我不做,恨的是贾家楼的弟兄。说是恼来道是怒,不由得秦琼放悲声。 秦琼一哭不要紧,哭出几位古人名:好一似湘妃哭舜帝,好一似文王哭太公;好一似伯牙哭子期,好一似包胥哭秦庭;好一似诸葛亮哭的本是周公瑾,好一似那孟姜女哭倒万里锦长城。只哭得归林倦鸟惊飞起,只哭得下山的猛虎隐身形;只哭得落花纷纷随流水,只哭得星月无光月不明;只哭得山河黯淡无颜色,只哭得大地苍茫都被人蒙;只哭得气喘吁吁如酒醉,只哭得脚步儿转移就辨不出个南北与西东! 秦叔宝絮絮叨叨哭一阵,可把我累的真不轻。 马前泼水(大鼓书) 白马红缨彩色新,不是亲者强赖亲;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有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唱麦字)路人。 贫居街前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有钱有米夫妻亲近,没钱儿没米成仇人。 我说此话那么众位要不信,听我表上一段古文: 在大汉朝有一位官宦叫朱永顺 做过爷家的四品臣 年迈告老回乡转 娶妻冯氏老安人 夫妻二人多行善 吃斋念佛口闭荤 修桥铺路济僧道 成全过多少美婚姻 夫妻敬神天知道 感动了上方行善神 这位老夫人四十八岁残花未败 给朱门生下后代根 朱公子降生天鼓响 皆因为他乃是帝王驾前一贵人 朱公子一岁两岁娘怀抱,三岁四岁离娘身 五岁六岁贪玩耍,到七岁送进南学念书文 第一天背会了百家姓,第二天读熟了千字文, 朱公子天生的聪明多灵敏,先生给改字叫买臣, 订了亲本村的姑娘是崔家女,生得貌美长得超群, 虽然说不算门当与户对,也称得起两朵鲜花栽一盆, 崔氏她外貌端庄品不正,过了门儿到在婆家更妨人。 崔氏过门儿刚半载,就妨得个朱老爷大病缠身, 也是该老爷的阳寿尽,病倒了一个月就一命归了阴, 老夫人得了一种思夫的病,三个月以里见了阎君。 朱门不幸遭天火,只烧得楼台殿阁化灰尘, 牛羊烧死了无其数,骡马烧死好几群 金银财宝化了水,文书匣子也被火焚 僕妇丫鬟齐叫苦,家奴院公另投他人 朱公子没有安身处,无奈何到岳父家中暂存身,才做了倒扎门。 起初他们夫妻更和顺,日久天长崔氏变了心, 她让公子去把柴砍,孝敬她的二双亲, 这一天鹅毛大雪纷纷下,直下得大路之上断行人, 公子在草堂把书念,来了崔氏这个贱人 公子读书知礼义,未曾说话先站起身 贤妻来了快请坐,那崔氏闻听她把脸一沉 成天地抱着一个书本子念,你哼哼叽叽都吵死个人 假装疯魔像识字,咱们庄稼人用不着咬字儿和嚼文; 你看看天都到在啥时候,哎,咋儿不赶快打柴进山林, 打来了柴买来了米,咱们将计就计的过光阴 打不来柴买不来米,我就得跟你两离分。 公子说:老天降下梨花片,只下得家家户户闭了门, 拙夫我身上的衣薄天寒冷,腹内无食饿难禁 你叫拙夫把柴砍,怕的是冻饿而死在山林。 这个崔氏说:你要不上山把柴砍,就得告友去求亲喏 公子说:求得什么亲告的什么友,世界上都是敬富不敬贫 世态炎凉薄如纸,喜的是白马红缨彩色新 贤妻呀 熬着吧来熬着吧,单等着书内现黄金 拙夫我铁砚磨穿寒毡坐透, 有一日怀抱文章进京门 拙夫我要得个一官共半职,贤妻你稳稳噹噹就做夫人 崔氏闻听把嘴儿撇 呸,穷酸吶,你配有那个样儿的好福分 我也不想后来福,我更没惦着当夫人 不爱掌爷家那口黄金印,啰哩啰嗦地嫌他操心 不爱穿日月龙凤袄,更不爱系那个百褶儿裙 不爱戴凤冠与霞帔,滴了嘟噜地我嫌它沉 更不爱坐那个八抬轿,颠颠达达地我嫌它迷昏 我借壁儿有个刘二姐,人家比我大一春 要论外貌没我长地好,金莲比我地大二分 去年个腊月儿把门儿过,小女婿长得真够爱死一个人 公爹在外边儿教学馆,女婿还是一个买卖人 去年噼了一个三厘份儿,哪年都挣几百银 昨天买了四色礼,看望他岳父岳母二双亲 一对野鸡分公母,两条鲤鱼十来斤 一条肉腿儿八斤半,细杂拌果子都够你一拎 新媳妇骑着驴头前走 那个小姑爷儿拿着个鞭子颠儿了颠儿地在后边跟 见了那婶子大娘都仰着脸儿,人要是富了就有精神 穷酸吶,你看看人家看看你,看看人家看看你 哎哟,啧啧……,咋不叫人脸上贴金 公子说:哪家穷了穷到底,哪家富了扎下根 梧桐叶落根还在,留下枝梢儿等来春 搭桥的板儿分上下,谁是长贫久富人 金盆虽破无价宝,分量不差半毫分 贤妻呀 当年有位苏季子,他的名字叫苏秦 也是他落榜不弟未得中,回家来一家拿他不当人 到后来,苏秦六国为丞相,哪个不把相爷尊 哥嫂迎接四十里,妻子父母喜在心 贤妻呀,熬着吧来熬着吧,单等到鲤鱼跳龙门 男儿要得凌云志,贤妻你享受荣华不受贫。 崔氏闻听把嘴儿撇,叫了一声穷酸朱买臣 你真是柳条穿鱼双瞎眼,给你个棒槌你就纫针(认真) 蝻虫难免把草窠儿窜,乌鸦入不了凤凰群 豆芽子长一房高也是菜货,你狗戴帽子也成不了人 过门儿三天我就把坟上,我早就看见咧,我早就看见咧 嗯,贤妻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们坟里的穷根子扎了都有八丈深 你长了个四稜子脑袋难戴爷家的乌纱帽 穷棒子骨穿不得爷家的蟒袍裙 罗锅子腰系不得爷家的横廷玉 戈刀子脚穿上朝靴不把脚跟 京城里下上三年做官的雨 点儿点儿点儿,点儿都点儿不到你的身。 公子闻听哈哈笑,贤妻呀,包涵是买主喝彩是贤人。 崔氏说:往日说的都是玩笑话,今日说的全都是真 要不然两件大事你得答应我 你要不应啊,我一头撞死在你的身 公子说道:贤妻哪两件事请讲 崔氏说:第一件,给你把钢刀你就杀了我。 公子说道:贤妻无故杀人身犯七出哇 崔氏说我谅你不敢谅你不敢,小样吧,你敢杀人? 哦,那第二一件呢? 二一件吶,写张休书哇让我另嫁人 公子闻听头低下,低头不语口问心 想必是二老做官伤天理?只折的后代儿孙就不如人 贤妻呀,如果无罪我杀了你,犯王法不是发配就得充军 如果随便休了你,三岁娃娃笑破唇 崔氏闻听沖沖怒,伸手抄起个大火盆 照准公子打下去,啪嚓嚓连灰带火闹了一身 烧了公子的衣和帽,烧了他的五经四书上下文, 公子一见沖沖怒,大骂崔氏狗贱人 我当你说的玩笑话,原来你吃了称砣铁了心 你要别的我没有,你要休书急爽身 今日我要休了你,我也省事你也遂心 朱公子唰拉拉铺上了一张纸,未曾提笔好伤心。 上写着拜上拜上多拜上,拜上岳父岳母二大人 咱两家自幼爱好结秦晋,你女儿十九岁嫁到我们朱家门 起初来我们夫妻更和顺,她见我家业一败就变了心 大雪天叫我上山把柴砍,我不能去就要和我断了亲 我买臣被逼无奈才把休书写,从今后许你的女儿另嫁人 她有福后来也许享富贵,我买臣就是穷死也不悔心 刷刷点点写完就把手印摁,唰啦啦就把休书扔在了埃尘。 崔氏一见忙拣起,好如同拣了一块狗头金 穷酸吶,今天留你住一夜,明日给我滚出门 崔氏她拿着休书上房去,来见她的老娘亲 见了她娘说一遍,老太太闻听喜在心 老太太说:妈的闺女呀,那个穷酸真给写休书了咋的,你拿来妈看看,咱可别上他的当,那读书的人鬼着的呢,嗯,老太太接过来从头至尾一看,哎哟,我说闺女呀,你啥命啊,这可真是休书哇,孩子啊,你可真是妈的宝妈的爱儿,妈的红鞋绿腿带儿,你是妈的烧饼盖儿啊,妈的宝妈的贝儿,妈的心肝连贴肺儿,妈给你找个好女婿儿,车上来轿上去儿,小日子越过越有趣儿,是连妈沾光都得劲儿哟。 咱不言崔氏母女心高兴,再说公子朱买臣 自从他把休书写,不见崔家来一人 常言说寸铁无钢男儿无志,何苦地在她的家里耐光阴 腰掖一把砍柴斧,扁担上挽了绳子两根 公子进山把柴砍,直冻得磕牙打战寒透心 公子正往山顶奔,忽瞧见山顶点起火一盆 公子一见上顶有火,我何不上山烤火暖暖身 公子烤火到切近,仔细一看啊不是火,原来是温凉玉盏宝奇珍 朱公子上山砍柴拣了一件无价宝,怀揣瑰宝进京门 万岁面前去献宝,高祖一见喜在心 封了公子为太守,出圣旨公子夸官祭祖坟 咱不言公子夸官来祭祖。 再说崔氏这个狗贱人 自从她把休书得,提亲的整天儿挤破门 提过东庄的张秀才,也说过西村的李举人 秀才嫌她地年纪大,举人嫌她是个二婚 东头儿倒有一位赵石匠,他们家里还趁几百银 对门住着一位王老寡,说的个死人会翻身 经她一说这亲就妥,借了一辆破车拉进门。 崔氏命犯铁扫帚,她到在婆家就妨人 过门儿不到一个月,就妨得这个石匠抱了憝 今儿个也是打,明儿个也是骂,打的个崔氏好悔心 早知你石匠这个样的狠喏,还不如跟着那个朱买臣。 石匠一见没法过,打了行李离开家门 崔氏她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做了沿街讨饭人 左手拎着黄瓷罐,右手拿打犬的灶条一根, 这一天崔氏在大街正讨饭,猛听得三声大炮震人心 你要问哪里大炮响?来了那当初遇难, 现如今进宝得官的太守公子朱买臣, 在前边啪嘟儿啦跑开二十四匹对子马 马上之人文武超群 摆执事几对板子几对棍 几条绳索有几根 上打一把红罗伞 下罩大轿绿罗裙 轿里坐下哪一个 坐下太守朱大人 街上的人等纷纷议论 都说快去接大人 崔氏在大街上正讨饭 见乡亲们都走过来她这上前问缘因 才知道: 哟,我的丈夫居官咧,我的丈夫居官咧 天吶,丈夫做官我是夫人 啪嚓嚓,摔了拎的黄瓷罐 悠,扔去了打犬灶条一根 连颠带跑往前奔 来到在大轿前面这才站住身 朱公子挑开轿帘看了看 故意问轿前站的是何人 崔氏她满面羞愧没笑强笑 脸含愧意尊夫君,丈夫哇 自从那天他那说句玩笑话 莫非说你还当了真 自从丈夫你走后 终日叫我挂在心 到白天不是纺线就织布哇 就怕夜晚到黄昏 原来丈夫把官做 你居高官我是夫人 朱公子闻听用口啐 叫了一声狗贱人 自从那天你对我说的话 直到在如今我还完全记得真 你说我四稜子脑袋系不了爷家的乌纱帽 罗锅子腰穿不得爷家的蟒袍裙 你看我: 头戴乌纱,身穿蟒袍,腰横玉带,足蹬朝靴 巍巍颤颤两朵芙蓉花左右分 贱人要我收下你 有件事情你得办得我遂心 来人吶,把一盆凉水泼在地 叫贱人你给我收满水一盆 下边随从不怠慢 一盆凉水泼在了地埃尘 崔氏这才走过去 她匆匆忙忙地上蹲 左一捧,右一捧 连泥带水捧了半盆 公子一见哈哈笑 吩咐起轿祭祖坟 崔氏一见又羞又愧 哪有脸面再见人 有座石柱面前立 啪嚓嚓,一头撞死命归阴 崔氏在大街上撞头死 留下骂名万古存。 诗文会 情节 沈重为女沈畹娥择婿,以诗文选取优。顾子玉、车步青、牛斯文三人应召,顾子玉诗才出众,车步青、牛斯文不学无术,车步青暗请妹车静芳代撰,牛斯文让家中寄宿之才子谢瑛代笔。沈重见诗一时竟不能断,约以金榜得中为准。牛斯文又想冒娶车静芳,托车步青说合,车静芳要当面以诗文考之,牛斯文又挟谢瑛出面应付,谢瑛见车静芳慧美,不忍矇骗,对以歪诗搅散。发榜日,车步青、牛斯文冒充状元至沈家迎亲,被高中而来的顾子玉、谢瑛揭穿。沈重纳顾子玉为婿,又代谢瑛向车静芳提亲,车静芳初疑之,后当面试谢瑛诗才,解除误会,结为百年之好。 【第一场:会诗】 (幕拉开。〖乐声起〗。丫鬟、家院同上,同洒扫、焚香,布置会场。) 沈重(内白)嗯哼! (沈重上。) 沈重(唱)归田园隐居在故乡, 为小女择婿费周章。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开雅社甄选俊才郎, 方不负诗书门第香。 (白)老夫沈重,曾拜翰林院学士之职。自从告归林下,宦情已断,诗癖尤深。膝下只有一女,年已及筓,既擅女红,兼工文藻,必须选一俊才之士为婿,方称心愿。戚友之中,唯有车、牛、顾三家,俱来求亲,老夫难以甄选,为此结社会诗,选拔真才。正是: (念)为选乘龙婿,不羡万顷田。 (白)家院! 家院(白)有! 沈重(白)今日结社,以会诗文,关系你家小姐终身大事,你要小心侍候了。 家院(白)是。 沈重(白)会场可曾准备停当? 家院(白)俱已停当,请老爷查看。 沈重(白)不必查看了。少时车、牛、顾三位公子到来,速报我知。 家院(白)遵命! 沈重(唱)白酒酿成待好客, 黄金散尽诗书珍藏。 (沈重下。家院随下。) 车步青(内白)飘香,带路! 飘香(内白)是。 (车步青、飘香同上。) 车步青(念)自幼生长在豪门,有钱有势能通神。吃喝玩乐我全都好,就是不爱念书文。 诗云子曰瞎胡混,十年寒窗熬煞人。沈家赴考招女婿,妹妹替我作诗文。 但愿小姐骗到手,那真是,郎才女貌一对新人! (白)我说飘香,刚才在家中嘱咐你的话,都记住了么? 飘香(白)不就是—— (飘香拍手。) 飘香(白)这点事么? 车步青(白)对,就是—— (车步青拍手。) 车步青(白)这点事。 飘香(白)我早就记下了。 车步青(白)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飘香(白)多谢公子! 车步青(白)给我拿着扇子啊—— (车步青学小生。) 车步青(白)随我进来!嗯哼! (家院上。) 家院(白)车公子来了。 飘香,你也来了? 飘香(白)来了。 公子,我去看沈小姐去了。 车步青(白)去吧。 (飘香下。) 家院(白)车公子,请坐。 (顾子玉、牛斯文同上。) 顾子玉(唱)今日庭前花似锦, 牛斯文(唱)前来沈府会诗文。 (顾子玉、牛斯文同进门。) 家院(白)顾、牛二位公子来了! (车步青、顾子玉、牛斯文同寒喧。) 家院(白)有请老爷! (沈重上。) 沈重(白)啊,三位公子来了! 车步青、 牛斯文、 顾子玉(同白)(老伯)(年伯)(老伯)在上,(小侄)(晚生)(学生)拜见! (车步青、牛斯文、顾子玉同行礼。) 沈重(白)三位世兄少礼,请坐。 车步青、 牛斯文、 顾子玉(同白)告坐。 沈重(白)老夫久仰三位世兄博学多才,后生可畏。古人云:文以会友,友以辅仁。今日喜开雅社,不过是互相取益罢了,望各位座必依号,出必执签。谨守会规的才是。 车步青、 牛斯文、 顾子玉(同白)(学生)(晚生)(小侄)聆教! 沈重(白)想那夹带,传递么…… (牛斯文惊。) 牛斯文(白)啊,年伯,晚生苦读诗书,下笔万言,万万不会作弊。 车步青(白)老伯,小侄十载寒窗,学富五车,岂肯传递夹带! 沈重(白)是啊,想三位公子俱是君子,老夫也就不必防闲了。且请入坐,待老夫命题。 (车步青、牛斯文、顾子玉同入座。) 沈重(白)看庭前牡丹盛开,争艷斗妍,以绿色为奇,想这绿牡丹旧谱不载,乃唐代花师宋仲儒以幻术变易而来也。 (唱)如此佳丽实罕见, 果然一株值万千。 绿色牡丹为题目, 各赋一篇为七言。 (白)就以「绿牡丹」为题,各赋七言绝句一首。 车步青、 牛斯文、 顾子玉(同白)领教。 沈重(白)啊,家院,外面伺候三位公子,听候呼唤。 (家院允。) 沈重(白)老夫暂且告退! (沈重下。) 车步青、 牛斯文、 顾子玉(同白)(老伯)(年伯)(老师)请便! (飘香上,拍手。) 车步青(白)可不,牛仁兄,方才的题目是什么绿——绿—— 牛斯文(白)「绿牡丹」为题。 (车步青向外。) 车步青(白)啊,「绿牡丹」为题,各赋七——七—— 牛斯文(白)各赋七言绝句一首,你倒忘怀了? (车步青向外。) 车步青(白)啊,「绿牡丹」为题,各赋七言绝句一首。 (飘香点首下。) 车步青(白)哎呀好题目啊! (车步青入座。) 牛斯文(白)本来是好题目呀! 顾子玉(白)好幸会也! (唱)开雅社会诗文兴致非浅, (牛斯文向外张望,抓耳挠腮倾听。) 顾子玉(唱)绿牡丹为诗题妙绝文坛。 (书童上,咳嗽,牛斯文惊喜。) 牛斯文(白)啊,顾仁兄,想这—— (牛斯文向外。) 牛斯文(白)「绿牡丹」为题,各赋七言绝句一首—— (书童点首下。) 牛斯文(白)这题真是妙得紧哪! 顾子玉(白)妙得紧啊! (唱)今日里比才学各抒己见, (顾子玉动笔。) 顾子玉(白)老学士亲命题优劣判然。 我这里细排沓文思莫慢, 车步青(白)啊,牛仁兄! (车步青指顾子玉。) 牛斯文(唱)别看他先动笔我是后来居上。 (车步青心不在焉,假意附合。) 牛斯文、 车步青(同笑)哈哈哈! (飘香上,拍手。) 车步青(白)啊哟!怎么腹内疼痛起来了,我要出恭! (家院上,递签。车步青出外,飘香交与夹带,下。书童上,咳嗽。) 牛斯文(白)啊哟!我的肚子也疼起来了,我也要去出恭! (家院递签,车步青入,车步青、牛斯文相撞。顾子玉得意。) 顾子玉(笑)哦哈哈哈! (牛斯文吃惊退回。) 牛斯文(白)啊顾仁兄,你为何发笑?或非疑心小弟不成? 顾子玉(白)啊! 车步青(白)要是疑心于我,咱们二人一同前去出恭! (顾子玉旁若无人。) 顾子玉(唱)喜的是佳丽辞,与你们何干? 牛斯文(白)本来么,咱们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哇! (牛斯文抚腹。) 牛斯文(白)哎哟哟,痛得紧! (牛斯文匆忙走出,向书童取夹带。) 车步青(念)定心丸到,眉开眼笑! (车步青入座。) 牛斯文(念)急忙归座,动手来抄。 (牛斯文入座。顾子玉起立。) 顾子玉(唱)写下了锦绣辞东床待选, 牛斯文(白)呔!你要作什么? 车步青(白)可是不许传递! 顾子玉(笑)哦哈哈哈! (唱)顾子玉岂是那无耻儿男! (白)小弟已完卷了。 (顾子玉交卷。) 牛斯文、 车步青(同白)我也完啦,我也完啦! (家院收卷。) 家院(白)有请老爷! (沈重持书上。) 沈重(白)三位世兄,都已完卷了么? 顾子玉、 牛斯文、 车步青(同白)俱已完卷,恭请(老师)(老伯)(年伯)评阅。 沈重(白)待老夫看来。 (沈重坐,看卷。) 沈重(白)哦哈哈哈,俱是佳作,难分高下,勉强分之,当首推牛世兄第一,车世兄第二,顾世兄么只好屈居第三了。请大家传观。 (顾子玉惊愕,顾子玉、车步青、牛斯文各接卷看。) 车步青(念)纷纷—— (白)这纷纷什么?待我仔细辨认——这……这…… 顾子玉(念)不是彭门贵种分,肯随红紫斗芳芬。但凭过雨遥天色,一朵偏宜剪绿云! (顾子玉背供。) 顾子玉(白)好诗,好诗,只是儿女情长,略带脂粉气味。 (顾子玉想。) 顾子玉(白)啊,其中必有缘故。 牛斯文(白)啊,老伯,诗篇已经评定,令媛的婚事,总该有定了。 (沈重看牛斯文,犹豫。) 沈重(白)这个—— 牛斯文(白)晚生乃是卷首,理当中选! 车步青(白)老伯,牛仁兄的八字与小姐不相当,理当选我这个俊才。 牛斯文(白)理当选我! 车步青(白)理当选我! 沈重(白)各位世兄啊! (唱)三位佳作难评选, 且喜今岁大比年。 且等金榜题名后, 老夫方能践前言。 (白)少陪了! (沈重下。牛斯文、车步青互相埋怨。顾子玉笑。) 顾子玉(唱)老学士不防闲真假难辨, 到将来科场中自分愚贤。 (顾子玉下。) 牛斯文(白)这一门亲事算吹啦,好晦气! (牛斯文出门。) 车步青(白)怎么晦气,都怪你这长相! 牛斯文(白)这是什么话!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学问是装在肚里的玩意儿,也不会长在脸上呀! 车步青(白)唉,咱们哥儿们,谁还不知道谁!你那点学问,怕早已就饭吃了吧! 牛斯文(白)哼!考卷在此,总比你强! 车步青(白)要论文章呀—— 牛斯文(白)怎么样? 车步青(念)天下文章属三江,三江文章属故乡。故乡文章属舍妹,舍妹跟我学文章。 (牛斯文背供。) 牛斯文(白)哎呀,且住!听说他的妹妹是才貌双全,这沈府婚事须等登科再议。想这状元公,哪里还有我的份儿?我不免来个顺水推舟,先诓一个到手,再做道理。 (牛斯文向车步青。) 牛斯文(白)车仁兄,你我二人既是仁义兄弟,不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我们的和气! 车步青(白)没什么。 牛斯文(白)这么办,干脆,我把沈小姐让给你了,你看我够朋友么? 车步青(白)真的? 牛斯文(白)君子一言——但有一件, 车步青(白)哪一件? 牛斯文(白)我的亲事,你也得在意点。 车步青(白)就将我妹妹静芳,许配于你,也就是了。 牛斯文(白)你也是真的么? 车步青(白)我还能骗你么! (牛斯文怀疑。) 牛斯文(白)啊呀,看尊兄这副模样,令妹我可没见过,恐怕也是——靠不住吧! 车步青(白)俗话说:一龙生九种,种种不相同。我妹妹可是人有人才,文有文才。这么办,将你的试卷给我,我妹妹一看,就得中意! 牛斯文(白)好,就请令妹多多指教! (牛斯文交诗卷。) 车步青(白)不敢,不敢。 牛斯文(白)我说,车仁兄,你能做得令妹的主吗? 车步青(白)自从我父母去世,家归我管。自古道长兄如父,我说到哪里,做到哪里。你就放心吧。没错! 牛斯文(白)一言为定! 车步青(白)决不反悔! 牛斯文(白)如此,大舅在上,受小弟一拜! 车步青(白)唉,太早了! 牛斯文(白)那——我就听你的喜信了! 车步青(白)好! 牛斯文(笑)哈哈哈! (牛斯文下。车步青犹豫。) 车步青(唱)妹妹有才难应付, 她聪明伶俐不吃亏。 心生一计假装醉, 见机行事好说媒。 (车步青进门。) 车步青(白)妹妹在哪里? (飘香上。) 飘香(白)公子别嚷,我们小姐生您的气了,说了,不见您! 车步青(白)为什么? 飘香(白)你冒充斯文,拿小姐的诗,沽名钓誉,小姐不愿意啦! 车步青(白)怎么?她倒生气了?我还正要问问她呢! 飘香(白)问小姐什么? 车步青(白)她不该叫我人前丢丑! (车步青向内。) 飘香(白)丢什么丑? 车步青(白)沈老伯一看小姐那首诗,不住讥笑,岂不是教我丢丑? 飘香(白)哼,我就不信。您忘了,去年沈老爷寿辰,小姐替您写了一副诗联去祝寿,沈老爷一见,不住嘴地夸奖,今天看见小姐的诗,绝不能讥笑。 车步青(白)今儿个也夸奖了。 飘香(白)是不是,准得夸奖吧! 车步青(白)哼,是这么夸奖的,「嗯!何人作此歪诗,欠通啊欠通!真正岂有此理!」随手一扔,就抛掷案旁了! 飘香(白)是真的么? 车步青(白)我还骗你! 飘香(白)您这是醉言醉语,别往下说了,要让小姐听见,就更生气了。您回房歇息去吧。 (飘香推车步青。) 车静芳(内白)飘香! 飘香(白)啊,小姐! 车静芳(白)你们讲话,我俱已听见了。请我兄长稍坐,我来了。 飘香(白)是。 车步青(白)可谓公开,这叫激将之法,一激就出来了。 (车静芳上。) 车静芳(唱)听兄长与飘香背后言讲, 沈老伯讥笑我所作诗章。 莫不是匆忙中有何遗忘—— (车静芳想。) 车静芳(唱)为什么说欠通抛掷案旁? 车步青(白)唉,哪里是「抛掷案旁」,我说是「不住夸奖」,妹妹你听错啦! 车静芳(白)噢,兄长为何又说人前丢丑? 车步青(白)嗯,我说的是「险中魁首」! 车静芳(白)啊,这还罢了。兄长,那沈老伯召你等前去会诗,真是闲情逸緻呀! 车步青(白)哎,可惜呀可惜! 车静芳(白)可惜什么? 车步青(白)可惜妹妹的诗,屈居第二,若中卷首,你那位沈家姐姐,就做了你的嫂子了! (车静芳一惊。) 车静芳(白)此话怎讲? 车步青(白)你不知道,沈老伯明为会诗,实乃选婿。我家之诗,若中第一,沈小姐岂不就许配为兄我了吗! 车静芳(白)呀! (唱)听兄言不由我花容惊变, 戏代笔险些儿将人欺瞒。 沈小姐人品才貌谁不称羡, 但愿她配才郎不负淑贤。 想到此不由我暗中祝愿, 多亏了诗落选谢地谢天! 车步青(白)哥哥我在此烦恼,你倒幸灾乐祸起来了! 车静芳(白)我幸灾乐祸,有何不可? 车步青(白)哼,你不要气我,我也气气你!你平日孤高自许,藐视为兄与我的好友,如今你反屈居亚军,那捲首是我的好友所作,诗篇在此,拿去见识见识吧。 (车步青递诗卷。) 车静芳(白)倒要见识见识。 车步青(白)哎,这里边还有一桩喜事呢! (车步青装醉。车静芳看卷念诗。) 车静芳(念)纷纷姚魏敢争开,空向慈恩寺里回。雨后捲帘看霁色,却疑苔影上花来。 (白)右诗「绿牡丹」,牛斯文作。 (车静芳惊。) 车静芳(白)呀! (唱)果然是文情并茂绘影绘形, 他比我车静芳胜过十分。 观其诗度其人才情出众, 牛相公必然是文质彬彬。 适才间我兄长言语含混, 似与那牛公子提我婚姻。 (白)咳,我怎么想起这些来了,若被旁人知道,岂不耻笑于我呀!况且此诗评为卷首,自然与沈姐姐议亲,又与我何干呢? (唱)想到此不由我羞怯难忍, 女儿家心中事怎好出唇? (车静芳作女红。车步青故意呓语。) 车步青(白)哎……我妹妹才高貌美,牛兄啊,许配于你好不好? 车静芳(白)呀! (唱)忽然间听兄长醉中议论, 果然是将牛生配我终身。 男大当婚女当嫁古有明训, 但不知那牛生是何等之人? (白)哎,车静芳呀车静方,你怎么越发地想入非非了。你好不知羞哇! (唱)酒后的呓语难以凭信, 我兄长他惯于信口胡云。 可嘆我二爹娘早年丧命, 到如今终身事无人挂心。 (车步青醒,背供。) 车步青(白)看我妹妹这样,这门亲事有希望。待我试试她的心意如何。 哎呀,打睡呀!酒后多误事,往后这酒可不能再喝了。 我说妹妹,我忘了一件大事。 车静芳(白)什么大事? 车步青(白)恭喜妹妹,贺喜妹妹! 车静芳(唱)会诗选婿你出名, 小妹愧为女儿身。 恭喜之词从何论? 车步青(白)不是那个喜,是哥哥我给你说了一门子亲事呀! 车静芳(白)呀! (唱)我兄长是个有心之人。 我不免使巧言将他探问, 这件事但不知是假是真? 车步青(白)哥哥今日说的,全是真的。 车静芳(唱)请问此人名和姓? 车步青(白)贤妹呀! (唱)就是那牛员外的少爷,我的朋友,当今才子,牛斯文! (车静芳羞。车步青背供。) 车步青(白)有门! (车步青向车静芳。) 车步青(白)我一猜你就乐意! 车静芳(白)胡说! 车步青(白)要是不乐意,你就别乐! (车静芳笑。) 车步青(白)哈哈!又乐了不是? 车静芳(白)啊,兄长,你曾言道,那沈老伯会文选婿,但不知牛相公评为第几? 车步青(白)评为第一呀! 车静芳(白)这就不对了,他既评为卷首,自当与沈姐姐成亲的才是! 车步青(白)这……妹妹哪里知道,我同牛相公友情深厚,他情愿将沈小姐让给我,故此我将妹妹许配他为婚,正所谓两全其美呀! 车静芳(白)这越发不对了! (唱)婚姻大事既已定, 怎肯轻易让他人? 车步青(白)贤妹呀! (唱)我二人素日交谊深, 让个媳妇怎不能? (车静芳背供。) 车静芳(白)哎呀且住!此人既与我兄为伍,恐系纨绔子弟,我必须多加小心才是。 (车静芳向车步青。) 车静芳(白)啊,兄长,那相公既愿与小妹成亲,我要当面试他的真才实学。 车步青(白)岂有此理,哪有姑娘家面试男子汉大丈夫之理! 车静芳(白)如此,婚姻作罢! 车步青(白)慢着!还是慎重点好!就依你啦,明儿我找他去! (车步青出门。) 车步青(唱)妹妹做事真精灵, 我的如意算盘要落空。 (车步青下。) 车静芳(唱)心儿里又惊又喜情不自禁, 但愿他才貌双全是意中之人。 (车静芳下。) 【第二场:帘试】 (谢瑛执书上。) 谢瑛(唱)蓬蒿藏着灵芝草, 淤泥陷着紫金盆。 有朝一日春雷震, 谢瑛壮志凌青云。 (车步青上。) 车步青(念)从前古怪事儿少,如今事儿古怪多。女的敢来主科场,男的倒楣受折磨。 (牛斯文上。) 牛斯文(念)便宜从来不易得,玫瑰虽好刺儿多。只为娶个花媳妇,啰啰嗦嗦真啰嗦。 车步青(白)嗨,我说你找小谢替你到我家就考相亲,只怕他不肯去吧? 牛斯文(白)他不肯去得行啊,谁叫他吃我家的饭哪!来此已是书馆。 (牛斯文进门。) 牛斯文(白)啊,谢先生! 谢瑛(白)二位到此有何见教? 牛斯文(白)哦哈……你的好差事又来了。 谢瑛(白)敢莫又是—— (谢瑛做抄写状。) 牛斯文(白)非也。大相公我今日要相亲了! 谢瑛(白)此乃喜事一件,就应速去才是! 牛斯文(白)怎奈那位小姐还要当面帘试,故尔烦劳你走一趟。 谢瑛(白)哎呀呀!这怎么使得。啊,牛仁兄,谅一女子,未必精通文墨,你大胆前去也就是了。 牛斯文(白)嗨,你别隔着门缝瞧人,把人给看扁了,前次会考第二名,正是此女。 车步青(白)对啦。就是舍妹。 谢瑛(白)既是令妹的闲事,这就越发地不该弄虚作假了。 车步青(白)我这当哥哥的说使得就使得,你就去一趟吧。 牛斯文(白)难为你帮个忙吧。 谢瑛(白)此乃伤天害理之事,我实实不敢从命。 (牛斯文恼怒。) 牛斯文(白)我说小谢呀小谢,你忒以的不识抬举了!想你流落此地,落魄客店,是我爸爸看得起你,替你还了债务,来到我家坐馆。告诉你,我是主人,你是伺候主人的,叫你做什么,你得做什么!话已讲明,你倒是去也不去? 车步青(白)可不是么,人这个舅老爷倒有成人之美,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哪! 谢瑛(白)我实难从命! 牛斯文(笑)哈哈! (数板)小谢小谢性太傲,不肯替我走一遭。你若前去还罢了,倘若不去给你个好的瞧——一不打来二不骂,一张状子将你告。告你在我府中做强盗,送你到衙门去从牢。先打板子带手铐,花点银子买你的命一条。看你要走阳关道,还是去走那独木桥? 谢瑛(唱)纨袴子弟似恶棍, 寄人篱下一书生。 万般无奈暂应允, 见机行事会钗裙。 (白)我去就是。 牛斯文(白)谢先生,我谢谢你! 谢瑛(白)走吧! 牛斯文(白)不成!随我到上房,换两件好衣服再去! 谢瑛(白)将就了吧! 牛斯文(白)唉!哪里能将就! 走吧。 (牛斯文、车步青推谢瑛同下。二道幕开。车静芳偕飘香同上。) 车静芳(唱)喜盈盈进画堂, 亲任主考选才郎。 欲前又踌躇, 踌躇复彷徨。 大事难托恐虚妄, 兄长的纨袴忒荒唐。 纵有双亲在, 婚事也须自主张。 观诗心窃慕, 无端动柔肠。 愿今日得遇知心画眉郎。 锦心绣腹,怀壮志,性温良; 吟妙句,成佳章。 凭我这一点,胜似那隔墙频奏凤求凰, 啊,凤求凰! (车步青上。) 车步青(白)妹妹,我把牛相公请来了。 车静芳(白)有请! 车步青(白)有请牛相公! (谢瑛上。) 谢瑛(念)何日装假貌似真,满腹怨恨向谁申。 (牛斯文扮书童随上。) 车步青(白)我来引见一下。这是牛相公。 这是舍妹静芳! 车静芳(白)日前拜读大作,不胜钦佩,今日光临舍下,还要多多领教! 谢瑛(白)岂敢!岂敢! 车静芳(白)请坐! 车步青(白)我说妹妹,你就出题吧! 车静芳(白)吩咐下去,闲人一既不准停留。 (车步青向牛斯文。) 车步青(白)听见没有,一概闲人,不许停留! (牛斯文下。) 谢瑛(白)那是自然,就请小姐命题。 车静芳(白)还是绿牡丹为题,赋七绝一首。 谢瑛(白)领题! (谢瑛背供。) 谢瑛(白)呀! (唱)只见她举止端庄明秀无比, 怎忍得偷桃换李将她欺。 车静芳(唱)只见他风流才俊非凡器宇, 为什么提笔又放复沉思? 谢瑛(唱)我本当上前去诉明原委! 那狂徒似阎罗定然不依。 车静芳(唱)莫不是对题目无有兴趣? 见此情倒叫我顿生猜疑。 (车静芳向车步青。) 车静芳(白)啊,兄长,这位牛相公的文思为什么这充慢哪? 车步青(白)别忙,慢工出巧匠! (车步青向谢瑛。) 车步青(白)我说谢——啊,谢谢你。牛仁兄,你倒是麻利点呀! (谢瑛急。) 谢瑛(白)唉! (唱)车步青一声声催逼严厉, 我这里坐针毡难以安席。 事到此我心上忽生一计, 倒不如题歪诗破此骗局。 (牛斯文自下场门上,偷觑暗听。) 车静芳(白)飘香! 飘香(白)有! 车静芳(白)点一炷香,香尽之后,不见诗作,你就与我抢卷! 飘香(白)是! (飘香点香。牛斯文急熘走。) 牛斯文(白)我说老爷子,你就快点写吧! 车静芳(白)何人在此,轰了出去! (飘香向牛斯文。) 飘香(白)出去!出去!鬼头鬼脑的,一定有毛病! 谢瑛(唱)霎时间歪诗已题毕, 车静芳(唱)真才子显才华挥毫如飞! 谢瑛(白)交卷! (谢瑛摔卷,急下。) 牛斯文(内白)你到哪里去呀?你怎么不说话呀? (车步青向车静芳。) 车步青(白)妹妹,我来念给你听,一定是—— (车步青伸拇指。牛斯文上,偷听。) 车步青(念)绿色牡丹真奇怪,非红非紫非黄白。借问此花何所似?乌龟背上长青苔。 (牛斯文暗急。) 牛斯文(白)我的老天爷,他鬼附体啦,怎么胡说八道起来啦? 车静芳(白)兄长呀! (唱)可笑他无才学自讨无趣, 市井徒充斯文来把人欺。 多亏我亲主考监场面试, 那狂徒装腔作势写歪诗,他枉费心机逃之夭夭出门去。 回头来向兄长责以大义, 你不该当儿戏乱把婚提。 车步青(白)唉!妹妹,他上次作的诗,可不错呀! 车静芳(唱)那诗篇必然是名流代替, 他沽名钓誉,风雅自居。 车步青(白)他家有万贯家财,是缙绅之子啊! 车静芳(唱)纵然他是缙绅子, 为富不仁空把人欺,招摇撞骗,无耻之极! 车步青(白)你瞧他长得多俊,可不像个骗子手呀! 车静芳(唱)绣花枕头裹败絮, 又似那乌鸦披着凤凰衣! 车步青(白)他是我的莫逆之交,仁义兄弟呀! 车静芳(唱)说什么莫逆之交,仁义兄弟, 分明是朋比为奸,暗用心机。 全不念二老双亲遗言嘱咐你, 招狂徒,欺胞妹,昧天理,哪有手足之义,你枉戴儒巾着儒衣! 车步青(白)唉!妹妹,你不必唠叨哥哥我了,我是好心变成驴肝肺,这一辈子我也不给你张罗主儿啦! 车静芳(唱)从此议婚不用你, 我自觅知音找归依。 一旦于归离家去, 不用你的妆奁和嫁衣! (车静芳忿忿下。) 车步青(唱)小谢做事真泄气, 叫我心中干着急! (车步青出,见牛斯文。) 车步青(白)这件事都得怪你,谁叫你找了这样一个替身,伤了我们兄妹感情,你看糟不糟! 牛斯文(白)哎,咱们哥儿们有话好说,不必伤了和气。依我年垭,今日之事,全赖谢瑛一人,他中诚心破坏咱们的亲事。待我回家去,扣下他的行囊,把他赶了出去,活活饿死他个穷书生!唉,这件事情真扫兴。 车步青(白)你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牛斯文、 车步青(同白)唉! (车步青、牛斯文自两边分下。) 谢瑛(内唱)心中恼恨牛斯文, (谢瑛上。) 谢瑛(唱)不该逼我去相亲。 街头徘徊神不定, (顾子玉上。) 顾子玉(唱)见谢兄因何故独自沉吟? (白)啊,谢仁兄,天到这般时候,为何不回馆舍,独自一人在此沉吟呀? 谢瑛(白)唉,一言难尽! (唱)只因沈府牡丹颂, 代笔中了第一名。 顾子玉(白)哎呀呀,那捲首是你的大作,那就难怪了。今日为何这样穿戴? 谢瑛(白)可恨牛斯文二次逼我,代他到车家相亲。我看车小姐才貌双全,岂忍害她终身,故意写下歪诗,把车牛两家婚姻拆散。这牛家么,我是再也回不去了! 顾子玉(白)你做得好,做得痛快,大丈夫成在四方,岂恋升斗之粟,暂且请到舍下小住,今当大比之年,像我正好一同赴考,不知意下如何? 谢瑛(白)这—— 顾子玉(白)同窗兄弟,不必客气。 谢瑛(白)多谢贤弟!正是: (念)斗米折腰深所恨, 顾子玉(念)谢兄今人胜古人。 (顾子玉、谢瑛同下。) 【第三场:辨真】 (沈重上。) 沈重(唱)为娇女举文会东床待选, 婚姻事系终身斟酌再三。 我也曾约定了金榜凭断, 但不知此一科谁中魁元? (家院甲上。) 家院甲(白)启禀老爷:牛相公中了状元,前来求见。 沈重(白)有请! 家院甲(白)有请! (牛斯文扮状元上,拜揖。家院乙上。) 家院乙(白)启禀老爷:车相公中了状元,前来求见。 沈重(白)哦!也有请! (车步青扮状元上,拜沈重。沈重半信半疑。) 沈重(白)哦,二位世兄,同科高中,可喜可贺,请坐! 牛斯文、 车步青(同白)告坐。 沈重(白)但不知二位世兄,中的几榜? 车步青、 牛斯文(同白)我中的是头名状元! 沈重(白)啊,一科之中哪里来的两名状元? 车步青、 牛斯文(同白)我是真的,我是真的!报条在此,老伯请看! (车步青、牛斯文同递报条。) 沈重(白)好!既然如此,且喜三位一同在此,正好复试,以辨真伪,伪者送官查办! (牛斯文、车步青同惊。) 牛斯文、 车步青(同白)今日来得匆忙,改日再考吧! 沈重(白)老夫主意已定,就请各位依号入位。 顾子玉(白)此番复试,望祈老伯严于监督。 沈重(白)那是自然。 家院,吩咐下去,前后门户,重重把守,一概不准进出! (众人内同应。) 牛斯文(白)啊,老伯,小侄未带笔砚。 沈重(白)此处尽有! 车步青(白)小侄告便。 沈重(白)廊下设有净桶。 车步青、 牛斯文(同白)啊! (车步青、牛斯文同惊慌万状。) 谢瑛(内白)状元公到! 沈重(白)迎进来。 (顾子玉、谢瑛同上。) 沈重(白)顾贤契,你中的也是状元公? 顾子玉(白)门生中的榜眼,全录在此,老师请看。 (沈重看。) 沈重(白)报条虽不为具,全录岂是假的,待我看来! 「状元谢瑛,榜眼顾子玉」,这榜上怎么无有这两个奴才的名字呀! 家院甲(白)启禀老爷:车、牛两个假状元钻狗洞逃走了。 沈重(笑)哈哈哈! (唱)不肖之子原形现, 老夫方悔未防闲。 谢瑛(白)啊,沈老先生,学生此来,一为解疑,二为道歉来了。 沈重(白)此话从何说起? 谢瑛(白)老先生呀! (唱)前辈会文高贤选, 学生代笔草诗篇。 令媛终身险遭骗, 负荆请罪到堂前! 沈重(唱)如今事儿已分辨, 休存芥蒂在心间。 谢瑛(白)多谢老先生! (沈重看顾子玉、谢瑛。) 沈重(白)状元公,请进来! 谢瑛(白)老先生有何见教? 沈重(唱)顾生品学人称羡, 愿许小女结良缘。 (白)就烦状元公作媒,料无推託! 谢瑛(白)理当效劳! 沈重(白)多谢状元公! 谢瑛(白)顾贤弟请过来! 顾子玉(白)谢仁兄有何见教? 谢瑛(白)贤弟金榜高中,沈老先生愿将小姐许配终身,愚兄作伐,不知意下如何? 顾子玉(白)仁兄作主,小弟焉敢不从! 谢瑛(白)贤弟不正为此事而来么? (笑)哈哈哈! 顾子玉(白)你呢? (笑)哈哈哈! 谢瑛(白)我的事儿,全仗贤弟! 顾子玉(白)仁兄放心,包在小弟身上! 谢瑛(白)啊,老先生,顾贤弟已将婚事应允。 贤弟,快快拜见岳父! 顾子玉(白)岳父在上,小婿大礼参拜! 沈重(白)贤婿少礼。 (笑)哈哈哈! 顾子玉(白)啊,岳父请过来! 沈重(白)贤婿有何话讲? 顾子玉(白)前次会诗之时,车步青的诗卷,乃是他妹静芳代笔。听说此女不但文才出众,而且品貌非凡。岳父与车家乃系世交,就请代为主婚,将车小姐许与谢仁兄,岂非一对美满姻缘! 沈重(白)正合我意。 (沈重对谢瑛。) 沈重(白)状元公之事,小婿已然对我说明,事有凑巧,车小姐正在舍下。就请贤婿与状元公回避,待我请她出来商议就是。 谢瑛(白)多谢老先生! (谢瑛、顾子玉同下。) 沈重(白)家院。请二位小姐出堂! 家院甲(白)有请二位小姐! 沈畹娥、 车静芳(内同白)来了! (沈畹娥上。) 沈畹娥(唱)闺中姐妹常相伴, (车静芳上。) 车静芳(唱)春花秋月任留连! 沈畹娥、 车静芳(同白)参见(爹爹)(伯父)。 沈重(白)罢了,一旁坐下。 沈畹娥(白)将女儿唤出,有何训教? 沈重(白)儿啊,前者会诗赞婿之时,为父有言在先,金榜为断。门生顾子玉,得中今科榜眼,老夫作主,将你许配顾生了! 车静芳(白)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沈畹娥羞下,车静芳欲随下。) 沈重(白)侄女请转! 车静芳(白)老伯有何见教? 沈重(唱)你父母下世早无人照管, 每日里居深闺虚度芳年, 谢状元新科中品学罕见, 老夫我愿作媒缔结良缘。 车静芳(唱)沈老伯恩义重才郎来选, 怎奈我惊弓鸟心胆俱寒。 那一日我兄长设计行骗, 带来了牛斯文卷首诗篇。 若非我亲主考真假来辨, 险些儿误终身抱恨终天。 但不知谢状元能否会见? 沈重(唱)事凑巧谢瑛他正在舍间。 车静芳(白)久闻谢瑛才华出众,今科状元就是谢瑛么? 沈重(白)是啊!老夫与你所选之婿,就是他呀! (笑)哈哈哈! (唱)乘此时你二人见上一面, (白)状元公快来! (谢瑛上。) 谢瑛(唱)见小姐甚惶恐心神不安。 沈重(白)来来来,这就是车小姐。这就是状元公。 谢瑛(白)小生这厢有礼! 车静芳(唱)他那日到我家中来行骗, 写下了歪诗辱圣贤。 若非侄女善明辨, 误儿的终身于等闲。 事隔不久心犹怨, 恼恨于他到今天。 孤芳自赏我情愿, 决不嫁厚颜无耻的儿男。 谢瑛(白)小姐休要怪我,那日之事,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呀! 车静芳(唱)狂徒休得巧言辩, 蒙哄欺骗难上难。 前番你把才子扮, 今日又充假状元。 两次三番将我骗, (白)老伯呀! (唱)切莫中了他的巧机关! 沈重(白)哎呀!越发地使我糊涂了! 谢瑛(白)小姐! (唱)提起了先前事令人感嘆, 牛斯文他逼我李戴张冠。 俺谢瑛怕小姐终身抱怨, 假意儿写歪诗断却孽缘。 又谁知到今日真假难辩, 辜负了我谢瑛一片好心田! 沈重(白)原来如此! (车静芳略思。) 车静芳(唱)我这里命一题当面试验, 请谢君占一绝以释前嫌。 沈重(白)这倒也使得。 谢瑛(白)就请小姐命题。 车静芳(白)还是绿牡丹为题。 谢瑛(白)请听了! (念)碧于轻浪翠于烟,如此花容自解怜。仿佛姓名犹可忆,风流错唤李青莲。 沈重(白)诗情画意,真佳作也! 车静芳(唱)七言诗信口占疑云顿散, 果然是真名士有此佳篇。 适才言语多冒犯, 敬请状元来海涵。 沈重(笑)哈哈哈! (唱)贤侄女做事忒谨慎, 慧眼善能辨假真。 (丫鬟上。) 沈重(唱)命丫鬟快与小姐理云鬓, (车静芳、谢瑛同下。) 沈重(唱)安排花烛庆良辰! (车步青、牛斯文同上。) 车步青(白)讲理去,讲理去! 牛斯文(白)我帮助你! (车步青、牛斯文同进。) 车步青(白)我说姓沈的,你讲不讲理,给我妹妹成亲,瞒着我这当哥哥的? 牛斯文(白)这是你知书达理的老学究干的么?真是不通呀不通! 沈重(白)好,你两个自投罗网。 来人,快快与我拿下了! 众人(内同白)哦! (牛斯文、车步青同惊,同急跪。) 车步青(白)别介——我是来认亲的! 牛斯文(白)我是来道喜的! 沈重(白)这还罢了。 (车步青、牛斯文同起立。) 沈重(白)就烦牛世兄权做贊礼! 牛斯文(白)遵命! (念)老牛把礼赞,哑吧吃黄连。先扮假才子,后扮新状元。 如今露了馅,罚做贊礼官。看着干蹬眼,两对美姻缘。 (乐声。谢瑛、顾子玉自上场门同上,沈畹娥、车静芳自下场门同上。) 牛斯文(念)先拜天地,后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沈重、谢瑛、顾子玉、沈畹娥、车静芳、车步青、牛斯文同亮相。) 车步青、 牛斯文(同白)唉! 风波亭 〖曲头〗 秦桧专权宋室倾,东窗设计害英雄。可恨那昏庸的皇帝宋高宗,图苟安宠奸佞,金牌调兵毒计生,致使那英雄遭害在风波亭。 〖数唱〗 岳鹏举精忠报国,雪国耻抵御金兵。 朱仙镇一场恶战,杀番俅百万有零。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不料那狡猾的兀朮,暗与那秦桧沟通。 用金牌一十二面,将岳飞调回了京城。 诬元帅抗旨谋反,被押在了大理寺之中。 施奸计强行逼供,抖淫威用尽了毒刑。 岳元帅忠贞不屈,在数月间毫无口供。 时值那严冬岁末,岳元帅在狱中对景伤情。 〖太平年〗 北风紧,吹窗棂,隐约约传来一片爆竹声。大狱中死气沉沉凄凉寂静,(太平年)只有那哭声嘆息声和镣铐之声。(年太平) 元帅岳飞,眼望长空,壮怀激烈气愤难平。十年之功一旦断送,(太平年)恨强敌捲土重来把国土欺凌。(年太平) 山河半壁,民不聊生,妻离子散遍野哀鸣,恨奸贼向敌人纳币称臣年年进贡,(太平年)全不想钦圣被困塞北五国城。(年太平) 精忠报国,永记在心中,老母的遗训大义贤明。有朝一日把冤雪,(太平年)〖拨浪鼓〗回疆场握长缨,刃敌寇退金兵,席捲燕赵直捣黄龙。(年太平) 我无辜罪状,何时清,难道说我岳某老死在狱中。慨然长嘆落下了英雄泪,(太平年)忽听见牢门响原来是好心的狱官倪完走进狱中。(年太平) 〖靠山调〗 见狱官倪完满面带笑是手提着酒菜,走上近前口称元帅,恭喜元帅贺喜元帅。我喜从何来?狱官说今天早晨临安城大街小巷,遍贴传单告白,上写元帅之冤及丞相之罪,城内居民约定明天早晨元旦,要闯御状递民表,与元帅鸣冤告状,约定人乃城内居民刘允生,如果要告下这御状,岂不是一喜。 〖拨浪鼓〗 元帅闻听,暗想情,倘若能把冤雪清,正国法除奸佞,重整旗鼓再破金兵,恢复河山兴大宋,想至此微微的含笑,叫了一声恩公。 果然如此本帅之愿足矣,这样一能雪清国耻,二能解除民怨,三以报慈母刺字之恩。到那时即使我捨身于疆场,马革裹尸,虽死无恨。这时候狱官把带来的酒菜已然就摆到桌上,元帅,今天乃是一年之末,小官特备些个薄酒淡菜与元帅辞岁。 〖拨浪鼓〗 说着话与岳飞斟了一盅,请元帅把酒用。我祝您早日出狱退金兵,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多谢恩公,请你把岳云张宪也叫到此处,我父子三人是共渡除夕。狱官答应一声迈步出狱。霎时间,就听得噹啷啷镣铐声响,走进来岳云张宪二位英雄。 〖湖广调〗 二小将身带枷锁,跪倒把父帅称。虽然是遍体伤痕,依然是那凛凛的威风。岳元帅命岳云张宪一旁坐定,那倪狱官斟酒布菜(不呦哎哟)忙个不停。 忽然之间天色变更,阳光不见乌云层层。轰隆隆沉雷大作闪电像金蛇蹿动,一霎时雨雪交加(不呦哎哟)呜呜的陡起狂风。 此时节是天交初鼓,梆锣齐鸣,忽见一个小狱卒噔噔噔就跑进了狱中,和狱官耳语了几句小狱卒面色是青黄不定,那倪狱官手足失措浑身颤抖(不呦哎哟),元帅就问了一声。 〖金钱莲花落〗 倪狱官你为何是这样的惊恐,(哩落莲花,一呀朵梅花)那倪狱官移脚步看了看外面哽哽咽咽把元帅称。(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方才狱卒来报信,说秦丞相派来了锦衣校卫数十名。各持刀枪与绳棍,剑拔弩张来势汹。丞相的走狗冯忠冯孝带着队,把那大理寺围了一个不透风。命狱中一干人等不准乱动,如若要走漏风声杀头之罪不容情。岳元帅默默无言心暗想,看光景奸相今晚要下绝情。把脚一踱说声罢了,(哩落莲花,一呀朵梅花)我宁肯抛却了头颅也不落不忠不孝的名(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想到此要过纸笔把书信写,刷刷刷一挥而就把信写成。手捧书信眼望狱官忙下拜,岳某我有一件大事託付恩公。倘若岳某遭不幸,你把此信投到了宋营中。宋营中大小军卒将官等,与岳飞亲如手足一般同。他们若是知道祸国奸相把我害,他们一定要为我报仇反了朝廷。到那时外患未除国家乱,金兀朮必然乘隙来进攻。现如今这山河已成半壁,(哩落莲花,一呀朵梅花)到那时半壁的江山也难太平。(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四板腔〗 倪恩公你看大宋黎民百姓够多疾苦,到那时疾苦的岁月都过不成。 国破家亡悔之晚,为私仇亡国家我留下了骂名。 施全和牛皋见着此信,他们一定继飞遗志要退金兵。 到那时长眠地下我心无恨,也不枉抗敌杀敌十年功。 说到此处英雄泪下他咽喉堵,倪狱官接书信都泣不成声。 元帅你敌忾同雠以国为重,凛然正气比日月明。 颤抖抖与元帅斟了杯酒,猛听得樵楼上正打三更。 〖流水板〗 猛然间牢门大开人声喊,岳飞接旨,元帅回头暗吃一惊。 但则见锦衣校尉各持刀抢如狼似虎闯进牢内,如临大敌来势汹。 万俟卨手捧圣旨高声念到岳鹏举抗旨不遵按兵不动,父子三人蓄意谋反有负圣恩处以极刑。 这时候全狱之中大小牢房囚犯人等得此信,据都是人人感嘆个个伤心悲声切切哽哽咽咽泣不成声。 一霎时哭声嚷声恨声骂声充满就在牢房内,一个个咬牙切齿暗暗骂道奸贼误国昏馈的朝廷全替元帅抱不平。 猛听得一声大喊如虎啸,震得那屋瓦动摇全狱之中起了回声。 原来是岳云张宪挺身而起大叫狗头哪个敢把我父帅动,说着话虎目圆睁浑身用力说了声开啪嚓嚓当时之间枷断锁崩。 尊父帅快跟孩儿我杀出去,杀了那卖国的奸贼昏庸的皇帝义旗高举退金兵。 万俟卨与冯忠冯孝只吓得浑身打颤体似筛糠往后倒退不作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紧要的关头元帅大叫岳云张宪休得无礼不准乱动,你们哪一个抗旨不遵违背父命为父就碰死在狱中。 大丈夫生而何患死而何惧视死如归是男儿汉,咱父子上对国家下对黎民于心无愧一点丹心天地明。 但看那无耻之徒贪婪之辈祸国之魁奸佞之首黎庶之敌怎生活在了人世上,说着话滴滴点点点点滴滴忍悲含泪亲手与二位小将上了绑绳父子三人昂首阔步慨然就义在风波亭。 这时候狂风更紧雨雪大作天地含悲军民怨,山川震怒鬼神惊。 岳鹏举热爱祖国抗金兵,遭屈被害千古遗恨直到今天人人称颂不愧是中华男儿民族英雄。 过江赴宴 情节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刘备借据荆州,久假不归。周瑜愤甚,乃设宴黄鹤楼,遣甘宁往招刘备过江赴宴,拟以兵劫之,逼刘备交逼荆州。刘备得书,与诸葛亮计议,恐中周瑜计,欲辞之。诸葛亮力劝过江,以敦睦谊,谓之过虑,可使赵云随往保护。赵云亦以众寡悬殊,恐遭不测,不敢应允。诸葛亮乃以竹节授赵云,谓「事急可开视之,内有妙计,可抵十万师也。」赵云乃随刘备过江。周瑜探知只有君臣二人过江,大喜,接入楼中。席间索还荆州,刘备假作疾声,一味推诿。赵云挺身而出,谓「欲索荆州,须还我东风。」周瑜大怒,下令军士围困黄鹤楼,逼刘备立书还荆州字据,有不得将令而私释者,杀无赦。周瑜去。刘备、赵云困守楼中,闷甚,赵云乃噼竹节视之,见中藏一小旗,上有「水军都督周」字样,即前日南屏山借风时,诸葛亮索得之将令也。刘备大喜,即持旗示围楼将士,谓「已得都督将令,许我回荆州。」诸将见都督有令,不敢阻拦,遂任其过江而去。及周瑜闻言,率兵追袭,而刘备、赵云已为荆州诸将接去,周瑜反损兵折将而回。 【第一场】 (四红龙套引刘备同上。) 刘备(引子)义得人和,灭孙曹,孤心安乐。 (念)日月重明照英雄,全仗卧龙建奇功。虽得土地观王化,未能遂意高祖风。 (白)孤,刘备,乃大树楼桑人氏。曾与关、张桃园结义,共破黄巾。弟兄三顾茅庐,请来诸葛先生,累建奇功。孤虽暂住荆州,与东吴未分明白,叫孤常常忧虑。正是: (念)苍天遂孤意,重整汉帝基。 (刘封上。) 刘封(念)忙将东吴事,报与父王知。 (白)参见父王。 刘备(白)罢了,进帐何事? 刘封(白)东吴有书到来,父王请看。 刘备(白)呈上来。东吴有书到来,待孤拆开观看。 (〖牌子〗。) 刘备(白)原来东吴太后,染病在床,请孤过江探病。 来, (刘封允。) 刘备(白)有请诸葛先生。 刘封(白)有请诸葛先生。 (刘封下。) 诸葛亮(内白)哽哼。 (诸葛亮上。) 诸葛亮(念)东吴摆下杀人场,狸猫焉能胜虎狼。 (白)参见主公。 刘备(白)先生少礼,请坐。 诸葛亮(白)谢坐。宣臣进帐,有何军情? 刘备(白)东吴有书到来,先生请看。 诸葛亮(白)山人不必看书,也曾回复甘宁,道主公即刻过江。 刘备(白)此番过江,还是好意,还是奸计? 诸葛亮(白)自然是奸计,有什么好意? 刘备(白)既是奸计,孤就不去了。 诸葛亮(白)主公不去,荆州又是他人的了。 刘备(白)去孤便去,必须多带能将保驾才是。 诸葛亮(白)山人自有道理。来, 四红龙套(同白)有。 诸葛亮(白)请四将军进帐。 四红龙套(同白)四将军进帐。 赵云(内白)来也! (赵云上。) 赵云(念)忆昔长坂建奇功,冲锋对垒气概雄。曹兵见俺皆丧胆,谁不闻名赵子龙。 (白)参见主公。 刘备(白)四弟少礼,见过先生。 赵云(白)参见先生。 诸葛亮(白)四将军少礼,请坐。 赵云(白)谢坐。宣臣进帐,有何军情? 刘备(白)先生有差。 赵云(白)先生有何差遣? 诸葛亮(白)主公过江饮宴,命你保驾前去。 赵云(白)但不知赐我君臣多少人马? 诸葛亮(白)不带人马,就是你君臣二人。 赵云(白)这个…… 刘备(白)慢来,慢来,前番过江,乃是我君臣二人,险些命丧东吴;今番过江,又是我君臣二人。要去你去,孤是不去的了! 诸葛亮(白)主公吓! (西皮原板)自古道吉人有天相, 主公何必带愁肠? 黄鹤楼上把宴尝, 四将军保驾谅无妨。 刘备(白)先生, (西皮原板)先生把话错来讲, 休提起当年赴会在河梁。 孙刘结仇山海样, 孤岂肯把性命送入虎狼? 诸葛亮(白)呀, (西皮流水板)再三相劝主不往, 倒叫山人无主张。 回头激动常山将, (白)四将军, 赵云(白)先生。 诸葛亮(西皮流水板)难道你也怕周郎? 赵云(白)先生, (西皮摇板)百万军中独自闯, (西皮快板)当阳救主姓名扬。 主公但把宽心放, 为臣保驾谅无妨! 刘备(白)哦, (西皮摇板)他二人把话一样讲, 倒叫孤王无主张。 回言便与先生讲, 孤王言来听端详: 倘若我命东吴丧, 招孤灵魂入庙堂。 (白)孤去便去,多带能将保驾才是。 诸葛亮(白)不用人马,就是你君臣二人。 赵云(叫头)先生! (白)不叫俺君臣多带人马,到了黄鹤楼上,倘若东吴暗有埋伏,难道叫俺拳打足踢不成? 刘备(白)照吓! 诸葛亮(白)四将军要退兵之计? 赵云(白)正是。 诸葛亮(白)来来来,这有竹节一根,带在身旁。倘遇不测,能当百万雄兵。 赵云(白)遵命。 刘备(白)四弟打开竹节一看,里面藏着多少人马? 赵云(白)待臣看来。 诸葛亮(白)且慢,看过就不灵了。 刘备(白)哪里是看过不灵,分明是孤的引魂幡! 诸葛亮(白)主公吓, (西皮流水板)竹节不过三尺长, 内藏兵将人难防。 急难之中对它讲, 放出人马退周郎。 赵云(白)先生, (西皮摇板)先生八卦无虚谎, 君臣何日转荆襄? 诸葛亮(白)本月十六日,迎接你君臣回朝。 赵云(白)启禀主公,本月十六日,迎接我君臣回朝。 刘备(白)本月十六日,迎接孤的灵魂吧! 诸葛亮(白)看衣衾更换。 刘备(西皮摇板)好一个大胆诸葛亮, 勒逼孤王过长江。 龙潭虎穴孤去闯, (四红龙套同带马。四红龙套、赵云同下。) 诸葛亮(白)送主公。 刘备(白)嗳, (西皮摇板)你分明送孤去见阎王! (刘备下。) 诸葛亮(西皮摇板)一见主公出宝帐, 那旁来了翼德张。 张飞(内白)走吓! (张飞上。) 张飞(西皮摇板)心中恼恨诸葛亮, 做事不与某商量。 怒气不息宝帐闯, (白)哎吓, (西皮摇板)你快快还我大兄王! (白)可恼吓,可恼! 诸葛亮(白)三将军怒气不息,为着谁来? 张飞(白)我就为你来! 诸葛亮(白)为山人何来? 张飞(白)俺大哥过江赴宴,怎么不叫俺老张知道? 诸葛亮(白)叫你知道,也要前去;不叫你知道,也要前去。 张飞(白)咦,但不知兵带多少,大将几员? 诸葛亮(白)不带人马,就是子龙一人。 张飞(白)啊,我四弟一人,也能成功?待我赶他回来。 诸葛亮(白)且慢,赶他回来,也要前去;不赶他回来,也要前去。此时用你不着,出帐去吧! 张飞(白)诸葛亮吓,诸葛孔明!我弟兄三顾茅庐,请你下山,扶保汉室基业。到如今一事未成,将俺大哥送入虎口!诸葛亮吓,诸葛孔明!你好狠毒也! (西皮摇板)孙刘结仇山海样, 诓我大哥过长江。 既去多带兵和将, 传下将令差老张。 手摸胸膛想一想, 你是人面兽心肠! 诸葛亮(西皮摇板)周郎请主把宴尝, 将军何必带愁肠? 子龙能敌千员将, 准备十六转还乡。 算定无虚准阴阳, 张飞(白)如若不准呢? 诸葛亮(西皮摇板)首级送到你营房。 张飞(白)好先生! (西皮摇板)先生八卦无虚谎, 休怪老张语癫狂。 辞别先生出宝帐, (白)嗳, (西皮流水板)想起大哥泪两旁。 小周郎他的韬略广, 一封书将俺大哥诓过江。 俺大哥若在东吴丧, 我带领着人马过长江。 要把那东吴俱扫荡, 周郎儿难逃爷的丈八枪! (白)走! (张飞下。) 诸葛亮(西皮摇板)欲害我主自损将, 孙权屡次为荆襄。 汉室基业汉执掌, 你今只好笑一场。 (笑)哈哈哈…… (诸葛亮下。) 【第二场】 (四白龙套引周瑜同上。) 周瑜(西皮摇板)水军冲破长江浪, 对对儿郎武艺强。 刘备中计命必丧, 讨回荆州取襄阳。 (甘宁上。) 甘宁(白)启都督:刘备过江来了。 周瑜(白)哦,刘备过江来了。带领多少人马? 甘宁(白)未带人马,只是子龙一人。 周瑜(白)哦,只有子龙一人。 (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刘备吓,刘备!此番过江,中了本督之计也!甘将军, 甘宁(白)在。 周瑜(白)准备战船,江口伺候。 甘宁(白)遵命。 (甘宁下。) 周瑜(白)众将官! (四白龙套同允。) 周瑜(白)排队相迎。 (四白龙套排队同下,周瑜下。) 【第三场】 (四红水手、船夫引赵云同上。四水手、船夫引甘宁自下场门同上。) 赵云(白)有请主公。 甘宁(白)有请都督。 (刘备、周瑜自两边分上。周瑜过船。) 周瑜(白)吓,皇叔过江来了! 刘备(白)备过江来了。 周瑜(笑)哈哈哈…… 刘备(笑)哈哈哈…… 周瑜(白)皇叔请来过船。 刘备(白)不敢,都督请。 周瑜(白)皇叔请。 刘备(白)不敢。 周瑜(白)你我挽手而行。 (刘备、周瑜、赵云同过船。) 周瑜(白)这是何人? 刘备(白)四弟子龙。 (众人催船同下。) 【第四场】 (周瑜、刘备、赵云、甘宁、四白龙套同上。) 周瑜(白)皇叔请坐。 刘备(白)有坐。 周瑜(白)不知皇叔驾到,瑜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刘备(白)岂敢,备少来问候,望都督恕罪。 周瑜(白)岂敢。看什么? 刘备(白)如何不见吴侯? 周瑜(白)太后染病在床,吴侯不离左右,故而命瑜代劳。 刘备(白)告辞。 周瑜(白)哪里去? 刘备(白)进宫探病。 周瑜(白)且慢,吴侯言道,皇叔到此,命瑜陪伴黄鹤楼上饮宴。宴罢之后,一同进宫。 刘备(白)遵命。 甘宁(白)宴齐。 周瑜(白)甘将军,吩咐将宴摆在黄鹤楼上,命鲁大夫把盏。 甘宁(白)遵命。 (甘宁下。) 周瑜(白)皇叔请。 刘备(白)都督请。 周瑜(白)正是: (念)相逢花中锦, 刘备(念)知己叙衷肠。 (赵云、周瑜同亮架子。刘备、赵云同下。) 周瑜(笑)哼哼哼…… (周瑜、四白龙套同下。) 【第五场】 (鲁肃上。) 鲁肃(白)摆宴。有请都督。 (〖吹打〗。刘备、赵云、周瑜同上。) 鲁肃(白)皇叔过江来了。 刘备(白)备过江来了。 鲁肃(白)请。 周瑜(白)皇叔请。 刘备(白)都督请。 (刘备上楼,赵云拦周瑜。赵云上楼,周瑜上楼,鲁肃上楼。) 周瑜(白)鲁大夫下楼,料理军务去吧! 鲁肃(白)遵命。皇叔少刻奉陪。 刘备(白)请便。 鲁肃(白)请。正是: (念)黄鹤楼上酒一席,死在眼前还不知。 (白)刘备吓,刘备,你这一下准死的了,哈哈哈…… (鲁肃下。刘备、赵云、周瑜同亮架子。) 周瑜(白)皇叔请,皇叔请,嗳,皇叔请。 刘备(白)嗳,都督请。 (〖牌子〗。赵云下。) 刘备(白)这…… 周瑜(笑)啊啊啊,哈哈哈…… 刘备(笑)啊啊啊,哈哈哈…… 周瑜(白)吓,皇叔,瑜有一言奉告,只是难以启齿。 刘备(白)都督有何金言,当面请讲。 周瑜(白)想当年赤壁鏖兵,火烧战船,耗费我国多少兵马钱粮。得来荆州,被皇叔借去,屯军养马,久借不还,是何道理? 刘备(白)这个…… 周瑜(白)嗳,快快还我国的荆州来! 刘备(白)吓,都督吓! (刘备哭。) 周瑜(白)哼哼哼…… 刘备(西皮原板)刘备出世无根本, 东闯西奔无安存。 等我西川身安稳, 依然还你荆襄城。 周瑜(白)皇叔你此言差矣。 刘备(白)哦,我又差了? 周瑜(西皮原板)出言何不口问心, (赵云上。) 周瑜(西皮原板)三番两次朦哄人。 赤壁鏖兵俺临阵, 你国何曾当雄兵? 早还荆州免仇恨, 不然玉石俱皆焚! 赵云(白)住口! (西皮摇板)周郎休要言语蠢, 怎敢欺压我主君? 曹操百万江南进, 你国君臣害头痛。 我国军师阴阳准, 南屏山上借风云。 再要提起荆州郡, 休要怒恼赵将军! 周瑜(白)住了! (西皮导板)闻言怒发山摇动, (西皮快板)开言大骂赵子龙: 羊入虎口把命送, 谅你插翅难腾空! (赵云、周瑜同比架子。) 赵云、 周瑜(同白)哼哼哼,哼哼哼…… 刘备(白)呔,大胆,下站!都督吓, (西皮摇板)四弟说话太莽撞, 恶言恶语把人伤。 周都督他倒有容人的量, (白)都督,我四弟言语冒犯,备这厢赔礼。都督,我四弟说话莽撞,备这厢赔礼。都督吓! (西皮摇板)万事还要好商量。 赵云(白)主公, (西皮摇板)主公休要学尧舜, 汉室基业谁敢争? 四百年来承天运, (白)周郎, (西皮摇板)周郎小儿敢夺干坤! 周瑜(白)住了! (西皮摇板)我楼下兵多将你困, 赵云(西皮摇板)猛虎岂怕犬一群! 周瑜(西皮摇板)将你君臣踏芥粉, 赵云(西皮摇板)子龙将军胆包身! 周瑜(白)刘备, (西皮摇板)今日不还荆州郡, 谅你插翅难飞腾! 赵云(白)周郎, (西皮摇板)你要荆州俺应允, 周瑜(白)拿来! 赵云(白)拿什么来? 周瑜(白)还俺的荆州来! 赵云(白)拿来! 周瑜(白)拿什么来? 赵云(白)拿我国的东风来! 周瑜(白)这个…… 赵云(白)呸! (西皮摇板)你东吴还有几美人? (周瑜气。) 刘备(白)唗!下站! 都督醒来! (周瑜下楼。四白龙套自两边分上。) 周瑜(白)众将官。 (四白龙套同允。) 周瑜(白)本督有令:叫那刘备写下腾国的文约,方许他君臣下楼;无有本督将令,不许他君臣逃走,违令者斩! (四白龙套同允。) 周瑜(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瑜下。四白龙套同抄下。) 赵云(白)主公醒来,主公醒来。 刘备(白)诸葛亮吓,诸葛孔明!你害死孤王了! (西皮摇板)勒逼孤王把酒饮, 黄鹤楼上遇杀星。 周郎苦苦的要孤命, 叫孤退还荆州城。 (白)哎吓,四弟吓,那周郎叫孤写下腾国文约,这便如何是好? 赵云(白)主公可记得,为臣在那长坂坡前,杀曹兵七进七出,何况周郎小儿乎? 刘备(白)他又是长坂坡! 赵云(西皮摇板)长坂坡前威风凛, 杀退曹瞒百万兵! 刘备(白)哎吓,四弟吓!你在长坂坡前,手中有枪,足下有马;来在这黄鹤楼上,难道你拳打足踢不成? 赵云(白)哎吓,主公临行之时,先生赐我竹节一根。到黄鹤楼上,暗有埋伏,打开竹节,能退周郎百万兵将。 刘备(白)那都是老道的谣言! 赵云(白)待臣看来!竹节吓,竹节,先生道你能退周郎百万兵将,今日我君臣在黄鹤楼上有难,你是怎的不言,怎的不语? (西皮摇板)先生道你能指引, 为何今日不喊声? 捽开竹节如碎粉, (三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一支箭能挡他百万雄兵! (白)主公醒来,我君臣有救! 刘备(白)事到如今,救在哪里? 赵云(白)打开竹节,内藏周郎的令箭。 刘备(白)我却不信。 赵云(白)主公请看。 刘备(白)「水军都督周」,哎吓吓,真乃是好阴阳,好八卦!四弟,接孤下楼。 (赵云、刘备同下楼。鲁肃上,四白龙套自两边分上。) 鲁肃(白)呔,你君臣敢是逃走? 赵云(白)你都督有令箭在此! 鲁肃(白)拿来我看! 赵云(白)拿去! 鲁肃(白)请。 (刘备下。) 赵云(三笑)哈哈哈…… (赵云下。) 鲁肃(白)有请都督。 (周瑜上。) 周瑜(念)孔明纵有千只手,刘备难下黄鹤楼。 (白)吓,大夫,刘备可曾写下腾国文约? 鲁肃(白)刘备君臣,已经去远了。 周瑜(白)你如何放他逃走吓? 鲁肃(白)是都督放他走的。 周瑜(白)我何曾放他走吓? 鲁肃(白)现有都督令箭在此。 周瑜(白)在哪里? 鲁肃(白)请看。 周瑜(白)待我看来。「水军都督周」,嗳呀! (周瑜气。) 鲁肃(白)都督醒来,都督醒来! (周瑜醒。) 鲁肃(白)既是都督放他走的,为何又要生气? 周瑜(白)我何曾放他走的? 鲁肃(白)既不是都督放他走的,这枝令箭,哪里来的? 周瑜(白)这个……哎吓,大夫吓!想当年赤壁鏖兵之时,我命孔明在南屏山,借东风的那枝令箭,东风一起,谁想他带箭而逃。不料至今,它,它,它还在吓!孔明吓,孔明!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鲁肃(白)料他君臣走之不远,都督何不起兵追赶? 周瑜(白)好! 众将官,起兵追赶刘备去者! (四白龙套同允。) 鲁肃(白)都督此番要小心了! 周瑜(白)小心什么? 鲁肃(白)小心那枝令箭! (周瑜亮架子。众人同下。) (完) 搜诏逼宫 情节 汉末建安中,曹操专权跋扈,宫中宿卫兵侍,莫非曹氏党,有议操者,辄遭诛戮。汉献帝徒拥虚位,不胜其愤。一日,曹操带剑上殿白事,帝言悉凭魏公处裁。曹操闻言大怒,曰:「陛下出此言,外人闻之,只道我欺君也。」帝曰:「君若能相辅,则幸甚,不而,幸垂恩相舍。」曹操怒目视帝,悻悻而出。因益衔恨,渐露篡夺之机。伏皇后因曹操杀董承并及其女董贵妃事,益自危欋。因密修书,与父屯骑校尉伏完,言曹操残横威逼,早晚必行篡夺之事,令伏完密召诸侯共图之,当命宦官穆顺密送此书。后事泄,穆顺被杀,伏完全家被戮,夷三族。曹操遂逼汉献帝废后,假为策诏,使郄虑持节后收皇后玺绶,又命华歆勒兵入宫收伏后。华歆牵伏后出,时帝在外殿,后被发徒跣行泣过帝前曰:「不能复相活耶。」帝泣曰:「我亦不知命在合适。」相抱大哭。华歆促之离,引往曹操前,遂被弒,并酖杀其二皇子,此建安十九年十一月事也。《逍遥津》即演此段故事。 【第一场】 (二旗牌引张辽同上。) 张辽(引子)腰悬昆吾剑,虎将血染衣。 (念)堂堂英雄气,丈夫世间奇。安抚天下志,方算我自己。 (白)俺张辽,汉室为臣。只因献帝懦弱,不能治国安邦,东南烟尘四起。我今相请文武两班,欲将龙床推倒,扶保曹丞相登基,方得称我心头之愿。 旗牌, 二旗牌(同白)有。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张辽(白)待众位大人到此,速报吾知! (张辽、二旗牌同下。) 【第二场】 (夏侯渊、司马懿、华歆、贾诩、郄虑、王粲、曹植、文聘同上。)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点绛唇)懦弱之君,社稷将倾,干戈兴,国不安宁,诸侯都雄争! (同白)下官—— 夏侯渊(白)夏侯渊。 司马懿(白)司马懿。 华歆(白)华歆。 贾诩(白)贾诩。 郄虑(白)郄虑。 王粲(白)王粲。 曹植(白)曹植。 文聘(白)文聘。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懿、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请了! 夏侯渊(白)今日张将军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华歆、 贾诩(同白)我等也为此事而来,如此向吾一同前往。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请。 (二旗牌同暗上。) 二旗牌(同白)有请家爷! (张辽上。) 张辽(念)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 (白)通报何事? 二旗牌(同白)众位大人已到! 张辽(白)有请! (众人同相见,同坐。) 张辽(白)不知众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海涵! 贾诩(白)来得匆匆,望张将军恕罪。 张辽(白)岂敢! 贾诩(白)不知将军相约我等,所为何事? 张辽(白)众位有所不知:只因当今献帝懦弱,不能治国安邦,致令东南烟尘四起,生灵涂炭!故而相请众位商议,将那龙床推倒,扶保曹丞相登基接位。不知众位大人意下如何?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吾等皆服张将军高见,依此而行! 院子(内白)荀攸丞相到! (院子引荀攸同上。) 荀攸(念)忧国常带病,何日称我心。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郑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吓荀丞相! 荀攸(白)列公请坐! (夏侯渊、司马懿、华歆、贾诩、郄虑、王粲、曹植、文聘同坐。) 荀攸(白)列位所为何事,起得这早? 贾诩(白)只因张将军相约,故而来早。 荀攸(白)吓,张将军相邀,所为何事? 张辽(白)只因献帝懦弱,不能治国安邦,致令东南烟尘四起,生灵涂炭,故而相请众位大人,欲将龙床推倒,扶保曹丞相登基接位!如今众位大人皆服此议。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我等皆服,荀丞相谅也无他! 荀攸(白)你将龙床推倒,扶保曹丞相登基,欲将吾主置于何地? 张辽(白)这个! 华歆(白)众位大人!自古云老而不死是为贼! 荀攸(白)嘿嘿好无礼! (西皮摇板)华歆出言无君臣, 枉受我主爵禄恩。 (白)咳! (西皮摇板)有口难说心头恨, 昏昏沉沉回府门! (院子扶荀攸同下。八校尉引曹操沖场同上。) 曹操(白)列位大人,为何起得甚早?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只因张将军相约,故而来早。 曹操(白)文远,何事相邀列公? 张辽(白)只因献帝懦弱,不能治国安邦,故而特请众位大人到此,欲将龙床推倒,扶保丞相相登基接位,如今众位大人皆服愚见。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吾等皆服张将军高见。 曹操(白)唉!休要胡说!列公皆知圣贤之书,自古以来,哪有臣占君位之理! 张辽(白)遵命! 曹操(白)适才何人在此?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荀攸丞相。 曹操(白)嘿嘿,这老儿欲效荀彧之故事耳! (院子上。) 院子(白)报:荀攸尚书回府,口吐鲜血而亡! 曹操(白)咳,可嘆吓,可嘆!这老儿跟随老夫多年,东荡西除,如今口吐鲜血而亡。呵呵,待老夫奏明天子,赐他个金井玉葬! 院子(白)谢丞相! 曹操(白)列位大人,吏部之缺,不可一日无人掌握,老夫欲将子建小儿,拜在贾大人名下学习,权授吏部之职。 曹植(白)吓,贾大人请上,受晚生一拜! 曹操(白)列位,老夫不图别的,但愿吾死之后,奉托列公立一碑文,镌上「汉大将军曹公之墓」数字,也就够了! 张辽、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吾等记下。 曹操(白)还有两处烟尘未灭! 张辽、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是哪两处? 曹操(白)东吴孙权,虎踞江东;西蜀刘备,稳坐西川,两寇不除,乃是我朝心腹大患!少时上殿,一同启奏。正是: (念)君有道社稷牢,父仁慈子行孝。 张辽、 夏侯渊、 司马懿、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念)但愿狼烟尽皆扫, 华歆(白)丞相! (念)脱却红袍换绛袍! (众人同笑。) 张辽、 夏侯渊、 司马懿、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同白)请!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四太监引献帝同上。) 汉献帝(引子)海晏河清,社稷宁,四海昇平。 (张辽、夏侯渊、司马懿、华歆、贾诩、郄虑、王粲、曹植、文聘引曹操同上。) 曹操(白)臣曹操见驾,愿吾皇万岁! 汉献帝(白)平身。 张辽、 夏侯渊、 司马懿、 华歆、 贾诩、 郄虑、 王粲、 曹植、 文聘、 曹操(同白)万万岁! 汉献帝(念)孤王立帝在许昌,文臣武将定家邦。南征北剿曹丞相,忠心耿耿保孤王。 (白)朕,汉室献帝。 曹操(白)嘿嘿嘿! 汉献帝(白)曹丞相上殿,有何本奏? 曹操(白)启万岁:外有两处烟尘未扫,乃是吾朝之后患! 汉献帝(白)是哪两处? 曹操(白)东吴孙权虎踞江东;西蜀刘备稳坐西川。两寇不除,乃是后患! 汉献帝(白)大丞相说哪里话来!自朕登基以来,诸事全在丞相掌握,这些小事,但由丞相自裁,何必问朕! 曹操(白)唔,昏皇吓昏皇!今日上殿,好意奏明与你,你反说诸事全在曹操掌握之中,倘被外邦闻知,岂不疑我是篡位的奸臣!也罢,待我就结果了你这昏皇罢! (众人同走圆场。) 曹操(白)咳,你这昏皇吓昏皇!今日当了众位,将你所作所为,细表一番:曾记当年董卓专权,李榷郭汜欺君叛逆,不是老夫搬请各路诸侯,杀却董卓,剿除李榷郭汜,哪个保你这昏皇许昌接位?俺为你这江山,受尽千般苦,方为人上人!昔日皖城遇张绣,咳!可怜我长子曹安命伤马前。濮阳遇吕布,烧得老夫火内逃生!赤壁遇周郎,华容遇关公。潼关遇马超,杀得老夫割须弃袍,被那马超一眼看准,提枪就刺,呵呵真乃是天不灭曹,这一枪刺于柳树之上,马超一时拔枪不出,老夫才得活命!我为你这江山……咳!可怜哪,可怜——渴饮刀头血,倦在马上眠,桩桩费辛劳,件件受熬煎;我为你这江山,受尽千辛万苦,如今反说老夫掌握专权,如被外邦闻知,俺岂不是个大大的奸臣么?今当众位在此,不如将你这昏王结果了吧! (众人同劝,同下。) 汉献帝(白)可怜吓可怜! (西皮散板)奸贼做事太不仁, 带剑上殿刺寡人。 内侍摆驾后宫进, 安排妙计除奸佞! (汉献帝下。) 【第四场】 (四宫女引曹妃、伏后同上。) 伏后(念)风吹玉珮响, 曹妃(念)明月照纱窗。 (四太监引汉献帝同上,穆顺上。) 汉献帝(西皮散板)内侍摆驾回宫廷, 见了梓童说分明。 伏后(白)妾妃见驾,万岁! 汉献帝(白)平身。赐座! 伏后(白)万万岁!谢坐。 汉献帝(白)咳!可恼呀可恼! 伏后(白)万岁为何长嘆? 汉献帝(白)梓童有所不知,今日早朝,只因曹…… 曹妃(白)万岁,「曹」什么? 伏后(白)御妹去命光禄寺安排早膳! 曹妃(白)是。 适才万岁,说了个「曹」字,皇姊命我出宫,必有隐情!哎,但由他去。正是: (念)闭户闲观窗外月,手攀梅花自主张。 (曹妃下。) 伏后(白)万岁,「曹」什么吓? 汉献帝(白)适才曹操带剑上殿,欲刺寡人,幸得众卿保驾,不然险遭贼害吓! (汉献帝洒泪。) 伏后(白)既然如此,万岁何不写下血诏,搬请各路诸侯,共灭逆贼,以安社稷。 汉献帝(白)此计甚好,看白绫伺侯! (西皮导板)奸贼金殿行霸道, (西皮原板)刺杀孤皇为哪条? 含悲忍泪把指尖咬, 鲜血淋漓书血诏。 上写晓谕众卿晓: 各路诸侯看根苗。 朝中出了奸曹操, (西皮快板)上欺天子下压群僚。 众卿领兵速来到, 共灭曹操保皇朝。 一封血诏忙写好, (白)咳! (西皮散板)没有忠良走一遭! (白)只是无人有此胆量,去往各路搬请救兵,也是枉然! 伏后(白)我看穆顺忠心耿耿,何不命他前去搬兵。 汉献帝(白)穆顺! 穆顺(白)万岁! 汉献帝(白)只因曹操带剑上殿,欲刺孤王,多亏众卿保驾,才得回宫。如今修下血诏,命卿往各路搬请诸侯,共灭曹贼,不知卿家可有此胆量? 穆顺(白)哎,如今曹操这样欺君,奴婢有此胆量,去至各路搬取救兵,奴婢万死不辞! 汉献帝(白)如此请上,受孤一拜! (二黄摇板)穆爱卿请上受礼敬, 搬兵事儿你担承。 血诏交与梓童手, 伏后(二黄摇板)双手付与穆爱卿。 穆顺(二黄导板)君臣们只哭得山摇地崩, (叫头)万岁,娘娘,咳!万岁吓! (二黄原板)吾朝中出奸佞谋篡龙廷。 将血诏藏至在袍袖里, 又恐怕奸贼解其情; 将血诏藏至在朝靴统, 只恐怕欺了圣明君。 左难右难难为了吾, (白)哦有了! (二黄摇板)顿然心内巧计生。 将血诏藏至在龙帽内, 大罗神仙难知情。 辞别万岁出宫门, 汉献帝(白)穆卿回来! 穆顺(二黄摇板)万岁有话快说明! (白)奴婢去得好好,唤回何事? 汉献帝(白)此番出宫须要小心,若遇曹贼……咳!你我君臣,就不能见面了! 穆顺(白)哎呀!不不不好了! (二黄摇板)万岁一言错出唇, 只恐出宫遇仇人。 二次里含泪出宫门, 速往各路搬救兵! (穆顺下。) 汉献帝(二黄摇板)但愿救兵早来到, 伏后(二黄摇板)灭却奸贼整吾朝。 (汉献帝、伏后同下。) 【第五场】 (穆顺上。) 穆顺(白)来此已是相府,门上哪位在? (院子上。) 院子(白)什么人? 穆顺(白)烦劳通禀:穆顺要见相爷。 院子(白)有请相爷! (伏完上。) 伏完(白)何事? 院子(白)穆公公要见。 伏完(白)说我出迎! 院子(白)相爷出迎! 穆顺(白)哎,相爷! 伏完(白)穆公公到此何事? 穆顺(白)今有奸曹在金殿之上,带剑欲刺吾皇,万岁今有血诏在此,相爷请看! 伏完(白)待我看来! (〖牌子〗。) 伏完(白)原来如此!一路之上须要小心! 穆顺(白)我亦不能停留,告辞了! 伏完(白)请! (穆顺、伏完自两边分下。) 【第六场】 (四大铠掌灯引夏侯渊同上。) 夏侯渊(白)俺,夏侯渊。今奉丞相之命,巡查御街。 来,掌灯前往! (穆顺上,过场,下。) 夏侯渊(白)且住,适才何人打此经过? 四大铠(同白)是穆公公。 夏侯渊(白)往哪道而去? 四大铠(同白)伏相府而去! 夏侯渊(白)唔!穆顺出宫,竟往伏相府而去,其中定有奸诈! 来,打道相府,报与曹丞相知道! (夏侯渊、四大铠同下。) 【第七场】 (八校尉、司马懿、华歆、曹操同上。) 曹操(白)适才夏侯渊报导,穆顺出宫,赶往伏相府而去。唔唔唔,必有别情! 校尉等,打道午门! 手下(同白)来此午门! 曹操(白)待那穆顺到来,速报吾知。 (穆顺上,惊。) 穆顺(白)适才去至伏相府中,将吾主娘娘情由,告诉一番,朝内诸事,托他照应,谅必大事无妨。 唔!午门以外,怎么有这些车马?哦,原来是这曹贼!咳,真不凑巧!不免回去罢! 华歆(白)丞相。那厢穆顺来了! 曹操(白)叫他回来! 华歆(白)是。 穆公公请转,曹丞相在此! 穆顺(白)咳!又被他们看见了,待咱向前说几句好话,朦至午门,再作道理。咳! (念)恼人须在心,相见又何妨! (白)哈哈哈,原来是大丞相,曹国丈,曹外公! 曹操(白)穆公公请坐。未知穆公公驾到,老夫有失远迎,恕罪! 穆顺(白)岂敢!咱家来得卤莽,望大丞相恕罪! 曹操(白)岂敢!公公清早出宫,有何贵干? 穆顾(白)这个!哦,娘娘有病,命咱出宫去请太医院,和娘娘调治病症。 曹操(白)娘娘得何病症? 穆顺(白)娘娘作女娃儿的时候,得了个气闷而不和之症。 曹操(白)那医生为何不到? 穆顺(白)他要问病而下药。 曹操(白)用的是什么汤? 穆顺(白)用的是君臣父子礼义汤。 曹操(白)唔,药内有什么君臣? 穆顺(白)大丞相错也,哎,吾朝不分君臣,难道连药都没有君臣么! 曹操(白)吾朝是谁没有君臣? 穆顺(白)就是李榷、郭汜、董卓之辈,没有君臣。 曹操(白)如今何在? 穆顺(白)都被丞相剑下诛之。 曹操(白)嘿嘿,好个剑下诛之!未知何药为君? 穆顺(白)香附子为君。 曹操(白)何药为臣? 穆顺(白)藕节莲米为臣。 曹操(白)何药为凑? 穆顺(白)东吴当归,西蜀橘红,吃在腹内,也能杀个奸虫! 曹操(白)当归竞说当归,橘红竞说橘红,说什么东吴当归,西蜀橘红? 穆顺(白)哈哈,大丞相不知东吴出的是当归,西蜀出的是橘红,岂不是东吴当归,西蜀橘红么! 曹操(白)哈哈哈,是老夫多问了。各有公干,请便! 穆顺(白)告辞! (穆顺暗下。) 华歆(白)丞相,那穆顺临行慌迫,绊了—跤! 曹操(白)唔,叫他回来! 华歆(白)是。 穆公公请转! (穆顺上。) 穆顺(白)大丞相,咱家去得好好,叫回咱家还有何事? 曹操(白)你为何绊了一跤? 穆顺(白)这个……哦,不错,万岁赏我一件蟒袍,长了三寸,走路有点儿不便。故而绊了一跤! 曹操(白)就该用刀割去! 穆顺(白)哎,有道是:成功不可毁! 曹操(白)穆顺,看你来意有奸? 穆顺(白)无奸。 曹操(白)有诈? 穆顺(白)无诈。 曹操(白)既无奸诈,老夫我要…… 穆顺(白)要怎么样? 曹操(白)要盘! 穆顺(白)请盘。 曹操(白)出宫何往? 穆顺(白)去请太医,调治娘娘的病症。 曹操(白)是何病症? 穆顺(白)做女娃的时候,得的气闷而不和之症。 曹操(白)太医为何不到? 穆顺(白)他要问病而下药。 曹操(白)下的是什么汤? 穆顺(白)君臣父子礼义汤! 曹操(白)何药为君? 穆顺(白)香附子为君。 曹操(白)何药为臣? 穆顺(白)藕节莲米为臣。 曹操(白)何药为凑? 穆顺(白)东吴当归,西蜀桔红,吃在腹内,也能杀个奸虫。 曹操(白)杀的什么虫? 穆顺(白)杀的是大大的奸虫! 曹操(白)唔,虫有什么忠奸? 穆顺(白)大丞相,虫岂没有忠奸!他在人腹内,要吃人心肝五脏,能害人的性命,这不是害人奸虫么! 曹操(白)穆顺口内带刺,定有奸诈! 穆顺(白)无奸无诈。 曹操(白)好,既是无奸无诈,老夫要…… 穆顺(白)要怎么样? 曹操(白)搜! 穆顺(白)要搜!告辞了! 曹操(白)来,拿下了! (华歆搜穆顺。) 曹操(白)赶了出去! (穆顺暗下。) 华歆(白)丞相,我看穆顺一定有奸! 曹操(白)奸在何处? 华歆(白)奸在发内! 曹操(白)唔唔唔唔唔唔,抓他回来! (华歆拉穆顺上,穆顺转。) 穆顺(白)咱家去得好好,三番两次,把咱抓回,有些儿不耐烦! 曹操(白)穆顺,你定然有奸! 穆顺(白)奸在哪里? 曹操(白)发内呵! (曹操打落穆顺帽,华歆搜出血诏。) 曹操(白)穆顺,我待你不薄,你为何搬取诸侯,共灭老夫,是何道理? 穆顺(白)咳!曹操吓曹操,实对你说了罢!只因你带剑上殿,刺皇杀驾,幸得众臣保驾回宫,吾皇与娘娘修下血诏,特命咱家搬动各路诸侯,共灭你这奸贼!如今午门被你看破,搜出回文,咳!乃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死一命,何足得奇!恐你日后遗臭万年,骂名千古!也罢,我拼,拼这条性命不要,与你转了罢! (穆顺碰曹操,华歆杀穆顺死,穆顺下。) 曹操(白)华歆过来!命你将那伏相府满门杀死,速报我知! (华歆允,下。) 众人(内同白)好杀吓杀吓! (华歆上,擦剑。) 华歆(白)伏相府满门剿除! 曹操(白)好,速往禁宫,将那伏后抓来见我! (华歆允,下。) 曹操(白)校尉等打道禁宫! (曹操、四校尉同下。) 【第八场】 (四太监引二皇子、伏后、汉献帝同上。) 汉献帝(二黄摇板)曹孟德起谋意令人可恨, 今早朝刺寡人胆战心惊。 与伏后定密计血诏颁行, 但愿得人马到共灭奸臣! (太监上。) 太监(白)万岁,大事不好了! 汉献帝(白)何事惊慌? 太监(白)华歆带剑进宫! (太监下。) 汉献帝(白)哎呀,不不好了! (二黄摇板)听说华歆进宫门, 吓得孤王无计行! 便把梓童叫一声, 带着皇儿快逃生! 伏后(二黄摇板)辞别了万岁出宫庭, 御花园中去藏身! (二皇子、伏后同下。华歆上。) 华歆(白)华歆见驾! 汉献帝(白)平身,进宫则甚? 华歆(白)为何不见伏后? 汉献帝(白)数日不见,不知她往哪里去了! 华歆(白)哦,你也不知她哪里去了! 汉献帝(白)竟是不知去向! (华歆两边望。) 华歆(白)看那御花园门紧闭,谅必伏后藏在里面,也未可知!呵呵,曹丞相吓曹丞相,你有九五之尊,在俺这口剑上;若无九五之尊,也在华歆这口剑上,待我剑噼园门! (华歆下,华歆拉伏后、二皇子同上,伏后跌,二皇子同倒。华歆欲杀伏后。曹妃暗上,摇手。华歆拉伏后同下。) 曹妃(白)皇儿不必啼哭,有为娘在此。 二皇子(同白)放屁!谁是你的儿,你是谁的娘?哈哈哈,好不害羞么! 曹妃(白)咳!真乃可恼! 汉献帝(白)梓童不必如此,皇儿冒犯,寡人这里赔礼了! 曹妃(白)呀啐!哪个要你赔礼!咳! (念)寒天喝凉水,点点在心头! (曹妃下。) 汉献帝(白)皇儿,你母后呢? 二皇子(同白)被那华歆,仗剑拉出宫门去了! 汉献帝(白)哎呀不好!随定为父,寻找你母去!走走走! (汉献帝、二皇子同下。) 【第九场】 (八校尉引司马懿、曹操同上。华歆拉伏后同上。) 华歆(白)伏后拿到! 曹操(白)好贱人吓! (二黄摇板)一见贱人怒生嗔, 胡作妄为害忠臣! 伏后(二黄摇板)缓步向前忙跪定, 搭救哀家命残生! 司马懿(二黄摇板)伏后不必跪埃尘, 为臣怎敢欺当今。 官卑职小难救命, 那厢恳求姓华人! 伏后(二黄摇板)转身哀告求华卿, 伏乞饶恕一线恩! 华歆(白)呸! (二黄摇板)你害忠良人人恨, 谁是你的保驾臣! 恨不得一足追尔命, (华歆踢倒伏后。) 华歆(二黄摇板)我与个君不君来臣不臣! 伏后(白)罢! (二黄摇板)哀家丹墀站定身, 看你将我怎样行! 曹操(白)校尉等! (二黄摇板)绑下丹墀忙典刑, 司马懿(二黄摇板)丞相息怒暂稍停! (白)启丞相:她也一朝国母,饶她全尸了吧! 曹操(白)好。 校尉等!乱棍打死! (校尉绑伏后,打死伏后。) 华歆(白)伏后气绝了! 曹操(白)闪开! (曹操起,摸伏后。) 曹操(白)拖入荒郊! 司马懿(白)且慢!丞相看在献帝分上,赏她棺木一具! 曹操(白)依你主见,拖下去! (校尉拖伏后同下。) 曹操(白)哎!伏后吓伏后! (念)害人自害己,人容天不容! 华歆(白)丞相打死伏后,难道就罢了不成么? 曹操(白)午门剑噼穆顺,丹墀棒死伏后,抄杀伏相满门家眷数十余口,也就够了! 华歆(白)伏后还有两个儿子,现在宫中,日后长大成人,定报弒母之仇,丞相须要再思吓,再想! 曹操(白)有何高见? 华歆(白)斩草除根! 曹操(白)好,打道进宫! (众人同下。) 【第十场】 汉献帝(内二黄导板)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 (二皇子、汉献帝同上。) 汉献帝(二黄快三眼)叫孤王思想起好不伤悲! 曹孟德与伏后冤家作对, 害得她魂灵儿不能相随。 二皇儿年纪小孩童之辈, 再不能在灵前奠酒三杯。 恨奸贼把孤的牙根咬碎, 上欺君下压臣作事全非。 欺寡人在金殿不敢回对, 欺寡人好一似羊入虎围; 欺寡人好一似家人奴婢, 欺寡人好一似猫鼠相随; 欺寡人好一似犯人受罪, 欺寡人好一似墙倒众推; 欺寡人好一似鹰抓兔背, 欺寡人好一似孤雁难追; 欺寡人好一似孤魂怨鬼, 欺寡人好一似木雕泥堆; 欺寡人好一似棒打鸳对, 欺寡人好一似猛虎失威; 欺寡人好一似犯人发配, 欺寡人好一似扬子江驾小舟,风狂浪荡,白浪滔天,船行在半江,吾是难以回归。 欺寡人好一似残兵败队, (二黄摇板)又听得宫门外喧譁如雷! (四校尉、司马懿、华歆、曹操同冲上。) 曹操(白)打进宫闱! 咳!昏皇吓昏皇! 汉献帝(白)哎呀,不不……不好了! (二黄导板)一见贼臣进宫廷, (二黄摇板)唬得孤皇胆战惊。 没奈何只得忙跪定, 尊称国丈听分明。 (白)老国丈,曹外公吓!孤,金殿之上,失于检点,一言冒犯,如今已是午门剑噼穆顺,丹樨杖毙伏后,伏相满门抄斩,谅必也就是了!如今带剑进宫,还要杀我两个皇儿。将他杀死,不打紧要,只恐绝了我刘门香菸!有道是:母罪与子何干!如今要求丞相开一线之恩,放条生路,赏他二人,海走天涯。遇枪枪扎死;遇刀刀下亡!讨饭求乞,饿死他乡!自古云:眼不见,心不疼!吓!曹丞相! (二黄摇板)千错万错孤王错, 一时不明罪难容。 回头便把皇儿叫, (白)儿呀! (二黄摇板)向前哀告老外公。 (白)儿呀,向前哀告去吧! 二皇子(同白)待我两人向前。 吓!曹丞相!曹外公!我二人虽非曹母养,宛如曹母生,哀求外公,放我二人一条生路去罢!就死九泉,也瞑目甘心的吓…… (叫头)曹丞相,曹外公! (同二黄摇板)弟兄们跪宫庭珠泪滚滚, 尊一声曹外公细听详情: 我二人虽不是曹母养育, 却宛如曹母亲生! (同白)大丞相!曹外公吓!我的老外公吓! 曹操(二黄摇板)他二人只哭得天地震, 铁石人儿也伤心! (白)起来起来!不用哭了,站在一旁。咳!看这两个外孙,跪我膝前,哭得如此,铁石人也泪淋,叫我怎能下手? 吓司马懿,你看还是杀的好,放的好? 司马懿(白)杀也在丞相,放也在丞相。自古云「饶人是福」! 曹操(白)好个「饶人是福」! 吓,华将军!你看还是放的是,杀的是? 华歆(白)放也在丞相,杀也在丞相,有道是「放虎容易擒虎难」吓! 汉献帝(白)哎吓,不不……不好了! (二黄摇板)贼子说话心太狠, 他比曹操很十分! (白)儿吓! (二黄摇板)用好言和好话求他饶命, 他若是不开恩,我父子三人把命拼! 二皇子(同二黄摇板)哀求外公放外孙, 到来生衔环报你恩! 曹操(二黄摇板)他父子哭得如山倒, 口口声声叫我饶。 (白)哎! (二黄摇板)我这里青锋出了鞘, (曹妃暗上,摇手,下。) 曹操(二黄摇板)我儿那厢把手摇。 忙将宝剑入了鞘, (白)儿吓! (二黄摇板)看在内亲把儿饶! (白)起来,看在内亲分上,不杀你们了! 汉献帝(白)呵呵,谢天谢地! 华歆(白)丞相,你饶了他们不成么? 曹操(白)看在内亲分上,故而饶恕与他! 华歆(白)嘿嘿嘿,丞相忘怀了春秋晋国屠岸贾搜孤救孤之故事耳? 曹操(白)唔唔唔,依你主见? 华散(白)赏他个全尸。 曹操(白)只是未曾带得药酒。 华歆(白)药酒早已预备。 曹操(白)但凭于你! 华歆(白)来,与我绑好了! (四校尉同绑二皇子,华歆毒死二皇子。) 华歆(白)启丞相:气绝了! 曹操(白)闪开! (曹操摸二皇子。) 曹操(白)搭下去。 司马懿听令:带领二十万雄兵,大下江南! 司马懿(白)得令! (司马懿下。) 曹操(白)华歆听令:传我号令,众将披挂,教场听点! 华歆(白)得令! (华歆下。曹妃捧茶上。) 曹妃(白)万岁请茶! 汉献帝(白)孤家不用。 曹妃(白)爹爹用茶! 曹操(白)取来我饮。 吓,万岁,伏后已死,但有正宫不可一日无主。 汉献帝(白)难道你女以为正宫? 曹操(白)吾儿谢恩! 汉献帝(白)呀呸,孤王未曾传旨! 曹操(白)「君无戏言」!咳!我为你这江山,忠心保国,南征北讨,东荡西除,血染红袍,老夫若有二意,定犯破脑风而死! (二皇子魂同上,同打曹操头,同下。) 曹妃(白)请驾回宫! 汉献帝(白)梓童…… (汉献帝哭。) 曹妃(白)妾妃在。 汉献帝(白)呀呀呸! 曹操(白)请驾回宫! (汉献帝、曹操、曹妃自两边分下。) (完) 大回朝 情节 太师闻仲奉纣王命,征讨北海,大胜回朝,发现比干、黄飞虎不在朝中,经向纣王询问,始知比干为妲己病,剖心而亡;姜娘娘及东宫太子均被谗处死,极为愤恨哀悼。适逢姜尚兴兵来攻,纣王无奈,仍令闻仲应敌。闻仲乃上十条陈,非完全允准,决不出兵。最后纣王完全批准,闻仲始勉强出兵。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第一场】 (四龙套引闻仲同上。) 闻仲(引子)锦战袍玉带垂腰,秉忠心扶保商朝。 四龙套(同白)哦! 闻仲(念)老夫朝中第一臣,身骑走兽墨麒麟。金鞭摇动花世界,要与吾主定干坤。 (白)老夫,闻仲。只因北海作乱,奉圣命前去征剿。老夫大兵一到,那贼不战自降,献了降书顺表,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今日黄道日期。 中军! 中军(白)有! 闻仲(白)人马班师回朝。 中军(白)啊! 众将,人马班师回朝。 四龙套(同白)哦! (众人同下。) 【第二场】 (费仲、尤浑同上。) 费仲(念)披衣上金銮, 尤浑(念)待漏五更寒。 费仲(念)东方天未晚, 尤浑(念)明月上栏杆。 费仲(白)下官,上大夫费仲。 尤浑(白)下官,下大夫尤浑。 费仲、 尤浑(同白)圣驾临朝,须当伺候。香菸蔼蔼,圣驾来也。 (四太监同上。) 四太监(同白)咦! (纣王上。) 纣王(念)金鸡架上九龙头,太阳一出照九州。蓝天玉带朝北斗,金钟一响文武愁。 四太监(同白)咦! 纣王(白)孤家,商汤之后,国号殷纣,在位数年,只因老太师闻仲,领兵征剿北海,成功奏凯。今当回朝。 内臣! 太监甲(白)万岁。 纣王(白)宣费、尤二大夫上殿。 太监甲(白)领旨。 万岁有旨:宣费、尤二大夫上殿。 费仲、 尤浑(同白)领旨! (同念)忽听君王宣,忙步上金銮。 (同白)臣等见驾,愿吾皇万岁。 纣王(白)平身。 费仲、 尤浑(同白)万万岁!宣臣等上殿有何国事议论? 纣王(白)老太师征剿北海,奏凯回朝,卿等需要小心伺候。 费仲、 尤浑(同白)领旨! 闻仲(内白)众将收兵。 四龙套(内同白)啊。 闻仲(内唢吶二黄导板)将人马扎住在皇城以外, 四龙套(内同白)哦! (闻仲上。) 闻仲(回龙)观龙楼与凤阁大不相同。 (唢吶二黄原板)迈虎步来在了午门以外, 闭双目往下观文武贤臣: 文班内不见了比干丞相, 武班中不见了飞虎英豪。 龙凤鼓景阳钟声音未响, 为什么殷纣王驾坐龙庭? 行一代君臣礼不敢怠慢, 忙躬身三叩首参拜圣君。 (白)臣闻仲见驾,愿吾皇万岁。 纣王(白)老太师平身。 闻仲(白)万万岁! 纣王(白)赐绣墩。 闻仲(白)谢座。 纣王(白)老太师征剿北海,胜负如何? 闻仲(白)老臣奉命前去征剿,那贼闻名丧胆,不战而自降。老臣命他写下降表,因此回朝复命。 纣王(白)此乃太师虎威。 闻仲(白)万岁洪福。 纣王(白)来日命光禄寺大摆筵宴,与老太师贺功。 闻仲(白)谢主龙恩。 纣王(白)内侍摆驾回宫。 闻仲(白)且慢!老臣回朝,为何不见比干丞相? 纣王(白)老太师若问这段情由,只因那年,苏护进贡一女,名曰妲己。生得十分美悦,孤家纳为西宫。进宫以来,偶染一病。 闻仲(白)还是新病?旧病? 纣王(白)乃是旧病。 闻仲(白)旧病必有旧方。 纣王(白)是她随身婢子奏道:只要玲珑心一片为引,此病必痊。 闻仲(白)老臣自幼颇观药书,并没有什么玲珑心为引。后来呢? 纣王(白)后来满朝文武奏道:只有皇叔比干丞相,乃是玲珑心。孤家赐他龙凤剑一口,好一个尽忠孝的臣子,竟自剖心而亡。 闻仲(白)你待怎讲? 纣王(白)剖心而亡。 闻仲(白)哎呀太宰啊! (唢吶二黄原板)妖言惑众乱朝纲, 哪见人心做药方? 下金殿哭一声比干丞相,唉!老太宰啊! 可怜你秉衷心,保君驾,只落得一旦间剖心而亡。 (白)臣启万岁:姜后娘娘剐目烙手,东宫太子一旦遭诛,这段根由,从何而起? 纣王(白)老太师要问这段根由?只因那年,孤家在摘星楼上饮酒,有一人前来行刺,孤家彼时将他拿下,严刑拷问,那刺客乃是姜文焕家丁,奉了姜后所差,前来行刺,孤家因此将她剐目烙手。东宫太子一併斩除,明正弒君之罪。这样逆妻忤子,问他做甚? 闻仲(白)哎呀!罢了!成汤江山一旦休矣。 (唢吶二黄原板)纣天子听谗言杀害宗祧, 剐贤后废东宫冤动九霄。 有闻仲对皇宫双目泪掉,我那姜娘娘啊! 念老臣镇边庭,离凤驾,未保全,臣的死罪难逃。 (白)臣启万岁:贾氏夫人坠楼而死,黄家父子反往西岐,这段情由,从何而起? 纣王(白)老太师要问这段情由?只因那年西宫寿诞,满朝文武各臣之妻进宫庆贺。惟有贾氏礼貌不周,孤家冷笑一声,她道孤有调戏之意,竟自坠楼而死。黄家父子,反往西岐。这等乱臣贼子,你还问他做甚? 闻仲(白)君戏臣妻纲常何在? (西皮快板)三纲五常尽倾废, 因此上黄家父子反往西岐。 金殿上问昏王无言答对, (西皮散板)殿角下站立了费、尤二贼。 (白)啊? 费仲、 尤浑(同白)老太师班师回朝,小官未曾备办夫马迎接,望乞恕罪。 闻仲(白)尔等官居何职? 费仲(白)不才上大夫费仲。 尤浑(白)小官下大夫尤浑。 闻仲(白)原来是你这两个贼臣,巧言惑主,表里弄权,互相为虐。我且问你,午门外鹿台何人所造? 费仲、 尤浑(同白)圣上传旨,卑职监造。 闻仲(白)住了! (西皮散板)霎时间怒气沖霄汉, 举起无敌打将鞭。 哪管身在金銮殿, 唬退了双双狗奸谗。 (费仲、尤浑同惊下。黄门官上。) 黄门官(白)启奏万岁:魔家四将命丧西岐。 纣王(白)哦?魔家四将命丧西岐? 黄门官(白)正是。 纣王(白)下殿去吧。 黄门官(白)领旨。 (黄门官下。) 纣王(白)老太师,魔家四将命丧西岐,还要老太师领兵前去征剿。 闻仲(白)老臣久战疆场,鞍马劳顿,万岁另选别将前去。 纣王(白)别人俱不中用,还仗老太师虎威。 闻仲(白)自古道:臣食君禄当报君恩。臣今回朝,具有十道条陈,望我主龙目观看。 纣王(白)将本呈上,待孤家观看。 (纣王看。) 纣王(白)「第一件:拆毁鹿台。第二件:废炮烙。第三件:填虿盆。第四件:去酒池肉林。第五件:贬妲己。第六件:速斩费尤二奸佞。第七件:开仓廪赈居民。第八件:谴使招安东南。第九件:纳贤臣。第十件:听忠谏、开言路。」 好哇!太师所奏朕准七件,这三件候议再行。 闻仲(白)哪三件? 纣王(白)朕想鹿台,花费多少钱财?今一旦拆毁,诚为可惜。费、尤二人,素有功而无罪,何为奸佞?岂可便加诛戮?妲己乃一女流,德行幽娴,并无过犯,如何便加诛戮?除此三件朕当件件准行。 闻仲(白)陛下莫道三件事小,实国家治乱之根也。 (西皮散板)这鹿台坑黎民苍生怀恨, 若拆毁四海内万众归心。 费、尤贼祸害君王陷害忠正, 乱朝纲逞雌黄罪恶满盈。 苏妲己害国母陷忠良难以容情! (白)万岁,速速降旨,准行三策。 纣王(白)鹿台折毁,费、尤二人发在边外为民,末后这一条么,孤家就难以应允了。 闻仲(白)万岁不准,老臣就不出马。 纣王(白)不出马就罢。 (黄门官上。) 黄门官(白)启万岁:姜尚兵出岐山。 纣王(白)再探。 (黄门官下。) 纣王(白)姜尚兵出岐山,孤家江山休矣。 太监甲(白)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要命哪家能臣,前去对敌。 纣王(白)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能臣? 太监甲(白)还要命太师前去。 纣王(白)哎呀,老太师你不看孤家,也要念先王创业艰难,还要老太师前去抵挡。 闻仲(白)哎呀,万岁啊!你也知道先王创业艰难?快贬苏后,老臣即刻出马。 纣王(白)也罢,孤王舍了这块肉吧,贬了就是。老太师十条奏章,孤家件件准行。速速发兵剿灭姬发扫除反贼。 闻仲(白)老臣领旨,请驾回宫。 纣王(白)摆驾! (〖牌子〗。四太监引纣王同下。) 闻仲(白)哎呀!圣上呀,圣上! (唱)往日里君临朝文武齐整, 到今日两班中静悄悄并无一人,老不凋零。 我只说文共武江山永镇, 谁知道一个个尽忠身亡令人寒心。 下金殿嘱咐了墨麟走兽, 此一番到阵前马到功成,你须要抖擞精神。 倘若是交兵时吾死莫恨, 可惜那商汤家锦绣干坤,一旦的归了别人。 单一人独一兽前去出阵, 顾不得生和死报答君王我尽我的忠心。 (闻仲下。) (完) 打銮驾 情节 剧称宋仁宗嘉佑帝因陈州旱荒三载,发国币赈济。先命外戚马龙前往,讵马龙自恃系西宫宠妃马氏之兄,估世作弊,剋扣皇粮。至万余石之巨。旋被灾民叩阍告发,帝怒甚。即招马龙回,另旨特简包拯为放赈钦使。并令包拯查办前任私扣币粮事。包拯初辞不拜命,继而为十家朝官,交章竭力保荐,咸谓此事非包拯不办。包拯力辞不得已,乃始奉诏就任。讵意马妃闻讯,知包拯素铁面无私。若令成行,则包拯必彻底查清,兄之前程,将必倾覆。即与己亦殊有密切关系,恐从此或失宠,亦难逆料。因即多方设计,私有意中伤之。当包拯将出京之前夕,马妃知包拯必经御街前行,乃向皇后处诳借銮驾半副,僭乘而出,专侯包公至某处,则己即伪为皇后,令銮仪抄迎其前,已当包拯去路。包拯遥见卤簿,即返道回避。如是者三数次,盖欲迫使包拯必从禁中御街行也。迨包拯至御街,则銮驾又蓦地突出其前。包拯至此已不及避,乃只得下舆跪迎道旁,并叩头谢闯銮驾不敬罪。马妃方故意盘诘。冀得索瘢寻寡,以入包拯罪。不意忽为包拯从役识破,告包拯知,谓系马妃假扮。包拯乃大怒,即麾令向前,将銮驾打退,且追逐入禁。马妃见势不佳,遂一不做二不休,只索控词。回宫哭诉诳帝。包拯心中虽担忧,然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只得假装疯魔随往面帝而已。 【第一场】 (王朝、马汉引包拯同上。) 包拯(引子)一片丹心,保宋主,锦绣龙庭。 (念)黑暗暗乌纱盖顶,明亮亮玉带随身。上金殿君王见喜,下朝班文武皆尊。 (白)老夫包拯,宋室为臣,官拜龙图阁大学士,兼理开封府尹。只因陈州干旱三载,圣上令马国舅前去散粮,谁想他剋扣皇粮万担。众百姓告下御状,万岁令老夫前去查明此事。是我连退数本不去,十家保官上殿,保我出京,游街三日,前去放粮。 王朝马汉,人役可齐? 王朝、 马汉(同白)具已齐备。 包拯(白)吩咐外厢开道。 王朝、 马汉(同白)外厢开道! (四青袍同上。) 包拯(西皮导板)忆昔当年赴科场, (西皮原板)在二堂辞别了我的嫂娘。 上京时打从在定远县过, 走山西和太原一路奔忙。 太行山遇贼人打贿击掌, 我得中他人头送上公堂。 山岗上辞别了刘贼响马, (西皮快板)不分昼夜到科场。 三篇文章做得好, 试官点我状元郎。 跨马游街把官闯, 偶遇见宫娥彩女笑一场。 宋王爷道我的面貌丑, 贬去了试官,摘去了状元郎。 多亏了恩师王丞相, 他带我包拯二次见君王。 大喝一声你就往前闯, 游街三日去放粮。 (众人同下。) 【第二场】 (马妃、二宫女同上。) 马妃(引子)金龙盘玉柱,彩凤绕画梁。 (念)头戴珠翠彩凤冠,身穿锦绣滚龙衫。陪王伴驾皇王宠,执掌西宫伴君眠。 (白)哀家马氏,兄长马龙。只因陈州干旱三载,圣上命我兄长前去放粮,不想他剋扣军饷。圣上二次有命,命包拯前去放粮。我想此人铁面无私,恐他查明此事,与我兄长不便,是我今早在正宫国母台前,讨下半副銮驾,去到御街,与黑贼作对。 宫娥, (宫女同允。) 马妃(白)吩咐銮仪走上! 宫女(同白)銮仪走上! (銮驾自两旁分上。) 马妃(白)摆驾御街! (众人同允。) 马妃(西皮导板)兄长做事太不成, (西皮慢板)不该剋扣众黎民。 圣上又命包文正, 铁面无私不容情。 宫娥摆驾御街进, 单等南衙小包拯。 (包拯、四青袍、王朝、马汉同上。) 包拯(西皮摇板)适才离了文华殿, 辞别两班文武官。 王朝、 马汉(同白)銮驾挡道! 包拯(白)转道! (西皮摇板)只见銮驾御街挡, 娘娘为何出宫廷? (包拯、四青袍、王朝、马汉同下。) 马妃(西皮摇板)满江撒下千丝网, 哪怕鱼儿不上钩。 (包拯、四青袍、王朝、马汉同上。) 包拯(西皮摇板)包拯生来不怕人, 他是君来我是臣。 王朝、 马汉(同白)銮驾挡道! 包拯(白)转道! (西皮摇板)三番两次把道挡, 倒叫包拯解不明。 (包拯、四青袍、王朝、马汉同下。) 马妃(西皮摇板)宫娥摆驾后街进, 我看包拯哪里行。 (包拯、四青袍、王朝、马汉同上。) 包拯(西皮摇板)在金殿奉王命谁敢违抗, 黑暗暗出朝堂亚赛阎王! 王朝(白)銮驾挡道! 包拯(白)转道! 王朝(白)转道不及! 包拯(白)住轿! (西皮导板)御街落下一只凤, (西皮原板)好一似雀鸟离却山林。 上打黄罗伞一把, 下有彩旗数十根。 左旁抱定玉儿印, 宫娥彩女两边分。 右边抱的尚方剑, 押定满朝文武臣。 天大地大皇王大, (西皮快板)见君不参有罪人。 包文正撩袍忙跪定, (宫女同笑。) 包拯(白)吓! (西皮快板)宫娥彩女笑连声。 是是是来明白了, 笑俺包拯黑脸人。 人来看过爷的无价宝, 遮住包拯黑面人。 走向前,忙跪定, 头不敢抬来眼不敢睁。 马妃(西皮摇板)明明知道将他问, 你是何臣说分明。 包拯(西皮摇板)娘娘把臣忘记了, 臣是南衙小包拯。 马妃(西皮摇板)不在朝中把君奉, 来在御街为何情? 包拯(西皮导板)陈州干旱三年正, (西皮原板)树无枝叶草无根。 万岁爷闻之心不忍, 命国舅散粮安黎民。 谁想国舅心太狠, 剋扣皇粮数万倾。 众百姓告下冤枉状, 万岁爷二次宣包拯。 在金殿连推数道本, 十家保官保定了为臣。 马妃(西皮摇板)十家保官哪一个? 快对哀家说分明。 包拯(西皮快板)头一家保官王丞相, 第二家保官八贤君; 第三家保官陈世美, 第四家保官老陈琳; 第五家保官是寇准, 第六家保官畲太君; 第七家保官吕蒙正, 第八家保官老赵斌; 第九家保官郭阁老, 第十家保官陈翰林。 在御街闯了娘娘道, 望娘娘开了天地恩。 马妃(白)唗!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怒气声, 闯了御街罪非轻。 哀家上殿奏一本, 管叫黑头挂午门。 包拯(白)吓!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心内惊, 苦苦作对为何情? 包拯正在为难处, 王朝(白)王朝禀事。 包拯(西皮摇板)又听王朝报一声。 (白)王朝,此地什么所在?焉敢大呼喊叫! 王朝(白)启禀相爷:她不是正宫主母,乃是西宫马娘娘。在正宫主母台前,讨来半副銮驾,来在御街前,与我爷作对。 包拯(白)尔可看得真? 王朝(白)看得真。 包拯(白)见得明? 王朝(白)见得明。 包拯(白)老爷的考程? 王朝(白)小人的性命! 包拯(白)闪开了! (西皮摇板)老龙正在沙滩困, 忽听春雷响一声。 开言便把王朝叫, 老爷言来你是听: 上打黄罗伞一把, 下打彩旗数十根。 忙将銮舆一齐打, (王朝、龙套同打銮驾,马妃、宫女同下,王朝追下。) 包拯(西皮摇板)有什么大过爷担承! (包拯下。) 【第三场】 (二宫女引马妃同上。) 马妃(白)且住,实指望来在御街,与黑贼作对,谁知又被黑贼看破,将銮驾打碎,这便怎么处?呵呵有了,我不免上殿奏他一本。包拯啊保证,管叫你命丧黄泉! (西皮摇板)宫娥女摆驾上金殿, 见了万岁奏根源! (马妃、宫女同下。) 【第四场】 (包拯上。) 包拯(西皮摇板)骂声贱妃哪里行, 老爷赶你午朝门! (王朝上。) 王朝(白)启禀相爷:马妃上殿奏本去了。 包拯(白)不好了! (西皮摇板)听说贱妃把本伸, 倒叫包拯心内惊。 大大的棺木买一口, 王朝(白)要棺木何用? 包拯(西皮摇板)盛你老爷的死尸灵。 王朝(白)老爷是清官,可以上殿奏得本。 包拯(白)闪开了! (西皮摇板)歪戴乌纱袍撒带, 假装疯魔去见君。 (同下。) (完) 女娲宫 情节 商朝自成汤开国,继统二十八世。纣王受辛即位,任用费仲、尤浑。彼二人者,日事谄媚逢迎,以固其宠。虽朝廷上犹有正人君子。要皆无当于王心也。日者,纣王至女娲宫行香,见所塑神像,艷丽非常,不觉怦然心动。于粉壁上题七律一首,以寄其爱慕之情,中间辞意,俱极纤秾。私念贵为天子,宫闱内粉黛三千,皆不及女娲氏之美貌,倘有如是之尤物,日侍左右,亦何乐此南面王哉!费仲、尤浑窃窥隐情,怂恿纣王,颁诏各路诸侯,挑选良家绝色女子,以充后宫。朝臣交相谏阻,事不果行。适值各路诸侯入朝,费仲、尤浑二人,公然徵收贿赂。冀州侯苏护,素以夤缘为耻,不肯同流合污,绝无礼物馈送。费仲、尤浑心中衔恨,乃进言于纣王,云苏护有女名妲己,丽质天生,允推绝代佳人,有倾国倾城之誉。纣王面谕苏护,使之进女。苏护抗言以争,触怒纣王,几为所杀。费仲、尤浑反为缓颊,赦之还国。冀其感激朝廷之恩,而欣然送妲己入宫也。苏护性本粗率,部下诸将士,均露不平之色,唆之叛反。苏护亦不忖度事情,援笔题十六字于午门。曰:「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看守午门官,抄呈纣王,指为叛反证据。命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领兵征讨。姬昌不欲结怨于苏护,约为后援。崇侯虎兵抵冀州,屡为苏护所败。崇侯虎之弟崇黑虎,自曹州来救。崇黑虎曾遇异人传授,精通法术,将苏护之子苏全忠擒获。苏护愤甚,自思亲子被囚,王师压境,满门受祸,众庶遭殃,皆因生一妲己,以致罹此鞠凶。提剑入后堂,意欲先杀妻女,然后自刎。适督粮官郑伦,由各路催运回来,进见苏护。苏护细述交战情形。且言目下,崇黑虎凶横,苏全忠陷没,冀州危在旦夕。郑伦毫不介意,昂然出城迎敌,与崇黑虎战未数合,鼻管中喷出两道白光,声若铜钟。崇黑虎闻声倒地,被军士捆绑,推入城中。苏护亲解绳索,待以宾礼,设宴以款之。二人本系旧交,崇黑虎力劝苏护,勿逆王命,速即进女赎罪,以息兵端。正在议论间,姬昌遣上大夫散宜生,賫书前来,陈说利害。且谓切不可怜惜一女子,而与天子相抗,自取灭亡。苏护恍然大悟,遵姬昌之教,命妲己束装起程,亲身护送。至恩州驿,歇宿于馆舍。三更后,众婢女哗言妖精出现。苏护提灯巡逻,急到妲己卧榻前,揭帐看视,与妲己互相谈话,并不稍露疑点。殊不知众婢女惊扰之时,妖精已将妲己灵魂吞食,而借用妲己之躯壳也。苏护何能辨别,以为贵人未曾受吓,心实滋慰。盖妖精之变化,实奉女娲氏之法旨。女娲氏见纣王之诗,亵渎神明,必欲降殃示罚。且预知商祚将终,故唤一狐狸精,使之入宫,蛊惑纣王。以应历数。乘此机会,狐狸遂托生于妲己之身,果为纣王一见醉心,迷恋不舍,竟至荒淫无度,断送商朝六百年之基业。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9.?????? 【第一场】 (四云童、十六仙童各执莲灯同上。黄帝、伏羲、神农同上。) 黄帝、 伏羲、 神农(同点绛唇)混沌初开,天覆地载,阴阳谐,男女成胎,一统华世界。 黄帝(念)衣裳冠冕满朝廷,君臣父子五伦明。 伏羲(念)阴阳八卦吉凶定, 神农(念)教民稼穑养生灵。 黄帝、 伏羲、 神农(同白)吾乃—— 黄帝(白)轩辕黄帝是也。 伏羲(白)太昊伏羲是也。 神农(白)炎帝神农是也。 黄帝(白)请了。 伏羲、 神农(同白)请了。 黄帝(白)今当上方玉帝寿诞之期,我等也曾前去凌霄殿上寿。赴宴已毕,在玉清宫听讲善恶因果。诸仙已退,我等各归洞府便了。 伏羲、 神农(同白)请。 黄帝(白)护从们! 黄帝、 伏羲、 神农(同白)驾起祥云,洞府去者。 十六仙童(同白)领法谕! (吹牌子。众人同大转场。黄帝、伏羲、神农同坐高台。八仙女、女娲同上。) 女娲(白)三皇在上,臣女娲朝见。 黄帝(白)神女免礼,请登莲台。 女娲(白)领法谕!三皇见召,不知有何吩咐? 黄帝(白)时才朝贺玉帝,道你补天有功,应受人间香火。朝歌城外,筑造宫殿,即请神女前去受享! 女娲(白)领法旨! (八仙女、女娲同下。) 黄帝(白)宣诏已毕,各归洞府去者。 (吹牌子。转台。众人同下。) 【第二场】 (商容、比干、黄飞虎、梅伯、费仲、尤浑同上。) 商容、 比干(同念)位列上中下, 黄飞虎(念)才分天地人。 梅伯(念)五行生父子, 费仲、 尤浑(同念)八卦定君臣。 商容、 比干、 黄飞虎、 梅伯、 费仲、 尤浑(同白)吾—— 商容(白)首相商容。 比干(白)亚相比干。 黄飞虎(白)武成王黄飞虎。 梅伯(白)上大夫梅伯。 费仲(白)中议大夫费仲。 尤浑(白)下大夫尤浑。 商容(白)请了! 比干、 黄飞虎、 梅伯、 费仲、 尤浑(同白)请了。 商容(白)万岁早朝,你我两班伺候。看香菸缭绕,圣驾来也。 (四太监、二内侍、纣王同上。) 纣王(引子)凤阁龙楼,万古千秋! 商容、 比干、 黄飞虎、 梅伯、 费仲、 尤浑(同白)臣等见驾,愿吾皇万岁! 纣王(白)众卿平身。 商容、 比干、 黄飞虎、 梅伯、 费仲、 尤浑(同白)万万岁! 纣王(念)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白)朕,纣王受辛。自登基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当早朝。 众卿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商容(白)臣商容启奏万岁:今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圣诞之辰。望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祈福。 纣王(白)想那女娲,有何德能,敢劳朕万乘之君,前去降香施礼? 商容(白)那女娲娘娘,乃上古之神女,生有圣德。只因共工氏,头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多亏女娲娘娘,炼成五彩神石,以补青天。是有功于百姓,朝歌立祠以报之。陛下若祀此福神,则必四时康泰,灾害潜消,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纣王(白)呵哈哈呀,原来如此。就命众卿保驾,一同前去。 内侍,看辇伺候。 (西皮摇板)首相商容把本伸, 果然女娲是正神。 众卿摆驾往前进, 去到庙中把香焚。 (纣王上辇,众人同下。) 【第三场】 (商容、比干、黄飞虎、梅伯、费仲、尤浑、四太监、二内侍、纣王同上,纣王下辇。拉牌子。纣王拈香行礼。) 纣王(西皮导板)站立殿前来观定, (西皮流水板)金碧辉煌照眼明。 画阁雕梁飞彩凤, 金童玉女把旙擎。 翔鸾舞鹤沉香座, 瑞霭祥光紫雾腾。 宝帐却被风吹动, 又只见神女美貌容。 (纣王看。) 纣王(笑)呵哈呵哈呵哈! (白)看这女娲神像,艷丽非常,胜似蕊宫仙子、月里嫦娥,真真令人欣羡。 内侍,看文房四宝过来,待朕题诗一首。 (纣王题诗。) 纣王(笑)哈哈哈哈! 商容(白)臣启奏陛下:想这女娲娘娘,乃是上古之正神、朝歌之福主,老臣请驾拈香,祈求福禄。使万民乐业,雨顺风调,兵火宁息。今陛下作诗,亵渎神明,于理不合,似应命人,以水洗去,以免众百姓观看。 纣王(白)卿家说那里话来。朕看女娲之容,有绝世之姿,故作此诗,以赞美之,并无他意。不必多言,摆驾回宫。 内侍,车辇伺候。 (西皮摇板)观女娲美貌世无双, 壁上题诗又何妨。 内臣摆驾回宫往, 神清气爽喜洋洋。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仙女、女娲同上。) 女娲(西皮摇板)朝罢三皇回宫往, (四仙女、女娲同转场。) 女娲(白)吓! (西皮摇板)何人题诗在粉墙。 (白)这粉壁墙上,不知何人留题诗句,待我看来: (念)「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装。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艷,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白)呀呀啐!我道是谁,原来是受辛这无道昏君!不想修立德政,以保天下,今反不畏上苍,吟诗亵读于我,真真可恼!想当日成汤伐桀,而得天下,享国已历六百余年,气数已尽,若不与他个报应,也不知我的灵验。 彩云童儿,看宝幡过来,将后宫中金葫芦取来。 (二童抬葫芦同上,女娲持幡转场。吹牌子,放火彩。葫芦内出狐狸精、琵琶精、雉鸡精。) 狐狸精、 琵琶精、 雉鸡精(同白)参见娘娘! 女娲(白)三妖听吾密旨:今当成汤气运已尽,天下将亡。凤凰鸣于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当然。命尔等隐其妖形,投生宫院,惑乱君心。待等武王伐纣之时,以助成功。不可残害生灵。事成之后,定保尔等,俱成正果。 狐狸精、 琵琶精、 雉鸡精(同白)领法旨。 (狐狸精、琵琶精、雉鸡精同下) 女娲(白)殷纣吓,受辛! (念)你今提笔施才学,不久成汤社稷亡!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四太监、二内侍、纣王同上。) 纣王(西皮摇板)有孤王坐江山风调雨顺, 普天下众百姓各各欢腾。 将身且把金殿进, 心中烦闷不安宁。 (白)来,宣费仲、尤浑上殿。 内侍甲(白)万岁有旨:费仲、尤浑上殿吶! (费仲、尤浑同上。) 费仲、 尤浑(同念)忽听天子宣,迈步上金銮。 (同白)臣(费仲)(尤浑)见驾,吾皇万岁! 纣王(白)卿家平身。 费仲、 尤浑(同白)万万岁!将臣宣上殿来,有何国事议论? 纣王(白)二卿有所不知:只因前日,朕在女娲宫中降香,见神像容颜艷丽,绝世无双。朕这三宫六院,竟无如此美人。二卿有何妙策,以慰朕怀? 费仲(白)这有何难。陛下乃万乘之君,富有四海,天下之所有,皆陛下所有。就请陛下传下一旨,颁行四路诸侯:叫他们每一镇,选美女百名,以充后宫,则天下绝色美女,岂不尽入于王宫乎? 纣王(笑)呵哈呵哈哈! (白)爱卿所奏,甚合朕意。就命二卿,明日发旨,分行四镇,不得有误!领旨退班。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四将官同上,同拉起霸。) 将官甲(白)请了! 三将官(同白)请了。 将官甲(白)今日侯爷升帐,我等两厢伺候。 三将官(同白)请! (四龙套、四下手、四马童、苏护同上。) 苏护(点绛唇)统领貔貅,威风抖擞,保殷纣,坐镇冀州,诸侯某为首。 (念)威风凛凛镇冀州,南征北讨统貔貅。各国不敢来争斗,扶保吾主锦龙楼。 (白)吾,苏护。纣王驾前为臣,镇守冀州一带等处。今当朝贺天子之期。 众将官,兵可曾齐备? 四将官(同白)俱已齐备。 苏护(白)起兵朝歌去者。 (吹牌子。众人同大转场,同下。) 【第七场】 (姜桓楚、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同上。) 姜桓楚(念)瑞霭祥光照九州, 姬昌(念)君欢民畅乐千秋。 鄂崇禹(念)九天阊阖开宫殿, 崇侯虎(念)万国衣冠拜冕旒。 姜桓楚(白)东伯侯姜桓楚, 姬昌(白)西伯侯姬昌。 鄂崇禹(白)南伯侯鄂崇禹。 崇侯虎(白)北伯侯崇侯虎。 姜桓楚(白)请了。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请了。 姜桓楚(白)今当朝贺天子,我等须要先见费、尤二位大夫。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言之有理。你我一同前往。 姜桓楚(白)请! (姜桓楚、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同下。) 【第八场】 (费仲、尤浑同上。) 费仲(念)眉头一皱计千条, 尤浑(念)舌头杀人不用刀。 费仲(白)各路诸侯,为何还不见到来? 尤浑(白)想必来也。 (院子暗上。)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内同白)四路诸侯到。 院子(白)有请! (姜桓楚、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同上。)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二位大人。 费仲、 尤浑(同白)君侯请坐。未知众位君侯驾到,下官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我等来得卤莽,望求大人海涵! 费仲、 尤浑(同白)岂敢! 姜桓楚(白)为何不见冀州侯。 费仲(白)想是他看我不起!少时等他到来,我定要与他一个厉害! 苏护(内白)冀州侯到。 院子(白)有请。 (四龙套、四马童引苏护同上。) 苏护(白)吓,二位大人! 费仲、 尤浑(同白)君侯! 苏护(白)大人请! (费仲、尤浑同背身。苏护气,坐。) 苏护(白)众位君侯驾到,恕我苏护来迟,当面恕罪。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岂敢。 二位大人! 费仲(白)君侯。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明日朝贺天子,还望二位大人,在天子台前,关照一二。 费仲、 尤浑(同白)众位君侯但放宽心,有什么大事,均在吾二人身上。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全仗二位大人。 费仲、 尤浑(同白)好说。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同白)吾等现有些薄礼,望祈二位大人收纳。 费仲、 尤浑(同白)吾等无功受禄,实实不敢领。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同白)我等远道而来,不成敬意,还望二位大人笑纳。 费仲、 尤浑(同白)既然如此,我等就愧领了。多谢多谢。 崇侯虎(白)二位大人,现有避尘珠一颗、夜光璧一双、明珠一斛,望祈二位大人收纳。 费仲、 尤浑(同白)嗳呀嗳呀,吾等有何德能,敢领君侯,这等重礼。断断不敢领!断断不敢领! 崇侯虎(白)想我崇侯虎,在朝为官,全仗二位大人提拔。就是粉身碎骨,也难图报。些些薄礼,务要收下! 费仲、 尤浑(同白)如此说来,吾等只得拜领。只是礼物太厚了。 崇侯虎(白)不成敬意。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我等告辞。 费仲、 尤浑(同白)明日朝房再会。 (姜桓楚、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同下。) 费仲(白)来,打道午门。 (费仲、尤浑同下。苏护气。) 苏护(白)且住!适才那三路诸侯,送费仲、尤浑二人的礼物,无非是平常酬应。唯有崇侯虎,一份礼物,价值数万金。如此贿赂,可算得是夤缘奔走小人。我苏护不送他礼物,看他把我怎样! 来,带马! (苏护、四龙套、四马童同下。) 【第九场】 (四太监、二内侍、商容、比干、黄飞虎、梅伯、纣王同上。) 纣王(西皮摇板)金钟三下出宫庭, 朝臣待漏在午门。 撩袍端带龙廷进, 且等众卿把本伸。 (费仲、尤浑同上。) 费仲、 尤浑(同念)诸侯来朝贺,启奏圣明君。 (同白)臣(费仲)(尤浑)见驾,吾皇万岁! 纣王(白)卿家平身。 费仲、 尤浑(同白)万万岁!臣启陛下:今有四镇诸侯,前来朝贺,俱在午门候旨。 纣王(白)宣他等上殿。 费仲(白)领旨。 万岁有旨:四镇诸侯上殿! (姜桓楚、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同上。)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臣等见驾,吾皇万岁! 纣王(白)众卿平身。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万万岁! 纣王(白)众卿镇守各路,可有什么军情?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臣镇守四路,蒙陛下洪福,边关宁靖,国泰民安。 纣王(白)此乃众卿之功也。朕曾下诏,命尔等挑选民间美女,可曾选来?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臣等奉旨,尚未选就,俟臣回国,定当送进朝歌。 纣王(白)卿等务要在意,领旨下殿。 姜桓楚、 姬昌、 鄂崇禹、 崇侯虎(同白)谢万岁! (姜桓楚、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同下。) 费仲(白)臣启陛下:今有冀州侯苏护,他有一女,生得天姿国色,幽娴贞静。陛下何不将他宣上殿来,叫他将此女献上朝歌,以充后宫。 纣王(白)苏护今在何处? 费仲(白)现在午门。 纣王(白)宣他上殿。 费仲(白)领旨。 万岁有旨:苏护上殿。 苏护(内白)来也! (苏护上。) 苏护(念)忽听天子召宣,上殿叩见龙颜。 (白)臣,苏护见驾。我主万岁! 纣王(白)平身。 苏护(白)万万岁! 纣王(白)卿家镇守冀州,威振四夷,夙夜勤劳,干戈宁靖。赖卿之功,朕心甚悦。 苏护(白)此乃陛下洪福,为臣何功之有。 纣王(白)朕闻卿有一女,德行幽娴,举止端雅,朕欲选侍后宫,卿为国戚,永镇冀州,富贵无穷,名扬天下,不知卿家意下如何? 苏护(白)臣启万岁:当今宫院之中,上有后妃,下有嫔御,妖冶妩媚,足以娱悦陛下耳目。今听左右谄谀之言,陷陛下于不义。况为臣之女,蒲柳陋质,既无才德,更无姿容,望陛下以国家为重,速速斩此进谗言之人,使天下后世,咸知陛下,正心修身,纳言听谏,非好色之君,岂不美哉! 纣王(白)卿言差矣。自古及今,谁不愿女作门楣?女为后妃,贵敌天子,卿为皇亲国戚,荣华富贵,无过于此。卿务痴迷,还要仔细详审。 苏护(白)臣闻人君行政,立身修德,天下景从。昔日夏桀王,宠爱妺喜,因此失政,荒淫酒色,平丧了邦家。今陛下效彼夏桀,是取败之道,臣恐商家六百年基业,必自陛下紊乱。即为臣亦要被天下后世之人唾骂也! 纣王(白)唗!胆大苏护!自古道君命召,不俟驾;君命死,臣不敢违。今朕欲以你女为后,乃是一番好意,尔竟敢当面忤君,以亡国之君比朕。 来,推出午门斩首! (四大铠同上,推苏护同下。) 费仲(白)启陛下:苏护斩不得! 纣王(白)为何斩不得? 费仲(白)今陛下欲选其女,是他当面辱君,以致得罪。若将他问斩,天下闻知,必道陛下,轻贤重色,阻塞言路。 纣王(白)依卿之见? 费仲(白)以为臣之见,不若将他赦之回国,他感朝廷不杀之恩,自必要将其女进献宫闱。即百姓闻知,必道陛下宽仁大度,纳谏如流,保护有功之臣,岂不是一举两得? 纣王(笑)哈哈哈哈! (白)卿家所奏甚好。 来,将苏护赦回来。 内侍甲(白)将苏护赦回来。 (四大铠押苏护同上。) 苏护(白)谢陛下不斩之恩! 纣王(白)非是朕不斩于你,念你是有功之臣,将你饶恕。速速回国去罢。 苏护(白)谢万岁! 费仲、 尤浑(同白)君侯受惊了。 苏护(白)哼! (苏护气,下。纣王、四太监、二内侍、商容、比干、黄飞虎、梅伯、费仲、尤浑同暗下。) 【第十场】 (四龙套、四将官、马童同上。苏护迎上。) 四将官(同白)圣上见召,有何商议? 苏护(白)列位有所不知:昏君无道,不修德政,听信谗臣谄媚之言,要选吾女入宫。我想此事,定是费仲、尤浑二贼所为。那时吾听此言,不觉直言谏奏。昏君道吾忤旨,将吾推出论斩。那二贼又复保奏,赦我回国。谅我感念昏君不杀之恩,必将女儿献上朝歌,以遂二人之奸计。此时闻太师远征北海,二奸贼弄权乱政,昏君荒淫酒色,紊乱朝政,眼见成汤社稷,化为乌有。我若不将女儿进贡,昏君必兴问罪之师:我若将女献上,昏君失德,我苏护岂不被天下人耻笑?众位将军,有何良策? 四将官(同白)自古道:君不正臣投外国。今主上轻贤重色,日见败亡,不若我等,反出朝歌,转回本国,自守疆土。上可以保宗社,下可以保身家。不知主公以为如何? 苏护(白)此计甚好。又道是:大丈夫不作暗昧之事。 来,看文房四宝过来,待我题诗在午门以外。 (苏护题诗。) 苏护(白)众将官,回转冀州去者。 (众人同大转场,同下。) 【第十一场】 (费仲、尤浑同上。) 费仲、 尤浑(同念)苏护回转冀州城,定将其女献朝廷。 (同白)今当早朝,你我一同面圣。 尤浑(白)请了。 费仲(白)吓!午门以外,是何人在此题壁? (念)「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白)原来是苏护,反出朝歌。待我将诗句揭下,奏明圣上便了。 (费仲、尤浑同下。) 【第十二场】 (四太监、二内侍、纣王同上。) 纣王(西皮摇板)将身且坐金殿上, 且待文武到朝堂。 (费仲、尤浑同上。) 费仲、 尤浑(同念)忙将苏护事,启奏万岁知。 (同白)臣(费仲)(尤浑)见驾。 纣王(白)平身。二卿上殿,有何本奏? 费仲(白)臣启陛下:今有苏护,题诗一首,贴在午门,请陛下观看。 纣王(白)呈上来。 唔哈哈呀,胆大苏护,竟敢题下反诗,反出朝歌。若不兴师问罪,等待何时! 但不知应命何人前去? 费仲(白)今有北伯侯崇侯虎,与冀州连界,陛下何不命他前去? 纣王(白)宣崇侯虎上殿。 费仲(白)万岁有旨:崇侯虎上殿。 崇侯虎(内白)领旨。 (崇侯虎上。) 崇侯虎(白)臣崇侯虎见驾,吾皇万岁! 纣王(白)平身。 崇侯虎(白)万万岁!宣臣上殿,有何国事议论? 纣王(白)今有苏护,在午门题下反诗。命卿家带领全部人马,前去问罪! 崇侯虎(白)领旨! (念)金殿领圣旨,校场点雄兵。 (崇侯虎下。) 纣王(白)崇侯虎此番前去,定必成功。 内侍退班!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苏全忠上,拉起覇。) 苏全忠(念)威风凛凛杀气高,银盔金甲逞英豪。跨下一骑千里豹,虎头银枪把名标。 (白)俺苏全忠。我父苏护,坐镇冀州,前往朝歌朝贺天子,未见回来。待我起兵,迎上前去。 嘟!众将官,摆队相迎。 (四龙套同摆队下,同随上,同排队,同结队下。四将官、四马童同上,同结队下。苏护上,苏全忠迎上。) 苏全忠(白)爹爹! 苏护(白)罢了。 (苏护下。苏全忠随下。) 【第十四场】 (崇应彪、崇应龙同上。) 崇应彪、 崇应龙(同白)俺—— 崇应彪(白)崇应彪。 崇应龙(白)崇应龙。今日父王兴兵,你我在此伺候。请! (四龙套、四上手、四商将、崇侯虎同上。) 崇侯虎(白)吾,崇侯虎。今奉圣命,捉拿苏护,进京问罪。 众将官,起兵前往! (〖牌子〗。众人同转场,同下。) 【第十五场】 (四龙套、四将官、四马童、苏全忠、苏护同上。) 苏护(念)昏君无道乱朝歌,怒题反诗转回国。 (探子上。) 探子(白)崇侯虎带领人马,前来讨战。 苏护(白)再探! (探子下。) 苏全忠(白)吓爹爹!崇侯虎带领人马前来讨战,却是为何? 苏护(白)我儿有所不知。只因昏王,信用费仲、尤浑,两个奸贼,听信谗言,要将你妹子选入宫闱。那时为父不允,以直言谏奏,怒恼昏王,将为父推出午门问斩。那费、尤两个奸贼,又保奏为父,放回本国。是为父在午门题了反诗,所以昏王今命崇侯前来问罪。 苏全忠(白)既然如此,爹爹就该出马,将崇侯虎杀退,就此反上朝歌,与昏王辩理。 苏护(白)为父也有此意。就此出城,会他一会。 苏全忠(白)众将官,且杀上前去! (众人同出城。四龙套、四上手、四商将、崇侯虎、崇应彪、崇应龙同上,对阵。苏全忠会崇侯虎。) 苏全忠(白)来者敢是崇侯虎? 崇侯虎(白)然! 苏全忠(白)尔带兵前来做甚? 崇侯虎(白)你是何人,擅敢阵前答话? 苏全忠(白)你且听了:俺乃冀州侯苏护之长子,苏全忠是也! 崇侯虎(白)原来是苏护之子,你且叫你爹爹出马,某家有话与他言讲。 苏全忠(白)有请爹爹! (苏护上。) 苏护(白)崇侯虎,你前来做甚? 崇侯虎(白)苏护,你在午门,题了反诗,天子大怒,命某带领人马,前来拿你,进京问罪! 苏护(白)崇侯虎,想当今天子无道,紊乱朝政,你这厮,夤缘奔走,贿赂公行,结交费仲、尤浑两个奸贼,工于谄媚。今日竟敢兴兵前来,少时死在马前,悔之晚矣。 崇侯虎(白)满口胡言!放马过来。 (苏护、崇侯虎同起打,六股荡,崇侯虎败下。苏全忠杀崇应龙。四龙套、四上手、四商将、崇应彪同败下。苏全忠随下,苏护引四龙套、四将官、四马童同追下。) 【第十六场】 (四龙套、四上手、四商将、崇侯虎、崇应彪同上。) 崇侯虎(白)苏护父子,杀法厉害! 儿吓,你兄弟哪里去了? 崇应彪(白)战死疆场。 (崇侯虎哭。) 崇侯虎(白)儿吓,收兵、收兵! (众人同下。) 【第十七场】 (四龙套、四将官、四马童、苏护、苏全忠同追上。) 苏护(白)崇侯虎败走,我等不必追赶。暂且回城,准备滚木垒石,好好把守城池便了。 (众人同下。) 【第十八场】 (八武士各背葫芦同上。崇黑虎上。) 崇黑虎(白)俺,崇黑虎。闻听兄长与苏护交战,不免前去助他一阵。 众儿郎,起兵前往。 (〖牌子〗。众人同转场,同下。) 【第十九场】 (四龙套、崇侯虎同上。) 崇侯虎(西皮摇板)昨日阵前打一仗, 苏护父子武艺强。 将身且坐宝帐上, 等候救兵作商量。 (探子上。) 探子(白)二侯爷到。 崇侯虎(白)有请。 (八武士引崇黑虎同上。) 崇黑虎(白)兄长! 崇侯虎(白)贤弟请坐。贤弟打从那道而来? 崇黑虎(白)闻听兄长与苏护交战,弟恐兄长不是他人对手,小弟特来帮助。 崇侯虎(白)贤弟此来甚好。愚兄被他父子杀得大败。 崇黑虎(白)待小弟前去会他一会。 崇侯虎(白)且慢!他父子十分骁勇,贤弟不可轻视于他。 崇黑虎(白)小弟曾受仙师传授妙法,随带三千铁嘴神鹰兵,何惧他苏家父子! 众儿郎,杀上前去。 崇侯虎(白)须要小心! (崇侯虎下,八武士、崇黑虎同下。) 【第二十场】 (四龙套、四将官、四马童、苏护、苏全忠同上。) 苏护(念)城外金鼓响,且听报端详。 (探子上。) 探子(白)崇黑虎讨战! 苏护(白)再探! (探子下。) 苏护(白)且住!想那崇黑虎,武艺高强,精通玄理,满城诸将,皆非他人对手,这便怎处? 苏全忠(白)爹爹说那里话来。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压。谅一崇黑虎,有何惧哉! 苏护(白)吾儿哪里知道,那崇黑虎,曾遇异人传授道术,取上将之头,如探囊取物。岂可轻视于他? 苏全忠(白)孩儿此番出马,若不生擒黑虎,誓不回来,见父之面! 苏护(白)汝自取其败,勿得后悔! 苏全忠(白)带马! (苏全忠下,四上手同随下。) 苏护(白)全忠此去,断难取胜。掩门! (众人同下。) 【第二十一场】 (四上手、苏全忠、八武士、崇黑虎双上,会阵。) 崇黑虎(白)来将通名。 苏全忠(白)苏全忠是也。 崇黑虎(白)原来是苏贤侄。你快快进城,请你父亲马前答话。 苏全忠(白)崇黑虎,我与你势成敌国,我父亲还与你论什么交情?速速收军,饶你性命。如若不然,悔之晚矣! 崇黑虎(白)大胆奴才,竟敢无礼!看枪。 (苏全忠、崇黑虎同起打。四上手、八武士同钻烟筒下。苏全忠、崇黑虎同打快枪,崇黑虎败下。) 苏全忠(白)且住!我父言道:崇黑虎武艺高强。为何才战数十回合,他就败下阵去。待我赶上前去。 (苏全忠下。) 【第二十二场】 (崇黑虎同上。) 崇黑虎(白)全忠小儿,不知进退。 众儿郎! (八武士同上。) 崇黑虎(白)法宝擒他! (苏全忠上。八武士同持葫芦放黄烟,擒苏全忠同下。) 【第二十三场】 (四龙套、崇侯虎同上。) 崇侯虎(念)贤弟去出兵,未见转回营。 八武士(内同白)二侯爷回营。 崇侯虎(白)有请。 (八武士引崇黑虎同上。) 崇黑虎(白)兄长。 崇侯虎(白)贤弟请坐。胜负如何? 崇黑虎(白)全忠已被小弟擒来。 崇侯虎(白)快快绑上来。 (四刀斧手押苏全忠同上。) 苏全忠(西皮摇板)英雄被擒入虎穴, 看他把我怎样行! 崇侯虎(白)胆大苏全忠!你前日在五岗镇,是何等威风,不想也有今日。可谓恶贯满盈也。 来,推出斩了! 苏全忠(白)你要杀就杀,何必作此威福。你少爷视死,轻如鸿毛。只是可恨你这一班奸贼,蛊惑天子,残害万民,断送成汤基业,我恨不得生啖尔等之肉! 崇侯虎(白)黄口孺子,胆敢出此大言。今已被擒,竟不怕死。推出斩首! 崇黑虎(白)且慢!兄长请息雷霆之怒。苏全忠虽该问斩,怎奈他父子皆是朝廷犯官。今奉圣旨,拿解朝歌,以正国法。况护有女妲己,姿容甚美,倘天子一朝反悔,赦他父子之罪,那时归罪于我等,是有功而反无功也。 崇侯虎(白)以贤弟之见? 崇黑虎(白)以弟愚见,暂将全忠囚禁后营,待等破了冀州,拿了苏护满门,同解朝歌,请旨定夺,方为上策。 崇侯虎(白)贤弟之言甚善!只是便宜了他。 将他押下去。 (四刀斧手押苏全忠同下。) 崇侯虎(白)后帐排宴,与贤弟贺功!请。 (众人同下。) 【第二十四场】 (苏护上。) 苏护(念)全忠去出征,未见转回程。 (中军上。) 中军(白)启侯爷:公子被崇黑虎擒了去了! 苏护(白)再探! (中军下。) 苏护(白)全忠不听父言,自恃己能。今竟被擒,悔无及矣!唉,想我苏护,身为豪杰,忠心为国,今日亲子被擒。这强敌压境,冀州城池,只恐难保。为因生了妲己,那昏君听信谗言,使我满门受祸,黎庶遭殃。倘此城一破,将我妻子,擒往朝歌,露面抛头,尸骸残暴,天下诸侯,俱笑我为无谋之辈。也罢!待我去至后堂,先将我的妻女杀死,然后自刎,不失大丈夫所为,也免行后人笑骂!我就是这个主意!我就是这个主意! (苏护急下。) 【第二十五场】 (苏妻托香盘上。) 苏妻(二黄正板)终日里动干戈金鼓声振, 眼见得这冀州不能安宁。 奴这里托香盘花园来进, 跪尘埃敬焚香祷告神灵。 (苏护持剑暗上。) 苏妻(白)这一炷香,愿丰年乐岁,国泰民安。这二炷香,愿大兵早退,保全冀州生灵。这三炷香,愿夫君苏护,前程远大,福寿康宁。 (苏护哭下。) 苏妻(二黄原板)在花园且诉我三件心愿, 叩苍穹望神圣暗地保全。 叩罢头平身起绣房回转, (二黄摇板)又只见一轮月映照栏干。 (苏妻下。) 【第二十六场】 (苏护上。) 苏护(白)时才在花园,正要将妻杀死,不料她在那里焚香祝告,难以下手。待我去至上房便了! (二黄摇板)恼昏主听谗言宠信奸党, 每日里贪酒色败坏朝纲。 我若是将女儿朝歌献上, 落一个骂名儿万古传扬。 无奈何杀妻女全家命丧, 也免得冀州城百姓遭殃。 (苏护下。) 【第二十七场】 (苏妻、妲己同上。) 苏妻(念)终日纷纷起战征, 妲己(念)不知何日得安宁。 (苏护上,持剑杀妲己,妲己跪,苏护追过,妲己急下,苏妻扯苏护袖同下。) 【第二十八场】 (妲己上,苏护追上,杀。妲己抱苏护臂,转场。苏妻上,咬苏护手,苏护弃剑,妲己跪。) 妲己(白)爹爹进得后堂,一言不发,要杀孩儿,不知为了何事? 苏护(白)我就为的是你这个冤家! 妲己(白)为孩儿何来? 苏妻(白)是吓,为我女儿何来呀! 苏护(白)吾儿哪里知道:只因昏王无道,听信费仲、尤浑两个奸贼的谗言,叫为父将你献上朝歌,陪王伴驾。那时为父直言谏奏,昏王大怒,将为父推出午门问斩。那费、尤二贼,又奏一本,叫昏王将为父赦放,命我回国。那时为父,恼恨在心,就在午门,题下反诗一首。昏王即命崇侯虎带兵捉拿为父,进京问罪。昨日你兄长出战,已被崇黑虎用法术,将你兄长擒了去了! 苏妻(白)嗳呀,儿吓! 妲己(哭)兄长吓! 苏护(白)为父再三思想,若是将你献上朝歌,那昏王贪恋酒色,败坏朝纲,这成汤天下,一旦败亡,为父岂不被天下人唾骂。若不将你献出,眼见得冀州城池难保。倘若他等杀进城来,将我全家拿获,解往京都,以正国法,我全家性命,也是难保。是我万般无奈,欲将你母女杀死,为父自刎,落一个为国尽忠,也免得冀州满城百姓遭害。 妲己(白)爹爹既然如此,就请爹爹,将孩儿送至朝歌。孩儿暗藏短刀一把,去到宫闱,先将昏王杀死。然后爹爹,带领人马,灭却朝中奸党,岂不是好! 苏护(白)自古以来,那有臣弒君的道理。况我苏护,忠心为国,怎能做那乱臣贼子之事。 妲己(白)也罢!想此事,皆为孩儿一人所起,待我自刎了罢。 (苏妻拉,苏护做式哭。中军上。) 中军(白)启侯爷:郑将军回营。 苏护(白)你等暂且回避了。 (苏妻、妲己同下。) 苏护(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 (八鸦军、郑伦同上。) 郑伦(白)君侯请。 苏护(白)请坐。 郑伦(白)有坐。末将时才从城外经过,见人马纷纷,不知是何人的兵将? 苏护(白)只因崇侯虎,带兵攻打冀州,被某将他杀的大败。昨日崇黑虎前来讨战,吾儿全忠,不知利害,与他交战,竟被他们,将吾儿擒去了。 郑伦(白)君侯但放宽心,待末将会他一会。 苏护(白)将军须要小心! 郑伦(白)众儿郎,杀! (众人同下。) 【第二十九场】 (四龙套、八武士、崇黑虎同上。探子上。) 探子(白)郑伦讨战。 崇黑虎(白)杀! (八鸦军、郑伦同上,会阵。) 崇黑虎(白)胆大郑伦!前来做甚? 郑伦(白)特来取尔的首级! 崇黑虎(白)一派胡言。看枪! (郑伦、崇黑虎同起打,四龙套、八武士、八鸦军同攒烟筒下。崇黑虎打郑伦败下。) 崇黑虎(白)看这郑伦,未战数合,竟自败去,待我赶上前去。 (崇黑虎追下。) 【第三十场】 (郑伦上。) 郑伦(白)崇黑虎杀法厉害。 乌鸦军走上! (八鸦军同上。) 郑伦(白)尔军埋伏了。 (崇黑虎上。郑伦口吐火,崇黑虎落马,八鸦军绑崇黑虎同下。) 【第三十一场】 (苏护上。) 苏护(念)郑伦去交锋,不知吉和凶。 八鸦军(内同白)郑将军回营。 苏护(白)有请。 (郑伦上。) 郑伦(白)君侯。 苏护(白)将军胜负如何? 郑伦(白)崇黑虎被某擒来了。 苏护(白)将军之功。请至后面歇息。 郑伦(白)谢君侯。 (郑伦下。) 苏护(白)将崇黑虎绑上来。 (八鸦军押崇黑虎同上,苏护迎上,松绑。) 苏护(白)苏护今得罪于天子,乃无地可容之犯臣。郑伦不知事理,触犯天威,护当面请罪! 崇黑虎(白)岂敢!仁兄与弟一拜之交,未敢忘义。今被部下所擒,惭愧无地,又蒙优礼相待,感恩非浅! 苏护(白)岂敢! 崇黑虎(白)小弟此番前来,一则为仁兄失利,二则特来与仁兄解围。前日在阵前,本欲与仁兄答话。不意令郎年幼,自恃刚强,不肯进城,请仁兄相见,因此被小弟擒在营中。为今之计,还要请仁兄,将令嫒献出,送入朝歌,才是正理。 苏护(白)待某详细思之。 散宜生(内白)西伯侯差官到。 苏护(白)有请! (四青袍、散宜生同上。) 散宜生(白)君侯! 苏护(白)大夫请坐。一路行来,多受风霜之苦。 散宜生(白)岂敢。 苏护(白)大夫到此,必有所为。 散宜生(白)奉了主公之命,有书呈上。 苏护(白)带我观看。 (吹牌子。) 苏护(白)原来是西伯,命我将小女献上朝歌,以完君臣大义。 崇黑虎(白)既是西伯有书到来,仁兄不可违其美意。 散宜生(白)吾主言道:君侯若将女公子献进宫廷,一则可全君臣大义,二来也免冀州生灵涂炭。 苏护(白)既然如此,护当遵命! 散宜生(白)告辞。 苏护(白)恕不远送了。 (散宜生、四青袍同下。) 崇黑虎(白)待小弟回转营中,将公子放回便了。 苏护(白)全仗贤弟! (崇黑虎下。苏妻、妲己同上。) 苏护(白)适才西伯侯姬昌,有书信到来,叫我将女儿献上,以全吾君臣大义。想那西伯,乃是当今圣人,天下服从,为父焉敢违抗?女儿速速收拾起来,为父送你,即刻起程便了。 (苏妻哭,妲己哭下。) 苏护(白)来,改换衣巾! (〖牌子〗。妲己上。) 妲己(白)母亲请上,孩儿就此拜别了! (西皮摇板)走向前来忙跪定, 尊一声母亲听分明: 孩儿此番朝歌进, 无人侍奉老娘亲。 一时间只哭得心酸痛, (哭头)老娘亲吓! (西皮摇板)母女相逢万不能! 苏妻(西皮摇板)母女们只哭得咽喉梗梗, 好似那万把刀刺在娘心。 苏护(西皮摇板)人来与爷看车轮, 去到朝歌走一程。 (众人同下。) 【第三十二场】 (四龙套、崇侯虎同上。) 崇侯虎(念)二弟去出征,未见信回音。 (探子上。) 探子(白)二老爷被擒! 崇侯虎(白)不好了! (探子下。〖吹牌子〗。) 崇侯虎(白)且住!探马报到,二弟被擒,这便如何是好?也罢!待俺带领人马,与他决一死战。 (探子上。) 探子(白)二老爷回营。 崇侯虎(白)有请! (崇黑虎上。) 崇黑虎(白)兄长! 崇侯虎(白)贤弟请坐。但不知是怎样脱离虎口? 崇黑虎(白)小弟被郑伦擒去,多蒙苏护厚待。小弟正在相劝之际,堪看西伯侯,亦有书信到来,叫他献出女儿,送入朝歌,以全君臣大义,而救冀州生灵。他已允准。兄长可将全忠放回,才是正理。 崇侯虎(白)想那全忠,乃是我的仇人,怎能施放? 崇黑虎(白)兄长不放,岂不伤了两家和气。 来,请苏公子! (苏全忠上。) 崇黑虎(白)贤侄,你父现在已将令妹送往朝歌,你快回城中去罢! 苏全忠(白)多谢了!正是: (念)好比笼中鸟,插翅腾了空。 (苏全忠下。) 崇侯虎(白)事已解和,吾等打得胜鼓回朝便了。 崇黑虎(白)慢来,慢来。想此事,乃是西伯侯之力。吾等屡屡败阵,还打得什么得胜鼓。依小弟看来,叫三军卷旗携鼓,暗暗拔营就是了。 崇侯虎(白)众将官,尔等卷旗携鼓,转回朝歌。 (众人同下。) 【第三十三场】 (四小妖狐、狐狸精同上。〖点绛唇〗。狐狸精坐高台。) 狐狸精(念)我本千年一狐精,摆尾摇头貌狰狞。变化人形在世上,轩辕坟内把身停。 (白)吾乃,九尾狐狸是也。只因奉了女娲圣母之命,叫吾隐入宫闱,迷惑纣王。今有苏护进女前来,不免前去,趁此机会,正好入宫。 小妖等! 四小妖狐(同白)有。 狐狸精(白)驾风前往。 (四小妖狐、狐狸精同下。) 【第三十四场】 (驿丞官上。) 驿丞官(白)下官,恩州驿官便是。今有冀州侯,打此境过,不免在此伺候。 苏护(内西皮导板)父女们离了冀州城, (四家将、妲己、苏护同上。) 苏护(西皮原板)晓行夜宿不留停。 一路上飢餐渴来饮, 朝登紫陌暮红尘。 登山涉水多劳顿, 披星带月奔帝京。 勒住了马头来观定, (西皮摇板)见一官员礼相迎。 (白)你是何人? 驿丞官(白)下官恩州驿丞,迎接侯爷。 苏护(白)罢了。 驿丞官(白)但不知今晚贵人,安歇哪里? 苏护(白)自然是安置在驿馆吶。 驿丞官(白)启侯爷:只因三年前,此地出了妖精,每每伤人。凡有过往官员,均不敢在此安歇。还求贵人,住在行营为是。 苏护(白)想这清平世界,朗朗干坤,哪里什么妖魔鬼怪!况且贵人,位敌天子,纵有妖魔,亦必退去。速速打扫驿馆便了。 驿丞官(白)遵命! (驿丞官引苏护、妲己、四家将同下。) 【第三十五场】 (驿丞官、苏护、妲己同上。) 苏护(白)驿官退下。 (驿丞官下。) 苏护(白)分明一座驿馆,哪里有什么妖怪? 吓,女儿,你就在此房安歇。夜间若有什么动静,你喊叫为父一声,我就来了。 妲己(白)遵命。 (苏护下。) 妲己(白)想我妲己,自幼不出闺房,今日与母亲分别,思想起来,好不凄凉人也! (西皮原板)有妲己在驿馆自思自想, 思想起我的母好不悲伤。 自幼儿出娘胎娇生惯养, 哪想到今日里远别高堂。 将身儿且进了罗帷帐, 忍不住泪珠儿湿透衣裳。 (妲己入帐子。四小妖狐、狐狸精同上。) 狐狸精(白)来此已是,待我进去看来。 (狐狸精抓妲己出帐子,扯入帐子。) 妲己(白)嗳唷! (狐狸精变妲己出帐子。) 妲己(三笑)哈哈,哈哈,呵,喝喝哈哈哈哈! (白)是我把苏妲己,吞在腹内,我变做她的模样。 你们看,我变的像不像呀? 四小妖狐(同白)上半截像,下半截不像。 妲己(白)咳,我这个脚,还靡有变过来吶。待我再去变来。 (妲己下,上。) 妲己(白)这光景,可像啦罢? 四小妖狐(同白)像了。 妲己(白)你等退下。 (四小妖狐同下。) 妲己(西皮摇板)我将妲己吃腹内, 变做娆娇一佳人。 (妲己入帐子。苏护持灯执剑上。) 苏护(白)适才听得女儿喊叫了一声,待我上前看过。 妲己(白)你是什么人吶? 苏护(白)吾儿不必害怕,为父在此。 妲己(白)原来是爹爹呀! 苏护(白)正是。吾儿方才,可曾看见什么来? 妲己(白)我靡有看见什么呀。 苏护(白)既无有看见什么,依然安歇了罢。待等天明,也好趱路。 妲己(白)儿遵命。 (苏护下。) 妲己(白)原来是苏护。此人生性梗直,勇敌万人。幸而不曾被他看破也! (西皮摇板)苏护生来性忠正, 被他看破命难存。 (妲己入帐子。苏护上。) 苏护(白)天已明了。 吾儿起来,赶路要紧。 车辆走上! (四家将同上。众人同下。) 【第三十六场】 (四太监、二内侍、纣王同上。) 纣王(西皮摇板)朕命侯虎去出征, 捉拿苏护正典刑。 将身且坐金銮等, 众卿上殿奏分明。 (费仲、尤浑同上。) 费仲、 尤浑(同念)且将苏护事,启奏陛下知。 (同白)启陛下:苏护将其女妲己,送至朝歌,现在午门候旨。 纣王(白)宣上殿来。 费仲(白)苏护上殿。 (苏护上。) 苏护(念)宣召待罪臣,急忙上龙庭。 (白)臣苏护见驾。 纣王(白)唗!胆大苏护,胆敢在午门题下反诗,反出了朝歌,该当何罪? 来,推出斩了! (四刀斧手同上,推苏护同下。) 费仲(白)臣启陛下:苏护反商,理当问斩。他今既遵王法,进女朝王赎罪,情有可原。陛下因他不进女而致罪,今日他既进女,而又加罪,岂不被臣民耻笑。 纣王(白)以卿之见? 费仲(白)以为臣之见,陛下将其女妲己,宣上殿来。如果容颜出众,礼度幽闲,陛下便赦苏护之罪。如若容颜丑陋,即将他父女,一併斩之,叫他死而无怨。 纣王(白)卿家所奏甚是。 来,宣妲己上殿。 费仲(白)宣妲己上殿。 (妲己上。) 妲己(念)忽听天子召宣,迈步忙上金銮。 (白)臣妾妲己见驾。吾皇万岁! 纣王(白)为何不抬起头来。 妲己(白)有罪不敢抬头。 纣王(白)恕你无罪。 妲己(白)谢万岁! 纣王(笑)呵哈哈呵哈哈! (西皮摇板)孤王用目来观望, 妲己容貌世无双。 好似嫦娥月宫降, 亚赛仙子下天堂。 杏脸桃腮和娇柔样, 梨花带雨醉海棠。 下得位来把话讲, (白)美人平身! (笑)呵哈哈哈哈。 (西皮摇板)我骨软筋酥魂魄亡。 (白)侍女走上。 (四宫女同上。) 纣王(白)将贵人带至寿仙宫。 四宫女(同白)领旨。 (四宫女引妲己同下。) 纣王(白)宣苏护上殿。 内侍甲(白)苏护上殿! (苏护上。) 苏护(白)谢万岁不斩之恩! 纣王(白)卿家送女有功,赦你满门无罪。加升三级,显庆宫筵宴三日。首相商容,带领百官,庆贺皇亲。夸官三日,送卿荣归故里。领旨下殿。 苏护(白)谢万岁! (费仲、尤浑同迎上。) 费仲、 尤浑(同白)恭喜! 苏护(白)呸! (苏护下。) 费仲、 尤浑(同白)好一个倔强之人! 纣王(白)众卿退班。 (众人同下。) 【第三十七场】 (姜后、杨妃、黄妃同上。) 姜后(念)身居皇宫内院, 杨妃、 黄妃(同念)终日陪伴君王。 (纣王上,妲己随上。) 纣王(白)来,来,来。随朕去到东宫,朝见姜后。 妲己(白)遵命。 纣王(白)见过姜娘娘。 妲己(白)叩见娘娘。 姜后(白)平身。 纣王(白)再见过杨贵人。 这位是黄贵人。 妲己(白)妾身这厢有礼。 杨妃、 黄妃(同白)一同还礼。 纣王(白)随朕去至后宫,游玩一回。 (纣王拉妲己同下。) 杨妃、 黄妃(同白)启娘娘:看万岁得了苏贵人,为何这等欢喜? 姜后(白)且自由他。摆驾回宫。 (姜后、杨妃、黄妃同下。) 【第三十八场】 (纣王拉妲己同上。) 纣王(白)美人,你看这就是长乐宫,这就是五凤楼,这就是寿仙宫。来,来,来。一旁坐下。 妲己(白)谢座。 (纣王笑。) 纣王(白)美人吓! (西皮原板)坐至此寿仙宫意足心满, 看美人容颜好赛过神仙。 (四宫女同暗上。) 纣王(西皮原板)叫宫娥准备下琼浆玉宴, 朕与这苏贵人畅饮联欢。 将酒筵摆至在寿仙宫殿, 叫一声爱梓童细听孤言: 此时间如在那广寒宫殿, 似月中女嫦娥降下了凡。 一霎时只觉得魂消魄散, (西皮摇板)今夜里朕与你倒凤颠鸾。 妲己(西皮摇板)多蒙万岁皇恩荡, 妾身全家受荣光。 纣王(白)夜已深了,你我安眠了罢。 妲己(白)万岁请! 纣王(白)睏觉哉! (众人同下。) (完) 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 《大保国》 第一场 众太监: (同内白)上朝! (四太监引李艷妃上。)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李艷妃: (引子)珠帘慢卷,金钩高挂,黄罗伞罩定哀家。 (念)先王宴驾龙归西,无奈九朝执掌毕。全凭众卿来扶助,保定哀家立帝基。 (白)哀家李艷妃,只因先皇宴驾,太子年幼,众卿扶保哀家,登大宝之位,执掌九朝,今当早朝。内侍。 众太监: (同白)有! 李艷妃: (白)吩咐两班文武:有本早奏,无本捲帘退班。 众太监: (同白)领旨。国太有旨:两班文武,有本早奏,无本捲帘退班。 李良: (内白)臣李良有本启奏。 众太监: (同白)随旨上殿。 (李良上。) 李良: (白)臣李良见驾,国太千岁! 李艷妃: (白)太师平身。 李良: (白)千千岁! 李艷妃: (白)赐坐。 李良: (白)谢坐。 李艷妃: (白)太师上殿,有何本奏? 李良: (白)启奏国太:今年正是各国来朝之时,犹恐各国王子前来进宝,观见我朝珍珠帘内,女皇登殿,必起一番风波。有道是: (念)一朝动干戈,十载不太平。 李艷妃: (白)依太师之见? 李良: (白)依臣之见,将江山付与那家沾亲带故之臣,执掌三年五载。候幼主成龙,原业归宗。 李艷妃: (白)太师说的哪里话来!想满朝文武,亲不过你我父女,将江山付与太师,执掌三年五载,候幼主成龙,原业归宗。 李良: (白)不妥。 李艷妃: (白)为何不妥? 李良: (白)臣犹恐满朝文武不服。 李艷妃: (白)哀家立下合同,满朝文武打下花押,殿角候旨。 李良: (白)领旨。 李艷妃: (白)内侍。 众太监: (同白)有。 李艷妃: (白)看文房四宝伺候 众太监: (同白)是。 (李艷妃提笔,写。) 李艷妃: (白)先皇啊! (二黄慢板)李艷妃坐珠帘龙凤阁下,文站东武列西朝贺哀家。哭一声老皇爷一朝晏驾,撇下了小皇儿难掌邦家。太师爷上殿奏进宝年下,各国的众王子共庆中华。无奈何付江山太师代驾,候幼主成了龙原归邦家。写文书金殿上玉玺来打,宣太师上金殿披红插花。 众太监: (同白)领旨。国太有旨:太师李良上殿披红戴花! 李良: (白)领旨。 (众太监引李艷妃,李良同下。) 第二场 (朝天子。众文武引李良同上。) 李良: (笑)哈哈哈。 (二黄摇板)在金殿接过了大明天下,好一似鱼落网手到擒拿。迈步儿来至在文武臣下,尊一声众大人前来画押。 众文武: (同白)太师到此何事? 李良: (拜)国太将江山让与老夫,执掌三年五载,候幼主成龙,原业归宗。列位大人,请来画押。 众文武: (同白)江山自为争斗,哪有禅让之理?我等不押。 李良: (白)现有尚方宝剑一把! 众人: (同白)太师不必动怒,我等画押。 杨波,徐延昭: (内同叫头)且慢! 李良: (白)答话者何人? 杨波: (内白)兵部侍郎杨波! 徐延昭: (内白)定国王徐! (牌子。杨波,徐延昭上。) 杨波,徐延昭: (同白)不当不押,上殿面奏! 徐延昭: (二黄导板)怒沖沖闯进了文武朝房,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老杨波,站朝房,观前方,谋朝篡位,祸国的奸臣名叫李良。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开言来骂一声奸贼李良, 李良: (二黄五音连弹)见千岁忙施礼,开言尊声定国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适才间太师爷所言何方,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你与我,一字一句,一句一字,字字句句细说端详! 李良: (二黄五音连弹)小皇儿年纪轻难把位上,龙国太,传旨意,由老夫暂且执掌。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问此言怒冲冠气难消涨, (白)好奸贼!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莫非是太师爷起下不良? 李良: (二黄五音连弹)谁敢不画,今日里我拔出了宝剑尚方。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气坏了定国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兵部杨侍郎。 众文武: (同白)太师莫要发怒,我等画押便是了。 李良: (白)如此便是。满朝文武,俱已画押,惟有徐、杨不押。 杨波,徐延昭: (白)奸贼! 李良: (白)众位大人暂且离去,待后日再提此事。 (众文武引杨波,徐延昭,李良同下。) 第三场 (四太监引李艷妃上。) 李艷妃: (白)内侍,传太师殿角伺侯,哀家自有道理。 众太监: (同白)领旨,国太有旨:太师爷殿角伺候。 李良: (白)领旨。 (李良下。) 李艷妃: (白)宣徐、杨二家上殿! 众太监: (同白)国太有旨,宣定国王徐千岁、兵部侍郎杨波上殿! 徐延昭: (内白)领旨。 (徐延昭上。) 徐延昭: (二黄导板)徐延昭撩袍带走出朝房, (二黄五音连弹)且看那,满朝中,众朝臣,文武将相。 (二黄五音连弹)先王爷宴了驾太子幼尚,恨李良起反心谋纂四方。不服者随老夫上殿把本上,龙国太降下罪保你无伤。在午门数声喊无人应响, 杨波: (内白)千岁等着!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答话者那部堂?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兵部杨侍郎。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大人与我上朝房! (杨波上。) 杨波: (白)参见千岁! 徐延昭: (白)大人慌慌张张,为了何事? 杨波: (白)国太将江山,让与李良,千岁可曾画押? 徐延昭: (白)老夫岂肯同谋,大人可曾画押? 杨波: (白)千岁不押,小官怎敢画押? 徐延昭: (白)既然不曾画押,何不上殿保奏? 杨波: (白)臣本当上殿保奏,怎乃官卑职小,不敢出头。 徐延昭: (白)不妨,你若上殿保奏,老夫保你无事。 杨波: (白)千岁保学生满门无事,盼住一腔热血,洒落金阶,也要顶他几本! 徐延昭: (白)大人请! 杨波: (白)千岁请!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一文一武站朝廊,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叙一叙大明朝千里江山锦绣家邦。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站立在殿角下用目观望,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那一旁坐的是谋朝篡位奸贼李良,他起下了不详。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那奸贼怀抱住硃红宝剑,哪有个帝王之相?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老皇爷赐铜锤,上打昏君,下打谗臣,满朝文武,八大朝臣,九卿四相,哪一个不尊千岁是定国的忠良! 杨波,徐延昭: (同笑)哈哈哈。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品级台前参皇驾,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臣愿国太福寿和谐,安宁安康。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九龙口内传旨意,徐杨二家且平身。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铜锤三点谢国太,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四起八拜谢皇恩!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内侍臣看过金交椅, 杨波,徐延昭: (同二黄五音连弹)大明江山同做商量。 徐延昭: (白)臣启国太:宜臣等上殿,有何国事议论? 李艷妃: (白)今当各国王子朝贺。哀家登殿,恐其观之不雅,因此将江山,让与太师,执掌三年五载,候幼主成龙,原业归宗。满朝文武,俱已画押,二卿不押,是何道理? 徐延昭: (白)臣启国太:江山自有争斗,哪有禅让之理?臣等不押。 李艷妃: (白)哀家龙心已定,不必多奏。 杨波: (白)臣有本奏上。 徐延昭: (白)大人有何本章,当殿奏来。 杨波: (白)是。臣启国太:臣有道太平表章,可容臣一奏? 李艷妃: (白)奏来。 杨波: (白)容奏。 (二黄快三眼)臣不奏前三皇后代五帝,奏的是大明朝一段机密。太祖爷初登基南京立帝,四路的反贼寇来夺华夷。四川的明玉珍把兵来起,领人马从蜀东杀至蜀西。方国珍浙江城自立为帝,在苏州张士诚僭位登基。湖广的陈友谅江西起义,南京城夺取了采石矶。玉山设下了诓君诡计,鄱阳湖边血染征衣。只杀得妻寻夫来兄找弟,只杀得父在东来子在西。只杀得渔船钓叟无踪迹,只杀得经商客旅买卖稀。只杀得耕牧壮丁俱悲啼,只杀得将士反目兵惨凄。只杀得地裂山崩星斗移,只杀得尸骨成堆血成溪。一时的元朝执掌万里,世上多少古今稀?太祖爷晏驾时断绝气息,大明朝无一人执掌华夷。满朝中文武臣只字不提,马皇后把那建文帝立。普天下众黎民无有事议,四太子在燕山发兵来逼。只杀得马皇后火焚丧命,只杀得寒宫去了建文帝。先皇爷坐江山非同容易,十八年改国号臣不能全知。 李艷妃: (白)为何不往下奏? 杨波: (白)臣不能全知。 李艷妃: (白)何人全知? 杨波: (白)徐千岁知晓。 李艷妃: (白)平身。 杨波: (白)谢国太。 李艷妃: (白)赐坐。 杨波: (白)谢坐。 李艷妃: (白)徐皇兄。 徐延昭: (白)臣。 李艷妃: (白)可知老皇得的谁家江山,哪家社稷? 徐延昭: (白)老皇得的元朝江山,顺帝社稷。 李艷妃: (白)奏来。 徐延昭: (白)容奏。 (数板)七九六十三,我王赶大元,赶到红罗山,偶遇一路断。海干铜桥现,七人渡北番,元朝不绝后,我主坐江山! (白)国太! (二黄快三眼)老王爷掌江山风调雨顺,全靠着驾下臣文武公卿。文凭着刘伯温阴阳有准,武全占臣祖父东荡西征。常遇春胡大海百战百胜,李文忠他本是皇家外甥。杀,杀,杀,赶,赶,赶,赶至在红罗山,北海内现铜桥渡过七人。元朝位爵大明做,一朝君一朝臣直到如今。 李艷妃: (二黄摇板)徐王兄不必古比今,哀家一心让龙庭。 徐延昭: (二黄原板)非是臣在金殿谈古论今,为的是大明朝锦绣干坤! 李艷妃: (白)不准,下殿! 徐延昭: (二黄原板)往日里奏本本本准,今日里奏本国太不听。回头来再把大人请,你把那二道本往上升! 杨波: (白)国太容奏。 (二黄原板)汉高祖路过芒砀山,偶遇白蛇把路拦。拔剑将蟒蛇分为两断,那妖魔化清风奔走云端。头脱王莽把位篡,尾脱苏献掌兵权。夺玉玺搜宫院王莽谋篡,松棚会害死了平帝归天。到后来问罪在云台观,何况那李太师想谋江山! 李艷妃: (白)太师顶本。 李良: (二黄原板)有王莽坐江山全凭苏献,有老臣并无有心腹之人。 杨波: (白)住了,田子裕原在你的府中来往,算得你的心腹之人。 李良: (白)算不得心腹之人! 杨波: (白)算得! 李良: (白)算不得! 徐延昭: (白)算得! 李艷妃: (白)算不得! 徐延昭: (二黄原板)唐禧宗他本是虐弱之君,他驾前有一个粱王朱温。臣弒君子弒父弟霸兄嫂,君不君臣不臣败坏人伦! 李艷妃: (二黄原板)我朝中尽都是仁义父女,前朝中都是那狗奸谗臣。 徐延昭: (二黄原板)国太道太师爷仁义君子,臣看他比梁王更奸十分! 李艷妃: (白)不准,下殿! 徐延昭: (二黄摇板)回头来再把大人请,你把那三道本住上升! 杨波: (白)国太容奏。 (二黄原板)赤须火龙从天降,生就了河东赵玄郎。在陈桥众将拥护身披黄蟒,十八载在马上称孤为王。三下河东基业创,归来染病卧倒在龙床。他的弟进宫将兄望,烛影摇红祸起萧墙。亲手足他尚且如此行状, (二黄摇板)何况那李太师谋位的心肠! 李艷妃: (白)太师顶本。 李良: (二黄摇板)倘若臣坐江山久坐不让,责打臣四十板发往高墙。 杨波: (白)你乃皇亲国戚,发不得高墙。 李良: (白)发得高墙! 徐延昭: (白)发不得高墙! 李艷妃: (白)发得! 杨波: (二黄导板)龙国太在金殿执意要让,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气坏了定国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兵部侍郎。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自从盘古从头讲,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哪有个亲眷篡位称君王? 李良: (二黄五音连弹)我暂坐几载也无妨,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你坐江山谁保你?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自有我,龙国太,不需你徐杨!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龙国太与奸贼结成党,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老杨波上殿来三保本,好一似风打秋霜。扭回头便把千岁望,老王爷赐铜锤,千岁爷上前,责打那太师国丈。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闻此言正合我心中暗想,扭头来好一似雷神天降。上前抓住奸贼李良,御赐铜锤谁敢躲藏! (徐延昭打李良。) 李良: (二黄五音连弹)骤然间铜锤发寒芒,吓坏李良,扭回头看向那国太娘娘。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你二人胡乱发癫狂,金殿上怎敢打皇亲国丈。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非是老臣发癫狂,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打的是那谋朝篡位,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奸贼李良。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你二人把话一样讲,他是何人你敢猖狂!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太师爷不过娘娘的父,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他不该三番两次,两次三番谋干坤,起下不良!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江山并非他要坐,哀家让与有功的将相。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扭转头叫一声兵部侍郎,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老杨波哗喇喇把功劳簿放。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杨大人翻簿册,细看来有无奸贼的名望!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并无有李良名,他乃是害国的奸党。 李良: (二黄五音连弹)这一页,徐达将就是老夫的名望。 徐延昭: (白)呸! (二黄五音连弹)那乃是我祖父跟随皇上。 李良: (二黄五音连弹)看铜锤吓得我不敢前望,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再胡言小命儿去见阎王。 (杨波,徐延昭,李艷妃,李良同下。) 第四场 (徐延昭,李艷妃上。) 徐延昭: (西皮导板)适才间与娘娘把话论, (西皮五音连弹)杨大人查簿册,哪有那国太的令尊? 李艷妃: (西皮五音连弹)江山本是先皇挣,并无有徐杨半毫分。 徐延昭: (西皮五音连弹)江山虽然老皇挣,也有徐杨八九分。 李艷妃: (西皮五音连弹)老皇爷封你的官职大了,你把本后不放在心? 徐延昭: (西皮五音连弹)官大官小是臣的功劳挣,并不是龙国太恩赐与老臣! 李艷妃: (白)住口—— (西皮快板)地欺天来不下雨, 徐延昭: (西皮快板)天欺地来苗不生。 李艷妃: (西皮快板)臣欺君来该何罪, 徐延昭: (西皮快板)君欺臣来不奉君。 李艷妃: (西皮快板)子欺父来寿命短, 徐延昭: (西皮快板)父欺子来逃出门。 李艷妃: (西皮快板)弟欺兄来家不顺, 徐延昭: (西皮快板)兄欺弟来把家分。 李艷妃: (西皮快板)江山莫非你要坐, 徐延昭: (西皮快板)老臣并无有禽兽心。 李艷妃: (西皮快板)哀家传旨将你斩, 徐延昭: (西皮快板)老皇封我不斩臣。 李艷妃: (西皮快板)要让要让偏要让, 徐延昭: (西皮快板)不能不能万不能。 李艷妃: (西皮快板)金镶玉玺朝下打, 徐延昭: (西皮快板)铜锤打的碎纷纷! 杨波: (内西皮快板)闻听堂上多杂纷, (杨波上。) 杨波: (西皮摇板)老杨波上殿奏本。 (白)千岁,自从盘古到如今,哪有臣子打皇帝的? 徐延昭: (白)依大人之见? 杨波: (白)上殿领罪。 杨波,徐延昭: (同白)徐、杨有欺君之罪,国太降旨。 李艷妃: (白)从今以后,有事无事,不用徐、杨二大奸党相干! 杨波: (白)谢国太。 徐延昭: (白)国太怎样传旨? 杨波: (白)国太传旨下来:从今以后,朝中有事,不用我徐、杨二大奸党相干! 徐延昭: (白)咳,你我忠心保国,落得「奸党」二字!你我暂退朝房,看哪个敢坐江山! 杨波: (白)哪个敢登社稷! (李良上。) 杨波: (白)千岁,奸贼来了! 徐延昭: (笑)哈哈哈。 (徐延昭、杨波同下。) 李良: (白)两个大大的奸臣! 李艷妃: (白)太师进位。 (西皮快板)可恨老皇作事差,铜锤不该赐与他。大明江山让与你,八月十五坐中华。 (李艷妃下。) 李良: (西皮快板)喜呵呵,笑呵呵,大明江山归于我。八月十五登龙位, (西皮摇板)先杀延昭,后杀杨波! (李良下。) 《探皇陵》 徐延昭: (内白)掌灯! (二大铠引徐延昭上。) (初更鼓。) 徐延昭: (二黄导板)听谯楼打罢了初更时候, (反二黄慢板)开山府又来了定国王侯。先王爷晏了驾太子年幼,龙国太无主张推让龙楼。满朝中文武臣旁观袖手,眼见得这锦绣江山,数载山河,尽付与水流! (二更鼓。) 徐延昭: (反二黄原板)谯楼上漏箭移至二更后,见皇陵不见君两泪交流。徐延昭三叩首把本启奏,尊一声臣的主细听从头:先王爷晏了驾太子年幼,恨李良起反心谋篡龙楼。有徐杨在金殿把本启奏,龙国太,她言道,大明朝,有事无事,不用徐杨,二大奸党,赶出龙楼。 (白)哎! (三更鼓。) 徐延昭: (反二黄原板)三更三点星月秀,徐延昭只哭得珠泪双流。先王爷在阴曹多多保佑,保佑那江山固,社稷安,黎民乐,满朝文武,八大朝臣,两袖清风,海晏河清,皇邦永候。 (鼓声。) (反二黄散板)耳边厢又听得人声马吼,想必是李良将来夺龙楼。叫家将掩红灯藏至在屏风以后,今夜晚丧贼手万古名流。 (二大铠同下。四将、赵飞同上,杨波上。) 杨波: (二黄摇板)众家儿郎忙随定,见了千岁礼相迎。 (白)参见千岁! 徐延昭: (白)哽!胆大杨波,带领众家孩儿,敢是夺取皇陵? 杨波: (白)学生怎敢!臣带领众家孩儿,前来扶保皇陵。 徐延昭: (白)众家孩儿今在何处? 杨波: (白)现在外面。 徐延昭: (白)叫他们悄悄而进。 杨波: (白)众家随我前来,见过千岁。 四将: (同白)是。参见千岁! 徐延昭: (白)站立两厢。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文武忠臣保家邦,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马不停蹄昼夜奔忙。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千岁爷好一比西楚霸王。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杨大人好一比汉高皇上。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进宫去摔死了年幼太子,我保大人做一朝帝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欺君话儿休要讲,谋朝篡位奸贼李良,天理昭彰!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我和你不过是闲谈言讲,杨大人你哪有篡位的心肠?我要观观儿郎,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众儿郎上前来站立两厢。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杨大郎生来好貌相,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好一似当年炎汉王。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身旁缺少诸葛亮,阴阳八卦腹内藏,你亚赛刘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赤面长髯小马芳,亚赛三国关二王。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过五关曾斩六员将,擂鼓三通斩蔡阳,你亚赛二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豹头环眼杨三郎,亚赛当年翼德将。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虎牢关前打一仗,枪挑吕布紫金冠,你亚赛翼德将!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杨四郎生来面貌勇,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亚赛三国赵子龙。长板坡前救幼主,七进七出显威风,你亚赛子龙! 赵飞: (二黄五音连弹)千岁爷莫要将我忘,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扭头来叫一声兵部侍郎,这是哪个儿郎?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这就是七日七夜,拼死搬兵的赵小将。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七日搬兵赵飞将,这等功劳是天下扬。 赵飞: (二黄五音连弹)躬身下拜谢千岁,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等候幼主登龙位,老夫把本往上提。 赵飞: (白)多谢千岁。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别的官儿不封你,九门提督在朝里。 赵飞: (白)是!在下定当鞠躬尽瘁,为报千岁。 徐延昭: (白)杨大人! (二黄摇板)服你服你真服你, 杨波: (白)千岁服学生何来? 徐延昭: (二黄摇板)若大年纪用兵机。叫一声众儿郎你们忙回避, (四将、赵飞同下。) 徐延昭: (二黄摇板)后宫院看一看那李氏艷妃。 (徐延昭、杨波同下。) 二进宫 李艷妃: (内白)哎,先王吓! (二宫女同上,李艷妃上。) 李艷妃: (二黄慢三眼)独坐在寒宫院闷忧,看一看不觉到八月中秋。先皇爷晏了驾太子年幼,我与那太师爷结下冤雠。徐小姐把守在宫中门口,怕的是太师爷来把宫搜。 徐延昭: (内白)大人请! 杨波: (内白)千岁请! (徐延昭、杨波、杨四郎同上。) 徐延昭: (二黄摇板)嘆罢皇陵到朝阳, 杨: (二黄摇板)宫门上锁贼李良。 徐延昭: (二黄摇板)铜锤付与大人掌, 杨波: (二黄摇板)四郎我儿击宫墙。 杨四郎: (白)遵命! (二黄摇板)千岁我父把令传,哪怕宫门千道栓。铜锤一举双环断, 徐小姐: (二黄摇板)你是何人击宫门? 杨波: (白)我儿休要动手!此乃徐小姐,上前见礼! 杨四郎: (白)小将有礼! 徐延昭: (白)我儿,此乃杨家四郎小将。 徐小姐: (白)还礼! (杨四郎下。) 徐小姐: (白)参见爹爹! 徐延昭: (白)罢了!我儿启奏国太,徐、杨二家,宫门求见。 徐小姐: (白)启禀国太:徐杨二家,宫门求见。 李艷妃: (白)宣徐、杨二家进宫。 徐小姐: (白)国太有旨,宣徐、杨二家进宫! 徐延昭、杨波: (同白)领旨! 徐延昭: (白)大人! 杨波: (白)千岁! 徐延昭: (白)此番进宫,将保国之事细表一番。 杨波: (白)全仗千岁! 徐延昭: (白)大人请! 杨波: (白)千岁请! (二黄慢三眼)千岁爷进寒宫休要慌忙,站宫门听学生细说比方:昔日里楚与汉两家争强,领人马兴金戈常动刀枪。汉高祖曾赴会鸿门宴上,保驾臣名樊哙陈平张良。张子房背宝剑把韩信访,九里山十面埋伏摆下战场。只逼得楚项羽乌江命丧,到后来封韩信为三齐王。他驾前有一个萧何臣相,后宫院有一位吕后皇娘。君臣们安排下天罗地网,三宣韩信斩首在未央。九月十三严霜降,盖世忠良不得久长。千岁爷进寒宫学生不往, 徐延昭: (白)却是为何? 杨波: (二黄慢三眼)怕只怕,辜负了,十年寒窗,九载遨游,八月科场,七篇文章,六部演礼,五更待漏,四面朝君,三赐御酒,二戴金花,独占鰲头,才落得个兵部侍郎,怕的是学韩信命丧未央,死无有下场! 徐延昭: (二黄原板)说什么学韩信命丧未央,站宫门听老夫细说比方:先皇爷怎比得汉高皇上,龙国太怎比得吕后皇娘。李良贼怎比得萧何臣相,杨大人忠比那三齐王。(转二黄五音连弹)这宫门今当作鸿门宴上,有老夫,好一比,大将樊哙,手执铜锤,保驾身旁,料也无妨!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我好比鱼儿闯过了千层罗网,受了些惊怕,着了些慌忙。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只要你忠心把国掌,老夫保你满门无伤!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千岁爷保学生满门无伤,捨死忘生闯进昭阳。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前面走的定国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后面跟随兵部杨侍郎,站立在宫门朝里望, 李艷妃: (哭)先皇啊!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又只见龙国太,怀抱太子,两泪汪汪,口口声声哭的先皇。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龙国太哭的是江山难掌。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摆一摆手儿切莫要承当。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见国太休行那君臣大礼,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学一个文站东,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武立西, 杨波徐延昭: (同二黄原板)各自分班,站立两厢。 李艷妃: (白)先皇吓! (二黄慢板)李艷妃坐昭阳前思后想,思一思想一想无有主张。耳边厢又听得朝靴底响,想必是徐杨二家进了昭阳。有句话儿不好讲,只落得怀抱太子,两泪汪汪,哭了声先皇。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怀抱着幼主爷把国执掌,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却为何,恨天怨地,颊带愁肠,所为那桩?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并非是哀家颊带愁肠,都只为我朝中不得安康。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我朝中有什么祸从天降?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何不请太师爷进宫来,父女们商量,这又何妨?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太师爷心肠毒亚赛王莽,他要夺我皇儿锦绣家邦。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太师爷乃是娘娘的父,他本是皇亲国丈,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他未必一旦里起下了篡位的不良。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你道他无有那谋位心肠,为什么封锁昭阳,断了水火,所为那桩?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龙凤阁让江山,也曾把三本奏上,龙国太,你偏偏要让!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你言道:大明朝有事无事,不用徐、杨二大奸党,赶出朝房,自立为王。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先前的话儿休要讲,不看哀家看先皇。无奈何怀抱太子跪在昭阳,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吓坏了定国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兵部侍郎。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并非是哀家跪在昭阳,都只为我皇儿锦绣家邦。徐皇兄保皇儿登龙位上,万古名儿久传扬!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龙国太错把旨来降,臣有一本启奏皇娘:臣难学赵廉颇列国老将,臣难学汉马援大战昆阳。臣难学尉迟恭八寨来抢,臣难学老吴祯保驾百凉。臣耳聋听不见朝皇鼓响,眼昏花难观那阵头的枪。老臣两鬓白如霜降,要保国还有那兵部侍郎。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徐王兄年纪迈难把国掌,回头来叫一声兵部侍郎:你保幼主登龙位上,哀家封你并肩王。 杨波: (二黄连弹顶板)吓得臣低头不敢望, (二黄五音连弹)战战兢兢启奏皇娘。臣要学严子陵垂钓矶上,臣要学钟子期砍樵山岗。臣要学姜子牙钓鱼渭上,臣要学尉迟恭种田村庄。臣要学诸葛亮躬耕陇上,臣要学隐居山林的张子房。臣不学管仲相兴盛齐邦,臣不学吕蒙正苦读寒窗。臣不学孙仲谋设计观望,臣不学兴周的周姬昌。臣不学曹孟德酾酒临江,臣不学保炎刘的关云长。臣不学河东投奔的白龙将,臣不学乐毅领兵伐齐邦。臣不学伍员弃楚做吴将,臣不学汉萧何算计朝堂。臣要学李太白凤凰台上,臣要学王右军曲水流觞。臣要学杜工部饮酒放荡,臣要学王摩诘长啸山岗。臣要学晏叔源彩楼卧堂,臣要学苏东坡饮酒观江。臣要学柳景庄浅斟低唱,臣要学杜牧之扬州梦乡。臣要学元裕之吊雁丘上,臣要学贺方回走马还乡。臣要学欧阳公安坐亭旁,臣要学白乐天学农弄桑。春来桃李齐开放,夏至荷花满池塘。秋来菊桂远飘香,冬至腊梅带雪霜。弹一曲高山流水琴音亮,下一局残棋消遣闷愁肠。看一本古书精神爽,巧笔丹青悬挂在草堂。臣昨晚修下了辞王的表章,今日里进宫来辞别皇娘。为臣好比笼中鸟,望娘娘开笼放鹊,放鹊开笼,赦臣还乡,落一个散淡逍遥,清闲自在,无忧无虑,无事无非,快乐安康,做什么兵部侍郎,臣要告职还乡!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他二人把话一样讲,倒叫哀家无有主张。没奈何怀抱太子跪昭阳,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唬坏了定国王,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兵部侍郎。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自从盘古立帝邦,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君跪臣来臣怎敢当。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非是哀家来跪你,为的是我皇儿锦绣家邦。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锦家邦来锦家邦,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臣有一本启奏皇娘: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昔日里有个李文李广,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弟兄双双扶保朝纲。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李文北门带箭丧,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万家山前又收李刚。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收了一将损伤一将,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一将到比一将强。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到后来保太子登龙位上,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反把李广斩首庆阳。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这都是前朝的忠臣良将,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那个忠良又有下场!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有下场来无下场,细听哀家说个比方。昔日里有个子龙将,长板坡前救小王。到后来保太子登龙位上,他的名儿万古扬!汉刘秀十二走南阳,大刀苏献赶驾慌。马武姚期双救驾,才扶光武坐洛阳。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困龙思想长江浪,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虎落平阳想奔山冈。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国太思来国太想,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谁是忠良哪个是奸党?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忠良本是徐杨将,奸党就是我父李良。二卿不把国来掌,哀家跪死在昭阳!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铜锤一举王请上,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老杨波搀扶起定国王。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回头来奏一道太平表章,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老杨波颁来了众家儿郎。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听说是杨波颁兵到,不由哀家喜眉梢。太子付与小姐抱, 徐小姐: (二黄五音连弹)双手付与老年高。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用手接过大明后, (白)大人! 杨波: (白)千岁!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你保幼主坐龙楼。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用手接过龙一条,两眼睁睁把臣瞧。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莫不是嫌大人你的官卑小?趁此机会讨封号。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站立宫门生计巧, (白)千岁! 徐延昭: (白)大人!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我浑身上下似水浇,难以保朝!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大人不必生计巧,你的心事某猜着。莫不是保幼主你嫌官小? 杨波,徐延昭,李艷妃: (同笑)哈哈哈哈。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快将杨波加封号。 李艷妃: (白)杨波听封! 杨波: (白)臣。 李艷妃: (二黄五音连弹)我封你七岁孩童戴纱帽,九岁女儿入皇朝。哀家赐你玉石匾,再封你太子太师,子子孙孙永在朝。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叩罢头来谢罢恩, (李艷妃、二宫女同下。)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徐延昭代驾且平身。 杨波: (二黄五音连弹)一文—— 徐延昭: (二黄五音连弹)一武—— 杨波,徐延昭: (同二黄五音连弹)出宫门, 杨波: (白)千岁! (二黄摇板)大明江山全仗你! 徐延昭: (白)大人! (二黄摇板)要保国还是你杨家父子兵! (徐延昭、杨波同下。) 游园惊梦 情节 被爹娘姣养在深闺里的杜丽娘,背着父母和老师,与侍女春香同到南安府的后花园去春游。满园春色,都付于断井颓垣,使这位知书守礼的官家小姐顿起伤春之感。杜丽娘游倦归房,朦胧睡去,与一个手持柳枝、口称到处寻她的少年书生柳梦梅在园中相会。后花园的花神们并出来保护他们。两人分别后,适杜母来临,见女儿昼寝神思睏倦;把她叫醒,并嘱咐她:「后花园冷静,以后少去闲行。」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杜丽娘上。) 杜丽娘(绕地游)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春香上。) 春香(绕地游)炷尽沉烟,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白)小姐! 杜丽娘(念)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春香(白)小姐! (念)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杜丽娘(念)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春香(白)小姐! (念)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杜丽娘(白)春香,可曾吩咐花郎扫除花径么? 春香(白)已扫除清净了。 杜丽娘(白)取镜台、衣服过来。 春香(白)晓得。 (念)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白)小姐,镜台、衣服在此。 杜丽娘(白)放下。 春香(白)是。 杜丽娘(白)好天气也! (步步娇)枭晴丝吹闲庭院, 春香(白)请小姐梳妆。 杜丽娘(步步娇)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春香(白)小姐请行一步。 杜丽娘(步步娇)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春香(白)小姐! (醉扶归)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 艷晶晶花簪八宝王真。 杜丽娘(白)春香! (醉扶归)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杜丽娘(白)春香—— 杜丽娘、 春香(同醉扶归)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春香(白)来此已是花园门首,请小姐进去。 杜丽娘(白)进得园来,你看: (念)画廊金粉半零星, 春香(白)这是金鱼池。 杜丽娘(念)池馆苍苔一片青。 春香(念)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杜丽娘(白)春香。 春香(白)小姐。 杜丽娘(白)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春香(白)便是。 杜丽娘(白)春香—— 杜丽娘、 春香(同皂罗袍)原来奼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韶光贱。 春香(白)小姐,这是青山。 杜丽娘(好姐姐)遍青山…… 春香(白)这是杜鹃花。 杜丽娘(好姐姐)啼红了杜鹃。 春香(白)这是荼蘼架。 杜丽娘(好姐姐)那荼蘼菸丝醉软。 春香(白)是花多开,牡丹还早。 杜丽娘(好姐姐)那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 春香(白)小姐,你看莺燕叫得好听啊。 杜丽娘(好姐姐)生生燕语明如翦, 听呖呖莺声熘的圆。 春香(白)小姐,这园子委实观之不足。 杜丽娘(白)提它怎么! 春香(白)留些余兴,明日再来耍子罢。 杜丽娘(白)有理。 (隔尾)观之不足由他缱, 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 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春香(白)小姐,你身子乏了,歇息片时。我去看看老夫人再来。 杜丽娘(白)去去就来。 春香(白)晓得。 (念)瓶插映山紫,炉添沉水香。 (春香下。) 杜丽娘(念)默地游春转,小试宜春面。春啊春,得和你两留连,春去如何遣! (白)唉,恁般天气,好睏人也! (山坡羊)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 想幽梦谁边, 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这衷情怀哪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万年欢牌。杜丽娘入梦,柳梦梅上。) 柳梦梅(白)姐姐!小生哪一处不寻到,却在这里!恰好在花园内,折得垂柳半枝;姐姐你既淹通诗书,何不作诗一首,以赏此柳枝乎? 杜丽娘(白)那生素昧平生,因何到此? 柳梦梅(白)姐姐咱一片幽情,爱煞你哩! (山桃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白)姐姐我和你那答儿讲话去。 杜丽娘(白)哪里去? 柳梦梅(白)喏! (山桃红)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 袖梢儿温着牙儿苫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柳梦梅、 杜丽娘(山桃红)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柳梦梅、杜丽娘同下。众花神引大花神同上。) 众花神(同出队子)娇红嫩白,竞向东风次第开, 愿教青帝护根荄, 莫遣纷纷点翠苔。 把梦里姻缘发付秀才。 大花神(念)催花御史惜花天, 众花神(同念)检点春光又一年。 大花神(念)蘸客伤心红雨下, 众花神(同念)勾人悬梦彩云边。 大花神(白)吾乃南安府后花园花神是也。今有杜小姐游春伤感,致辞使柳秀才入梦。吾神专管惜玉怜香,前去保护者! 众花神(同白)吾等万紫千红,正宜他惜玉怜香。 (同画眉序)好景艷阳天,万紫千红尽开遍。 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 督春工连夜芳菲, 慎莫待晓风吹颤。 为佳人谐缱绻, 梦儿中有十分欢忭。 (同滴熘子)湖山畔,湖山畔云缠雨绵。 雕栏外,雕栏外锦簇翠軿。 惹下蜂愁蝶恋, 三生石上缘。 都因梦幻,一枕华胥两下蘧然。 (同鲍老催)单则是混阳蒸变, 看他虫儿般蠢动把风儿煽; 一般儿姣凝翠绽的魂儿颤, 这是景上缘。 想内成、因中见。 怕淫邪展污了花台殿。 大花神(白)待咱拈片落花惊醒他。呀! (鲍老催)他梦酣春透了怎留连, 待拈花闪碎的红如片。 (白)柳秀才,你梦毕之时,好生送杜小姐仍归香阁。吾神去也。 众花神(同五般宜)一个儿意昏昏梦魂颠, 一个儿心兢兢丽情牵; 一个巫山女趁着这云雨天, 一个桃花阆苑幻成刘阮; 一个精神忒软, 一个欢娱恨浅; 两下里万种恩情, 则随这落花儿早一会儿转。 (万年欢牌。众花神、大花神同下。柳梦梅、杜丽娘携手同上。) 柳梦梅、 杜丽娘(同山桃红)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 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 柳梦梅(山桃花)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 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也! 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我欲去还留恋, 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白)姐姐你身子乏了,将息片时。小生去也。正是: (念)行来春色三分雨, 杜丽娘(白)秀才。 柳梦梅(白)在。 妙啊! (念)睡去巫山一片云。 (柳梦梅下。杜母上。) 杜母(念)夫婿坐黄堂,娇娃立绣窗。怪她裙衩上,花鸟绣双双。 杜丽娘(白)啊,秀…… 杜母(白)儿啊,为娘在此。 杜丽娘(白)原来是母亲。母亲万福。 杜母(白)罢了,你方才说什么秀? 杜丽娘(白)哦……孩儿说剌绣才罢。 杜母(白)为何昼眠在此? 杜丽娘(白)告母亲知道:孩儿适才往后花园游玩回来,不觉身子睏倦,少睡片时。不知母亲到来,有失迎接,望母亲恕罪。 杜母(白)怎么不到学堂中看书? 杜丽娘(白)先生不在,且自消停。 杜母(白)儿啊,花园冷静,少去闲游。 杜丽娘(白)谨依慈命。 杜母(白)妇儿家长成了,自有这许多情态。且自由她,我去了。正是: (念)宛转随女儿, 杜丽娘(白)孩儿送母亲。 杜母(白)罢了。 (念)辛勤做老娘。 (杜母下。) 杜丽娘(白)娘啊,你教孩儿看书,不知哪一种书,才消得我的闷怀哟! (绵搭絮)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 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 泼新鲜俺的冷汗粘煎, 闪的俺心悠步享单, 意软鬟偏。不争多费尽神情, 坐起谁忺,则待去眠。 (春香上。) 春香(念)晚妆销粉印,春润费香篝。 (白)小姐,薰了被窝睡吧。 杜丽娘(尾声)困春心游赏倦, 也不索香薰绣被眠。 春啊!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春香扶杜丽娘同下。) (完) 仁贵打雁 情节 唐,薛仁贵投军多年不归,其妻柳迎春生子薛丁山,长大后每日打雁奉养母亲。薛仁贵在战场立功受爵,回乡探望柳迎春,行至汾河湾,恰遇薛丁山打雁,见其好箭法,正在惊讶。突然一猛虎奔至,薛仁贵为护薛丁山,急发袖箭,不料却误伤薛丁山,仓皇逃走。至寒窑,夫妻相会时,薛仁贵见床下有男鞋,疑其妻不贞,柳迎春乃告系子薛丁山所穿,薛仁贵欲见子,始知方才在汾河湾射死的孩子就是己子薛丁山,夫妻悲伤不已。 【第一场】 (柳迎春上。) 柳迎春(引子)儿夫投军无音信,母子寒窑受苦情。 (念)儿夫去投军,终日挂在心。寒窑生一子,打雁度光阴。 (白)奴家,柳迎春。配夫薛仁贵,自从投军一十八载渺无音信。是奴在寒窑生下一子取名丁山,每日在汾河湾前打雁奉养于我,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将娇儿唤将出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丁山儿哪里? 薛丁山(内白)来了! (薛丁山上。) 薛丁山(念)我父去长安,一去十八年,寒窑生下我,取名叫丁山。 (白)参见母亲。 柳迎春(白)罢了,一旁坐下。 薛丁山(白)谢坐。 柳迎春(白)儿啊,你看今日天气晴和,还不到汾河湾前打雁? 薛丁山(白)孩儿不去了。 柳迎春(白)儿为何不去? 薛丁山(白)夜梦不祥,故而不去了。 柳迎春(白)儿小小年纪说什么夜梦不祥,娘有一言儿且听了。 柳迎春(西皮原板)儿的父去投军无音信, 全仗儿打雁养娘亲。 将弓带和鱼镖于儿带定, 莫等到红日落儿要早早回程。 薛丁山(西皮摇板)辞别母亲出窑门, 汾河湾前把雁寻。 柳迎春(白)儿要早去早回。 (薛丁山下。) 柳迎春(西皮摇板)一见娇儿出窑门, 倒叫为娘挂在心。 撩衣且把寒窑来进, 等候丁山转回程。 (柳迎春下。) 【第二场】 (薛丁山上。) 薛仁贵(西皮摇板)催马来在汾河湾, 见一顽童打弹玩。 弹打南来当头雁, 枪挑鱼儿水面翻。 为军这里下走战, 再与顽童把话言。 (白)那一顽童在此作甚? 薛丁山(白)在此打雁。 薛仁贵(白)但不知一弹能打几雁落地? 薛丁山(白)一弹能打双雁落地。 薛仁贵(白)为军不信,打来我看。 薛丁山(白)你且站定了! (西皮散板)你要不信抬头看, 又见双雁落地川。 薛仁贵(白)哎呀且住!小小顽童有此本领,将他收下以后也好做一膀臂。 那一顽童,一弹能打双雁落地不足为奇,为军的一弹能打三雁落地。 薛丁山(白)我却不信。 薛仁贵(白)打来你看。 (虎形上。) 薛仁贵(白)哎呀且住。山下来了一只猛虎恐伤顽童,是我带定袖箭,待我将虎射死,顽童闪开,猛虎来也! (薛丁山中箭,虎形背薛丁山。) 薛仁贵(白)哎呀且住!实指望将虎射死,不想误伤顽童,此乃是非之地不可久停,待我拉马走去。 (薛仁贵下。) 【第三场】 (柳迎春上。) 柳迎春(西皮导板)娇儿打雁无音信。 (西皮慢板)为什么一阵阵坐卧不宁? 我只得出窑外把娇儿唤定。 (西皮慢板)见红日已过午不见娇儿回程。 (薛仁贵上。) 薛仁贵(西皮流水板)适才离了汾河境, 一马儿来在柳家村。 勒住丝缰来观定, (西皮摇板)见一位大嫂坐窑门。 荆钗布裙容颜整, 好似我妻柳迎春。 翻身下了马能行, 再与大嫂把话云。 (白)大嫂请来见礼。 柳迎春(白)还礼,军爷敢是失迷路途的? 薛仁贵(白)请问大嫂,此出可有个柳家村? 柳迎春(白)军爷请看,前面也是柳家村,此处也是柳家村,但不知军爷问的是哪一家呢? 薛仁贵(白)就是那柳迎春。 柳迎春(白)柳迎春? 薛仁贵(白)正是。 柳迎春(白)此人离此不远,军爷你问他作甚? 薛仁贵(白)是我与他丈夫同营吃粮,托我带来万金家书故而动问。 柳迎春(白)军爷,我与那柳迎春相去不远,你将书信交付于我,我于你带去就是。 薛仁贵(白)我那薛大哥言道:此信要面交本人。 柳迎春(白)不见本人呢? 薛仁贵(白)原书带回。 柳迎春(白)军爷请少待。 薛仁贵(白)请便。 柳迎春(白)哎呀且住!儿夫离家一十八载,今日才有书信回来,本当向前接取,怎奈衣裳有些褴褛,这……便怎么处,我自有道理。 军爷,我与你打个哑谜你可晓得? 薛仁贵(白)这哑谜么,略知一二。 柳迎春(白)如此远看? 薛仁贵(白)远在天边不能相见。 柳迎春(白)这近处呢? 薛仁贵(白)哦,莫非你就是薛大嫂吗? 柳迎春(白)不敢,仁贵之寒妻。 薛仁贵(白)来,来,来重见一礼。 柳迎春(白)方才见过礼了。 薛仁贵(白)有道是礼多人不怪。 柳迎春(白)好一个礼多人不怪,你拿我的书信来呀。 薛仁贵(白)大嫂你也少待。 柳迎春(白)军爷请便。 薛仁贵(白)哎呀且住!想我薛仁贵离家一十八载,不知她的贞节如何,看四下无人不免调戏她一番。 大嫂对你实说了吧,薛大哥先前借了我十两银子,屡讨未还,把大嫂卖于我了。 柳迎春(白)有何为证? 薛仁贵(白)有字据为证。 柳迎春(白)拿来我看。 薛仁贵(白)慢来,看你变脸变色,字据到了你手,那还了得。 柳迎春(白)依你之见? 薛仁贵(白)去到前村,请来三老四少同拆同观。 柳迎春(白)此言当真? 薛仁贵(白)当真。 柳迎春(白)果然? 薛仁贵(白)哪个骗你不成! 柳迎春(哭头)啊,狠心的强盗呀! (西皮流水板)心中只把儿夫恨, 这他不该将我卖于人, 低下头来心自审, (白)军爷,那旁有人来了! 薛仁贵(白)在哪里? 柳迎春(白)在那里,嘬! (柳迎春撒土。) 柳迎春(西皮摇板)慌忙关上寒窑的门。 薛仁贵(西皮摇板)贤妻不必胆怕惊, 我是仁贵转家门。 柳迎春(白)嘬! (西皮流水板)先前说是有书信, 又说儿夫转回程, 你说的明来重相认, 你说不明来就快离窑门。 薛仁贵(西皮导板)家住绛州县龙门, (西皮原板)薛仁贵好命苦无亲无邻。 幼年间父早亡母又丧命, 抛下了仁贵无处把身存。 常言道姻缘一线定, 柳家庄上招了亲。 你的父嫌贫心太狠, 将你我二人赶出了门庭。 夫妻们双双无投奔, (西皮二六板)破瓦寒窑暂存身。 每日在窑中苦难忍, 无奈何立志去投军。 结交下兄弟们周青等, (西皮流水板)跨海征东把贼平。 幸喜得狼烟俱扫净, 保定圣驾转回京。 前三日修下了辞王本, 特地回来探望柳迎春。 我的妻你要还不肯信, 来来来,算一算,连来带去十八春。 柳迎春(白)呀! (西皮摇板)开得窑门重相认, 好似枯木又逢春。 (白)薛郎你可好哇? 薛仁贵(白)我好,你可好? 柳迎春(白)我也好呀。 薛仁贵(白)好就好。 柳迎春(白)薛郎几载未见,你的鬍鬚倒长成了。 薛仁贵(白)你也苍老了,有道是: (念)少年子弟江湖老, 柳迎春(念)红粉佳人白了头。 薛仁贵(白)彼此? 柳迎春(白)一样! 薛仁贵、 柳迎春(同笑)啊哈哈哈! 柳迎春(白)薛郎你临行之时有几句言语,可还记得? 薛仁贵(白)我倒忘怀了。 柳迎春(白)是你言道:此番前去投军,若是不做官便不回来见我。如今既然回来,但不知你做了什么官儿呢? 薛仁贵(白)再也不要提起做官,早去三日也好,晚去三日也好…… 柳迎春(白)不迟不早刚刚的凑巧。 薛仁贵(白)凑巧么倒是凑巧,只是得了一名马头军。 柳迎春(白)薛郎,这马头军有多大的前程。 薛仁贵(白)前程大得很。 柳迎春(白)有多少品呢? 薛仁贵(白)算来么,有七八十来品。 柳迎春(白)哎呀妙哇!儿夫不做官便不做官,若是做了官就有七八十来品喏,薛郎但不知你这马头军可管些什么? 薛仁贵(白)还是于人家看马。 柳迎春(白)怎么,还是于人家看马? 薛仁贵(白)与在家一样。 柳迎春(白)有心胸。 薛仁贵(白)本来的有心胸。 柳迎春(白)有志气。 薛仁贵(白)这志气还小吗? 柳迎春(白)哎呀天吶!指望儿夫回来改换门庭,谁想他去了一十八载,还是于人家看马,想我柳迎春好不命苦哇! 薛仁贵(白)哎!我不回来盼我回来,如今回来了,又是这鼻子脸子的,我住它三天五日还是出外! 柳迎春(白)薛郎,我公婆下世之后葬在何处? 薛仁贵(白)葬在龙头山。 柳迎春(白)据我看来不叫龙头山。 薛仁贵(白)叫什么山呢? 柳迎春(白)叫马头山。 薛仁贵(白)为何叫马头山? 柳迎春(白)你想呀,你在家的时节,便是于人家看马,去了一十八载还是于人家看马,岂不是马头山吗? 薛仁贵(白)龙头山。 柳迎春(白)马头山。 薛仁贵(白)龙头山。 柳迎春(白)马头山。 薛仁贵(白)就算马头山。 柳迎春(白)这也是你们家坟地里的风水。 薛仁贵(白)柳氏,我岳父岳母下世葬埋在何处? 柳迎春(白)葬埋在凤凰山! 薛仁贵(白)据我看来也不叫做凤凰山。 柳迎春(白)叫什么山呢? 薛仁贵(白)叫做穷苦山。 柳迎春(白)何为穷苦山? 薛仁贵(白)你想啊,我在家的时节,你是这样受穷受苦,如今出外一十八载回来,还是这样受穷受苦,岂不是穷苦山吗?这也是你们家坟地里的风水。 柳迎春(白)还是风凰山。 薛仁贵(白)穷苦山。 柳迎春(白)凤凰山。 薛仁贵(白)就算是凤凰山。 柳迎春(白)薛郎,你离家一十八载,为妻在寒窑受苦,我为的是哪个? 薛仁贵(白)我晓得你为的是哪一个? 柳迎春(白)我为的就是你呀。 薛仁贵(白)我在外面一十八载,受尽风霜之苦,我为的是哪个? 柳迎春(白)我晓得你为的是哪个? 薛仁贵(白)我也为的是你呀! 柳迎春(白)怎么你为的是我哇? 薛仁贵(白)我不是为你,难道我为这破瓦寒窑不成吗? 柳迎春(白)我乃受苦之人,你、你、你不要把话来气我呀! 薛仁贵(白)我乃受了风霜之人,你不要把话来呕我呀! 柳迎春(白)餵呀! 薛仁贵(白)薛礼呀,薛礼,这就你不是了,夫妻见面就该欢喜才是,怎么呕起她来了? 柳氏不要啼哭,我于你带来一件好物件来了! 柳迎春(白)你还有什么好物件,无非是马刷子、马嚼子、马鞭子、马蹬子! 薛仁贵(白)不要在马的身上打搅,拿去看来。 柳迎春(白)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一块生黄铜,吃又吃不得用又用不得,待我将它抛了吧! 薛仁贵(白)哎!拿过来吧!这是我保定唐王征东有功,这是平辽王的虎头金印,象这样的生黄铜你们家有几块?乡下人,不开眼! 柳迎春(白)薛郎,适才为妻的未曾看得清楚,你拿来我再看上一看。 薛仁贵(白)生黄铜就不必看了。 柳迎春(白)我再看上一看。 薛仁贵(白)好拿去看来小心了。 柳迎春(白)薛郎这就好了。 薛仁贵(白)怎么好了? 柳迎春(白)你我夫妻有了这块金子,拿到市上换些银钱买些柴米,够你我夫妻吃上半辈子的了。 薛仁贵(白)你拿过来吧!难道把我平辽王吞到腹内不成? 柳迎春(白)薛郎,为妻我是饿怕了。 薛仁贵(白)柳氏,说了半日为丈夫有些干燥,拿些香茶来用。 柳迎春(白)寒窑哪有香茶,我们吃的是白开水。 薛仁贵(白)白开水也好拿来我用。 柳迎春(白)待我于你取来。 (西皮摇板)双手捧过水一樽, 送于儿夫他下咽。 薛仁贵(西皮摇板)用手接过白滚水, 将它泼到地埃尘。 (白)都凉了! 柳迎春(白)不要糟蹋我的东西。 薛仁贵(白)我腹中有些飢饿,有什么好菜好饭拿来我用? 柳迎春(白)我们吃的是鱼羹。 薛仁贵(白)什么叫做鱼羹? 柳迎春(白)鲜鱼做的。 薛仁贵(白)好拿来我用。 柳迎春(白)待我于你取来。 (西皮摇板)忙将鱼羹拿在手, 送于儿夫他尝尝新。 薛仁贵(西皮摇板)用手接过鲜鱼羹, 这样腥臭实难闻。 (白)都臭了。 柳迎春(白)无有造化! 薛仁贵(白)是我鞍马劳顿,你我安歇了罢。 柳迎春(白)待我于你扫扫后窑。 薛仁贵(白)怎么还有后窑? 柳迎春(白)薛郎呀! (西皮摇板)是你离家十八春, 妻在寒窑受苦情。 今日等来我是明日也等, 薛仁贵(白)我回来了。 柳迎春(白)薛郎啊! (西皮摇板)等你回来, (回龙)我好做一个夫人。 (柳迎春下。) 薛仁贵(西皮摇板)柳氏因何面带春, 莫非相交有情的人? 出得窑门来观定, 窑外并无一个人。 将马拴在柳林下, 鞍轱放在地埃尘。 进得窑门观动静, 见只男鞋事有因。 (白)啊呀,且住!想我仁贵离家一十八载,她这只男鞋是哪里来的?我不免将她唤出,问个明白便了。 柳氏,你与我走出来哦! 柳迎春(内白)来了。 (柳迎春上。) 柳迎春(西皮摇板)方将后窑掸扫净, 薛郎呼唤为何情? 薛仁贵(白)你呀,就是与我死! (薛仁贵举剑。) 柳迎春(白)薛郎,你将为妻的唤将出来,一言不发举剑就砍,难道说我与你做出什么丑事不成? 薛仁贵(白)你自己做的事还来问我,你呀就是与我死! 柳迎春(白)薛郎,我来问你,有道是拿贼? 薛仁贵(白)要赃。 柳迎春(白)捉姦呢? 薛仁贵(白)要双呀! 柳迎春(白)好,你拿我的赃证来,不用你杀我自己会死。 薛仁贵(白)哈,还要赃证么?自有你的赃证,这就是你的赃,这就是你的证!你呀,就是与我死! 柳迎春(白)哎呀,我当为了什么,原来为我儿子的一只鞋呀,待我气他一气! 啊,薛郎。难道说你就为这穿鞋的人儿吗? 薛仁贵(白)我不为这穿鞋的,难道我还为这穿靴子的不成吗? 柳迎春(白)啊,薛郎。这穿鞋的人儿他比你强的多呀! 薛仁贵(白)他是比我强的多呀,如今有了这个讨厌的东西不中用了。 柳迎春(白)不但比你强,我还靠着他吃穿呢。 薛仁贵(白)是啊,你若指着我,饿也把你饿干了。 柳迎春(白)薛郎,有一桩新鲜的事儿。 薛仁贵(白)还有什么新鲜事儿? 柳迎春(白)到了晚来。 薛仁贵(白)怎么样呀? 柳迎春(白)我还与他一床同睡。 薛仁贵(白)哎呀呀,你不死我来死! 柳迎春(白)薛郎,难道你当真忘怀了? 薛仁贵(白)当真忘怀了! 柳迎春(白)是你临行之时,为妻身怀有孕刚刚三月可是有的? 薛仁贵(白)不错,有的有的。 柳迎春(白)你也曾言道,生男名叫「丁山」,养女名叫「金莲」,从你走后未满七月,为妻在寒窑生下一子取名丁山,今年一十七岁,薛郎这一十七岁的汉子,这只男鞋穿得穿不得? 薛仁贵(白)这一十七岁的汉子正穿,正穿! 柳迎春(白)哎呀,天呀,儿夫不在家中,我就做出这样丑事,如今不用你杀我自己死了吧! 薛仁贵(白)妇道人家男刀动杖,成个什么样儿啊? 柳迎春(白)我柳迎春再也不敢养儿子的了哇! 薛仁贵(白)薛礼呀,薛礼!你真真是岂有此理。你还是个平辽王,做出这样的事来这样莽撞,上前赔个礼儿也就是了。 啊,柳氏,适才为丈夫言语冒犯这厢赔礼了,喏喏喏这厢有礼了! 柳迎春(白)餵呀! 薛仁贵(白)这厢跪下了。 柳迎春(白)薛郎我与你作耍。 薛仁贵(白)哎呀,耍出汗来了。话已说明,将你我的儿子唤将出来,叫他见见这不成器的老子。 柳迎春(白)你我的儿子到汾河湾前打雁去了。 薛仁贵(白)我来问你这汾河湾前,可有别家的孩童前去打雁? 柳迎春(白)就是你我的儿子他会打雁。 薛仁贵(白)柳氏这里来,我来问你儿子他头上? 柳迎春(白)瓜帽。 薛仁贵(白)身穿? 柳迎春(白)布衫。 薛仁贵(白)左手? 柳迎春(白)弹弓。 薛仁贵(白)右手? 柳迎春(白)鱼镖。 薛仁贵(西皮导板)听一言来吓掉魂, (叫头)丁山,吾儿,儿啊! 柳迎春(白)我是儿子他的娘哦! 薛仁贵(西皮散板)冷水浇头怀抱冰。 适才路过汾河境, 见一顽童打弹能! 柳迎春(白)薛郎,那就是你我的儿子。 薛仁贵(白)我晓得呀! (西皮散板)弹打南来当头雁, 枪挑鱼儿水面分。 柳迎春(白)薛郎,少时他就回来了, 薛仁贵(白)他不能回来了! (西皮散板)有心实言对她论, 又恐吓坏受苦的人。 (白)啊呀,妻呀!适才为丈夫路过汾河湾前,见一顽童在那里打雁,又见山上来了一只猛虎恐伤顽童,是我腰中带定袖箭,本想将虎射死,谁想将你我的儿子…… 柳迎春(白)怎么样? 薛仁贵(白)射死了。 柳迎春(白)啊呀! (西皮导板)听一言心不定, (叫头)丁山,我儿,啊呀,儿啊! 薛仁贵(白)我是儿子他的老子! 柳迎春(西皮散板)幽幽顶上走三魂。 恨你不过下口咬, 看你心疼不心疼。 (薛仁贵、柳迎春同下。) (完) 薛王相遇 【第一场】 (丫鬟引王宝钏同上。) 王宝钏(引子)燕语莺啼,惊醒了,春梦迷离! (念)闺中独处整红妆,承欢膝下慰高堂。五色绒将彩球绣,二月二日选佳郎。 (白)奴家王宝钏。爹爹王允,官居朝堂首相;母亲陈氏,膝下无儿,所生我姊妹三人:大姊金钏,许配苏龙;二姊银钏,配与魏虎。只有奴家尚待字闺中,这且不言。只因那年母亲染病在床,是我伺汤药三载,母病全愈。圣上闻知见喜,赐我五色绒线绣成彩球,定于二月二日在十字街前,高搭彩楼招赘。但愿打中如意郎君,方为终身之幸。今当正月,大雪初晴,园中梅花盛开,正好前去赏雪观花。 丫鬟,看衣伺候,引路花园! 丫鬟(白)是啦! 王宝钏(西皮慢板)银光耀眼雪初晴, 新春天气正宜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几处楼台如画镜, 无边玉宇净无尘。 丫环带路花园进, 丫鬟(白)您可小心着点儿。 王宝钏(白)无妨。 (西皮慢板)踏雪寻梅迎芳芬。 丫鬟(白)小姐,你看满园的梅花开得多好啊! 王宝钏(白)开的果然茂盛。 丫鬟(白)小姐,您请在亭中小坐,那株梅花花开的更好,我给您摘上一枝来。 王宝钏(白)我在亭中等你! 丫鬟(白)是啦。 (薛平贵上。) 薛平贵(西皮摇板)肚中飢饿身寒冷, 头晕目眩难支撑。 霎时只觉站立不稳, (薛平贵倒。) 丫鬟(白)小姐,这枝红梅开得多好啊! 王宝钏(黄钟·醉花荫)雪斗红梅花枝俏, 见喜鹊飞来喧闹。 又谁人领路识孤芳, 何处知音,毕竟人间难找。 (白)啊,丫鬟,你我闷坐凉亭,何不想个法儿消遣? 丫鬟(白)我去拿棋盘,陪你下棋可好? 王宝钏(白)不好! 丫鬟(白)那就打千秋玩吧? 王宝钏(白)也不好! 丫鬟(白)也不好!嗳!要不然我就将后花园门儿打开,陪你观看野景好不好啊? 王宝钏(白)相爷可在府中? 丫鬟(白)不在府中。 王宝钏(白)如此将花园门开了! 丫鬟(白)是啦! 啊呀!我的妈呀! 启禀小姐:后花园门口有个花郎倒卧。 王宝钏(白)有这等事,待我看来。 丫鬟(白)您快去看看。 王宝钏(白)啊呀且住!果然是个花郎倒卧在此。 丫鬟快快将那花郎唤醒。 丫鬟(白)遵命。 嗳……这一花郎你快醒醒,哎,我说花郎你倒是醒醒啊! (薛平贵醒。) 薛平贵(白)原来是位大姐,唤我何事? 丫鬟(白)你这个人为什么倒卧在我们后花园门口哇? 薛平贵(白)只因天气寒冷,腹中飢饿,两眼昏花,不料倒卧在此。多蒙大姐将我唤醒,我这里当面谢过! 丫鬟(白)慢着,慢着,你先谢过我们小姐吧! 薛平贵(白)哦,是是是,多谢小姐! 王宝钏(白)罢了。 且住,看这花郎,面目清秀,十分英俊,因何落魄至此啊? 丫鬟,将这花郎带进花园,我要周济与他。 丫鬟(白)是啦!那一花郎随我来! 薛平贵(白)喔,参见小姐! 王宝钏(白)罢了,这一花郎,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因何落到这般光景? 薛平贵(白)卑人薛平贵,乃长安人氏。晓读诗书,略通武艺。只因父母早亡,闻得苏元帅招兵将,为此,沿途乞讨,前去投军报国,怎奈天气寒冷,腹中飢饿,困倒在此,啊!真正困煞人也! (西皮摇板)落魄之身当发奋, 有心立志去投军。 王宝钏(西皮快板)听他言来自思忖, 他家贫却是有志的人。 抛球选婿事不稳, 我有意与他订下亲。 彩楼之事对他论, (白)呀, (西皮快板)又恐丫鬟一旁听。 王宝钏(白)这一花郎你可曾用过饭么? 薛平贵(白)这个……惭愧。 王宝钏(白)丫鬟,看这花郎饿得甚是可怜,速去取些银米过来! 丫鬟(白)是。 (丫鬟下。) 王宝钏(白)那一花郎,你方才言道父母双亡,但不知家中可有…… 薛平贵(白)有什么? 王宝钏(白)可有妻室否? 薛平贵(白)小姐说哪里话来,落在乞讨之中,哪有银钱娶妻室呢? 王宝钏(白)奴有一言,不好启齿。 薛平贵(白)小姐有话请当面。 王宝钏(白)我实对你说了吧,我父亲为我终身大事,定于二月二日,在十字街前,高搭彩楼,抛球招婿。不知你前来接彩? 薛平贵(白)多承小姐如此见爱,感恩非浅,怎奈落魄之人,怎配相府千金,还望小姐三思! 王宝钏(白)我既以身相许,你……你……又何必迟疑? 薛平贵(白)想那抛球招婿,必是王孙公子,哪有花郎之分? 王宝钏(白)无妨,到了那日你早些站在楼前,我自有道理。 薛平贵(白)理当遵命! 王宝钏(白)花郎啊! (西皮快板)二月二日事有准, 请君听我说分明: 莫道姻缘君无份, 万事只怕有心的人。 (丫鬟上。) 丫鬟(白)小姐,银米在此。 王宝钏(白)付于花郎,叫他去罢。 丫鬟(白)花郎,你把银米拿去,谢过小姐,你快走吧! 薛平贵(白)多谢小姐,平贵告辞了! (西皮摇板)辞别小姐出园门, 王宝钏(白)唤那花郎转来。 丫鬟(白)花郎回来。 薛平贵(西皮摇板)小姐有话快言明。 王宝钏(白)花郎啊! (西皮摇板)彩楼之事你须守信, 莫做薄情无义人。 薛平贵(西皮摇板)小姐不必细叮咛, 平贵岂是无义人? (薛平贵下。) 王宝钏(白)回房去吧! (西皮摇板)心中暗把秦晋订, 愿与薛郎结良姻。 (王宝钏、丫鬟同下。) 【第一场】 (丫鬟引王宝钏同上。) 王宝钏(引子)孝子是王祥,烈女是孟姜。 (念)闺中幼女不知愁,梳妆打扮上高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白)奴家王宝钏,爹爹王允,现居朝堂一品,位列三台。可嘆膝下无儿,生我姊妹三人。大姊金钏,许配苏龙;二姊银钏,配与魏虎。只有奴家尚未婚配,这且不言。只因昨晚三更时分。偶得一梦,见一斗大红星,坠落卧房,将奴惊醒,浑身是汗,不知主何吉兆?不免去到花园,焚香祷告。 丫鬟! (丫鬟允。) 王宝钏(白)捧定香炉,带路花园。 (西皮慢板)昨夜晚一梦甚跷奇, 斗大红星坠落在房里。 将奴惊醒汗满体, 不知凶来主何吉。 叫丫环带路花园里, 双膝跌跪在丹墀。 (西皮二六板)夜梦红星是跷奇, 不知凶来主何吉? 因此清晨斋戒起, 到花园叩神祗。 叩罢头来抽身起, (西皮摇板)且坐花园散心机。 (薛平贵上。) 薛平贵(西皮摇板)肚中飢饿路难往, 身上寒冷实难挡。 将身来在大街上, 抬头只见大门墙。 (白)俺薛平贵,乃长安人氏,时运不佳,落在乞讨之中。来此已是王相府花园门首,待我打睡片时便了。正是: (念)一心推开心头事,昏昏沉沉睡阳台。 (薛平贵睡。) 王宝钏(白)丫鬟,我闷坐花园,哪里玩耍才好? 丫鬟(白)花园门外玩耍。 王宝钏(白)如此带路。 丫鬟(白)遵命。 小姐大事不好了。 王宝钏(白)何事惊慌? 丫鬟(白)外面有火。 王宝钏(白)待我看来。 丫鬟你远看, 丫鬟(白)是火。 王宝钏(白)你近看, 丫鬟(白)是一花郎。 王宝钏(白)将那花郎唤醒,带进花园,奴有话问。 丫鬟(白)遵命。 花郎醒来。 (薛平贵醒。) 薛平贵(白)原来丫鬟姐,唤我何事? 丫鬟(白)我家小姐有话问你。 薛平贵(白)有劳了,丫鬟姐带路。 难人参见小姐。 王宝钏(白)罢了。 且住,看这花郎,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后来必有大贵,为何落在乞讨之中?我自有道理。 你这花郎,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一一讲来,要周济于你。 薛平贵(白)小姐容禀! (西皮快板)小姐在上容我禀, 细听难人说分明: 家住本国长安地, 父母早已命归西。 若问小生名和姓, 薛平贵就是我的名。 王宝钏(西皮快板)听他言来自思忖, 看他不像受苦人: 两耳垂肩贵相品, 龙眉凤目帝王尊。 夜梦红星是有准, 想必应在花郎身。 彩楼之事对他论, (白)呀, (西皮快板)又恐丫鬟一旁听。 (白)丫鬟请些银米过来,周济花郎,快去。 丫鬟(白)遵命。 (丫鬟下。) 王宝钏(白)那一花郎,我听你言父母双亡,家中可有…… 薛平贵(白)有什么? 王宝钏(白)可有妻室否? 薛平贵(白)小姐说哪里话来,落在乞讨之中,哪有银钱娶妻室呢? 王宝钏(白)奴有一言,不好启齿。 薛平贵(白)小姐有何金言,当面赐教。 王宝钏(白)我父亲为我终身大事,二月二日,在十字街前,高搭彩楼,抛球招婿。你若前去,倘若姻缘有分,亦未可知。 薛平贵(白)里面都是王孙公子,哪有花郎之分? 王宝钏(西皮快板)二月二日事有准, 切莫错过这光阴。 倘若姻缘有福分, 便是蟠桃会上人。 (丫鬟上。) 丫鬟(白)小姐,银米在此。 王宝钏(白)付于花郎去罢。 薛平贵(白)多谢小姐。 (西皮摇板)辞别小姐出园门, 王宝钏(白)转来。 薛平贵(西皮摇板)小姐有话快些言。 王宝钏(西皮摇板)你若不来失了信, 休做忘恩负义人。 薛平贵(西皮摇板)小姐不必细叮咛, 平贵岂是无义人? (薛平贵下。) 王宝钏(西皮摇板)奴家婚姻天註定, 二月二日定终身。 (王宝钏、丫鬟同下。) 【第二场】 (四游人同上。) 游人甲(念)春游芳草地, 游人乙(念)夏赏绿荷池。 游人丙(念)秋饮黄花酒, 游人丁(念)冬吟白雪诗。 四游人(同白)请了。今有王相府,高搭彩楼,抛球招婿。你我前去走走,请了请了。 游人甲(西皮摇板)二月二日龙抬头, (门官上。) 游人乙(西皮摇板)三姐打扮上彩楼。 游人丙(西皮摇板)但愿彩球到我手, 游人丁(白)列位, (西皮摇板)我与三姐轧姘头。 门官(白)你们各位可是接彩的?请进。 (三游人同下。) 门官(白)你这老头儿做什么? 游人丁(白)我也是接彩的。 门官(白)你年纪大了,不能进去的。 游人丁(白)我人老心不老。 门官(白)不能进去。 游人丁(白)我与你商量商量:没有鬍子,可能进去? 门官(白)等你没鬍子,再作商量。 游人丁(白)剃头的等着。 (游人丁下。薛平贵上。) 薛平贵(西皮摇板)急急忙忙往前行, 高打彩球闹盈盈。 迈步且把花园进, 门官(西皮摇板)胆大花郎哪里行? 薛平贵(白)我是来接彩的。 门官(白)里面俱是王孙公子,哪有花郎之份? 薛平贵(白)他们接他们的,我也好接的。 门官(白)不许你进去。 薛平贵(白)偏要进去。 门官(白)赶出去! 薛平贵(白)不好了! (哭板)听说门官不放进, (西皮摇板)唬得我胆战心又惊。 大街上哭坏了俺薛平贵, (月老上。) 月老(西皮摇板)这旁来了一仙翁。 上前遮住门官眼, 我今带你彩楼前。 (薛平贵、月老同下。游人丁上。) 门官(白)你这老头儿又来了,这只手怎么不放下来? 游人丁(白)放下来有点难为情。 门官(白)不要紧。 游人丁(白)我就放下来。 门官(白)你这鬍子哪里去了? 游人丁(白)剃头的没有,找了一个修脚的,一根一根的修去了。 门官(白)还是不能进去。 游人丁(白)怎么讲? 门官(白)到底年纪大了。 游人丁(白)我有个脾气,你让我不进去,我偏要进去;你叫我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门官(白)哦,我来试验试验。 老头子,我不让你进去—— 游人丁(白)我偏要进去! 门官(白)我让你进去吧—— (游人丁熘进,下。) 门官(白)我上了他的当了。 (门官下。) 【第三场】 四游人(内同白)远远三姐来也。 王宝钏(内西皮导板)梳妆打扮出绣房, (王宝钏、四丫鬟同上。) 王宝钏(西皮摇板)在后堂辞别了二老爹娘。 老天爷若得随奴愿上, 彩球打着薛平郎。 叫丫鬟带路彩楼上, (四游人同上。) 王宝钏(西皮摇板)手扶着栏杆—— (西皮二六板)看端详: 也有王孙公子样, 也有士农与经商。 楼下人儿纷纷嚷, 到叫奴含羞带愧脸无光。 举目抬头四下望, (四游人同喝。月老引薛平贵同上。) 王宝钏(西皮快板)因何故不见薛平郎? 花园赠金对他讲, 看来他是无义郎。 不打彩球回府往, 四游人(同白)不要回去。 王宝钏(西皮快板)回府去怎对二爹娘? 姻缘本是月老掌, 岂由奴家作主张。 (白)看彩球! (王宝钏拿球。) 王宝钏(西皮快板)手拿彩球朝下打, 月老(西皮快板)彩球付于薛平郎。 (四游人、薛平贵同下。) 王宝钏(西皮快板)耳边厢听得人喧嚷, 想必打中讨饭郎。 莫非就是薛平郎, 不由宝钏喜洋洋。 丫鬟带路彩楼下, 回府去禀告二爹娘。 (王宝钏、丫鬟同下。) 【第四场】 (四游人同上。) 游人甲(白)在我这里——无有吓! 游人乙(白)在我这里——无有吓! 游人丙(白)在我这里——无有吓! 游人丁(白)在我这里——无有吓! (薛平贵上。) 薛平贵(白)在这里。 游人丁(白)与你两百钱,卖于我吧。 (薛平贵下。) 游人甲(念)王孙公子, 游人乙(念)不如花子; 游人丙(念)花掉了银子, 游人丁(念)我剃了鬍子。 四游人(同白)有兴而来,无兴而回。回去吧。 游人甲(念)命里有来总是有, (游人甲下。) 游人乙(念)命里无来莫强求。 (游人乙下。) 游人丙(念)叫声世兄跟我来, (游人丙下。) 游人丁(念)我为了下头,剃掉上头。 (游人丁下。) 宝钏出府、平桂别窑 情节 王允之女王宝钏,自抛彩球择定丐薛平贵为夫之后,其父大以为辱,不允嫁薛平贵,而王宝钏偏立志欲从之。王允遂逐薛平贵出。王宝钏愤极,宁拔去钗饰,出从薛平贵居寒窑,其父更怒极,竟不齿王宝钏。王宝钏临行,与其父三击掌为誓,谓不富贵不再入父门。其母夫人虽再三从中解释,而王宝钏志甚决,竟一去不顾,其母亦无如之何。 (王允上。) 王允(引子)调和鼎鼐,位列三台。 (白)老夫,王允。唐室驾前为臣,官拜当朝首相,夫人陈氏,膝下无儿,所生三女:长女金钏,匹配苏龙;次女银钏,匹配魏虎;只有三女宝钏,尚未婚配。本月二日,曾在十字街前,高搭彩楼,抛球招赘。吾只道打着哪家王孙公子,不料打着了花郎薛平贵。想吾儿乃是千金之体,怎能与那花郎匹配,不免将女儿唤出。 (院子暗上。) 王允(白)将这门亲事打退,另配王孙公子,免得耽误吾儿终身。 家院,后堂传话:请三姑娘出堂。 院子(白)后堂传话:请三姑娘出堂。 丫鬟(内白)请三姑娘。 王宝钏(内白)来了。 (王宝钏、丫鬟同上。) 王宝钏(念)十字街前搭彩楼,为招夫婿抛彩球。 (白)爹爹万福。 王允(白)吾儿少礼,一旁坐下。 王宝钏(白)谢坐。爹爹唤女儿出来,有何训教? 王允(白)吾儿在十字街前,抛球招赘,可知打的哪家王孙公子? 王宝钏(白)孩儿不知。 王允(白)就是那花郎平贵。 王宝钏(白)也是儿命该如此。 王允(白)依为父之见,莫若将此门亲事打退,另配王孙公子。不知吾儿,意下如何? 王宝钏(白)爹爹说哪里话来,想孩儿既然抛球招赘,就是凭天所定。今日慢说是打着花郎平贵,就是打着一块顽石,孩儿也要抱…… 王允(白)抱什么? 王宝钏(白)抱他三年五载,以表恩爱之情。 丫鬟,打坐向前! 王允(白)为父与你讲话,敢是同为父赌气? 王宝钏(白)孩儿焉敢与爹爹赌气。 王允(白)既然不是与为父赌气,就该退去此门亲事。 王宝钏(白)慢说是爹爹之命,就是皇王旨意,也难更改。 王允(白)儿就该掌嘴! (西皮慢板)小奴才说此话全然不想, 不由得年迈人怒满胸膛。 你大姐配苏龙户部执掌, 你二姐配魏虎兵部侍郎。 惟有你小冤家性情倔强, 千金女配花郎怎度时光? 王宝钏(西皮慢板)老爹爹说此话全不思想, 细听着孩儿说端详: 秦甘罗一十二身为宰相, 姜子牙八十二才遇文王。 你莫道薛平贵他花郎模样, 贫穷人发迹比富还强。 王允(西皮原板)薛平贵生来命运低, 每日里在长街去讨食。 半截褴衫罩不住身体, 遮住东来露着西。 王宝钏(西皮原板)昔日里有一个孟姜女, 他与那范郎送寒衣。 哭倒了长城十数里, 至今留名万古题。 王允(西皮原板)前朝事儿—— (西皮流水板)休提起, 千金怎为花郎妻?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昔日韩信曾受困, 登台拜帅落美名。 王允(西皮流水板)既知前朝韩元帅, 未央宫死的是什么人?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未央宫死的是韩信, 可知那张良与苏秦? 王允(西皮流水板)沈宏也会把亲退, 另配姻缘为何情?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沈宏虽然把亲退, 他乃是不义不肖人。 王允(西皮流水板)要退要退偏要退,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你不能不能万不能。 王允(西皮流水板)两件宝衣来脱下,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再与爹爹把话明。 (白)请问爹爹,这两件宝衣,是哪里来的? 王允(白)乃是圣上所赐。 王宝钏(白)圣上所赐,但不知为着何来? 王允(白)不过是念在君臣之意。 王宝钏(白)好吓!圣上倒有君臣之意,难道爹爹,就无有父女之情了么? 王允(白)吾儿将这门亲事打退,慢说这两件宝衣,就是府内的金银,也任儿搬取。 王宝钏(白)孩儿不要了。 (西皮摇板)老爹爹不念父女意, 孩儿焉有儿女情? 忙把宝衣齐脱下, (王宝钏脱宫装,捧衣看,掷与王允。) 王宝钏(西皮摇板)递于嫌贫爱富人。 王允(白)儿吓,为父嫌贫爱富,爱的是哪一个? 王宝钏(白)孩儿不知。 王允(白)为的就是你这个奴才呀! 王宝钏(西皮摇板)爹爹不必把儿为, 孩儿不做那无义人。 三从四德是本分, 怎敢爱富来嫌贫。 要与爹爹三击掌, 从今后不登相府门。 王允(西皮摇板)宝钏说话太无情, 到叫老夫怒生嗔。 今日与吾三击掌, 从今后就断了父女情。 王宝钏(西皮摇板)非是孩儿心太狠, 只为不贤留骂名。 悲切切我这里三击掌, 王允(西皮摇板)活活气坏了年迈人。 王宝钏(西皮摇板)叫丫鬟带路后堂进, 王允(白)你往哪里去? 王宝钏(西皮摇板)到后堂拜别老娘亲。 王允(白)丫鬟好好把守庭堂,若有人去往后堂,定要打断尔的狗腿! 王宝钏(白)孩儿不去了。 (西皮摇板)老爹爹不许吾把老娘见, 倒叫宝钏痛在心。 含悲忍泪出府门, 丫鬟(白)三姑娘要往哪里去? 王宝钏(西皮摇板)去到寒窑中把身存。 丫鬟(白)我们实实捨不得三姑娘。 王宝钏(白)你们捨不得三姑娘,你三姑娘是怎么捨得了你们? (西皮摇板)这丫鬟们她倒有主僕义, 恋恋不捨两泪淋。 咬定牙关出相府, 丫鬟(白)送三姑娘。 王宝钏(西皮摇板)到破瓦寒窑中暂度光阴。 (三叫头)老娘,母亲,娘吓…… (王宝钏下。) 院子(白)三姑娘出府去了。 王允(白)奴才呀! (西皮摇板)为人养子如养花, 生儿莫养女娇娃。 当面孝顺背地里骂, 女生外相向人家。 (王允下。) 【第一场】 (王宝钏上。) 王宝钏(引子)富贵贫贱天註定,岂知由天不由人, (王宝钏坐。) 王宝钏(念)身坐窑内心烦焦,父亲空枉保当朝。厌贫爱富古来少,夫妻赶至在寒窑, (白)奴家,王氏宝钏。可恨爹爹,嫌贫爱富,与我击掌,因此赶出相府,来在窑中居住。思想起来,好不悽惨人也。 (二黄慢板)王宝钏坐窑内泪痕双标, 我的父空作了一品当朝。 嫌贫穷爱富贵世间真少, 反把那父女情一旦相抛。 耳边厢又听得锣鼓喊噪, 想必是奴的父来到寒窑。 我只得在门前将人盼瞧, 西北风吹得我透骨寒烧。 我这里回窑内将门闭了, 等候了薛平郎转回寒窑。 (王宝钏下。) 【第二场】 (薛平贵上。〖四击头〗。薛平贵起霸。) 薛平贵(念)头戴金盔一点红,身穿铠甲响玲珑。红纱洞降烈火马,唐王驾前立大功。 (白)俺,姓薛名琼,字平贵,大国长安人氏。只因红纱洞内,出了妖魔伤人,唐王出下榜文,有人降得此怪,高官任做,骏马任骑。是俺前去揭了榜文,前去降妖。哪知道是一匹红鬃烈马,被俺将它擒住,前去见驾,唐王见喜,封我后营都督府。可恨王允,上殿参奏一本,将都督府改为马前先行。谁知西凉下国,打来连环战表,要与我主争斗江山。那时圣上,命苏龙、魏虎挂帅,命俺以为马前先行。此番征战西凉,不知三年五载,我不免赶回寒窑,与三姐一别。王允吓王允,俺此番征战西凉,若有寸箭之功,回来定不与你干休! (西皮导板)王允奏本心太惨, (西皮摇板)与我结仇为那般。 降了烈马佩鞍辔, 唐王封俺都督官。 西凉下国贼造反, 王允上殿把本参。 苏龙、魏虎挂了帅, 平贵倒作了先行官。 我这里催马往前赶, 来在窑门把马拴。 忙将寒窑门扣响, 叫声三姐快开门。 (白)三姐开门来。 王宝钏(内白)来了! (王宝钏上。) 王宝钏(西皮摇板)忽听窑外有人捶, 想必平郎转回归。 用手开门来观看, 为何这身荣耀回? 王宝钏(白)吓,平郎回来了, 薛平贵(白)回来了。 王宝钏(白)平郎,哪里来的这身荣耀? 薛平贵(白)三姐哪里知道,只因红纱洞中,出了妖魔伤人。唐王出了榜文在外,有人降了妖魔,高官任做,骏马任骑。是为夫的揭了榜文,前去降妖,谁知乃是一匹红鬃烈马,是我将它降住,唐王见喜,封我后军都督府。 王宝钏(白)恭喜平郎。 薛平贵(白)且慢,这喜中有变! 王宝钏(白)怎样有变? 薛平贵(白)可恨你父,上殿参奏一本,将我后营都督府,改为马前先行。谁知西凉下国造反,圣上命苏龙、魏虎挂帅,命我做他先行,此番前去,不知三年五载,因此回得寒窑,与三姐一别。 王宝钏(白)你待怎讲? 薛平贵(白)与你一别。 王宝钏(白)哎呀! (王宝钏气椅。) 薛平贵(白)三姐醒来! 王宝钏(西皮导板)听他言唬得我心惊胆怕, (三叫头)平郎!我夫!吓夫吓吓! (西皮摇板)恨爹爹害平郎启奏皇家。 父好比秦赵高指鹿为马, 父好比汉萧何私造律法; 父好比奸曹操进宫迫驾, 父好比毛延寿怀抱琵琶。 身为了宰相家全不怕被人来骂, 害平郎赶女儿所为哪般? 薛平贵(白)三姐吓! (西皮摇板)说什么秦赵高指鹿为马, 说什么汉萧何私造律法; 说什么奸曹操进宫迫驾, 说什么毛延寿怀抱琵琶。 你的父与平贵把仇结下, 苦害我薛平贵所为哪般? 王宝钏(西皮摇板)对着相府高声骂, 害得我夫平郎难以归家。 薛平贵(白)哎呀! (西皮摇板)耳边听得号炮炸, 想必是魏虎贼把兵发。 辞别三姐把马跨, 王宝钏(西皮摇板)扯住衣衿不松开。 你要走来将奴带, 平郎夫吓! 薛平贵(西皮摇板)苦苦拉我为何来? 王宝钏(西皮摇板)此去定有三五载, 你把为妻怎安排? 薛平贵(白)三姐吓! (西皮摇板)三姐不必泪双流, 平贵言来听从头: 十担干柴米八斗, 你在寒窑度春秋。 守得我来你就守, 守不得我来把我丢。 王宝钏(白)夫吓! (西皮二六板)平郎说话莫来由, 妻子言来听从头: 马备双鞍路难走, 女嫁二夫骂名流。 三年五载将你守, 富贵荣华一旦丢。 守得不过你也要守, 饿死寒窑不回头, 薛平贵(西皮二六板)好个三姐世少有, 落下美名万古流, (中军上。) 中军(白)平贵听令:元帅身坐教场,连点二卯,再有一卯不到,按军令示刑。 (念)将军不下马, 薛平贵(念)各自奔前程。 (中军下。) 王宝钏(白)适才何人到来? 薛平贵(白)中军到此,言道元帅身坐教场,连点二卯,再有一卯不到,要按军令示刑。 王宝钏(白)几时起程? 薛平贵(白)即刻起程。 王宝钏(白)为妻送你一程。 薛平贵(白)有劳三姐。 王宝钏(白)夫吓! (西皮摇板)手挽平郎出窑门, 薛平贵(西皮摇板)平贵带过马缰绳。 王宝钏(西皮摇板)你往西凉身保稳, 薛平贵(西皮摇板)你在寒窑守孤灯。 王宝钏(西皮摇板)但愿旗开早得胜, 薛平贵(西皮摇板)自有书信到窑门。 王宝钏(西皮摇板)送夫送到西河岸, (白)呕呀! 薛平贵(西皮摇板)叫人难捨又难分。 王宝钏(西皮摇板)空中降下无情剑, 薛平贵(西皮摇板)斩断夫妻两离分。 王宝钏(西皮摇板)流泪眼观流泪眼, 薛平贵(西皮摇板)断肠人送断肠人, 王宝钏(西皮摇板)王宝钏捨不得薛平贵, 薛平贵(西皮摇板)薛平贵难捨妻宝钏。 王宝钏(白)呕呀! (西皮摇板)夫妻们分别难得见, (白)夫吓, 薛平贵(西皮摇板)实实难捨夫妻情。 (内鼓声。) 薛平贵(白)哎呀! (西皮摇板)耳边厢听得鸣锣鼓, 莫不是魏虎把兵发。 辞别三姐把马跨, (王宝钏哭。) 薛平贵(白)三姐,为丈夫去了! (薛平贵推。) 薛平贵(西皮摇板)得胜回来转回家。 (薛平贵下。) 王宝钏(白)平郎,吾夫,吓夫吓! (西皮摇板)一见平郎上能行, 不由妻子挂在心。 将身就把寒窑进, 只等得胜报喜音。 (白)吓夫吓! (王宝钏哭下。) (完) 误点三卯、三打薛平贵 情节 薛平贵别妻王宝钏,回营误卯。元帅魏虎因受岳父王允嘱託,藉故欲斩薛平贵。经苏龙劝阻,乃捆打四十。薛平贵至西凉与代战公主交战,获胜回营;魏虎复借庆功为由,用酒将薛平贵灌醉,缚于红鬃马上,驱至西凉,为敌所获。西凉王反以其女代战许之;西凉王死,薛平贵得代战公主之助,继位银安殿。 【第一场】 (四龙套、四铠将、中军、苏龙、魏虎同上。〖点绛唇〗。苏龙、魏虎同归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苏龙(念)一颗皇家印,令箭调三军。 魏虎(念)马踏花世界,保主定干坤。 苏龙(白)俺,苏龙。 魏虎(白)俺,魏虎。 苏龙(白)今奉圣命,扫灭西凉。 中军过来,传令下去,击鼓听点! 中军(白)击鼓听点! (起鼓。) 魏虎(白)前营!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有。 魏虎(白)后营!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有。 魏虎(白)左营!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有。 魏虎(白)右营!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有。 魏虎(白)先行!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未到。 魏虎(白)啊?本帅初点大卯,先行因何不到? 中军(白)披挂来迟,请元帅宽点二卯。 魏虎(白)吩咐起鼓。 中军(白)起鼓。 (场面起鼓。) 魏虎(白)前后营!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有。 魏虎(白)左右营!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有。 魏虎(白)先行!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未到。 魏虎(白)啊?二卯不到,其情可恼!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天气炎热,请元帅宽点三卯。 魏虎(白)吩咐起鼓,单点先行。 (四龙套、四铠将同允。场面起鼓。) 魏虎(白)先行!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未到。 魏虎(白)先行!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未到。 魏虎(白)先行!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未到! 魏虎(白)啊?本帅连点三卯,先行竟敢不到,哪里容得?来呀,将误卯牌挂出!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啊! 薛平贵(内白)马来! (薛平贵上。) 薛平贵(念)来在营门外,勒马下雕鞍。 (薛平贵下马。) 薛平贵(念)一见误卯牌,叫人心胆寒! (白)报!先行告进! (薛平贵进门。) 薛平贵(白)参见元帅! (薛平贵跪。) 魏虎(白)唗!本帅连点三卯,竟敢不到。你往哪里去了? 薛平贵(白)披挂来迟。望元帅恕罪! 魏虎(白)番贼前来讨战,你也披挂来迟不成?哪里容得,推出斩了! 苏龙(白)且慢!为何将他斩首? 魏虎(白)他误了卯期,故而将他斩首。 苏龙(白)斩不得! 魏虎(白)怎么斩不得? 苏龙(白)未曾出兵,先斩先行,于军不利! 魏虎(白)斩不得,我可打得? 苏龙(白)打么?嗯,但凭于你! 魏虎(白)来呀,两捆八十,与我打! 苏龙(白)为何两捆八十? 魏虎(白)你也是元帅,我也是元帅,你四十,我四十,岂不是八十? 苏龙(白)我的四十不打了。 魏虎(白)你的四十不打,我是要打的。 来呀,一捆四十,与我着实地打! (四龙套同打薛平贵。薛平贵跪。) 薛平贵(白)谢元帅的责! 魏虎(白)我打得你可公? 薛平贵(白)不公! 魏虎(白)打得你可是? 薛平贵(白)不是! 魏虎(白)不公也要公,不是也要是。传令下去,兵发西凉! (薛平贵起。) 薛平贵(白)众将官,兵发西凉! (四龙套、四铠将同允。〖牌子〗。苏龙、魏虎、薛平贵同上马,同走圆场。) 魏虎(白)人马撤回!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呕! (牌子止。四龙套、四铠将分站大小边。) 魏虎(白)唗!今乃黄道吉日,出兵征战西凉。这样慢吞吞地行走,几时能到西凉?哪里容得?斩了,斩了! 苏龙(白)且慢!又斩哪个? 魏虎(白)先行平贵。 苏龙(白)斩不得! 魏虎(白)斩不得?我还是打!来呀!两捆八十,与我打! 苏龙(白)你四十,也就够了。为何要打八十? 魏虎(白)还是你四十,我四十! 苏龙(白)我的四十免了! 魏虎(白)你免我不免。 来,扯下去打! (四龙套同打薛平贵。薛平贵跪。) 薛平贵(白)谢元帅的责! 魏虎(白)先行听令:吩咐三军,急急而行,往西凉去者! 薛平贵(白)得令! (薛平贵起。苏龙、魏虎、薛平贵同上马。四龙套、四铠将同下。苏龙、魏虎、薛平贵编辫子。薛平贵与魏虎撞,魏虎倒,薛平贵下马扶魏虎起。) 魏虎(白)人马撤回! 四龙套、 四铠将(同白)呕! (四龙套、四铠将自两边分上,分站大小边。) 魏虎(白)唗!胆大先行,将本帅撞倒马下。哪里容得? 来呀,与我打! (四龙套同打薛平贵。薛平贵跪。) 薛平贵(白)谢元帅的责! 魏虎(白)先行听令:命你攻打头阵! 薛平贵(白)末将两腿疼痛,不能乘骑,怎能交战? 魏虎(白)两腿疼痛,不能乘骑,我却会治! (魏虎拔剑威吓。薛平贵惧怕,持枪上马,下。四龙套同随下。) 苏龙、 魏虎(同白)三军的,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苏龙、魏虎、四铠将同下。代金、代银随四番兵自上场门同上。薛平贵随四龙套自下场门同上,会阵,起打。代金、代银同败下。薛平贵追下,四龙套同随下。) 【第二场】 (四番兵引代战公主同上。代金、代银同上。四龙套引薛平贵同上。四龙套自上场门同下。代金、代银、四番兵自下场门同下。代战公主与薛平贵起打。代战公主败下。四龙套自上场门同上,过场,同追下。薛平贵耍下场追下。) 【第三场】 (四番兵、代金、代银、代战公主同上,同进城。关城。四龙套、薛平贵同上,城上挥旗、鸣金。薛平贵领四龙套自上场门同下。四番兵、代金、代银、代战公主自下场门同下。) 【第四场】 (苏龙上。) 苏龙(念)先行去交兵,未见转回程。 (四龙套引薛平贵同上。薛平贵下马,龙套甲接枪。四龙套分站两边,薛平贵进门。) 薛平贵(白)参见元帅! 苏龙(白)罢了。胜负如何? 薛平贵(白)大获全胜。 苏龙(白)本帅备酒,与先行贺功。 薛平贵(白)多谢元帅! (四龙套引魏虎同上,魏虎下马,进门。) 魏虎(白)先行回来了?攻打头阵,得胜而归。本帅营中准备酒宴,与你贺功。 薛平贵(白)元帅抬爱,末将怎敢! 魏虎(白)你要来的,你一定要来的呀! 来,带马回营! (龙套戊递马鞭,魏虎上马,随四龙套同下。) 薛平贵(白)魏虎害我,如何是好? 苏龙(白)有我在此,料无妨害。 薛平贵(白)全仗元帅。 来,带马魏营去者! (龙套甲递马鞭,薛平贵上马,下。四龙套随苏龙同下。) 【第五场】 (四龙套引魏虎同上。) 魏虎(念)先行打胜仗,假意设琼浆。 (薛平贵上,下马进门。) 薛平贵(白)参见元帅! 魏虎(白)先行到了,请来上坐。 薛平贵(白)谢坐! (薛平贵坐大边,魏虎坐小边。) 魏虎(白)征战西凉,大获全胜。本帅准备酒宴,与你贺功。 薛平贵(白)末将不敢! 魏虎(白)来,酒宴摆下! (〖牌子〗。龙套戊摆酒具。魏虎劝薛平贵饮酒,薛平贵酒醉倒在桌上。) 魏虎(白)来,将红鬃烈马牵来,将先行捆绑马上! 四龙套(同白)呕! (龙套戊牵出马形,将薛平贵扶上马背,用带捆。魏虎持马鞭打马形,马形驮薛平贵自下场门同下。) 魏虎(白)掩门! 四龙套(同白)呕! (四龙套随魏虎同下。) 【第六场】 (代金、代银同上。) 代金(白)请了! 代银(白)请了! 代金(白)奉了狼主之命,巡营瞭哨。就此前往。 (马形驮薛平贵同上。) 代金(白)拿住奸细。 代银(白)去见狼主。 (代金、代银由马上扶薛平贵下,捆。) 代金、 代银(同白)有请狼主! (四太监、马达、江海、代战公主、西凉王同上。四太监分站两边,马达站小边,江海、代战公主站大边,西凉王归座。) 西凉王(白)何事? 代金、 代银(同白)拿住奸细。 西凉王(白)带上来! 代金、 代银(同白)啊! (代金、代银同下。代金、代银推薛平贵同上。) 薛平贵(白)呀! (西皮散板)恼恨魏虎心太狠, 苦苦害我命残生。 大胆且把番营进, (薛平贵随代金、代银同进门。) 薛平贵(西皮散板)看他把我怎样行! 西凉王(白)呔!胆大奸细,既已被擒,为何不跪? 薛平贵(白)俺乃天朝大将,岂肯跪你! 西凉王(白)絮絮叨叨,哪里容得。推出斩了! (代金、代银拥薛平贵同下。) 代战公主(白)刀下留人! 父王,附耳上来。 (代战公主向西凉王作耳语。) 西凉王(白)招回来! (代金、代银拥薛平贵同上。) 薛平贵(白)要斩便斩。三番两次,你老爷好不耐烦! 西凉王(白)你若归顺孤家,俺将女儿许配与你。你若不允,将你斩首,岂不白白送掉一条性命?你要再思呀再想! (薛平贵背躬。) 薛平贵(白)哎呀且住!可恨魏虎,苦苦害我。倒不如暂且应允。有日回朝,也好报仇。 (薛平贵向西凉王。) 薛平贵(白)嗯,我应允就是。 西凉王(白)好!与他松绑,后面更衣去吧。 (薛平贵下,更衣,上。) 薛平贵(白)岳父在上,受小婿大礼参拜! (薛平贵拜,起。) 西凉王(白)想我朝又添了一员大将。招为驸马,辅佐孤王,岂不是天下无敌乎? (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西凉王死。) 代战公主(白)餵呀! (代战公主哭。)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一见爹爹丧了命, 怎不叫人痛伤情! (白)搭了下去! (代金、代银搭西凉王同下。) 薛平贵(白)岳父已死,无人主持国家大事,如何是好? 代战公主(白)咱家保驸马登基,也就是了。 马达、江海,打扫银安殿哪! 马达、 江海(同白)遵旨! (四太监、马达、江海、薛平贵、代战公主同下。) 【第一场】 (〖西皮小开门〗。四太监、大太监引薛平贵同上。) 薛平贵(引子)驾坐西凉,众文武,扶保孤王。 (薛平贵坐。) 薛平贵(念)离长安一十八载,思宝钏常挂心怀。恨魏虎将孤谋害,这冤雠何日解开? (白)孤,薛平贵。恼恨魏虎,用酒将孤灌醉,绑在马上,放至西凉,致被公主擒住。多蒙老王不斩,反将公主匹配。只因老王晏驾,满朝文武,扶孤登基。今当设列早朝。 内侍! 大太监(白)有。 (雁仙暗上,站在大边椅上。) 薛平贵(白)闪放龙门! 大太监(白)领旨。 闪放龙门哪! 雁仙(白)平贵无道! 大太监(白)启大王:空中有一大雁,口吐人言,道大王无道! 薛平贵(白)待孤看来。 (薛平贵离座,看。) 雁仙(白)平贵无道! 薛平贵(白)唔呼呀!看这大雁,口吐人言,道孤无道,定是不祥之兆。 内侍! 大太监(白)有。 薛平贵(白)看弓弹伺候! (西皮摇板)自从盘古立地天, 哪有宾鸿吐人言? 内侍看过弓和弹, (薛平贵接弓。) 薛平贵(西皮摇板)对准宾鸿撒了弦。 (薛平贵打雁,归座。雁仙掷血书,下。大太监拾血书。) 大太监(白)启大王:大雁不见。现有血书在此。 薛平贵(白)呈上来,待孤观看。 (薛平贵接书,看。) 薛平贵(白)哎呀! (薛平贵昏迷。) 大太监(白)大王醒来! 薛平贵(西皮导板)见血书不由人泪流满面, 大太监(白)大王醒来! 薛平贵(三叫头)三姐,宝钏,妻呀! (西皮原板)点点珠泪洒胸前。 内侍传旨把班散, (四太监、大太监同下。薛平贵离座。) 薛平贵(西皮原板)待孤王从头仔细观。 上写宝钏修书柬: 「拜上儿夫平贵男: 妻为你懒把父母见, 妻为你寒窑受熬煎。 你若念在夫妻义, (西皮快板)不分昼夜返长安。 你若不念夫妻义, 稳坐西凉莫回还。 早来三天还相见, 迟来三日不团圆!」 看罢血书肝肠断, (哭头)王三姐!妻宝钏哪!啊、啊、啊……我的妻呀! (西皮散板)想回长安难上难。 低下头来心暗算, (西皮行弦。薛平贵想。) 薛平贵(西皮散板)猛然一计在心间。 撩袍端带上银安, (薛平贵归座。大太监暗上。) 薛平贵(西皮散板)快宣公主到银安把王来参! 大太监(白)领旨。 代战公主上殿哪! 代战公主(内白)领旨。 (代战公主上。) 代战公主(西皮二六板)适才校场把兵演, 忽听大王把咱宣。 大摇大摆—— (西皮散板)上银安, (代战公主上殿。)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参王驾来问王安。 (〖西皮小开门〗。) 代战公主(白)妾妃见驾。大王千岁! 薛平贵(白)平身。 代战公主(白)千千岁! 薛平贵(白)赐坐。 代战公主(白)谢坐。 (代战公主坐。) 代战公主(白)啊大王,将咱家宣上殿来,有何国事议论哪? 薛平贵(白)孤王备下酒宴,与公主痛饮。 代战公主(白)咱家奉陪。 薛平贵(白)看酒! (西皮原板)夫妻对坐饮琼浆, 哪知有血书在孤的袖内藏。 虽然西凉孤执掌, 怕的是南朝动刀枪。 代战公主(白)大王! (西皮原板)劝大王你且把愁眉展放, 咱家言来听端详: 哪怕那南朝兵将广, 咱一人能挡百万儿郎? 薛平贵(西皮原板)公主虽然韬略广, 你一人怎能挡百万儿郎? 代战公主(西皮原板)内侍臣看酒大杯上, (西皮过门。大太监斟酒。) 代战公主(西皮原板)多饮几杯解愁肠。 薛平贵(白)公主! (西皮散板)公主进酒王心爽, 孤王言来听端详。 代战公主(白)大王,为何停杯不饮哪? 薛平贵(白)非是孤王停杯不饮。孤到西凉以来,一十八载,多蒙公主照看。今日我要把敬三大杯。 代战公主(白)哎哟!咱家的酒量,可比不得从前啦。 薛平贵(白)从前能饮多少? 代战公主(白)从前能饮一百杯。 薛平贵(白)如今呢? 代战公主(白)如今哪,只能饮五十双杯啦。 薛平贵(白)还是一样啊。看酒! (〖西皮小开门〗。代战公主饮酒醉。) 代战公主(白)唔…… 大太监(白)公主酒醉。 薛平贵(白)你也醉了! (西皮快板)公主醉倒银安殿, 中了平贵巧机关。 内侍与孤把衣换, (薛平贵换衣。) 薛平贵(西皮快板)番邦令箭带身边。 内侍带过红鬃战! 代战公主(白)大王! 薛平贵(西皮快板)闪却公主泪如泉。 桌案现有笔和砚, (薛平贵修书。) 薛平贵(西皮快板)字字行行写根源: 「春夏秋冬四季天, 孤王亲自去阅边。 公主若念夫妻义, 带领人马赶三关。 公主不念夫妻义, 西凉国改做女儿川。」 内侍带马休迟慢! (薛平贵上马。) 大太监(白)公主若问? 薛平贵(西皮散板)公主醒来对她言:王去阅边哪! (薛平贵下。) 大太监(白)公主醒来! (西皮过门。) 代战公主(白)啊? (西皮散板)忽听内侍一声唤! (代战公主看。)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不见大王为哪般? (白)内侍,大王上哪儿去啦? 大太监(白)阅边去了。 代战公主(白)留下什么没有哇? 大太监(白)留下书信一封。公主请看。 代战公主(白)待咱家看来。 (西皮流水板)「春夏秋冬四季天, 孤王亲自去阅边。 公主若念夫妻义, 带领人马赶三关。 公主不念夫妻义, 西凉国改做女儿川。」 看罢书信心暗算, (西皮行弦。) 代战公主(白)噢,噢,是了! (西皮散板)想是私自回长安。 (白)内侍过来! 大太监(白)有。 代战公主(白)吩咐马达、江海校场听点! 大太监(白)领旨。 (代战公主、大太监同下。) 【第二场】 (马达、江海同上。) 马达(念)家住在北国, 江海(念)说话不利落。 马达(念)喜吃牛羊肉, 江海(念)爱骑大骆驼。 马达(白)马达。 江海(白)江海。 马达(白)请啦! 江海(白)请啦。 马达(白)公主发兵,两厢伺候! 江海(白)请! (四红龙套引代战公主同上。) 代战公主(念)带领兵和将,追赶无义郎。 (白)马达、江海,人马可齐? 马达、 江海(同白)俱已齐备。 代战公主(白)吩咐兵发三关哪! 马达、 江海(同白)兵发三关哪! 四红龙套(同白)呕! (代战公主上马。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下。) 【第三场】 (小番上。) 小番(念)奉了公主命,把守在头关。 (白)就此上关! (小番上城。薛平贵上。) 薛平贵(白)开关! 小番(白)哪儿去? 薛平贵(白)奉了公主将令,出关另有公干。 小番(白)可有令箭? 薛平贵(白)请看。 小番(白)果然是公主令箭。 来呀,把城给他举起来! (小番下城开关。薛平贵出关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上。) 小番(白)参见公主! 代战公主(白)罢啦。可曾看见大王过去? 小番(白)他刚顺这儿钻过去。 代战公主(白)没用的东西。给我打! (小番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下。) 【第四场】 (小番上。) 小番(念)把了头关把二关,我的孙子把三关。 (白)说得有理。就此上关! (小番上城。薛平贵上。) 薛平贵(白)开关! 小番(白)呦!又是你? 来,把城再给他举起来! (小番下城开关。薛平贵过关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上。) 小番(白)参见公主! 代战公主(白)罢啦。可曾见着大王过去? 小番(白)他又钻过去啦! 代战公主(白)打他! (小番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下。) 【第五场】 (四白龙套、莫洪同上,莫洪起霸。) 莫洪(念)白盔白甲白旗号,白脸白须白眉毛。白吃白喝白挑眼,白打白闹白扯臊。 姓莫名洪字君兆,把守三关防贼盗。红日当空天不早,带过骆驼上城道。 (四白龙套同下,莫洪上城。薛平贵上。) 薛平贵(白)且住!来此界牌三关,乃是我国地界。看城上好像莫老将军模样。待我冒叫一声。 啊,莫老将军请了! 莫洪(白)这是谁呀,这么提名道姓的? 薛平贵(白)先行平贵。 莫洪(白)打鬼,打鬼! 薛平贵(白)何言打鬼? 莫洪(白)人都说你死在西凉啦,怎么跑到我这儿显魂来啦? 薛平贵(白)此乃仇人咒骂于我。 莫洪(白)有何为证哪? 薛平贵(白)红鬃烈马为证。 (鼓响。) 薛平贵(白)老将军,后面追兵甚紧,你我开城再叙。 莫洪(白)谅你一个人,也反不了哪儿去。 来,把城给他举起来! (开城。薛平贵进关。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上。) 代战公主(白)来此界牌三关。 马达、江海! 马达、 江海(同白)在。 代战公主(白)前去叫关! 马达、 江海(同白)遵命。 代战公主(白)回来!来此乃是他国地界,说话要和气点儿! 马达、 江海(同白)喳! (马达、江海同对莫洪。) 马达、 江海(同白)哎,我说老头儿! 莫洪(白)老头儿?我又不玩火球儿! 马达、 江海(同白)怎么啦? 莫洪(白)怎么啦?问你呀!瞧你们俩人,长得这样儿!一人来高,顶着个肉球儿,上头七八个小窟窿儿!叼着个血饼儿,一嘴碎骨头儿!人不人,鬼不鬼,也配长着两条仙鹤腿!像你们这样的,也配跟我说话?换个好脑袋的过来! 马达、 江海(同白)碰啦! 代战公主(白)待咱家向前。 我说城上的老将军请啦! 莫洪(白)哎哟,怎么着,我的小老太太儿? 代战公主(白)可曾见着我国大王过去? 莫洪(白)倒没看见你国大王。我国先行平贵,刚打这儿钻过去。 代战公主(白)你国先行,到了我国,就是我国大王。烦劳老将军,叫他城楼答话! 莫洪(白)丫头哇,我把你这个黄毛丫头!我国先行平贵,在我国吃得是精精壮壮、肥肥胖胖,到了你国一十八载,你每天跟他「朝于斯、夕于斯」,「蚕吐丝」,才把他闹得这样面黄肌瘦,皮里抽肉。好不容易盼他回得朝来,你又赶到三关还跟老汉我这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劝你急速退兵便罢。如若不然,城上现有钩镰枪,把你搭上城来,扒你个赤条精光! 代战公主(白)怎么着? 莫洪(白)我看看你有几个脚趾头。 代战公主(白)这老东西,胡说八道。 马达、江海! (马达、江海同允。) 代战公主(白)攻城! 四红龙套(同白)呕! 莫洪(白)慢着,慢着!拿您一个好人,干吗跟我嘎杂子一般见识?您将人马暂退一箭之地。我把先行平贵叫上城来,你们俩人爱怎么唱怎么唱。您瞧好不好? 代战公主(白)老将军,须要言而有信! 莫洪(白)岂肯失信于汝乎? 代战公主(白)马达、江海,人马暂退! 四红龙套(同白)呕! (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自上场门同下。) 莫洪(白)先行,平贵! 薛平贵(白)老将军,胜负如何? 莫洪(白)好嘛,你带着家眷来的?好厉害!叫你城楼答话。你去吧! (莫洪下。) 薛平贵(白)有劳了! (西皮快板)莫老将军对我言, 公主带兵到关前。 放心不下敌楼看, (薛平贵上城。马达、江海同暗上。) 薛平贵(西皮快板)旌旗遮着半边天。 马达、江海一声唤: 快宣公主到城边, (西皮散板)王有话言。 马达、 江海(同白)有请公主! (四红龙套、代战公主同上。) 代战公主(西皮流水板)马达、江海一声唤, 催马来到三关前。 坐在雕鞍用目看, 城楼站定无义男。 按着军令将他问: 为何私自转长安? 薛平贵(白)公主! (西皮快板)那一日驾坐银安殿, 宾鸿大雁吐人言。 手执金弓和弹打, 打下了半幅血罗衫。 打开罗衫从头看, 想起了寒窑受苦王宝钏。 非是我独自离宫院, 为的是前妻王宝钏。 代战公主(白)我说你张口王宝钏,闭口王宝钏,到底儿王宝钏是你什么人哪? 薛平贵(白)她是孤的前妻呀! 代战公主(白)怎么着,你还有前妻哪吗? 薛平贵(白)正是。 代战公主(白)你可害苦了我啦! (西皮导板)代战女坐雕鞍泪满面, (西皮快板)不由我一阵阵心内酸。 你有前妻王三姐, 早该对咱说根源。 薛平贵(西皮快板)孤本当对你说实言, 公主不放也枉然。 代战公主(西皮快板)你那里休得巧言辩, 想回长安难上难! 薛平贵(白)哎呀! (西皮散板)一见公主变了脸, 不由孤王心内酸。 远望寒窑高声唤, 王三姐呀! 夫妻们要相逢难上加难。 代战公主(白)呀! (西皮散板)一见大王泪满面, 倒叫咱家心不安。 低下头来心暗算, 忽然一计上心间。 (白)大王,并不是咱家不放你回去,皆因你国奸多忠少,咱家放心不下。这儿有金铃鸽儿一只,你带在身旁。若有人谋害于你,你将鸽儿放回,咱家也好发兵搭救于你。 薛平贵(白)多谢公主! (西皮散板)多谢公主开恩典, 马达、江海听我言: 人马休回西凉转, 就在此地扎营盘。 交与公主鈚箭, (薛平贵交箭取鸽。) 薛平贵(西皮散板)寒窑内看一看妻宝钏。 (薛平贵下。) 代战公主(西皮快板)一见大王回长安, 马达、江海听我言: 人马休回西凉转, (四红龙套、马达、江海同下。)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且待发兵反长安! (代战公主下。) (完) 赶三关 情节 王宝钏清守寒窑,备尝艰苦,乃写血书托鸿雁捎至西凉薛平贵处。 (王宝钏上。) 王宝钏(西皮散板)儿夫西凉未回转, 倒叫宝钏挂心间。 (白)奴家,王宝钏。只因当年抛球招婿,打中薛郎。回转相府,与爹爹三击掌,誓死不回相府。不想薛郎降了红鬃烈马。圣上见喜,封为后军督府。我家爹爹上殿参奏一本,言道:西凉夏国,兴兵造反。命苏龙、魏虎挂帅。将我夫改为马前先行,前去征战西凉。至今十余载,音信全无。可怜我这几日身体有病。本当修书一封,寄与薛郎。山路遥远,不得传递。只怕我夫妻,今生就难以相见了! (雁仙自下场门暗上,站在大边椅上,连叫三声。) 王宝钏(白)且住!我想鸿雁乃是仁义之鸟,能与人传书寄柬。 雁哪,雁哪!我有意修书一封,请你寄往西凉,寄与我夫平贵。你若愿去,与我把头三点!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雁仙三点头,三叫。) 王宝钏(白)哎呀呀!它果然愿去。待奴修书。哎呀且住!寒窑之内,哪有文房四宝?这便怎么处?有了!我不免扯下罗裙,咬破中指,修写血书便了! (西皮导板)未曾修书心痛酸, (王宝钏咬左手指,用右手蘸血修书。) 王宝钏(哭)餵呀呀…… (西皮流水板)十指连心泪不干。 上写宝钏修书柬: 「拜上儿夫平贵男: 妻为你懒把父母见, 妻为你寒窑受熬煎。 你若念在夫妻义, 不分昼夜返长安。 你若不念夫妻义, 稳坐西凉莫回还。 早来三天还相见, 迟来三日不团圆!」 修罢书信手发颤, (西皮散板)拴在宾鸿项下边。 (白)我不免将血书拴在鸿雁颈上便了。 (王宝钏拴血书。雁仙下。) 王宝钏(西皮散板)但愿宾鸿书寄到, 免得奴家心内焦。 (王宝钏下。) (完) 【第一场】 (〖西皮小开门〗。四太监、大太监引薛平贵同上。) 薛平贵(引子)驾坐西凉,众文武,扶保孤王。 (薛平贵坐。) 薛平贵(念)离长安一十八载,思宝钏常挂心怀。恨魏虎将孤谋害,这冤雠何日解开? (白)孤,薛平贵。恼恨魏虎,用酒将孤灌醉,绑在马上,放至西凉,致被公主擒住。多蒙老王不斩,反将公主匹配。只因老王晏驾,满朝文武,扶孤登基。今当设列早朝。 内侍! 大太监(白)有。 (雁仙暗上,站在大边椅上。) 薛平贵(白)闪放龙门! 大太监(白)领旨。 闪放龙门哪! 雁仙(白)平贵无道! 大太监(白)启大王:空中有一大雁,口吐人言,道大王无道! 薛平贵(白)待孤看来。 (薛平贵离座,看。) 雁仙(白)平贵无道! 薛平贵(白)唔呼呀!看这大雁,口吐人言,道孤无道,定是不祥之兆。 内侍! 大太监(白)有。 薛平贵(白)看弓弹伺候! (西皮摇板)自从盘古立地天, 哪有宾鸿吐人言? 内侍看过弓和弹, (薛平贵接弓。) 薛平贵(西皮摇板)对准宾鸿撒了弦。 (薛平贵打雁,归座。雁仙掷血书,下。大太监拾血书。) 大太监(白)启大王:大雁不见。现有血书在此。 薛平贵(白)呈上来,待孤观看。 (薛平贵接书,看。) 薛平贵(白)哎呀! (薛平贵昏迷。) 大太监(白)大王醒来! 薛平贵(西皮导板)见血书不由人泪流满面, 大太监(白)大王醒来! 薛平贵(三叫头)三姐,宝钏,妻呀! (西皮原板)点点珠泪洒胸前。 内侍传旨把班散, (四太监、大太监同下。薛平贵离座。) 薛平贵(西皮原板)待孤王从头仔细观。 上写宝钏修书柬: 「拜上儿夫平贵男: 妻为你懒把父母见, 妻为你寒窑受熬煎。 你若念在夫妻义, (西皮快板)不分昼夜返长安。 你若不念夫妻义, 稳坐西凉莫回还。 早来三天还相见, 迟来三日不团圆!」 看罢血书肝肠断, (哭头)王三姐!妻宝钏哪!啊、啊、啊……我的妻呀! (西皮散板)想回长安难上难。 低下头来心暗算, (西皮行弦。薛平贵想。) 薛平贵(西皮散板)猛然一计在心间。 撩袍端带上银安, (薛平贵归座。大太监暗上。) 薛平贵(西皮散板)快宣公主到银安把王来参! 大太监(白)领旨。 代战公主上殿哪! 代战公主(内白)领旨。 (代战公主上。) 代战公主(西皮二六板)适才校场把兵演, 忽听大王把咱宣。 大摇大摆—— (西皮散板)上银安, (代战公主上殿。)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参王驾来问王安。 (〖西皮小开门〗。) 代战公主(白)妾妃见驾。大王千岁! 薛平贵(白)平身。 代战公主(白)千千岁! 薛平贵(白)赐坐。 代战公主(白)谢坐。 (代战公主坐。) 代战公主(白)啊大王,将咱家宣上殿来,有何国事议论哪? 薛平贵(白)孤王备下酒宴,与公主痛饮。 代战公主(白)咱家奉陪。 薛平贵(白)看酒! (西皮原板)夫妻对坐饮琼浆, 哪知有血书在孤的袖内藏。 虽然西凉孤执掌, 怕的是南朝动刀枪。 代战公主(白)大王! (西皮原板)劝大王你且把愁眉展放, 咱家言来听端详: 哪怕那南朝兵将广, 咱一人能挡百万儿郎? 薛平贵(西皮原板)公主虽然韬略广, 你一人怎能挡百万儿郎? 代战公主(西皮原板)内侍臣看酒大杯上, (西皮过门。大太监斟酒。) 代战公主(西皮原板)多饮几杯解愁肠。 薛平贵(白)公主! (西皮散板)公主进酒王心爽, 孤王言来听端详。 代战公主(白)大王,为何停杯不饮哪? 薛平贵(白)非是孤王停杯不饮。孤到西凉以来,一十八载,多蒙公主照看。今日我要把敬三大杯。 代战公主(白)哎哟!咱家的酒量,可比不得从前啦。 薛平贵(白)从前能饮多少? 代战公主(白)从前能饮一百杯。 薛平贵(白)如今呢? 代战公主(白)如今哪,只能饮五十双杯啦。 薛平贵(白)还是一样啊。看酒! (〖西皮小开门〗。代战公主饮酒醉。) 代战公主(白)唔…… 大太监(白)公主酒醉。 薛平贵(白)你也醉了! (西皮快板)公主醉倒银安殿, 中了平贵巧机关。 内侍与孤把衣换, (薛平贵换衣。) 薛平贵(西皮快板)番邦令箭带身边。 内侍带过红鬃战! 代战公主(白)大王! 薛平贵(西皮快板)闪却公主泪如泉。 桌案现有笔和砚, (薛平贵修书。) 薛平贵(西皮快板)字字行行写根源: 「春夏秋冬四季天, 孤王亲自去阅边。 公主若念夫妻义, 带领人马赶三关。 公主不念夫妻义, 西凉国改做女儿川。」 内侍带马休迟慢! (薛平贵上马。) 大太监(白)公主若问? 薛平贵(西皮散板)公主醒来对她言:王去阅边哪! (薛平贵下。) 大太监(白)公主醒来! (西皮过门。) 代战公主(白)啊? (西皮散板)忽听内侍一声唤! (代战公主看。)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不见大王为哪般? (白)内侍,大王上哪儿去啦? 大太监(白)阅边去了。 代战公主(白)留下什么没有哇? 大太监(白)留下书信一封。公主请看。 代战公主(白)待咱家看来。 (西皮流水板)「春夏秋冬四季天, 孤王亲自去阅边。 公主若念夫妻义, 带领人马赶三关。 公主不念夫妻义, 西凉国改做女儿川。」 看罢书信心暗算, (西皮行弦。) 代战公主(白)噢,噢,是了! (西皮散板)想是私自回长安。 (白)内侍过来! 大太监(白)有。 代战公主(白)吩咐马达、江海校场听点! 大太监(白)领旨。 (代战公主、大太监同下。) 【第二场】 (马达、江海同上。) 马达(念)家住在北国, 江海(念)说话不利落。 马达(念)喜吃牛羊肉, 江海(念)爱骑大骆驼。 马达(白)马达。 江海(白)江海。 马达(白)请啦! 江海(白)请啦。 马达(白)公主发兵,两厢伺候! 江海(白)请! (四红龙套引代战公主同上。) 代战公主(念)带领兵和将,追赶无义郎。 (白)马达、江海,人马可齐? 马达、 江海(同白)俱已齐备。 代战公主(白)吩咐兵发三关哪! 马达、 江海(同白)兵发三关哪! 四红龙套(同白)呕! (代战公主上马。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下。) 【第三场】 (小番上。) 小番(念)奉了公主命,把守在头关。 (白)就此上关! (小番上城。薛平贵上。) 薛平贵(白)开关! 小番(白)哪儿去? 薛平贵(白)奉了公主将令,出关另有公干。 小番(白)可有令箭? 薛平贵(白)请看。 小番(白)果然是公主令箭。 来呀,把城给他举起来! (小番下城开关。薛平贵出关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上。) 小番(白)参见公主! 代战公主(白)罢啦。可曾看见大王过去? 小番(白)他刚顺这儿钻过去。 代战公主(白)没用的东西。给我打! (小番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下。) 【第四场】 (小番上。) 小番(念)把了头关把二关,我的孙子把三关。 (白)说得有理。就此上关! (小番上城。薛平贵上。) 薛平贵(白)开关! 小番(白)呦!又是你? 来,把城再给他举起来! (小番下城开关。薛平贵过关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上。) 小番(白)参见公主! 代战公主(白)罢啦。可曾见着大王过去? 小番(白)他又钻过去啦! 代战公主(白)打他! (小番下。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下。) 【第五场】 (四白龙套、莫洪同上,莫洪起霸。) 莫洪(念)白盔白甲白旗号,白脸白须白眉毛。白吃白喝白挑眼,白打白闹白扯臊。 姓莫名洪字君兆,把守三关防贼盗。红日当空天不早,带过骆驼上城道。 (四白龙套同下,莫洪上城。薛平贵上。) 薛平贵(白)且住!来此界牌三关,乃是我国地界。看城上好像莫老将军模样。待我冒叫一声。 啊,莫老将军请了! 莫洪(白)这是谁呀,这么提名道姓的? 薛平贵(白)先行平贵。 莫洪(白)打鬼,打鬼! 薛平贵(白)何言打鬼? 莫洪(白)人都说你死在西凉啦,怎么跑到我这儿显魂来啦? 薛平贵(白)此乃仇人咒骂于我。 莫洪(白)有何为证哪? 薛平贵(白)红鬃烈马为证。 (鼓响。) 薛平贵(白)老将军,后面追兵甚紧,你我开城再叙。 莫洪(白)谅你一个人,也反不了哪儿去。 来,把城给他举起来! (开城。薛平贵进关。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同上。) 代战公主(白)来此界牌三关。 马达、江海! 马达、 江海(同白)在。 代战公主(白)前去叫关! 马达、 江海(同白)遵命。 代战公主(白)回来!来此乃是他国地界,说话要和气点儿! 马达、 江海(同白)喳! (马达、江海同对莫洪。) 马达、 江海(同白)哎,我说老头儿! 莫洪(白)老头儿?我又不玩火球儿! 马达、 江海(同白)怎么啦? 莫洪(白)怎么啦?问你呀!瞧你们俩人,长得这样儿!一人来高,顶着个肉球儿,上头七八个小窟窿儿!叼着个血饼儿,一嘴碎骨头儿!人不人,鬼不鬼,也配长着两条仙鹤腿!像你们这样的,也配跟我说话?换个好脑袋的过来! 马达、 江海(同白)碰啦! 代战公主(白)待咱家向前。 我说城上的老将军请啦! 莫洪(白)哎哟,怎么着,我的小老太太儿? 代战公主(白)可曾见着我国大王过去? 莫洪(白)倒没看见你国大王。我国先行平贵,刚打这儿钻过去。 代战公主(白)你国先行,到了我国,就是我国大王。烦劳老将军,叫他城楼答话! 莫洪(白)丫头哇,我把你这个黄毛丫头!我国先行平贵,在我国吃得是精精壮壮、肥肥胖胖,到了你国一十八载,你每天跟他「朝于斯、夕于斯」,「蚕吐丝」,才把他闹得这样面黄肌瘦,皮里抽肉。好不容易盼他回得朝来,你又赶到三关还跟老汉我这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劝你急速退兵便罢。如若不然,城上现有钩镰枪,把你搭上城来,扒你个赤条精光! 代战公主(白)怎么着? 莫洪(白)我看看你有几个脚趾头。 代战公主(白)这老东西,胡说八道。 马达、江海! (马达、江海同允。) 代战公主(白)攻城! 四红龙套(同白)呕! 莫洪(白)慢着,慢着!拿您一个好人,干吗跟我嘎杂子一般见识?您将人马暂退一箭之地。我把先行平贵叫上城来,你们俩人爱怎么唱怎么唱。您瞧好不好? 代战公主(白)老将军,须要言而有信! 莫洪(白)岂肯失信于汝乎? 代战公主(白)马达、江海,人马暂退! 四红龙套(同白)呕! (代战公主、马达、江海、四红龙套自上场门同下。) 莫洪(白)先行,平贵! 薛平贵(白)老将军,胜负如何? 莫洪(白)好嘛,你带着家眷来的?好厉害!叫你城楼答话。你去吧! (莫洪下。) 薛平贵(白)有劳了! (西皮快板)莫老将军对我言, 公主带兵到关前。 放心不下敌楼看, (薛平贵上城。马达、江海同暗上。) 薛平贵(西皮快板)旌旗遮着半边天。 马达、江海一声唤: 快宣公主到城边, (西皮散板)王有话言。 马达、 江海(同白)有请公主! (四红龙套、代战公主同上。) 代战公主(西皮流水板)马达、江海一声唤, 催马来到三关前。 坐在雕鞍用目看, 城楼站定无义男。 按着军令将他问: 为何私自转长安? 薛平贵(白)公主! (西皮快板)那一日驾坐银安殿, 宾鸿大雁吐人言。 手执金弓和弹打, 打下了半幅血罗衫。 打开罗衫从头看, 想起了寒窑受苦王宝钏。 非是我独自离宫院, 为的是前妻王宝钏。 代战公主(白)我说你张口王宝钏,闭口王宝钏,到底儿王宝钏是你什么人哪? 薛平贵(白)她是孤的前妻呀! 代战公主(白)怎么着,你还有前妻哪吗? 薛平贵(白)正是。 代战公主(白)你可害苦了我啦! (西皮导板)代战女坐雕鞍泪满面, (西皮快板)不由我一阵阵心内酸。 你有前妻王三姐, 早该对咱说根源。 薛平贵(西皮快板)孤本当对你说实言, 公主不放也枉然。 代战公主(西皮快板)你那里休得巧言辩, 想回长安难上难! 薛平贵(白)哎呀! (西皮散板)一见公主变了脸, 不由孤王心内酸。 远望寒窑高声唤, 王三姐呀! 夫妻们要相逢难上加难。 代战公主(白)呀! (西皮散板)一见大王泪满面, 倒叫咱家心不安。 低下头来心暗算, 忽然一计上心间。 (白)大王,并不是咱家不放你回去,皆因你国奸多忠少,咱家放心不下。这儿有金铃鸽儿一只,你带在身旁。若有人谋害于你,你将鸽儿放回,咱家也好发兵搭救于你。 薛平贵(白)多谢公主! (西皮散板)多谢公主开恩典, 马达、江海听我言: 人马休回西凉转, 就在此地扎营盘。 交与公主鈚箭, (薛平贵交箭取鸽。) 薛平贵(西皮散板)寒窑内看一看妻宝钏。 (薛平贵下。) 代战公主(西皮快板)一见大王回长安, 马达、江海听我言: 人马休回西凉转, (四红龙套、马达、江海同下。)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且待发兵反长安! (代战公主下。) (完) 探寒窑、武家坡、大登殿 情节 薛平贵出征后,王宝钏苦守寒窑;王允屡逼其改嫁,王宝钏坚决不从,贫病交加。母来探望,见女悽苦,劝其返家,王宝钏将母诓出,紧闭窑门,誓死不回。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丫鬟引王夫人同上。) 王夫人(引子)鹤发皓首,两鬓如霜。 (王夫人坐。) 王夫人(念)夫为相国伴皇家,妻沾雨露享荣华。早晚只把三女嘆,怎得周全锦上花? (白)老身,陈氏。配夫王允。膝下无儿,所生三女。长女金钏,许配苏龙。次女银钏,许配魏虎。三女宝钏,许配平贵。我那宝钏女儿性情高傲,独居寒窑,老身百般相劝,执意不肯回府。今早也曾命家院去到寒窑,探望三女近来光景如何,还未见回来。 丫鬟! 丫鬟(白)有。 王夫人(白)伺候了。 (家院上。) 家院(念)有事来通报,无事不乱言。 (白)参见老夫人! 王夫人(白)罢了。命你去到寒窑打听三姑娘,怎么样了? 家院(白)三姑娘在寒窑身染重病。 王夫人(白)怎么讲? 家院(白)三姑娘在寒窑身染重病。 王夫人(白)哎,儿呀! (西皮摇板)听得家院禀一声, 烈性的三女病缠身。 眼望寒窑珠泪—— (哭头)滚, 我的儿呀! (西皮摇板)怎不叫娘痛伤心? 家院(白)老夫人不必啼哭。何不多带钱米,去到寒窑探望三姑娘? 王夫人(白)家院、丫鬟! 家院、 丫鬟(同白)有。 王夫人(白)多带钱米,随我探望你家三姑娘。吩咐车辆伺候! (王夫人离座。) 家院(白)车辆走上! (车夫暗上。) 王夫人(白)儿呀! (王夫人哭。) 王夫人(西皮三眼板)为娇儿把我的心机用尽, 想当年大不该在彩楼招亲。 为宝钏与相爷时常争论, 为娇儿失却了夫妻之情。 叫家院你与我前把路引, 到寒窑母女们细说分明。 (王夫人、车夫、家院、丫鬟同走圆场。) 家院(白)来到寒窑! 王夫人(白)前去叫门! (王夫人下车。车夫暗下。) 家院(白)三姑娘开门来! 王宝钏(内白)来了! (王宝钏上。) 王宝钏(西皮摇板)忽听窑外有人声, 想是四邻探奴身。 家院(白)三姑娘开门来。老夫人来了! 王宝钏(白)呀! (西皮流水板)老娘亲到寒窑前来做甚? 思往事似钢刀刺在我心。 薛郎夫去西凉无有音讯, 这般的光景怎见娘亲? (王宝钏开窑门,出窑。) 王宝钏(白)母亲! 王夫人(白)我儿! 王宝钏(白)老娘! 王夫人(白)宝钏! 王宝钏(白)母亲哪! (王宝钏哭。) 王夫人(白)儿呀! (王夫人哭。) 王夫人(西皮导板)见娇儿不由娘两泪淋, 王宝钏(三叫头)老娘,母亲,娘啊! (王宝钏哭。) 王夫人(三叫头)宝钏,我儿,儿呀! (王夫人哭。) 王夫人(西皮流水板)手拉娇儿说分明: 儿在那相府多由性, 闷来花园散散心。 自从你把寒窑进, 面黄肌瘦无精神。 千般苦处儿受尽, 叫娘心疼不心疼! 王宝钏(西皮二六板)老娘亲不必痛伤心, 女儿言来听分明: 大姐、二姐有福分, 许配达官做夫人。 唯有宝钏的命运苦, 彩球单打平贵身。 倘若世人都为宦, 谁是那耕田种地的人? 王夫人(西皮流水板)我心中只把相国恨, 一样的女儿两样的心。 回头我对宝钏论, 为娘言来听分明: 今日母女重相会, 好似枯木又逢春。 王宝钏(白)母亲在上,待女儿大礼参拜。 王夫人(白)我儿不要拜了! 王宝钏(白)女儿久离膝下,少奉甘旨,望母亲恕女儿不孝之罪! (王宝钏跪拜。) 王夫人(白)我儿起来! 家院、丫鬟,见过你家三姑娘! 家院、 丫鬟参(同白)见三姑娘! (家院、丫鬟同行礼。) 王宝钏(白)罢了。母亲不在相府,来到寒窑做甚? 王夫人(白)家院回府报导,我儿身染重病。此病从何而起? 王宝钏(白)母亲有所不知。只因魏虎回朝,打从寒窑经过。是他言道,我夫平贵命丧西凉。爹爹又差人前来,劝女儿改嫁。儿听此言,痛哭不止,因此身得重病。今日母亲到此,女儿这病么,就好了一半了。 王夫人(白)我把你这老天杀的!为何常常来逼女儿改嫁?此番回去,我定要与他吵闹一场。 王宝钏(白)啊母亲,不要为了女儿之事,伤了你二老的和气。 王夫人(白)儿呀,看在我儿分上,不与你父吵闹就是。 王宝钏(白)多谢母亲! 王夫人(白)儿呀,为娘要进得窑去,看看我儿的光景如何。 王宝钏(白)寒窑窄小,不去也罢! 王夫人(白)啊,我儿住得了,难道为娘就进去不得么? 王宝钏(白)如此,待女儿打扫打扫。 王夫人(白)不要打扫,与为娘带路。儿呀! (西皮摇板)画阁雕梁儿不住, 破瓦寒窑怎把身存? (王宝钏、王夫人同进窑。家院、丫鬟同随进。家院端饭碗与王夫人看。) 王夫人(白)哎呀! (西皮摇板)珍馐美味儿不用, 粗茶淡饭怎把飢充? 王宝钏(白)母亲! 王夫人(白)我儿! 王宝钏(白)老娘! 王夫人(白)宝钏! 王宝钏(白)餵呀,母亲哪! 王夫人(白)儿呀! (西皮摇板)我哭哇,哭一声宝钏儿呀! 王宝钏(西皮摇板)我叫,叫一声老娘亲! 王夫人(西皮摇板)想当初在相府何等光景, 到如今叫为娘好不心疼! 王宝钏(西皮摇板)只当孩儿丧了命, 母亲莫要挂在心。 王夫人(西皮摇板)我儿随娘相府进, 享尽荣华不愁贫。 王宝钏(西皮摇板)儿与爹爹三击掌, 饿死寒窑也不进相府的门。 王夫人(西皮摇板)王宝钏! 王宝钏(西皮摇板)老娘亲! 王宝钏、 王夫人(同西皮摇板)啊、啊、啊……我的(娘哪)(儿呀)! 王宝钏(西皮导板)老娘亲请上容儿禀: (西皮慢板)母女们在寒窑叙一叙苦情。 都只为老娘亲身染重病, 女儿我后花园去把香焚。 许愿降香三年整, 后宫娘娘得知情。 恩赐五彩花绒线, 绣成彩球定终身。 实指望打中宦门后, 谁知单打花郎身。 夫妻二人相府进, 爹爹一见怒气生。 前门赶走—— (西皮二六板)薛平贵, 又将女儿赶出了后门。 夫妻二人无投奔, 破瓦寒窑把身存。 红沙涧内妖魔现, 红鬃烈马乱伤人。 平贵擒了红鬃马, 唐王驾前报功勋。 西凉贼子造了反, 平贵做了马前先行。 一去不觉十七载, 儿似孤雁失了群! 母亲回府对父论, 莫把女儿挂在心。 王夫人(西皮快板)我儿不必心烦闷, 为娘言来听分明: 休与你父来争论, 不要记挂平贵身。 儿随为娘相府进, 随娘坐来伴娘行。 倘若你父把话论, 为娘舍死把命拼。 倘若为娘百年后, 儿就是披麻戴孝的人。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老娘亲不必泪淋淋, 女儿言来听分明: 倘若老娘百年后, 儿是披麻戴孝的人。 倘若爹爹身亡故, 女儿不去哭半声。 非是女儿不孝敬, 他那里不把儿当人。 宝钏心志早已定, 至死不回这相府的门。 王夫人(西皮摇板)立志守节拿得稳, 皇天不负受苦的人。 (白)家院、丫鬟,将带来的银米交与你家三姑娘。 王宝钏(白)且慢!相府之物,女儿一概不要。 王夫人(白)你如不要,岂不辜负为娘一片好心?儿呀,收下了吧! 王宝钏(白)多谢母亲! 王夫人(白)这便才是。 家院、丫鬟,你们暂且回去。老身今日在此陪伴你家三姑娘一宵,明日回府。 王宝钏(白)啊母亲,寒窑如此骯脏,母亲怎能住得? 王夫人(白)我儿住得,难道为娘就住不得么? 王宝钏(白)且住!母亲不回相府,这便如何是好?我自有道理。 啊母亲,女儿情愿跟随母亲回转相府去了。 王夫人(白)这便才是。 家院,吩咐车辆走上。 我儿开了窑门! 王宝钏(白)是。 (王宝钏开窑门。王夫人、家院、丫鬟同出窑。王宝钏急关窑门。车夫暗上。) 王夫人(白)哎呀儿呀!为何将窑门关闭了? 王宝钏(白)母亲哪!儿与爹爹三击掌,纵然饿死寒窑,也是不回相府的了! 王夫人(白)儿呀! (王夫人哭。) 王夫人(西皮摇板)儿狠心不把娘来送, 王宝钏(白)娘啊! (王宝钏哭。) 王宝钏(西皮摇板)儿跪寒窑送娘亲。 王夫人(西皮摇板)娘哭儿来天地震, 王宝钏(西皮摇板)儿哭娘来泪双淋! 王夫人(西皮摇板)我那狠心的宝钏儿! 王宝钏(西皮摇板)我那疼儿的老娘亲! 王宝钏、 王夫人(同哭头)啊、啊、啊……我的(娘啊)(儿呀)! (王宝钏自下场门下。王夫人上车,自上场门下,家院、丫鬟同随下。) 【第一场】 薛平贵(内西皮导板)一马离了西凉界, (薛平贵上,扯四门。) 薛平贵(西皮原板)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 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 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 老王允在朝中官居太宰, 他把我贫穷人哪放在心怀! 恨魏虎起妒心将我谋害, 苦苦地要害我所为何来? 柳林下拴战马—— (西皮散板)武家坡外, (薛平贵下马。) 薛平贵(西皮散板)见了那众大嫂细问开怀。 (白)列位大嫂请了! 邻人(内白)请了!军爷敢是失迷路途么? 薛平贵(白)并非失迷路途。我乃找名问姓的。 邻人(内白)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薛平贵(白)王丞相之女,薛平贵之妻,王氏宝钏。 邻人(内白)军爷来得不凑巧! 薛平贵(白)怎么不凑巧? 邻人(内白)适才在此剜菜。 薛平贵(白)如今呢? 邻人(内白)回转寒窑去了! 薛平贵(白)烦劳大嫂,与我通报一声,就说有人与她带来万金家书,叫她前来接取。 邻人(内白)请少站! 薛平贵(白)有劳了! 邻人(内白)啊王三姐! 王宝钏(内白)做什么? 邻人(内白)有人与你带来万金家书,叫你前去接取。 王宝钏(内白)有劳了! (内西皮导板)多蒙邻居对我言, (王宝钏上。) 王宝钏(西皮慢三眼板)武家坡又来了王氏宝钏。 站立在坡前用目看, 那一旁站定了一位军官。 假意儿在此间把菜剜, 他那里问一声我好回答一言。 薛平贵(西皮原板)这大嫂传话—— (西皮快板)太迟慢! 武家坡等得我好不耐烦。 下得坡来用目看, 见一位大嫂把菜剜。 看前影看也看不见, 后影好似妻宝钏。 本当向前把妻唤, (薛平贵欲行又止。) 薛平贵(白)且慢! (西皮散板)错认民妻礼不端。 (白)大嫂请了! 王宝钏(白)请了!军爷敢是失迷路途么? 薛平贵(白)阳关大道,哪有失迷路途之理?我乃找名问姓的。 王宝钏(白)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薛平贵(白)提起此人,大大有名! 王宝钏(白)但不知是哪一家呢? 薛平贵(白)王丞相之女,薛平贵之妻,王氏宝钏。 王宝钏(白)噢!王宝钏? 薛平贵(白)正是。 王宝钏(白)军爷与她有亲? 薛平贵(白)非亲。 王宝钏(白)有故? 薛平贵(白)非故。 王宝钏(白)非亲非故,问她做甚? 薛平贵(白)大嫂有所不知。我与她丈夫同军吃粮,托我带来万金家书,故而动问。 王宝钏(白)王宝钏回转寒窑去了。军爷将书信交付与我,我与她带去就是。 薛平贵(白)我那薛大哥言道,书信要面交本人。 王宝钏(白)若不见本人呢? 薛平贵(白)原书带回! 王宝钏(白)军爷请少站。 薛平贵(白)请便。 王宝钏(白)哎呀且住!想我儿夫离家一十八载,今日才有书信回来。本当上前接取,怎奈这衣衫褴褛,这便怎么处?我自有道理。 啊军爷,我与你打个哑谜,你可晓得? 薛平贵(白)略知一二。 王宝钏(白)这远? 薛平贵(白)远在天边,不能相见。 王宝钏(白)这近? 薛平贵(白)莫非你就是薛大嫂? 王宝钏(白)不敢,平贵之寒妻哟! 薛平贵(白)来、来、来,重见一礼。 王宝钏(白)方才见过礼了。 薛平贵(白)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呀!」 王宝钏(白)好个「礼多人不怪」。拿书信来呀! 薛平贵(白)告便! 王宝钏(白)请便。 薛平贵(白)哎呀且住!想我平贵,离家一十八载。今日夫妻相会,并不相认,这…… (薛平贵想。) 薛平贵(白)我自有道理。 (西皮快板)洞宾曾把牡丹戏, 庄子先生三戏妻。 秋胡戏过罗氏女, 薛平贵调戏我自己妻。 弓插袋内—— (西皮散板)把书取, (薛平贵取书信。) 薛平贵(白)哎呀! (西皮散板)我把大嫂的书信失。 王宝钏(白)书信呢? 薛平贵(白)失落了! 王宝钏(白)放在何处? 薛平贵(白)弓插袋内。 王宝钏(白)敢是不要紧的所在? 薛平贵(白)正是要紧的所在。 王宝钏(白)既是要紧的所在,因何失落了? 薛平贵(白)一路之上,抽弓打雁。 王宝钏(白)打雁做甚? 薛平贵(白)打雁充飢。 王宝钏(白)难道那雁儿吃了你的心肝不成? 薛平贵(白)啊大嫂,一封书信,能值几何,为何开口伤人? 王宝钏(白)你岂不知:「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失落人家的书信,怎不叫人心痛啊? 薛平贵(白)啊大嫂,不必啼哭。那书信上的言语,我还记得几句。 王宝钏(白)如此说来,我倒明白了。 薛平贵(白)明白何来? 王宝钏(白)想我夫带来书信,内有安家银两。一路之上,被你花费。你道是与不是? 薛平贵(白)不是的。那日薛大哥修书之时,我在一旁打点行李,偷看了几句,故而记得。 王宝钏(白)如此说来,你倒是个有心的人了? 薛平贵(白)我若有心,还不失落你的书信呢! (薛平贵调戏王宝钏。) 王宝钏(白)站远些! 薛平贵(西皮导板)八月十五月光明, 王宝钏(白)住了!军营之中,连个灯亮都无有么? 薛平贵(白)军营之中,哪有许多的灯火! 王宝钏(白)全凭何物? 薛平贵(白)皓月当空! (西皮原板)薛大哥在月下修书文。 王宝钏(西皮原板)我问他好来? 薛平贵(西皮原板)他倒好。 王宝钏(西皮原板)再问他安宁? 薛平贵(西皮原板)倒也安宁。 王宝钏(西皮原板)三餐茶饭? 薛平贵(西皮原板)小军造。 王宝钏(西皮原板)衣衫破了? 薛平贵(西皮原板)自有人缝。 薛大哥这几年运不通, 他在那西凉国受了苦情。 王宝钏(白)住了!受苦敢是挨了打了? 薛平贵(白)正是挨了打呀! 王宝钏(白)但不知打了多少? 薛平贵(白)一捆四十。 王宝钏(白)餵呀!我那苦命的夫哇! (王宝钏哭。) 薛平贵(白)大嫂不必啼哭。这苦嘛,还在后头呢! (薛平贵调戏王宝钏。) 王宝钏(白)站远些! 薛平贵(西皮原板)军营中失了一骑马, 王宝钏(白)是官马,还是私马? 薛平贵(白)军营之中,哪里来的私马?自然是官马。 王宝钏(白)官马岂不要他赔? 薛平贵(白)哪怕他不赔! 王宝钏(白)哪里来的银钱,与他赔马? 薛平贵(白)自然有哇! (西皮原板)为赔马借了我十两银。 王宝钏(白)住了!我且问你:你在营中吃几份钱粮? 薛平贵(白)一份。 王宝钏(白)我那薛郎呢? 薛平贵(白)也是一份。 王宝钏(白)你二人俱是一样,你哪里来的银钱借与他用? 薛平贵(白)大嫂有所不知。我那薛大哥,乃是风流浪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为军的乃是贫寒出身,故而积下几两银子,借与他赔马了。 王宝钏(白)这就不对了! 薛平贵(白)怎么不对了? 王宝钏(白)我那薛郎,也是个贫寒出身,从不晓得花费银钱的。 薛平贵(白)哎呀呀!薛大哥,今日我才知道,你也是个贫寒出身哪!哈…… 王宝钏(白)倒被他取笑了。 薛平贵(西皮原板)本利算来二十两, 并未曾还我半毫分。 王宝钏(白)你就该问他要啊! 薛平贵(白)他无有,也是枉然。 王宝钏(白)打骂也要问他要。 薛平贵(白)岂不伤了弟兄的和气? 王宝钏(白)啊军爷,你身带何物? 薛平贵(白)防身宝剑。 王宝钏(白)杀了他,也该问他要。 薛平贵(白)杀人岂不要偿命? 王宝钏(白)难道说罢了不成? 薛平贵(白)有道是:「善财难捨!」 (薛平贵调戏王宝钏。) 王宝钏(白)站远些! 薛平贵(西皮原板)那一日过营把债讨, 他言道长安城有一个王氏宝钏。 王宝钏(白)住了!王宝钏该你的? 薛平贵(白)不该。 王宝钏(白)欠你的? 薛平贵(白)不欠。 王宝钏(白)不该不欠,提她做甚? 薛平贵(白)我且问你:这父债? 王宝钏(白)子还。 薛平贵(白)夫债呢? 王宝钏(白)妻…… 薛平贵(白)妻怎么样? 王宝钏(白)妻不管! 薛平贵(白)她倒推得干净。只怕这汗么,要出在病人的身上哟! (西皮原板)薛大哥无钱把妻卖, 将大嫂卖与了当军的人。 王宝钏(白)住了!当军人是哪个? 薛平贵(白)喏、喏、喏,就是我! 王宝钏(白)有何为证? 薛平贵(白)婚书为证。 王宝钏(白)拿来我看! 薛平贵(白)且慢!大嫂你乃有志气之人。婚书拿到你手,三把两把扯碎,为军的岂不落个人财两空? 王宝钏(白)依你之见呢? 薛平贵(白)去到前村,找一大户人家,约来三老四少,大家同拆同观。 王宝钏(白)此话当真? 薛平贵(白)当真。 王宝钏(白)果然? 薛平贵(白)哪个哄你不成! 王宝钏(哭头)啊、啊、啊……狠心的强盗哇! 薛平贵(白)骂起来了! 王宝钏(西皮二六板)指着西凉高声骂, 无义的强盗骂几声。 妻为你不把相府进, 妻为你失却父女情。 既是儿夫将我卖, 谁是三媒—— (西皮散板)六证的人? 薛平贵(西皮快板)苏龙、魏虎为媒证, 王丞相是我的主婚人。 王宝钏(西皮快板)提起了旁人我不认, 苏龙、魏虎是内亲。 你我同把相府进, 三人对面说分明! 薛平贵(西皮快板)他三人与我有仇恨, 咬定了牙关他不认承! 王宝钏(西皮快板)我的父在朝为官宦, 府上金银堆如山。 本利算来该多少, 命人送到那西凉川。 薛平贵(西皮快板)西凉国一百单八站, 为军的要人我不要钱。 王宝钏(西皮快板)我进相府对父言, 家人小子有万千。 将你送到官衙内, 打板子,上夹棍,丢南牢,坐监禁,管叫你思前容易就退后难。 薛平贵(西皮快板)大嫂说话礼不端, 为军哪怕到当官! 衙内衙外我打点, 管保大嫂断与咱! 王宝钏(西皮快板)军爷说话礼不端, 欺奴犹如欺了天。 西凉鞑子将你斩! 妻儿老小奴一般。 薛平贵(西皮快板)好一个贞节王宝钏, 百般调戏也枉然。 用手取出银一锭, 将银放在地平川。 这锭银,三两三, 拿回去,把家安。 买绫罗,做衣衫, 我与你风流夫妻咱们过几年。 王宝钏(西皮快板)这锭银子奴不要, 与你娘做个安家的钱。 买白布,做白衫,买白纸,糊白幡, 落一个孝子名儿在天下传。 薛平贵(西皮快板)是烈女就该在家园, 为何来在大道边? 为军起下—— (西皮散板)不良意, (薛平贵拉马。) 薛平贵(西皮散板)一马双跨到西凉川! (白)大嫂上马呀! 王宝钏(白)呀! (西皮快板)一见军爷变了脸, 不由宝钏心胆寒。 低下头来—— (西皮散板)心暗算, (白)有了! (西皮快板)猛然一计上心间: 抓把沙土—— (西皮散板)迷他的眼, (白)军爷,那旁有人来了! 薛平贵(白)在哪里? 王宝钏(白)在这里。唗! (王宝钏扬土。) 王宝钏(西皮散板)急忙奔到那寒窑前。 (王宝钏下。) 薛平贵(笑)哈哈哈…… (西皮散板)好一个贞节王宝钏, 果然为我受熬煎。 不骑马来步下赶, (薛平贵拉马到大边。) 薛平贵(西皮散板)夫妻们相逢寒窑前。 (薛平贵下。) 【第二场】 (王宝钏上。) 王宝钏(西皮散板)前面走的王宝钏, (薛平贵上。) 薛平贵(西皮散板)后面跟随平贵男。 王宝钏(西皮散板)进得窑来把门掩, (王宝钏进窑。) 薛平贵(西皮散板)将为丈夫关在这窑外边。 王宝钏(白)唗! (西皮快板)先前说是当军汉, 如今又说儿夫还。 说得明来重相见, 说不明来也枉然! 薛平贵(西皮导板)提起当年泪不干, (西皮原板)夫妻们寒窑受尽了熬煎! 自从降了红鬃马, 唐王驾前去讨官。 官封我后军都督府, 你父上殿把本参。 自从盘古—— (西皮快板)立地天, 哪有岳父把婿参? 西凉国,造了反, 薛平贵倒做了先行官。 两军阵前遇代战, 代战公主好威严,将我擒过马雕鞍。 多蒙老王不肯斩, 反将公主配良缘。 西凉老王把驾晏, 代战女保我坐银安。 那一日驾坐银安殿, 宾鸿大雁口吐人言。 手执金弓银弹打, 打下了半幅血罗衫。 打开罗衫从头看, 才知道寒窑受苦王宝钏。 不分昼夜回家转, 为的是夫妻得团圆。 三姐不信掐指算, 连去带来十八年。 王宝钏(白)呀! (西皮散板)既是儿夫回家转, 可见鸿雁书信传? 薛平贵(西皮散板)水流千遭归大海, 原物交与王宝钏。 (薛平贵取血书交王宝钏。) 王宝钏(西皮散板)一见血书心好惨, 果然儿夫转回还。 开开窑门来相见, (王宝钏开门看,关门。) 王宝钏(白)唗! (西皮散板)我儿夫哪有五绺髯? 薛平贵(西皮散板)少年子弟江湖老, 红粉佳人两鬓斑。 三姐不信菱花看, 也不似当年彩楼前。 王宝钏(西皮散板)寒窑哪有菱花镜? 薛平贵(白)水盆里面。 王宝钏(西皮散板)水盆里面照容颜。 啊、啊、啊……容颜变, 十八载老了王宝钏。 薛平贵(白)啊三姐,快快开了窑门,夫妻相见才是。 王宝钏(白)既是儿夫回转,退后一步! 薛平贵(白)退后一步。 王宝钏(白)再退后一步! 薛平贵(白)再退后一步。 王宝钏(白)还要退后一步! 薛平贵(白)哎呀妻呀,后面无有路了! 王宝钏(白)后面有路,你还不回来呢! (王宝钏哭。) 王宝钏(西皮散板)开开窑门重相见, (王宝钏开门、出门。) 王宝钏(白)也罢! (西皮散板)不如碰死在窑前! 薛平贵(西皮散板)三姐不必寻短见, 为丈夫跪在窑外边。 (薛平贵跪。) 王宝钏(西皮散板)走向前来用手搀, (王宝钏搀薛平贵起,同进窑,同坐。) 王宝钏(西皮散板)十八载做的是什么官? 薛平贵(白)我进得窑来,你不问我「饥寒」二字,就问「官」大「官」小。难道你吃「官」穿「官」不成? 王宝钏(白)你不问我,哪个问你? 薛平贵(白)临行之时,我也曾留下安家度用。 王宝钏(白)什么度用? 薛平贵(白)十担干柴,八斗老米。 王宝钏(白)十担干柴,不用提起。八斗老米,慢说是吃,就是数,也把它数完了。 薛平贵(白)就该去借! 王宝钏(白)哪里去借? 薛平贵(白)相府去借! 王宝钏(白)自从你去后,我未曾到过相府。 薛平贵(白)好!有心胸,有志气。告辞! (薛平贵离座。) 王宝钏(白)哪里去? (王宝钏离座。) 薛平贵(白)相府算粮。 王宝钏(白)我家爹爹病了。 薛平贵(白)得的什么病症? 王宝钏(白)见不得你的病。 薛平贵(白)他见不得我?有朝一日,得了大唐天下,他与我牵马坠镫,我还嫌他老呢! 王宝钏(白)薛郎,你要醒来讲话! 薛平贵(白)不曾睡着。 王宝钏(白)句句是梦话。 薛平贵(白)句句实言。自古道:「龙行有宝。」 王宝钏(白)有宝献宝。 薛平贵(白)无宝呢? 王宝钏(白)看你的现世报! 薛平贵(白)三姐观宝! (西皮快板)在头上整整檐毡帽, 身上抖抖滚龙袍。 用手取出番王宝, 三姐拿去仔细瞧。 (薛平贵坐。) 王宝钏(西皮快板)用手接过番王宝, 不由宝钏喜眉梢。 走向前来忙跪倒, 万岁台前讨封号。 (王宝钏跪。) 薛平贵(白)下跪何人? 王宝钏(白)王宝钏。 薛平贵(白)跪在我的面前做甚? 王宝钏(白)前来讨封。 薛平贵(白)你在武家坡前,骂得我好苦。我是不封啊! 王宝钏(白)先前不知是你。 薛平贵(白)若知呢? 王宝钏(白)还要多骂几句。 薛平贵(白)越发不封了! 王宝钏(白)当真不封? 薛平贵(白)当真不封! 王宝钏(白)果然不封? 薛平贵(白)果然不封! 王宝钏(白)不封我就要…… 薛平贵(白)哎,哪有不封之理?三姐听封! (西皮快板)非是我不把你来封, 有个缘故在其中。 西凉国有一个代…… 王宝钏(白)薛郎,代什么? 薛平贵(西皮快板)西凉国有个女代战, 她保孤王坐长安。 王宝钏(西皮快板)有朝一日登龙位, 她为正来我为偏。 薛平贵(西皮快板)说什么正来道什么偏, 你我结发在她先。 有朝一日登龙殿, 封你昭阳掌正权。 王宝钏(西皮散板)谢罢万岁隆恩典, (薛平贵离座,王宝钏起。) 王宝钏(西皮散板)十八载才得凤衣穿。 薛平贵(西皮散板)平贵离家十八年, 王宝钏(西皮散板)受苦受难王宝钏。 薛平贵(西皮散板)今日夫妻重相见, 王宝钏(西皮散板)只恐怕相逢在梦间。 薛平贵(白)三姐,你看红日当空,不是做梦。 王宝钏(白)当真? 薛平贵(白)当真。 王宝钏(白)果然? 薛平贵(白)果然。 王宝钏(白)薛郎! 薛平贵(白)三姐! 王宝钏(白)随我来呀! 薛平贵(笑)哈,哈,哈…… (薛平贵、王宝钏同下。) 王允(内白)嗯哽! (王允上。) 王允(引子)调和鼎鼐,位列三台。 (王允坐。) 王允(念)头戴乌纱色色新,身穿红袍带围身。老夫在朝为首相,膝下无子甚惨情! (家院甲暗上。) 王允(白)老夫,王允。蒙圣恩官拜当朝首相。今当老夫寿诞之期。满朝文武,必定前来拜寿。 来! 家院甲(白)有。 王允(白)伺候了! 家院甲(白)是。 (家院乙上。) 家院乙(白)三姑娘到! 王允(白)噢!那宝钏来了? 家院乙(白)正是。 王允(白)唤她进来! 家院乙(白)是。 有请三姑娘! 王宝钏(内白)来了! (王宝钏上。) 王宝钏(西皮二六板)听得家院一声请, 寒窑来了受苦人。 迈步我把—— (西皮散板)相府进, (王宝钏进门。) 王宝钏(西皮散板)见了爹爹说分明。 (白)参见爹爹! 王允(白)罢了。一旁坐下。 王宝钏(白)谢坐! (王宝钏坐。) 王允(白)儿呀,想你一十八载,未曾进过相府。今日到此何事? 王宝钏(白)女儿与爹爹拜寿来了。 王允(白)为父的寿诞儿还记得? 王宝钏(白)焉有不记得的道理! 王允(白)记得就好。后堂见过你那母亲去吧! 王宝钏(白)儿遵命。 (王宝钏离座,出门。) 王宝钏(西皮散板)前堂领了爹爹命, 后堂去见儿的老娘亲。 (王宝钏下。) 苏龙、 魏虎(内同白)二位姑老爷到! 家院甲、 家院乙(同白)二位姑老爷到! 王允(白)有请! 家院甲、 家院乙(同白)有请。 (苏龙、魏虎同上。) 苏龙、 魏虎(同白)参见岳父大人! 王允(白)贤婿少礼。请坐。 苏龙、 魏虎(同白)谢坐。 (苏龙、魏虎两旁分坐。) 王允(白)啊二位贤婿! 苏龙、 魏虎(同白)岳父大人! 王允(白)老夫今年寿诞与往年大不相同了。 苏龙、 魏虎(同白)怎么大不相同? 王允(白)那宝钏也来了。 苏龙(白)想是借贷而来? 魏虎(白)唉!哪里是借贷而来,想是守节不住了。 王允(白)休得胡言! 啊二位贤婿,老夫有意在酒席宴前劝解宝钏,还劳二位贤婿帮助。 苏龙、 魏虎(同白)那个自然。 王允(白)家院,请夫人、小姐出堂! 家院甲、 家院乙(同白)请夫人、小姐出堂! (丫鬟扶王夫人同上,王金钏、王银钏、王宝钏同上。) 王夫人(念)九月菊花放, 王金钏(念)花开满院香。 王银钏(念)人前显富贵, 王宝钏(念)盼想儿夫郎。 (王允、苏龙、魏虎同离座。王夫人、王金钏、王银钏、王宝钏、丫鬟同进门。王允、王夫人同上站,苏龙、王金钏、魏虎、王银钏、王宝钏、家院甲、家院乙、丫鬟相继拜寿。王允、王夫人同归正座。苏龙、魏虎同坐大边,王金钏、王银钏、王宝钏同坐小边。) 王允(白)看酒! (西皮原板)寿堂之上摆酒宴, 王夫人(西皮原板)合家团聚乐安然。 王宝钏(西皮原板)一家人华堂上庆祝寿诞, 魏虎贼他那里心不安然。 他怎知薛郎夫早已回转, 老爹爹问一声答他一言。 王允(白)啊宝钏,你今前来是专为拜寿,是还有别事? 王宝钏(白)儿今此来,一来与爹爹拜寿,二来与魏虎算算一十八载的粮饷! 魏虎(白)你住了吧!那薛平贵死在西凉,哪有粮饷算还与你? (魏虎离座。) 王宝钏(白)他若不曾死呢? (王宝钏离座。) 魏虎(白)那平贵若在,就将粮饷算还与你! 王宝钏(白)敢与你三姑娘击掌? 魏虎(白)好,击掌! (王夫人离座。) 王夫人(白)且慢!儿呀,听你之言,莫非那平贵还在? 王宝钏(白)娘啊! (西皮流水板)母亲不必来相劝, 女儿言来听根源: 只因魏虎将人陷, 丈夫薛郎丧外边。 辞别爹娘—— (西皮散板)寒窑转, (王宝钏出门,王夫人、魏虎同归座。) 王宝钏(西皮散板)寒窑去把薛郎搬。 (王宝钏下。) 王允(白)二位贤婿! 苏龙、 魏虎(同白)岳父大人! 王允(白)方才听宝钏之言,莫非那平贵他还在? 魏虎(白)唉!他早就死啦。 王夫人(白)还是在的好! 王允、 魏虎(同白)唉,死了的好! 王夫人、 苏龙(同白)唉,还是在的好! 薛平贵(内西皮导板)为见王允巧改扮, (薛平贵、王宝钏同上。) 薛平贵(西皮快板)寒窑内来了平贵男。 几载不见王允面, 相府修盖好威严。 我与魏虎把粮算! (西皮小拉子。薛平贵欲见礼,王宝钏暗示阻止。) 薛平贵(西皮散板)问我一声答一言。 (薛平贵坐大边,王宝钏坐小边。) 王允(白)宝钏! 王宝钏(白)哼…… 王允(白)方才进来的大汉,他是何人? 王宝钏(白)他就是征西路上,害不死的薛平贵。他、他、他……又回来了! 王允(白)噢!贤婿到了。待老夫下位。 魏虎(白)小婿向前! (魏虎离座。) 魏虎(白)哎呀且住!那薛平贵明明死在西凉,怎么又来到长安?莫非是活见了鬼了!待我看来。可不是薛平贵吗?哎呀呀,这便如何是好?有了!我上前与他赔个礼儿也就是了。 啊先行,平贵,你回得朝来,本帅未曾与你接风掸尘。我这厢有礼了! (魏虎作揖,王宝钏暗示薛平贵不理。) 魏虎(白)啊,没听见。想是行路之人,受了风霜,有些耳沉了。我再来它一傢伙。 啊先行,平贵,你回得朝来,本帅未曾与你接风撢尘。我这厢有礼了! (王宝钏暗示薛平贵不理。) 魏虎(白)唗!本帅好意与你深施一礼。你坐在一旁,昂然不理。她在一旁,指指戳戳。是何道理? (薛平贵离座,王宝钏随起。) 薛平贵(白)魏虎,我今回得朝来,快将一十八载粮饷算还与我! 魏虎(白)住了,你私通西凉,哪有粮饷算还与你? 薛平贵(白)你敢与我上殿面君? 魏虎(白)怕你不成? 薛平贵(白)走哇! (西皮摇板)上前抓住袍和带, 你苦苦地害我为何来? (薛平贵拉魏虎同下。) 王允(白)看他二人抓袍夺带。待老夫上殿保本便了。 (王允、王夫人、苏龙、王金钏、王银钏、王宝钏同下。) 【第一场】 (〖大开门〗。四红龙套、马达、江海、代战公主同上。〖点绛唇〗。代战公主左右两望,上高台。) 代战公主(念)威风凛凛坐将台,杀气腾腾云雾开。兵强马壮将士勇,南朝不敢动兵灾。 (白)咱家,代战公主是也。只因大王私回长安,咱家带领人马,赶到界牌三关,用金铃鸽儿换回金鈚令箭。是我对他言道,如果有难,将金铃鸽儿放回,咱家也好发兵去救哇!这几日不见鸽子回来,想是大王平安无事。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到银空山舞猎一回。 马达、江海! 马达、 江海(同白)有! 代战公主(白)兵发银空山哪! (代战公主下高台,脱蟒。) 马达、 江海(同白)啊! 兵发银空山。带马! (代战公主上马。代战公主、四红龙套、马达、江海同走圆场。) 马达、 江海(同白)来到银空山。 代战公主(白)听我一令! 四红龙套(同白)噢! 代战公主(西皮导板)将人马扎在银空山, (代战公主、四红龙套、马达、江海同扯四门。) 代战公主(西皮原板)个个儿郎好威严! 只因大王南朝转, 倒叫咱家挂心间。 耳边又听—— (西皮散板)雁声喊, 空中大雁上下翻。 开弓放出刁翎箭, (代战公主射雁。) 马达、 江海(同白)大雁带箭而逃。 代战公主(白)紧紧追赶。 四红龙套(同白)噢! (四红龙套、马达、江海、代战公主同下。) 【第二场】 (高嗣继上,起霸。) 高嗣继(念)头戴银盔明灿亮,身穿铠甲似秋霜。胯下一骑白龙马,上阵手持素银枪。 (四白龙套暗同上。) 高嗣继(白)俺,高嗣继。奉了王丞相将令,追赶平贵。可恨代战公主,战又不战,降又不降,岂肯容她猖狂? 众将官。 (四白龙套同允。) 高嗣继(白)迎敌者! (四白龙套同允。高嗣继上马,高嗣继、四白龙套同下。) 【第三场】 (薛平贵上。) 薛平贵(西皮散板)心中只把魏虎怨, (白)俺,薛平贵。唐王晏驾,王允篡位。俺不免将金铃鸽儿放回,候公主大兵到此。魏虎哇,贼!我不杀你誓不为人也! (西皮散板)苦苦害我为哪般? 金铃鸽儿撒回转, (薛平贵放鸽儿。) 薛平贵(西皮散板)等候公主报仇冤。 (薛平贵下。) 【第四场】 (四红龙套引代战公主同上。)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大王一去无音讯, (马达、江海同上。) 马达、 江海(同白)鸽子回来啦! 代战公主(白)想是大王有难。马达、江海! 马达、 江海(同白)在。 代战公主(白)吩咐兵发三关哪! 马达、 江海(同白)兵发三关哪! (代战公主上马,四红龙套同走圆场。四白龙套引高嗣继同上,会阵。)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问声小将名和姓? 通上名来好交兵! 高嗣继(西皮散板)老爷名叫高嗣继, 我保王允坐华夷!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听说来了高嗣继, 咱家与你见高低! (四红龙套、四白龙套、马达、江海同钻烟筒,自两边分下。高嗣继、代战公主同起打,自两边分下。) 【第五场】 (薛平贵上。) 薛平贵(西皮散板)金铃鸽儿撒放转, 不见公主为哪般? 将身来在汾河岸, (薛平贵到小边。) 薛平贵(西皮散板)那旁又来一将官。 (高嗣继上。) 高嗣继(西皮散板)催马来在汾河岸, 只见平贵在面前。 手持金枪分心刺, 薛平贵(西皮散板)孤王上前忙遮拦。 问声小将名和姓, 刺杀孤王为哪般? 高嗣继(西皮散板)白马银枪高嗣继, 我保王允坐江山! 薛平贵(西皮散板)自从盘古立地天, 哪有为臣坐江山? 哗啦啦催开红鬃战, (薛平贵、高嗣继同起打,薛平贵跌下马。龙形上,舞,下。) 高嗣继(西皮散板)只见青龙头上翻。 翻身下了马走战, (高嗣继下马,跪。) 高嗣继(西皮散板)三呼万岁饶恕咱。 薛平贵(西皮散板)人困马乏难交战, (薛平贵上马。) 薛平贵(西皮快板)只见小将跪马前。 马上擒王擒不住, 诓孤下马难上难! 高嗣继(西皮快板)万岁不必仔细盘, 为臣保你坐江山。 薛平贵(西皮快板)既愿保孤坐江山, 你对苍天表一番! 高嗣继(西皮快板)我若保主有假意, 死在千军万马前! 薛平贵(西皮快板)一见小将盟誓愿, 不由孤王喜心间。 左思右想—— (西皮散板)不下马, (薛平贵想。) 薛平贵(白)有了! (西皮散板)鞭梢搀起将魁元。 (高嗣继起。) 高嗣继(西皮散板)西凉有个女代战, 她不归降也枉然。 薛平贵(西皮散板)西凉有个女代战, 她保孤王坐江山。 耳旁又听人声喊, (四红龙套、代战公主同上。)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来了代战女婵娟。 手使金枪分心点, 薛平贵(西皮散板)孤王上前忙遮拦。 白马银枪高嗣继, 他保孤王坐江山。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既然保你坐江山, 何不带兵反长安? 薛平贵(白)好哇! (西皮散板)孤王马上将令传! (西皮快板)马达、江海听我言: 上殿先拿王丞相, 休要放走魏左参! 大喊一声催前趱, (四红龙套、高嗣继、代战公主同下。薛平贵到大边。) 薛平贵(西皮散板)薛平贵今日报仇冤。 (薛平贵下。) 【第六场】 王允(内西皮导板)乌鸦不住当头叫, (魏虎持大刀引王允同上。魏虎舞刀。) 王允(白)贤婿,这做什么? 魏虎(白)在此保驾呀! 王允(白)哪有这样的保法? 魏虎(白)这叫武保。 王允(白)还是文保的好! 魏虎(白)还是武保的好!哇呀呀…… 王允(白)唉! (西皮散板)叫得老夫心内焦。 怕的是代战女兴兵到, 孤王我江山坐不牢。 魏虎(白)老丈人哪! (西皮散板)岳父休要心烦恼, 小婿言来听根苗: 哪怕那代战女兴兵到, 有魏虎我会耍大刀! 王允(西皮散板)贤婿休要胡乱道, 你保孤王坐九朝。 快快摆驾金殿道, (四红龙套引马达、江海同上,擒王允、魏虎同下。) 【第七场】 (四红龙套、马达、江海、代战公主自上场门同上,四白龙套、高嗣继自下场门同上,过场,四红龙套、马达、江海、四白龙套同下。代战公主、高嗣继双耍小下场,双收,分下。) 薛平贵(内西皮导板)龙凤阁内把衣换, (四太监、马达、江海、薛平贵同上。) 薛平贵(西皮原板)薛平贵也有今日天。 马达、江海把旨传, 你就说孤王驾坐在长安。 龙行虎步上金殿, (薛平贵坐。) 薛平贵(西皮原板)朝房内宣苏龙来把驾参。 马达、 江海(同白)领旨。 苏龙上殿哪! 苏龙(内白)领旨! (苏龙上。) 苏龙(西皮散板)撩袍端带上金殿, (苏龙上殿。) 苏龙(西皮散板)参王驾来问王安。 (苏龙跪。) 薛平贵(西皮散板)孤王金殿把旨传, 加升三级在朝班。 苏龙(白)谢万岁! (苏龙起。) 苏龙(西皮散板)辞别万岁下金殿, (苏龙下殿。) 苏龙(西皮散板)加升三级在朝班。 (苏龙下。) 薛平贵(西皮散板)忙将王允押上殿, 马达、 江海(同白)啊! (马达、江海同下,押王允同上。王允跪。) 马达、 江海(同白)王允当面! 薛平贵(西皮快板)不由孤王怒冲冠。 先前定计将孤害, 今日也要报仇冤。 马达、江海推出斩, 斩他的人头挂高竿! (马达、江海同允,押王允同下。四宫女、王宝钏同跑上,站大边。) 王宝钏(白)刀下留人! (马达、江海内同允。) 王宝钏(西皮快板)听说万岁将父斩, 吓得宝钏心胆寒。 急急忙忙—— (西皮散板)上金殿, (王宝钏跪。) 王宝钏(西皮散板)要斩我父为哪般? 薛平贵(西皮散板)先前定计将孤害, 仇报仇来冤报冤! 王宝钏(西皮散板)我父犯罪律当斩, 我母待你恩如山。 薛平贵(白)定斩不赦! 王宝钏(白)呀! (西皮散板)万岁不赦我父转, (白)罢! (西皮散板)不如碰死在金銮! (王宝钏碰头,二宫女同拦阻。) 薛平贵(白)且慢! (西皮散板)御妻不必行短见, 午门赦回王相官。 (王宝钏下殿。) 王宝钏(白)解下桩来! (马达、江海内同允,押王允同上。) 王允(西皮快板)千层浪里翻身转, 百尺高竿得命还。 站在殿角用目看, 那旁站定王宝钏。 马达、 江海(同白)唉,要叫娘娘千岁! 王允(白)她是我的女儿呀? 马达、 江海(同白)金殿之上,不论亲戚。 王允(哭头)娘娘千岁,宝钏我的儿呀! 马达、 江海(同白)好,又找补上啦! 王允(西皮散板)适才万岁将父斩, 何人救父活命还? 王宝钏(西皮散板)适才万岁将父斩, 女儿救父命回还。 王允(西皮散板)我儿救得父回转, 可算节孝两双全。 王宝钏(白)爹爹呀! (西皮二六板)讲什么节孝两双全? 女儿言来听根源: 大姐许配苏元帅, 二姐许配魏左参。 唯有女儿命运苦, 彩球单打平贵男。 先前道他是花郎汉, 到如今端端正正、正正端端,驾坐在金銮。 来、来、来,随女儿上金殿, (王允、王宝钏同上殿,王允跪。) 王宝钏(西皮散板)不斩我父还要封官。 (王宝钏坐。) 薛平贵(西皮散板)殿角赐你金交椅, 朝事齐毕再封官。 王允(西皮散板)万岁休把老臣怨, (王允起。) 王允(西皮散板)俱是魏虎起祸端。 (王允下。) 薛平贵(西皮散板)忙将魏虎押上殿, (马达、江海同允,同下,押魏虎同上。魏虎跪。) 薛平贵(西皮散板)一见奸贼怒冲冠。 马达、江海将他斩! 王宝钏(白)且慢! (西皮散板)妾妃还要问一番。 内侍摆下金交椅! (王宝钏坐小边。) 王宝钏(西皮快板)骂一声魏虎狗肺男。 先前怎样将我害, 一一从头说根源! 魏虎(西皮流水板)有魏虎,泪如梭, 娘娘千岁听我说: 你今若是饶了我, 从今吃素我念弥陀。 王宝钏(白)唗! (西皮散板)马达、江海推出斩, 将他人头挂高竿。 (马达、江海押魏虎同下。王宝钏坐。马达、江海同上。) 马达、 江海(同白)斩首已毕。 薛平贵(西皮散板)马达、江海将旨传, 代战公主把驾参! 马达、 江海(同白)领旨。 万岁有旨:代战公主上殿哪! 代战公主(内白)领旨! (代战公主上。) 代战公主(西皮二六板)来在他国用目看, 他国我国不一般。 大摇大摆上金殿, 上面坐定女婵娟。 马达、江海一声唤! (白)马达、江海! 马达、 江海(同白)公主。 代战公主(白)万岁驾前,哪儿来这么一位眼光娘娘啊? 马达、 江海(同白)那就是王宝钏,王娘娘。 代战公主(白)噢!她就是王宝钏,王娘娘啊? 马达、 江海(同白)对啦。 代战公主(白)咱们娘儿们,得上去见个礼儿呀! 马达、 江海(同白)得见个礼儿。 代战公主(白)见个礼儿吧! (西皮流水板)上面坐的王宝钏。 走上前来—— (西皮散板)把礼见, (西皮行弦。代战公主行礼。王宝钏离座抬胳臂。) 代战公主(白)马达、江海呀! 马达、 江海(同白)公主。 代战公主(白)咱家给她见礼,她怎么要飞呀? 马达、 江海(同白)不是要飞。咱们国行礼,是番邦大礼。 代战公主(白)他们国哪? 马达、 江海(同白)他们国行礼,是麻绳上水——紧上加紧! 代战公主(白)那不成了捣碓儿了吗? 马达、 江海(同白)不捣碓儿,不给月饼吃。 代战公主(白)咱们娘儿仨捣捣碓儿吧! (西皮流水板)他国我国不一般。 走向前来把礼见, 娘娘千岁! (白)你们瞧着! (西皮流水板)驾可安? (代战公主跪,王宝钏离座。)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王宝钏低头用目看, 代战女打扮似天仙。 怪不得儿夫他不回转, 被她缠恋一十八年。 宝钏若是男儿汉, 我也到她国住几年。 我本当不把礼来见, 她道我王氏宝钏礼不端。 走向前来用手搀, (王宝钏搀代战公主起。) 王宝钏(白)贤妹呀! (西皮流水板)尊一声贤妹听我言: 儿夫西凉你照看, 多蒙你照看他一十八年。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姐姐说话礼太谦, 小妹言来听根源: 说什么儿夫我照看, 可怜你受苦一十八年。 王宝钏(西皮散板)姐妹双双上金殿, 王宝钏、 代战公主(同西皮散板)参王驾来问王安。 (王宝钏、代战公主同跪。) 薛平贵(西皮快板)孤王金殿用目看, 二梓童打扮似天仙。 宝钏封在昭阳院, 代战西宫掌兵权。 孤赐你二人龙凤剑, 三人同掌锦江山。 王宝钏(西皮散板)叩头忙谢隆恩典, (王宝钏、代战公主同起。) 代战公主(西皮散板)你为正来咱为偏。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讲什么正来说什么偏, 姐妹二人俱一般。 二人同掌昭阳院, 王宝钏、 代战公主(同十三咳)做一对,一呀一呀哈哪一呀哈咳呼咳,凤凰,一哪一哈咳,伴君眠,哪呼咳。一呀一呀哈哪一呀哈咳呼咳呼咳呼咳呼咳,一呀啊哈,啊哪哈,一呀一哪一呀咳呼哪呼哪呼哪呼哪呼咳呼咳呼咳! 薛平贵(笑)哈哈哈…… (西皮散板)宝钏近前听旨传, 相府快把岳母搬。 王宝钏(西皮散板)万岁金殿把旨传, (王宝钏下殿。四宫女同下。) 王宝钏(西皮散板)相府去把我的老娘搬。 (王宝钏下。) 薛平贵(西皮流水板)孤王金殿赦诏颁, 晓谕满朝文武官: 一赦钱粮并钱钞, 二赦囚犯出牢监。 马达、 江海(同白)领旨! (马达、江海同下。王宝钏、王夫人、车夫同上。) 王夫人(西皮散板)来在午门下车辇, (王夫人下车。车夫暗下。) 王夫人(西皮流水板)有劳三姐把娘搬。 站立金殿用目看, 上面坐定平贵男。 先前他是花郎汉, 到如今端端正正一朝天子驾坐在金銮。 三女儿搀娘—— (西皮散板)上金殿, (代战公主下殿。) 代战公主(白)这是谁呀? 王宝钏(白)这是我母亲。 母亲,这是代战公主。 代战公主(白)老太太您好哇? 王夫人(白)随我来呀! (王夫人、王宝钏、代战公主同上殿。) 王夫人(西皮散板)参王驾来问王安。 (薛平贵离座。王允自下场门暗上。) 薛平贵(西皮散板)二梓童搀岳母待王拜见, (薛平贵叩首。) 薛平贵(西皮二六板)尊一声老岳母细听孤言: 宝钏封在昭阳院, 代战西宫掌兵权。 老岳母封在养老院, 一日三餐王去问安。 请、请、请, 老岳母你请下金銮! 王夫人(西皮散板)辞别万岁下金殿, (王夫人、王宝钏、代战公主同下殿。薛平贵归座。) 王夫人(西皮散板)抬头只见王相官。 你道我养女无好处, 一女胜过十个男。 宝钏封在昭阳院, 代战西宫掌兵权。 将老身封在养老院, 一日三餐王去问安。 来、来、来,随我到养老院, 王夫人(白)走哇! 王允(白)哪里去? 王夫人(白)养老院,享荣华受富贵去。 王允(白)哼! 王夫人(西皮散板)养老院中乐安然。 (王夫人、王宝钏、代战公主同下。) 薛平贵(西皮散板)忙将王允宣上殿, (王允上殿,跪。) 薛平贵(西皮散板)孤封你:养老太师在朝班,有职无权。 王允(西皮散板)辞别万岁下金殿, (王允起,下殿。) 王允(西皮散板)我王允做的是受气官。 (王允下。) 薛平贵(西皮散板)朝事已毕把班散, (四太监同下。薛平贵离座,到大边。) 薛平贵(西皮散板)养老宫中去问安。 (薛平贵下。) (完) 西厢记(大鼓书) 二八的俏佳人儿懒梳妆,崔莺莺啊得了这么点儿病啊,躺在了牙床。 躺在了床上她是半斜半卧,您说这位姑娘苶呆呆又闷悠悠,茶不思饭不想、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困困劳劳、凄凄凉凉、独自一个人儿、闷坐香闺、低头不语、默默不言、腰儿瘦损,乜斜着她的杏眼,手儿托着她的腮帮。 您老要问莺莺她得的这是什么样儿的病,忽然间可就想起了那秀士张郎。 我可想张生,想得我呀一天吃不下去半碗饭,呦,盼我的张郎两天喝不下去一碗汤。 汤不汤来呀哪是奴家我的饭,您瞧饿的我前心贴在了后腔。 呦,你们谁见过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她走道儿拄着拐棍儿,这个姑娘要离开了拐棍儿啊,手儿就得扶墙。 强打着我的精神哪我走了两步啊,哎哟可不好了哇,大红缎子绣花儿鞋这个底儿怎么会当了帮啊。(甩板)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我低言悄语呀就把我的红娘叫,这个小丫鬟就答应了一声走进了绣房。 哟,说是我的姑娘,你老人家喝点儿水吗再不然可是吃饭?您要是不爱吃烙饼啊我给您吶做上碗汤。 要爱吃酸的咱们多多的搁上点子醋,好吃辣的咱们多切姜。 哎哟我的姑娘,您要嫌咱们家的厨师傅做的菜不大怎么得味,哎那小丫鬟儿我呀挽挽袖子繫上了围裙我下趟厨房,我给姑娘你哪做一碗吶甜汁汁儿、辣丝丝儿、酸不几儿,又不咸又不淡的八宝一碗油酥菜,端在了绣房哎哟我的姑娘您尝尝。 这位莺莺就说呀,逢你说的那些吃的喝的使的用的玩的乐的瞧的看的耍的笑的引的逗的姑娘我全都不爱,我的这个傻丫头,我命你到西厢聘请张郎。 说是咱们娘儿们儿请他呀,一不打饥荒我二不跟他借票儿当,借他的纸墨砚瓦就调个药方。 他要问姑娘我得的这是什么样儿的病,可你就跟他说了吧,白天受了点儿暑哇,我夜晚就贪了点儿凉。 他要是来跟他搭着伴地走,呦,他要是不来跟他闹遭殃。 没气你假带着三分的气儿,拧着眉瞪着眼哪就鼓着你的小腮帮。 砸碎他的砚瓦叫他研也研不得墨,你只管撕了他的三字经儿百家姓儿大学中庸五经四书孟子郜子礼记还有春秋,叫他作不了的那篇文章。 他要讲打架你就跟他先动手,别忘了先下手的为强啊这个后下手的那个遭殃。 他要想闹场官司对了咱们娘们儿的劲儿,你只管跟他大大方方的就打到公堂。 他倚仗着是圣人一个大徒弟,你就跟他说,咱们娘们儿本是十七八岁的俩大姑娘。 他要告咱们娘们儿厮闹他的学馆哪是该当怎么一个罪儿,呦我的丫头你得问问他,他到底因为什么,半夜三更的三更半夜、熘里熘秋、搭理搭讪、瞒里瞒憨、不言不语、蔫里蔫干,他跳过咱们娘儿们儿的上青下白、磨砖对缝对缝磨砖、里生外熟、挑灰灌浆,雕了花、过了梗儿、鹰不落儿的粉皮花儿墙,他可为的都是什么勾当啊。 这不所为哪一桩,到底儿安的什么歹心肠啊, 他是跳花墙就砸了一口缸啊。(甩板) 小红娘听此言哪她是似笑不笑的,抿着一个嘴儿的那么乐,哟,我的姑娘啊,哎哎哎,您到底儿比我大两岁,说出话来怎么那么苍。 您也不用跟我说了,小丫鬟儿我就知道,您叫我请张郎,管保为的本是那一桩。 要得您病体好,请过来那张君瑞,大姑奶奶见点功效这不请了来的小张郎。 我上西厢聘请书呆子张老二,我的姑娘立时好病就离了床,真比大夫还强啊,那就胜似个药方。 这么一点儿小事您把您的心宽放,哎哟我小红,管保你们二人双双对对对对双双,拜了花堂入了洞房,你们日久要天长。 崔莺莺听此言哪说你气也气死我呀,你这个小蹄子儿啊,一句话你说的奴家我们一个透心儿凉。(甩板) 我不看你早晚的把我来侍奉,我就不容分说了吧啊,走上前的啪啪啪我给你那么几巴掌。 (上板)怕打的红娘慌忙朝外走,穿游廊过游廊,就不多一会儿到了西厢。 都说西厢修盖的好,果然幽雅非比寻常。 但则见青水嵴的门楼儿安着吻兽,两边有两熘拴马的桩。 上马石下马石分为左右,铁丝儿的灯笼就挂在了中央。 西厢的门上贴着一副对儿,上一联下一联,写得那么真在行。 上联写斗大黄金印,下联配天高白玉堂。 横批写金玉满堂四个大字,有一个福字贴在当央。 红娘迈步往里走,呦,没留神险险儿没碰倒了他们家的影壁墙。 影壁前边爬山虎,影壁后头养鱼的缸。 茨菇水里头长,荷花茂盛半阴半阳。 红的石榴花,白的是玉簪棒儿, 蓝的是翠雀儿,绿的本是夜来香。 直竖竖的青饼子那个叫仙人掌,紫的白的二丁香。 葵花桂花是全都开放,这么一阵一阵打着鼻子放清香。 在那边总有那七个芯儿、六个瓣儿、弯着腰、呲着嘴儿的白天不香晚上香的玉,绿蓁蓁的还有几盆子艾康。 屏风门上又是一副对儿,这一副写的倒比大门上那副强。 上联写雨过琴书润,下联配风来翰墨香。 横批也有四个大字,春光明媚贴在了当央。 高搭的天棚可多么样儿的凉爽啊,瞧了瞧有个小书童儿那儿打扫地当阳, 他那意思透着有点儿忙。 小红娘飘飘拜了两拜,哟,书童儿我的哥哥哎您哪一向可倒安康。 哎,你们家相公在这儿没在?这个小书童儿说,嘿,红娘啊你要是问他呀,清晨早起吃了点儿点心,刚才喝了碗绿豆汤,这前儿多一半儿在书房。 红娘迈步往里走,一抬头瞧见了张君瑞他的大书房。 廊檐下鹦鹉八哥儿这么点儿的个小东西儿它会学人话,黄雀画眉哨的更强。 书房门上又是一副对儿,这一副写的倒比那两副还强。 上联写庭有余香谢草郑兰燕桂树,下联配家无别况唐诗晋字汉文章。 横批写广览多读四个大字,往里就走,呦,这屋里的摆设倒比院子十个头儿的强。 金漆八仙迎着门儿的放,太师交椅是一边儿放着一张。 广东锡壶擦了个锃亮,迎宾待客洋瓷缸。 洋瓷盘盛的是香橼木瓜与佛手,有那名人字画挂满了墙。 迎面倒有屏八扇,俱都是水墨丹青画的真强。 首一联杜子美是游春望景,二一联周茂叔伏日来乘凉。 三一联陶渊明九月菊花赏,第四联孟浩然踏雪寻梅在山岗。 五一联尧王下山舜帝访,第六联俞伯牙抚琴访友在船舱。 第七联周文王夜梦飞熊把西岐上,八一联孔夫子率领着众门徒,有子路和颜回、冉伯牛闵子骞,曾子孟子子思子夏子贡和子张,还有个善懂鸟语的公冶长,他们大傢伙儿念文章,都画到了学堂。 下衬楠硬木大条案,在桌上放着好几对儿那养金鱼儿的缸。 八音盒儿上上弦这么叮啷噹啷响,金钟玉磬薄荷香。 西洋的美人玻璃镜儿罩,座钟挂表按时刻造就的怎么那么响叮噹。 西山墙一轴画,达摩老祖过长江。 在两旁相衬着又是一副对儿,这一副写的倒比那三副还强。 上联写迎门五经魁诗书礼易春秋客,下联配户纳三学士状元榜眼探花郎。 大红的幔帐半撩半放,见张生坐在床上,晃里晃当,逛里逛当,摇头晃脑,好像一碗汤,得啵得啵念文章。 小红娘没气儿假带三分气儿,这个劲儿得吧,您看她拧着眉瞪着眼咬着牙发着狠儿、鼓着她的小腮帮。 这不走上近前,啪!给了一掌,呔!老二呀,翻穿着皮袄哇你就不用跟我装羊。 昨儿夜晚跳花墙的那件事情犯,我们老太太清晨早起坐二堂。 手里拿着无情棍,拷打莺莺审问我红娘。 我可就说啦,张君瑞既读四书就知礼,绝不能半夜三更窃玉偷香。 老太太闻听我夸张生你好啦,哈哈!夫人怒,气满了胸膛。 走上前,乓乓乓,咣咣咣,打了我们三拐棍儿,又给了我们三巴掌。 打得丫鬟疼难忍,你们做的苟且事我是一点儿也没藏。 老夫人当堂告下状,叫我拿你到公堂。 至轻着呀得问你个充军的罪儿,重一重我的哥哥哎,你的那个脑壳离了脖腔。 你倒说出气儿入气儿的,喝水更利亮。 张君瑞笑脸扬,抬头瞧见小红娘。 红娘姐,再好没有咱们俩人近,咱们俩人好,咱们俩人相好总得地久天长。 说什么未朝天子先拜相,我呀,不过是有什么样儿的仙桃果品我得先给你尝尝。 上学来上大人孔乙己手把手儿地写,我没教给你吗?百家姓赵钱孙李还有周吴郑王。 大学之道你叫我怎么见面,好叫我孟子难见梁惠王。 张君瑞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丫鬟说我们不听你的儿西皮二黄,什么叫梆子腔。 什么叫五更天明亮,哪个又叫四叔二大娘。 张生啊,我为你担了多少惊,我为你害了多少怕,我为你,把我那红缎子绣花鞋跑坏了七千六百五十单四双。 张君瑞在先前还把那红娘叫,到了后来可了不得啦,去了个红字干揽着净叫娘。 红娘哎,红娘哎,娘啊,娘啊,饶了我,情愿意带领着书童儿远奔他乡。得了吧!打今儿个我再也不敢跳你们家粉皮花儿的墙。 小丫鬟闻听着口啐,呸呸呸!书呆子你更窝囊。 我问问你想当初在跳花墙的那个胆子可有多么大呀,啊,到如今你成了王胖子的裤腰带稀松平常,打破了枕头你还透着有点儿糠哎,怎么那么太窝囊。 休当太太告下状,我告诉你说,我们小姐得了病了躺在了床。 我家姑娘窈窕淑女把你等,你就该君子好逑到那厢。 这不关关雎鸠见了面,在河之洲配鸾凰。 小红娘逃之夭夭头里走,张君瑞其叶蓁蓁追慌忙。 之子于归到一处,他们宜其家人儿拜了花堂。 到了这一回,张生跟着莺莺他们俩人见了面,到后来在十里亭上饯别,哭坏了那位莺莺啊,这不嘆坏了小红娘。 元杂剧《大西厢》 【十不闲】江阳 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莺莺红娘, 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粉墙, 五鼓夫人知道信,六花棒拷打莺莺审问小红娘, 七夕胆大佳节会,八宝亭前降夜香,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九有恩爱实难割捨吧您吶,(怎么样啊), 十里亭哭坏了莺莺就疼坏了小红娘。 十十(实)难捨莺莺美,九里草桥别红妆, 八水长安去赶考,七十得中状元郎, 六明宴前英雄会,五凤楼前杏子香, 四方金印胸前挂,三杯御酒伴君王, 两匹快马来回跑吧您吶,(怎么样啊), 一路上迎接公子状元郎。(豆豆起豆起豆呛) 【发四喜】怀来 姐在房中绣香袋,绣出西厢各色人儿来, 这一边绣的是崔小姐呀,那一边绣的是张秀才呀(豆豆起豆起豆呛) 张秀才来你好呆啊,为何不跳粉皮墙儿来, 前门儿无有姐打水啊,后门儿没有姐抱柴呀(豆豆起豆起豆呛) 你是谁家俏郎才呀,白布的袜子蝴蝶儿蒙的鞋, 举目抬头来观看啊,姐把楼门大敞开啊(豆豆起豆起豆呛) 恼恨夫人老诰命,让我赶考够奔东京, 倘若是东京我难得中啊,要见姑娘万不能啊(豆豆起豆起豆呛) 【金钱莲花落】江阳 奚落的公子张君瑞,普救寺借读住在西厢, 相府的莺莺崔小姐,使唤的丫头叫小红娘, 二月十五把债放,无端惹下了祸一场。 有一个占山为王的孙飞虎,带领着人马抢娇娘。 声喧喧,耳旁的金鼓连声震, 闹嚷嚷,黎民逃窜各一方。 老夫人,万般处在了无几耐,谁能够退贼我招东床。 张生搬来白马将啊(一了莲花~~一诶朵梅花) 夫人赖婚理不当啊(一呀嘛嘿,诶落莲花一朵莲花落莲诶) 酒席宴前退了亲事,倒叫我二人无主张。 西厢院,愁坏了公子叫张君瑞,在绣楼,困住了莺莺女红妆, 张生无奈回下院,红娘叫啊~(诶一了莲花~~一诶朵梅花), 准备行囊我辞了西厢(一呀嘛嘿) 【莲花落《红娘下书》】 红娘接书往外走 轻移莲步到西厢 人人都说西厢好 话不虚传果然强 鹤鹿同春当中画 渔樵耕读四角镶 万法皆空金字匾 一副对联列在两旁 上一联暮鼓晨钟惊醒公卿将相 下一联经声佛号唤回士农工商 汉白玉石头铺甬路 水磨方砖砌花墙 奇花异草般般好 翠柏苍松桂花香 梁王阁上一副对 笔走龙蛇写得强 上一联云行雨施天花乱坠 下一联海涌风翻败叶轻狂 山川柳栽到鰲山上 罗汉树种在小池塘 荷花池接天莲叶无穷碧 旷观亭芭蕉粉绿上纱窗 小红娘手捲帘笼书房进 忽闻得阵阵清风翰墨香 往上看纸糊天棚赛雪洞 下边瞧方砖漫地似云乡 正面上供奉着南海大慈大悲慈航爷的像 旁手画得达摩过江 大成至圣孔夫子之位 上边摆颜、曾、思、孟左右帮 左右两把太师椅 金漆八仙安中央 靠西墙卷几条琴有丈二 满架诗书共文章 北墙上名人字画般般好 水墨丹青绘群芳 八扇围屏画的古画 名人笔法画得强 头一扇太公渭水垂钩钓 二一扇武吉打柴下山岗 三一扇文王夜梦飞熊兆 四一扇弔民伐罪武王克商 五一扇丈人耘田遇子路 六一扇贤契二子在中堂 七一扇长沮桀溺孔子遇 八一扇夫子陈蔡绝过粮 这正是天之未丧斯文也 多亏了善懂鸟语的公冶长 小红娘西厢下院传书信 夫人动怒她是大祸一场 【巴掌儿】(十不闲.中东) 小琴童哎不消停,(呛) 手打着灯笼走进房中,(呛) 尊声相公安心睡吧您哪,(怎么样?) 明日清晨早登程哪。 【太平年】 早为登程,早为登程, 琴那童说话欠点儿聪明, 那功名好比浮萍的水,(太平年) 美貌的娇妻火化冰。(年念太平) 不该来借宿就在普救寺中, 来至在花园我们两个两相逢, 这也是前世前因安排定,(太平年) 说话之间,谯楼起了更啊。(念太平) 【照花台】版本1 一呀么更儿里,月了影儿东边升 张君瑞在房中顿足又捶胸啊 细思量恼恨那老诰命啊 改变了前言,叫我们兄妹称啊 二呀么更儿里,月了影儿放光明 传书递简多亏了小红(娘)啊 细思量小姐她对我的恩情重啊 再三地叮咛,饯行十里亭 三呀么更儿里,月被云彩蒙 张君瑞卧房中昏睡正朦胧 思想起这楼台鸾呀么鸾戏凤啊 好事要多磨,铁马儿响哗楞 四更到四点,月了影儿往西行 惊醒了大相公长嘆六七声 细思量刚才我做的南柯梦 要想着重逢,万想也不能 五更到五点,月影儿到了宫 架上金鸡哏哏报晓声 细思量一夜无眠 山林钟鼓一齐鸣 丑末寅初,到了大天明 张君瑞披衣唤醒了小琴童 你把那琴剑书箱安排定 打点行囊快奔十里亭 【照花台】版本2 一呀么更儿里,明月照西厢 崔小姐坐秀楼秋波泪汪汪 劲风儿吹得残叶落 孤雁儿叫得阵阵好凄凉 思想小张郎,埋怨我的娘 嘆红颜多薄命鸳鸯不成双 夜静更深哭坏了大姑娘 【苦相思】 泪汪汪啊,送张郎 早得中啊,状元郎 西厢院啊,凤求凰 怨只怨啊,你滴娘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翔 晓来谁染霜林绛总是离人泪千行 心惆怅树林挂斜阳 十里亭送一送公子小张郎 你要早早还乡啊哎嗨哎嗨哟 【云苏调】 次日清晨辞别了老诰命哪,(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普救寺僧人都来送行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扳鞍认蹬我上了白龙马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一心赶考够奔东京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走过三里桃花儿店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越过五里杏花儿营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桃花儿店前出美酒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杏花儿坡前女花容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花美酒美留也留不住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一心赶考够奔东京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正走之间我抬头看哪,(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十里亭坐定了崔莺莺啊,(哎了哎嗨,哎嗨哎嗨哎嗨呀) 好难唱的这叫西厢记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愿诸位招财进宝福寿康宁啊 【云苏调】版本2 次日清晨辞别了老诰命哪,(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普救寺僧人都来送行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扳鞍认蹬我上了白龙马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一心赶考够奔东京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走过三里桃花儿店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又来到五里杏花儿营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桃花儿店前出美酒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杏花儿坡前女花容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花美酒美留也留不住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一心赶考够奔东京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正走之间我抬头看哪,(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十里亭坐定了崔莺莺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莺莺红娘将我等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张君瑞下了这马如龙啊。 【梆子佛】 崔莺莺叫小红,满满斟上酒递给了琴童,鞍前吶,马后你要多侍奉诶。 崔莺莺泪盈盈,满满的斟上了酒递与了张生,山高诶,路远你要多保重啊诶。 崔莺莺泪双晶,走上前来我拉住了张生诶,相公啊,功名就如山重啊诶。 【云苏调】 奔东京走了这张君瑞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十里亭撇下了崔莺莺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要这夫妻能重相见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除非是赶考中了头名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好难唱的这叫西厢记啊,(哎哎嗨呀嗨哎嗨哎嗨咿呀哎呀) 愿诸位招财进宝福寿康宁啊 【云苏调】版本3 次日天明金鸡三唱啊(哎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呀) 草桥以上送张郎啊(哎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呀) 流泪眼观流泪眼吶(哎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呀) 断肠人嘆人断肠啊(哎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嘿哎呀) 狸猫换太子(大鼓书) 干坤正气表英豪,烈女忠臣辅保宋朝。 真宗天子明君有道,他只愁后嗣无续把社稷摇。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那李国母是身怀六甲喜期临到,这刘妃是讨旨收生又代操劳。 谁想她把天罗地网安排好,预备下香饵要钓金鰲。 那狠刘妃是嫉宠争权行奸狡,与郭槐暗定阴谋计一条, 她将这落生的小主啊就给抵换了狸猫。(甩板) 这位李皇娘在虚迷之际神魂倒,狠刘妃抱出太子把寇珠交。 赐宫人裙带一条立等着回报,速命她谋害小主在紫金桥。 那寇承御闻诏之下把魂吓掉,怔磕磕这玉体冰凉似水浇。 只急得精忠的烈女暗把苍天叫,无奈何把落生的太子用锦袱包。 战兢兢偷出宫门又怕人知晓,软却却她那莲步难支细柳腰。 冷清清孤身独影胆量又小,又搭着这稠墨墨云遮清月静悄悄。 听了听万籁无声人迹渺,在楼阁下松影花荫乱摆摇。 那黑暗暗害怕的寇宫人把太湖石绕,扑楞楞在莲池内又惊起几只灰鹤。 直吓的奴是颤颤哆嗦的芳心乱跳,猛然间冷森森唰啦啦这一阵的秋风,哎呀,颳得我好发毛, 她是不住往四下里瞧。(甩板) 寇宫人奔到了御花园内天将晓,遥望一人穿锦宫袍。 头戴宫冠是二龙斗宝,生成的慈眉善目的品格高。 来者是谁呀,老陈琳在龙楼奉了皇王的诏,往南清宫祝寿来采鲜桃。 这忠良高捧妆盒奔御花园的道,一路上默默无言暗推敲。 想昨夜宫内传言说李后坐了草,产生后非男非女会变作了妖。 这陈琳一壁里思想将桃找,猛抬头在面前站定寇氏多娇。 忙问到说寇珠呀,你一个人在此有什么紧要,承御说我等候忠正一英豪。 陈公公却为何今天起来的这么早,听说了吗那李后她产生个婴儿会变作了妖。 陈琳说你个女孩儿家不干你的事少安毋躁,再者说那传闻的言辞可保不牢。 承御说食君禄当把国恩报,我就问公公那妖魔怎么会是帝主的裔苗。 陈琳说傻丫头宫闱之事外人怎知晓,承御说要知必须我亲眼见着。 公公啊你知道吗,那产生的太子被狸猫倒换了,眼睁睁在御花园内要赴阴曹。 那老陈琳一闻此言说真真的反了,只气得他老眼圆睁皱眉梢, 说哪一家奸贼大胆把小主的命要,该将他九族尽灭是万剐千刀。(甩板) 承御说公公休要发急躁,你可敢捨身去救主立功劳。 陈琳说我既做忠臣自然敢保,承御说哎呀我谢苍天这主公有了生路一条。 陈公公你既有忠心救主是国家的祥兆,来来来在锦袱之内要仔细瞧。 那寇宫人是轻起龙袱说陈琳参驾这位忠良忙跪倒,老伴伴一见幼主色变惊慌体战摇, 吓得他魂飞在天上啊他的魄散九霄。(甩板) 老陈琳是连连的叩头把千岁叫,承御说伴伴平身把我替主代劳。 这陈琳他站起身形把寇珠叫,说你快将这始末缘由对我学。 那寇承御未曾开言珠泪双掉,说公公听我诉说根苗。 你可知那刘妃素日够多奸狡,她一心争权夺宠才起了祸苗。 她听说是李后产子要争宫宝,她在那金殿上是讨旨收生又代操劳。 与郭槐定下了奸计可称是绝妙,她将这太子抵换了拨了皮的狸猫。 在宫中欲灭小主又怕人知晓,才命奴谋害殿下到紫金桥,用这半截丝绦。 我只想奴婢害主罪非小,岂不落一个千秋万古把朽名标。 可怜我欲救小主又无法保,怕落在奸人手内命难逃。 这也是先皇有灵吉星高照,才支使得公公来此采鲜桃。 老人家你快想一良策方为妙,急速的护送太子出网牢。 望公公你大施恩德将幼主的命保,就便是那刘妃把我万剐千刀, 公公啊奴就死黄泉下也不能够把你招。(甩板) 陈琳说为国尽忠我当把命效,我断不能畏刀避剑把生逃。 但只是刘妃的势众耳目可不少,那一群豺狼宵小他们衮衮在当朝, 想你我两条性命如蒿草,最要紧是金枝玉叶这帝主的裔苗。 倘若是走漏消息被刘妃知道,那时节就苦坏了凤子龙孙忠臣烈女的命三条。 岂不就空费了心机妄徒劳,把那前功就一笔消。(甩板) 他二人是左思右想发急躁,猛然间忽有一计上眉梢。 想列国时晋朝的韩大夫曾把孤儿保,在药箱内藏赵武才把命逃。 这而今现放着妆盒可真凑巧,倒不如把前朝的故事学一学。 将太子若藏出宫门就有了倚靠,送至在南清宫内把千岁交。 那八贤王位大爵尊心正道,况又是主上的皇叔必保当朝。 商量毕把太子就往妆盒里抱,在上面贴上皇王的御封条。 正收拾间他二人是大吃一惊哎呀可不好了,猛听得在妆盒里的太子哭的声音高。 二忠良惊慌失措忙跪倒,尊一声过往神灵当方土地和值日的众公曹。 这小主公若有天子之分你们该当把驾保,保佑着我君臣在虎口之内的命三条。 嘱告毕陈琳忙把妆盒抱,听了听(上板)妆盒里的太子就止住了嚎啕。 承御说陈公公奴该交旨了天可不早,愿老人家功成之后美名标,也不愁爵禄高。 寇承御回宫交旨我且不表,老陈琳是丹心就主要出笼牢。 抱妆盒脚步仓皇心乱跳,急煎煎热汗蒸蒸似雨浇。 正行走见对对的执事銮驾到,层层校尉挎腰刀。 金锁炉香菸绕,黄罗伞绣带飘。 下罩一乘八抬轿,细看时哎呀,原来是刘妃上早朝。 这正是对头冤家到,狭路相逢怎能逃。 老陈琳他的面貌焦黄又不敢跑,抱妆盒颤颤哆嗦的体战摇。 正害怕间又见郭槐是高声的大叫,说陈琳娘娘有旨你快把驾朝。 这忠良事到危机想性命难保,咬牙关把铁胆一横又正了正冠袍。 战兢兢高捧着妆盒忙跪倒,说娘娘千岁千千岁奴辈陈琳把驾朝。 这刘妃看见忠良是惊慌的相貌,心中疑惑是必有蹊跷。 忙问道说陈琳你这妆盒里盛的是何物快禀报,却为何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为哪条。 这其中定有夹带也许你把陈设偷盗,好奴才快快地打开哀家我要瞧。 老陈琳似雷轰七魄把魂震掉,骨软筋酥的抖宫袍。 连连的叩头把千岁叫,说启娘娘这盒内盛的是鲜桃,奴才奉旨到御花园採办果品把寿礼交。 启娘娘臣该万死这妆盒我不不不敢挑,娘娘看有万岁的亲笔御封条。 这刘妃万没想妆盒救主是金蝉脱壳,也该当顿断了金锁走龙蛟。 说陈琳你这该打的奴才这差事是越当越回了越年老,你瞧瞧这个憷上的样子可实在的糟糕。 既然是王命在身我暂把你饶了,你要小心再要冒犯我定不饶。 老陈琳叩头谢恩汗珠乱掉,站起来目瞪口乜把妆盒瞧。 转身形好比游鱼脱网罩,在虎穴里逃出一羊羔。 这一回烈女忠臣双双把驾保,到后来那狠刘妃拷打寇承御才苦坏了女多娇, 她是万古把美名标。 将相和(大鼓书) 战国群雄逞豪强,争权割据自立为王。 秦楚齐赵燕韩魏,七雄称霸各占一方。 合纵连横互相吞併,唯有那秦国昭襄王是最猖狂。 他曾用计以十五连城换和氏玉璧,实际上他要以强凌弱把赵国欺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是安心太不良。(甩板) 蔺相如足智多谋才高胆壮,抗强秦完璧归赵未受损伤。 那秦王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定下了渑池会约请赵王。 声言说秦赵和好他又暗藏着兵和将,也多亏蔺相如老廉颇那赵王才免祸殃。 回国后赵王升殿论功行赏,赐廉颇黄金千亿白币十双。 蔺相如两次功高封为首相,他可称是才智过人威武不屈只身抗秦王, 与赵国争了光。(甩板) 我不言蔺相如谢恩回府第,老廉颇回到了将军府怒气昂昂。 想廉某南征北战东杀西挡,数十年出生入死血战疆场。 似这样汗马之功才身为这上将,那蔺相如乃是舌辩之徒怎比某强。 况且他未经过大战怎么官居在我上,似这样不平事叫我气断肠。 正寻思门客来报说蔺相如去赴宴,在街上众黎民欢呼丞相荣耀非常。 啊!老廉颇一闻此报气往上撞,某何不拦住去路羞辱他一场。 想罢时率领服从来到了长街上,将人马一字排开在各要路中央。 蔺相如车马至此难往前进,从人禀丞相,前面是廉老将军拦路不知为哪桩。 蔺相如闻听是廉颇拦路,啊是老将军,忙吩咐绕道而行免把和气伤。 老廉颇又穿过小巷仍把去路挡,相如说这老将故意地拦挡去路我退让又何妨。 唤从人再寻别路去赴宴,又谁知那老将廉颇又追赶到前方。 这次拦路更鲁莽,命服从口出不逊说短论长。 蔺相如镇静心神暗思想,这老将再三地刁难逼迫实在理不当。 又一想小不忍乱大谋我还是退让,我蔺相如躲避三次非是怕你强。 老将军你年过花甲像孩童一个样,竟忘却将相不和乃是国家不祥。 来,唤从人将车马退转罢宴回府, 这时候老廉颇他捻白髯哈哈地大笑是得意洋洋。(甩板) 不一日这件事传遍大街小巷,惊动了大夫虞卿入朝禀赵王。 赵王闻听沉吟了半晌,说这件事关系国家的兴亡。 忙命虞卿快去调解,必须要他们二人和好免得我挂心肠。 虞大夫领命先到丞相府,蔺相如接待叙礼对坐书房。 虞卿说我近闻得老将廉颇得罪了丞相,拦路三次理不当。 多蒙丞相宽宏大量,我奉王命特来问候到府堂。 相如说私人和恶焉能放在心上,兄弟不和祸起萧墙。 老将军虽然一时争强冒上,须看在众诸侯畏惧他武艺高强。 倘若是我们同室操戈生内乱,那强秦一定要乘虚而入兴兵犯边疆,不可不防。 为国家顾大体因而退让,我不肯因小失大以私废公自相践踏自取灭亡, 我是容忍又何妨。(甩板) 啊大夫,我蔺相如若有过失得罪了老将,我情愿谢罪赔礼到他的府堂。 虞卿点头钦佩称赞,啊丞相可称是赵国玉柱金梁。 即如此我就去到将军府,劝老将切不可冰火身伤。 忙告辞乘车来到将军府,通禀后与廉颇相会在中堂。 虞卿说我久慕老将军知兵善战,威震诸侯保守封疆。 这朝中文有蔺相如武有将军你,何愁赵国不富强。 老廉颇闻听怒容满面,大夫那蔺相如他是侥倖成功不配伴君王。 一舍人倚仗唇舌作为宰相,却被某羞辱三次逃际它方。 若提起赵国安危唯我一人独掌,那蔺相如他有何能保封疆。 大夫某实对你讲了吧,这赵国有俺廉颇在朝一日,我管教他这太平宰相坐不久长。 虞卿摇头微微地笑,啊老将军,你这言语过傲欠思量。 蔺相如只身入强秦谁敢前往,他不怕油锅威吓气吞八方。 不辱君命完璧归赵,在渑池会诸侯的面前羞辱秦王。 他不怕鼎镬油烹焉能怕将军你,蔺相如有明察远见不和将军论短长。 那强秦所怕赵国你们二人智勇,文武同心不敢犯边疆。 那秦王若知你们将相不和手足折断,那强秦一定要兴兵来犯吞併赵邦。 到那时内忧外患难以固守,蔺相如他怕的是,国已破民遭殃, 宗庙社稷全沦丧,妻离子散颠沛流亡, 将军你要细参详。(甩板) 老廉颇闻听(上板)如梦惊醒,怔呵呵,冷水浇头遍体冰凉。 哎呀虞大夫那蔺相如可称是深明大义,真愧煞我做事蛮横骄傲张狂。 我悔不该私心偏见常在心上放,悔不该三次拦路把丞相的颜面伤, 哎呀蔺丞相啊,你为国为民低头忍辱,真可敬不记仇海阔天长。 我好比井底之蛙不识天日,好教我越思越想愧悔难当。 虞卿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廉颇说自己做错自己承当。 虞卿说蔺丞相明天到府给将军来赔礼,廉颇说我立刻负荆请罪到他的府堂。 虞大夫看他悔过回心转意,他这才告辞而行回奏赵王。 老廉颇摘金盔脱蟒袍身背着荆杖,徒步而行往相府走慌忙。 到门前也不顾得禀报就往府内闯,众门客谁敢拦挡都神色惊慌。 老廉颇进仪门过中厅四下里张望,见书房蔺相如独自观书斜身在床。 老廉颇含羞带愧把书房进,你看他一语不发就跪在了一旁。 蔺相如正自观书抬头看,呀,见老廉颇跪在了一旁身背荆杖,不住地泪汪汪。 撇书本惊慌失措下床忙跪倒,说老将军你你……你这是何故请道其详。 廉颇说多蒙丞相宽宏大量,感谢你以国家为重不忍把手足伤。 我追悔从前太狂妄,三次蛮横欺压丞相理不当。 到而今我痛悔前非负荆请罪,望丞相责罚教训打骂也应当。 蔺相如悲喜交加慨然泪下,急忙忙搀起廉颇把荆杖扔一旁。 说老将军以往之事不可再讲,必须要同心合意辅佐赵王。 这就是将相和好协力把强敌抗,只有那文武同心保卫家邦, 是国家的栋樑。 三国(大鼓书) 单刀会 但只见,水面的船只急似箭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这个)驾桨登舟恰似个风一般 斗字桅杆红绒系 串金的关字旗哗啦啦的迎风展吶露出了多半边 关云长跃武扬威独坐就在船头上 手拧着美髯面堆欢 戴一顶绿缎子扎巾生杀气 弯曲曲二龙戏珠就在左右盘 面如重枣硃砂染 凤目相衬着眉卧蚕 两耳垂肩福分大 (那个)颏下飘洒是那五绺美长髯 穿一身绿罗袍,朵朵的莲花翻荷叶 在那蟒袍外(呀)四指宽砌八宝,玲珑玉带系腰间 勒甲绦拧九股前后剎系十字扣 腰挎着压把的昆吾剑哗的啦的连声响上钉金环 背后站立一员将 相貌超群非等闲 万字盔盔上黑缨罩 (那个)乌油袍铠起云烟 豹子头相衬大环眼 脸似邠州铁一般 明舒虎爪似钢钻 手擎着青龙偃月刀 宝刀上霞光万道就把水色寒 不用言说知道了 一定是周仓将魁元 关云长他弟兄桃园之中三结义 (那么)乌牛白马祭上天 首一次,大破黄巾兵百万 只杀得张角张宝胆战心寒 二一次,斟酒未寒把那华雄斩 三战吕布就在虎牢关 他弟兄自从徐州大失散 他也曾被困在土山 曹孟德差来大将张文远 (那么)顺说此人归曹瞒 保曹公错斩颜良诛文丑 才知道大哥在河北把书传 封金挂印辞曹相 保皇嫂单骑过五关 过五关连斩六员将 古城外刀斩蔡阳死的可怜 这个人来时我得怕 嘴说是不怕我这心里也胆寒 鲁肃看罢船拢岸 关云长腕搭扶手下了船 鲁肃向前忙施礼 关公躬身他把礼还 关某有何德能处 大夫这个样的诚待咱 他二人一对金睛白额虎 二人同进帐里边 二人刚把寒叙 呼啦抄闯上东吴虎一团 眼睁睁刀光血影一场战 杀得地覆与天翻 五月十三单刀赴会 下一回关羽巧回荆州关 2、古城会 根据贾幼然录音整理 这位张三爷站在城头上 嘟......头通鼓打如豆爆 关云长拨回马来手端刀 嘎嘚啦如飞似箭两匹马跑 来到了两军阵前闪目留神瞧 但只见,大小三军好一似虎狼豹 老蔡阳威风凛凛端坐在马鞍桥 头戴着金盔镶珠宝 风摆盔缨乱飘摇 他虽然年过花甲童儿相貌 也就是一副长髯颏下飘 护项旗生杀气随风摆绕(啊) 两膀又把这个金环雕 穿(呢)一身锁子龙鳞砌八宝 相衬着傲龙团花照甲袍 护心镜如秋水明光闪耀(哇) 九股拧成勒甲绦 战裙上钉金钉霞光万道 虎头靴衬金蹬(那么)瑞气千条 弯曲曲黛眉弯弓牛角造? 密匝匝壶中密摆将钢矛? 走线铜锤上把绒绳绕 打将的钢鞭挂鞍桥 杀人的宝剑藏在鞘 手使着三尖两刃刀 坐骑是走阵银鬃呼雷豹 不亚如出了水的混海蛟 关云长看罢多时心暗笑 老儿你错了么 不达时务你怎保奸曹 催战马到切近高声喊叫 叫一声蔡阳老儿要你听着 岂不闻关某过五关连把六将斩了 何况你年迈苍苍老而糟 你今好比伤弓鸟 落网之鱼怎能逃 蔡阳闻听心好恼 并不答话(那么)就是一刀 关云长举刀相迎把火光冒 二人动手分低高 叭嘚啦八个马蹄地上跑 噔噔噔二人齐交手中刀 大战数合不分强与弱 张三爷二通鼓打声音高 关云长耳闻鼓响心发急躁 不由得腹内辗转暗斟酌 我有心久恋疆场与他分强弱 怕的是三弟把我错疑了 蚕眉紧皱一计生的妙 使出了翻腕计拖刀 恶狠狠凤目圆睁虎牙紧咬 咔嚓嚓蔡阳血迹染征袍 古嘟隆斗大的人头地下掉 啪嚓嚓尸身斩下马鞍桥 大小三军齐贺好 张三爷城头又把三通鼓来敲 传将令,大小三军要知道 开城门迎接二哥进城好歇着 三军答应(哦)说知道 轰隆隆两扇城门这回打开了 张三爷出城接兄迎皇嫂 军卒拉马抬过了刀 他们弟兄释疑古城相会 下一回汝南寻兄不辞路遥 3、天水关 根据贾幼然录音整理 将军请起站一旁 听山人把那兴衰胜败对你说其详 我的主公出世以来 桃园之中三结义 他三人(那么)桃园结义在范阳 首一次,大破黄巾兵百万 只杀得张角张宝胆战心慌 二一次,汜水关前摆战场 刀斩了华雄酒未凉 虎牢关前战吕布 只杀得吕温侯(那个)闭关自守把身藏 赵子龙本是一员常胜将 长坂坡救出了阿斗小君王 张翼德当阳桥前把那曹兵挡 吼三声夏侯霸落马(他是)一命亡 关云长过五关连斩六员将 古城外击鼓三通拖刀斩了蔡阳 自从那徐庶走马荐出我诸葛亮 我也曾与东吴的群儒我就舌战一场 我也曾草船借箭把那曹营闯 我也曾借东风力助小周郎 赤壁鏖兵曹操打了败仗 我趁机取武陵长沙和桂阳 小周瑜嫉贤妒能要害我诸葛亮 我也曾施巧计三气(了)周瑜一命亡 取西川刘璋就把成都让 我主晋位汉中王 将军既然降西蜀 扶保汉室锦绣家邦 命中军摆宴就在中军帐 我与将军饮酒浆 这就是诸葛亮智取三军收下姜维将 诸葛亮雄才大志四海美名扬 4、孔明招亲 根据赵凤兰录像整理 在头前跑开一匹的卢马 上备八宝紫金鞍 龙凤韂相衬着八宝赤金蹬 鞍鞒上端坐着一人目非凡 只见他面如古月银盆大 颏下风飘五绺髯 龙眉凤目君王相 双手过膝是两耳垂肩 有一顶方帽头上戴 二龙斗宝绣在两边 光华闪闪夺人目 有一顶风帽在外边幔 衮龙袍相衬着八宝蓝田玉 外头圆领大红衫 方头龙靴跨金镫 龙腕不住地抖嚼环 他就是大树楼桑汉刘备 在后边那马跑颠动那紫金鞍 这匹马长有丈二高八尺 鞍鞒上端坐一位将魁元 只见他面如重枣天神相 凤目蚕眉五绺髯 绿缎子扎巾头上戴 二龙戏珠左右盘 穿一身绿罗袍 朵朵的莲花镶荷叶 内衬着唐猊铠外罩着龙麟甲连环 护心镜如秋水那光华波涛似闪电 蟒袍外四指宽系八宝玲珑玉带系腰间 朝王铠勒甲绦 前后扎定十字扣 腰拴着压把的龙泉剑哗嘚啦响上钉金环 他就是山西蒲州名关羽 忠义无双美名传 紧相随一匹青鬃呼雷豹 鞍鞒上端坐一位将魁元 只见他面黑好像滨州铁 颏下鬍鬚奓纷翻 秤砣鼻子血盆口 两只眼睛似金环 皂缎子扎巾头上戴 二龙斗宝绣在两边 皂罗袍相衬着乌油铠 傲龙团花把甲冑幔 虎头战靴跨金镫 背后斜插着虎尾钢鞭 凛凛的身材有丈二 他就是涿州范阳翼德三 这就是三人三姓三结义 一君一臣一圣贤 汉刘备马上皇帝谁不晓 二千岁单骑过五关 三千岁张飞多勇猛 大喝三声把桥震翻 喝退曹兵四十里 夏侯霸吓得栽下了马雕鞍 多得了徐庶走马荐诸葛 才知道卧龙岗上有大贤 他弟兄一请诸葛不见面 二请孔明不下山 无奈三请诸葛亮 这先生带着小姐黄金婵一同下了山 这一回孔明下山保刘备 先下江东火烧战船 孔明招亲黄老打犬 我唱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草船借箭 根据刘瑞峰录像整理 行舟正遇定更后 他二人一起上了船舟 孔明饮的本是欢乐酒 鲁子敬抱琵琶掉眼泪 (可是)他替这个故人担了忧 他二人话也说来船也走 迎面前闪出一片声灯丘 忙了艄公和水手 逃进了船舱禀情由 尊先生,船舱里不可多贪酒 咱与那曹孟德这两下打了对头 诸葛亮闻听他把这个精神抖 叫了声大小三军要你们听根由 大船不可来退后 哪一个退后是定斩不留 山人我要饮欢乐酒 (这个)要你们,是击鼓鸣锣摇旗吶喊一醉解千愁 猛听着,咕嘟隆打鼓如爆豆 仓嘟啷锣鸣震九州 大小三军如牛吼 倒把个鲁子敬他是真魂给吓丢 暗说到,谁跟谁好,哪跟哪厚 谁跟谁有冤可哪跟哪有仇(哇) 好心陪他来饮酒 最不该把我这个送殡之人埋在了坟里头 莫说是鲁肃拆不透 就是那曹孟德他也中了巧计良谋 曹操船舱正饮酒 军卒跑进来禀从头 尊丞相,船舱里不可多贪酒 东吴的小周郎是特来把营偷 曹孟德闻听向外走 站在船头观情由 但只见,大雾迷江拆不透 (他这)密沉沉(他这)来了这么几只战船舟 吩咐一声弓箭手 要你们放箭莫停留 军卒们答应有有有 身背后各自就把箭头抽 对准船舱松后手 只听着嗖嗖嗖、嗖嗖嗖嗖箭射(这)飞蝗密着稠 射罢了顿饭霎时候 诸葛亮站在船头讲情由 尊丞相,往日用兵夸海口 今日中了山人我的巧计良谋 你跟东吴两争斗 连累山人不自由 东吴的小周郎他命我给他造 十万狼牙带箭头 左思右想造不够 特此来把丞相求 这一点小事将我帮凑 单等着华容小道再谢你的酬 诸葛亮说完拨船走 只气的曹孟德嘚嘚嘚嘚皱眉头 我当是东吴来偷漏 原来是孔明你这个老道牛 牛鼻子老道行事真难斗 借去鵰翎(这)反来把我羞 有心追,拆不透 有心不追气难休 罢罢罢,暂时放他先逃走 单等着平灭东吴再报这份仇 且不言曹操他退后 单说孔明水倒流 天也亮,雾也收 草船之上把箭抽 命三军,查查鵰翎够不够 三军报,刨除损失十万还出头 孔明拉住子敬的手 尊贤弟,忧不忧来愁不愁 子敬说,这可够了我的受 险些为这我这真魂给吓丢 他二人,说说笑笑箭交够 只气得小周郎他痰堵咽喉 这就是草船借箭诸葛算就 到下回,孔明弔孝周瑜一命休 2、芦花荡 根据刘瑞峰录像整理 急驾小舟随后赶 眼看着刘备夫妻来到在荆州关 来到江边把船下 提枪上了马雕鞍 叭啦啦啦啦,催马赶到芦花荡 仓嘚啷一棒铜锣震地天 芦苇中闪出一员将 恰好赛半截黑塔一样般 头未顶盔,身未贯甲 在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的)圈 脸黑恰塞邠州铁 颏下鬍鬚奓翻翻 座下骑的乌骓马 丈八蛇矛就在他的双手端 若问此人名和姓 姓张名飞排行是个老三 周瑜小儿来的巧 三老子在此等你多半天 周瑜闻听沖沖怒 催马拧枪他把(这个)眼瞪圆 他二人疆场之上交了手 大展奇才各自要争先 战了有数十回合不分胜败 张三爷背后抽出打将钢鞭 使了个枪里加鞭计 啪嚓嚓,把周瑜打下马雕鞍 军校们赶上前来就要绑 张三爷坐在马上便开言 军校们慢着绑来慢着绑 周瑜小儿细听爷爷言 我国的军师有将令 细听着三老子对你说周全 你也曾赤壁鏖兵功劳大 你也曾火烧孟德的船 这番又定胭脂计 定计不成笑煞咱 呀呀呸,周瑜小儿退去吧 三老子放你把国还 周瑜闻听沖沖怒 怒气沖沖叫苍天 既生瑜,何生亮 既生这诸葛亮就何必再生咱 三计不成气死我 气死东吴将魁元 张三爷马上哈哈笑 收兵回了这个荆州关 这就是三气周瑜芦花荡 到下回,孔明弔孝这周瑜一命捐 3、三气周瑜 根据肖云霞录音整理 方才赶到芦花荡 只听得仓嘚啷一棒铜锣震耳关 有一招埋伏在此等 当中闪出一位将魁元 这员将,头不顶盔,身不挂甲 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圈 脸如鑌铁黑中透亮 颏下的鬍鬚奓翻翻 秤砣鼻子火盆大口 四个獠牙生在了唇外边 乌油短袄乌油裤 粉底儿的皂靴就在他足下穿 腰中紧系皮鞓大带 背后斜插着虎尾打将鞭 坐骑一匹乌骓马 丈八的蛇矛就在他双手端 要问他是哪一个 涿州范阳有家园 姓张名飞字翼德 磕头排行他是老三 张三爷他在马上开言道 叫一声周瑜小儿你听爷言 周瑜儿吶,来的好来的妙 三老子在此整整等了你多半天 周瑜闻听气炸了肺 催马拧枪他把那眼瞪圆 他二人话不投机交了手 各自逞能要占先 叭嘚啦两匹马跑好像那龙摆尾 两员将好似猛虎下了高山 他二人大战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败 张三爷背后取出虎尾打将鞭 使了个枪里加鞭计 啪嚓嚓,把周瑜打下了马雕鞍 小校们上前忙上绑 张三爷他在马上便开言 周瑜儿郎不要担惊不要害怕 我国军师有令传 说儿你赤壁鏖兵功劳大 你也曾烧过孟德那的船 今天命我送放你 来来来三老子亲自松你绑放你回还 周瑜儿啊回去吧,回去吧 定计不成笑煞咱 好不得气坏了水军都督周公瑾 怒气沖沖叫苍天 天吶,既生瑜,何生亮 托生诸葛何必生咱 定计不成气死我 他就在芦花荡口吐鲜血命染黄泉 张三爷他在马上开言道 叫一声东吴的大小众将官 周瑜的尸首不要损坏 好好把他带回还 把他带到东吴地 交与他主吴侯孙权 张三爷吩咐已毕回营转 见了他大哥前去给问安 这本是三气周瑜芦花荡 下一回孔明弔孝过江边 贵妃醉酒(大鼓书) 大唐江山代代传,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开元兴业记流年; 为借佳节庆盛世, 御宴摆在百花亭前; 唐明皇临幸江妃他处去, 杨玉环苦盼苦等见面难。 冰轮升腾清辉泻, 风荡丹桂香暗传; 桌案上盘碗杯箸满罗列, 山珍海味上的全; 烹炸的菜餚冒热气, 应时的瓜果颜色鲜; 杨贵妃独坐花亭候圣驾, 心中浮躁如坐针毡。 耳听得脚步声响人影动, 高力士.裴力士跪倒在亭前—— 「万岁他临幸江妃西宫去啦, 遣奴才服侍娘娘到亭前; 请娘娘你自个入席吧, 品酒进膳赏月玩」; 杨贵妃如闻同雷炸, 胸中火熄遍体生寒; 就势瘫软在绣墩上, 呆愣半晌才强打精神幽幽开言: 说「你二人快与哀家看美酒, 我今天要借酒消愁.醉他个暗地与昏天」; 俩太监口中应诺连称「是」, 麻手利脚忙的欢; 高力士伸臂擎金樽, 裴力士弯腰捧酒罈; 杨贵妃独坐寡饮心郁闷, 她是杯杯见底盏盏干。 不多时,就醉的俏眼乜斜头昏涨, 止不住思如潮涌忆先前—— 我本是杨家掌珠青春美艷, 我原是寿王结发义重如山; 三郎他为纳儿妇连施手段, 三郎他横刀夺爱父子之间; 面对尴尬我竟无恨无怨, 面对三郎我竟生出情愫万千; 三郎他执掌江山雄才大略, 三郎他文辞骚雅音律通仙; 三郎他风流倜傥身形伟岸, 三郎他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我才能恃宠而骄霸气压宫院, 我才能夜夜欢娱龙泽独沾揽; 我也曾女孩心事使小性儿, 我也曾大吵大闹犯君颜; 最难得,三郎他过后仇不记, 对我的宠和爱犹胜先前。 曾记得道观密室慰思恋, 曾记得御园猎场春无边; 曾记得牡丹从中蜂蝶戏, 曾记得华清池内鸳鸯欢; 曾记得沉香亭上调新曲, 曾记得霓裳羽衣舞宴前—— 三郎品箫.龟年操琴.玉环我翩翩舞, 太白醉吟传世篇! 曾记得七月初七七夕夜, 我二人胶漆拥卧话缠绵—— 说什么心心相印共生死, 说什么不离不弃万万年! 现如今,如梦的痴语犹在耳, 我那多情的人儿在哪边? 他那厢红烛添色胸泛暖, 我这里月光清照背生寒; 他那厢笙管笛箫助欢娱, 我这里秋虫唧唧添愁烦; 可怜我色未衰退人未老, 被抛舍的佳节月圆人影单; 真真是痴情的女子负心的汉, 可教我如何熬过这更漏与烛残? 杨贵妃思至情浓难自禁, 不由得仰头望月逆光环; 寂寞的仙子怀玉兔, 呀!——你也是闷守广寒惹人怜; 当年你又何苦为吞金丹寡情义, 可想到这以后的岁月受熬煎? 杨贵妃嘆气摇头闪二目, 见乌云堆涌月不全; 满桌的菜餚未动筷, 地下的酒罈泥封残; 几宫娥毕恭毕敬旁边立, 俩太监无精打采站跟前; 我不免寻他们的开心添意趣, 看他们的窘态做乐着玩; 故意的作势装腔高声唤—— 「高卿裴卿快近前! 你二人可愿学那阮籍他把天台上? 你二人可敢效仿那襄王神女会巫山? 乘着这花好月圆寂静夜, 咱三人同榻共枕鱼水欢」; 杨贵妃孟浪之言抛唇外, 直吓得二人颤颤哆嗦双膝跪,脸色苍白汗透衣衫; 连声说「娘娘醉了,娘娘醉了, 夜深露冷,请驾回銮」; 杨贵妃夸张的大笑,笑声悽惨, 凤目盈珠桃腮流斑; 用手点指着口啐—— 「呸!无用的东西滚一边; 唉!我还是回到寝宫凤榻卧, 召集来心仪的人儿入梦境,颠鸾倒凤恩爱缘」。 这一回贵妃醉酒宫中幽怨, 恩宠背后有苦难言; 到后来在马嵬坡下自缢命尽, 落得个蒿草掩墓惹人怜。 华容道 情节 赤壁之战,大破曹兵。曹操率领十八骑败走华容,与关羽相遇,曹操苦苦哀求,并以往日恩惠打动关羽。关羽竟然释放曹操。回营交令,为诸葛亮、张飞所责,方悔自己的错误行为。刘备讲情,命关羽攻取襄阳,将功赎罪。 【第一场】 (赵云、张飞、关羽同上。) 关羽(念)冲锋对垒建奇功, 张飞(念)当阳桥头杀气横, 赵云(念)长坂坡前威风勇, 关羽、 张飞、 赵云(同念)扶保汉室灭奸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同白)某—— 关羽(白)关云长。 张飞(白)张翼德。 赵云(白)赵子龙。 关羽(白)二位将军请了!军师升帐,两厢伺候! (四文堂、四上手、四月华旗手、四下手、刘备、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引子)三顾茅庐,下山林,汉室重兴。 关羽、 张飞、 赵云(同白)参见军师! 诸葛亮(白)众位将军少礼! 关羽、 张飞、 赵云(同白)谢军师! 诸葛亮(念)单人独自过江东,南屏山上借东风。周郎纵有千般计,难逃山人掌握中。 (白)山人诸葛亮。孙刘同心破曹,南屏山祭借东风,回转江夏,暗中取事。 赵云听令! 赵云(白)在! 诸葛亮(白)命你带领三千人马,埋伏乌林,曹兵到此,劫杀一阵。 赵云(白)得令! 带马! (四上手、赵云同下。) 诸葛亮(白)翼德听令! 张飞(白)在! 诸葛亮(白)带领本部人马,埋伏在葫芦峪口,曹兵至此,夺他锣鼓、帐篷、器皿等件,不得违误。 张飞(白)得令! 带马! (四下手、张飞同下。) 诸葛亮(白)军务完毕,退帐! 关羽(白)且慢! (关羽三笑。) 诸葛亮(白)二将军为何发笑? 关羽(白)军师,今逢大敌,扫荡曹瞒,满营将官,均有差遣,独把关某一字不提,是何理也? 诸葛亮(白)今逢大敌,扫荡曹瞒,将官均有差遣,哪有不用二将军之理?今有一紧要之处,非二将军不可。只恐二将军干办不来。 关羽(白)军师,哪有塌天崩地之事,俺关某就干办不来? 诸葛亮(白)一非塌天,二非崩地,只因曹操赤壁兵败,从华容经过,本当命二将军前去,犹恐你擒不住那曹操。 关羽(白)军师,慢说是那曹操赤壁兵败,残兵败将,就是蛟龙猛虎,俺关某也要生擒入帐。 诸葛亮(白)不是哟,公在曹营时,那曹操待公实在恩厚,故而不敢相烦。 关羽(白)军师,那曹操虽然恩厚,俺也曾白马解围,报效与他。今日狭路相逢,各为其主,岂能以私废公。俺此番前去,若是擒不住那曹操,当按军令,愿输项上的人头! 诸葛亮(白)军无戏言。 关羽(白)愿立军状! 诸葛亮(白)当帐立来。 关羽(白)关羽呵! (〖牌子〗。关羽立军状。) 关羽(白)军师请看。军师,俺此番擒不着曹操,当按军令。那曹操若是不走华容呢? 诸葛亮(白)那曹操若是不走华容,山人愿将军师大印,付与将军执掌。 关羽(白)口说无凭。 诸葛亮(白)山人也立军令状。 关羽(白)但凭军师。 诸葛亮(白)孔明呵! (〖牌子〗。诸葛亮立状。) 关羽(白)得罪了。 诸葛亮(白)两下抵换。二将军听令! 关羽(白)在。 诸葛亮(白)命你带领五百校刀手,埋伏华容,曹操至时,一伙擒拿,若放一兵一卒,按军令斩! 关羽(白)得令! (西皮散板)背地里笑军师用兵不到, (笑)哈哈哈哈! (西皮流水板)他那里在大营藐视英豪。 此一番领兵埋伏在华容道, 准备智谋去拿奸曹操。 安排打虎牢笼套, 准备金钩去吊海鰲。 将校带过爷的赤兔胭脂豹, (西皮散板)一战成功立功劳。 (四月华旗手、关羽下。) 诸葛亮(西皮散板)云长讨令出帐道, 去至华容擒奸曹。 (笑)哈哈哈哈! (诸葛亮大笑。四文堂、刘备、诸葛亮同下。) 【第二场】 (四龙套、张辽、五曹将、曹操同上。) 张辽、 五曹将(同白)丞相醒来! 曹操(白)好烧啊,好烧!众将,来此什么地方? 张辽、 五曹将(白)来此乌林。 曹操(白)乌林?哈哈哈哈! 张辽、 五曹将(白)丞相为何发笑? 曹操(白)笑的是诸葛亮,他不会用兵。此处若有一起人马,我们大家性命难保! (内鼓架子。四上手、赵云同上。) 赵云(白)呔!曹操,赵云在此! (曹操下。开打,张辽、五曹将同败下,赵云追下。) 【第三场】 (四下手引张飞同上,过场,同下。) 【第四场】 (四龙套、张辽、五曹将、曹操同上。) 曹操(白)好杀,好杀!众将,来此什么所在? 张辽、 五曹将(同白)葫芦峪口。 曹操(白)葫芦峪口,快快埋锅造饭。 张飞(内白)呔!曹操,张翼德在此! 曹操(白)哎呀! (四下手、张飞同上,同开打,曹操跑下。张辽、五曹将同败下。张飞追下。) 【第五场】 (四月华旗手、关平、周仓、关羽同上。) 关羽(白)关平、周将!大路埋伏烟尘,小路埋伏火炮,华容去者! 曹操(内西皮导板)曹孟德在马上长吁短嘆, (张辽、五曹将、曹操同上。) 曹操(西皮原板)手捶胸眼含泪口怨苍天。 在中原领人马八十三万, 实指望灭刘备扫平江南。 恨只恨小周郎诡计阴险, 诸葛亮借东风火烧战船。 只烧得众将官头焦肉烂, 只剩下一十八骑好不可怜! 勒丝缰停战马喜笑满面, (笑)哈哈哈哈! 张辽、 五曹将(同西皮摇板)丞相发笑为哪般? 曹操(西皮流水板)笑只笑周郎见识浅, 孔明袖内少机关。 此处若有人和马, 大家性命难以还。 (内鼓声。) 曹操(白)哎呀! (西皮散板)耳旁听得金鼓喊, 旌旗招展心胆寒。 (白)看看是什么旗号? 张辽、 五曹将(同白)启禀丞相:此乃关字旗号。 曹操(白)关字旗号,待我谢天谢地! 张辽、 五曹将(同白)事到如今,谢的什么天地? 曹操(白)那关云长在许昌曾许我三不死,难道今日一次全都不饶吗? 张辽、 五曹将(同白)如此说来,不用我们杀了? 曹操(白)不用你们杀了。 张辽、 五曹将(同白)也不用我们战了? 曹操(白)也不用你们战了。你们歇息去吧。 (西皮快板)听说来了关美髯, 不由孟德喜心间。 走向前把礼见, (西皮散板)许昌一别有数年。 关平、 周仓(同白)启禀父侯,曹操到! 关羽(西皮导板)耳边厢又听得马嘶人闹, (西皮原板)皱蚕眉睁凤眼仔细观瞧。 狭路上莫不是奸曹操来到, 奉军命谁认你是旧日的故交。 汉朝中论奸雄要算曹操, 一派的假殷勤暗里藏刀。 败赤壁走华容擅敢发笑, 奉军命捉拿你怎肯轻饶。 曹操(西皮原板)曹孟德在马上一言禀告, 尊一声二君侯细听根苗: 在赤壁中火攻一阵败了, 只烧得众儿郎皮肉全焦。 只留下十八骑残兵来到, 二君侯若不信请来观瞧。 关羽(白)周将!向前查看,多少人马? 周仓(白)得令! 呔,曹操你们站齐了!一五,一十,十五,一、二、三。呔!曹操!你要小心了,你要打点了哇哇哇哇! 启父侯:曹操一十八名残兵败将。 关羽(白)军师啊,军师!慢说曹操一十八骑残兵败将,就是蛟龙猛虎,关某何惧! (西皮二六板)料想他好一似鰲鱼吞钩, 尔是惊弓鸟纵有翅也难飞逃。 曹操(西皮快板)在曹营我待你恩高意好, 上马金下马银美女红袍。 保荐你寿亭侯爵禄不小, 难道说你忘却了旧日故交。 关羽(西皮快板)你虽然待我的恩高意好, 我也曾战白马立过功劳。 斩颜良诛文丑立功报效, 亭侯印挂中梁封金辞曹。 曹操(西皮快板)我也曾命文远文凭送到, 灞陵桥又送你美绫红袍。 关羽(西皮快板)休提起送文凭令人可恼, 诛孔秀刺孟坦王植被削。 过黄河斩秦琪文凭才到, 谢丞相沽美酒大红袍某哪放在心稍。 曹操(西皮快板)在许昌曾许我云阳答报, 为什么今日里一次不饶? 关羽(西皮快板) 曹孟德休得要絮絮叨叨 关某言来听根苗 非是我忘却了云阳答报, 因为你这奸曹罪恶难逃。 在许田射鹿时把君欺藐, 挟天子令诸侯欺压群僚。 害死了董贵妃其罪非小, 杀董承刺马腾谋篡汉朝。 长坂坡逼死我皇嫂, 立逼大哥汉营逃。 恨不得拿住你剥皮馅草, 向前来试一试偃月钢刀。 曹操(西皮散板)一见云长变了脸, 倒叫孟德无话言。 望求君侯开恩典, (白)二君侯啊! (西皮散板)释放孟德活命还。 关羽(西皮散板)曹孟德苦哀求泪流满面, 倒教我关云长有口难言。 我往日杀人不眨眼, 今日铁打心肠软如棉。 本当擒住曹孟德, 奏功受赏在帐前; 本当放了曹孟德, 定斩我头挂高竿。 背地只把军师怨, 左思右想某难上难。 大丈夫说话要兑现, 我岂能忘却当初诺言。 罢罢罢,关某岂是无义汉, (白)孟德! (西皮快板)孟德近前听根源: 当初待某有恩典, 关某亦非无义男。 今日放你回朝转, 千万不可反中原。 我这里阵式忙开展, 认得此阵你就马加鞭。 曹操(白)看看什么阵式? 张辽、 五曹将(同白)一字长蛇阵。 曹操(白)一字长蛇阵,想是放我们逃走?大家逃走了吧! (西皮散板)好个大义关美髯, 释放孟德回中原; 老天若能逞我愿, 整顿了人马再下江南。 (张辽、五曹将、曹操同下。) 周仓、 关平(同白)启父侯:曹操逃走。 关羽(白)回营交令! 周仓、 关平(同白)啊! 关羽(西皮流水板)听说是曹操逃走了, 不由关某心内焦。 我当年曾许他云阳答报, 今日里应人情又犯律条。 叫小校你与爷马前通报, 你就说关二爷放了奸曹。 青锋剑,把头枭, 一腔热血染战袍。 汗马功劳齐抛掉, 见了军师把令交。 (四月华旗手、关平、周仓、关羽同下。) 【第六场】 (张辽、五曹将、曹操同上。) 曹操(西皮散板)曹操兵败走华容, 正与关公狭路逢。 只为当年义气重, 放开金锁走蛟龙。 (内吶喊声。) 曹操(白)哎呀! (西皮散板)耳旁又听鼓咚咚, 想是曹操命该终。 (四文堂、曹仁同上,曹仁下马。) 曹仁(白)末将曹仁,迎接丞相。 曹操(白)曹子孝,几乎与汝不能相见! 曹仁(白)闻得丞相兵败,末将镇守南郡,不敢远离。特在附近迎接,丞相恕罪。 曹操(白)今已到南郡,正好歇马。汝何罪之有?就此兵撤南郡。 曹仁(白)啊。众将官!兵回南郡。 张辽、 五曹将(同白)啊! (众人同扯斜,分开。曹操进城下。) 【第七场】 (〖吹打〗。四文堂、诸葛亮、刘备同上。刘备归正场小座,诸葛亮归大边旁座。〖急急风〗。张飞、赵云同上交令。诸葛亮用扇一挥,命张飞、赵云下。〖急急风〗。四月华旗手、马童、关平、周仓引关羽一条边同上,关羽勒马望营门,惭愧、犹豫,下马,低首含羞进帐,关平、周仓欲进帐保护,关羽拦阻,关平、周仓、四月华旗手同退下。关羽向诸葛亮。) 关羽(白)末将交令! (诸葛亮故意。) 诸葛亮(白)哦,二将军得胜回营,来,来,来,看酒来! (诸葛亮执酒杯向关羽,关羽后退步。) 诸葛亮(白)恭喜二将军,贺喜二将军!将军统领人马,埋伏华容,想必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擒住曹操,如山去虎,如水去蛟,与民除害,与国除患,来来来,请饮得胜酒! 关羽(白)那曹操…… 诸葛亮(白)擒住? 关羽(白)他……逃走了! 诸葛亮(白)是啊!想那曹操未走华容也是有之,未能擒得曹操,擒来他几员上将也是一功,请来饮酒。 关羽(白)曹操未获,擒他将士何用? 诸葛亮(白)是啊,曹操未获,擒他将士何用—— (诸葛亮进而逼问。) 诸葛亮(白)哦!是,想是夺了他的粮草器皿等件,也是莫大之功,来来来,请饮这斗酒! 关羽(白)这……曹操未获,将士未擒,要他粮草器皿何用? 诸葛亮(白)二将军!想你统领人马埋伏华容,亦曾先立军状;你若擒不住那曹操,也该擒住他几员上将,既不能擒得将士,就该夺了他粮草器皿等件。这三功,一件未成,请问公,这军令状是怎样销去? 关羽(白)军师!俺立有军令状在先,就请按军令施行。 (诸葛亮气怒,冷笑。) 诸葛亮(白)好,如此山人要得罪了! 升帐! (诸葛亮逼视关羽,关羽退步,惊呆羞愧。〖吹打〗。诸葛亮入大帐。) 诸葛亮(白)来,将云长绑出辕门! 关羽(白)且慢! (叫头)且住! (白)想俺身为大将,岂可绑在旗下,受小卒一刀!待俺自刎了罢! 刘备(叫头)哎呀二弟呀! (白)桃园结拜,誓同生死,一在三在,一死三亡。二弟一死,兄如何生于世上! (刘备哭。) 关羽(白)大哥!小弟统领人马埋伏华容,曾先立军令状,如今错释曹操,苦不将小弟斩首,怎服三军,你我桃园弟兄就此永别了! 刘备(白)啊,先生,我桃园结义,誓同生死,望先生容恕。 诸葛亮(白)看主公金面,容过就是。 (刘备急暗示关羽谢诸葛亮。) 关羽(白)谢军师。 诸葛亮(白)不消谢过!命你带兵三千,暗袭襄阳,将功折罪! 关羽(白)得令。 诸葛亮(白)后帐备宴,与众将贺功!主公请。 (众人同下。) (完) 斩黄袍 【第一场】 (四龙套引赵匡胤、郑恩同上。)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赵匡胤(念)少游关西闯帝邦, 郑恩(念)董家桥前摆战场。 赵匡胤(念)鞭坠董龙董虎丧, 郑恩(念)扶保大哥做帝王。 赵匡胤、 郑恩(同白)本藩—— 赵匡胤(白)南宋王赵匡胤。 郑恩(白)北平王郑子明。 赵匡胤(白)三弟请坐。 (赵匡胤、郑恩同坐。) 赵匡胤(白)三弟,兄王晏驾,但不知傅后怎样传旨? 郑恩(白)二哥,等候先生、御卿驾到,便知明白。 赵匡胤(白)言之有理。 来,伺候了。 苗顺(内白)先生、御卿到。 四龙套(同白)先生、御卿到。 赵匡胤(白)吩咐动乐相请。 (吹打。苗顺、高怀德同上。) 苗顺、 高怀德(同白)二千岁,三千岁。 赵匡胤、 郑恩(同白)先生、御卿,请。 高怀德、 苗顺(同白)请。 赵匡胤(白)请坐。 (赵匡胤、郑恩、苗顺、高怀德同坐。) 赵匡胤(白)不知先生、御卿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苗顺、高怀德(同白)岂敢。未曾问候二位千岁金安,望祈海涵。 赵匡胤、郑恩(同白)岂敢。 赵匡胤(白)啊先生,兄王晏驾,不知傅后怎样传旨? 苗顺(白)皇后传下旨意:赐有沖天冠、赭黄袍,付与哪家千岁,执掌三年五载,候太子成龙,原业归宗。 郑恩(白)二哥, 赵匡胤(白)三弟。 郑恩(白)傅后虽是女流之辈,倒有男子之才。 赵匡胤(白)是啊,倒有男子之才。 四龙套(同白)宴齐。 赵匡胤(白)待我把盏。 苗顺、高怀德(同白)不敢,摆下就是。 (吹打。赵匡胤、郑恩、苗顺、高怀德同入座。) 赵匡胤(白)先生,御卿,三弟,请! 苗顺、郑恩、高怀德(同白)请! (牌子。赵匡胤、郑恩、苗顺、高怀德同饮酒,赵匡胤醉,伏几而睡。) 苗顺(白)三千岁,请过来。 郑恩(白)先生有何话讲? 苗顺(白)看二千岁酒醉席前,趁此机会,将沖天冠、赭黄袍与他穿戴起来。三千岁、御卿看是如何? 郑恩(白)他若酒醒,问道此事,是怎样的回答? 苗顺(白)二千岁问道,就说上苍所赐。 郑恩(白)好一个上苍所赐。来、来、来,与他穿戴起来。 (吹打。郑恩、苗顺、高怀德同与赵匡胤换冠服。) 苗顺、高怀德、郑恩(同白)万岁醒来! 赵匡胤(西皮摇板)梦儿里只见大兄王, 江山大事付玄郎。 猛然睁开丹凤眼—— 苗顺、高怀德、郑恩(同白)万岁! 赵匡胤(西皮摇板)称孤道寡谁是王? 郑恩(白)恭喜二哥哥,贺喜二哥哥! 赵匡胤(白)喜从何来? 郑恩(白)你头戴沖天冠,身穿赭黄袍,二哥哥做了皇帝老子,岂不是一喜? (赵匡胤看。) 赵匡胤(白)沖天冠、赭黄袍是哪里来的? 郑恩(白)这个…… 苗顺(白)上苍所赐。 郑恩(白)是啊,上苍所赐。 赵匡胤(白)是上苍所赐? 苗顺、高怀德、郑恩(同白)上苍所赐。 赵匡胤(白)这又奇了。 (西皮流水板)他三人把话一样讲, 在陈桥闷坏赵玄郎。 有一辈古人对你们讲, 尊一声先生、御卿、三弟细听端详: 昔日里有一个贼杨广, 他本是酒色一昏王。 御花园调戏亲胞妹, 在养老宫逼死他的娘。 赵玄郎本是奇男子, 岂做叛逆篡位王? 一把宝剑明亮亮, 情愿一死见兄王。 (赵匡胤欲自刎。) 郑恩(白)慢来,慢来。做皇帝也在你,不做皇帝也在你,为何寻此短见? (郑恩夺过宝剑。) 苗顺(白)不必如此,一同去到天地坛,祝告上苍,赐下国号。看是哪家就是哪家坐。大家看是如何? 郑恩(白)先生说得有理,大家一同前往。 赵匡胤(白)打道天地坛。 (牌子。众人同下。牌子。童儿扶老王同上,在场上预置的加官条子上写国号,同下。四龙套、赵匡胤、苗顺、高怀德、郑恩同上,祭告天地。苗顺拿加官条子,众人同下。牌子。众人同上。) 苗顺(白)待我打开观看。 (苗顺看。) 苗顺(白)为何字迹不明?待我袖内一课。 (苗顺掐指算。) 苗顺(白)哦呵呀?原来要苍龙画押,我自有道理。 三千岁,请过来。 郑恩(白)先生有何话讲? 苗顺(白)这上面字迹不明,要请三千岁大笔一挥。 郑恩(白)哎哟哟,先生你取笑了。 苗顺(白)怎见的? 郑恩(白)先生明明知道俺老郑不认识字,岂不是取笑吗? 苗顺(白)原要不识字的。 郑恩(白)怎么讲?原要不识字的? 苗顺(白)正是。 郑恩(白)好,好,好。来,看笔来! 苗顺(白)三千岁,你这笔是怎样的拿法? 郑恩(白)俺老郑这叫神仙一把抓。 赵匡胤、苗顺、高怀德(同笑)哈哈哈…… 郑恩(白)俺大哥登基也是俺老郑这一笔,如今俺二哥坐江山,也要俺老郑这一笔。这叫做:万里江山一点墨。 (郑恩用笔在加官条子上一划,苗顺看。) 苗顺(白)「干德王赵」。 主公请看。 (赵匡胤看。) 赵匡胤(白)「干德王赵」。先生请。 苗顺(白)万岁请。 赵匡胤(白)御卿请。 高怀德(白)万岁请。 赵匡胤(白)三弟请。 郑恩(白)二哥你就坐下了吧。 赵匡胤(白)玄郎不恭了。 (西皮流水板)天赐国号地做保, 在陈桥扶起龙一条。 昔日里打马过金桥, 偶遇先生八卦高。 算得孤王八字好, 后来一定坐九朝。 到如今果应前言兆, 你比那诸葛也不差分毫。 施罢一礼坐陈桥, (白)玄郎不恭了。 (赵匡胤正坐。) 苗顺、高怀德、郑恩(同白)参见吾皇万岁! 赵匡胤(白)平身。 (西皮流水板)三弟近前听封号: 你若是真心把孤保, 北平王位永在朝。 郑恩(白)兄王封过了。 赵匡胤(西皮流水板)虽然是兄王封过了, 加升三级爵禄高。 郑恩(白)谢王龙恩。 (郑恩坐。) 赵匡胤(西皮流水板)龙争虎斗起战争, 回头叫声苗先生: 孤王赐你一道本, 晓喻傅后把宫腾。 苗顺(白)领旨! (西皮摇板)陈桥领了万岁命, 晓喻傅后得知情。 袖内八卦来算定, 十八载天下不太平。 (苗顺下。) 赵匡胤(西皮流水板)陈桥去了苗先生, 回头再宣高御卿: 孤王赐你尚方剑, 朝里朝外查得清。 高怀德(白)领旨。 (西皮摇板)陈桥领了万岁命, 朝里朝外查分明。 (高怀德下。) 郑恩(白)请万岁出下赦条,安抚民心。 赵匡胤(西皮流水板)干德元年出赦条, 晓喻天下众群僚: 一赦钱粮并钱钞, 二赦囚犯出监牢。 此地不是藏龙道, 郑恩(西皮摇板)咱保二哥坐龙朝。 (白)此地原非藏龙之所,请驾汴梁。 赵匡胤(白)来,摆驾汴梁。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韩龙上。) 韩龙(念)昨晚三更得一梦,妹子床上一条龙。 (白)在下韩龙。是我听得赵匡胤在汴梁登基,趁此机会,将我妹子献进宫去,我也好荣华富贵。就是这个主意。 妹子哪里? (韩素梅上。) 韩素梅(念)昨夜一梦在皇宫,醒来依然在家中。 兄长! 韩龙(白)妹子请坐。 韩素梅(白)兄长唤我出来何事? 韩龙(白)贤妹有所不知,今有赵匡胤在汴梁登基,想你与他旧日有约,故此唤你出来商议,把你送进宫去,你的意下如何? 韩素梅(白)兄长此言,正合我意。不知几时起程? 韩龙(白)今日起程。 韩素梅(念)待我后院整行李, 韩龙(念)兄妹二人奔汴京。 (韩龙、韩素梅同下。) 【第三场】 (黄门官上。) 黄门官(念)绛帻鸡人报晓筹,紫袍玉带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扇,万国衣冠拜冕旒。 (白)下官,黄门官是也。今有河北韩龙,前来进妃,但等圣驾登殿,启奏便了。 看香菸渺渺,圣驾临朝,殿角伺候。 (小开门。四太监、大太监引赵匡胤同上。) 赵匡胤(引子)孤王登大宝,众文武,朝贺圣朝。 (赵匡胤正坐。) 黄门官(白)参见吾皇万岁。 赵匡胤(白)平身。 黄门官(白)万万岁。 赵匡胤(念)弟兄结拜黄土岗,禹王庙内一炷香。自从大哥晏了驾,众臣扶孤坐汴梁。 (白)孤,干德王赵。兄王晏驾,不想陈桥兵变,满朝文武,扶保孤王,坐镇汴梁,国号大宋。今当早朝,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黄门官(白)臣启万岁:今有河北韩龙,前来进妃,在午门候旨。 赵匡胤(白)韩龙——替孤传旨,宣他冠带上殿。 黄门官(白)领旨。 万岁有旨,韩龙冠带上殿。 韩龙(内白)领旨。 (韩龙上。) 韩龙(念)忽听万岁宣,迈步上金銮。 (白)臣韩龙见驾,吾皇万岁。 赵匡胤(白)平身。 韩龙(白)万万岁。 赵匡胤(白)韩龙—— 韩龙(白)臣。 赵匡胤(白)到此则甚? 韩龙(白)前来进妃。 赵匡胤(白)进的何人? 韩龙(白)臣妹韩素梅。 赵匡胤(白)替孤传旨,宣韩素梅容装上殿。 韩龙(白)领旨。 万岁有旨,韩素梅容装上殿。 韩素梅(内白)领旨。 (韩素梅上。) 韩素梅(念)从来未见君王面,今日方知天子尊。 (白)韩素梅见驾,吾皇万岁。 赵匡胤(白)见孤为何不抬起头来? 韩素梅(白)见君不敢抬头。 赵匡胤(白)恕你无罪。 韩素梅(白)谢万岁! (韩素梅抬头。赵匡胤看。) 赵匡胤(白) 大太监(白)领旨。 娘娘随我来。 韩素梅(白)谢主龙恩。正是: (念)万岁将我封,执掌桃花宫。 (大太监、韩素梅同下。) 赵匡胤(白)韩龙听封。 韩龙(白)臣。 赵匡胤(白)孤念你进妃有功,封你大理寺正卿,游街三日。 韩龙(白)谢主龙恩。 赵匡胤(白)慢来。三千岁明日校场祭旗,千万不要闯了他的御道。牢牢谨记,下殿去罢。 韩龙(白)领旨。请驾回宫! 赵匡胤(白)退班。 (众人同下。) 【第四场】 郑恩(内白)娃娃的,打道校场! (四龙套、四大铠、郑恩同上。) 郑恩(念)雌雄眼能观天下,枣阳槊保定邦家。 (白)本藩——北平王郑子明。二哥汴梁登基,今乃吉日,咱不免去到校场祭一祭咱的枣阳槊。 娃娃的,打道校场。 (牌子。众人同走圆场。) 四大铠(同白)来此校场。 郑恩(白)香案摆下。 (摆设香案。郑恩烧香,叩头。) 郑恩(白)祝告天地神明,日月三光。咱二哥登基,有吉降吉,无吉降他娘的凶。 (郑恩叩头。女鬼魂上,用云帚挥倒枣阳槊,女鬼魂下。) 四大铠(同白)启禀三千岁:枣阳槊一炸两段。 郑恩(白)不好了。 (三枪牌。) 郑恩(白)且住,咱的枣阳槊一炸两段,是他娘的不祥之兆。 娃子们,打道回府! (众人同走圆场。四龙套、韩龙同上。) 郑恩(白)前道为何不行? 四大铠(同白)有人挡道。 郑恩(白)列开旗门! (韩龙见郑恩,回身跑。) 郑恩(白)招回来。 韩龙(白)哎哟哟,我怎么偏偏地遇见了他,待我向前与他见个礼儿。 参见三千岁! 郑恩(白)你是何人? 韩龙(白)河北韩龙。 郑恩(白)前来做啥? 韩龙(白)前来进妃。 郑恩(白)进的何人? 韩龙(白)我妹韩素梅。 郑恩(白)圣上怎的传旨? 韩龙(白)我妹封在桃花宫院。 郑恩(白)你呢? 韩龙(白)大理寺正卿。 郑恩(白)起过了! 二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想柴大哥登基,有窦瑶前来进妃,后来火烧尧王庙;今日二哥登基,河北韩龙前来进妃,定是他娘的不祥之兆。有了,待俺老郑打发他回去。 韩龙,近前来,咱老子与你有话讲! 韩龙(白)三千岁有何吩咐? (郑恩抓住韩龙。) 郑恩(白)哇呀呀呀……你这个囚娘养的! (郑恩打嘴巴,韩龙、四龙套同跑下。) 郑恩(白)韩龙,你逃往哪里,咱老子赶你来了。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大太监、赵匡胤同上。) 赵匡胤(念)孤王龙心宠,酒醉桃花宫。 (赵匡胤吐。韩龙上,跪。) 韩龙(白)万岁,为臣打坏了。 赵匡胤(白)孤命你游街三日,为何这等模样? 韩龙(白)为臣奉旨游街,偶遇三千岁,将臣暴打一顿。万岁作主。 赵匡胤(白)唔!孤王怎样吩咐于你,叫你不要闯了三千岁的御道。怎么偏偏光闯了他的御道!孤王不管,出宫去吧。 (韩龙欲走。) 郑恩(内白)韩龙,你往哪里走? 韩龙(白)万岁,三千岁赶来了,救我一命哪! 赵匡胤(白)还不藏在龙书案下。 (韩龙藏在桌子下面,郑恩上。) 郑恩(白)韩龙,你不要走,咱老子赶你来了。 大太监(白)三千岁,万岁在此,还不参驾? 郑恩(白)万岁在此,待咱向前参驾。 (郑恩向前。) 郑恩(白)郑子明见驾,吾皇万岁。 大太监(白)万岁酒醉,高声些! 郑恩(白)郑子明见驾,吾皇万岁。 大太监(白)还要高声些。 (郑恩大声。) 郑恩(白)郑子明见驾,吾皇万岁呀! 赵匡胤(白)三弟怒气不息,为着谁来? 郑恩(白)我就为着你来。 赵匡胤(白)为孤何来? 郑恩(白)我来问你,我在御街之上,遇见一个身红袍的官儿,他是何人? 赵匡胤(白)想是河北韩龙。 郑恩(白)韩龙前来做甚? 赵匡胤(白)前来进妃。 郑恩(白)进的何人? 赵匡胤(白)他妹韩素梅。 郑恩(白)你是怎样的传旨? 赵匡胤(白)韩素梅封在桃花宫院。 郑恩(白)那韩龙呢? 赵匡胤(白)大理寺正卿。 郑恩(白)二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赵匡胤(白)怎么是孤的不是? 郑恩(白)想当年柴大哥登基,窦瑶前来进妃,后来火烧尧王庙,如今二哥新登大宝,河北韩龙前来进妃,岂不是他娘的不祥之兆!万岁快快将他兄妹赶了出去,如若不然,咱老郑的火性就要发躁了! 赵匡胤(白)动不动就是火性发躁,难道说你的火性,就无有人敢灭么? 郑恩(白)唔!别人的火性,有人敢灭,咱老郑的火性,哪一个大胆敢灭? 赵匡胤(白)寡人今日偏偏要灭你的火性。 内侍,吩咐武士,将他绑了! (四大铠同上。) 郑恩(白)你们哪个敢绑? 大太监(白)启奏三千岁,江山社稷是你家的。今日不受一绑,恐怕满朝文武不服。 郑恩(白)起过了,起过了! 这娃子说得倒也有理,江山社稷是我家的,咱老子今日不受一绑,又恐满朝文武不服。我自有道理。 (郑恩向两边四大铠。) 郑恩(白)过来,过来,我叫你们绑,你们就绑,咱老子叫你们松,你们就松。 四大铠(同白)遵命。 郑恩(白)绑,绑,绑。 (四大铠同绑郑恩。) 郑恩(白)哎哟哟——有些不大好过,快些松绑。 大太监(白)无有万岁旨意,不能松绑。 郑恩(白)怎么讲? 大太监(白)不能松绑。 郑恩(白)不好了! (三枪牌。郑恩做身段。) 郑恩(白)臣启万岁,念我董家桥救驾有功,就该将功折罪。 赵匡胤(白)不提起董家桥还则罢了,提起董家桥,孤王是定斩不赦! 来,将他推出问斩! 郑恩(白)你当真不赦? 赵匡胤(白)当然不赦。 郑恩(白)果然要斩? 赵匡胤(白)定斩不赦。 郑恩(白)你就与我斩、斩、斩! (西皮流水板)郑子明泪如梭, 开言尊声咱的二哥: 你坐的江山亏哪个? 全仗咱老郑的枣阳槊。 争来的江山你安坐, 好色昏迷要杀我。 含悲忍泪下殿角, (郑恩下殿。) 郑恩(唱)看是何人把本托。 (四大铠拥郑恩同下。韩龙从桌子底下出。) 韩龙(白)臣启万岁:三千岁犯罪,命何人监斩? 赵匡胤(白)难道命你监斩不成? 韩龙(白)遵旨。 赵匡胤(白)慢来,寡人还未曾传旨。 韩龙(白)君无戏言。 赵匡胤(白)好一个君无戏言。就命你监斩,这有圣旨一道,出宫去罢! (大太监扶赵匡胤同下。) 韩龙(念)领了万岁旨,法场斩仇人。 (韩龙下。) 【第六场】 (苗顺上。) 苗顺(西皮摇板)昨夜晚在灯下袖占一课, 算就了老苍龙命归天河。 (白)老夫,苗广裕。昨晚袖占一课,算就苍龙命当归天。有意上殿保奏,怎奈天机不可泄漏,不免去至午门,见机行事便了。 (西皮摇板)这是天意早算定, 高怀德(内白)先生慢走! 苗顺(西皮摇板)那旁来了高御卿。 (苗顺下。高怀德上。) 高怀德(白)反了哇,反了! (西皮摇板)听说要斩北平王, (白)俺——高怀德。不知三千岁身犯何罪,推出午门问斩。我想此本我怀德不保,是谁人敢保? (西皮摇板)倒叫怀德着了慌。 迈步且把宫门闯, (高怀德走圆场。大太监上。) 高怀德(西皮摇板)见了公公说端详。 大太监(白)高侯爷,慌慌张张为了何事? 高怀德(白)不知三千岁身犯何罪?推出午门问斩。我有保本在此,望公公与我转奏。 大太监(白)待咱家与你转奏。 高怀德(白)有劳公公。 (大太监向内。) 大太监(白)启奏万岁:今有万里侯保本在此,保北平王无罪。 韩素梅(内白)万岁酒醉,将本章押下。有宝剑一口,有人保本,提头来见。 大太监(白)遵旨。 (大太监拿宝剑。) 大太监(白)万里侯,大事不好了! 高怀德(白)为了何事? 大太监(白)万岁酒醉桃花宫,娘娘将你的本章押下,岂不是不好了吗? 高怀德(白)昏王酒醉桃花宫,待我闯进宫去。 大太监(白)现有宝剑在此,有人保本,提头来见,难道你就不要命了么? (大太监下。) 高怀德(白)这个……且住。昏王酒醉桃花宫,娘娘将我的保本押下。这君不能见本,臣不能见君,这……便怎么处?有了!俺不免回府,全身披挂,挡住午门,这文来者,杀文;这武来者,杀武!我就是这个主意!咳!我就是这个主意! (高怀德下。) 【第七场】 (郑英上。) 郑英(引子)独坐书房,习学文章。 (白)小生郑英。昨夜三更时分,偶得一梦,梦见爹爹白发转黑,不免请出母亲禀告。 孩儿有请母亲。 (陶三春上。) 陶三春(念)夫受皇家爵,妻沾雨露恩。 郑英(白)孩儿参见母亲。 陶三春(白)罢了,一旁坐下。 郑英(白)谢坐。 陶三春(白)请出为娘,为了何事? 郑英(白)孩儿昨晚三更时分,偶得一梦,梦见爹爹白发转黑,不知主何吉凶? 陶三春(白)你父未回,我命院子前去打探,等他回来,自然明白。 (院子上。) 院子(白)启禀夫人、公子:大事不好了! 郑英、 陶三春(同白)何事惊慌? 院子(白)不知王爷身犯何罪,绑至法场问斩! 陶三春(白)不好了! (西皮摇板)听说王爷绑法场, 怎不叫人两泪汪! 郑英(白)母亲,待孩儿去至法场,看个明白。 陶三春(白)正合我意。 家院,随你公子一同前去,我儿多加小心。 (陶三春下。) 郑英(白)遵命。 (西皮摇板)府中领了母亲命, (白)马来! (院子带马。) 郑英(西皮摇板)去到法场看分明。 (郑英、家院同下。) 【第八场】 韩龙(内白)刀斧手,将郑子明绑好了! 郑恩(内西皮导板)昔日有个商纣王, (四龙套押郑恩同上,韩龙捧圣旨上。) 郑恩(西皮流水板)诗句显在粉壁墙。 女娲娘娘沖沖怒, 招取妲己乱朝纲。 比干丞相挖心丧, 贾氏夫人坠楼亡。 黄飞虎父子造了反, 八百诸侯反朝纲。 摘星楼纣王火焚丧, 才有周室锦绣家邦。 再不能朝中会文武, 再不能校场训儿郎; 再不能与夫人来叙讲, 再不能与姣儿共作商量; 再不能金殿把本上, 再不能领兵伐边疆。 含悲忍泪法场上, 一家人要相逢大梦一场。 (院子、郑英同上。) 郑英(西皮摇板)将身来在法场上, 只见爹爹绑那厢。 不顾生死往前闯! 四龙套(同白)呔! (四龙套同拦。) 韩龙(白)刀斧手,这是何人? 四龙套(同白)三千岁的公子。 韩龙(白)将他拿去开刀! 四龙套(同白)家无全犯。 韩龙(白)什么叫做家无全犯,先杀老的,早晚再杀小的。 郑英(白)餵呀!爹爹呀! (西皮摇板)爹爹醒来儿问端详。 郑恩(西皮导板)在法场气得我昏迷不醒, 郑英(白)爹爹! 郑恩(西皮流水板)抬头只见小娇生。 不在学中习孔圣, 来到法场为何情? 郑英(唱)爹爹犯了何条令? 因何捆绑问斩刑? 郑恩(唱)昏王听信谗言语, 要把为父问斩刑。 郑英(唱)孩儿点动兵与将, 杀上金殿问昏君! 郑恩(白)呸! (唱)郑家只有忠良将, 哪有你这叛逆臣? 恨不得一足踏死你! 郑英(白)餵呀! 郑恩(白)呀! (唱)郑子明只有这条根。 郑英(白)哎呀! (唱)法场上闷坏小郑英, (院子暗下。) 郑英(白)爹爹呀! (唱)不如共死丧残生。 (黄花仙翁上。) 黄花仙翁(唱)黄花山有个黄花洞, 黄花洞中一仙翁。 你的儿子我带去, 二下南唐再相逢。 (黄花仙翁领郑英同下。) 四龙套(同白)启禀三千岁:公子不见了。 郑恩(白)不好了! (三枪牌。) 韩龙(白)刀斧手,时辰可到? 四龙套(同白)时辰未到。 韩龙(白)管他到与不到,拿去开刀。 四龙套(同白)请三千岁归天! 郑恩(白)昏王啊! (四龙套押郑恩同下,斩讫,同上。) 四龙套(同白)斩首已毕。 韩龙(白)上殿交旨。 (众人同下。) 【第九场】 (陶三春上。) 陶三春(西皮摇板)听得王爷绑法场, 吉凶祸福挂心肠。 (院子上。) 院子(白)启禀夫人:大事不好了! 陶三春(白)何事惊慌? 院子(白)王爷斩首,公子不见了! 陶三春(白)哎呀! (西皮导板)听说王爷把命丧! (三叫头)王爷!我夫!餵呀儿啦! (西皮摇板)怎不叫人痛断肠! 待我点动兵和将, 杀上金殿问昏王。 (白)家院听令! 院子(白)在! 陶三春(白)传我将令,大小三军,全身披挂,校场听点! (陶三春下。) 家院(白)下面听者:夫人有令,大小三军,全身披挂,校场听点! (院子下。) 【第十场】 (擂鼓。炮响三声。) 陶三春(内西皮导板)炮响三声山岳倒! (急急风牌。八龙套、四女兵、陶三春同上。) 陶三春(西皮快板)拿住昏王定不饶。 众将与我前引道! (陶三春提刀,上马,八龙套、四女兵同下。) 陶三春(西皮摇板)杀上金殿灭当朝。 (陶三春下。) 【第十一场】 (郑恩上。) 郑恩(西皮摇板)汗马功劳终何用? 无常一到万事休。 (白)我乃郑恩鬼魂是也。只因我妻陶三春点动人马,与我报仇。我儿郑英,被黄花真人救去,我在中途路上,对夫人说明便了。 (西皮摇板)中途路上将妻等, 等候我妻陶三春。 (八龙套、四女兵、陶三春同上。) 陶三春(西皮摇板)王府点动人和马, 要与王爷把冤伸。 (白)前道为何不行? 八龙套(同白)黑风挡路。 陶三春(白)列开旗门! (西皮快板)陶三春马上问一声, 你是何方怪与精? 郑恩(西皮快板)不是怪来不是精, 我是你夫郑子明。 陶三春(西皮快板)听说儿夫郑子明, 不由奴家痛在心。 含悲忍泪将夫问, 可知姣儿何处存? 郑恩(西皮快板)黄花山有个黄花洞, 黄花洞内一仙翁。 你我的姣儿他带去, 教他的武艺道法通。 你母子若要重相会, 二下南唐再相逢。 (郑恩下。) 八龙套(同白)黑风不见。 陶三春(唱)一见夫君他去了, 怎不叫人泪双抛! 大喝一声催前道, (八龙套、四女兵同下。) 陶三春(唱)反上金殿问当朝! (陶三春下。) 【第十二场】 (高怀德上。) 高怀德(白)好恼! (高怀德做身段。大太监扶赵匡胤同上。) 赵匡胤(西皮二六板)孤王酒醉桃花宫, 韩素梅生来好貌容。 寡人一见龙心宠, 兄封国舅他妹封在桃花宫。 内侍臣摆驾上九重, 高怀德(白)呔!昏王你来了,你来的好! 赵匡胤(白)啊! (西皮摇板)高御卿发怒为哪宗? (白)御卿怒气不息,为着谁来? 高怀德(白)我就为你来! 赵匡胤(白)你为寡人何来? 高怀德(白)北平王身犯何罪?为何将他问斩? 赵匡胤(白)哎呀! (西皮摇板)内侍摆驾金殿上, (龙套甲持郑恩头上,高怀德接人头,踹龙套甲下,将人头交与赵匡胤。赵匡胤跪。) 赵匡胤(西皮摇板)一见人头珠泪滚, 怎不叫人痛伤心! 我哭——哭一声郑三弟, 我叫——叫一声郑子明, 孤王酒醉将你斩, 三弟呀! 高怀德(白)呔!你哭也迟了。 赵匡胤(西皮摇板)但愿灵魂归天庭。 (白)内侍! 大太监(白)有! 赵匡胤(白)三千岁尸首,不可损坏,孤赐他金井玉葬。 大太监(白)遵旨! (大太监送头下,上。) 赵匡胤(白)孤王酒醉,三千岁犯罪,何人监斩? 赵匡胤以手示意,不让说。) 高怀德(白)宣韩龙! 赵匡胤(白)宣韩龙。 太监(白)万岁有旨:韩龙上殿。 韩龙(内白)领旨。 (韩龙上。) 韩龙(念)忽听万岁宣韩龙, 高怀德(白)呔!你就是河北韩龙? 韩龙(白)正是河北韩龙。 高怀德(白)你的功劳不少,万岁宣你,你要小心了!你要与我——打点了! 韩龙上殿。 韩龙(念)定是监斩有了功。 (白)臣河北韩龙见驾,吾皇万岁。 赵匡胤(白)唗!我把你这胆大的韩龙,三千岁犯罪,你不保本,反讨监斩,似你这样的臣子,就该—— (高怀德拔剑砍死韩龙。) 赵匡胤(西皮摇板)一个「斩」字未出唇, (高怀德用足踢韩龙。) 赵匡胤(白)嘿嘿! (西皮摇板)血淋淋的人头滚埃尘。 下位来哭—— 高怀德(白)呔,我不准你哭! 赵匡胤(白)我就不哭。 高怀德(白)哪个大胆的敢哭? 赵匡胤(唱)啊啊啊…… 高怀德(白)呔!我不准你嚎! 赵匡胤(白)我不嚎。 高怀德(白)我看你们大胆的敢嚎? 赵匡胤(唱)我哭—— (高怀德瞪目相视。) 赵匡胤(唱)我哭也不敢哭,嚎也不敢嚎,你这该死的人! (赵匡胤指高怀德,高怀德看赵匡胤,赵匡胤改指韩龙。) 赵匡胤(唱)你死休要怨寡人。 (白)内侍! 大太监(白)有。 赵匡胤(白)韩龙尸首也不可损坏,孤赐他金井玉葬。 高怀德(白)住了!这样的臣子,哪有金井玉葬。 殿前武士! (四大铠同上。) 高怀德(白)将他拖至荒郊! (四大铠抬韩龙同下。) 赵匡胤(白)啊,三千岁犯罪,不见军师保本,他往哪里去了? 高怀德(白)宣军师。 赵匡胤(白)宣军师。 大太监(白)万岁有旨,军师上殿。 苗顺(内白)领旨。 (苗顺上。) 苗顺(念)伴君如伴虎, 高怀德(白)呔!你就是护国军师? 苗顺(白)正是。 高怀德(白)你的好阴阳,好八卦,万岁宣你,你要与我小心了!你要与我打点了!宣军师。 苗顺(白)咳! (念)如羊伴虎眠。 (白)臣苗顺见驾,吾皇万岁。 赵匡胤(白)嗯!三千岁犯罪,你不来保本,往哪里去了? 苗顺(白)臣有心保本,怎奈万岁酒—— 赵匡胤(白)嗯!动不动就是孤王酒醉,似你这样贪生怕死的臣子,也就该—— (高怀德拔剑欲砍,赵匡胤拦阻。) 赵匡胤(白)哎呀,御卿哪!自盘古以来,哪有斩杀军师的道理? 哎呀先生哪,你将官诰压在龙书案上,你、你、你……逃命去罢。 苗顺(白)谢万岁! (西皮摇板)龙书案前三叩首, 犹如鰲鱼脱了钩。 官诰押在九龙口, (苗顺将冠、牙笏放在桌上。) 苗顺(西皮摇板)这是我为官的下场头! (苗顺下。) 赵匡胤(白)啊!先生!苗顺! (哭头)啊啊啊……孤的好先生哪! (西皮摇板)午门去了苗广裕, 回头埋怨高御卿。 (白)御卿哪,三千岁犯罪,你乃是孤的御卿,你不保本,往哪里去了? 高怀德(白)住了!你这昏王酒醉桃花宫,是我连保数本,娘娘将我的本章压下,怎奈君不能见本,臣不能见君,怎说无有? 赵匡胤(白)哦,你保过本了? 高怀德(白)保过本了。 赵匡胤(白)孤王我要查。 高怀德(白)你就查。 赵匡胤(白)内侍, 大太监(白)有。 赵匡胤(白)但查万里侯的本章。 大太监(白)奴婢遵旨。 (大太监下。) 赵匡胤(白)有了你的本章,还则罢了;无有你的本章,孤王岂肯与你甘休! (大太监持本章上。) 大太监(白)万里侯本到。 赵匡胤(白)嘘! (赵匡胤以手势示意,不要拿。) 大太监(白)是他的本章。 (赵匡胤看本章,念) 赵匡胤(白)「诚惶诚恐万里侯高」—— 高怀德(白)呔!可是我的本章? 赵匡胤(白)是啊。 高怀德(白)你与我看! 赵匡胤(白)我看哪。 高怀德(白)你与我看哪! 赵匡胤(白)我们看哪! (西皮快板)万里侯修本章, 本本保定北平王。 你今斩了忠良将, 只恐江山不久长。 (大铠甲上。) 大铠甲(白)陶三春造反! 赵匡胤(白)哎呀! (赵匡胤从座上摔下。) 赵匡胤(西皮摇板)听说反了陶三春, 吓得孤王掉三魂。 回头便把御卿叫, (白)御卿哪! (西皮摇板)弟妹的人马你担承。 高怀德(三笑)哈哈,哈哈,哦哈哈哈…… (西皮摇板)听得皇嫂发来兵, 不由怀德喜在心。 我任她杀,我任她斩, 高怀德不管你的闲事情。 赵匡胤(白)呸! (西皮摇板)骂声怀德是奸臣! 高怀德(白)呔!哪个是奸臣? 赵匡胤(白)你是忠臣? 高怀德(白)俺是大大的忠臣。 大太监(白)万岁爷,万里侯是忠臣。 赵匡胤(白)我知道哇! (西皮摇板)仰面朝天无寡人。 孤王传旨将你斩! 高怀德(白)呔!你要斩哪一个? 赵匡胤(白)孤不敢。 高怀德(白)你们哪一个大胆敢斩! 大太监(白)万岁爷,万里侯斩不得。 赵匡胤(梆子)哎哟哟孤我明白。 (西皮摇板)哪一个敢斩孤的高御卿。 走向前来忙跪定, (白)御卿哪! (西皮摇板)不看孤王看先人。 高怀德(西皮摇板)尊声万岁且请起, 皇嫂人马我担承。 赵匡胤(西皮摇板)内待罢驾敌楼进, (赵匡胤、高怀德、大太监同走圆场,同上城。) 赵匡胤(西皮摇板)看看弟妹发来的兵。 陶三春(内西皮导板)北平府反了陶三春, (急急风牌。八龙套、四女兵、陶三春同上。) 陶三春(西皮快板)号炮不住响连声。 大兵皇城来围定, 休要放走无道昏君。 赵匡胤(西皮导板)丹凤眼来看端详, (西皮块板)果然是一片好战场。 人成对,马成双, 刀枪剑戟列在两旁。 桃花马坐定一女将, 手使青铜斩将钢。 明明知道假不响, 是何方女子你敢反汴梁? 陶三春(西皮快板)骂声昏王瞎了眼, 不认识姑娘陶三春! 赵匡胤(西皮快板)三弟时常对我讲, 弟妹武艺比他强。 并无有哪国贼反上, 你今带兵战何方? 陶三春(西皮快板)我的夫犯了何条罪, 为何斩首在法场? 赵匡胤(西皮快板)三弟生来情性刚, 他出恶言把孤伤。 孤王未曾把旨降, 韩龙将他斩法场。 陶三春(西皮快板)君不传旨谁敢斩, 哪个大胆乱朝纲。 赵匡胤(西皮快板)三弟虽死皇侄在, 孤封你一代一个北平王,永在朝纲。 陶三春(西皮快板)不作官来不受害, 定与夫君报冤枉。 赵匡胤(西皮快板)孤拿好言对你讲, 弟妹不听也无妨。 高御卿摆下杀人场! 高怀德(白)不得胜? 赵匡胤(白)啊! 高怀德(白)不能取胜。 赵匡胤(白)我听见了。 (西皮摇板)不得胜落一个两无伤。 陶三春(西皮快板)听罢言来怒气生, 岂能放过无道君! 忙将云梯来搭定, (八龙套同做搭云梯姿势,高怀德摆手。) 陶三春(白)拿住昏王把冤伸。 赵匡胤(西皮流水板)一句话儿错出唇, 城下逼反陶三春。 眼望着养老院高声叫,儿的娘啊! 养老院内我娘亲。 罢、罢、罢,将弟妹封在养老—— 高怀德(白)院! 赵匡胤(白)弟妹年轻,封不得养老院。 高怀德(白)封得。 赵匡胤(白)封不得。 高怀德(白)封得! 赵匡胤(白)我就封。 (西皮流水板)罢、罢、罢,将弟妹封在养老—— 高怀德(白)院! 赵匡胤(西皮流水板)院、院、院哪! 养老院陪伴我娘亲。 孤王再赐尚方剑, 朝里朝外任你行。 孤王犯罪也要—— 高怀德(白)斩! 赵匡胤(白)孤王的人头,她焉能斩得? 高怀德(白)你这昏王,可以斩得! 赵匡胤(白)斩不得! 高怀德(白)斩得! 赵匡胤(白)斩不得! 高怀德(白)斩得! 赵匡胤(白)你就斩! (西皮流水板)孤王犯罪也要—— 高怀德(白)斩! 赵匡胤(唱)啊…… 高怀德(白)斩! 赵匡胤(唱)啊…… 高怀德(白)斩! 赵匡胤(西皮流水板)你就斩,斩,斩,哪!弟妹呀! 我的亲娘啊! 孤王人头管三分。 好话说了有千万, 难道弟妹你是铁打的心? 陶三春(西皮流水板)听罢言来泪满腮, 可怜儿夫丧阳台。 还我黄袍与玉带, 杀夫冤雠两丢开。 赵匡胤(白)好哇! (西皮摇板)一句话儿落了台, 孤王才把心放开。 内侍与孤解袍带, (赵匡胤解袍。) 赵匡胤(西皮快板)在身上脱下黄袍来。 回头便把御卿叫, 弟妹的人马你安排。 (赵匡胤将宝剑、黄袍交与高怀德,高怀德出城。) 高怀德(白)请皇嫂收兵才是。 陶三春(白)要我收兵,还要依我一件。 高怀德(白)哪一件? 陶三春(白)要这昏王,去至北平王府,高搭坛台,设祭七七四十九日罗天大醮,方可收兵。 高怀德(白)待我与你传奏。 启奏万岁:皇嫂收兵,却也不难。万岁去至北平王府,设祭七七四十九日罗天大醮,方可收兵。 赵匡胤(白)哎呀御卿哪!慢说七七四十九日,就是周年半载,又待何妨。弟妹呀,快点收兵,别让我焦急了。 (赵匡胤下,大太监随下。) 高怀德(白)皇嫂。 (高怀德交宝剑、黄袍给陶三春,进城下。) 陶三春(三叫头)王爷!我夫!餵呀…… (白)收兵! 赵匡胤(白)来人.,来人 刽子手(白)啊 赵匡胤(白)将韩素梅就地斩首,已祭奠郑兄亡灵 (刽子手下,) 刽子手 苗顺(同白)斩首已毕 (苗顺献人头,尾声赵匡胤哭下。) (完) 十老安刘 吕禄:【西皮摇板】老王晏驾归海藏, 吕产:【西皮摇板】国太登基封十王。 刘章:【西皮摇板】怒在心头笑在面,满腹心事不敢言。 吕雉:【西皮摇板】此女生来好貌相,天生一对美鸳鸯。 李左车:【西皮摇板】大家悄悄过小巷,来到蒯侯府门墙。 蒯彻:【西皮导板】忽听家院一声报导,【流水】不由得老夫怒心梢!我也曾告职归林朝事不问了,圣旨召我就为哪条? 刘贾:【西皮摇板】可恨吕后把位篡, 刘交:【西皮摇板】指使刘长杀刘渊。 刘贾:【西皮摇板】眼见社稷遭危险, 刘交:【西皮摇板】有劳列公走淮南。 蒯彻:【西皮流水】果然是中了我判断,定有缘故在其间。一定是栾布老儿把我荐,叫我一人去闯难关。低下头,心盘算,拉他二人一同走淮南。 刘贾:【西皮散板】有劳三位淮南到, 李左车:【西皮散板】粉身碎骨不辞劳。 栾布:【西皮散板】我今倒被他算了, 蒯彻:【西皮散板】你夸嘴的大夫药不高。 蒯彻:【西皮摇板】奉使命来淮南逞说舌辩, 栾布:【西皮摇板】我三人来到了这鬼门关前。 蒯彻:【西皮摇板】淮南王他把令传下, 李左车:【西皮摇板】分作三班去见他。 蒯彻:【西皮摇板】分明是先把虎威诈,不由得吾等—— 蒯彻、李左车:【西皮摇板】笑哈哈。 栾布:【西皮流水】战鼓不住咚咚打,只打得栾布心内麻。乘此机会我就熘了吧,生死的关头屎也不叫拉。 蒯彻:【西皮流水】此时间不可闹笑话,胡言乱语怎瞒咱?在长安是你夸大话,为什么事到如今耍奸滑?左手拉住了李左车,右手再把栾布拉。三人同把那鬼门关上爬,【散板】生死二字且由他。 李左车:【西皮摇板】小刘长摆下刀和剑,要吓左车难上难。 李左车:【西皮摇板】香宫娘娘死得惨,空留幼主在人间。 刘长:【西皮摇板】听一言来怒满膛,花言巧语你骂孤王!进得淮营胡乱讲,搬弄是非你罪怎当?人来囚起候发放,再宣二班就见孤王。 栾布:【西皮小导板】辕门摆下刀枪阵,【流水】明晃晃好不怕煞人!来至在营门我用目睁,两眼昏花我也看不真。 栾布:【西皮流水】忽听得里面传将令,吓得我栾布心内惊。此一番进去怒恼了他的性,那时节推出了那辕门以外,本儿八古几老命就归了阴。大着胆儿我就钻刀阵,他问我一言我答一声。 栾布:【西皮散板】霎时之间上绑绳,吓得我栾布心内惊。我高叫老蒯来救命哪! 蒯彻:【西皮散板】虞侯为何上了刑? 栾布:【西皮散板】刘长这小子他是概而不论,不容我分说就上绑绳。咱三人倒有两个上了捆,这救命的全仗你一个人! 蒯彻:【西皮散板】听罢言来笑吟吟,我有言来你是听:你既知小刘长暴虐烈性,为什么举荐我来见他人?这也是你耍刁滑自己的报应,要求救你只好另请高明。劝虞侯且忍耐略等一等,待我去见刘长捨命拼生。但愿得说动他乃炎汉之幸,也不枉我三人千里迢迢走淮营,我们同来同行。全凭我三寸舌在败中取胜, 栾布:【西皮散板】你进去也得留着点神! 蒯彻:【西皮散板】低下头来暗思忖,怎样说动就把他赢?我将主意来拿稳,衣帽斜跨见他人。撩袍我且钻刀阵,看他把我怎样行! 刘长:【西皮摇板】他那里一言将我问,【流水】我这里答辩不出声。本当与他动蛮横,怎奈是先王驾前年迈苍苍一老臣!暂且忍下我心头恨,再与蒯彻说分明。 刘长:【西皮摇板】听罢蒯彻三罪论,如梦方醒愧在心。急忙下位礼恭敬,多蒙先生训后生。 蒯彻:【西皮摇板】冒渎千岁失恭敬,快快赦回二老臣。 刘长:【西皮散板】传令快把二老请, 李左车:【西皮散板】想是蒯彻把功成。 蒯彻:【西皮小导板】辞别千岁长安转,【流水】得意洋洋笑连天。看半副銮驾排列站,这一场荣耀非等闲。死里逃生我好险,似这样虎口扳牙的事儿哪一个大胆敢向前!摇摇摆摆我出前殿, 李左车:【西皮散板】实不愧舌辩侯—— 栾布:【西皮散板】名不虚传! 刘长:【西皮摇板】蒯彻大胆逞舌辩,口似悬河胆包天!低下头来暗思念,霎时七孔又生烟! 李左车:【西皮摇板】忽听又把三班唤, 栾布:【西皮摇板】这回进去可要玩儿完! 蒯彻:【西皮摇板】三人一同上金銮,见了千岁便开言。 刘长:【西皮摇板】忙将三老上了捆, 田子春:【西皮摇板】急忙走进淮河营。快将三老来松捆,要斩先斩我田子春。 刘章:【唢吶二黄导板】微风起露沾衣铜壶漏响,【原板】披残星戴斜月巡查宫墙。站立在金水桥举目观望,又只见,又只见紫雾腾云绕建章。这龙楼与凤阁依然无恙,只不见当年的创业高皇。 刘章:【西皮原板】忧国家只觉得神魂飘荡,细思量又添了无限惆怅。高皇帝三尺剑起义芒砀,风云会斩白蛇威名四方。【二六】用张良与韩信登台拜将,灭秦楚兴炎汉霸王死在乌江。锦山河归一统不能安享,【摇板】只落得星月冷空照未央。 周勃:【西皮摇板】恨吕后谋山河妄起风浪, 王陵:【西皮摇板】倘遇那朱虚侯再做商量。 刘章:【西皮摇板】炎汉家与吕氏如同鹬蚌,何惧那权奸贼有俺刘章!请二公在午门一同守望,显忠勇我定要扫灭强梁。 周勃:【西皮摇板】看起来汉江山却还有望, 王陵:【西皮摇板】用言语打动那小刘章。 吕雉:【西皮慢板】高皇爷晏了驾龙归灵境,自立为女国王九五之尊。理应当荣祖先大封同姓,好保我坐龙楼独掌干坤。 八王:【西皮摇板】一个个冠戴起都要齐整,未央宫摆酒宴庆贺公卿。 刘章:【西皮摇板】着蟒袍戴金冠威风凛凛,俺本是亲宗侄天衍麒麟。我欲得除国贼假意恭敬,臣刘章特地来叩贺皇亲。 刘章:【西皮摇板】朱虚侯今做了饮酒监令,未央宫俱都是吕氏宗亲。向席前施一礼列公俱请,今日里当尽醉同乐太平。 刘章:【西皮摇板】俺奉旨监酒令大似军令,你这等区区辈焉敢不尊!有三尺龙泉剑要尔姓名, 吕产:【西皮摇板】胆大的小刘章擅杀皇亲!我这里走向前与你拼命, 吕雉:【西皮摇板】大胆的小刘章擅杀皇亲! 刘章:【西皮摇板】谢皇娘不降罪出离宫廷,想谋朝欲图位只恐不能! 陈平:【西皮散板】未央宫中火光现,急忙进宫见君前。 陈平:【西皮散板】一言未发退宫殿,陈平有口也难言。撩袍端带出宫殿,张苍做事无心肝。宗卷本在孝廉殿,不该拿来献君前!若是淮河发人马,你一家大小难保全! 张苍:【西皮散板】一见陈平变了脸,吓得我张苍就不敢言。倘若是淮河发人马,我一家大小难保全。 田子春:【西皮摇板】淮河奉了幼主命,盗取宗捲走一程。 田子春:【西皮摇板】不吃酒来假装醉,昏昏沉沉倒街心。 田子春:【西皮摇板】听说宗卷被火焚,不由子春吃一惊。低下头来暗思忖,忽然一计想在心。 张苍:【西皮流水】正在府中愁闷坏,陈平有贴请我来。 张苍:【西皮摇板】家院掌灯把路引,相见陈平饮杯巡。 陈平:【西皮流水】背地里只把国太怪,火焚宗卷理不该。将身且坐二堂外,等候张苍他到此来。 张苍:【西皮流水】心中只把国太恨,宗卷不该用火焚。家院与我把路引,不觉来到相府的门。 张苍:【西皮摇板】张苍撩衣进府门,【流水】里面为何冷清清?站立二堂用目睁,只见陈平饮杯巡。 陈平:【西皮流水】正在府中把宴摆,府门外来了张御台。走上前,忙下拜,过往神灵听开怀。我若有心向国太,老天与我降祸灾。叩罢头,抽身摆,我看张苍怎起来。 张苍:【西皮流水】双膝跌跪在尘埃,过往神灵听开怀:我若有心向着吕,老天与我降祸灾。叩罢头,抽身起,问声相爷可安泰? 张苍:【西皮小导板】听一言吓得我魂飞不定,【散板】黑洞洞摸出了相府的门。 张苍:【西皮散板】张苍撩袍跪埃尘,拜谢我主的爵禄恩。一把钢刀项上刎,这明亮亮的钢刀就吓煞人!我站立在前厅高声叫,叫了十声九不应。捨不得娇儿我到书房叫,不知奴才往哪厢存?人活白岁也是死,不如一命了残生。这一把钢刀项上刎, 张夫人:【西皮散板】老爷为何这样行? 张夫人:【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吃一惊,一家性命难保存。 张秀玉:【西皮摇板】忽听前堂放悲声,急忙上前问分明。 张秀玉:【西皮摇板】后堂取出宗卷本,双手付与老爹尊。 张苍:【西皮流水】小奴才被我胆吓懵,拿本古书当卷宗。是与不是从头看,叫一声夫人你掌灯红。【摇板】高祖起义在沛丰,【快板】拔剑斩蛇路途中。头排写的汉高祖,吕后娘娘是正宫。三宫六院有排位,关东十王也有名。宗卷看到第七部,刘长本是那赵妃生。 张苍:【西皮摇板】辞别夫人出府门。 张苍:【西皮散板】家院掌灯把路引,有了宗卷我伯何人!小首不坐在大首坐,他问我一言我就答一声。 张苍:【西皮摇板】辞别相爷出府门,再与相爷把话云。 张苍:【西皮摇板】辞别相爷出府往, 陈平:【西皮摇板】重振汉室锦家邦。 吕雉:【西皮导板】听说刘长造了反,【散板】心中好似乱箭穿。 刘长:【西皮导板】三军困了皇宫院,【散板】今日要报生母冤! 吕雉:【西皮散板】悲切切我把亲儿唤,快将人马撤淮南。 刘长:【西皮摇板】孤王非是你亲养, 刘章:【西皮摇板】赵国母是他亲生的娘,你不该将她来毒丧, 刘长:【西皮摇板】今日要报冤一场! 吕雉:【西皮摇板】为何听信他人讲?无凭无据你太荒唐! 刘长:【西皮摇板】说什么无凭太荒唐,现有宗卷做主张。 刘章:【西皮摇板】宗卷本在宫内藏,焉能流落在外厢! 刘长:【西皮摇板】说什么宗卷大内藏,霎时叫你看端详!坐立雕鞍唤张苍, 张苍:【西皮摇板】午门以外下丝缰。国太可曾把位让?要看宗卷在这厢。 刘长:【西皮摇板】你把宗卷高声讲,字字行行要念端详! 张苍:【西皮快板】顾不得喘息话难讲,高举宗卷念端详:老王爷写在这第一卷上,吕国太写在这宗卷二章。关东十王宗亲党,第七卷写的是香官娘娘。她也曾宫中幼主养,爵封淮南名刘长。他母实被吕毒丧,看来报应行昭彰! 刘长:【西皮摇板】坐立雕鞍把令降,诛吕扶汉功非常! 吕雉:【西皮摇板】刘长翻脸不商量,啼哭打动他心肠。 刘长:【西皮摇板】国太珠泪如雨降,霎时打动儿心肠。养育之恩怎能忘? 刘章:【西皮摇板】此时叫我也彷徨。 张苍:【西皮快板】淮南王哭得意惨伤,功败垂成心意慌。上前扯过太尉讲,有什么妙计你定家邦? 吕雉:【西皮快板】三军齐把刘长向,倒叫哀家无主张。宫中自尽把火放, 张苍:【西皮摇板】大家齐把午门闯, 大太监:【西皮摇板】捧来玉玺接大王! 珠帘寨 程敬思:【西皮摇板】都只为黄巢贼兴兵犯上,【流水】将我主驾逼在西岐美良。奉王命押珠宝沙陀而往,愿千岁发人马灭巢兴唐。(白)侄儿!为叔奉王命押解珠宝,命你父发兵解困。不想在越虎岭珠宝被劫。为叔正欲寻此短见,多蒙侄儿搭救,抢回珠宝,为叔这厢多谢了! 李嗣源:(白)叔父说哪里话来!你乃我父救命恩人,理当如此。看前面离大营不远,你我叔侄缓缓而行! 程敬思:(白)军士们! 众军士:(白)有! 程敬思:(白)速速趱行! 众军士:(白)啊! 程敬思:【西皮摇板】愿克用化前仇宽宏大量,灭国贼享盛世扫尽祸殃。 李克用:(白)〔引子〕威镇沙陀,平定干戈。朝饮宴,夜夜笙歌,宫中多快乐。 李克用:(白)〔定场诗〕太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摔死国舅段文楚,唐王一怒贬北番。 李克用:(白)孤,李克用。唐室驾前为臣,屡建奇功,圣上恩赐殿礼。唐王见孤左眼大比龙,右眼小比虎,认为义子干殿下,封为世袭晋王。只因那年得胜而归,圣上见喜,在五凤楼前大摆筵宴,庆贺孤的千秋。内有国舅段文楚,他笑孤王坐席不正,礼貌不周。怒恼孤家,掀席抓将过来,我就摔,摔在了丹墀,那贼口吐鲜血而亡。唐王大怒,将孤推出午门就要问斩。多亏恩官程敬思,连保数本。死罪已免,活罪难容,将孤贬在沙陀为民。一路而来,那些个番王要与孤王比试较量,是孤将九九八十一斤定唐宝刀,我就哗啦啦啦,耍了数路。那些个番王不是孤王的对手,一个个拱手来降。孤王收了二位皇娘与几家太保,在这沙陀朝朝饮宴,夜夜笙歌,好不快乐人也!正是:红尘一点不到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李嗣源:(白)马来!日出山岗火焰升。 李嗣源:(白)报!太保告进!参见父王!原令交回! 李克用:(白)太保回来了? 李嗣源:(白)回来了! 李克用:(白)打得多少飞禽走兽? 李嗣源:(白)并不曾打来飞禽走兽,打探一桩新闻来了! 李克用:(白)什么新闻? 李嗣源:(白)今有黄巢造反,将唐主驾逼西岐美良去了! 李克用:(白)噢!好个大胆黄巢,欺我唐室无人!太保听令: 李嗣源:(白)在! 李克用:(白)传孤将令,二位皇娘挂帅,十一家太保以为前战先行。带领沙陀国四十五万满汉兵将,随孤兴唐灭巢! 李嗣源:(白)得令!令出!下面听者!父王有命:二位皇娘挂帅,众家太保以为前战先行。带领沙陀国四十五万满汉兵将,前去兴唐灭巢! 李克用:(白)慢慢!慢着!想那唐王不斩就贬,如今哪有许多的兵将与他解围!太保! 李嗣源:(白)在! 李克用:(白)原令追回! 李嗣源:(白)原令追回! 李克用:(白)黄巢造反,你是怎么知道的那? 李嗣源:(白)程叔父到了! 李克用:(白)既是恩官到了,吩咐摆队相迎! 李嗣源:(白)摆队相迎! 李克用:(白)啊!恩官! 程敬思:(白)千岁! 李克用:(白)几载未见,你的鬚发皓然了! 程敬思:(白)千岁的鬚发俱白了! 李克用:(白)彼此? 程敬思:(白)一样? 李克用:(白)恩官请! 程敬思:(白)千岁请! 李克用:(白)你我挽手而行!哈哈…… 程敬思:(白)千岁在上,受学生大礼参拜! 李克用:(白)慢来!你是孤王救命的恩人,理当受孤一拜! 程敬思:(白)这就不敢! 李克用:(白)太保! 李嗣源:(白)在! 李克用:(白)见过你程叔父! 李嗣源:(白)是! 李克用:(白)不知恩官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程敬思:(白)岂敢!学生来得鲁莽,千岁海涵! 李克用:(白)岂敢!唐王驾安? 程敬思:(白)我主安泰! 李克用:(白)满朝文武可好? 程敬思:(白)今有手本!问候千岁金安! 李克用:(白)有劳他们! 李嗣源:(白)宴齐! 李克用:(白)看宴来!孤与恩官把盏! 程敬思:(白)这就不敢!摆下就是! 李克用:(白)太保代敬! 李嗣源:(白)是! 李克用:(白)正是:忆自离龙楼,相隔有数秋。 程敬思:(白)旧友重相见,叙叙旧根由。 李克用:(白)好哇!好一个「叙叙旧根由「!【西皮导板】太保传令把队收,【原板】孤与贤弟叙一叙旧根由。忆昔当年五凤楼,文武百官庆贺千秋。内有文楚段国舅,他笑孤坐席不正礼貌不周。怒恼孤王气沖牛斗,抓将过来往下丢。摔死了国舅段文楚,唐王一怒要斩人头。自从那年分别后,今日里相逢在北州。 程敬思:千岁!【原板】自从千岁离朝后,满朝中文武臣泪双流。为千岁懒把朝房走, 为千岁懒观五凤楼。山高路远少来问候,望千岁恕学生礼貌不周。 李克用:【西皮摇板】太保推杯换大斗,【流水】李克用跪席间脸带含羞。当初不该摔死段国舅,唐王一怒要斩人头。若不是恩官来保奏,那有克用活命留。似这等天高地厚的恩少有,这一杯水酒你要饮下喉。 程敬思:【流水】用手儿接过梨花盏,学生上前把话言。甲子年间开科选,山东来了一生员。 家住曹州并曹县,姓黄名巢字举天。三篇文章做得好,试官点他为状元。帽插金花游宫院, 宫娥彩女笑连天。圣上见他容貌丑,斩了试官免状元。斩了试官不要紧,免了状元起祸端。 祥梅寺,造了反,将我主驾逼在那西岐美良川。学生到此无别干,一来是搬兵二问安。 李克用:【流水】听说黄巢造了反,不由得孤王笑颜添。贤弟饮宴且饮宴,提起唐王孤不耐烦。 程敬思:【流水】我这里提起唐天子,老儿一旁不耐烦。是是是来明白了,想是当年结仇冤,来来来将宝搭上殿。【西皮摇板】千岁,特请千岁把宝观。 李克用:【流水】一见珠宝帐前摆,不由得孤王笑颜开。上有那蟒袍和玉带,凤冠头上插金钗。明明知道佯不睬,假意儿向前问开怀。贤弟清官数十栽,此宝打从何处来? 程敬思:【流水】此宝出在山海外,三年五载进贡来。我主爱将如山海,特命学生解宝来。 李克用:【流水】贤弟进宝因何故? 程敬思:【流水】特请千岁把兵排。 李克用:【流水】年纪迈来血气衰,难做国家的栋樑材。 程敬思:【流水】千岁爷虎老雄心在,黄巢闻名他就不敢来。 李克用:【流水】贤弟休要把孤抬,有辈古人听开怀。昔日有个姜吕望,稳坐钓鱼台他就不下来。 程敬思:【流水】钓鱼台来鱼钓台,钓出周朝八百载。千岁不发人和马,黄巢笑你是个老无材。 李克用:【流水】笑只笑唐天子,他笑克用为何来?中军帐,挂了帅,众家太保两边排。一马儿杀至在唐室界,万里的干坤扭转来。 程敬思:【流水】说此话就该发人马, 李克用:【流水】唐王晏驾你再来。 程敬思:【摇板】问千岁此宝爱不爱? 李克用:【摇板】谢贤弟千里迢迢路远来。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程敬思:(收下了吧)来来来、一礼全收往后抬。【西皮流水】这老儿做事太无情,收了珠宝不发兵。袖内取出唐王旨,我奉王命来调兵。(白)圣旨下! 李克用:(白)呃!【西皮快板】回手抓住皇王旨,回手压住了帝王文。哪一个再提这发兵事,定斩沙陀不徇情。 程敬思:(白)呀!【西皮流水】一见千岁变了脸,回头埋怨李嗣源。你父不发人和马,无有脸面回长安。 李嗣源:(白)叔父哇!【西皮摇板】叔父不必将我怨,侄儿进帐齐救援。进得帐来屈膝跪,望求父王发救援。 李克用:(白)唗!【西皮快板】我与恩官来讲话,奴才一旁把话答。吩咐两旁刀斧手,推出辕门把头杀。(白)斩! 程敬思:(白)刀下留人!【西皮摇板】千岁要斩将臣斩,快快赦回太保还。 李克用:【西皮摇板】贤弟人情且准下,看你金面饶恕他。 程敬思:(白)解下桩来! 李嗣源:【西皮摇板】千层浪里翻身转,百尺高竿活命还。进得帐来屈膝跪,多谢父王不斩恩。 李克用:(白)呸!【西皮摇板】恨不得一足将尔踏, 程敬思:(白)啊!千岁!太保年幼啊! 李克用:(白)噢!【西皮摇板】程恩官讲情尔要谢过他。 李嗣源:【西皮摇板】叩罢头来谢恩典,转面再谢程恩官。抽身我到后宫院,我到后宫搬救援。 李克用:【西皮导板】昔日有个三大贤,【原板】刘关张结义在桃园。弟兄们徐州曾失散,古城相逢又团圆。关二爷马上呼三弟,张翼德在城楼怒发冲冠。耳边厢又听【流水】人吶喊,老蔡阳的人马来到了古城边。城楼上助你三通鼓,十面旌旗壮壮威严。哗啦啦打罢了头通鼓,关二爷提刀跨雕鞍;哗啦啦啦打罢了二通鼓,人又精神马又欢;哗啦啦打罢了三通鼓,蔡阳的人头落在马前。一来是老儿命该丧,二来弟兄得团圆。贤弟休回长安转,就在这沙陀过几年,落得个清闲。 刘银屏:【西皮摇板】昨晚一梦到长安, 曹玉娥:【西皮摇板】醒来依然就北番。 李嗣源:【西皮摇板】迈步且进后宫院,见了皇娘泪涟涟。(白)哎呀!二位皇娘啊! 曹玉娥、刘银屏:(白)我儿为何这等模样? 李嗣源:(白)二位皇娘!今有黄巢造反,将唐王驾逼西岐美良。今有程叔父押解珠宝,请我父王前去救援。 曹玉娥:(白)你父王可曾发动人马? 李嗣源:(白)唉!孩儿进帐求情,我父王记恨前仇,不但不发兵救援,反将孩儿推出去斩。 曹玉娥:(白)何人保奏呢? 李嗣源:(白)程叔父保奏。 曹玉娥:(白)我儿进帐何事? 李嗣源:(白)请二位皇娘发兵救援! 曹玉娥:(白)好!我儿先行一步,为娘随后就到! 李嗣源:(白)遵命!这下就齐了! 曹玉娥:(白)我说姐姐!咱们到前头瞧瞧去吧! 刘银屏:(白)贤妹请! 曹玉娥:(白)请! 刘银屏:【西皮摇板】但愿大王发救应, 曹玉娥:【西皮摇板】去到银安看分明。 程敬思:(白)唉!【西皮流水】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眼望长安难得见,不知我主驾可安? 李克用:(白)贤弟呀!【西皮摇板】贤弟抬头来观瞧,【流水】队队旌旗空中飘。大太保好似温侯貌;二太保亚似浪里蛟;三太保上山擒虎豹;四太保剑斩龙一条;五太保力用开山斧;六太保双手能打滚龙镖;七太保花枪真奥妙;八太保钢鞭逞英豪;九太保双锏耍得好,亚赛个秦叔宝;十太保手执偃月刀;十一太保虽然他年纪小,一个倒比一个高。哪怕那黄巢兵来到,孤与他枪对枪来刀对刀。 程敬思:(白)千岁!【西皮摇板】众家太保武艺好,你不发兵我心焦。 李克用:【西皮摇板】来来来孤与你解烦恼, 程敬思:【西皮摇板】程敬思心中闷闷无聊。 刘银屏:【西皮摇板】姐妹双双前庭进, 曹玉娥:【西皮摇板】八宝珠环坠耳边。 李嗣源:(白)参见皇娘! 曹玉娥:(白)太保!对你父王去说,就说二位皇娘要见! 李嗣源:(白)遵命! 李嗣源:(白)启父王:二位皇—— 李克用:(白)皇什么? 李嗣源:(白)二位皇娘要见! 李克用:(白)对她们去说:现有长安的贵客在此,少时退帐再见! 李嗣源:(白)哎! 李嗣源:(白)启禀皇娘:父王言道:今有长安贵客在此,少时退帐再见! 刘银屏:(白)啊!贤妹!既是大王少时再见,你我姐妹回去吧! 曹玉娥:(白)怎么着?他不见咱们吗?好!咱们先回去,给他先留回儿脸! 刘银屏:【西皮摇板】大王传令不容见, 曹玉娥:【西皮摇板】偷看南朝一品官。(白)哎呀!慢着!听说来的这位程恩官,到我们这儿有点好处,可也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我呀,偷偷地瞧瞧他!哎哟!闹了半天,敢情是个糟老头子! 程敬思:(白)哈哈……【西皮摇板】程敬思抬头用目看,二位皇娘好容颜。老贼不发人和马,少时丢丑在席前。 刘银屏:【西皮摇板】怀抱令旗和令剑, 曹玉娥:【西皮摇板】太保近前听娘言。(白)太保!对你父王去说:就说二位皇娘二次要见! 李嗣源:(白)遵命! 曹玉娥:(白)回来!今儿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我们姐儿俩是见定了! 李嗣源:(白)噢!是是是! 李嗣源:(白)启父王:二位皇—— 李克用:(白)皇什么? 李嗣源:(白)二位皇娘一定要见! 李克用:(白)方才说过,有长安的贵客在此,少时退帐再见哪! 李嗣源:(白)二位皇娘说来,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见定了! 李克用:(白)呃!忒以的啰嗦了! 程敬思:(白)哈哈…… 李嗣源:(白)有请! 程敬思:【西皮摇板】千岁不发人和马,二位皇娘发救援。 曹玉娥:(白)恩官请起! 曹玉娥、刘银屏:(白)参见大王! 李克用:(白)二位皇娘进帐何事啊? 曹玉娥:(白)程恩官到此何事? 李克用:(白)前来搬兵求救哇! 曹玉娥:(白)大王可曾发动人马? 李克用:(白)想那唐王对一班老臣不斩就贬,如今哪有许多的兵将与他解围?不能发兵哪! 曹玉娥:(白)我说这个大王:俗话说的好,「臣不记君过,子不记父仇。「甭管怎么说,咱们总是唐朝的臣子。如今人家有难,求到咱们这儿了。你就该发动人马,才是你的道理呀! 李克用:(白)唉!孤王业已发下宏誓大愿,永不与唐室出力报效。不能发兵! 曹玉娥:(白)你既不发兵,就不该收人家的礼物啊! 李克用:(白)什么礼物哇? 曹玉娥:(白)珠宝哇! 李克用:(白)噢!珠宝哇?乃是程恩官送与孤家的,与发兵不与发兵什么相干哪? 曹玉娥:(白)送给他的?珠宝啊是送给你的?那凤冠霞帔呢? 李克用:(白)哎!这凤冠霞帔么? 曹玉娥:(白)啊!也是送给你的? 李克用:(白)孤王早就入了库了! 曹玉娥:(白)嘿!既有我们的东西,我们就做得了一半的主意!干脆呀,你我发兵! 李克用:(白)呃!妇道人家,不要在此打搅哇! 曹玉娥:(白)哟!我说姐姐:他说我们在这儿打搅!这可不成!我得问问他!过来!过来!今儿你当着程恩官儿的面儿,敢给我说三声「不发兵「吗? 李克用:(白)三声? 曹玉娥:(白)啊! 李克用:(白)哈哈……哎呀呀!慢说是三声,就是三十声,三百声又算得了什么哇! 曹玉娥:(白)好!你给我说这一个不发兵! 李克用:(白)一个? 曹玉娥:(白)一个不发兵! 李克用:(白)一个不发兵! 曹玉娥:(白)哟!他还真敢说这一个不发兵啊! 李克用:(白)算得了什么! 曹玉娥:(白)哎哟!姐姐!都是您惯着他!过来!过来!过来!给我说这第二个不发兵! 李克用:(白)两个? 曹玉娥:(白)第二个不发兵!说! 程敬思:(白)千岁!少说两句吧! 李克用:(白)哎!我们这是家务事,你不要在此帮腔啊!哈哈…… 曹玉娥:(白)快说!第二个不发兵! 李克用:(白)两个?两个不发兵哪! 曹玉娥:(白)哎哟!这老梆子可真要菜呀! 李克用:(白)啊!贤弟!你我弟兄在此吃酒,愚兄何曾要过菜呀? 曹玉娥:(白)哎哟!你别胡诌八扯了!你过来吧!你给我说这第三个不发兵! 李克用:(白)三个? 曹玉娥:(白)三个不发兵! 李克用:(白)三个? 曹玉娥:(白)三个不发兵! 曹玉娥:(白)哎哎哎!你给我回来!我给我说清楚! 李克用:(白)呃!我就是不发兵哪! 曹玉娥:(白)哎哟!你可气死我了! 刘银屏:【西皮摇板】吩咐将令往下传, 曹玉娥:【西皮摇板】太保近前听娘言。(白)太保!传令下去:就说二位皇娘挂帅,带领沙陀国四十五万满汉兵将,前去兴唐灭巢。命你父王以为前站先行,明日校场听点。来早了便罢, 李嗣源:(白)哎!若来迟呢? 曹玉娥:(白)要是来迟啊,哼哼!叫他提头来见!传令喀! 李嗣源:(白)得令! 曹玉娥:(白)哎哟!可气死我了! 李嗣源:(白)父王听令:今有二位皇娘挂帅,带领沙陀国四十五万满汉兵将,前去兴唐灭巢。命父王以为前站先行,明日来早便罢, 李克用:(白)若是来迟了呢? 李嗣源:(白)提头来见! 李克用:(白)啊!太保!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李嗣源:(白)没什么商量的!您哪!别迟到! 李克用:(白)啊!太保过来!我们商量商量! 程敬思:(白)啊!千岁!太保去远了! 李克用:(白)唉!【西皮摇板】大太保是个惹祸的精,到后帐搬来了两个夜叉夫人。顺水推舟我把人情准,(白)贤弟呀! 程敬思:(白)千岁! 李克用:【西皮摇板】孤与你发动了满汉的兵。 程敬思:(白)哈哈……【西皮摇板】二位皇娘发人马,程敬思不领你的空头情。 李克用:【西皮摇板】贤弟不必笑吟吟,休笑愚兄我怕-- 程敬思:(白)哎!怕什么? 李克用:【西皮摇板】我怕-- 程敬思:(白)怕什么? 李克用:【西皮摇板】我怕夫人哪!沙陀国内访一访来你再问一问,怕老婆的人儿孤算头一名。 程敬思、李克用:(白)哈哈…… 周德威:(白)〔引子〕少年英豪,胸怀六韬。避强暴,志比天高,何日把国报? 周德威:(白)〔定场诗〕少年英雄志量宏,文韬武略藏在胸。生平未受皇家用,好似明珠坠土中。 周德威:(白)某,珠帘寨主周德威。自幼爱习弓马,深通战策。只因奸臣弄权,为此暂避山林。今有王巢造反,将唐王驾逼西岐美良。程敬思押解珠宝去往沙陀国,搬请李克用西岐救驾,必当打此经过。俺不免与他比武较量。某若胜,劫躲他的珠宝;俺若不胜,归降于他,一共兴唐灭巢。看今日天气甚好,不免去至山下,操练人马。喽罗的! 众喽罗:(白)有! 周德威:(白)带马下山! 众喽罗:(白)啊! 李嗣源:(白)众家哥弟! 众太保:(白)有! 李嗣源:(白)校场听点! 众太保:(白)啊! 李嗣源:(白)俺,沙陀国老大王帐下,大太保李嗣源是也!今有黄巢造反,将唐王驾逼西岐美良。二位皇娘挂帅,命我父以为前站先行,前去兴唐灭巢。众家哥弟! 众太保:(白)有! 李嗣源:(白)校场去者! 众太保:(白)啊! 李克用:(白)〔定场诗〕白发苍苍似银条,胸藏韬略智谋高。也是黄巢的死期到,定试孤王定唐刀。 李克用:(白)唉!黄巢造反,将唐王驾逼西岐美良,程敬思前来搬兵求救。是孤记恨前仇,不肯发兵。可恨两个无耻的皇娘,见了珠宝,一个要发兵;一个要挂帅!糊里糊涂地把这个先行弄到孤的头上来了!唉!本当不遵吧,怎奈家法厉害得狠哪! 马官:(白)对对对!您的家法大于国法呀! 李克用:(白)只得勉强一往带马!带马! 马官、马牌子:(白)哎!来了!来了! 马牌子:(白)带马!带马! 马官:(白)嗨嗨…… 马牌子:(白)啊! 马官:(白)你干什么哪? 马牌子:(白)我给老千岁带马呀! 马官:(白)你给老千岁带马? 马牌子:(白)啊! 马官:(白)我是马官儿,你是马牌子。这带马应当是我的事儿。你带马?这不是越级当差吗? 马牌子:(白)我就得带! 马官:(白)我不许你带! 马牌子:(白)我就得带! 马官:(白)不许你带! 马牌子:(白)我就得带! 马官:(白)我不许你带! 李克用:(白)呃!你二人因何争吵起来了哇? 马官、马牌子:(白)我跟您说!您听我跟您说! 李克用:(白)一个讲完,一个再讲! 马官:(白)我得先说呀! 李克用:(白)好好好! 马官:(白)我是马官,他是马牌子。这带马是事应当是我,他要给您带,这不是越级当差吗? 李克用:(白)你不是看守宫殿的老军么? 马官:(白)哎!不错!是我!千岁爷!你认出我来了? 李克用:(白)你不看守宫殿,到此做什么来了? 马官:(白)随千岁爷出兵打仗啊! 李克用:(白)看你偌大年纪,在宫中吃碗安乐茶饭吧,这齣兵打仗啊,用不着你呀! 马官:(白)哎!常言说得好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呢! 李克用:(白)不是哦!两军阵前,刀枪无眼。倘有一差二错,岂不是白白地送进一条老命哪? 马官:(白)您瞧!我这一团尚武的精神,让您这一句话就给打消了!千岁爷!此番到了两军阵前,我要奋勇杀敌,就是马革裹尸,我也落得个青史名标不是? 李克用:(白)是啊!两军阵前,刀枪无眼。倘有差错,岂不枉送了你一条性命哪? 马官:(白)哎!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有道是「两军交锋何惜命,人不该死自然生。「我这个人哪,一生一世就是不怕死,求死如生。但则阵亡,我还要留个伟人的名望哪! 李克用:(白)噢!听你之言,你不怕死? 马官:(白)我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李克用:(白)好!你就与孤带马! 马官:(白)哎!小子! 马牌子:(白)啊! 马官:(白)拿过来!拿过来! 马官:(白)你可真够能侃的啊! 马牌子:(白)老东西! 马官:(白)啊! 马牌子:(白)喘了,不丁了吧? 马官:(白)不丁了?咱们这儿还有一下子哪!驾! 马牌子:(白)哟!有两下子! 马官:(白)老爷子!怎么样? 李克用:(白)嗯! 马牌子:(白)走! 马官:(白)走! 曹玉娥、刘银屏:〔引子〕镇沙陀,兵强马壮,众太保韬略广,势保大唐。 李嗣源、众太保:(白)参见皇娘! 曹玉娥:(白)站立两厢! 李嗣源、众太保:(白)啊! 曹玉娥:〔定场诗〕貔貅列虎帐,将令调三军。 刘银屏:〔定场诗〕马踏花世界,保主锦干坤。 曹玉娥:(白)咱家,曹玉娥; 刘银屏:(白)刘银屏。 曹玉娥:(白)只因黄巢造反,唐王驾逼西岐美良,命程恩官前来搬兵求救。我们大王记恨前仇不肯发兵,是我姐妹一怒担在身上。是我亲自挂了帅印,命我们大王以为前战先行。今日校场听点,我说姐姐!还是您传令吧! 刘银屏:(白)还是贤妹请! 曹玉娥:(白)那我就不客气了!太保听令! 李嗣源:(白)在! 曹玉娥:(白)吩咐起鼓听点! 李嗣源:(白)得令!起鼓听点! 曹玉娥:(白)前营! 众军士:(白)有! 曹玉娥:(白)后营! 众军士:(白)有! 曹玉娥:(白)左营! 众军士:(白)有! 曹玉娥:(白)右营! 众军士:(白)有! 曹玉娥:(白)众家太保! 李嗣源、众太保:(白)有! 曹玉娥:(白)先行! 李嗣源、众太保:(白)未到! 曹玉娥:(白)初点大卯,先行竟敢不到,噢!他分明他是瞧不起我们哪! 刘银屏:(白)啊!贤妹!天气炎热,老大王又多日未曾出兵,还望贤妹再点二卯! 曹玉娥:(白)好!太保!吩咐起鼓再点二卯! 李嗣源:(白)起鼓听点! 曹玉娥:(白)前后营! 众军士:(白)有! 曹玉娥:(白)左右营! 众军士:(白)有! 曹玉娥:(白)众家太保! 李嗣源、众太保:(白)有! 曹玉娥:(白)先行! 李嗣源、众太保:(白)未到! 曹玉娥:(白)本帅连点二卯,先行竟敢不到,这可休怪我要杀他了! 李嗣源:(白)且慢!天气炎热,我父王年迈,还望皇娘宽限,再点三卯! 曹玉娥:(白)好!看在你的面子,太保!吩咐起鼓,咱们单点先行! 李嗣源:(白)起鼓听点! 众军士:(白)啊! 曹玉娥:(白)先行! 李嗣源、众太保:(白)未到! 曹玉娥:(白)先行! 李嗣源、众太保:(白)未到! 曹玉娥:(白)先行! 李嗣源、众太保:(白)未到! 曹玉娥:(白)本帅连点三卯,先行竟敢不到,我说来呀!将误卯牌悬挂营门! 李嗣源:(白)得令! 李克用:(白)马来呀!【西皮流水】耳听营门放号炮,儿郎个个杀气高。来在营门下鞍桥,(白)嘿嘿!【摇板】误卯牌挂出要糟糕。 李嗣源:(白)啊!父王!你来了? 李克用:(白)来了! 李嗣源:(白)误了! 李克用:(白)误了什么? 李嗣源:(白)误了皇娘的卯期了! 李克用:(白)噢!误了卯期了!算不了什么哇!对她们去说,就说孤王到了,叫她们下位迎接! 李嗣源:(白)噢!是是是! 李嗣源:(白)二位皇娘!父王言道,叫二位皇娘出门迎接! 曹玉娥:(白)怎么着?你父王来了,叫我们去迎接他去吗? 李嗣源:(白)正是! 曹玉娥:(白)我只知道先行应该伺候元帅,还没听说元帅迎接先行的哪?记误了我的卯了!告诉他:叫他报门而进! 李嗣源:(白)得令! 李嗣源:(白)父王听令:皇娘言道,叫你报门而进! 李克用:(白)叫哪个报门? 李嗣源:(白)叫您报门而进! 李克用:(白)呀呸!孤乃沙陀一国之主,焉能在老婆面前报门?人马是孤家的,发兵不发兵在于孤家,哼!走!走!走! 马官、马牌子:(白)哎哎哎!哪儿去呀? 李克用:(白)回去!不干了! 马官:(白)您要是不干,这后半出戏怎么唱啊? 李克用:(白)不干了! 马官、马牌子:(白)别别…… 马官:(白)您听我跟您说,您这会儿是先行官,您哪误了卯期了,您必须得报门而进。这对您还是轻的;要是重的,那可是不堪设想啊! 李克用:(白)反了哇! 马官:(白)反什么?谁反了? 马牌子:(白)谁反了? 马官:(白)就是啊! 李克用:(白)反了哇! 马官:(白)谁反了!咱们跟他玩儿命! 马牌子:(白)对!跟他急! 李克用:【西皮摇板】如今的事儿大变更, 马官:(白)对!这会儿就是变更时期! 李克用:【西皮摇板】桩桩件件要维新。 马官:(白)哎!什么事儿都得改革呀! 李克用:【西皮摇板】别的事儿孤不足论, 马官:(白)您说的什么事儿啊? 李克用:【西皮摇板】最可恨男女自由要平行。 马官:(白)哎!这会儿讲究男女平等。 李克用:【西皮摇板】唯有孤王家法紧,她比那平权自由还狠十分。 马官:(白)是吗? 李克用:【西皮摇板】孤若不遵她们的令, 马官:(白)她们能怎么着哪? 李克用:【西皮摇板】到晚来关了她的卧室门。 马官:(白)呵!这碴儿够损的! 李克用:【西皮摇板】那东宫不收我往西宫奔, 马官:(白)哎!对!西宫您也能歇着啊! 李克用:【西皮摇板】西宫也是照样行,关门就吹了灯。 马官:(白)哟!这碴儿还损! 李克用:【西皮摇板】闹得孤王无处奔, 马官:(白)那您上哪儿呢? 李克用:【西皮摇板】坐在那银安殿上我把闷气来生。 马官:(白)老爷子!岁数大了,您可别生气啊! 李克用:【西皮摇板】这是孤一生好把酒来饮, 马官:(白)就好喝两盅! 李克用:【西皮摇板】我好酒贪杯我就灌坏了她们。 马官:(白)对!这话说得对!都是您惯的! 李克用:【西皮摇板】沙陀国中访一访来你再问一问, 马官:(白)那我问什么哪? 李克用:【西皮摇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供观世音。 马官:(白)是有本难念的经!嘿嘿! 李克用:【西皮摇板】叫老军-- 马官:(白)有! 李克用:【西皮摇板】与孤你就报门进, 马官:(白)报!哎!老爷子!我可给您报门了! 李克用:(白)哎! 马官:(白)报!先行告进! 马官:(白)您慢点儿! 李克用:【西皮摇板】上面坐定两个夜叉精。她二人狼狈为奸拿了个稳, 马官:(白)对!她们二位吃稳! 李克用:【西皮摇板】她那里不问我我也不做声。 曹玉娥:(白)下面站的敢是先行吗? 李克用:(白)啊!是我啊! 马官:(白)老爷子!您怎么这味儿啊? 李克用:(白)少说话!我这个先行不是买来的;也不是运动来的;还是你亲口派下来的呢! 曹玉娥:(白)不错!是我亲派的你!我问问你:本帅连点三卯,你都上哪儿去啦? 李克用:(白)孤王料理宫中之事,来迟了一步,也算不了什么哇! 曹玉娥:(白)宫中之事?昨儿个晚上我们姐俩早已料理完了,你这是撒谎,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哪? 李克用:(白)还用你说! 曹玉娥:(白)我说来呀!把他推出去给我杀了! 刘银屏:(白)且慢!啊!贤妹!老大王披挂来迟,也未可知,你、你怎么要杀他呀? 马官:(白)哎!好!死缓! 曹玉娥:(白)姐姐!给他讲情啊?我哪能真杀他呀? 曹玉娥:(白)死罪已免,活罪难饶。我说来呀!把他推出去,给我打他四十军棍! 李嗣源:(白)且慢!我父王年迈,挨打不起,孩儿情愿替我爹爹受责! 李克用:(白)嘿嘿!好儿子啊! 马官:(白)可真是啊!孝顺!孝顺! 曹玉娥:(白)怎么着?你情愿替你父王领责吗?起来!起来!哎!我说老帮子!你这儿来吧! 李克用:(白)什么? 曹玉娥:(白)你的人缘可真不错呀!我要杀你,有我姐姐讲情;我要打你,有你那好儿子替你领责。我杀也杀不了你;打也打不了你,我不用你了成不成啊? 李克用:(白)噢!不用我了?好好好!另请高明! 曹玉娥:(白)回来!不能就这么不用你!命你带领一百名老弱残兵,把着后队。用你的时候,拿大令调你;不用你的时候,不许你满营地胡熘达。要是胡熘达给我拿着啊,拿奸细办理!下喀吧! 李嗣源:(白)啊!父王! 李克用:(白)完了! 马官:(白)完了! 曹玉娥:(白)太保听令: 李嗣源:(白)在! 曹玉娥:(白)命你为前站先行,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不得有误! 李嗣源:(白)得令!令出:逢山开道,遇水搭桥,拔寨起营! 李克用:(白)唉!先前无有的事情,如今有了!如今无有的事情哪,都有了! 马官:(白)嘿!老爷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先前就有的事儿!您听我跟您说! 李克用:(白)噢! 马官:(白)桀王宠妹喜;纣王宠妲己;我朝的唐明皇宠爱杨贵妃。这都是前车之鑑,好酒贪色之例呀! 李克用:(白)看你不出,你还懂得历史啊! 马官:(白)不是我懂得历史,它是我学戏的时候,我老师就是这么一句一句教给我的! 李克用:(白)休要胡言!如今孤王舒服了哇! 马官:(白)有的!您怎么舒服了? 李克用:(白)你不曾听见么? 马官:(白)啊! 李克用:(白)二位皇娘赐孤一百老弱残兵,看守宫殿,岂不是桩美差? 马官:(白)您听错啦! 李克用:(白)啊 马官:(白)您一百名老弱残兵,督领后队,不许您乱说乱动,是乱窜乱蹦,大令一来调您您就得去。您要是到处乱窜,嘿!抓着您哪,当奸细查办。得了!我也瞧出来了!跟着您哪,也没有什么前途了!哎!小子哎! 马牌子:(白)啊! 马官:(白)你不是愿意伺候他吗?你伺候他,他另谋高就!我走了! 马牌子:(白)哎哎哎!回来!回来! 李克用:(白)哎! 马官:(白)怎么? 李克用:(白)你这个人怎么势利眼哪! 马官:(白)不是我势利眼哪!您想想,您都退居二线了,我还不谋个第三产业去? 李克用:(白)哎!你不要看那些个太保耀武扬威,无非是拿强捕盗而已,若论上阵打仗,还要孤王不可! 马官:(白)噢!若论出兵打仗,还得是您? 李克用:(白)嗯! 马官:(白)那倘若大令一来要调您,您可别拿搪啊! 李克用:(白)一定要去呀! 马官:(白)一定要去? 李克用:(白)哎! 马官:(白)这么一说,跟您有前途?这么着!我跟您干定了!咱不拿第一金奖咱们是誓不罢休! 马官:(白)我带马! 李克用:(白)带马! 马牌子:(白)老东西!你可真够能辩的你! 马官:(白)老爷子!走! 周德威:(白)适才喽罗报导,那李克用的大军已然拔寨起营,必打珠帘寨经过。俺不免迎上前去,挡住他的去路。喽罗的! 众喽罗:(白)有! 周德威:(白)迎敌者! 众喽罗:(白)啊! 周德威:(白)阵前小将通名受死! 李嗣源:(白)听者:俺乃老大王张下大太保李嗣源是也!来将通名! 周德威:(白)珠帘寨主周德威!李嗣源!快快叫那李克用出马,饶尔不死! 李嗣源:(白)呸!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周德威:(白)追! 曹玉娥:【西皮摇板】将身且到宝帐等。 李嗣源:(白)参见皇娘! 曹玉娥:(白)太保!此去胜负如何? 李嗣源:(白)此番路过珠帘寨,有家大王名叫周德威,将儿等杀得大败,哎!他单叫父王出马! 曹玉娥:(白)怎么着?尔等此去路过珠帘寨,一家大王武艺高强,将尔等杀得大败,单叫你父王出马吗? 李嗣源:(白)正是! 曹玉娥:(白)这老头子可真有点名气啊?没法子!还得用他呀?太保听令: 李嗣源:(白)在! 曹玉娥:(白)拿我的大令,把你父王给我提了来! 李嗣源:(白)得令! 曹玉娥:(白)我说程恩官!待会儿我们老千岁要是来了,您可千万不要恭维他!看我的颜色行事! 程敬思:(白)是! 李克用:【西皮摇板】来在营门下虎豹,这样紧急为哪条? 程敬思:(白)哎!千岁!请坐! 李克用:(白)噢!恩官!有座!有座!有座! 曹玉娥:(白)哎哎哎!你怎么坐这儿了? 李克用:(白)怎么? 曹玉娥:(白)这是客位! 李克用:(白)哎呀呀!此乃是客位!啊!恩官!请来上座!我们不是外人哪! 程敬思:(白)千岁! 曹玉娥:(白)我说程恩官!您可千万别见笑,我们老千岁呀,这么大的岁数了,他是一点规矩也不懂。嘿!这都怪我素来素往的管教不严。 李克用:(白)哎哎哎! 曹玉娥:(白)哎! 李克用:(白)这里还有个人儿呢! 曹玉娥:(白)你怎么又坐在这儿啦? 李克用:(白)怎么? 曹玉娥:(白)这是帅位! 李克用:(白)这是帅位?孤王坐在哪里呀? 曹玉娥:(白)你呀?那边! 李克用:(白)噢!这边!这边就这边!家务常理呀!哈哈…… 马官:(白)老爷子!这儿好!这儿没苍蝇! 李克用:(白)这样紧急,调孤前来何事哪? 曹玉娥:(白)调你来呀?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是想说会儿话,谈谈心! 李克用:(白)噢!谈谈心哪!好好好!谈谈心哪! 曹玉娥:(白)哎!告诉你一桩稀奇的事情!太保们路过珠帘寨,遇见一家大王武艺高强,太保们会杀不过他,你说奇怪不奇怪呀? 李克用:(白)可曾问过那人的名姓? 曹玉娥:(白)哎!他叫什么周德黑呀? 李克用:(白)呃!周德威吧! 曹玉娥:(白)哎!没错!就是周德威! 李克用:(白)无名的小辈呀! 曹玉娥:(白)你敢去会会他吗? 李克用:(白)孤若出马,定擒那贼入帐! 曹玉娥:(白)哟!这么大的岁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克用:(白)呃!一定要去呀! 曹玉娥:(白)一定要去呀? 李克用:(白)嗯! 曹玉娥:(白)好极了!先行听令:命你前去大战周德威,得胜回来呀,咱们是另有好处! 李克用:(白)另有好处?哎!什么叫做「另有好处「哇? 曹玉娥:(白)这个好处啊,就是好处! 李克用:(白)我不懂啊! 曹玉娥:(白)你一定要知道啊? 李克用:(白)哎! 曹玉娥:(白)拿耳朵来! 李克用:(白)噢!是是是! 李克用:(白)噢!哈哈…… 曹玉娥:(白)听清楚了吗? 李克用:(白)没听见! 曹玉娥:(白)我告诉你:得胜回来呀,预备一桌酒,把你让到上坎儿上,我们姐儿俩,一边一个陪着你这么一吃一喝。你活这么大的岁数,有过这个乐子吗? 李克用:(白)就是这样的好处啊? 曹玉娥:(白)啊! 李克用:(白)呵呵!孤王打仗也吃酒,不打仗也吃酒,哪个吃你们的便宜酒哇! 程敬思:(白)啊!千岁!千岁得胜回来,学生备酒一席,与千岁同饮哪! 李克用:(白)我们这是家务事,你不要在此打搅啊! 程敬思:(白)好好好! 曹玉娥:(白)恩官!您这儿来吧!我跟您说,我们老头子他不是不去,他是不敢去!您想啊,这世界上的物件啊,是越老越值钱。可这人要是老啦,就会说大话,吹牛气,他一点用也没有!这就叫老而无用了吗! 李克用:(白)你说哪个老了? 曹玉娥:(白)你问我呀? 李克用:(白)啊! 曹玉娥:(白)我就说你老了! 李克用:(白)你可知我的人老心不老哇! 曹玉娥:(白)别胡说八道了! 李克用:(白)别吹牛了!有道是「虎老雄心在,这年迈力刚强。「 曹玉娥:(白)你敢去吗? 李克用:(白)你拿过来呀!【西皮二六】老只老孤的鬚发老,上阵全凭马和刀。非是孤王不服老,胸中的智谋比人高。草莽的贼寇何足道,叫他来试一试孤的九九八十一斤定唐刀。【快板】你将那酒宴安排好,得胜回来庆贺功劳。人来与爷马带到,【摇板】会一会山寇小儿曹。 马官:(白)启禀皇娘:小老儿愿讨得战鼓一面,去到两军阵前,与老千岁擂鼓助阵! 曹玉娥:(白)我赐你金鼓一面,去到两军阵前,可都要小心点儿! 马官:(白)得令啊!【西皮流水】军营大帐把令讨,年迈之人逞英豪。千岁爷不服老是我也不服老,千岁爷上阵立功劳,我也要功劳。抖擞精神我就出帐道,两军阵前我把战鼓敲。 程敬思:【西皮摇板】千岁果然不服老, 曹玉娥:【西皮摇板】遣将哪有激将高? 李克用:(白)呔!马前来是敢是周德威? 周德威:(白)然! 李克用:(白)周德威!看你相貌堂堂,英雄出于少年,因何落草为寇?听孤相劝,不如归顺孤家,封你一太保,你意如何? 周德威:(白)李克用!闻得程敬思押解珠宝,搬你西岐救驾。将珠宝献出,放你全军过山! 李克用:(白)那珠宝么? 周德威:(白)嗯! 李克用:(白)孤倒是有哇!孤王早就入了库了哇! 周德威:(白)啊! 李克用:(白)也罢!你若胜得孤九九八十一斤定唐宝刀,愿将珠宝奉上。你若不胜呢? 周德威:(白)俺若不胜,情愿马前归顺! 李克用:(白)丈夫一言, 周德威:(白)岂能反悔! 李克用:(白)各传一令! 周德威:(白)各传一令! 李克用、周德威:(白)!众将官! 众军士:(白)有! 李克用、周德威:(白)压住阵脚! 众军士:(白)啊! 李克用:【西皮导板】三军与爷战鼓打,【快板】马前站定一娃娃。量尔本领有多大,敢与孤王动杀法? 周德威:(白)老将!【西皮摇板】老将不必夸大话,细听某家说根芽:若不将珠宝早留下,插翅难飞过这山洼! 马官:【西皮流水】两国不和龙虎斗,一来一往统貔貅。迈步且把高坡走,擂鼓催军战诸侯。 周德威:【西皮摇板】李克用年迈武艺好,他的刀法比某高。开弓便把箭放了, 李克用:【西皮摇板】接过鵰翎箭一条。周德威小儿行奸巧,暗放冷箭不算高。 周德威:【西皮摇板】某家射了箭一根,老将倒有接箭能。二次开弓箭放定, 李克用:【西皮摇板】接过鵰翎箭二根。这样的射法不算准,孔夫子门前尔卖的什么文! 周德威:【西皮摇板】某家连放箭二根,老将接箭果然精。催马来在校场等, 李克用:(白)哪里走!【西皮摇板】败阵先逃尔就不算能。(白)周德威!尔战又不战,射又不射,在哪里又弄的什么诡计呀? 周德威:(白)老将!你与我马上武艺俱是一样,可敢与俺下马比试箭法? 李克用:(白)你的箭法,孤王早就领教过了! 周德威:(白)不是那样比法! 李克用:(白)怎样的比法? 周德威:(白)百步之外,立一高竿,上挂金钱一梅。哪家射得金钱响亮,方算英雄! 李克用:(白)但不知哪家先射? 周德威:(白)自然某家先射! 李克用:(白)孤王射了,就无有尔的份了!要尔先射! 李克用:(白)喽罗的!周德威:(白)众将官! 李克用、周德威:(白)立起高竿者! 周德威:【西皮摇板】一言既出无虚谎,两家比试停刀枪。开弓便把鵰翎放,箭射金钱就响叮噹。(白)某家已然射完,你且射来! 李克用:(白)站定了!【西皮摇板】量尔不是汉李广,养由基来世又何妨?满满搭上朱红扣, 马官:(白)哎!老爷子!高啦!高啦!矮啦!矮啦!哎!又矮啦! 李克用:(白)你把孤王就闹糊涂了哇!【西皮摇板】老眼昏花着了忙。日照金钱明亮亮,看不见钱眼在何方?低下头来暗思想,(白)有了哇!【摇板】猛然一计上心房。(白)周德威!你射中死物,不足为奇,孤王要射对活物与尔观看! 周德威:(白)这战场之上,哪里来的活物哇? 李克用:(白)尔抬头观看哪!空中飞的何物? 周德威:(白)乃是一对雕鸟! 李克用:(白)孤王一箭上去,射它个双鵰落地! 周德威:(白)好哇!你若射得双鵰落地,俺愿马前归顺,愿做一家太保! 李克用:(白)站定了!【西皮摇板】背转身来谢上苍,老天爷,日月光,过往的神灵听端详:助孤收了这员将,箭射-- 马官:(白)好箭! 李克用:【西皮摇板】双鵰落平阳。 马官:(白)好样的!老爷子!好样的 文昭关 【第一场】 (伍员上。院子随上。) 伍员(引子)奋飞青云,要把凌云扫。经文纬武习六韬,侍君亲惟臣忠孝。 (念)春城无处不飞花,野外轻烟傍日斜。紫雾祥光映宝殿,朝朝相侍帝王家。 (白)下官伍员,有举鼎之力,临潼会上斗宝,秦穆公见势不好,将吴祥公主许配我国太子为婚。君臣在他国耀彩而归。今乃爹娘寿诞,樽开北海。 来,请大老爷。 院子(白)有请大老爷。 (伍尚上。) 伍尚(念)恭献南山寿,筵开北海樽。 伍员(白)兄长见礼。 伍尚(白)还礼,请坐。 伍员(白)请。 伍尚(白)贤弟,今乃爹娘寿诞之期,酒宴可曾齐备? 伍员(白)俱已齐备。 伍尚(白)一同请上爹娘。 伍尚、 伍员(同白)孩儿有请爹娘。 (伍奢、伍母同上。) 伍奢、 伍母(同念)华堂开喜色,绣阁耀光辉。 伍尚、 伍员(同白)孩儿拜揖。 伍奢、 伍母(同白)儿啦,堂上灯烛辉煌,敢是为我二老的生辰? 伍员(白)正是。待孩儿拜寿,然后把盏。 (〖吹打〗。) 伍尚、 伍员(同白)爹娘请! (〖园林好〗。伍尚、伍员同拜。) 伍母(白)相国,朝中奸佞当道,何不上殿谏奏一本? 伍奢(白)夫人,老夫岂不知?怎奈平王不纳忠言,也是枉然。 大太监(内白)圣旨下。 伍奢(白)将宴撤过,夫人退下。香案伺候。 (〖吹打〗。伍母下。大太监上。) 大太监(白)圣旨下,跪听宣读。诏曰:孤见伍员,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临潼斗宝有功,封为飞卫将军。樊城乃咽喉之地,命伍员弟兄前去镇守,不可擅离汛地。旨意读罢,谢恩。 伍奢、 伍尚、 伍员(同白)千千岁! (〖吹打〗。) 伍奢(白)有劳大人捧旨前来。 大太监(白)岂敢。二将军,圣旨到来,即日就要出京。 伍尚、 伍员(同白)那是自然。 伍奢(白)后堂留宴。 大太监(白)王命在身,要上殿交旨。 (大太监下。伍母上。) 伍母(白)相国,圣旨到来何事? 伍奢(白)圣上命伍尚、伍员镇守樊城。无旨不可擅离汛地。 伍母(白)几日起程? 伍奢(白)即日起程。 伍母(白)后堂摆宴,与我儿饯行。 伍尚、 伍员(同白)多谢爹娘。 (伍奢、伍母、伍尚、伍员同下。) 【第二场】 (费无极上。四下手同上。) 费无极(引子)位列三台,见君王,喜笑颜开。 (念)昔日青灯老读书,八斗才高学五车。藏定六韬与三略,平王驾前作大夫。 (白)下臣费无极。平王驾前为臣,官拜下大夫之职。今日早朝,理当上殿奉君。来,开道上朝。 (〖牌子〗。费无极、四下手同下。) 【第三场】 (伍奢、费无极、申包胥、伍成黑同上。) 伍奢(念)朝臣待漏五更寒, 费无极(念)月朗星稀上绣栏。 申包胥(念)金钟三响文武至, 伍成黑(念)扬尘舞蹈把君参。 伍奢(白)老夫相国伍奢。 费无极(白)下官费无极。 申包胥(白)下官申包胥。 伍成黑(白)下官伍成黑。 伍奢(白)请了。主公登殿,分班伺候。 伍奢、 费无极、 申包胥、 伍成黑(同白)香菸霭霭,圣驾临朝。 (〖吹打〗。四太监、楚平王同上。) 楚平王(引子)凤阁龙楼,万古千秋。 (念)金殿祥光紫雾开,深宫步出帝王来。金钟三响群臣至,文东武西拜金阶。 (白)孤熊朱,国号平王。自先王驾崩,传位与孤。登基以来,仰承天运,干戈尽息,真乃孤之洪福也。今当早朝,众卿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伍奢(白)臣伍奢有本启奏。 楚平王(白)当殿奏来。 伍奢(白)主公,昔日临潼赴会,弹压各路诸侯。秦穆公曾将吴祥公主,许配我国太子为婚。今太子年已弱冠,主公可遣使臣,往秦国迎亲,与太子完婚。 楚平王(白)奏之有理。 费大夫,命你速备花红彩缎,往秦国迎亲,与太子完婚。 费无极(白)领旨。 楚平王(白)申包胥,命你往齐国催贡,即日起程。 申包胥(白)领旨。 (念)若得君王宠,全家享安康。 (申包胥下。) 伍奢、 费无极、 伍成黑(同白)请驾。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下手、申包胥同上。) 申包胥(念)奉了君王命,催贡到边庭。 (白)下官申包胥,奉了平王旨意,往各国催贡。 众将,吩咐起马! (申包胥、四下手同下。) 【第五场】 (四秦臣、四下手、吴祥公主、马昭仪同上。费无极上。) 费无极(白)来此两国交界之地,不劳远送,大人请回去罢。 四秦臣(同白)无有娘娘旨意,我等不敢。 费无极(白)宫人通禀娘娘,来此两国交界,众文武在此送驾。 马昭仪(白)来此两国交界,众文武在此送驾。 吴祥公主(白)既是两国交界之地,不必远送,吩咐他们回去罢。 马昭仪(白)娘娘有旨:此处已是两国交界之地,不必远送,吩咐回去。 费无极(白)众位大人,娘娘传旨,既是交界之地请大人回去罢。 四秦臣(同白)如此少送了。 (四秦臣同下。驿官上。) 驿官(白)驿官接驾。 费无极(白)什么驿官? 驿官(白)安城驿。 费无极(白)公主在此安歇,小心伺候。 驿官(白)知道。 (驿官下。) 费无极(白)众人下面伺候。 (四下手同下。) 吴祥公主(白)宣楚国使臣。 马昭仪(白)娘娘有旨:宣楚国使臣。 费无极(白)领旨。 费无极见驾,娘娘千岁。 吴祥公主(白)平身。 费无极(白)谢千岁。 吴祥公主(白)你在楚国官居何职? 费无极(白)下大夫。 吴祥公主(白)娘娘到了你国,自有赏赐与你。 费无极(白)谢千岁,请娘娘后面歇息。 吴祥公主(白)小心伺候。 费无极(白)领旨。 吴祥公主(念)离别家乡远,思想泪暗弹。 (吴祥公主、马昭仪同下。) 费无极(白)细观吴祥公主,天姿国色,真乃天宫美人下凡也。 (唱)细观公主娇容貌, 亚赛嫦娥下九霄。 绝色佳人世间少, 巧手丹青难画描。 (白)且住。我想平王,素日最喜风花雪月,不免将吴祥公主与平王,那时下官呵! (唱)头上乌纱换金貂, 身上另换紫罗袍。 一品当朝荣耀显, 君王宠信压群僚。 (白)此计倒好。若是问起,如何对答?有了。那陪驾的宫人,倒也生得俊俏。不免将金顶轿,改换银顶轿,做一个草内藏珍,就是神仙也难知道。不免唤宫人出来,商议明白。 宫人走来。 (马昭仪上) 马昭仪(念)心中常思想,记念故乡情。 (白)宫人叩头。 费无极(白)起来。娘娘可曾安歇? 马昭仪(白)娘娘早已安歇了。大人呼唤,有何吩咐? 费无极(白)我见你容貌端正,非同宫人体相,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一一讲来。 马昭仪(白)大人容禀: (唱)宫人家住齐国马家敖, 随父上任到秦朝。 父讳马融官显耀, 爵受公卿掌群僚。 只因爹娘亡故早, 丢下青春女鸾娇。 秦王见我无倚靠, 选进宫去伴多姣。 秦楚联姻陪驾到, 因此千里相送不辞劳。 (费无极笑。) 费无极(唱)听罢言来心欢笑, 中了老夫计一条。 (白)听你之言,乃是齐国马融之女,可称千金小姐。 马昭仪(白)不敢。 费无极(白)小姐年已长成,尚未婚配。下官有意与你作伐,你意如何? 马昭仪(白)蒙大人美意,不知哪一家? 费无极(白)就是我国太子建。 马昭仪(白)大人说哪里话来,楚国太子,现聘公主为婚,何出此言? 费无极(白)小姐不知。吴祥公主实系平王所聘,犹恐秦王嫌平王年迈,故而假称太子迎亲,掩人之耳目。吴祥公主,是平王之妻。 马昭仪(白)既如此,必须要奏知公主娘娘。 费无极(白)小姐若奏知公主娘娘,此事就不能成了。 马昭仪(白)我与公主寸步不离,若与太子匹配,必然各居一宫,公主问起,将何言答对? 费无极(白)小姐放心,若是公主娘娘问起,都推在下官身上便了。 马昭仪(白)既如此,大人请上,受奴一拜。 (唱)喜盈盈屈膝忙跪倒, 有劳大人天地恩高。 若得成全夫妻妙, 结草衔环报恩劳。 费无极(白)小姐转来。 马昭仪(白)大人何事? 费无极(白)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马昭仪(白)知道了。 (马昭仪下。) 费无极(白)正是: (念)为人不用奸谋计,怎得荣华富贵全! (费无极下。) 【第六场】 (四太监、楚平王同上。) 楚平王(引子)雄居楚邦,喜万民,享乐安康。 (费无极上。) 费无极(念)一心只想真富贵,且将美人进君王。 (白)臣费无极见驾,吾主千岁。 楚平王(白)平身。 费无极(白)千千岁。 楚平王(白)赐坐。 费无极(白)谢坐。 楚平王(白)卿家秦国迎亲,穆公可发否? 费无极(白)亲事已到,臣有机密大事启奏。 楚平王(白)内臣退下。 (四太监同下。) 楚平王(白)奏来。 费无极(白)臣启大王:那吴祥公主生得十分美貌,真乃天宫美女下凡也。 楚平王(白)公主生得好? 费无极(白)好。 楚平王(白)公主生得妙? 费无极(白)生得妙。 楚平王(白)就是生得好,生得妙,乃是太子洪福,与孤何干? 费无极(白)想主公自登基以来,未有西宫。何不将吴祥公主纳为西宫伴驾,以为欢乐之处。 楚平王(白)孤家可以纳得吗? 费无极(白)大王乃一国之主,怎说纳不得。 楚平王(白)纳得的。费大人,你真是孤家心腹之臣了! 费无极(白)谢主龙恩。 楚平王(白)哎,纳不得。吴祥公主许配太子为婚,众诸侯文武皆知。孤若纳为西宫,犹恐太子怀怨,文武谈论。 费无极(白)大王放心。秦国有一陪驾宫人,亦有几分姿色,乃齐国马融之女。臣在途中,与她讲好,情愿与太子为婚。主公传旨,将太子宣上金殿,命吴祥女与太子完婚。一则太子无怨,二则掩众诸侯之耳目。 楚平王(白)此计甚好,宣吴祥女上殿。 (吴祥公主上。) 吴祥公主(念)玉叶金枝贵,娇容艷海棠。 (白)秦女见驾,父王千岁。 楚平王(白)哎! (〖一江风〗。) 楚平王(白)将公主迎入宫帏,择日完婚。 吴祥公主(白)领旨。 (念)耳听笙歌奏,吹入凤凰楼。 (吴祥公主下。) 楚平王(白)吴祥公主,果然生得仙姿月貌,宣齐女上殿。 费无极(白)齐女上殿。 (马昭仪上。) 马昭仪(白)大人有何吩咐? 费无极(白)大王宣诏。 马昭仪(白)齐女见驾,大王千岁。 楚平王(白)费卿奏道:你乃齐国马融之女,愿与太子为婚。孤王封你昭仪贵妃,悄悄梳妆即刻与太子完婚。 马昭仪(白)谢主龙恩。 (念)幸得君王宠,且沾雨露恩。 (马昭仪下。) 楚平王(白)宣太子上殿。 太监甲(白)太子上殿。 (太子建上。) 太子建(念)春色盈庭秀,芝兰满院香。 (白)儿臣见驾,父王千岁。 楚平王(白)平身。秦国公主已到,皇儿更衣,当殿完婚。 太子建(念)喜作乘龙客,欣为跨凤人。 (太子建下。) 楚平王(白)费卿贊礼。 费无极(白)领旨。伏以: (念)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嫦娥仙子临凡世,鸾飞合凤锦帐中。 (太子建、马昭仪同上。) 费无极(白)拜天地。 (太子建、马昭仪同拜堂,太子建、马昭仪同下。) 楚平王(白)费卿,鞍马劳顿,迎亲有功,加封相位。改日赐宴,与卿贺功。 费无极(白)谢主龙恩,请驾! (众人同下。) 【第七场】 (吴祥公主上。) 吴祥公主(引子)日色西沉,叫人愁喜难分。 (白)奴乃吴祥公主。兄王将奴许配楚国太子为婚。自离秦邦,已有二十余日,方到郢都。适才金殿朝参,只见平王眉来眼去,不像公媳体态。霎时陪伴宫人不见,既与太子匹配,为何将奴迎入西宫?天色已晚,不见动静。叫人好难解也! (唱)日晚黄昏烛映阶, 东方月上粉墙来。 吴祥公主愁眉黛, 心中沉吟自疑猜。 秦国既结亲罗带, 就该与太子配和谐。 适才金殿礼朝拜, 只见平王笑满怀。 陪驾宫人今何在, 独坐宫人无人来。 袖内机关人难解, 青鸾黄雁信音乖。 (四太监、楚平王同上。) 楚平王(唱)春日融和三阳泰, 香车俊俏美人来。 孤王魂飞天涯外, 一片机关喜在怀。 吴祥公主(白)儿媳见驾,父王千岁。 楚平王(白)梓童平身。 吴祥公主(白)啊!自古道,堂上公公,不见儿媳之面,父王为何梓童相称?非人伦之道。 楚平王(白)其中有个原故。你且坐下,听孤讲来。 吴祥公主(白)父王在此,焉有儿媳的座位? 楚平王(白)赐坐便坐,不必过谦。 吴祥公主(白)谢父王。我兄王将我许配太子为婚,父王为何如此相称? 楚平王(白)今日乃良辰吉日,看宴与梓童交杯合卺。 吴祥公主(白)且慢。启父王:我兄在临潼会上将奴许配太子为婚,天下皆知。今若与父王苟合,岂不怕诸侯议论,太子嗟怨。 楚平王(白)梓童放心。孤王已将陪驾齐女,赐与太子为婚,孤封为昭仪贵妃,当殿完婚,众诸侯谁敢议论。 吴祥公主(白)啊,陪驾齐女,已与太子匹配了!贱人哪,贱人!仆占主婚,败天灭伦,怎的不气死我也! 楚平王(白)梓童醒来。 吴祥公主(西皮导板)听一言来魂不在, 楚平王(白)梓童! 吴祥公主(白)餵呀…… (唱)心中阵阵似刀裁。 小贱人她把伦常坏, 仆占主婚大不该。 秦国何等将你待? 胜似同娘共母胎。 实指望琴瑟多欢爱, 谁知对面不和谐。 恨贱人把奴牙咬坏, 点点珠泪洒胸怀。 楚平王(白)梓童跪上来听封。 吴祥公主(唱)你白发休想鲜花戴, 芙蓉昼开夜不开。 我青春岂配年老迈? 乌鸦怎与凤同偕? 思来想去无可奈, (白)罢! (唱)倒不如一死免挂怀。 楚平王(唱)梓童不必泪满腮, 且听孤王说明白。 (白)梓童不必悲伤。你嫌孤老了,岂不闻昔日纣王宠妲己,幽王宠褒姒,桀王宠妺喜,皆是年迈之君。何况孤家尚未五旬,何以为老?况且你兄王与孤也是一国之主,难道还玷辱与你?你若顺从孤,孤王将你封为昭阳正宫,与孤同掌山河。日后太子登基,现成的国母,有何不美?你何不再思再想,孤还不老,哈哈…… 吴祥公主(白)呀! (唱)闻言愁眉面上带, 背转身来暗自猜。 如不与他同欢爱, 一颗宝珠土内埋。 马行夹道无可奈, 事到头来少计算。 无奈何且将愁眉改, 含羞带愧跪尘埃。 楚平王(唱)一见梓童愁眉解, 不由孤王喜心怀。 封你昭阳为正院, 君妃同欢楚阳台。 吴祥公主(唱)谢过大王恩似海, 情愿巫山伴楚台。 (太监甲上。) 太监甲(白)启大王:酒宴已齐,请大王、娘娘夜饮。 楚平王(白)打扫龙床伺候。 美人请。 吴祥公主(白)大王请。 贱人哪! 楚平王(白)美人。 吴祥公主(白)大王。 楚平王(笑)啊哈哈哈…… (楚平王、吴祥公主同下。) 【第八场】 (伍奢上。) 伍奢(念)紫绶金章立庙廊,披肝沥胆扶平王。怀抱一道无情本,削除奸佞整朝纲。 (白)老夫相国伍奢。平王驾前为臣,官居首相。昨晚太子建私出宫庭,亲到我府哭诉实情,言道平王将吴祥公主纳为西宫,陪驾齐女,赐与太子当殿完婚,掩我国文武诸侯之耳目。我想此事,一定是奸贼费无极之谋,因此连夜修下本章,候大王临朝谏奏。正是: (念)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正人磨。 (费无极上。) 费无极(念)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前时刻长。 (白)原来是相国,学生拜揖。 伍奢(白)啊,原来是费大人。今日上朝,为何甚早? 费无极(白)蒙圣恩加升相位。有谢恩本章,故而甚早。 伍奢(白)有道:无功不受禄! 费无极(白)受禄必有功! 伍奢(白)我见你并无寸进之功,为何加升相位? 费无极(白)老相国说哪里话来,下官奉旨秦国迎亲,主上见我远路风霜,鞍马劳顿,故而加升相位,怎道无功? 伍奢(白)这迎亲乃吾儿子胥之事,何足言功?这也罢了。我且问你,吴祥公主许与何人? 费无极(白)太子建。 伍奢(白)既许太子建,就该完其花烛。 费无极(白)老相国,难道你不知道,前日鸾轿一到,已在金殿与太子完婚过了。 伍奢(白)怎么讲? 费无极(白)已在金殿当着文武完过婚了。 伍奢(唱)听一言来怒气忿, 咬牙切齿骂奸臣。 你做的事儿害天理, 花言巧语诳谁人? (白)我把你这奸贼,敢欺瞒老夫! 费无极(白)下官什么事,瞒着相国? 伍奢(白)平王命你迎亲。你在中途,观见吴祥公主花容月貌,起下伤天害理之心。将金顶轿,改换银顶轿,马昭仪替了吴祥公主与太子当殿完婚,吴祥公主暗献平王。你这奸贼,只图眼前富贵,不怕伤风败俗。欺天灭伦,罪不容诛。 费无极(白)唔。 伍奢(唱)骂声大胆费无极, 只图富贵把天欺。 你好比费仲、尤浑辈, 教昏王荒淫娶子妻。 太子与你何仇恨, 你拆散良缘各东西! 费无极(白)相国,下官有何奸处,比作费仲、尤浑? 伍奢(白)贼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唱)怒气冲冠骂无极, 奸贼听我说端的: 秦国设下临潼会, 十八家王侯比高低。 吾儿子胥势无比, 力举千斤实神奇。 穆公一见心惊异, 才把公主配佳期。 公主本是太子配, 十八家王侯做红媒。 你见公主生得美, 心生巧计把天欺。 金顶轿改换银顶轿, 吴祥女改为马昭仪。 无道昏王纳儿媳, 陪驾宫人把太子欺。 伤天害理该何罪, 举头三尺有神知。 只顾眼前虚富贵, 不管万代骂名提。 费无极(唱)相国说话太无礼, 且听无极说端的: 平王纳媳非我意, 大王有心臣当依。 桀王也曾宠妺喜, 纣王也曾宠妲己。 忠臣比干归何处? 箕子、微子在哪里? 你若解开其中意, 闲事闲非不要提。 你若不解其中意, 只恐是祸到临头悔不及。 伍奢(白)唗! (唱)闻言怒从心上起, 大胆奸贼把我欺。 俺本堂堂忠良体, 岂做贪生怕死的? 生不尽忠死何益? 枉在朝中挂紫衣。 越说越恼怒不息, 一腔热血往上提。 手执朝笏将尔打! (伍奢打费无极。) 伍奢(白)打死你除却祸根基。 费无极(唱)天翻地覆世间稀, 打臣如同把君欺。 (白)伍奢,你敢与我上殿启奏! 伍奢(白)老夫何惧。 费无极(白)唗! 伍奢(白)唔。 费无极(唱)此间不分详和细, 金殿力辩是和非。 伍奢(唱)任你摆下牢笼计, 忠臣岂怕入虎围! (伍奢、费无极同下。) 【第九场】 (四太监、楚平王同上。) 楚平王(唱)朝欢暮乐在宫帏, 哪管朝中是与非? 孤王驾坐金殿上, 看是何人把本提。 (费无极上。) 费无极(唱)铁帚扫除胸中气, (伍奢上。) 伍奢(白)贼啦! (唱)削除奸佞整华夷。 费无极(白)打坏了! 楚平王(白)为何这等模样? 费无极(白)臣启大王:今有伍奢毁谤吾主,殴打大臣,望大王作主。 楚平王(白)卿家平身。 费无极(白)千岁。 楚平王(白)大胆伍奢,诬议国政,毁谤孤家,痛打大臣,该当何罪? 伍奢(白)启大王:费无极欺天灭伦,助君为虐,请主传旨,明正典刑,以除国患。 楚平王(白)费无极忠心耿耿,并无罪过,为何将他正法? 伍奢(白)主公,吴祥公主,许配何人? 楚平王(白)太子建。 伍奢(白)为何不完花烛? 楚平王(白)前日在金殿已配,文武大臣尽皆知道,你为何不知道? 伍奢(白)大王休瞒老臣,前日在金殿完婚,乃齐女马昭仪;吴祥公主纳为西宫。怎听费无极之谋,做出这伤伦败化之事?诚恐千岁骂名难当,微臣有本章一道请主详察。 楚平王(白)呈上来。 费无极(白)启大王:伍奢谈君之过,目无尊长,律当斩首。 楚平王(白)谈君之过,势为欺主。 金瓜武士! 四武士(同白)有。 楚平王(白)推出斩首。 伍奢(白)哎呀千岁呀! (唱)羊入虎口难逃避, 落网鹊鸟怎腾飞? 自从盘古分天地, 哪有公公纳儿媳? 你不降罪费无极, 反杀忠良命归西。 昔日桀王宠妺喜, 失了体统锦华夷。 纣王也曾宠妲己, 各路诸侯反西岐。 大王本是聪明主, 缘何做事太差矣。 父纳子妻禽兽辈, 伤风败化把天欺。 我今一死何足惜? 只恐你败国亡家肉化泥! 费无极(白)万勿听那奸贼的话。 楚平王(白)押下去! (伍奢下。) 费无极(白)刀下留人。 启大王:伍奢斩不得。 楚平王(白)怎样斩不得? 费无极(白)斩了伍奢,不关紧要,他有二子镇守樊城,倘若兴兵前来,何人抵挡? 楚平王(白)是啊,将他赦了罢。 费无极(白)也赦不得。 楚平王(白)斩又斩不得,赦又赦不得,该把他怎样? 费无极(白)依臣之见,将他解下桩来。命他修下家书一封,叫他二子回京,只说加官受爵。伍尚、伍员平日最孝,见了父信,必然全回。候他来时,将他一齐开刀! 楚平王(白)费卿之奏有理,将他解下桩来。 (伍奢上。) 伍奢(念)绑在午门外,死里又复生。 (白)大王斩又不斩,戏弄老臣,是何意也? 楚平王(白)非是孤王不斩于你,念你子伍员在临潼斗宝有功。赐你文房四宝,快快修书一封,诏你两个儿子即日回京,加升官爵,就在金殿写来。 伍奢(白)老臣却也明白。斩了老臣,不关紧要。恐我孩儿闻知,兴兵前来,无人抵挡,要臣修书招他回京,做一斩草除根之计,是也不是? 楚平王(白)你既知道,可肯写否? 伍奢(白)不能写。 楚平王(白)你违抗君命,该当何罪? 伍奢(白)也罢! (唱)书中暗藏牢笼计, 管叫昏王不得知。 气昂昂手执羊毫笔, 字字行行写端的: 上写父示吾儿启, 伍尚、伍员观仔细。 平王无道纳儿媳, 陪驾宫人与太子为妻。 宠信奸贼费无极, 午门要斩父首级。 我儿快把干戈起, 统领人马反帝基。 先拿奸贼费无极, 后与昏王辩是非。 一封书信忙修起, 君命臣书怎敢违! 楚平王(白)唔!大胆伍奢,巧弄笔迹。这样书信,慢说一张,就是十张八张也算不得。 伍奢(白)要怎样写? 楚平王(白)只说孤王思念伍员斗宝有功,诏他即日进京,加官受职,免你死罪。 伍奢(白)老臣情愿一死,要臣再写,万万不能。 费无极(白)伍奢,你是忠臣是奸臣? 伍奢(白)老臣三朝元老,是大大忠臣。 费无极(白)既是忠臣,不该违抗圣命。 伍奢(白)写他不难,只是缺少一人。 楚平王(白)哪一个? 伍奢(白)磨墨之人。 楚平王(白)难道孤家与你磨墨不成? 伍奢(白)老臣怎敢?只求主公命费无极与臣磨墨。 费无极(白)臣启大王,臣居相位,岂与他磨墨? 楚平王(白)费卿,只要他写,磨墨事小。 费无极(白)臣领旨。 伍奢,我就与你磨墨。 伍奢(唱)含悲忍泪进书位, 笔尖好比刺人锥。 上写伍奢修书启, 伍尚、伍员观仔细。 平王思念临潼会, 琼浆御宴把功催。 加官受职圣上意, 弟兄见书即早归。 外加走字多齐备, 骏马十匹不可违。 一封书信忙修起, 纸上相逢这一回。 楚平王(白)费卿,伍奢书已修好,将他怎处? 费无极(白)将他囚于天牢,候他二子回京,一同问罪。 楚平王(白)武士,将伍奢囚于天牢。 四武士(同白)领旨。 伍奢(白)哎,罢了,罢了哇! (唱)金殿之上上刑具, 好比笼鸟网内鱼。 望着樊城心内痛, (白)伍尚!伍员! (哭头)我的儿啦! (唱)生死就在这一回。 (伍奢下。) 楚平王(白)命何人前去下书? 费无极(白)臣有一心腹之将,可以前去。 楚平王(白)宣他上殿。 费无极(白)领旨。 主公有旨:宣鄢将师上殿。 (鄢将师上。) 鄢将师(念)忽听万岁宣,迈步上金殿。 (白)鄢将师见驾,愿主千岁。 楚平王(白)孤家有书信一封,命你往樊城诏伍尚兄弟进京,须要一路同来。 鄢将师(白)领旨。 费无极(白)将军附耳上来,须要如此如此,切莫走漏消息。 鄢将师(念)金殿领圣命,星夜奔樊城。 (鄢将师下。) 楚平王(白)费卿,娘娘要同齐女面礼,如何是好? 费无极(白)主公放心,臣想樊城重地,无人镇守。主公传旨,命太子夫妇前去,无旨不许进京,可以免此一举。 楚平王(白)此计甚好,待孤传旨,即日起程。 费无极(白)领旨,请驾。 楚平王(白)摆驾! (楚平王、费无极同下。) 【第十场】 (四下手、太子建同上。) 太子建(引子)心事与谁诉,每日锁双眉。 (白)本御太子建。可恨费无极拆散我的姻缘,将吴祥公主献与父王,将陪驾宫人配我。相国伍奢谏奏,囚于天牢。昨日父王有旨,命我夫妇镇守樊城,即日出京,无旨不准回京。此事必是奸贼之计,父命在身,怎敢有违? 来! 四下手(同白)有! 太子建(白)有请娘娘。 四下手(同白)有请娘娘。 (马昭仪上。) 马昭仪(念)奴本齐国一难女,得配金枝玉叶人。 (白)太子千岁。 太子建(白)父王命我夫妇镇守樊城,无旨不许进京。即日就要起行,请御妻一同起程。 来! 四下手(同白)有。 太子建(白)兵马发到樊城。 四下手(同白)兵马发到樊城。 (众人同下。) 【第一场】 (伍尚、伍员同上。) 伍尚(念)四面狼烟尽, 伍员(念)共享太平春。 (院子上。) 伍尚(白)贤弟请坐。 伍员(白)兄长请坐。 伍尚(白)你我镇守樊城。父母在京。未知安否? 伍员(白)吉人自有天相。 (敖绛士上。) 敖绛士(念)离了京都地,来此是樊城。 (白)门上有人么? 院子(白)什么人? 敖绛士(白)京中下书人求见。 院子(白)候着。 敖绛士(白)是。 院子(白)启禀二位老爷:京中下书人到来。 伍尚、 伍员(同白)书信先进。来人候传。 院子(白)书信呈上,人暂退下。 (敖绛士允,下。) 院子(白)书信在此,二位老爷请看。 伍尚(白)待我看来。 「不孝儿伍尚、伍员开拆」。 哦。乃是爷娘家书到来。贤弟观看。 伍员(白)兄长请看。 伍尚(白)同拆同观。 (西皮慢板)未曾拆书两泪淋,纸上相逢父子情。平王思念临潼会,设宴琼浆赏功臣。因此上为父修书信,伍尚伍员转帝京。外加上「逃走」二字多准备,骏马十匹少留停。 伍员(白)哎! 伍尚(西皮慢板)看罢书信心中喜, 伍员(西皮慢板)伍员心中自猜疑。 (白)请坐。 伍尚(白)有座。吓。贤弟看来。 伍员(白)待我看来。 (念)「外加走字多准备,骏马十匹少留停。」 (白)吓。乃是「逃走」二字。兄长,书信上面,言语慌惚,必须传下书人问个明白。 伍尚(白)来,传下书人进见。 院子(白)下书人走上。 (敖绛士上。) 敖绛士(白)参见二位老爷。 伍尚(白)罢了。太老爷在京可好? 敖绛士(白)安泰。 伍员(白)太夫人可安? 敖绛士(白)健康。 伍尚、 伍员(同白)你叫什么名字。 敖绛士(白)小人叫敖绛士。 伍尚、 伍员(同白)哦。敖绛士。你还是新近相府,还是久在相府? 敖绛士(白)小人是新进相府。 伍尚(白)朝中可有什么事情。 敖绛士(白)没有什么事情。 伍员(白)这书信还是太老爷交付于你,还是由内而发。 敖绛士(白)这个…… 伍尚、 伍员(同白)讲。 敖绛士(白)乃是太老爷交付与我。 伍尚、 伍员(同白)叫我弟兄进京何事? 敖绛士(白)无非是加官授爵。 伍员(白)哦。也不过是加官授爵。哼哼!退下。 (敖绛士下。) 伍员(白)吓,兄长,听下书人言语慌张。不进京为妙。 伍尚(白)贤弟说哪里话来。为臣尽忠,为子尽孝。哪有不进京的道理? 伍员(白)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伍尚(白)贤弟。 (西皮慢板)贤弟说话不中听,有辈古人听分明。昔日里有个商纣君,宠爱妲己害忠臣。文王困囚在监里,伯邑考粉身留美名。 伍员(西皮慢板)兄长说话欠思论,怎把今人比古人?既是平王(转西皮二六)恩义盛,就该有圣旨到樊城。倘若爹娘修书信,却为何逃走二字在书后明?小弟我坐镇樊城郡,宁做个不忠不孝的人。 伍尚(西皮快板)听他之言不进京, 背转身来自沉吟: 有道是长子遵父命, 或生或死听天行。 (白)贤弟听你之言,一定不去了。待愚兄一人进京,倘有不测,贤弟也好作一准备。 伍员(白)兄长一人进京,弟放心不下。命一家将跟随。 伍尚(白)但凭贤弟。 伍员(白)家院。唤家将走上。 院子(白)家将走上。 (家将上。) 家将(念)身在相府地,但凭军令行。 (白)参见二位老爷。 伍尚、 伍员(同白)罢了。 家将(白)有何吩咐? 伍员(白)命你跟随大老爷进京,倘有甚事,速报我知。 家将(白)几时启程? 伍尚(白)即刻启程。看衣换。 (伍尚换衣。) 伍尚(西皮原板)在头上去下了乌纱顶, 身上脱下紫罗衿。 叫家将备过了马能行, 你老爷即刻就登程。 伍员(西皮原板)一封书信到樊城,拆散了弟兄两离分。叫家将看过了(转西皮二六)酒一樽,弟与兄长来饯行。若是阖家同欢庆,在那双亲台前问安宁。若是家门遭不幸,报仇之事有弟伍员。非是小弟不从命,怎奈是逃走二字解不明。兄长且把杯酒饮,一路平安早到京。 伍尚(西皮快板)用手接过酒一樽, 背转身来谢神明。 走上前来礼恭敬, 愚兄言来听分明: 倘若父母遭不幸, 你是伍家报仇人。 辞别贤弟跨金蹬。 不分昼夜奔都城。 (伍尚、家将、敖绛士同下。) 伍员(西皮快板)兄长上马两泪淋, 不由子胥痛在心。 机谋二字安排定, 稳坐樊城等信音。 (伍员下。) 【第二场】 (伍尚、家将、敖绛士同上。) 伍尚(西皮摇板)过了一程又一程, 青山绿水面前存。 无心观看路旁景, 披星戴月奔帝京。 (伍尚、家将、敖绛士同下。) 【第三场】 (四龙套引费无极同上。) 费无极(引子)独霸朝纲,威震四方。 (白)俺费无极。是我劝逼伍奢修信,招伍尚、伍员回京,一同正法。老夫也曾命人下书樊城,未见回报。 伺候了。 (敖绛士上。) 敖绛士(念)忙将樊城事,报与丞相知。 (白)参见丞相。 费无极(白)罢了。命你下书伍尚伍员,可曾来京? 敖绛士(白)伍尚一人来京,伍员镇守樊城。 费无极(白)下面领赏。 敖绛士(白)谢丞相。 (敖绛士下。) 费无极(白)定是伍奢卖弄笔墨。待我上殿参奏一本。 来,开道上殿。 (四龙套同喝,四龙套、费无极同走圆场。) 费无极(白)臣费无极见驾,大王千岁! 楚平王(内白)卿家有何本奏? 费无极(白)今有伍尚私自来京,望吾主定夺。 楚平王(内白)伍尚私自来京,将他父子斩首。领旨下殿。 费无极(白)遵旨。 校尉的,打道相府。 四龙套(同白)哦。 费无极(白)带伍尚父子。 (伍奢、伍尚同上。) 伍奢(西皮摇板)一见我儿到帝京, 不由为父胆战惊。 逃走二字书后写, 骏马十匹少留停。 我儿枉把诗书念, 逃走二字解不明。 伍尚(西皮快板)一见爹爹把儿怪, 孩儿言来听开怀: 只望平王加官赏, 谁知今日投网来。 含悲忍泪法场上, 骂声无极狗肺才: 生时不能食尔肉, 阴曹地府追尔的魂来。 费无极(白)来,将伍家父子开刀。 (四龙套同允。斩。) 费无极(白)且住。还有伍员镇守樊城。待我上殿再奏一本。 来,打道上殿。 (四龙套同允,四龙套、费无极同走圆场。) 费无极(白)参见大王千岁! 楚平王(内白)卿家有何本奏? 费无极(白)伍奢父子午门斩首,还有伍员镇守樊城。吾主裁夺。 楚平王(内白)命武城黑带三千人马,去到樊城,捉拿伍员,来京问罪。下殿。 费无极(白)领旨。 来,打道回府。 (四龙套同允,四龙套、费无极同走圆场。) 费无极(白)传武城黑进见。 四龙套(同白)武城黑进见。 (武城黑上。) 武城黑(白)参见丞相。 费无极(白)罢了。命你带领三千人马,去到樊城,捉拿伍员来京。 武城黑(白)得令。 费无极(白)掩门。 (四龙套、费无极同下。) 武城黑(白)众将官走上。 (四下手同上。) 武城黑(白)俺,武城黑。奉了平王旨意,前去樊城捉拿伍员。 来,兵发樊城。 (四下手同允,四下手、武城黑同下。) 【第四场】 (家将上。) 家将(念)只为京都事,报与老爷知。 (白)就此趱行。 (家将下。) 【第五场】 (伍员上。) 伍员(念)肉跳心惊,坐卧不宁。 (家将上。) 家将(白)参见二老爷,大事不好了! 伍员(白)何事惊慌? 家将(白)大老爷与老太爷,在京一同斩首。 伍员(白)你待怎讲? 家将(白)一同正法。 伍员(白)不好了! 家将(白)二老爷醒来。 伍员(西皮导板)听说爹爹丧了命, (叫头)兄长吓! (西皮摇板)好似钢刀刺在心。 回头便把家将问, 一家为何问斩刑? 家将(西皮摇板)金顶轿改换银顶轿, 马氏女改换女钗裙。 太老爷上殿把本奏, 大王一怒问斩刑。 (院子上。) 院子(白)启二老爷:今有武城黑带兵围困樊城。 伍员(白)再探。 (院子下。) 伍员(西皮摇板)听一言来怒气生, 大骂无极狗肺人。 叫家将与爷带走阵, (伍员、家将同下。) 【第六场】 (武城黑、四下手同上。伍员上。) 伍员(白)呔!武城黑带领人马,前来则甚? 武城黑(白)奉了平王旨意,前来拿你问罪! 伍员(白)住口,看枪! (伍员、武城黑同开打,武城黑败下,伍员追下。武城黑上。) 武城黑(白)哎吓。且住。伍员杀法厉害,倘若追来,回马鞭伤他。 (家将上,武城黑打死家将,武城黑下。伍员上。) 伍员(白)且住。此贼杀法厉害,如若追来,赏他一箭。 (武城黑上。) 伍员(西皮摇板)开弓就把鵰翎放, (伍员射武城黑,武城黑下。) 伍员(西皮摇板)无知匹夫丧疆场。 本帅逃出天罗网, 可嘆家将一命亡。 (伍员下。) 长亭会 【第一场】 (八龙套、中军、申包胥同上。〖点绛唇〗。) 申包胥(念)奉王旨意出朝堂,各国催贡转帝邦。扶保吾主良为上,保定平王锦家邦。 (白)俺,申包胥,楚国为臣。奉了平王旨意,各国催贡。催贡已毕,回朝交旨。 众将官,今乃黄道吉日,正好班师回朝。 中军! (中军允。) 申包胥(白)人马可齐? 中军(白)俱已齐备。 申包胥(白)班师回朝。 中军(白)班师回朝。 (八龙套同喝。众人同下。) 【第二场】 (伍员上。) 伍员(白)俺,伍员。幸喜逃出樊城,去到吴国借兵雪恨。你看前面来了一哨人马,旗帜上面斗大的「申」字,想必是申包胥贤弟到此。等他到来,我将满腹含冤对他一表。 (八龙套、中军、申包胥同上。) 申包胥(白)前道为何不行? 八龙套(同白)伍爷挡道。 申包胥(白)人马列开! 吓,兄长为何这等狼狈? 伍员(白)贤弟,一言难尽! (西皮二六)未曾开言泪双流,尊一声贤弟听从头:临潼会上我为首,各国不敢动貔貅。双挂明辅印二口,我也曾举鼎压定了诸侯。楚平王无道贪色酒,父纳子妻礼不周。我父兄谏奏反斩首。我的娘亲也被刀割头。遍野荒郊横尸首,只杀得伍家鸡犬也不留。对天发下洪誓咒,我不杀平王不罢休! 申包胥(西皮快板)兄长说话没来由,细听小弟说从头。君叫臣死定斩首,父命子亡谁敢留。得放手来且放手,得罢休来且罢休。 伍员(西皮快板)贤弟说话没来由, 愚兄言来听从头: 君不正来臣要走, 父不正来子外游。 杀了我家丁数百口, 这等冤雠怎罢休? 申包胥(西皮快板)你若兴兵来争斗, 我为公来你为仇。 个人怀恨莫泄漏, 急速打马把吴投。 伍员(西皮快板)申包胥与我把舌斗, 背转身来自己愁。 走上前来兄叩首, 有劳你放我往东流。 今日相别阳关路, 日后相逢在吴州。 辞别贤弟跨走兽, 扬鞭打马把吴投。 (伍员下。) 申包胥(西皮快板)一见兄长跨走兽, 不由包胥两泪愁。 本帅阳关传一令, 大小三军听从头: 有人回朝风走漏, 定将满门刀割头! (八龙套同喝。众人同下。) 文昭关 【第一场】 (东皋公上。) 东皋公(引子)庄外青山绿水,黄花百草风吹。 (念)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照烟。花落家童未扫,鸟啼山客独眠。 (白)老汉东皋公,幼年曾拜扁鹊先生门下为徒。只因平王无道,告归林下。今此闲暇无事,不免到庄前庄后游玩一番便了。 (西皮原板)闲来无事不从容, 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 四时佳兴与人同。 伍员(内白)马来! (伍员上。) 伍员(西皮摇板)伍员马上怒气沖, 逃出龙潭虎穴中! (白)俺,伍员。且喜逃出樊城,要往吴国借兵报仇。行至此地,四面俱是高山峻岭,不知哪条道路可通吴国? 东皋公(白)咳,哽哼! 伍员(白)哦,呵呀!看那旁有一老丈,待我下马问来。 (伍员下马。) 伍员(白)嗳,老丈请了! 东皋公(白)请了。来的敢是伍子胥? 伍员(白)住口!俺不是伍子胥,老丈不要认差了! 东皋公(白)我乃山中隐士,你但讲何妨? 伍员(白)愚下正是伍员,老丈何以知晓? 东皋公(白)那日闲游昭关,见画图之上,画着将军的相貌。故而冒叫一声,休得见怪。 伍员(白)岂敢。 东皋公(白)今欲何往? 伍员(白)我有满腹含冤,要往吴国借兵报仇!行至此地,四面俱是高山峻岭。不知哪条道路可通吴国? 东皋公(白)哦,将军要到吴国。你来看,四面俱是高山峻岭,要到吴国,非打昭关经过不可。 伍员(白)可有别路? 东皋公(白)并无别路。 伍员(白)哎呀,不好了! (西皮摇板)听说吴国路不通, 好似狼牙箭穿胸。 心猿意马终何用, 爹娘呀! 血海冤雠落了空。 东皋公(白)将军不必悲伤,请到老汉家下,暂住几日。慢慢定计,就你出关。 伍员(白)萍水相逢,怎好打搅。 东皋公(白)忠臣孝子,这有何妨?待老汉与你牵马。 伍员(白)这就不敢。 东皋公(白)前面引路了。 伍员(白)请。 东皋公(笑)哈哈哈…… (西皮流水板)山在西来水在东, 山水相逢处处通。 五湖四海皆朋友, 人生何处不相逢。 (童儿上。) 童儿(白)迎接家爷。 东皋公(白)将马带进去。 (童儿带马下。) 东皋公(白)将军请进。 伍员(白)请。 东皋公(白)请。 伍员(白)谢坐。请问老丈尊姓大名? 东皋公(白)老汉东皋公。昔年曾拜扁鹊先生门下为徒。 伍员(白)哦,啊呀!原来是前辈的老先生,失敬了。 东皋公(白)岂敢。将军为何这等狼狈? 伍员(白)一言难尽! (西皮原板)恨平王无道乱楚宫, 父纳子妾礼难容。 我的父谏奏反把命送, 满门家眷血染红! 东皋公(白)将军不必悲伤,就在后花园中,暂住几日,慢慢定计,救你出关。 伍员(白)若得如此,感恩非浅。 东皋公(白)请。 伍员(白)请。 东皋公(白)正是: (念)忠臣孝子当维护, 伍员(念)愧煞男儿不丈夫! 东皋公(白)大丈夫! 伍员(白)惭愧! (伍员、东皋公同下。) 【第二场】 (皇甫讷上。) 皇甫讷(引子)隐居山林地,快乐诗琴棋。 (皇甫讷坐。) 皇甫讷(念)架上书万卷,花饮酒一樽。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白)卑人皇甫讷,乃楚国人氏。自幼精通琴棋诗书,最爱清闲。今日闲暇无事,不免闲游一番便了。 (西皮原板)云淡风清近午天, 旁花随柳过前川。 时人不识余心乐, 将谓偷闲学少年。 (皇甫讷下。) 【第三场】 (伍员上) 伍员(西皮流水)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腰间枉挂三尺剑,不能够报却父母冤。 (白)幸遇东皋公,将我隐藏后花园中,一连七日无有动静,如今又是一天,思想起来,好不愁闷人也! (起初更鼓)(白)嗳!爹娘啊! (反二黄慢板)一轮明月照窗前,愁人心中似箭穿。实指望到吴国借兵回转,谁知昭关有阻拦。幸遇那东皋公行方便,他将我隐藏在后花园。一连几日我的眉不展,夜夜可曾得安眠。俺伍员好一似丧家犬,满腹的冤屈我对谁言。我好比鱼儿吞了钩线,我好比龙游在浅沙滩。我好比哀哀长空雁,我好比波浪中失舵的舟船。思来想去我肝肠断,今夜晚过后又是明天。(转内) (起二更鼓,东皋公上) 东皋公(二黄原板)夤夜漏声催晓箭,月移花影照栏杆。熄灭了灯火窗前站,且听愁苦人儿言。 (起三更鼓) 伍员(内二黄原板)心中有事难合眼,翻来覆去睡不安。 (伍员换髯上) (二黄原板)背地里只把东皋公怨,叫人难解巧机关。若是真心来救我,为什么七日他不言?贪图富贵来害我,你就该将我献与昭关。哭一声爹娘不能相见,不能见!爹娘啊………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转内) (起四更鼓) 东皋公(二黄原板)听他言来好伤惨,铁石人儿也泪涟。救人胜把弥陀念,想条妙计救他出关。(下) (起五更鼓) 伍员(内二黄原板)鸡鸣犬吠五更天!!! (伍员换髯上) (二黄原板)越思越想好伤惨。想当初在朝为官宦,朝臣待漏五更寒。到如今夜宿在荒村院,我冷冷清清向谁言?我正欲拔宝剑自寻短见,寻短见!爹娘啊…… (二黄垛板)父母的冤雠化吹烟,我对天发下洪誓愿,我不杀平王我的心怎甘! (东皋公上。) 东皋公(二黄摇板)月淡星移白昼现, 抱屈人儿夜不眠。 顶天立地男儿汉, 事到头来也可怜。 (白)将军开门来! 伍员(二黄导板)适才朦胧将合眼, 东皋公(白)将军开门来! 伍员(二黄摇板)忽听门外有人言。 双手开门拔宝剑, 东皋公(二黄摇板)将军为何两鬓斑? 伍员(白)老丈为何这等惊慌? 东皋公(白)将军为何鬚发都变白了? 伍员(白)我却不信。 东皋公(白)将军请看。 伍员(白)哎呀,不好了! (二黄摇板)一见发白心好惨, 点点珠泪洒胸前。 冤雠未报容颜变, 一事无成两鬓斑。 东皋公(白)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童儿上。) 伍员(白)喜从何来? 东皋公(白)将军可以过得昭关了。 伍员(白)怎么过得昭关? 东皋公(白)那昭关上挂的图形,乃是年轻壮士,如今将军鬚发皆白,与图形不同;老汉有一好友,名唤皇甫讷,待老汉约他前来,设计救你出关。 伍员(白)若得如此,感恩非浅! 东皋公(白)来。 (童儿允。) 东皋公(白)拿我名帖,去请皇甫官人,过府一叙。 童儿(白)遵命。 (童儿下。) 伍员(白)老丈请上,受我一拜。 (西皮快板)跌跪草堂泪不干, 今日才知巧机关。 若得昭关无凶险, 满斗焚香谢苍天。 (伍员、东皋公同下。) 【第四场】 (童儿引皇甫讷同上。) 皇甫讷(西皮流水板)皋公有帖将我请, 急忙到此问分明。 童儿(白)有请家爷。 (东皋公上。) 东皋公(白)曲径通幽处,园林花木深。 童儿(白)皇甫官人来了。 东皋公(白)有请。 童儿(白)有请。 东皋公(白)啊,皇甫贤弟。 皇甫讷(白)皋公兄。 东皋公(白)请坐。 皇甫讷(白)有坐。 (童儿下。) 东皋公(白)这两日怎么不到舍下走走? 皇甫讷(白)小弟累身,少得亲候。金帖相邀,有何见论? 东皋公(白)相邀贤弟,非为别事。只因楚国伍子胥,逃难至此。要到吴国借兵,奈昭关难过。贤弟相貌与伍员相似,特邀贤弟一同计议,救他出关。 皇甫讷(白)仁兄之言,小弟无有不遵。伍员今在何处? 东皋公(白)现在后园。 皇甫讷(白)请来相见。 东皋公(白)有请伍明辅。 (伍员上。) 伍员(白)父母冤雠恨,常怀一片心。 有何见论? 东皋公(白)皇甫官人到。 伍员(白)皇甫兄在哪里? 皇甫讷(白)伍明辅,这厢有礼。 伍员(白)有礼相还。 皇甫讷(白)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伍员(白)穷途末路,如丧家之犬,仁兄誉言,惭愧吓,惭愧! 皇甫讷(白)何出此言? 伍员(白)老丈,皇甫兄驾已到此,何计救我出关? 东皋公(白)要过昭关,有何难哉?皇甫兄扮作将军模样,伍明辅扮作随行家丁。你二人先往昭关。守关之人一见必定捉拿皇甫兄,只管让他拿去。伍明辅趁喧譁之中,混出昭关,岂不是好? 伍员(白)此计甚妙,只是皇甫兄受惊了。 皇甫讷(白)受惊是小事,难免一场受责。 东皋公(白)决不等你受苦。 皇甫讷(白)你须要早来! (伍员、皇甫讷同下,换装上) 伍员(西皮快二六)伍员在头上换儒巾,乔装打扮往东行。临潼会上曾举鼎,在那万马营中显奇能。时来双挂明辅印,运转时衰在荒村。提起来叫人恨不恨,莫非是五行八个字我的命生成。回头我对东皋公论,你是我子胥救命的恩人。但愿过得昭关境,一重恩当报你的九重恩! (西皮摇板)皇甫兄请上受一拜。(西皮快板)有劳你施下这全恩。焚香顶礼不为敬,来生犬马当报你的恩。伍员心中千般恨!(西皮摇板)大胆且向虎山行! (伍员下。) 皇甫讷(西皮快板)栗阳山下一书生, 乔装改扮楚伍员。 过关事儿心担险, 再与皋公细叮咛: 你若早来无伤损, 你若迟来受苦刑。 你若不来失了信, 遍体排牙诉不清。 (皇甫讷下。) 东皋公(西皮摇板)一条妙计安排定, 搭救忠良楚伍员。 把关人儿盘得紧, 亲到昭关走一程。 (东皋公下。) 【第五场】 (四青袍引米南适同上。) 米南适(引子)坐守昭关,威镇名传。 (白)俺,米南适。奉了平王旨意,镇守昭关。画影图形,捉拿伍子胥。来往只人,须要盘问明白。 四青袍(同白)哦。 (皇甫讷上。) 皇甫讷(白)有人么? 四青袍(同白)什么人? 皇甫讷(白)挂号过关。 四青袍(同白)启爷:有一汉子过关。 米南适(白)面貌如何? 四青袍(同白)与图形相似。 米南适(白)传进。 四青袍(同白)呔!传进! 皇甫讷(白)小人挂号的。 (米南适看。) 米南适(白)来,绑赴帅府。 (四青袍同绑皇甫讷,众人同下。) 【第六场】 (伍员上。) 伍员(白)且喜过了昭关,不免拜谢东皋公、皇甫讷,奔往吴国去吧! (伍员下。) 【第七场】 (四青袍、米南适、皇甫讷同上。) 米南适(白)呔,胆大伍子胥!你乃反叛之臣,见了本帅,为何立而不跪? 皇甫讷(白)住了!谁是伍子胥?俺乃庶民皇甫讷! 米南适(白)明明伍子胥,还敢强辩!来,吊在西廊,重打一百皮鞭! (四青袍同打皇甫讷。东皋公上。) 东皋公(白)有人么? 四青袍(同白)什么人? 东皋公(白)东皋公求见。 四青袍(同白)启爷:东皋公求见。 米南适(白)有请。 先生驾到,有失远迎,多多得罪! 东皋公(白)岂敢。恭喜将军! 米南适(白)喜从何来? 东皋公(白)闻说将伍子胥拿住了。 米南适(白)拿便拿住了,他说什么「庶民皇甫讷」。 东皋公(白)吓,皇甫讷乃是老汉的好友,今在何处? 米南适(白)现在西廊。 东皋公(白)待我看来! 皇甫讷(白)嗳吓,你害得我好苦吓! 东皋公(白)我昨日言的明白,叫你在昭关外等我,一同过关。你的面貌,又与图形相似,谁叫你一人先过关来?这也难怪于我! 米南适(白)既是先生好友,将他放下。 皇甫讷(白)走! 米南适(白)哪里走? 皇甫讷(白)平王驾前辩理! 东皋公(白)不知者不罪! 皇甫讷(白)若不看东皋公分上,定不与你干休! 米南适(白)二兄请坐。 东皋公(白)有坐。 米南适(白)东皋公,这几日为何不到关上走走? 东皋公(白)有事相绊,少来亲候。昨日约定敝友,往关外闲游,特来挂号。 米南适(白)你我知己,讲什么「挂号」?人来,摆酒,与皇甫兄压惊。 皇甫讷(白)打也被你打了,压什么惊?不领教了,回来叨扰! 东皋公(白)也好,回来叨扰。 米南适(白)如此,送过。 皇甫讷(白)下次须要盘问明白,不要屈了良民! 东皋公(白)是吓,莫叫伍子胥混出昭关! (东皋公、皇甫讷同下。) 米南适(白)众将小心盘查,你等休放伍子胥混出昭关! 四青袍(同白)哦! (米南适、四青袍同下。) (完) 飞虎山 唐末,李克用夜梦飞虎入帐,知为得将之兆,遂出射猎。遇壮士安敬思打虎,李克用大喜,试以武艺,俱各精通,因收为「十三太保」,易名李存孝,且付先行大印。 【第一场】 (四文堂引李克用同上。) 李克用(引子)剑气光射高千丈,夜宿貔貅百万郎。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念)白发苍苍领雄兵,众家太保逞奇能。居庸关前收大将,扫尽狼烟定太平。 (白)孤,李克用。只因黄巢起兵,将唐主驾逼西秦,程贤弟来到沙陀搬兵,请孤王兴唐勤王,是孤带领众家太保,行在居庸关前,收了周德威,此人文武双全,正好做一臂膀。一路而来,犹如马走平川一般,看天色已晚,且到虎帐安歇。 来! 四文堂(同白)有 李克用(白)掌灯伺候! 四文堂(同白)啊! (四文堂同掌灯。〖起初更鼓〗。) 李克用(二黄导板)听觱篥响一声初更已定,想起了某当年在朝奉君。唐天子掌朝纲风调雨顺,有老夫保唐室东荡西除、南战北征。得胜回在雅观楼恩赐御筵,满朝中文武臣庆贺功勋,段文楚他笑孤坐席不正,孤一怒将国舅摔死埃尘。唐天子要斩孤百官保命,将孤王贬至在沙陀为民。那黄巢兴人马江山不稳,程敬思奉圣命到沙陀搬兵。因此上统雄师奔赴王命,为国家昼夜里哪得安宁。叫人来掌红灯虎帐来进,看几部圣贤书解闷散心。 (白)回避了! 四文堂(同白)啊! (四文堂同下。〖起二更鼓〗。) 李克用(二黄原板)前三皇后五帝尧王传舜,舜传禹夏商周屡代明君。 (〖起三更鼓〗。) 李克用(二黄原板)看古书已到了三更时分,在虎帐只觉得困睡沉沉。 (李克用入帐睡。〖起四更鼓〗。虎形上,扑帐。) 李克用(内二黄导板)孤王正在睡朦胧, (李克用揭帐看。) 李克用(白)啊! (二黄摇板)只见飞虎入帐中。手执宝剑将虎斩, (李克用拔剑斩虎形。虎形下。) 李克用(白)呀! (二黄摇板)一阵清风影无踪。 (李克用入帐。〖起五更鼓〗。四文堂同上。) 四文堂(同白)千岁醒来! 李克用(二黄导板)适才帐中得一梦, (李克用出帐。) 李克用(二黄摇板)不知此兆吉和凶? (白)来! 四文堂(同白)有。 李克用(白)传周德威进帐! 四文堂(同白)周德威进帐! 周德威(内白)嗯吓! (周德威上。) 周德威(念)斩将擒王如反掌,文韬武略胸中藏。 儿臣参见父王! 李克用(白)罢了,坐下。 周德威(白)谢坐!唤儿臣进帐,有何军情议论? 李克用(白)昨晚偶得一梦,只见飞虎入帐。不知主何吉凶? 周德威(白)此乃大吉之兆。 李克用(白)怎见得? 周德威(白)想当年文王飞熊入梦,渭水访贤,得了姜尚。请父王传下将令:郊外射猎,或者得遇贤臣良将,亦未可知。 李克用(白)好。吩咐众家儿郎,各带本部人马,郊外射猎! 四文堂(同白)啊! (四文堂同下。) 李克用(白)正是: (念)夜梦飞虎入帐中, 周德威(念)郊外射猎访英雄。 (李克用、周德威同下。) 【第二场】 (安敬思上。) 安敬思(引子)思亲泣流泪,愁锁皱双眉。 (念)小子生来命不强,自幼无父只有娘。多蒙员外恩抚养,每日南山去牧羊。 (白)小子、安敬思,自幼有母无父,不幸母又早亡。多蒙南村邓员外,将我抚养成人。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往南山牧羊便了。 (羊形暗上。) 安敬思(西皮导板)安敬思生来命不强, (西皮慢板)朝朝暮暮在山岗。 遭不幸我母命早丧, 撇下了安敬思无奈何来牧羊。 那一日牧羊飞虎岗上, 偶遇道长叙衷肠。 他道我生来真贵相, (西皮快板)后来必定是皇家栋樑。 虽然话是这样讲, 富贵由命何在忙? 将羊赶在南山岗, (西皮摇板)怕风怕雨不怕虎狼。 (安敬思赶羊形,同下。) 【第三场】 (四文堂、四大铠、周德威、李存信、李嗣源、康君利引李克用同上。) 李克用(念)旌旗遮日月,战鼓震干坤。 周德威、李存信、李嗣源、康君利(同白)参见父王! 李克用(白)人马可曾齐备? 周德威、李存信、李嗣源、康君利(同白)俱已齐备。 李克用(白)兵发郊外! 周德威、李存信、李嗣源、康君利(同白)啊! (风入松牌后半段。众人同下。) 【第四场】 (土地上。) 土地(念)白云本是无根物,反被清风引出来。 (白)吾乃当方土地是也。今有铁石星君,命中要与李晋王见面。我奉玉帝勅旨,变作樵夫模样,等李晋王到来,引他去到飞虎岗父子见面。一变两变—— (土地换装。) 土地(白)樵夫出现。远远望见李晋王人马来也。 (四文堂、四大铠、周德威、李存信、李嗣源、康君利引李克用同上。) 李克用(白)前道为何不行? 四文堂、四大铠(同白)来在山口。 李克用(白)人马列开。 四文堂、四大铠(同白)啊! 李克用(白)看山岗之上有一樵夫,听他讲些什么? 土地(樵歌)我本山中一尊神, 霎时变做砍樵人。 待等晋王来到此, 领他去见铁石星。 (白)砍樵噢,砍樵噢! 李克用(白)将他唤了下来! 四文堂、四大铠(同白)樵夫近前回话! 土地(白)来了! 叩见千岁! 李克用(白)你在此砍柴,难道不怕豺狼虎豹么? 土地(白)此处并无豺狼虎豹。 李克用(白)哪里有? 土地(白)前面有座飞虎岗,那里惯出豺狼虎豹。 李克用(白)噢,飞虎岗? 土地(白)正是。 李克用(白)应孤梦兆也。樵夫! 土地(白)有。 李克用(白)引孤前去! 土地(白)是。 李克用(白)带路! (西皮快板)樵夫把话对我讲, 他言道前面有座飞虎岗。 但愿此去收良将, (西皮散板)收得良将保大唐。 (众人同下。) 【第五场】 (羊形上,安敬思上。) 安敬思(西皮快板)清晨起来雀噪嚷, 青山绿水紫气扬。 将羊赶在南山放, (安敬思上山。) 安敬思(西皮摇板)苍松翠柏百花香。 (安敬思睡。土地引四文堂、四大铠、周德威、李存信、李嗣源、康君利、李克用同上。) 李克用(西皮快板)夜梦飞虎入宝帐, 周德威进帐说端详。 他教孤王行围场, 去到郊外访栋樑。 大队人马朝前往, (众人同走圆场。土地暗下。) 四文堂、四大铠(同白)樵夫不见。 李克用(白)啊! (西皮快板)樵夫不见为哪桩? 下得马来山岗上, (李克用下马,上山。) 李克用(西皮快板)青山绿水好清凉。 耳边听得风声响, 想必大虫下山岗。 (虎形上。) 李克用(白)弓箭伺候! (西皮摇板)开弓便把鵰翎放, 只见猛虎赶群羊。 (虎形扑羊形,同下。) 四文堂、四大铠(同白)猛虎吃羊。 李克用(白)将娃娃唤醒! 四文堂、四大铠(同白)娃娃醒来! 安敬思(西皮导板)耳边厢又听得人声喧嚷, (安敬思醒。) 四文堂、四大铠(同白)猛虎吃羊。 安敬思(白)啊! (西皮摇板)大胆猛虎吃咱羊。 手持大棍忙赶上! (安敬思赶下,赶虎形同上,打死虎形。) 李克用(白)娃娃无礼! (西皮二六板)娃娃做事太莽撞, 你不该把孤的家虎伤。 猛虎本是孤王养, 打死了猛虎要你抵偿。 安敬思(白)住口! (西皮二六板)虎命羊命俱一样, 说什么懦弱论什么刚强? 你的家虎吃咱羊, 豪杰打死又何妨? 打死了你虎赔你虎, 叫你赔羊也应当! 李克用(西皮快板)娃娃说话有志量, 亚赛过当年楚霸王。 回头便对太保讲, 说几句大话吓儿郎。 李嗣源(白)遵命! (西皮快板)父王山岗将令降, 命我大话吓儿郎。 将身跳过小溪涧, (李嗣源作跳过溪涧,拍安敬思肩,安敬思作身段。) 李嗣源(西皮快板)他的武艺果然强。 父王山头把话讲, 叫你前去作商量。 安敬思(西皮快板)俺亦不犯萧何律,前去见他又何妨! 翻身跳过小溪涧, (安敬思跳过溪涧。) 安敬思(西皮快板)千岁有何话商量? 李克用(西皮快板)哪里生来哪里养? 可有父来可有娘? 安敬思(西皮快板)千岁爷不必问其详, 自幼无父只有娘。 李克用(西皮快板)人生天地按阴阳, 哪有个无父只有娘? 安敬思(西皮快板)千岁爷若问我的娘, 提起事儿话也长—— 我母自幼闺门长, 姐妹们闲游在山岗, 行走来在荒郊外, 见几个石人站立两旁。 姐妹抛篮作戏耍, 要将石人许配我的娘。 回家来不觉黄昏后, 只见石人进娘房。 十月怀胎将我养, 无衣无食来牧羊。 李克用(西皮快板)你母今日何处往? 叫她前来作商量。 安敬思(西皮散板)千岁爷休提起我的娘, (西皮快板)十一年前早已亡。 李克用(西皮快板)娃娃休要泪悲伤, 哪有个人死又还阳? 孤有太保十二个, 个个在朝伴孤王。 你若真心把孤降, 孤封你太保十三郎。 安敬思(西皮快板)早有此心来归降, 无人引荐拜君王。 多蒙千岁恩抚养, 躬身施礼拜父王。 李克用(西皮快板)改名就叫李存孝, 从今后不离孤身旁。 安敬思(西皮快板)多蒙父王改名姓, 存孝二字永不忘。 李克用(西皮快板)打虎的武艺孤见过, 不知你韬略强不强? 安敬思(西皮快板)那一日打从山前往, 偶遇道长叙衷肠。 十八般武艺俱学好, 文韬武略胸中藏。 李克用(西皮快板)周军师说话不虚谎, 亚赛当年张子房。 李淳风,袁天罡, 鬼谷子王禅,孤好比周文王。 (白)来! 四文堂(同白)有。 李克用(白)将虎皮剥下,造成虎皮盔甲,与你十三王爷穿戴。 四文堂(同白)啊! (四文堂抬虎形同下,同上。) 李克用(白)将暴烈乌骓马牵上来! (文堂甲下,牵马上。安敬思作按马。) 安敬思(白)马力不佳,不称儿骑, 李克用(白)牵了下去。 (文堂甲牵马下,上。) 李克用(白)军师,我营无有存孝的坐骑,如何是好? 周德威(白)天生良将,必有良马。 李克用(白)好,好一个「天生良将,必有良马」。 来! 四文堂(同白)有。 李克用(白)将大太保的丈八蛇矛抬上来! 四文堂(同白)啊! (二文堂同下,抬枪同上。安敬思舞枪。) 安敬思(白)不称儿手。 李克用(白)也罢!将孤家九九八十一斤定唐宝刀抬上来! (二文堂抬枪同下,抬刀同上。安敬思舞刀,舞毕,二文堂抬刀同下。) 安敬思(白)也不称儿手。 李克用(白)如此说来,唐营中无有儿的兵刃了。 安敬思(白)儿臣自有兵刃。 李克用(白)现在何处? 安敬思(白)后山土地祠内。 李克用(白)取来我看! 安敬思(白)遵命。 (安敬思下。) 李克用(白)军师,我看存孝,真乃是一员虎将。 周德威(白)可算一员虎将。 (安敬思拿笔捻抓上,放台中。) 安敬思(白)启父王:兵刃到。 李克用(白)尔等认来! 李嗣源(白)儿臣不知。 李克用(白)嘿!身为大将,连兵器都不认得。 康君利(白)启父王:儿臣认得此物。 李克用(白)叫什么? 康君利(白)乃是大块儿的鸡爪黄连。 李克用(白)呸!待孤看来。 (李克用看。) 李克用(白)哎呀,孤也不认得。 军师,此是何物? 周德威(白)此乃「笔捻抓」,又名「混唐槊」,乃禹王治水所遗之物。 李克用(白)儿可会耍? 安敬思(白)儿臣会耍。 李克用(白)耍来我看! 安敬思(白)遵命。 (安敬思耍,下。) 李克用(白)军师,孤有意将先锋大印,付与存孝执掌,你意如何? 周德威(白)恐众将不服。 李克用(白)依你之见? 周德威(白)百步之外,立一高竿,悬挂金钱,有人射中金钱,方可挂得先锋大印。 李克用(白)好。 众家太保! 周德威、 李存信、 李嗣源、 康君利(同白)在。 李克用(白)站立两厢,听孤一令! (西皮摇板)坐在山岗传令号, 大小儿郎听根苗: 今日收了李存孝, 众家太保夺红袍。 周德威、 李存信、 李嗣源、 康君利(同白)啊! (老军暗上,作擂鼓势。李嗣源上。) 李嗣源(西皮摇板)父王山岗传令号, 众家太保夺红袍。 下马开弓箭放了, (李嗣源射,中二箭。) 李嗣源(西皮摇板)三枝中了箭二条。 (李嗣源下。李存信上。) 李存信(西皮摇板)军中来了李存信, 今日必要显奇能。 翻身下了马能行, (李存信射,中一箭。) 李存信(西皮摇板)三枝中了箭一根。 (李存信下。康君利上。) 康君利(西皮摇板)父王命我射红袍, 今日必要闹糟糕。 下得马来箭放了, (康君利与老军诨,射,三箭均不中。) 康君利(白)咳嘿! (西皮摇板)三枝箭一枝没射着。 李克用(白)唗! (西皮摇板)斗大金钱射不着, 枉在唐营逞英豪。 不看兴兵事重要, 一捆四十定不饶! (康君利下。) 安敬思(内西皮导板)校场来了李存孝, (安敬思上。) 安敬思(西皮快板)争名夺利在今朝。 开弓便把箭射了, (安敬思射,中三箭。) 安敬思(西皮摇板)射中红心箭三条。 (白)呔!唐营大小将官听者:哪一个敢与你十三王爷比箭哪? 周德威(内白)住口! (周德威上。) 周德威(西皮摇板)娃娃说话太张狂, 不由豪杰怒满膛。 人来看过弓和箭, 李克用(白)且慢! (西皮摇板)不看存孝看父王。 军师大印你执掌, 周德威(白)谢父王! (周德威下。) 李克用(西皮摇板)存孝休要逞刚强。 安敬思(白)启父王:儿臣一箭上去,能射红袍坠地。 李克用(白)我儿不射也罢。 安敬思(白)儿臣一定要射! 李克用(白)好,射来我看。 安敬思(白)遵命。 (西皮摇板)休道孩儿年纪小,比箭哪放某心梢。满满搭上箭一条, (安敬思射,红袍落地。老军暗下。) 安敬思(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西皮摇板)箭射柳枝坠红袍。 李克用(笑)哈哈哈……射得好来射得妙,箭箭不差半分毫。昔日孤王把唐保,沙陀也曾射双鵰。麒麟阁摆酒筵不分大小, (李克用下山。) 李克用:父子们吃一个醉酕醄。 (〖尾声〗。众人同下。) 断密涧 隋末群雄并起,纷纷割据,人才济济,初以瓦岗寨为最盛。李密主之,既而人心离叛,群雄多去密投唐。瓦岗渐失败,李密势日孤。所未去者王伯党一人而已。王伯党见李密兵微将寡,数为唐困,知大势已去,负隅无益,因劝李密降唐。李密恐唐不纳,反见辱,因先使王伯党往探李世民意。 李渊父子至,悉李密有降意,甚喜,许以王爵,并赐公主为李密妻。王伯党复李密后,遂同投大唐。路遇李世民打围,拾得李世民射死之雁,藉此进见。 李世民引二人回见其父,厚待李密,俱如前约。在唐之待李密,固云厚矣,而李密终以为寄人篱下,不若独树一帜。 悔念一萌,叛心顿起,酒后与公主商酌起事,公主不从,旋手刃之。王伯党闻悉大惊,深怪李密作事孟浪,遂劝速逃,己愿护之同行。 李密遂夤夜出城,离城不远,而李世民已率追兵至矣。二人至断密涧,恐被擒受辱,遂自刎而死。王伯党可谓忠于李密矣,惜其择主未当,而不得善终也。 【第一场】 (四白龙套同上,王伯党上。) 王伯党(念)习就百步箭穿杨,一片忠心保瓦岗。 (白)俺,姓王名勇,字伯党。奉了大王之命,追赶徐勣、魏徵。赶到三岔路口,念在贾家楼前结拜,将他二人释放,不免回山朦胧启奏。 众喽兵,回山去者。 (王伯党、四白龙套同下。) 【第二场】 (四太监同上,李密上。) 李密(西皮快板)瓦岗寨上杀气飘, 密密层层摆枪刀。 闲来山前摆观花草, 闷在宫中乐逍遥。 将身且在我的莲花岛, 王贤弟回来问根苗。 (四白龙套引王伯党同上。) 王伯党(西皮摇板)来在瓦岗下虎豹, 见了大王把令交。 (四白龙套同下。) 王伯党(白)参见大王。伯党交令。 李密(白)贤弟少礼。请坐。 王伯党(白)谢座。 李密(白)命你追赶徐勣、魏徵,可曾赶上? 王伯党(白)他二人去远,追赶不上,特地回山交令。 李密(白)哪里是追赶不上,分明念在贾家楼前结拜,将他二人放走,回来蒙哄孤家,是与不是? 王伯党(白)大王, (西皮快三眼)大王说话太痴迷, 细听伯党把话提: 三十六人曾结义, 生死相交永不离。 二劫皇槓把祸起, 大反山东惹是非。 (西皮快板)王勇单人把唐抵, 秦琼匹马取金堤。 夜夺瓦岗非容易, 三月三日拜帅旗。 程咬金有福登龙位, 兵多将广人马齐。 自从大王到此地, 锦绣江山化灰泥。 恨飞鼠盗去仓粮米, 满山的喽罗似鹊飞。 众家弟兄丧了队, 一个东来一个西。 只剩下王勇来保你, 反说为臣把君欺。 倘若哪国刀兵起, 祸到临头悔不及。 李密(白)呀! (西皮摇板)王贤弟说话倒有理。 (西皮快板)问得孤王无话提。 李密忙离我的金交椅, 背转身来自猜疑: 孤王有道天心顺, 满山的喽罗人马齐。 我好比困龙遭虾戏, 败阵的凤凰不如鸡。 扭回头来叫贤弟, 孤王的言来细听端的: 你本是堂堂奇男子, 莫做三心二意的。 王伯党(西皮快板)说什么三心二意的, 为臣怎敢把君欺。 我若保主有假意, 气化清风肉化泥。 李密(西皮快板)好一个忠良王贤弟, 亚赛当年介子推。 孤王要把良心昧, 乱箭攒身死不回。 (白)贤弟,瓦岗已散,究要重整瓦岗才是。 王伯党(白)瓦岗已散,难以重整。保定大王,前去降唐。 李密(白)唐童与孤有南牢之仇,不去逃生,反去送死! 王伯党(白)愿保大王无事。 李密(白)如此,走。 王伯党(白)这样不能前去。 李密(白)要怎样前去? 王伯党(白)换了随衣小帽,方可前去。 李密(白)这身荣耀,叫孤怎样捨得? 王伯党(白)事到如今,捨不得也要舍。 李密(白)看衣裳换。 (李密换衣。〖牌子〗。) 李密(白)贤弟替孤传令。 王伯党(白)遵命。 下面听者:大王前去降唐,你等愿随就随,不愿随者,大家散去。 (四太监同下。) 王伯党(白)传令已毕。 李密(白)贤弟与孤带马。 王伯党(白)来也。 李密(西皮原板)在头上取下了我的飞龙帽, 在身上脱去了我的衮龙袍。 勒住了马头用目觑, 锦绣江山化灰泥。 捨不得瓦岗风景地, 捨不得瓦岗人马齐。 此一去降唐好一比, 虎落在平阳被犬欺。 王伯党(西皮快板)大王不要暗着急, 伯党言来听端的: 江山自有兴和废, 哪个男儿不受欺? 改邪归正投唐去, 青史名标万古提。 李密(西皮快板)怕只怕唐童把仇记, 笼中之鸟怎能飞? 王伯党(西皮快板)杀身大祸臣愿抵, 愿保大王挂紫衣。 (李密、王伯党同下。) 【第三场】 (李世民引四龙套同上。) 李世民(西皮摇板)少小英雄胆气豪, 黄石略法吕望韬。 为将名图垂千古, 替主阵前血染刀。 (念)曾记当年战洛阳,可恨李密西魏王。将孤囚禁南牢内,皇兄改本转回乡。 (白)小王李世民。可恨杨广无道,国乱民愁,且喜父王驾坐长安,倒也安然。几载干戈宁静,还有几路狼烟未灭,是小王放心不下,故尔在父王台前讨下旨意,统领人马,往银弓山兴围打猎,二来代访贤臣。 内侍,人马可齐? 内侍(白)俱已齐备。 李世民(白)起驾银弓山。 内侍(白)领旨。 李世民(白)撒下围场。 (众人同下。) 【第四场】 李世民(内西皮导板)将人马扎在银弓山, (李世民、四龙套同上。) 李世民(西皮摇板)刀枪剑戟似秋霜。 五色旌旗空中荡, 强弓硬弩摆成行。 南边飞来一群雁, 字字行行闹嚷嚷。 小王搭上珠红箭, 对准鸿雁撒上弦。 内侍(白)启千岁:带箭而逃。 (李世民追下。) 【第五场】 李密(内白)马来。 (李密、王伯党同上。) 李密(西皮摇板)昔日螳螂取独蝉, 王伯党(西皮摇板)偶遇黄雀在道边。 李密(西皮摇板)黄雀又被金弹打, 王伯党(西皮摇板)打弹之人被虎餐。 李密(西皮摇板)看来一报还一报, 王伯党(西皮摇板)仇报仇来冤报冤。 李密(西皮摇板)勒住丝缰用目看, 王伯党(西皮摇板)只见箭雁落马前。 (白)「西府秦王百发百中」。 李密(白)贤弟手拿何物? 王伯党(白)乃是箭雁,大王请看。 李密(白)待孤看来:「西府秦王百发百中」。贤弟,你我拿了这只箭雁,去到前村,沽饮一回。 王伯党(白)且慢。有了箭雁,就有了进身之策。 李密(白)何为进身之策? 王伯党(白)等那秦王到此,将箭雁献上,岂不是进身之策? 李密(白)贤弟,你保得孤王便保,保不得孤王,让孤好跑。 王伯党(白)愿保大王无事。 李密(白)哪里等候? 王伯党(白)松林等候。 李密(白)请。 (西皮摇板)从空落下鵰翎箭, (李密下。) 王伯党(西皮摇板)狭路相逢天凑缘。 (王伯党下。) 【第六场】 (李世民、四龙套同上。) 李世民(西皮摇板)此雁中了鵰翎箭, 百发百中不虚传。 传旨赶过桃花店, 不知箭雁落哪边。 (王伯党上。) 李世民(白)前道因何不行? 王伯党(白)王勇挡道。 内侍(白)王勇挡道。 李世民(白)人马闪开。 王伯党(白)参见千岁。 李世民(白)原来伯党皇兄。不在瓦岗,到此则甚? 王伯党(白)为臣拾得箭雁,特来献上。 李世民(白)乃是皇兄之功,收过了。吓,皇兄不在瓦岗扶保李密,来在荒郊何事? 王伯党(白)臣保定一人,前来降唐。 李世民(白)但不知是哪一家? 王伯党(白)西魏王李密。 李世民(白)何不前来相见? 王伯党(白)犹恐千岁提起南牢仇恨。 李世民(白)只要真心归顺,南牢之事一概不提。 王伯党(白)谢千岁。 李世民(白)今在何处? 王伯党(白)现在松林。 李世民(白)请来相见。 王伯党(白)遵命。吓,千岁须要言而有信。 李世民(白)将军吓, (西皮快板)皇兄不必细叮咛, 小王非是等闲人。 只要真心来归顺, 我与他皇兄御弟称。 王伯党(白)谢千岁。 (西皮快板)好一个仁义二主君, 他比尧舜胜十分, 后来若是登九五, 必定不差半毫分。 松林内忙把大王请, (李密上。) 李密(西皮摇板)心中恍惚不安宁。 (白)贤弟可曾见过唐童? 王伯党(白)也曾见过。 李密(白)南牢之仇? 王伯党(白)一概不究。 李密(白)好,带孤上前。 王伯党(白)且慢。见了唐王,怎么行礼? 李密(白)我与他打上一躬,「唐童请了请了!」 王伯党(白)嗳,他乃一君,你乃一臣,必须下一全礼。 李密(白)嗳,他乃一国的王子,想孤在瓦岗寨上,也是一国的王子,叫我与他下上全礼,那是万万不能。 王伯党(白)你前来作甚? 李密(白)前来降唐。 王伯党(白)却又来! (西皮快板)说什么瓦岗你为君, 说什么低头不拜人。 上前去施一个君臣礼, 我保你头戴乌纱入朝门。 李密(西皮二六板)李密闻言心不准, 背转身来自思忖。 想孤在瓦岗多侥倖, 称孤道寡亚赛个朝庭。 到如今孤王来归顺, 反得要屈膝跪他人。 这才是船到江心, (西皮快板)风不顺, 时衰运败鬼弄人。 罢罢罢,暂忍我的心头恨, 慢慢再定巧计生。 扭回头我对贤弟论, 孤王言来细听分明: 自要那唐童不记南牢旧仇恨, 我跪他一席待怎生。 王贤弟与孤把路引, 有罪的李密我来叩见圣明君。 李世民(白)将军吓! (西皮摇板)西魏王不必礼恭敬, 依礼而代入朝门。 李密(白)谢千岁。 (西皮摇板)人言唐童似尧舜, 王伯党(西皮摇板)话不虚传果是真。 李密(西皮摇板)降唐的事儿心拿稳, 王伯党(西皮摇板)似狂风吹散了满天云。 李世民(白)众将官,人马回朝。 (众人同下。) 【第七场】 (四太监引李渊同上。) 李渊(引子)河清海晏,五谷丰登。 (念)日出东方捧祥云,笙歌嘹亮来深台。瑶台翡翠飞彩凤,殿用雀东西六龙。 (白)寡人,神尧高祖李渊,国号武德在位。自太原起圣,受命于天,龙飞凤舞。目今天下昇平,所有一十八路反王,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正是: (念)一人有福安天下,万国衣冠贺圣皇。 (白)内臣,开放龙门。 太监(白)领旨。 万岁有旨:开放龙门。 内侍(内白)秦王回朝。 太监(白)随旨上殿。 李世民(内白)领旨。 (李世民上。) 李世民(念)兴围打猎事,奏与父皇知。 (白)儿臣见驾,父皇万岁。 李渊(白)皇儿平身。 李世民(白)万万岁。 李渊(白)赐座。 李世民(白)谢座。 李渊(白)皇儿郊外射猎,打得多少飞禽走兽? 李世民(白)儿臣未曾打得飞禽走兽,收来二家贤臣。 李渊(白)可知贤臣姓甚名谁? 李世民(白)李密、王伯党前来投唐。 李渊(白)唔,那李密瓦岗贼寇,从前将皇兄囚禁南牢,孤皇正要兴兵拿他问罪,他今日自投罗网,为何不将他正法? 李世民(白)若提南牢之事,又恐大事难成。 李渊(白)皇儿有理。二人今在何处? 李世民(白)现在午门。 李渊(白)宣他二人上殿。 李世民(白)父皇有旨:宣王伯党、李密上殿。 李密、 王伯党(内同白)领旨。 (李密、王伯党同上。) 李密(念)低头入朝门, 王伯党(念)叩见圣明君。 李密(白)臣,李密, 王伯党(白)臣,伯党, 李密、 王伯党(同白)见驾,吾皇万岁! 李渊(白)李密,你可知罪? 李密(白)臣知罪,望吾皇开恩。 李渊(白)自要你真心归顺,寡人一概不究。暂授魏国公之职,下殿。 李密(白)谢万岁! (念)暂为鸡鸣客,且做懵懂人。 (李密下。) 李渊(白)伯党听封。 王伯党(白)臣有本启奏。 (〖牌子〗。) 李渊(白)皇儿,王伯党奏道:一臣不事二主,情愿服侍李密,不愿为官。如何发落? 李世民(白)他乃忠义之人,既然不愿为官,父皇还要另加爵赏。 李渊(白)王将军已不愿官职,暂住李密门下。日后有功,自有封赠。 王伯党(白)谢主龙恩。 (念)伯党生来情性刚,一臣不保二君皇。 (王伯党下。) 李渊(白)皇儿,李密为寇多年,野心未定。今来降唐,不可重用,恐有异心。 李世民(白)启奏父皇:何不将河阳公主许配李密,招为东床驸马,反心自退。 李渊(白)寡人有旨:命河阳公主招赘魏国公李密,即刻梳妆,傧相贊礼,退班。 (李渊、李世民同下。) 【第八场】 (四宫女引河阳公主同上。) 河阳公主(引子)雨露似天才,夫荣妻贵堪偕。 大太监(内白)驸马回宫。 宫女(白)驸马回宫。 (太监引李密同上。) 河阳公主(白)驸马请坐。 (太监下。) 李密(白)有坐。 河阳公主(白)驸马今日上朝,我皇伯怎样传旨? 李密(白)皇伯传旨下来,山西贼寇造反,命本宫挂帅,前去征剿。 河阳公主(白)不知驸马几时启程? 李密(白)明早启程。 河阳公主(白)妾身备得有宴,与驸马饯行。 李密(白)有劳公主。 河阳公主(白)宫娥看酒。 李密(西皮原板)皇宫内院把宴摆, 夫妻们对坐饮开怀。 停杯不饮愁眉带, 她怎知我心事揣在怀。 河阳公主(白)驸马。 (西皮原板)琴瑟和调真恩爱, 夫唱妇随永合谐。 今日宫中把宴摆, 驸马因何不开怀? (白)驸马为何停杯不饮? 李密(白)非是停杯不饮,我有心事在怀。 河阳公主(白)既有心事在怀,何不对妾身讲明。 李密(白)这个……耳目甚众。 河阳公主(白)吓,宫娥退下。 (四宫女同允,同下。) 河阳公主(白)驸马请讲。 李密(白)公主,想孤在瓦岗寨上,朝朝饮宴,夜夜笙歌,好不快乐人也! (西皮快板)非是本宫愁眉带, 公主听我表心怀: 瓦岗为王有数载, 犹如天子坐龙台。 飞龙帽,头上戴, 绛黄蟒袍海外来, 腰束八宝白玉带, 粉底朝靴踹金阶。 也有文武参朝拜, 也有宫娥女裙衩。 闲来跨马游郊外, 闷向宫中把宴摆。 宫娥彩女解龙带, 三宫六院陪伴我好不快乐哉。 不幸散了瓦岗寨, 因此投唐到此来。 虽蒙唐王恩似海, 怎及瓦岗快乐哉? 东床驸马我不爱, 一心还想坐龙台。 河阳公主(白)呀! (西皮快板)听他言来愁眉带, 背转身来暗思裁: 皇伯恩义将他待, 奴家与他配合偕。 东床驸马他不爱, 一心只想谋龙台。 我明明知道装不解, 假意上前问开怀。 (白)驸马,听你之言,敢不是要谋我皇伯的龙位么? 李密(白)本宫早有此心。公主,你可知皇伯的玉玺今在何处? 河阳公主(白)现在昭阳正院。有了玉玺,你便怎么讲? 李密(白)公主盗来玉玺,本宫征剿山西贼寇,人马反上金殿。将你皇伯杀死,我得了大唐天下,昭阳正宫,自然是公主的。 河阳公主(白)你待怎讲? 李密(白)自然是你的了。 河阳公主(西皮快板)听一言来牙咬坏, 驸马做事礼不该。 不幸散了瓦岗寨, 王伯党引你投唐来。 皇伯待你恩似海, 反把奴家配合偕。 非是妾身将你怪, 看起来你是个无义才。 李密(白)住了! (西皮快板)听她言来牙咬坏, 大骂贱人礼不该。 既已嫁夫随夫爱, 夫唱妇随理应该。 贱人再把颜色卖, 千刀万剐死无有葬埋。 河阳公主(白)唗! (西皮摇板)上前抓住袍和带, 一同上殿奏金阶。 李密(西皮摇板)贱人抓住袍和带, 不由本宫恼心怀。 宝剑一举魂不在, (李密杀河阳公主,河阳公主下。) 李密(白)哦呵! (西皮摇板)河阳公主倒尘埃。 (白)且住,河阳公主被我杀死,这便如何是好?哦呵,有了。我不免将宫门紧闭,将这些宫娥彩女,刀刀斩尽,方去我心头之恨。 (西皮摇板)前生结下仇似海, 今生特地报仇来。 宝剑一举齐杀害, (李密杀四宫女。) 李密(西皮摇板)宫娥彩女倒尘埃。 将身跳出宫门外, 见下贤弟说开怀。 (王伯党上。) 王伯党(西皮摇板)蟒袍玉带我不爱, 一片忠心揣在怀。 将身来在宫门外, 大王慌张为何来? 李密(西皮摇板)甩开大步往前迈, 贤弟快快做安排。 王伯党(白)大王慌慌张张,为了何事? 李密(白)贤弟,大事不好了。 王伯党(白)何事惊慌? 李密(白)河阳公主被杀死。 王伯党(白)尸首今在何处? 李密(白)随我来。 王伯党(白)哎呀! (西皮摇板)一见公主倒尘埃, 不由王勇泪悲腮。 哭声公主今何在,公主吓…… 李密(笑)哈哈! 王伯党(白)呀呸! (西皮摇板)忘恩负义怎安排! 李密(白)贤弟必须要想一良计,搭救孤王才是。 王伯党(白)想你这样忘恩负义之人,谁来救你? 李密(白)愚兄跪下了。 王伯党(白)大王请起。征剿山西贼寇的圣旨,可在身旁? 李密(白)现在身旁。 王伯党(白)有了圣旨,诈出皇城,再做道理。 李密(白)如此走吓。 王伯党(白)走吓。 李密(白)走吓! 王伯党(白)走吓! 李密(白)走走走。 (西皮摇板)鰲鱼脱出金钩钓, (李密下。) 王伯党(西皮摇板)摇头摆尾再不来。 (王伯党下。) 【第九场】 (李世民上。) 李世民(念)眼观旌旗起,耳听好消息。 (太监上。) 大监(白)报。 李世民(白)何事惊慌? 太监(白)启奏千岁:今有李密,将河阳公主杀死,逃出皇城。 李世民(白)有这等事,请驾上殿。 李渊(内白)皇儿上殿有何本奏? 李世民(白)今有李密,将河阳公主杀死,请父皇传旨。 李渊(内白)就命皇儿带领马、段、刘、殷四将,追赶李密、伯党,斩杀回奏。 李世民(白)领旨。 众将官:命马、段、刘、殷四将校场侍候。 (马三保、段之贤、刘洪基、殷开山自两边分上。) 李世民(白)人马可齐? 马三保、 段之贤、 刘洪基、 殷开山(同白)俱已齐备。 李世民(白)带马追赶。 (众人同下。) 【第十场】 (李密、王伯党同上。) 李密(西皮摇板)将身逃出天罗网, 王伯党(西皮摇板)翻身跳出是非墙。 李密(白)贤弟,你我且喜诈出皇城,哪里安身才好? 王伯党(白)去到山后刘五洲那里安身便了。 李密(白)刘五洲乃是孤的好友,你看天色尚早,缓缓而行。 王伯党(白)唐童追兵甚急,被他赶上,如何是好? 李密(白)不妨,唐童追来,有孤家在此。 王伯党(白)又有你!我的性命断送在你手。 李密(笑)哈哈哈。 (西皮原板)这时候孤才把宽心放, 王伯党(白)嗳! 李密(西皮原板)王贤弟你何必面带愁怅? 王伯党(原板)你杀那公主因何故? 忘恩负义为的是哪桩? 李密(西皮原板)昨夜晚在宫中饮琼浆, (西皮快板)夫妻们对坐叙叙家常。 也是我的酒醉心妄想, 一心只想做帝皇。 我把那好言对她讲, 谁知贱人发颠狂。 男儿汉岂容她妇人讲, 因此上我就拔剑斩河阳。 王伯党(西皮快板)闻言怒发三千丈, 太阳头上冒火光。 可嘆三十六员将, 东逃西奔各一方, 单单剩下了王伯党, 大胆保你来降唐。 唐皇待你恩德好, 又将公主招东床。 东床驸马多安享, 一心谋位坐帝皇。 谋朝篡位心枉想, 顺者昌来逆者亡。 李密(西皮快板)贤弟把话错来讲, 有辈古人听端详: 昔日韩信谋家邦, 王伯党(西皮快板)未央宫中一命亡。 李密(西皮快板)王莽也曾篡了位, 王伯党(西皮快板)千刀万剐无下场。 李密(西皮快板)曹丕也曾把中原掌, 王伯党(西皮快板)留下骂名万古扬。 李密(西皮快板)李渊也曾掌大唐, 王伯党(西皮快板)他本是真龙下天堂。 李密(西皮快板)说什么真龙下天堂, 孤王看来也平常。 此番借来兵和将, 带领人马反大唐。 大唐江山我执掌, 封你一字并肩王。 王伯党(西皮快板)说什么一字并肩王, 羞得豪杰脸无光。 你好比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好比困龙思想上天堂。 手摸胸膛想一想, 你是个人面兽心肠。 李密(西皮快板)昔日有个关二王, 千里路上保皇娘。 弟兄古城所话讲, 也曾撇刀斩蔡阳。 李密打马往前闯, (李密下。) 王伯党(西皮散板)王伯党错保了无义的王。 (王伯党下。) 【第十一场】 (李世民、马三保、段之贤、刘洪基、殷开山同上,过场,同下。) 【第十二场】 (李密、王伯党同上。) 李密(西皮摇板)耳旁又听人马响, 贤弟快快做商量。 王伯党(西皮摇板)休要慌来休要忙, 自有王勇做主张。 大王打马松林闯, 单人独骑等唐王。 (李世民、马三保、段之贤、刘洪基、殷开山同上。) 李世民(白)将军为何不别而行? 王伯党(白)千岁! (西皮快板)勒马停蹄把话讲, 马上哀告小秦王: 李密做事太莽撞, 连累王勇脸无光。 三十六计走为上, 连夜逃出是非墙。 千岁今日将臣放, 纵死黄泉永不忘。 李世民(西皮快板)王兄把话错来讲, 小王言来听端详: 你今随我回朝转, 父皇降罪我承当。 王伯党(西皮摇板)千岁爱将真爱将, 一臣不保二君皇。 千岁若不将臣放, 战死沙场我也不归降。 (王伯党开打,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四大铠引李密同上。) 李密(西皮摇板)马、段、殷、刘四员将, 一个更比一个强。 李密入了天罗网, (王伯党上。) 王伯党(西皮摇板)来了王勇救大王。 (开打,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李世民、马三保、段之贤、刘洪基、殷开山同上。) 李世民(白)乱箭侍候。 (李密、王伯党同上。) 李密(白)你我杀了半日,不知来到什么所在? 王伯党(白)下马看来。 李密、 王伯党(同白)「断密涧」,「断密涧」!不好了。 李世民(白)放箭! 龙套、 马三保、 段之贤、 刘洪基、 殷开山(同白)李密、王伯党射死。 李世民(白)众将官,将李密尸首打下山岗,王伯党尸首不可损坏,回朝奏与父皇,赐他金井玉葬。人马回朝交旨。 (众人搭李密、王伯党同下。) (完) 程咬金摘心 若问家来家倒有 若说无名倒有名 高山上点灯名头亮 大海里栽花有根横 南洋飘来的花腔鼓用手一敲 东咕隆冬东咕隆冬四海扬名 俺老程当初住在南陈地 我的父程有德是马鸣关上的副总兵 那一年老王杨坚打天下 灭罢了北齐又要把那南陈平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大隋的人马来得快带兵的就是老杨林 老杨林用兵真叫好这才困住了关马鸣 马鸣关上一员将姓秦名彝是位大英雄 秦彝文武双全韬略广 他与老杨林棋逢对手一般平 老杨林九战马鸣不下心烦躁 又听说北平的罗艺发了救兵 老罗艺跟秦彝本是亲郎舅 要发兵救下关马鸣 老杨林万般无计耐 五路大兵掐住黄河渡口不让过 鄱阳湖才调来大帅双枪老将定彦平 定彦平的双枪可真不让 打的罗艺回了北平 盼救兵不到秦彝无奈与杨林战了三天并三夜 不料想一枪扎上了密林松拔枪不出失了手 老杨林这才枪挑了大英雄 那时节我的父正在城楼站 手扶着垛口看分明眼看着秦彝身丧关要丢 滔滔泪向腮边横我父仓啷啷拉出龙泉剑 剑搭脖项自刎尽了忠 那时节秦老娘带的本是太平郞我的老娘带的就是咱老程 捋顺着难民往外跑一跑跑至在山东 那秦琼落在了济南府历城县里立门庭 想我母子落在东昌府东阿县斑鸠镇小筢子村里边度余生 老娘亲白天与人家把衣洗夜晚与人家把衣缝 堂堂的总兵夫人落了魄愣与他人去缝穷 您若问为的是哪一个为的是我咬金小孩童 一岁两岁不知娘辛苦三岁四岁不知将娘疼 五岁六岁我才学玩耍娘把我送到书房把书攻 念了三天圣贤书就打跑了三位老先生 天生程咬金我不爱把书念浪荡逍遥多么轻松 混着混着打遍街来骂遍巷混了一个净街阎罗程大虫大不该咬金我把私盐贩倒惹来了盐巡一窝蜂 那时节闹了老程的性盐巡在我手下废残生 当时拿在东阿县的大堂上我记得老爷官讳叫沈不清 鞭子抽来板子打并不见咬金来招呈 当时打在男牢内好可怜我的老娘一人在外受了苦刑 又谁知年头改良换皇上大赦天下愣给老程我减了刑 回到家里实指望我把老娘来奉敬为卖筢子挑着筢子我才进了东阿县城 会友楼遇到一个好朋友铁面判官叫尤通 这尤通不是好人他不教我好让我学放响马把路横 那一年六月二十三正是子时夜半又三更长夜林内屯人马小孤山下隐身形 耳畔边听得人喊马又叫原来是来了押皇槓的人二名 也是老程天生胆子大大斧子一抡我就把路横 打败了两家太保往回败一败败到在沿海登州城 我和尤俊达可不怠慢皇槓就藏在武南庄的地窖中 若不是好汉哥哥露了面焉能访出我二弟兄 那秦琼三探武南庄才查出来劫皇槓是尤通和老程才查出来劫皇槓是老程和尤通 (大伙儿一听怎么都说上反正话了?) 秦叔宝人称孝母赛专诸交朋友孟尝一般同为朋友两肋来岔道为朋友染面涂须要诈一座登州城 老杨林喜爱秦叔宝撒下了龙签龙票这才放回了好汉叫秦琼 九月初九重阳日贾家楼上待宾朋为给秦母来贺寿来了天下的众英雄 众英雄喝着喝着高了兴贾家楼上可拜了一盟 大哥魏徵魏元昌二哥叔宝是秦琼三哥徐绩是个老道老四就是我老程 老五是赤发灵官单通单雄信大刀王宣王君可排位就在第六名 老八王勇王伯当他的七哥是谢映登老程从头至尾算一遍 最末一个老疙瘩就是小罗成罗成本是秦琼的亲表弟 他的爸爸老罗艺他是世袭的燕山公 那时节我们弟兄正饮酒济南城外来了老杨林 我的二哥为了交朋友撅折了龙签烧了龙票这才济南城外到大营 我老程可也不含糊二劫皇槓我也出了城 在辕门以外高声骂谁知道我斗不过杨林遭绑绳 当时间贾家楼上得一信可了不得惹恼了众位好弟兄 徐茂公大撒筷子令弟兄们商商量量要反一座济南城 砸牢反狱唐大帅可就失了计了救出了尤通和老程救出了老程和尤通 救出尤通老程还不算长安城还要救二哥叫秦琼 张子燕为救秦琼捨命来盗令上官迪这小子是报信又通风 潼关以内我的二哥也曾把杨林来三挡为逃生密林之内抛了金铃 我弟兄来了潼关外这才九战花刀魏文通 那时节我老程三斧也把岗山定好二哥走马取过金提城 上了岗山现地穴老程中了徐茂公的计牢笼 下了地穴我得了冠一顶身穿黄袍把玉带横朝靴我就穿足下五花棒高高擎手中 得五宝我得天下驾座瓦岗金镛城 那时节大德天子混世魔王就是我要把贾家楼众弟兄封上一封 封了丞相是大爷大帅二哥是秦琼三哥封了一个大军师五虎上将各有名 岗山反了我筢子大掌柜这可气疯了老杨林 老杨林四路人马来的快要把我岗山一扫平 拿知道傻兄弟罗士信棍退了新文礼散流言惊走了尚总兵 我的二哥两军疆场见唐壁说的唐壁动了容唐大帅这才扯大旗造反回转济南城 四路人马没把我们困住这才摆下一座长蛇阵要跟我岗山决雌雄 摆长蛇阵它得有阵胆搬来了鄱阳湖双枪老将定彦平 定彦平老将杀法勇谁知闹不过小罗成 毛家集学枪把老头哄骗来了枪决记心中罗成这才把岗山上 上山派将又派兵岗山大破长蛇阵罗成枪挑了魏文通 好一个罗成真叫狠他又枪挑了定彦平 岗山大破长蛇阵二打岗山调来昌平王邱瑞他叫邱茂隆 老邱瑞本是秦琼的亲姨夫带着十万人马就上了山峰 三打岗山调来了裴仁基父子英雄显其能 好一个小将裴元庆惯使双锤力无穷哪知道他姐姐也上山 到跟老程我把亲成裴氏皇娘下山去这才恩收了小英雄 哪知道大业天子真无道淫娘戏妹礼不通 那杨广鸩兄图嫂人伦败弒父夺权坐龙庭 王世充洛阳把花图献他要下扬州观花琼 开了运河两千里旱地里要把龙舟行当时逼反了十八国 都盟主就是咱老程四平山困住了隋炀帝要和隋朝大交锋 哪知道宇文成都真叫勇伍云召伍天锡雄阔海仨打一个都不成 押粮运草来了小将裴元庆两军疆场上显其能 三杰反把二杰打打的成都疆场以上吐血红 老杨林这才无计耐差派下李世民回河东前去搬救兵 河东搬来了李元霸要把十八国一扫平 李元霸打跑了裴元庆这才救的昏君下山峰 十八国到做了鸟兽散醉卧了琼花观老程被擒在扬州城 多亏李密把我放诈开麒麟裕救了岗山众弟兄老程扬州得了命 回转岗山我让龙庭脱袍让位我让李密坐到把老程做先行 扬州起了个授禅会要打尽天下众群雄 南下五关到虎牢虎牢关以外扎大营尚师徒打仗是凭四宝 头一阵擒的就是我老程二哥为了救我头盗呼雷豹这才放我回了营 二盗三盗呼雷豹诈开一座虎牢城老尚女帅府以内上了吊 少夫人城楼以上把命坑尚师徒城楼以下託孤又尽命 我西魏兵进了虎牢张榜安民歇大兵 第二关就是虹霓关守关的是八马将军辛总兵 二次调来罗士信今世孟贲下山峰 两军疆场棍砸新文礼回到关去一命坑 死了个新文礼不要紧那东方氏脱下了红妆换征容 东方氏可真了不得东方氏可真了不成 罗士信中了毒药飞刀整三口这才送回了傻英雄 第二阵擒了程老虎第三阵把齐彪擒进了城 我们哥俩花说柳说说的东方春心动要嫁伯当美英雄 献出高关虹霓一座哪知道伯当不应承 应不应承不要紧洞房之内都见了红 一把宝剑拿在手刺死了东方玉梅血染钢锋 秦元帅闻报沖沖怒轰走了伯当撵出了我老程 我弟兄商商量量朝前走来到泗水高关城哪知道泗水关里有勇将人称金刀左天成 头一阵就擒走了王伯当我这三斧子也都落了空 连人带马往回走又谁知高山之上中了绊马绷腿的绳 苦通通老程坠下马镗啷啷大斧地下扔 我是终日打雁让雁扦眼没想到今天兔子蹬了鹰 上得山来没说几句话开膛破腹要把心烹 我好比龙困沙滩被虾戏 我好比虎落平阳被犬轰 我好比鱼儿失群遭罗网 我好比鸟儿失群被弹弓 我好比鱼儿离水不能走 我好比鸟儿落地难飞腾 我好比鱼儿上了垂钩钓 我好比鸟儿入了锦樊笼 程咬金眼望着岗山高声叫可怜抛撇下老娘亲孤苦又伶仃 程咬金絮絮叨叨说一遍惊动了分赃聚义厅上大英雄 英雄睡觉摘耳听难道说四哥到了山峰翻身下床往外跑顾不上穿袜子把鞋蹬 来到外边抬头看可不是四哥到山峰?高叫喽啰快住手高叫喽啰莫行凶 四哥来到我的地难道说我把四哥人心烹咬金扭项回头看 哎原来是兄弟你在此处占山峰来来来快给四哥松了绑 点齐合山的喽啰兵你我弟兄去打泗水关到那时弟兄双双立大功 你我弟兄去投秦二哥你我弟兄去投西魏营 寨主闻听把头点亲自给咬金松绑绳 同志们要问寨主名和姓下回书里说分明 锁五龙 雄信: (内西皮导板)二秦王小儿太狂妄, (四兵卒引单雄信上。) (西皮流水)兄长被他箭射伤。太子刀下把命丧,因此上命儿搬兵粮。红祁山兵多又将广,不见我儿回营房。我这里低头暗暗想,怕的贼营一命身亡。对天发下洪誓愿,某战死在沙场不愿降唐。 (白)本御,姓单名通字雄信。只因鰲鱼太子,命丧唐将之手。因此上曾命吾儿,前往红祁山领兵求救,未见回营。不免去到帐中,与众位王侯一同商议。呔,众将官!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四兵卒: (同白)有! 单雄信: (白)打道辕门。 四兵卒: (同白)啊! (牌子。四兵卒引单雄信下。) 第二场 (王世充,孟海公,窦建德,朱灿,高谈圣同上。) 王世充: (西皮摇板)扬子江心浪悠悠, 孟海公: (西皮摇板)几多愁闷在心头。 窦建德: (西皮摇板)恼恨唐童如禽兽, 朱灿: (西皮摇板)兵困洛阳五诸侯。 高谈圣: (西皮摇板)众位王爷相等候, (四兵卒引单雄信同上。) 单雄信: (西皮摇板)鰲鱼太子丧荒丘。 王世充,孟海公,窦建德,朱灿,高谈圣: (同白)驸马回来了! 单雄信: (同白)回来了。 王世充,孟海公,窦建德,朱灿,高谈圣: (同白)与唐将交战,胜负如何? 单雄信: (白)只因鰲鱼太子命丧唐将之手,已曾命吾儿前往红祁山,搬兵求救,未曾回营。待等吾儿回来,便知明白。 (报子上。) 报子: (白)报!启驸马爷:今有少爷前去搬兵,行至中途,被唐童伏兵拿住。解往唐营斩首。现有首级呈上。 单雄信: (叫头)好恼哇! (西皮导板)一见人头气沖牛斗, (西皮快板)浑身上下汗长流。恨唐童绝了单门后,血海冤雠怎罢休!去时走的是阳关道,回来只见死人头。 (西皮滚板)怒沖沖我把营帐走, (白)马来! 王世充,孟海公,窦建德,朱灿,高谈圣: (同白)驸马哪里去? 单雄信: (西皮快板)尊一声列位听从头。唐童断我单门后,怒恼好汉我就难低头。你几人休要来阻扭,唐童难当我诸侯。儿郎首级搭出口,去到唐营报冤雠! 王世充: (西皮摇板)劝驸马且息雷霆怒, 孟海公: (西皮摇板)细听为王说从头: 窦建德: (西皮摇板)唐将个个真骁勇, 朱灿: (西皮摇板)寡不敌众自古留。 高谈圣: (西皮摇板)暂时忍却心头恨, 王世充,孟海公,窦建德,朱灿,高谈圣: (同西皮摇板)再做计较报冤雠。 单雄信: (西皮快板)众王爷把话错出口,某家言来听根由。铁壁铜墙难经久,大丈夫怎免丧荒丘。一人拼命众难斗,霸王独战五诸侯。纵然战死唐营内,落得芳名万古留。辞别王爷出帐口, 四兵卒: (同白)哦! 单雄信: (西皮散板)不杀唐童某的誓不休! (四兵卒引单雄信下。) 王世充: (西皮摇板)驸马怒气沖牛斗, 孟海公: (西皮摇板)一心只想报冤雠。 窦建德: (西皮摇板)此去似羊入虎口, 朱灿: (西皮摇板)生时出马死回头。 高谈圣: (西皮摇板)闷恹恹且归莲花帐, 王世充,孟海公,窦建德,朱灿,高谈圣: (同西皮摇板)待等探马报原由。 (王世充,孟海公,窦建德,朱灿,高谈圣同下。) 第三场 (公主上。) 公主: (四平调)富贵荣华不再低,朱雀楼台红云飞。温柔客乡称恣意,夫郎军中权位极。昨夜一梦甚蹊跷,棒打鸳鸯两分离。醒来愁闷有千缕,一个东来一个西。将身坐在上房内,吉凶事儿全不知。 (单雄信上。) 单雄信: (西皮快板)山崩地裂如酒醉,杀子之恨牙咬碎。唐童是我冤雠对,要把那厮的生魂追。上房内辞别了王公主,不杀唐童誓不回! (白)公主开门! 公主: (四平调)听门外嘈杂声碎急,只见驸马恸伤悲。急忙请至上房坐,为何如此作愁眉? 单雄信: (白)哎,公主哇! (西皮快三眼)我与你夫妻情可待追忆,到如今只怕是插翅难飞。手拉着贤公主你且上位,听为夫与你细说一一。今日里在金殿欢声笑语,来日里只怕是阴阳分离。自古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你我各自飞。 公主: (四平调)驸马爷休要言太低,奴家言来你听端的。满朝中文武皆都服你,你与唐童一般极。位高权重谁能比,为何出此主凶词。 单雄信: (西皮快三眼)都只为前日里保定太子,众唐将耍阴招前来偷袭。遭不幸太子爷命丧于地,我也曾命单安搬兵在红祁。可恨唐童埋伏中途,擒我儿在营中削去首级。他绝了单氏门中(转西皮快板)后根基,一霎时五脏似火逼。楂树岗前冤雠记,射死我胞兄命归西。我今前来别过你,要与唐童见高低! 公主: (西皮快板)驸马做事莫太急,妾身言来听端的。楂树岗前结仇恨,阴差阳错惹是非。唐兵围困洛阳地,人马纷纷摆得齐。你今要把唐兵退,只恐怕此去有差池。 单雄信: (西皮快板)公主休长他人志,项羽重瞳志不移。一人拼命众难斗,哪怕唐童兵将齐。有仇不报非君子,枉在人间逞雄威。我也曾对天盟下誓,永不与唐童保社稷。雄信战死沙场地,落得芳名万古题。单人独马唐营去,要学霸王别虞姬。 公主: (西皮快板)驸马心性太执迷,妾身言语你不依。如此宝剑交于奴,免得心头挂着疑。 单雄信: (西皮快板)听她言来心中悲,搭上公主命惨凄。夫有刚来妻有志,头抱头来哭一堆。雄信战死唐营内,鬼门关上来会齐。宝剑撇在尘埃地,来世你我再夫妻。 公主: (西皮快板)手执宝剑哭悲啼,这也是奴家命孤悽。双膝跪在尘埃地,拜谢爹娘泪珠滴。兄王的江山全仗你,妾身一死有何疑。 (白)也罢! (反西皮散板)宝剑一举头落地,霎时之间血染衣。 (公主自刎,死,暗下。) 单雄信: (三叫头)贤公主,我的妻,可恨吶—— (反西皮散板)见公主自刎丹墀地,三魂七魄命归西。雄信若把冤雠报,将你的芳名勒碑题。若是此去难成事,夫妻一同命归西。尸首搭进上房内,阵阵清风往外吹。双手把槊来举起,不杀唐童誓不回! (单雄信下。) 第四场 (四兵卒引李世民,徐绩同上。) 李世民: (唢吶二黄导板)统雄兵震四方兵征洛阳, (回龙)君有道臣有准社稷安康。 (唢吶二黄原板)众人马纷纷摆下战场,但愿得早得胜转回朝堂。三军奋勇谁敢阻挡, (唢吶二黄散板)保定了唐室锦绣家邦。 (报子上。) 报子: (白)报!启千岁:有一靛脸赤须大汉单人独骑,手握枣阳槊,前来踏营。掀翻众营将官数十成百,勇不可挡,请令定夺。 李世民: (白)再探! 报子: (白)得令。 (报子下。) 李世民: (白)呀,不好了,想是单雄信前来报仇了。 (西皮散板)洛阳反了单雄信,不由小王心内惊。开言便把先生叫,还望皇兄把计行。 徐绩: (西皮散板)听说反了单雄信, (西皮流水)倒把徐勣着了惊。我本待急忙传军令,难灭当年结拜情。若待要按兵不发令,有碍我主锦干坤。罢,罢,罢,咬定牙关忙传令,宣上幽州小罗成。 (罗成上。) 罗成: (西皮散板)正在后帐把兵论,军师呼唤为何情? (白)有何差遣? 徐绩: (西皮散板)洛阳反了单雄信,单人独骑踏唐营。本帅与你一支令,把守东门要小心。 罗成: (白)得令! (西皮摇板)罗成上马踏金镫, (罗成下。) 徐绩: (西皮摇板)再传后帐黑夫人。 (黑月奴上。) 黑月奴: (西皮摇板)方才后帐饮杯巡,忽听军师传一声。 (白)有何将令? 徐绩: (西皮摇板)雄信单骑踹唐营,命你把守在南门。 黑月奴: (白)得令! (西皮摇板)黑夫人上马笑盈盈, (黑月奴下。) 徐勣: (西皮摇板)再传有福的程咬金。 程咬金: (内白)啊哈! (程咬金上。) 程咬金: (西皮慢流水)忽听得一声传将令,在营中来了我福大运大程咬金。曾记得瓦岗寨弟兄结拜事,喜在眉梢乐在心。今日里偶听营外嘀哩咕咚响声声,只怕是我的二哥他头戴着金盔跨下了战马手拿着铁槊怒气沖冲来闯大营。虽然是弟兄当年结义烧香堆土是同心,到如今俺也是保定了这唐王驾前为人臣。为臣者理当尽君命,哪能够似当年瓦岗山上抗旨不遵逍遥散淡肆意而行。迈步儿且把营帐进 (白)哦! (西皮摇板)假装不知为何情。 (白)有什么将令? 徐绩: (西皮摇板)洛阳反了单雄信,要把逆贼一股擒。 程咬金: (白)这个……得令! (西皮摇板)上马手提宣花斧, (程咬金下。) 徐绩: (西皮摇板)再传后帐白夫人。 (白月姣上。) 白月姣: (西皮摇板)夫妻双双掌步兵,忽听军师又传令。 (白)有何将令? 徐绩: (西皮摇板)洛阳反了单雄信,把守西门要小心。 白月姣: (白)得令! (西皮摇板)白夫人上马领将令, (白月姣下。) 徐绩: (西皮摇板)再传尉迟猛将军。 (尉迟恭上。) 尉迟恭: (西皮摇板)威风凛凛出后营,大小儿郎胆战惊。 (白)有何将令? 徐绩: (西皮摇板)雄信拼命踏唐营,保定主公莫离身。 尉迟恭: (白)得令! (西皮摇板)黄罗宝帐领将令, 徐绩: (西皮撞金钟摇板)再与主公把话论。 (西皮快摇板)脱去罗袍换铠甲,恐防贼人下绝情。今日定斩单雄信, 李世民: (西皮快摇板)他是小王心爱臣。只可擒来不可斩,劝他投唐保干坤。 徐绩: (西皮快摇板)主公有所不知情,为臣言来听分明:楂树岗前结下恨,他不扶唐保干坤。 李世民: (西皮快摇板)但愿收了单雄信, 徐绩: (西皮摇板)要收雄信万不能。 (四兵卒引李世民,徐绩下。) 第五场 罗成: (内白)唞! (内叫头)马来—— (罗成上。) 罗成: (二黄摇板)银杆画戟是鑌铁,战鼓咚咚声不歇。奉令把守东营内,雄信到此把命绝。 单雄信: (内唢吶二黄导板)单人独骑扫唐营, (单雄信上,起霸。) 单雄信: (回龙)又只见罗成小畜生。 (唢吶二黄原板)好一个公主颇有性情,她不顾生与死保全节名。我这里催马来在东营内,要把唐兵尽斩绝。 罗成: (白)单二哥慢来! (单雄信,罗成同开打。) 单雄信: (二黄五音联弹)骂一声银枪白马小罗成,你千不该,万不该,阵前与兄对阵来。 (单雄信架枪,打罗成,罗成后撤。) 罗成: (二黄五音联弹)二哥休要把小弟怨恨, 单雄信: (二黄五音联弹)不怨贼郎我怨谁人? 罗成: (二黄五音联弹)罗成保主有英明, (罗成小起霸,枪刺,单雄信躲,以槊击罗成脖颈。) 单雄信: (二黄五音联弹)你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罗成: (白)唗! (罗成败下,黑月奴上。单雄信,黑月奴同开打。) 黑月奴: (二黄五音联弹)把守南营多谨慎, 单雄信: (二黄五音联弹)娃娃报上尔姓名。 黑月奴: (二黄五音联弹)满营都知我黑夫人,我的刀法, (单雄信后撤,打。) 单雄信: (二黄五音联弹)你的刀法差毫分。 (单雄信佯下,黑月奴追,单雄信打,黑月奴败下,单雄信抬槊欲打,白月姣跟上,架住,二人同上中心,同起霸,同开打。) 单雄信: (二黄五音联弹)杀了一阵又一阵, 白月姣: (二黄五音联弹)这一阵叫你命丧残生。 单雄信: (二黄五音联弹)娃娃休要狂言论,看某的铁槊你难存身。 (单雄信打,白月姣败下。单雄信追上。) 第六场 (急急风。单雄信上,起霸。程咬金上。) 程咬金: (二黄原板)远望着好汉哥步步逼近,在守阵难坏我程咬金。我若是与他战恐伤情分,我若是不战来难以见君。无奈何跨战马上前来问,好二哥今日里久别重逢。 单雄信: (二黄快三眼)当年投唐你不认,如今才认我单雄信。虽然是弟兄情谊在,今日难免(转二黄垛板)我要杀尔的身,我全尔的性命与爵禄,我全尔保主一忠臣,我全你的前途来我全你的福,无人全了我单雄信,(二黄原板)枣阳槊一举朝下打, (单雄信打,程咬金躲,佯战几阵,程咬金下。) 单雄信: (二黄原板)抖一抖雄风不惧贼人。 (单雄信下。) 第七场 (万年欢。四兵卒,尉迟恭,徐绩引李世民同上。单雄信上。) 单雄信: (西皮快板)连踏四营力疲尽,左挡右杀冲进营。豪杰杀进中营内,只见唐童小畜生。枣阳槊一降朝下打, 尉迟恭: (白)反贼慢来! (西皮散板)来了保驾是敬德。 (尉迟恭开打,擒单雄信。单雄信下。) 李世民: (西皮摇板)小王领兵征洛阳,人马纷纷摆战场。雄信连胜四营将,生擒活捉劝他降。 尉迟恭: (白)启千岁:雄信被臣生擒。 李世民: (白)好,绑上来! 尉迟恭: (白)领旨。众三军! 四兵卒: (同白)有。 尉迟恭: (白)将雄信绑上来! 四兵卒: (白)哦! (单雄信绑上。) 单雄信: (西皮快板)豪杰被擒不改色,咬牙切齿二目黑。声声只把唐童骂,楂树岗前冤雠结。恨不得将尔用刀割,死了唐童仇方歇。 李世民: (西皮快板)将军不必心性急,细听小王把话说:楂树岗前非有意,冤雠宜解不宜结。 (白)将军不必如此。想你昔日在御果园中,连逼三次,小王也不计较与你。今日被擒,何不降顺,小王与你皇兄御弟相称。待小王与你松绑。 单雄信: (白)呸! (西皮快板)唐童不必心妄想,要收老爷作栋樑。把你的首级来割下,活祭单安小儿郎。 (单雄信打李世民。) 李世民: (白)呀! (反西皮散板)若不是腰间三尺剑,险些一命丧无常。 尉迟恭: (白)雄信休得无礼! (单雄信,尉迟恭同开打,众人同绑单雄信。) 尉迟恭: (白)启千岁:雄信二次被擒。 李世民: (白)绑上来。 四兵卒: (同白)哦。 单雄信: (西皮快板)尉迟老儿真可恨,眼在驾前又被擒。狐群狗党两边列,中间坐着小畜生。雄信本是奇男子,怎与牛马一般同? 李世民: (西皮快板)将军意气太过分,大将还要三思行。你若真心来降顺,小王双膝跪营门。 单雄信: (白)住了! (西皮快板)小唐童休要胡乱行,老爷心中似坚冰。西方日出才降顺,情愿一死在唐营。 (单雄信挣断绑绳,打李世民。) 尉迟恭: (白)谁敢! (西皮摇板)听罢言来火冒烈,辱骂吾主该割舌! (尉迟恭擒单雄信。) 尉迟恭: (西皮摇板)吩咐两旁刀斧手,推出营门把头切! 单雄信: (西皮快板)尉迟恭休要逞威风,老爷言来听分明。老儿走狗是你命,保了李家不义人。瓦岗结拜当空事,香火不存不念情。若不是几阵某力尽,杀尔性命在唐营。回头来叫声小唐童,你是某的对头人。好话不用来讲明,单通我愿死不愿降顺。 尉迟恭: (西皮快板)单雄信休要血口喷,你与反贼一般同。今日驾前成贼寇,口口骂的千岁身。辱骂某家倒也罢,我本千岁驾前臣。辱骂千岁罪不小,理应教你丧性命。 李世民: (白)呀! (西皮快板)单将军不必来嘴硬,也是八卦命生成。小王传令将你斩,辕门枭首不殉情。 (白)尉迟将军。 尉迟恭: (白)千岁。 李世民: (白)就命卿家监斩雄信。 尉迟恭: (白)领旨。 (尉迟恭推单雄信同下。程咬金上。) 程咬金: (白)启千岁:念在昔日结拜之情,容臣等法场祭奠。 李世民: (白)卿等既念结拜之情,小王岂无爱将之意?一同去到法场,待小王亲自祭奠。 徐绩,程咬金: (同白)领旨。 李世民: (西皮摇板)小王爱他忠义将, 程咬金: (西皮摇板)他可算擎天一栋樑。 徐绩: (西皮摇板)贾家楼前盟誓愿, 李世民,程咬金,徐绩: (同西皮摇板)哪知今日丧无常。 (牌子。四兵卒引李世民,程咬金,徐绩同下。) 第八场 单雄信: (内西皮导板)大喝一声绑帐外, (二大铠,二刽子手引单雄信上。) 单雄信: (西皮顶板快三眼)不由得豪杰笑开怀。 (西皮原板)单某人独马唐营踹,只杀得儿郎叫苦悲哀。遍地荒郊血成海,尸骨堆山无有葬埋。小唐童被某(转西皮快板)把胆吓坏,二次里被擒也应该。他劝我降唐某不爱,情愿一死赴阳台。今生再不能把节改,要报仇二十年投胎某再来。 (四龙套引李世民,徐绩,罗成,程咬金,尉迟恭同上。吹打。同祭。) 李世民: (白)看酒来! (西皮摇板)一杯酒儿满满酾,尊声将军听言来。王今奉你一斗酒,愿你转世早投胎。 单雄信: (西皮快板)一口怒气冲天外,骂一声唐童小奴才。假意爱将把我待,花言巧语说开怀。胞兄被你父箭射坏,兵发洛阳为何来?小儿搬兵到山寨,你不该埋伏杀他来。单氏门中绝后代,血海冤雠某怎丢开?我与你冤雠难分解,来世报仇我再投胎。 徐绩: (西皮摇板)一杯水酒杯中酾,叫声五弟听明白。今日被擒是天意,且莫埋怨愚兄来。 单雄信: (西皮快板)休要提起来结拜,提起结拜恼心怀。你在那唐营为元帅,俺在洛阳为将才。叔宝咬金被你拐,拐走罗成你不应该。唐童做事将我害,阴阳八卦你安排。巧言令色把本排,结义情由你忘怀。锦绣江山被你卖,你是个人面兽心怀! 罗成: (西皮摇板)人来看过杯中赛,尊声五哥听开怀。我今奉你一斗酒,愿你魂灵到天台。 单雄信: (叫头)住口! (单雄信打罗成,罗成倒地。) 单雄信: (西皮紧板)见罗成把我的牙咬坏,大骂无义小奴才。自从与你来结拜,同心起义巧安排。弟兄逍遥在瓦岗寨,实指望你我同心怀。你到洛阳将某拜,老爷接你到家来。我为你招军把兵带,我为你修盖锦绣楼台。我为你屯粮把马买,我为你花费许多财。我为你东床招驸马,我为你枉受许多灾。听信谗言把兵带,忘恩负义投唐来。为了功名良心坏,你屡次伤害某心怀。那夜晚得梦愁眉解,梦见小儿在关外。有人将你来某害,叫你出兵平叛来。先叫你几阵把身坏,不开城门不搭台。连杀一地力难解,管叫尔乱箭穿身死无有葬埋。 (罗成怒,再打。程咬金劝。) 程咬金: (西皮快板)一斗酒,满满筛,尊一声五哥听明白。贾家楼前曾结拜,三十六友共土台。头一位英雄史大奈,还有王勇李密来。罗成徐绩弟兄在,唯有你我同心怀。今日战场休把我怪,为臣抗旨大不该。你今饮了杯中酒,管叫你灵魂赴天台。 单雄信: (白)赴天台?好,酒来! 程咬金: (西皮快板)二杯酒儿杯中酾,小弟言来听开怀。当年弟兄在瓦岗寨,威风凛凛带队来。打家劫舍夺山寨,强取豪夺不在怀。而后唐王驾前拜,共保唐室天下来。五哥性情我知解,不降唐王你应该。你今饮了二杯酒,保你阴灵到蓬莱。 单雄信: (白)到蓬莱?看酒来! 程咬金: (西皮快板)三杯酒,捧上来,好五哥一同饮下怀。秦琼二哥今不在,只因有事押粮来。五哥后事弟来代,我与二哥把你同葬埋。祭扫坟墓有弟在,年年节令烧香把树栽。今日斩兄实无奈,为臣奉君理应该。你今饮了三杯酒,将他们一个一个俱把刀开,你把我丢开。 单雄信: (白)把你丢开?好呀! (西皮快板)程咬金说话真爽快,正中豪杰某的心怀。贾家楼,曾结拜,三十六友共土台。尔等降唐我不拜,一心镇守洛阳来。又只见眼前阴魂在,鬼魂教兄赴阴台。你日后有福百年寿,为兄福气与你来。淤泥河,贼人来,射死罗成无葬埋。辽东贼人来犯界,可恨唐营小奴才。千将万将俱打坏,不见现今威风来。凤凰山前把兵败,瓦岗众人共赴蓬莱。那时节独剩弟还在,你与唐童同心怀。日后保主登龙位,为兄自当不在怀。当年项羽乌江败,江前自刎了心怀。后来刘邦英明在,天下一统倒和谐。此生冤雠在此解,你快叫唐童把刀开。 程咬金: (反西皮散板)兄受苦来弟难捱,点点珠泪洒胸怀。当年结义瓦岗寨,唯有你我同心怀。江山易改朝换代,豪杰不挡涌潮来。我今愿兄早和解,来世变个奇男子,做一个英才。 李世民: (白)尉迟恭听令! 尉迟恭: (白)在。 李世民: (白)命你将雄信斩首。 尉迟恭: (白)得令。来,击鼓。 (尉迟恭斩单雄信。龙形上,小童持绳上,缚龙形,同下。) 李世民: (白)后帐备宴,与众卿贺功! (尾声。众人同下。) (完。) 未央宫 【第一场】 (四文堂、四大铠、四青袍、二中军、大旗、彭越、韩信上。) 彭越:(点绛唇) 杀气沖霄,旌旗飘渺,军威浩, 地动山摇,且喜烟尘扫。 (白) 明灿灿盔缨赛过太阳红,飘渺渺旌旗射入斗牛宫。 雄赳赳摆列着千员上将,虎威威胯下驹战马如龙! 本藩彭越,高祖驾前为臣,因灭霸王有功, 三齐王保奏,官封九梁王之职。 奉了汉王旨意,巡查边塞, 且喜四路宁靖,太平盛世。 前三日有火牌进京。 今日回朝,缴旨复命。 今乃黄道吉日,正好班师回朝。中军! 中军:(白)有。 彭越:(白)人马班师回朝! 中军:(白)人马班师回朝。 (〖一江风〗。众人同斜门对下。) 【第二场】 (四太监、四銮驾、韩信同上。) 韩信:(西皮导板) 王府威风杀气高! (西皮垛板) 层层叠叠摆枪刀。 头戴一顶齐王帽,身穿金龙大红袍, 腰围玉带坠八宝,粉底朝靴踏金鰲。 闲来无事观花草,闷来王府饮香醪。 昔日高祖除秦暴,楚汉相争动枪刀。 项羽自刎乌江道,旗开得胜转回朝。 张子房坐山头吹动韵调,吹散了八千子弟四路奔逃。 高祖一见微微笑,光禄寺大摆酒筵文武脱袍。 可恨萧何把某笑,一腔恶气往上飘。 曾命樊哙请他赴宴到,看他动静再作开交。 安排打虎笼牢套,准备金钩钓鱼鰲。 且喜四路狼烟扫,汉室一统乐唐尧。 (萧何上。) 萧何:(西皮摇板) 位到三台皇恩浩,乌纱象简紫罗袍。 迈步不觉王府到,见了齐王说根苗。 (白) 臣萧何参驾,三齐王千岁。 韩信:(白)平身。 萧何:(白)千千岁。 韩信:(白)赐坐。 萧何:(白)谢坐。 韩信:(白)本藩请丞相饮宴,为何来迟? 萧何:(白)老朽新造一部律条,故而来迟。 韩信:(白)造齐了么? 萧何:(白)造齐了。 韩信:(白)律条可曾带来? 萧何:(白)带来了。 韩信:(白)烦丞相展开。本藩一观。 (吹〖急三枪〗。) 韩信:(白)造得好。 萧何:(白)告辞。 韩信:(白)且慢!本藩备得有酒,与老丞相痛饮几杯。 萧何:(白)叨扰了。 韩信:(白)看酒。待本藩把盏。 萧何:(白)不敢。 韩信:(白)将酒摆下。 萧何:(白)啊,老朽到此,乃是客位,他自坐首席,岂有此理! 韩信:(白)请请请。中军大杯伺候。丞相,请请请。 萧何:(白)酒已够了。 韩信:(白)酒宴撤过,有句话儿相告。 萧何:(白)请讲。 韩信:(白)丞相听了。 (西皮原板) 在王驾前王恩浩,食王爵禄当报劳。 看来汉王真有道,赛过尧舜禹汤朝。 论功劳谁敢将我傲,你私自造下了什么律条。 越思越想越好笑……哈哈哈! 萧何:(西皮垛板) 三齐王发笑为哪条? 韩信:(西皮垛板) 开言便把萧何叫,本藩言来听根苗: 但不知律条何人造? 萧何:(西皮垛板) 老朽与曹参造律条。 韩信:(西皮垛板) 你二人奥妙世间少,哈哈哈! 曹参美名万古标。 萧何(白):告辞。 韩信(白):奉送。 萧何:(西皮摇板) 昔日功劳今荣显,朝臣待漏五更寒, 铁甲将军运神算,赫赫威风果非凡。 出得王府回头看,刀枪剑戟列森严! (白)好险哪! 彭越:(内白)彭越拜府。 韩信:(白)请。 彭越:(白)三齐王在哪里? 韩信:(白)九梁王在哪里? 彭越:(白)三齐王。 韩信:(白)九梁王。 彭越:(白)三齐王请上,待末将参拜。 韩信:(白)这就不敢当,一路辛苦,免拜吧。 彭越:(白)蒙保举王位,哪有不拜之理? 韩信:(白)如此说,本藩陪拜。 (拜介) 韩信:(白)请坐。 彭越:(白)谢坐。 韩信:(白)巡查边塞一事如何了? 彭越:(白)末将奉旨巡查边塞,四路平靖,回朝缴旨复命。 韩信:(白)此乃九梁王之功也。 彭越:(白)三齐王褒奖了。告辞。 韩信:(白)为何去心太急? 彭越:(白)还有各府大人,尚未拜谒。 韩信:(白)是啊,各位王爷大人那里,是都要走到的。 彭越:(白)告辞。 韩信:(白)九梁王,近日萧何耳目甚多,凡事须要留心。 彭越:(白)承蒙指教。 韩信:(白)中军代送。 彭越:(白)带马。 韩信:(白)掩门。 【第三场】 (四太监、二宫女、吕后同上。) 吕后:(引子) 春回禹甸山河外,人在尧天雨露中。 (念) 凤阁龙楼第一家,万民扶保坐中华。 起坐群臣来朝拜,高祖洪福世人夸。 (白) 哀家吕雉,配夫刘季。 自灭霸王以来,坐镇咸阳为帝,将士俱已封官加职, 可恨韩信傲慢,无君臣之体, 受汉王二十四拜,自称三齐王。 又擅杀皇叔,目中无主。 此人若不早除,将来必是汉室大患, 趁主公不在朝中,且将萧何宣上殿来, 定下一计,将韩信斩首, 方消我心头之恨!内侍! 太监甲:(白)奴婢在。 吕后:(白)宣萧何上殿。 太监甲:(白)领旨。娘娘有旨,宣萧何上殿。 萧何:(内白)领旨。 (念) 胸中妙计无人晓,暗地杀人不用刀! (白) 臣萧何见驾,娘娘千岁。 吕后:(白)平身。 萧何:(白)千千岁。 吕后:(白)赐坐。 萧何:(白)谢娘娘。宣臣有国事议论? 吕后:(白)万岁自灭霸王以来,坐镇咸阳为帝, 将士俱已封官加职,可恨韩信,无有君臣之体, 受汉王二十四拜,自称三齐王, 又斩皇叔,目中无主。此人若不早除, 将来定是汉室后患。趁主公不在朝中, 定下一计,将他斩首,以除后患。 萧何:(白)启娘娘,要斩韩信,必须先除彭越, 臣有一计,娘娘宣彭越上殿,恩赐酒宴, 以后出一对联,命他对出,若是不对,有慢君之罪。 他若对了出来,有欺君之罪。 拿他三样错罪,聪明不过帝主, 再传旨三宣韩信进宫,娘娘在宫中,更衣沐浴, 他若闯进宫门,来见金身玉体,就有欺君之罪; 宣武士进宫,凭他千语万辩, 也要斩他,岂不除了后患? 吕后(白):卿家言之有理,看黄诏伺候。 萧何听旨。这有圣旨,三宣韩信进宫陪宴下棋。 萧何(白):领旨。正是, (念) 放起一把火,能烧万重山! 吕后:(白)内侍,宣彭越上殿。 太监:(白)娘娘有旨,宣彭越上殿。 彭越:(内白)领旨。 (西皮垛板) 金牌宣来银牌诏,来了彭越把王朝。 三齐王命我把粮台造,九里山前逞英豪。 昔日高祖除秦暴,楚汉相争动枪刀。 霸王命丧乌江道,旗开得胜转回朝; 功劳挣来乌纱帽,性命换来紫罗袍。 站立在殿角用目瞧,又见吕后坐九朝。 是是是来明白了,想是汉王不在朝。 是与不是上御道,品级台前叩当朝。 (白) 臣彭越见驾,娘娘千岁。 吕后:(白)平身。 彭越:(白)千千岁。 吕后:(白)赐坐。 彭越:(白)谢娘娘。 吕后:(西皮摇板) 金殿以上把酒设,卿家韬略保锦阙。 巡查边外民乐业,干戈扫尽颂圣德。 彭越:(西皮摇板) 娘娘有道奖彭越,为臣有本奏凤阙。 心中恼恨萧何贼,又恨曹参面似铁。 吕后:(西皮摇板) 卿家奏本凤心悦,亦恨曹参面似铁。 彭越:(白)娘娘请。 吕后:(白)哀家酒已够了。卿家。 彭越:(白)臣在。 吕后:(白)你可知道主公不在朝中? 彭越:(白)知道。 吕后:(白)既然知道,哀家出一对联,卿家对来。 彭越:(白)请娘娘出题。 吕后:(白)辕门壮士食酒色。 彭越:(白)餵呀,太后出这对联, 若是不对,有慢君之罪;若是对,有欺君之罪。 这便如何是好? 吓有了,不免假装酒醉,回至府中,再作道理。 (西皮摇板) 贪色皆因淫色起,人不自迷祸自灭。 吕后:(西皮摇板) 萧何之计人难测,要假酒醉斩彭越。 (白) 宫娥。适才金殿,何人陪宴? 宫女甲:(白) 启娘娘,是彭越陪宴。 吕后:(白)哀家曾说些什么? 宫女甲:(白)娘娘出一对联,命他对上。 吕后:(白)什么对联? 宫女甲:(白)辕门壮士食酒色。 吕后:(白)他对出没有? 宫女甲:(白)未曾对出。 吕后:(白)大胆彭越,戏耍哀家。宣彭越二次上殿。 太监甲:(白)娘娘有旨,彭越二次上殿。 彭越:(内白)领旨! (西皮快板) 乌鸦不住呜呜叫,叫得彭越心内焦。 莫非哪国把反造,打来战表到我朝。 吉凶之事全不晓,只怕有何祸根苗。 是是是来明白了,对联之事犯律条。 放大胆,上御道,或生或死走一遭。 (白) 臣彭越见驾,娘娘千岁。 吕后:(白)平身。 彭越:(白)谢娘娘。 吕后:(白)哀家金殿饮宴,可是卿家陪宴? 彭越:(白)正是为臣陪宴。 吕后:(白)哀家说些什么? 彭越:(白)娘娘出一对联。 吕后:(白)什么对联? 彭越:(白)娘娘出的是辕门壮士食酒色。 吕后:(白)卿家为何不对呢? 彭越:(白)臣不敢对。 吕后:(白)恕你无罪。 彭越:(白)谢娘娘。月里嫦娥爱少年。 吕后:(白)住了,大胆彭越,哀家与你庆功,酒醉出一对联,竟敢对出,显见主公不在朝中,戏耍哀家,该当何罪?武士走上! 四武士:(上白)叩见娘娘。 吕后:(白)将彭越捆绑,推出斩了! 彭越:(白)哎呀! (西皮摇板) 金殿之上将俺捆绑,倒叫彭越无主张。 楚汉打仗把山河享,藏弓烹犬斩忠良! (斩介) 吕后:(念)要除心头恨,先拔眼中钉!摆驾进宫。 【第四场】 (太监、四大铠、韩信同上。) 萧何:(内白)圣旨下。 韩信:(白)香案接旨。 萧何:(白)听宣读诏曰:「韩信功莫大焉,未央宫赐宴以后围棋,三宣进宫,勿误时刻。」旨意读罢,谢恩。 韩信:(白)万万岁!丞相,高祖不在朝中,何人传旨? 萧何:(白)吕氏传旨。 韩信:(白)吕后做事毒辣,不去为妙。 萧何:(白)三齐王功高盖世何惧女流? 韩信:(白)是啊,事不宜迟,看衣更换。 韩信:(白)烦丞相引导。 (韩信、萧何同下。) 【第五场】 (四太监、二大太监、四宫女、四銮驾、吕后同上,过场,同下。萧何、韩信同上。) 萧何:(白)来此头道宫门,三齐王请。 韩信:(白)不敢,丞相请。 萧何:(白)如此说,老朽有占了。(下) 韩信:(白)啊,往日这老儿三推两让,今日如何他竟自占先?且自由他!(下) (萧何、韩信同上。) 萧何:(白)来此二道宫门,三齐王请。 韩信:(白)不敢,还是老丞相请。 萧何:(白)老朽又得罪了!(下。) 韩信:(白)他又进去了,等到三道宫门,不容他进去,本藩占先!(下。) 吕后:(内白)摆驾。 (四太监、二大太监、四宫女、四銮驾、吕后同上,吕后在帐内脱衣沐浴。萧何引韩信同上,萧何下,韩信进帐。) 吕后(白)住了! (太监入) 吕后:(高拨子) 大胆韩信太癫狂,单人独自进未央。 哀家宫内正沐浴,你敢臣戏主皇娘? 论律问罪就该斩,败坏三纲并五常。 韩信:(西皮摇板) 娘娘息怒容臣表,恕臣俯跪奏根苗: 萧何诓臣才赶到,娘娘凤恩将臣饶! 吕后:(白)韩信身为大臣,藐视国法,臣戏君妻,该当何罪。武士走上! (四武士同上。) 吕后:(白)将韩信捆绑! (四武士同绑韩信。) 吕后:(白)推出斩了! 韩信:(白)且慢,念臣有十大汗马功劳,只可赦,不可斩! 吕后:(白)在朝你与哪个交好。 韩信:(白)与萧何交好。 吕后:(白)你叫萧何保本,我就饶你。 韩信:(白)谢娘娘。 (西皮摇板) 心中只把萧何恼,我中他的计笼牢。 出得宫来高声叫…… (白)丞相,萧何,哎呀呀老匹夫走了! (西皮摇板) 不料今日犯律条。叫不应萧何忙跪倒! 娘娘赦臣命一条。 吕后:(白)可曾叫来? 韩信:(白)叫他不应。 吕后:(白)斩! 韩信:(白)启奏娘娘:候主公回朝,容臣相见一面,再斩不迟。 吕后:(白)韩信,你在皇宫,高叫主公,若叫得回来,本后就不杀于你。 韩信:(白)谢娘娘。 (西皮摇板) 出得皇宫把高祖叫…… (白)高祖,汉王,主公啊! (西皮摇板) 不想今日犯律条。叫不应高祖忙跪倒! 念臣功劳暂恕饶。 吕后:(白)你可叫应高祖? 韩信:(白)臣叫高祖,不见回朝。 吕后:(白)推出斩了! 韩信:(白)启奏娘娘:念臣不是本处人氏,求娘娘赦却。 吕后:(白)你是哪里人氏? 韩信:(白)楚国人氏。 吕后:(白)因何到此? 韩信:(白)容奏,臣乃楚国人氏,在项羽帐下为将,官居执戟郎官,臣嫌官职卑小,弃楚归汉,投奔高祖,多承萧丞相收留,高祖目中无人,那时臣见难以出头,连夜趁月而逃,萧何一闻此信,戴月而赶,至山坡之下,才得见臣。当面讲过,臣要登台拜帅。行至南关以外,高搭一将台,上按三十二阵,下按七十二埋伏,为臣单人独骑,闯入阵内乎…… (西皮摇板) 九里山前韬略广,九人九马九桿枪。 勒逼霸王乌江把命丧,功劳换来三齐王。 吕后:(白)为何三齐王? 韩信:(白)高祖封臣,一齐见天不死,二齐见地不亡。 吕后:(白)韩信,未央宫中朝上观看,上面可见天? 韩信:(白)上有芦苇遮天,不见天。 吕后:(白)望下观,可见地? 韩信:(白)下乃红毡铺地,不见地。 吕后:(白)这三齐王呢? 韩信:(白)这三齐王么,高祖封臣,见君不斩,未央宫中,所用的器械、刀枪剑戟、鞭锏锤拐,上面若有韩信二字,有名不伤主。 吕后:(白)韩信,你在未央宫中,大叫三声,「韩信犯罪,谁人敢斩!」倘无人杀你,哀家饶你。 韩信:(白)多谢娘娘。韩信犯罪,谁人敢斩? 陈仓女:(白)呔,韩信你且住,姑娘来也! 韩信:(白)这是哪里说起? 陈仓女:(白)呔,韩信看刀! 韩信:(白)住了!我把你这丫头,前发未曾长齐,后发未曾长满,竟敢在未央宫中擅杀大臣,你看刀上,可有我韩信二字? 陈仓女(白)回禀娘娘:刀上有「韩信」二字。 吕后:(白)这等说来,就不能杀你了。 韩信:(白)谢娘娘。 陈仓女:(白)且慢。回禀娘娘:宫中有一把切菜刀,上面无韩信二字。 吕后:(白)快快取来。 陈仓女:(白)三齐王观看,可有「韩信」二字? 韩信:(白)待我看来。 陈仓女:(白)照刀! 韩信:(白)且慢,你叫什么名字,擅杀三齐王? 陈仓女:(白)姑娘叫陈仓女。 韩信:(白)啊?陈仓女?哎呀且住,这「陈仓」二字,我在哪里会过的!怎么一时想他不起?哦呵是了,当日弃楚归汉,行至陈仓渡口遇樵问路,我恐怕后面楚兵追来,他泄露机关,是我拔剑将他斩了,算来不觉一十二载。你今年多大年纪? 陈仓女:(白)姑娘今年一十六岁。 韩信:(白)十六岁么? 陈仓女:(白)十六岁了。 韩信:(白)后悔不及了! (西皮原板) 站立宫中泪双流,自己做事无来由。 曾记遇樵问过路,拔剑斩他项上头。 莫非他人死得苦,蜕化儿女来复仇! 昔日打从山头过,遇见先生他与我算命流。 将我时辰说出口,先天八字排从头。 他算我七十二岁寿,又算我后来封王侯。 我今年三十有二岁,为什么性命该罢休? 陈仓女:(白)韩信咳! 韩信:(白)咳,你也有今日么? (西皮垛板) 世人莫要结仇寇,冤雠相结几时休。 一不该埋伏九里山口,折我的阳寿整整十秋。 二不该斩樵陈仓渡,折我阳寿又十秋。 三不该受高祖二十四拜,又折阳寿整十秋。 四不该登台拜将把皇叔斩首,折我阳寿又十秋。 五不该逼霸王命丧乌江口,折我阳寿又八秋。 算来折除四十八岁寿,三十二岁把命丢, 曾记当年命未透,二十以上时运才投。 弃楚归汉荒郊走,萧何府中恩收留, 官卑职小黑夜走,张子房赶我才回头。 许我执掌兵权领印绶,愿保我登台拜将封王侯。 黄道日期将令抖,带领将士统貔貅。 十面埋伏绝虎口,九里山前用计谋。 我与霸王交上手,一来一往定春秋。 真箇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耳听得战鼓咚咚神鬼愁。 只杀得日暗无光沙尘走,鹊鸟不敢把林投。 楚项羽他仗着刚强有,我仗着少年英雄才出头。 虚扎一枪败阵走,那项羽杀人不回头。 众将追到乌江口,勒逼项羽剑割头。 俺只指望得胜回朝同饮太平酒,又谁知东荡西驰, 南征北剿,朝杀暮砍,汗马功劳不到头! 罢罢罢来休休休,再叫陈仓冤家贱女流! 当初问樵错把你父斩首,谁知你未央宫中来报仇。 将身打坐宫门口,陈仓女拿刀快割头! 吕后:(白)陈仓女过来。 陈仓女:(白)有。 吕后:(白)将韩信斩首。 陈仓女:(白)起鼓,天皇皇,地皇皇, 今日要斩三齐王。这是狭路相逢难回避, 吕后(白)陈仓女过来, 他日高祖回朝,不许交头接耳! 陈仓女(白)是。 吕后(白)摆驾。 刀噼三关 (报子上。) 报子: (念)人行千里路,马过万重山。 (白)俺,辽邦下书人是也。今奉我国狼主之命,与郭相前去下书,共谋大事。就此马上加鞭去者。 (报子下。) (西皮小开门。四下手引郭章同上。) 郭章: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引子)调和鼎鼐,位列三台。 (郭章坐。) 郭章: (念)位极当朝一品臣,满朝文武谁不尊。 (白)老夫郭章,唐室驾前为臣。只因那西辽邦欲夺唐室天下,狼主与老夫常有书信来往,如今幼主孱弱,朝臣不兴。想我二人里应外合,这江山岂不是唾手而得。来! 四下手: (同白)有。 郭章: (白)伺候了! 四下手: (同白)啊。 (梆子吹打。) 报子: (内叫头)走啊! (报子上。) 报子: (白)来此已是郭相府。门上哪位在? 下手: (白)哪里来的? 报子: (白)下书人求见相爷。 下手: (白)少站。启相爷:下书人求见。 郭章: (白)叫他进见。 报子: (白)参见相爷。 郭章: (白)罢了!奉何人所差? 报子: (白)奉狼主之命,前来下书,相爷请看! 郭章: (白)呈上来。 (报子呈书与郭章。) 郭章: (白)待老夫拆开观看。 (牌子。) 郭章: (白)回覆你家狼主,修书不及,照书行事。 报子: (白)遵命。 (报子下。) 郭章: (白)来! 四下手: (同白)啊! 郭章: (白)打道上朝。 (吹打。四下手引郭章下。) 第二场 (四下手引郭章上。) 郭章: (白)且住,想我朝中,众臣皆屈服于俺,唯有那老将雷万春不服。今日上朝,待某假传战书,诱他出战。待等那时,俺与辽邦早有勾结,合谋害他,便是鸟雀,也是插翅难逃哇! (笑)哈哈哈。 (四下手引郭章下。西皮小开门。四太监引李儇上。) 李儇: (引子)凤阁龙楼,庆生平,万古千秋。 (念)金阙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祥云驾六龙。 (白)孤,大唐天子僖宗在位。年幼登基,多亏众文武保驾,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当设立早朝。内侍! 太监: (白)有。 李儇: (白)传旨下去: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太监: (白)是。万岁有旨: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吶! 郭章: (内白)嗯咳。 (郭章上。) 郭章: (念)手捧假战表,上殿奏当朝。 (白)臣,郭章见驾,吾皇万岁! 李儇: (白)平身,赐座。 郭章: (白)谢座,万万岁! 李儇: (白)郭丞相上殿有何本奏? 郭章: (白)今有西辽邦,打来战表,我主龙目御览。 李儇: (白)待孤看来。 (郭章呈表于李儇。牌子。) 李儇: (白)哦呵呀!原来西辽邦打来战表,要与孤王争斗江山。卿家何计安哉? 郭章: 启奏万岁,何不命那老将军雷万春挂帅,带领三子,镇守三关,料无妨碍。 李儇: (白)替孤传旨:宣雷万春上殿。 郭章: (白)领旨!万岁有旨:宣雷万春上殿。 雷万春: (内白)领旨! (雷万春上。) 雷万春: (二黄原板)洒碧血忠心秉肝胆相罄,为的是扶我主江山安宁。我主爷尚年幼根基难定,在朝中伴皇驾几朝的老臣。 (白)臣雷万春见驾,吾皇万岁。 李儇: (白)老将军快快平身。 雷万春: (白)万万岁!宣臣上殿,有何国事议论? 李儇: (白)今有西辽邦打来战表,要与孤争斗江山,故命卿挂帅,征战西辽。未知卿家意下如何? 雷万春: (白)万岁呀,常言道食王爵禄,当报王恩。既有外贼进犯,老夫自然愿往,扫清宇内,保定干坤。 李儇: (白)好!就命卿带领三子,并与陈休为随营参谋,平定番邦。得胜回朝,另加升赏。领旨下殿,退班! 郭章: (白)请驾回宫! 雷万春: (白)臣领旨! (四太监引李儇同下。) 郭章: (白)将军此番新挂帅印,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雷万春: (白)多蒙相爷提拔! 郭章: (白)请元帅回府点兵,待老夫明日长亭饯行。相见便了! 雷万春: (白)雷某有何得能,敢劳相爷长亭饯行? 郭章: (白)岂敢! 雷万春: (白)如此,明日长亭小叙便是了。 (雷万春下。) 郭章: (三笑)呵呵,哈哈,啊哈哈哈! (白)这老儿中了我的计了,待老夫明日长亭与他饯行之时,带了蒙汗药酒,将他灌醉,再为图谋。雷万春啊,雷万春啊!这就叫吶, (年)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白)来! 四下手: (内同白)有! (四下手上。) 郭章: (白)打道回府! 四下手: (内同白)啊! (四下手引郭章下。) 第三场 (雷一振,雷一胜,雷一鸣同上。粉蝶儿。雷一振,雷一胜,雷一鸣同起霸。) 雷一振,雷一胜,雷一鸣: (同白)俺—— 雷一振: (白)雷一振。 雷一胜: (白)雷一胜。 雷一鸣: (白)雷一鸣。 雷一振: (白)父帅升帐,你我两厢伺候。 雷一胜、雷一鸣: (同白)请! (发点。八龙套,四上手,四下手,黑马夫,白马夫,陈休引雷万春同上。唢吶吹打。雷万春上高台。) 雷万春: (白)众将官! 八龙套,四上手,四下手,黑马夫,白马夫,陈休,雷一振,雷一胜,雷一鸣: (同白)有! 雷万春: (叫头)列阵吶—— (唢吶二黄导板)在阵前提金刀威风凛凛, (回龙)叫一声众兵将细听分明。 (唢吶二黄三眼)想当年在朝中身为官臣,到如今伴数朝年迈衰身。某年迈观得见刀枪上阵,某年迈听得清金鼓响声。某年迈看得见敌将何处,某年迈打得了西辽贼兵。都只为贼辽邦屡次不顺,他要夺我主爷锦绣龙廷。万岁爷念及某百战常胜,他念我是一个几朝的老臣。此一番切莫要疑心不定,此一番切莫论黄道吉凶。为国家哪能够把兆相来论,众兵将俱都是我朝能人。一谓之押粮人须要跟紧,二谓之将休得欺压卒兵。三谓之上阵来战多勇猛,四谓之若难胜来且回营。摆开了阵势忙站定, (牌子。雷一振,雷一胜,雷一鸣同走圆场,同起霸。八龙套,四上手,四下手,黑马夫,白马夫同走小圆场,分立左右。陈休走小圆场,佯起霸,欲跌,站雷万春旁。四蓝旗,四黄旗,四香旗分左右同跑上,起霸,跑至后左右场边站定,同跑下。龙套持雷字帅旗上,起霸,舞旗,雷万春下台,坐,龙套站雷万春后。) 雷万春: (唢吶二黄散板)待老夫饯行在长亭。 (白)众家儿郎! 雷一振,雷一胜,雷一鸣: (同白)有! 雷万春: (白)人马可齐? 雷一振,雷一胜,雷一鸣: (同白)俱已齐备。 雷万春: (白)三关去者! (报子上。) 报子: (白)郭相到。 雷万春: (白)有请。 (四下手抬酒同上,郭章上。) 雷万春: (白)相爷,本帅有何得能,敢劳相爷长亭饯行? 郭章: (白)岂敢!将酒摆下。 (郭章斟酒。) 郭章: (白)老将军请饮,这一杯,老夫愿你一战成功。 雷万春: (白)多谢相爷。 (二黄三眼)接过了郭丞相酒满金樽,背转身撒埃尘祭奠神灵。过往的众神灵暂且招定,细听我老忠臣说个分明。都只为西辽国兴兵犯境,万岁爷命老夫三关领兵。但愿得此一去贼人早定,但愿得此一番偃鼓得宁。捧斗酒请相爷一同畅饮, (雷万春斟酒,头晕,作恍惚状。郭章背身,偷笑。) 雷万春: (叫头)哎呀! (二黄顶板)一霎时眼昏花不知何情。 郭章: (白)啊,元帅,为何这等模样? 雷万春: (白)相爷有所不知,老夫不知为何,霎时头晕眼花,难以站稳。 郭章: (白)既然如此,元帅不去也罢。 雷万春: (白)若不出兵,岂不是违背圣命? 郭章: (白)老将军所言差矣,可先命三位公子领兵镇守三关,再遣兵将前去。待老夫奏明圣上,有俺与你担待,不必惧怕,暂请回府歇息。 雷万春: (白)多谢相爷。一振听令! 雷一振: (白)在! 雷万春: (白)把守头关。 雷一振: (白)得令!带马! (四龙套引雷一振同下。) 雷万春: (白)一胜听令! 雷一胜: (白)在! 雷万春: (白)把守二关。 雷一胜: (白)得令!带马! (四龙套引雷一胜同下。) 雷万春: (白)一鸣听令! 雷一鸣: (白)在! 雷万春: (白)把守三关。 雷一鸣: (白)得令!带马! (四上手引雷一鸣同下。) 郭章: (白)大事已毕,元帅且请回府养息去罢。 雷万春: (白)如此,告辞了。 (二黄三眼)实指望至三关亲自上阵,又谁知未得胜先成病身。多亏了郭丞相忠心秉正,在主前要保我暂缓出征。无奈何叫人来搀回府门, (二黄原板)但愿得病恙早离身。 (四下手搀雷万春同下。牌子。龙套持帅旗引陈休下。) 郭章: (笑)哈哈哈! (白)来!打道回府。 (四下手上,引郭章下。) 第四场 雷万春: (内白)搀扶。 (家院搀雷万春上。) 雷万春: (二黄散板)自那日朝罢归偶得病症,因此上并无有领兵出征。叫三子先去至边关来镇,到如今无书信未见分明。头昏沉吐浑浊浑身沉重,怕只怕未战来先归幽冥。叫家院搀老夫病榻靠枕,若有日得痊癒慷慨出征。 (白)唉,真真难捱喏。 (家院搀雷万春下。) 第五场 (四下手,金生里,银生里,铜生里自下场门同上。八龙套,四下手,万花公主,羌洪同上。点绛唇。羌洪坐高台。) 羌洪: (念)孤家兴兵谁敢挡?要夺唐室锦家邦。 万花公主: (念)冲锋对垒无人挡,全凭兵将把人伤。 羌洪: (白)孤家,西辽王羌洪是也。 万花公主: (白)咱家,万花公主是也。 金生里,银生里,铜生里: (同白)臣, 金生里: (白)金生里。 银生里: (白)银生里。 铜生里: (白)铜生里。 金生里,银生里,铜生里: (同白)参见狼主。 羌洪: (白)站立一旁。 金生里,银生里,铜生里: (同白)嗻。 羌洪: (白)只因郭章丞相,勾串孤家,夺取唐室天下。金生里听令! 金生里: (白)在! 羌洪: (白)命你带领三千人马,攻打头关。 金生里: (白)得令,带马! (四龙套引金生里下。) 羌洪: (白)银生里听令! 银生里: (白)在! 羌洪: (白)命你带领三千人马,攻打二关。 银生里: (白)得令,带马! (四龙套引银生里下。) 羌洪: (白)万花公主听令! 万花公主: (白)在! 羌洪: (白)命你带领三千人马,攻打三关再命铜生里一同攻打,三关禁地,定要一战克敌,孤家随后就到。 万花公主,铜生里: (同白)得令,带马! (四下手引铜生里,万花公主同下。) 羌洪: (白)巴图鲁! 四下手: (白)有! 羌洪: (白)兵发三关去者! (四下手引羌洪下。) 第六场 (四龙套,雷一振,四下手,金生里自两侧同上,会阵。) 雷一振: (白)来将通名! 金生里: (白)某金生里。来将啊! 雷一振: (白)你老爷雷一振。休走看枪! (起打。四龙套,雷一振死,同暗下。金生里,四下手同进城,同下。) 第七场 (四龙套,雷一胜,四下手,银生里自两侧同上,会阵。) 雷一胜: (白)来将通名! 银生里: (白)某银生里。来将何人! 雷一胜; (白)你老爷雷一胜!休走看枪! (起打。四龙套,雷一胜死,同暗下。银生里,四下手同抢进关,同下。) 第八场 (四上手,雷一鸣,四下手,铜生里自两侧同上,会阵,同开打。铜生里后撤,自上场门下。铜生里引万花公主自下场门上,同开打。) 万花公主: (白)小将来得厉害,绊马索伺候。 雷一鸣: (白)哪里走! (万花公主掷绊马索,雷一鸣倒,铜生里擒雷一鸣。四下手,铜生里,万花公主擒雷一鸣,四上手同下。) 第九场 (吹打。四龙套,金生里,银生里引羌洪同上,同入城,同挖门。铜生里引万花公主上。) 万花公主: (白)启奏父王:擒住小将。 羌洪: (白)将小将绑进帐来! 万花公主: (白)将小将绑进帐来。 (四下手押雷一鸣同上。) 羌洪: (白)呔!见了孤家,为何不跪? 雷一鸣: (白)住了! (西皮快板)闻言怒发气不忿,骂声番奴你且听。我乃天朝大将雄,岂肯与你做贼兵? 羌洪: (西皮快板)小将言来礼不顺,休要逞强留好名。你若是真心降辽来,封你三军掌帅印。 雷一鸣: (西皮快板)休要狂言来易心,老爷言来听分明。英雄战来不言顺,要杀要剐任你行。 羌洪: (白)哼,还敢逞强,推出斩了! (四下手押雷一鸣同下。) 万花公主: (白)刀下留人!启禀父王:我见小将相貌堂堂,孩儿有意…… 羌洪: (白)怎么样? 万花公主: (白)父王何不认他为驸马? 羌洪: (白)这个小妞,真真不怕害羞!你去讲来! 万花公主: (白)来!将小将招回来。 (雷一鸣上。) 雷一鸣: (西皮散板)为大将者未丧阵,遭害身陷在贼营。闻听大炮响连声,为何唤爷不受刑。 (白)呔!要杀便杀,三番两次,叫你老爷好不耐烦! 万花公主: (白)那一小将,我来问你,你还是愿死还是愿活呢? 雷一鸣: (白)愿活怎讲,愿死怎说? 万花公主: (白)你若愿死,一刀将你杀啦! 雷一鸣: (白)愿活呢? 万花公主: (白)你若愿活就好办,我父王言道:你若归降我邦,把奴家终身许配与你,招为东床驸马,岂不两全其美。你看好是不好? 雷一鸣: (白)这……要俺归降,却也不难,要依俺三件大事! 万花公主: (白)不知哪三件?这头一件? 雷一鸣: (白)这头一件,我国三关,归还与我。 万花公主: (白)第二件呢? 雷一鸣: (白)只要你降我,不能我降你。 万花公主: (白)第三件呢? 雷一鸣: (白)第三件,要你父亲自下得位来,与俺松绑。方可应允。 万花公主: (白)待我与我父王商议商议。 雷一鸣: (白)快去商议。 万花公主: (白)启禀父王,那小将言道:要他归降,却也不难,必需依他三件大事! 羌洪: (白)哪三件呢? 万花公主: (白)这头一件,将三关归还与他。 羌洪: (白)那是不能退还。第二件呢? 万花公主: (白)那越发的不能依他。 羌洪: (白)第三件,你不用说,孤家我明白了! 万花公主: (白)爹爹明白什么? 羌洪: (白)那是你欢喜的事情。 万花公主: (白)什么欢喜的事情? 羌洪: (白)拜罢天地,即入洞房。对与不对? 万花公主: (白)不是的!第三件,要你亲自下位与他松绑。 羌洪: (白)他乃何人?孤家与他松绑,那是万万不要依他! 万花公主: (白)得了!模模糊糊,答应也就完啦。 羌洪: (白)这是不能够答应。 万花公主: (白)待我替你松绑。 (万花公主与雷一鸣松绑。) 万花公主: (白)上前见过父王。 羌洪: (白)哎,也罢。 雷一鸣: (白)多谢父王不斩之恩! 羌洪: (白)后帐摆宴,与驸马压惊。 雷一鸣: (白)多谢父王!公主请。 万花公主: (白)请! (梆子吹打。众人同下。) 第十场 (报子上。) 报子: (念)奉了狼主命,二次投书文。 (白)来此已是相府。门上哪位在? (下手上。) 下手: (白)哪里来的? 报子: (白)下书人求见相爷。 下手: (白)候着!有请相爷! (郭章上。) 郭章: (白)何事? 下手: (白)下书人求见。 郭章: (白)传! 下手: (白)相爷传你! 报子: (白)是。叩见相爷! 郭章: (白)罢了。奉了何人所差? 报子: (白)奉我家狼主所差,有书呈上。 郭章: (白)下面伺候。 报子: (白)是。 (报子下。) 郭章; (白)番邦有书到来,待我拆开观看。 (牌子。) 郭章: (白)原来是三关已破,雷万春二子阵前丧命,三子归顺番邦,番王有书信到来,叫老夫做一内应。不免带了药酒,假传圣旨一道,叫那雷万春服毒而死!唐室天下,岂不唾手可得! (牌子。) 郭章: (白)传下书人。 下手: (白)下书人进来! (报子上。) 报子: (白)参见相爷! 郭章: (白)回去对你家狼主去说,照书行事。 报子: (白)遵命! (报子下。三下手同上。) 郭章: (白)来!带了药酒,打道帅府! 四下手: (同白)啊! (四下手引郭章同下。) 第十一场 (雷万春上。) 雷万春: (二黄慢板)未出兵先得下无因病症,心又惊肉又跳坐卧不宁。到如今只怕是夕阳晚景,坐病榻等书信未见分明。 (报子上。) 报子: (白)启禀元帅:头关已失,大公子阵前丧命。 雷万春: (叫头)哎呀! (白)快去再探! 报子: (白)是。 (报子下。牌子。报子上。) 报子: (白)启禀元帅:二关已失,二公子阵前丧命。 雷万春: (叫头)哎啊! (白)快去再探! 报子: (白)是。 (报子下。牌子。报子上。) 报子: (白)启禀元帅:三关已失,三公子被擒。 (报子下。) 雷万春: (叫头)哎呀! (二黄导板)听说是二娇儿阵前丧命! (三叫头)一振!一胜!吾儿!吓,儿呀! (二黄散板)冷水浇头怀抱冰。实指望此去多得胜,又谁知二娇儿丧了残生。哭一声我的儿阵前丧命,叫一声三娇儿还可安宁。可嘆你二人为国把忠尽,可嘆我年迈人险绝后根。望娇儿在贼营保全性命,此一番真叫某痛在心。 四下手: (内同白)圣旨下! 雷万春: (白)香案接旨。 (吹打。四下手引郭章上。) 郭章: (白)圣旨到! (雷万春跪。) 雷万春: (白)万岁! 郭章: (白)皇帝诏曰:今有雷万春三子一鸣,归顺番邦,有盗卖社稷之意,龙颜大怒,赐你药酒一瓶,命你服毒而亡。旨意读罢,望诏谢恩! 雷万春: (白)万万岁! 郭章: (白)老夫告辞了。 (郭章下。) 雷万春: (白)啊呀且住!适才圣旨到来,道我三子归顺番邦,有盗卖社稷之意,赐我药酒一瓶,叫我服毒而亡,我若不死,岂不违抗圣命!马童! 马童: (内白)有! (马童上。) 雷万春: (白)看酒来! 马童: (白)是。 (马童捧酒置于桌上。) 雷万春: (白)正是: (念)父子本是忠良将,南征北剿扶君王。龙颜一怒把命丧,汗马功劳一旦忘! (反二黄慢板)见药酒不由我魂飞魄荡, (反二黄原板)霎时间哭一阵好不悲伤。想当年在涿州舞弄棍棒,一家人无生计又逢旱荒。投军来提刀剑赶赴战场,杀几阵逞威风武艺高强。先平了安禄山叛贼不良,又擒拿史思明小儿一桩。因此上封王位伴随君上,到如今几十载两鬓成霜。几朝臣老了我一员猛将,扶幼主登龙位忠心可当。恨只恨西辽国兴兵犯上,他要夺我主锦绣家邦。蒙圣恩挂帅印把贼扫荡,不料想得重病难赴疆场。小番奴占地利围困疆场,攻三关要打某措手不防。我大儿在阵前屡战难挡,遭毒手陷害他一命身亡。我二子守次关重兵来戕,他宁死不降顺阵前命亡。唯有我三娇儿擒拿一桩,不知甚小奴才降顺贼邦。可怜我三个子二子命丧,蒙圣恩赐药酒皇恩浩荡,皇恩浩荡,我的儿呀! (反二黄原板)这才是瓦岗不免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头亡。可嘆我为忠臣无有下场,可嘆我几十载一梦黄粱。父子们在朝中功高德广,汗马的功劳付与汪洋。想当年平安史颇有大量,到如今我又成反贼强梁。恨三子不该把番邦来降,你那里蒙君背父为的是哪桩?事蹊跷不由我先思后想, (雷万春想。) 雷万春: (叫头)哎呀! (反二黄散板)霎时间想起了大事一桩。 (白)且住!想我二子阵前丧命,三子归顺番邦,圣上远在千里如何知道?想是那郭章老贼私通辽邦,要暗害与我,好哇,好哇!老夫原以为这郭章乃是个忠臣,到如今才知他是个大大的奸臣。马童,去到郭相府,若有面生可疑之人,抓来见我。 马童: (白)遵命! (马童下。) 雷万春: (叫头)郭章啊!郭章! (白)无有此事,还则罢了!若有此事,定不与你甘休! 马童: (内白)走吓! (马童上。) 马童: (白)小人拿住番邦奸细。 雷万春: (白)带上来! (马童押报子同上。) 马童: (白)奸细带到! 雷万春: (白)呔!何方奸细?擅敢前来窥探! 报子: (白)哎呀元帅!小人不是奸细,元帅不必多疑。 雷万春: (白)两旁搜来! (马童搜报子。) 马童: (白)启元帅:身旁搜出一封书信。 雷万春: (白)待我看来。 (牌子。) 雷万春: (白)来,押了下去。 (马童押报子下。) 雷万春: (白)果然奸贼勾通番邦,暗害与我。不免去到相府,与老贼辩理。 (雷万春下。) 第十二场 (郭章上。) 郭章: 念)老鸦叫,心惊跳,眼又动来心又跳,想老夫祸来到。 (马童,下手引雷万春同上。) 雷万春: (白)来,绑了! (马童,下手同绑郭章。) 郭章: (白)唗!大胆雷万春!为何将老夫绑起来了? 雷万春: (白)我把你这老贼,竟敢勾通番邦! 郭章: (白)你说我勾通番邦,有何为证? 雷万春; (白)现有你的亲笔书信在此,你且看来! (郭章看书信。) 郭章: (白)哎呀不好了! 雷万春: (白)绑下去! (下手绑郭章下。) 雷万春: (白)马童传令下去:大小将官,全身披挂,整貔貅,随本帅三关去者! 马童: (白)遵命。 (马童引雷万春同下。) 第十三场 雷万春: (内高拨子导板)跨战马提金刀出得营帐, (马童引雷万春同上。) 雷万春: (回龙)来了我,忠心耿耿一老将,为国家,秉正道,为江山,为社稷,为黎民,为君王,带兵到阵上,难当又何妨,到如今,满朝中,俱都是,奸贼模样,叫老夫,又悲、又气、又急、又愁、又恨、又怨,恨不得拔出了宝剑尚方,某要学,三国时,关云长,赤兔马,青龙刀,紫金盔,挎战袍,万夫不当,千军难防,灞陵桥,挑红袍,渡黄河,战秦琪,过五关,斩六将,古城会,斩蔡阳,好一个忠心耿耿,为国为家,美髯公,他的名儿在天下扬,自古道忠臣不怕死,又何惧小样,此一番,提金刀,勇冠三军,在沙场,破三关,杀贼人,拼死战,又何妨,我这里,头戴金盔,身穿甲冑,跨战马,只愿战,不愿降,哪怕是,马革裹尸,回故乡,纵使一死汗竹香! (高拨子联弹)催马来在战场上。 马童: (高拨子联弹)来此头关有守将。 (鼓声。高拨子行弦。四下手引金生里上。) 金生里: (高拨子联弹)站在城下远远望, 下手: (高拨子联弹)有个唐将在远方。 下手: (高拨子联弹)料是唐兵复逞强, 下手: (高拨子联弹)霜雪焉能, 四下手,金生里: (同高拨子联弹)见太阳! 金生里: (高拨子联弹)来将名姓, 雷万春: (高拨子联弹)不须将, 金生里: (高拨子联弹)俺是辽邦, 雷万春: (高拨子联弹)小儿郎。 金生里: (高拨子联弹)老儿休要逞刚强, (高拨子行弦,起打,雷万春斩金生里,金生里暗下。雷万春杀四下手,四下手暗下。马童引雷万春走小圆场,同起霸。雷万春噼关,走圆场。) 马童: (高拨子联弹)来此已是二关旁。 (鼓声。高拨子行弦。四下手引银生里上。) 银生里: (高拨子联弹)老儿休要上战场, 下手: (高拨子联弹)怕你年迈不挡枪。 马童: (高拨子联弹)黄口小儿怎敢挡, 雷万春: (夹白)看刀! (高拨子联弹)顷刻叫你一命亡。 (高拨子行弦,起打,雷万春斩银生里,银生里暗下。雷万春杀四下手,四下手暗下。马童引雷万春走小圆场,同起霸。雷万春噼关,走圆场。) 马童: (白)启爷,已到三关。 雷万春: (高拨子联弹)贼儿快来交兵帐, (鼓声。高拨子行弦。四下手引铜生里上。) 铜生里: (高拨子联弹)来了辽邦一小将。 雷万春: (高拨子联弹)小儿休把战场上, 铜生里: (高拨子联弹)后生可畏你容量。 (高拨子行弦,起打,雷万春斩铜生里,铜生里暗下。雷万春杀四下手,四下手暗下。马童引雷万春走小圆场,同起霸。雷万春噼关,走圆场。) 雷万春: (白)马童。 马童: (白)有。 雷万春: (白)带路上关! 马童: (白)是! (马童引雷万春下。四下手引羌洪上。报子上。) 报子: (白)报:雷万春单人独骑,刀噼三关,现已杀进关来了! 羌洪: (叫头)哎呀不好了! (马童引雷万春上,打羌洪,擒。) 雷万春: (白)绑下去。吩咐升帐! 马童: (白)是。 (马童擒羌洪下。雷万春下。) 第十四场 (万花公主上。) 万花公主: (吹腔原板)镇守在内城不见兵将,老爹爹在三关未见何方。将身儿且坐在莲花宝帐,且听马童报端详。 (报子上。) 报子: (白)启禀公主:大事不好了! 万花公主: (白)何事惊慌? 报子: (白)今有雷万春, (念)单人独骑,刀噼三关,二将阵亡,老王被擒。 万花公主: (白)再探! (报子下。) 万花公主: (白)来,请驸马爷。 雷一鸣: (内白)来也! (雷一鸣上。) 雷一鸣: (吹腔原板)离缺了营地转进帐,又见公主愁满腔。我这里安安上前去,走上前来问其详。 (白)参见公主。 万花公主: (白)驸马少礼。 雷一鸣: (白)公主啊,看你这里愁眉苦脸,可是有什么心事在怀,为何唤本宫出来呢? 万花公主: (白)并无又甚么心事。 雷一鸣: (白)哎哟,你的泪还没干呢! 万花公主: (白)啊。 (万花公主背身拭泪。) 万花公主: (白)啊驸马,咱家却有心事在怀,但不能说与你听。 雷一鸣: (白)如此本宫便猜猜看。 万花公主: (白)莫说是你,就是老天爷也是猜不中的。 雷一鸣: (白)本宫就是要猜,公主! (吹腔原板)有本宫打坐在营房,猜一猜公主腹内藏。莫不是将那老王思量, (吹腔行弦。) 万花公主: (白)想我爹爹在三关处,离此不远,况且才离几日,怎有思念之意呢? 雷一鸣: (白)哦,猜错了? 万花公主: (白)猜错了。 雷一鸣: (白)听了。 (吹腔原板)莫不是帐中闷难以玩赏。 (吹腔行弦。) 万花公主: (白)咱家自幼习武,早就惯于在这军营中了,怎有此事呢? 雷一鸣: (白)又猜错了? 万花公主: (白)猜错了。 雷一鸣: (白)听了。 (吹腔原板)莫不是茶饭多有滚烫, (吹腔行弦。) 万花公主: (白)啊驸马爷,你这一猜, 雷一鸣: (白)想必是猜中了? 万花公主: (白)又猜错了。 雷一鸣: (白)又错了。 万花公主: (白)想你我一处用膳,亲亲我我,哪有什么不妥之处? 雷一鸣: (白)是了。 (吹腔原板)左思右想为何忙。 (白)啊公主,莫不是前线出了什么战事? 万花公主: (白)你这一猜, 雷一鸣: (白)又猜错了? 万花公主: (白)可算是猜中了! 雷一鸣: (白)哦,猜中了,待我谢天谢地。 万花公主: (白)哎哎哎回来回来,等咱家把话说完呀! 雷一鸣: (白)公主请讲。 万花公主: (白)你爹爹单人独骑,刀噼三关,把咱辽邦的三名大将金生里、银生里、铜生里尽数斩落马下,他将将父王擒去,未知吉凶如何。我有心前去营救爹爹,又苦无有良计,既不伤你爹爹,又落得两家安好。 雷一鸣: (白)啊,公主,我有一计。 万花公主: (白)驸马请讲。 雷一鸣: (白)公主可发战术一封,再将我捆绑到城边,那时节我爹爹看到,必然与你叫阵。那时节他定然忌兵交仗,将你父绑出敌楼,你二人商议走马换将便就是了。 万花公主: (白)好主意,你我挽手而行,回宫内议事。 雷一鸣: (白)走了。 (万花公主,雷一鸣下。) 第十五场 (四上手,四下手,马童引雷万春同上,升帐。) 雷万春: (引子)刀噼三关,杀胡儿,胆战心惊。 (白)老夫雷万春。奉命挂帅,征战西辽。可恨郭章,勾通番邦,暗害与我,且喜俱以拿到。马童! 马童: (白)有。 雷万春: (白)将番王绑上来! (马童带羌洪同上。) 马童: (白)番王带到。 雷万春: (白)见了本帅,为何不跪? 羌洪: (笑)哈哈! (白)你我乃是亲家相称,你不下位迎接,反叫我跪你不成? 雷万春: (白)俺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以亲家相称? 羌洪: (白)你还假装不知?你儿一鸣,现在我邦,已招驸马,你我岂不是亲家吗? 雷万春: (白)哎呀且住!奴才果有此事,我自有道理。我且问你,你愿死愿活? 羌洪: (白)愿死怎说? 雷万春: (白)愿死将你碎尸万段! 羌洪: (白)愿活呢? 雷万春: (白)愿活,你父女归降与我。 羌洪: (白)要我归降,必须你亲自松绑。 雷万春: (白)待我亲自松绑。 羌洪: (白)有劳亲家。 雷万春: (白)亲家请坐。 羌洪: (白)有坐。 雷万春: (白)啊,亲家,你与郭章老贼,暗通书信害我,可是有的? 羌洪: (白)哎呀,亲家哪里知道,此事不能怪我。郭相累次书信,勾串与我,夺取唐室天下,故而兴兵到此。 雷万春: (白)少时郭章带到,与他对质。 羌洪: (白)与他对质。 雷万春: (白)来,郭章绑上来! (四下手下,绑郭章同上。) 郭章: (白)大胆雷万春!你为何假造书信,诬赖与我? 雷万春: (白)亲家上前,你二人当面对质! 羌洪: (白)胆大郭章,屡次书信到来,勾串孤家,残害忠良。事到如今,你还敢强词夺理? 郭章: (白)你为何一齐招出? 羌洪: (白)他与我乃是亲家,如何不招? 郭章: (白)你们作了亲家,把我害苦!好,件件是实! 雷万春: (白)众将官,将老贼绑下去,打入囚车,解往京中,任凭圣上发落。 (四下手押郭章同下。报子上。) 报子: (白)启禀元帅:有一女子,关外讨战。 雷万春: (白)再探! (报子下。) 羌洪: (白)哎哟,想是我女儿前来。 雷万春: (白)亲家休怕,老夫早有一计,两全其美。来,将他绑了! (四上手同绑羌洪。) 羌洪: (白)啊,亲家,你为何将孤家绑起来了? 雷万春: (白)适才探马报导:你女儿带领人马,城下讨战。今将亲家绑起,暂受一时之苦,无非退兵之计,并无别意。你不要害怕。 羌洪: (白)亲家果然妙计。 (四上手绑羌洪下。) 雷万春: (白)众武将! 四上手,四下手: (同内白)有! 雷万春: (白)带马敌楼去者! 四上手,四下手: (内同白)啊! (雷万春,马童同走小圆场,起霸。) 雷万春: (西皮流水)刀噼三关威名大,只杀得胡儿魂胆怕。番邦的女子把阵骂,我亲自出城会会她。未曾出兵我就先把宝剑挎, (马童引雷万春走圆场,雷万春起霸。) 雷万春: (西皮摇板)会会番邦女娇娃。 (马童引雷万春下。) 第十六场 (下手绑羌洪,马童引雷万春同上,同上城。) 万花公主: (内西皮导板)大队人马到城下, (四龙套绑雷一鸣,四下手引万花公主同上。) 万花公主: (西皮散板)城上儿郎听根芽。老将休要把咱怕,快快出来把话答。 马童,下手: (同白)启禀元帅,女将到了。 雷万春: (白)哦! (西皮导板)听说是贤公主兵临城下, (西皮娃娃调三眼)站城头扶垛口看一看女将娇娃。睁开了昏花眼观看城下,城楼下跪的是不孝的冤家。两旁排列人和马, (西皮原板)旌旗不住遮天涯。 万花公主: (白)老将答话吶! 雷万春: (西皮慢流水)低目留神观看她,番邦的女子不多大她年纪不过十七八。跨下了一骑桃花马,手使着绣鸾刀两把。我看她好一似九天仙女月里嫦娥临凡下,真箇是沉鱼落雁闭月又羞花。带领她也不过这三千人马,一个个盔缨灿烂甲冑鲜明刀枪剑戟明亮亮的斧钺与钩叉。我的儿在番邦招驸马,这天配良缘莫非就是她。公公儿媳来答话,又被番邦他笑某家。你快宣头目来答话,我与你男女交谈免磕牙。 万花公主: (西皮流水)一见爹爹绑城下,不由得女儿泪如麻。含悲忍泪把话答,叫声老将听根芽。你将我父来放下,我将你子放回家。走马换将免争打,如答不然动厮杀! (白)老将军,既然我父王被擒住,你子现在城下,你我两下,走马换将。你看如何? 雷万春: (白)可恼啊!可恼! (西皮流水)万花女说的是哪里话,本帅言来听根芽。番邦的女子多奸诈,走马换将理太差!你若是与我动杀法,老夫开城与你动厮杀。 万花公主: (西皮散板)听一言来怒气发,骂声无义小冤家。咬定牙关将你打,活活打死你这小冤家! (万花公主打雷一鸣。) 雷万春: (白)住了! (西皮摇板)你也打来我也打,你打他来咱打他。 羌洪: (白)儿啊!你打他儿子,他打你的老子! 万花公主: (白)呀! (西皮摇板)听一言不由我痛心下,心中阵阵似刀扎。三尺龙泉出了鞘,恨不得一剑将你杀。 雷万春: (白)宝剑伺候! (西皮摇板)三尺龙泉出了鞘,开刀先把你来杀! 羌洪: (西皮摇板)女儿你快快降了吧,你不降他要杀你爸爸! 万花公主: (白)哎呀! (西皮撞金钟摇板)一见老将怒气发, (西皮散板)他那里要把我父杀。左思右想难坏咱,又恐怕连累老白发。我这里搬鞍落蹬下了马,看爹爹情面饶恕你这小冤家。夫妻双双跪城下, 雷万春: (西皮散板)在城楼松开了老亲家! 雷一鸣: (白)参见爹爹。 雷万春: (白)罢了。 万花公主: (白)爹爹啊! 羌洪: (白)儿啊! (牌子。) 羌洪: (白)儿啊!见过你家公爹。 万花公主: (白)参见公爹。投降来迟,望乞恕罪! 雷万春: (白)公主不必多礼,后帐摆宴与亲家压惊。 羌洪: (白)多谢亲家! 万花公主: (白)多谢公爹! 雷万春: (白)请! (尾声。万花公主,雷一鸣同下。马童,下手引雷万春,羌洪下。) (完。) 大破天门阵 【第一场】 孟良(内西皮导板)元帅帐中把令传, (孟良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孟良(西皮流水板)孟良马上紧加鞭。 投宋营以来累交战, 哪有一日得安闲。 都只为番邦来造反, 要夺宋室锦江山。 宋王爷御驾亲征战, 杨元帅到在了马连关。 不分昼夜来杀砍, 到如今方知保国难。 (白)俺,孟良。奉了元帅的将令,来到山东地面,一来探山,二来要盗降龙木。想那降龙木,在穆柯寨内。那穆桂英,武艺超群,龙木是怎能到手?也罢,待俺回转大营,见了元帅,再做道理。 (西皮摇板)加鞭催动红鬃战, 见了元帅说根源。 (孟良下。) 【第二场】 (焦贊上。) 焦贊(西皮摇板)焦贊催马奔阳关, 见了二哥说根源。 (白)俺,焦贊。奉了元帅将令,来到山东穆柯寨,盗取降龙木。想那降龙木,在穆桂英那里,一时怎能得到我手?现有元帅令箭一支,我不免找寻孟二哥,就说元帅叫他前去盗木。倘若得了功劳,我二人请功受赏,倘若闯出祸来,叫他一人承当,我就不管。就是这个主意,走吓。 (西皮摇板)勒住马头用目看, (孟良上。) 焦贊(西皮摇板)遵一声二哥听我言。 (白)二哥来了,小弟正在这儿找你。 孟良(白)贤弟前来做甚? 焦贊(白)二哥有所不知。只因咱们元帅,叫你去探山,未见你回报,元帅甚是着急。又为桂龙木之事,刻刻在心。因此叫小弟前来,请二哥到穆柯寨,去盗龙木。 孟良(白)元帅叫我盗木? 焦贊(白)正是。 孟良(白)但不知有何为证? 焦贊(白)有令箭为证。 孟良(白)令箭在哪里? 焦贊(白)这不是令箭么。 孟良(白)果然是元帅的令箭,但是一件。 焦贊(白)哪一件? 孟良(白)那穆桂英,武艺超群,不是好惹的。倘若动起手来,愚兄只怕打不过她。 焦贊(白)不要紧。待小弟帮助于你。 孟良(白)你帮着我? 焦贊(白)我帮着你。 孟良(白)如此走吓。 (西皮摇板)弟兄一同把马上, 去到寨前走一场。 (孟良下。) 焦贊(笑)呵哈哈哈哈。 (西皮摇板)孟良上了我的当, 他哪知我焦贊的坏心肠。 倘若有功我受赏, 闯出祸来他承当。 (焦贊下。) 【第三场】 (四龙套、四下手、二女兵、丫鬟、穆桂英同上。) 穆桂英(点绛唇)习练兵戈,深通战策,声名赫,威震穆柯,扶保锦山河。 (穆桂英坐。) 穆桂英(念)我本仙家一门徒,文韬武略世间无。练就连环金锁阵,胜似当年八阵图。 (白)奴家穆桂英,我父穆洪,宋室驾前为臣,被奸臣陷害,多亏梨山老母,将奴救去,传授道法。今奉师父之命,命我下山,扶保宋室社稷。临行之时,师父道,奴的终身,应配杨元戎之子,这且不言。看今日,天气清和,不免下山打猎。 丫鬟听令。 丫鬟(白)在,伺候姑娘。 穆桂英(白)今日下山,你等随同行围射猎,非比寻常。倘若是打得飞禽走兽,回来俱有重赏。 丫鬟(白)得令。 下面听着,姑娘有令,今日下山,行围打猎,非比寻常,倘若打着飞禽走兽,回山均有重赏。传令已毕。 穆桂英(白)尔等站立一旁。听吾号令。 众人(同白)吓。 穆桂英(西皮导板)穆桂英在山寨忙传将令, (丫鬟带马,穆桂英上马。众人同走四门。) 穆桂英(西皮原板)叫一声众喽兵细听分明: 今日里随同奴齐下山岭, 回寨中一定要犒赏三军。 勒住了丝缰来观定, 丫鬟(白)姑娘,看天上一群大雁飞过来啦。 穆桂英(西皮原板)猛抬头又只见鸿雁一群。 (白)看弓来。 (西皮原板)左持弓右搭箭来射准, 丫鬟(白)大雁带箭而逃。 穆桂英(白)赶上前去。 (众人同下。穆桂英拉下场,耍枪花,下。) 【第四场】 (孟良、焦贊同上。) 孟良(唱)只见一物落马前, (焦贊急下马,拾箭,藏。孟良下马。) 孟良(白)贤弟,方才见有一物,落在马前,你可曾看见吓? 焦贊(白)我并不曾看见。 孟良(白)分明有一件东西,你怎说是没有看见,我要看看你的手。 焦贊(白)你看哪一只罢? 孟良(白)我看左手。 焦贊(白)左手。 孟良(白)我再看右手。 焦贊(白)你看右手。 孟良(白)我要两只手一齐看。 焦贊(白)你就一齐看。 孟良(白)他还会变戏法吶,闹起二仙传道来啦。你给我走过来罢。 (箭落地,孟良拾箭看。) 孟良(白)「穆桂英百发百中」。 贤弟,原来是穆桂英的箭。 焦贊(白)既是穆桂英的箭,我倒有了计了。 孟良(白)你有何妙计? 焦贊(白)想那穆桂英,定是在山中射猎,你我就拿着这一只箭雁,就去寻她去。她要是肯给咱们降龙木,咱们就还给她的箭雁,你看如何? 孟良(白)此计虽好,但是穆桂英不是好惹的。 焦贊(白)不要紧,有我吶。 孟良(白)又有你,如此走。 (丫鬟上。) 丫鬟(白)呔,我说黑、红二汉,你拾了我们的箭雁,快快还我。 孟良(白)呸,你叫什么名字?通报上来。 丫鬟(白)奴家,穆桂英。 孟良(白)贤弟,她说她是穆桂英。这穆桂英,就是这个凑样儿吗? 焦贊(白)待我再问问她。 呔,女将留名。 丫鬟(白)奴家穆桂英。 焦贊(白)二哥,她说她是穆桂英。我看她,一定是穆桂英的端家儿。 孟良(白)穆桂英哪儿还有端家? 焦贊(白)她是给穆桂英端马桶的人。 孟良(白)待我打发她回去。 呔,那女将,好好将降龙木献出来便罢,如若不然,定将山寨踏为齑粉。 焦贊(白)你看我的。 (焦贊打丫鬟,持鞭戳,丫鬟拦挡,下。) 焦贊(白)她跑啦,咱们追呀。 (孟良、焦贊同下。) 【第五场】 (丫鬟上。) 丫鬟(白)有请姑娘。 (四龙套、穆桂英同上。) 穆桂英(白)何事? 丫鬟(白)山下来了黑、红二将,拾了咱们的箭雁,她不给我们,倒还罢了。他还说,要将山寨踏为鸡粪。 穆桂英(白)待我前去会他。 (孟良、焦贊同上。) 穆桂英(白)黑、红两汉,好好还俺箭、雁便罢。如若不然,马前做鬼。 孟良、 焦贊(同白)休出狂言,看斧。 (穆桂英、孟良、焦贊同起打,穆桂英点手招,下。) 焦贊(白)二哥,人人俱说穆桂英厉害,今日刚一交锋,她就走啦。大概许是看上了我啦。她对着我直点手。咱们追上去呀。 (孟良、焦贊同下。) 【第六场】 (穆桂英上。) 穆桂英(白)黑、红二将,杀法厉害。法宝伤他。 (孟良、焦贊同追上,打过合。穆桂英持绳索打孟良、焦贊同下马,穆桂英下。) 孟良(白)贤弟,你看这丫头,真真利害。不知用什么东西将你我二人,打下马来,成何体统。 焦贊(白)我二人杀她不过,不如去把小本官搬了来,打这个丫头。 孟良(白)好却好,只恐元帅怪下罪来,何人担待? 焦贊(白)不要紧,有我。 孟良(白)又有你,走吓。 (孟良、焦贊同下。) 【第七场】 (四龙套、四上手、杨宗保同上。) 杨宗保(西皮摇板)在帐中奉了父帅命, 打探贼兵要小心。 (白)俺,杨宗保,奉了父帅之命,探听贼兵的消息。 众三军,一同前往。 (〖水底鱼〗。孟良、焦贊同上,同扯杨宗保。) 杨宗保(白)休得乱扯。 孟良(白)你听我说。 焦贊(白)你听我说。 杨宗保(白)一个讲了,一个再讲。 焦贊(白)你先听我说。 孟良(白)你听我说。那山上来了一个穆桂英,十分厉害。特请小门官,会她一会。 焦贊(白)你听我说。 (莲花落)穆桂英生来真好看, 好似嫦娥月里仙。 柳叶眉是杏核眼, 头上青丝挽着云鬟。 走道儿好像风摆柳, 金莲不过三寸三。 她同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相思病倒害了十来多天。 杨宗保(白)你我一同前去会她。 孟良、 焦贊(同白)走吓。 (四龙套、四下手、丫鬟引穆桂英同上,对打,比架对看。) 焦贊(白)梅兰芳同朱素云吊起膀子来吶! 二哥,咱们一边躲一躲罢。 (孟良、焦贊同下。) 穆桂英(白)小将留名。 杨宗保(白)听了。 (西皮导板)三军与爷压阵脚, (西皮快板)叫一声女将听我说: 杨宗保名儿就是我, 父帅元戎掌山河。 劝你献出了降龙木, 免得少爷动干戈。 穆桂英(西皮摇板)这一员小将真不错, 细听奴家把话说: 龙木事儿全在我, 你我一同上山坡。 杨宗保(西皮摇板)女将休得来欺我, 不由豪杰怒心窝。 提枪催马山坡过, (穆桂英、杨宗保同起打。穆桂英败下,杨宗保耍枪花,追下。) 【第八场】 (穆桂英上。) 穆桂英(白)且住。小将杀法厉害。 众喽兵,绊马绳伺候。 (杨宗保上,杀过合,落马被擒。穆桂英假刺杨宗保,杨宗保足踏穆桂英枪,穆桂英夺,推杨宗保,夺枪下,众人推杨宗保同下。) 【第九场】 (孟良、焦贊同上。) 孟良(白)贤弟,我说不叫小本官前去,你偏要叫他前去。你看他,竟被穆桂英擒上山去了。这便如何是好? 焦贊(白)二哥,你身后所背何物? 孟良(白)乃是葫芦。 焦贊(白)葫芦里面是何物? 孟良(白)乃是丙丁真火。 焦贊(白)既是火,你我就将她的山寨给她烧了就完了。 孟良(白)使不得。若将她山寨烧毁,岂不把小本官也烧死在里边了。 焦贊(白)不要紧。你放火,我会分火。 孟良(白)但不知你,是怎样的分法? 焦贊(白)我手捏诀,口念咒,拘上一条龙来。我骑在龙的背上,去到寨中,将小本官背了出来。你看好是不好? 孟良(白)此事当真吗? 焦贊(白)这还是假的不成? 孟良(白)如此你就分。 焦贊(白)二哥你就烧。 孟良(白)咱就烧烧烧。 (唱)山前且把寨门引, (放火彩。) 孟良(唱)山后再把树木焚。 贤弟随我往前进, 焦贊(唱)看那丫头怎逃生! (孟良、焦贊同下。) 【第十场】 (丫鬟上。) 丫鬟(白)哎呀,不好啦,山上起了火啦。 有请姑娘。 (穆桂英上。) 穆桂英(白)何事? 丫鬟(白)山上起了火啦。 穆桂英(白)待我看来。 (孟良、焦贊同上,穆桂英持扇煽,孟良、焦贊同倒卧。穆桂英下。) 孟良(白)贤弟。 焦贊(白)二哥。 孟良(白)焦贊。 焦贊(白)孟良。 孟良(白)我又上了你的当了。 焦贊(白)二哥你的鬍子吶? 孟良(白)不好了,你我被这丫头,将我二人烧成这般模样,怎好回营去见元帅? 焦贊(白)二哥,我到还有一计。 孟良(白)又有计,又是什么计? 焦贊(白)你我二人,这般光景,怎能回营交令。不如就在这山中,暂做响马,打劫行路之人。将马餵得肥肥的,人要吃得胖胖的,鬍鬚也养得长长的,再去回营交令。 孟良(白)事到如今,也只好是如此了。 (唱)事到如今我没奈何, 焦贊(唱)暂做强盗把人夺。 孟良(唱)抢夺银钱归了我, 焦贊(唱)你我二人就打酒喝。 孟良(唱)银钱若是归不了我, 焦贊(唱)你我二人就饿着。 孟良(唱)大胆且把强盗做, 焦贊(梆子腔)这才是水尽山穷,无可如何。 (孟良、焦贊同下。) 【第一场】 穆瓜(内白)啊哈! (穆瓜上。) 穆瓜(念)山寨当喽兵,巡逻带打更。姑娘吩咐我,看守木降龙。 (白)我,穆柯寨大头目穆瓜是也。今早我们姑娘下山行围射猎,山底下来了黑红二汉前来盗木,跟我们姑娘动起手来,被我们姑娘杀得大败。后来又搬来个小将,说是元戎之子,他叫什么杨宗保,也被我们姑娘擒上山来啦。适才只见山下火光沖天,不知为了何事,待等姑娘回山便知分晓,只得在此伺候! 穆桂英(内白)众喽啰,人马回山哪! (八女兵、丫鬟同上,穆桂英上。) 穆桂英(念)可恨焦、孟太不仁,不该放火烧山林。若非使起分火扇,山寨早已化灰尘。 (白)可恨焦、孟二将,放火烧山,是我使起分火扇,将火扇回。且喜宗保被我擒上山来,押在后山,我有心跟他提起婚姻之事,他要应允,我就携同家小,带了降龙木一同投奔宋营。就是这个主意。 穆瓜! 穆瓜(白)有! 穆桂英(白)方才我擒来的那个小将呢? 穆瓜(白)现在后寨。 穆桂英(白)吩咐给我押上来。 穆瓜(白)是。 呔!下面听者:姑娘有令,将擒来的小将押上来。 (二女兵同下,二女兵押杨宗保同上。) 杨宗保(西皮摇板)心中只把焦、孟恨, 不该哄我出大营。 如今被擒入陷阱, 看她把我怎样行。 穆瓜(白)小将当面。 穆桂英(西皮摇板)喽啰散队且候令, (八女兵、丫鬟自两边分下。) 穆桂英(西皮摇板)心中有事难出唇。 (白)穆瓜! 穆瓜(白)有。 穆桂英(白)你去问问那员小将,他既被擒,是愿意死呀,还是愿意活呀? 穆瓜(白)哟,这话就这么跟人家说么? 穆桂英(白)不这么说可怎么说呀? 穆瓜(白)唉,这可怎么说呀? 穆桂英(白)你倒是去呀! 穆瓜(白)我这不是去呢嘛! 穆桂英(白)你倒是走哇! 穆瓜(白)我这不是走呢嘛! 穆桂英(白)哎哟,你怎么这么没紧没慢哪! 穆瓜(白)哎哟,我又没紧没慢了! 穆桂英(白)看你这个磨蹭劲儿的! 穆瓜(白)呔!那一小将,你今已被擒,你是愿意死啊,还是愿意活着? 杨宗保(白)哼!俺今被擒,速求一死,何必多问! 穆瓜(白)好!罢了!是这么说,真不愧是将门之后,难得,哎,啧啧啧……实在难得! 姑娘,我问来了。 穆桂英(白)他说甚么? 穆瓜(白)他愿意死。 穆桂英(白)怎么着,他、他……愿意死吗? 穆瓜(白)哎,他愿意死。 穆桂英(白)哎,穆瓜你告诉他,可是活着好的多呀! 穆瓜(白)哎哟,人家愿意死,拿刀把他杀了就得啦,费这么些话干什么! 穆桂英(白)哎哟,闹了半天你不明白我的心事啊? 穆瓜(白)哎哟,我哪儿又知道您的心事啊? 穆桂英(白)无用的东西,躲开这儿!我自己说去。 穆瓜(白)早就应当这么办。 穆桂英(白)我说这个将军,我有一言奉上。 杨宗保(白)有甚么言语,快快讲来! 穆桂英(白)正碰在气脑门儿上! 穆瓜(白)那您就别跟他说话。 穆桂英(白)你管我哪! 将军,我因敬重将军乃是忠良之后,英雄出众,武艺超群,有意与你结为百年之好,你若应允我的婚事,我便携同家小归顺宋营,你瞧好哇,还是不好哪? 杨宗保(白)住了!俺乃元戎之子,岂肯要你这山寇之女! 穆瓜(白)得,又碰了。 穆桂英(白)哎,穆瓜,你听见了吗?他骂咱们是山寇之女。 穆瓜(白)这话可大有深沉! 穆桂英(白)他也不知道咱们是怎么回事儿。 穆瓜(白)那您就把咱们的来历,说给他听听。 穆桂英(白)对啦,我得跟他说说。 将军,你听我告诉你,我父也曾在朝为官,只因奸臣当道,故而隐居山林,也是出于无奈呀!自古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你纵然不怕死,我一刀把你给杀了,然后我将降龙木用火焚化,只怕你就是死啊,还要落一个不忠不孝之名吧? (杨宗保冷笑。) 杨宗保(笑)嘿嘿嘿…… (白)我今一死,可算为国尽忠;代父前来盗木,可算尽其孝道,何言不忠不孝? 穆桂英(白)简直是一派强词夺理嘛! 穆瓜(白)耍牛脖子——有点硬犟筋。 穆桂英(白)你管我哪! 你听我告诉你,宋营无有降龙木,破不了天门阵,大宋江山一旦付与辽邦之手,请问将军,你的忠在哪儿呢? 杨宗保(白)这个…… 穆桂英(白)老元帅不能为国报效,你杨家世代英名付于流水。我请问你的孝,可又在何处呢? 杨宗保(白)这个…… 穆桂英(白)依我相劝,不如答应我的亲事,我便带着降龙木归顺宋营,帮助将军破了天门阵,保定大宋江山,也不负你杨家世代英名,这才算得了忠孝双全哪!我说这个话,将军你要再思啊,再想! 穆瓜(白)有理呀,有理! 穆桂英(白)你躲开这儿吧! 杨宗保(白)呀! (西皮摇板)桂英说话甚聪明, 一言提醒懵懂人。 走向前来把话论, (白)小姐呀! (西皮摇板)婚姻大事我应承。 穆瓜(白)哎,他答应了! 穆桂英(白)呀!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喜不尽, 穆瓜(白)我给姑老爷松绑去。 穆桂英(白)别混巴结差事。 穆瓜(白)呦!这差事我还巴结不上。 穆桂英(白)将军受惊了! (穆桂英松绑。) 穆桂英(西皮摇板)再与将军把话云。 (穆桂英、杨宗保同入座。丫鬟暗上。) 丫鬟、 穆瓜(同白)给姑娘、姑老爷道喜! 穆桂英(白)得啦,回头都有赏。 丫鬟、 穆瓜(同白)多谢姑娘! 杨宗保(白)请问小姐,俺被擒之后,那焦、孟二将往哪里去了? 穆桂英(白)他二人见你被擒,就放火烧山,是我用起分火扇,将火扇回,大概他二人逃回宋营去啦。 杨宗保(白)他二人回去禀明父帅,必然派兵前来,如何是好? 穆桂英(白)这个……不要紧。 穆瓜听令! 穆瓜(白)在。 穆桂英(白)命你带兵士二十名,在山下打听宋营动静,不得违误。 穆瓜(白)得令! (穆瓜下。) 杨宗保(白)啊小姐,岳父大人今在何处?请出待我拜见。 穆桂英(白)我爹爹往蓬莱岛闲游去了。待我修书请他老人家回来,与你一同归宋也就是了。 杨宗保(白)多谢小姐。 穆桂英(白)丫鬟! 丫鬟(白)有。 穆桂英(白)后面备酒,与姑老爷压惊。 杨宗保(白)小姐请! 穆桂英(白)将军请! 杨宗保(西皮摇板)你我姻缘今朝定, 穆桂英(西皮摇板)且喜得配意中人。 (丫鬟、杨宗保、穆桂英同下。) 【第二场】 (四军士引杨延昭同上。) 杨延昭(白)前道为何不行? 四军士(同白)离穆柯寨不远。 杨延昭(白)人马列开。 四军士(同白)啊! 杨延昭(白)且住!适才中军报导,我儿宗保被穆桂英擒上山寨。焦、孟二将下落不明。就此带领一百名长枪手,暗暗上山,救出宗保,与山寇要出降龙木。 众将官!起兵前往! 四军士(同白)啊! (穆瓜上。) 穆瓜(白)何方人马,少往前进哪! 杨延昭(白)胆大山寇,敢来挡路,通名受死! 穆瓜(白)听者:我乃穆柯寨大头目穆瓜是也。你们是哪里来的? 杨延昭(白)俺奉杨元帅将令,前来剿灭尔等,快叫那穆桂英将我家小本官放出,献出降龙木,饶尔不死! 穆瓜(白)得,这仗打不起来了。这不是外人哪,是我们亲家老爷的差官到了。对啦,我把少元帅招亲的事儿跟他说说。 我说嘿,听我告诉你说,你们少元帅已在山寨跟我们姑娘招了亲啦。不久就要一同下山归宋,咱们是亲戚啦,别打啦,趁早回去给你们元帅送个信儿去。 杨延昭(白)住了!快快放出小本官,献出降龙木,如若不然,将你山寨踏为齑粉! 穆瓜(白)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听不出好歹话来呀!人家爱好儿作亲,你干什么这么不依不饶的,仨鼻子眼儿——多出这口气儿! 杨延昭(白)休得胡言,看枪! 穆瓜(白)哈哈!我跟你说好的,你跟我动野蛮。哪里容得,看刀!你好小子你! (杨延昭、穆瓜同开打,穆瓜败下。杨延昭率四军士同追下。四家丁、穆洪举同上。) 穆洪举(白)老夫,穆洪举。哪里人声吶喊?待我迎上前去。 (穆瓜上。) 穆瓜(白)老爷子,您回来了! 穆洪举(白)为何这等慌张? 穆瓜(白)了不得啦,我让人家给杀败了,您替我拔拔撞吧。 杨延昭(内白)哪里走! (四军士、杨延昭同上,会阵。四军士、四家丁自两边分下。杨延昭、穆洪举同架住。) 杨延昭(白)那一老头儿,姓甚名谁,敢莫是与山寇助战? 穆洪举(白)老夫镇山天王穆洪举。宋将留名。 杨延昭(白)这个——俺姓易名曰京,奉了杨元帅之命,前来剿山。 穆洪举(白)无故兴兵,是何道理? 杨延昭(白)你这老贼纵容女儿,引诱元戎之子强迫成亲,还敢强辩不成! 穆洪举(白)哎呀,气死老夫也! (杨延昭、穆洪举同开打,同下。) 穆瓜(白)哎呀且住!看我家老寨主虽然得胜,无奈远路而来,一路的劳乏,未必是他人的对手,我不免回山报与姑娘知道便了。 (穆瓜下。) 【第三场】 (丫鬟上,打扫。) 丫鬟(白)有请姑娘。 (穆桂英、杨宗保同上,同坐,同饮酒。) 杨宗保(白)唉! 穆桂英(白)我说这个将军,我爹爹这几天也该回来了,等他老人家回山,咱们一同归宋也就是了。你干嘛总是这么咳声嘆气的哪? 杨宗保(白)小姐有所不知,只因为我有两项大罪,故尔烦闷! 穆桂英(白)哟,你有哪两项大罪呀? 杨宗保(白)俺未奉将令私来盗木,其罪一也。 穆桂英(白)这二呢? 杨宗保(白)背父招亲,其罪二也。 穆桂英(白)这点小事,都有我哪! 丫鬟,与你姑老爷斟酒。 丫鬟(白)是啦。 穆桂英(西皮原板)夫妻们对坐把酒饮, 我有言来听分明: 倘若父帅将你问, 千斤担儿有我担承。 (穆瓜上。) 穆瓜(白)参见姑娘,大事不好了! 穆桂英(白)什么事情哪? 穆瓜(白)您别忙,容我喘喘气儿。您不是叫我下山探听宋营的消息吗?我走在半道儿遇见咱们亲家老爷那儿的差官啦,他说奉他们元帅的将令,接他们少元帅来啦…… 穆桂英(白)你说什么哪? 穆瓜(白)我就把山寨招亲的事,告诉他们啦。不想那小子蛮横不讲理,我们俩说翻儿了,我跟他开了火儿啦,他照我就是一枪。 穆桂英(白)你怎么样哪? 穆瓜(白)您说,我能够扰这个吗?气得我捋胳臂、挽袖子,撒腿就跑。 穆桂英(白)你好骨头! 穆瓜(白)正跑着,碰见咱们老爷子回来啦…… 穆桂英(白)噢,我爹爹回来啦。 穆瓜(白)也跟他招呼起来了。看咱们老寨主虽然得胜,无奈一路的劳乏,未必是他的对手。这还不提,他还把咱们老寨主骂了一个不吐核儿! 穆桂英(白)哈哈!这小子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穆瓜(白)有那么点儿。 穆桂英(白)穆瓜,命你点齐喽啰随我下山。 穆瓜(白)喽啰们!带马下山哪! (八女兵自两边分上。) 杨宗保(白)小姐,去不得,去不得! (八女兵同领下。杨宗保拉穆桂英枪,穆桂英下。) 杨宗保(白)哎呀穆瓜呀!你可曾问过那人名姓? 穆瓜(白)我没问,我们老寨主问来着。 杨宗保(白)他叫什么名字? 穆瓜(白)他叫什么「易曰京」? 杨宗保(白)哎呀,宋营无有这个名字呀! 穆瓜(白)别打闷葫芦,我备上两匹快马,咱们到山顶上瞧瞧好不好? 杨宗保(白)如此快快备马! (穆瓜下。) 杨宗保(白)哎呀且住!方才听穆瓜之言,分明是父帅前来剿山,为何改名换姓?这是什么缘故哇? (穆瓜牵马上。) 穆瓜(白)马来啦!马来啦! (杨宗保、穆瓜同上马,同下。) 【第四场】 (杨延昭上,穆洪举追上。) 穆洪举(白)哪里走! (杨延昭枪挑穆洪举落马。穆桂英上,救穆洪举,穆洪举下。杨宗保、穆瓜同暗上观阵。穆桂英、杨延昭同起打,杨延昭败下,穆桂英追下。) 杨宗保(白)哎呀! (西皮散板)山顶之上看得清, 穆瓜(白)你瞧见了吗?就是那小子,可恨透了! 杨宗保(西皮散板)果然父帅到来临。 穆瓜(白)闹了半天,敢情是老元戎啊。这下儿可糟啦! 杨宗保(西皮散板)为何不通真名姓, 穆瓜(白)是呀!他为什么不说实话哪? 杨宗保(白)咳! (西皮散板)教我心中不安宁。 穆瓜(白)回头再来,您可想着搭个碴儿吧! (杨延昭上,穆桂英追上。杨延昭落马。) 穆桂英(白)呔!你家元帅派你这酒囊饭袋前来,被你姑娘打下马来。干脆,你脆脆儿地叫我一声大姑,我饶了你。叫大姑,叫大姑…… 杨宗保(白)哎呀小姐,不可造次,那是你的公公啊! 穆瓜(白)公公叫儿媳妇挑下马来喽! (杨宗保、穆瓜同下。) 穆桂英(白)这个,哎哟,这可糟不糟! 来呀!回山,回山! (八女兵同上,过场,同下。) 穆桂英(白)老爷子,您怎么早不说实话呀! (穆桂英跑下。四军士同上。) 杨延昭(白)回营! (四军士、杨延昭同下。) 【第五场】 (穆洪举上。) 穆洪举(念)我儿下山战宋将,不知谁胜哪家强。 杨宗保(内白)走哇! (穆瓜、杨宗保同上。) 杨宗保(西皮摇板)父帅山前败了阵, 越思越想心不宁。 穆瓜(白)嗳,姑老爷别发愁,屋里坐的是老寨主,过去见见吧! 杨宗保(白)我与他从未识面,怎好拜见? 穆瓜(白)不要紧,我们老寨主就这么一个姑娘,爱如掌上明珠,既疼姑娘,没有不疼姑爷的。我给您回一声,过去愣拜老岳父,没有错儿。 老爷子,姑老爷求见。 杨宗保(白)参见岳父大人。 穆洪举(白)贤婿少礼。 看座。 杨宗保(白)告坐。岳父啊!小婿在山顶之上,看的明白,来将乃是我父帅,不想被小姐打下马来,望求岳父早日放我下山安慰一番,成全小婿为子之道! 穆洪举(白)贤婿不必心急,且候小女回山,再做商议便了。 穆桂英(内白)回山哪! (八女兵引穆桂英同上。八女兵同下。) 穆桂英(白)参见爹爹! 穆洪举(白)罢了,一旁坐下。 穆桂英(白)告坐。嗳,老爷子,适才山下你老人家多有受惊了。 穆洪举(白)为父闻得我儿订下亲事,因此连夜赶回,不想与你公爹争斗起来。哎呀儿呀,你怎么把你公公擒下马来了? 穆桂英(白)哎哟,您还提哪!要不是山上有人喊叫,事情可就闹大了! 杨宗保(白)哎呀小姐呀!我在山寨招亲,已犯军令,如今当着众将将我父帅羞辱一场,大谅我的性命难保,小姐你快快想个主意吧! 穆桂英(白)瞧那么大个子,连点主意都没有!不要紧,你先回营,我随后就来,自有救你之法,你只管放心去吧! 穆洪举(白)儿啊,但不知你怎能救他? 穆桂英(白)哎哟我的老爷子,您不放心哪!等他回营之后,我即带降龙术在父帅台前献木,父帅必须念我献宝有功,就把将军给饶了不是! 穆洪举(白)倘若元帅不念父子之情,将降龙木留下,不准你的人情如何是好? 穆桂英(白)什么?他留下我的降龙木,不准我的人情呀?哼哼!休怪我要杀他个落花流水! 穆瓜(白)老爷子您是不知道,适才在山下,杨元帅被咱们姑娘就这么一夹,如同夹小鸡子的一般,就给擒下马来。甭说别的,马上要是给他一个纸糊的穆桂英,他就得傻,不能不准这个人情。您哪,放心吧! 杨宗保(白)如此小婿告辞了! (西皮摇板)深施一礼下山岭, 全仗小姐救我身。 倘若父帅来责问, (穆瓜带马,杨宗保上马。) 杨宗保(西皮摇板)千斤担儿你担承。 (杨宗保下。) 穆桂英(白)穆瓜听令! 穆瓜(白)在。 穆桂英(白)命你挑选五百名精壮兵丁,随带三千担干粮草,亲自背了降龙木,随你姑娘下山往宋营进宝便了! 穆瓜(白)得令! 穆桂英(白)后寨摆宴,与老爷子压惊。 穆洪举(白)我儿来呀! (笑)哈哈哈…… (穆桂英、穆洪举、穆瓜同下。) (四军士、孟良、焦贊同急上。杨延昭上。) 杨延昭(念)山东把阵败,怒气满胸怀! 焦贊(白)二哥,这里来。 孟良(白)做甚么? 焦贊(白)元帅今日升帐,与往日大不相同,你我要小心伺候。 杨延昭(白)焦、孟二将。 孟良、 焦贊(同白)在。 杨延昭(白)宗保到来,叫他报门而进。 孟良、 焦贊(同白)啊。 焦贊(白)二哥,小本官不见到来,如何是好? 孟良(白)你我营门瞭望。 杨宗保(内白)马来! (杨宗保上。) 杨宗保(念)离了穆柯寨,来此是宋营。 (杨宗保下马。) 杨宗保(白)二位叔父。 孟良、 焦贊(同白)小本官回来了? 杨宗保(白)我父帅可曾升帐? 孟良、 焦贊(同白)升帐多时了。元帅今日升帐,与往日大不相同,你要小心了。 杨宗保(白)待我转去。 焦贊(白)诶,大丈夫只有向前,哪有退后之理? 二哥,与他报门。 孟良(白)小本官告进! (杨宗保进帐,跪。) 杨宗保(白)参见父帅! 孟良、 焦贊(同白)宗保当面。 杨延昭(白)下跪可是宗保? 杨宗保(白)正是。 杨延昭(白)焦、孟二将,掌起面来! 好奴才! (西皮散板)怒恼杨延昭, 蠢子听根苗: 命儿巡营哨, 私自把亲招。 枪挑穆天王, 桂英下山巢。 将父擒下马, 这笑哇!笑坏众英豪! 二将一声叫, 将奴才绑辕门定斩不饶! (杨宗保披绑带,坐檯口。焦贊向孟良招手。) 焦贊(白)二哥,这里来! 孟良(白)作什么? 焦贊(白)小本官犯罪,乃是你我弟兄二人的引诱,必须进帐与他讲个人情。 孟良(白)恐怕这个人情,你我讲不下来。 焦贊(白)不要紧,元帅喜欢的是我。 孟良(白)好,一同进帐。 (孟良、焦贊同进帐,分左右跪。) 孟良、 焦贊(同白)焦、孟二将与元帅叩头。 杨延昭(白)你二人施礼为何? 孟良、 焦贊(同白)小本官犯罪,理当斩首,念在我弟兄二人,鞍前马后,有些小小的功劳,望求元帅开恩饶恕! 杨延昭(白)敢是与他讲情? 孟良、 焦贊(同白)元帅开恩。 (杨延昭冷笑。) 杨延昭(笑)呵呵呵…… 焦贊(白)行,有门儿。 杨延昭(白)唗!宗保犯罪,乃是你二人的引诱,先斩宗保,然后再取你二人的首级! 孟良、 焦贊(同白)喳、喳、喳…… (孟良、焦贊同起立,同出帐。) 孟良(白)哼!我说这个人情讲不下来,你说有你。 焦贊(白)你说有你。 孟良(白)呸!着打! 焦贊(白)二哥,别着急,你看好了小本官,我去请老太太去。 (焦贊下,焦贊扶畲太君拄龙头拐杖同上。畲太君急走,险些跌倒,焦贊扶住。) 焦贊(白)老太太,您慢着点儿! 畲太君(白)哦呼…… (西皮小导板)听说是斩宗保把我吓坏! (西皮散板)险些儿一步跌倒尘埃。 又只见小孙儿捆绑营外, 因甚事绑辕门要把刀开? 杨宗保(西皮散板)都只为招亲在穆柯山寨, 因此上绑辕门要把刀开。 畲太君(白)孙儿呀! (西皮散板)劝孙儿免悲声休要急坏, 待祖母进帐去把情讲来。 叫焦贊你与我前把路带, (焦贊引畲太君同进帐,畲太君坐。) 畲太君(西皮散板)大胆的杨延昭不下位来。 孟良(白)太君到! 杨延昭(西皮导板)听说是老娘亲来到帐外, 焦贊(白)太君到! 孟良(白)元帅他知道啦。 焦贊(白)我为的是让他知道。 杨延昭(西皮快三眼)杨延昭下位去迎接娘来。 见老娘施一礼躬身下拜, 畲太君(白)不消。 焦贊(白)不消。 杨延昭(白)嗯! (西皮快三眼)问老娘驾到此所为何来? 畲太君(西皮原板)娘进帐我的儿早已知解, 还把这殷勤话问娘何来? 杨延昭(西皮原板)老娘亲进帐来怒气难解, 莫不是为宗保这不肖奴才? 畲太君(西皮原板)小孙儿他犯了何条律戒, 因甚事绑辕门要把刀开? 杨延昭(西皮原板)提起了把儿的肝肠气坏, 恨不得将奴才斧噼刀开。 儿命他领人马巡查边界, 又谁知小奴才私配裙钗。 因此上儿将他捆绑帐外, 问老娘儿斩他该是不该? 畲太君(西皮原板)犯将令理应当斩首营外—— 杨延昭(白)谢母亲! 畲太君(白)且慢! 焦贊(白)且慢。 杨延昭(白)嗯! 畲太君(西皮原板)还看他年纪小无知婴孩。 杨延昭(西皮原板)娘道他年纪小孩童气概, (西皮快板)说几个年幼人娘且听来: 秦甘罗十二岁身为太宰, 孙伯符幼年间拜将登台; 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 十岁上学兵法颇有将才; 在赤壁用火攻鬼神难解, 烧曹兵八十万无处葬埋。 这都是父母生非神下界, 难道说小奴才是禽兽投胎? 畲太君(白)唗! (西皮快板)听罢言不由娘牙根咬坏, 骂一声杨延昭不孝奴才! 父子们投宋君名扬四海, 弟兄们一个个俱是将才。 到如今剩宗保一条后代, 眼睁睁还要他祭扫坟台。 倘若是小孙儿有个好歹, 那时节我的儿悔不及来。 杨延昭(西皮快板)昨日里斩八将头挂营外, 老娘亲因何故不讲情来? 今日里斩宗保娘把儿怪, 哭啼啼坐帐中珠泪满腮。 (白)焦贊! 焦贊(白)在! 杨延昭(西皮摇板)将宝剑悬挂帐外! 焦贊(白)啊。 (焦贊取剑、挂剑。) 杨延昭(西皮摇板)老娘亲再讲情儿自刎头来。 (焦贊下。) 畲太君(白)唉! (西皮散板)杨延昭性倔强令人可恼, 他把我年迈人不放心梢。 眼睁睁哪,小孙儿!性命难保!孙儿呀! (畲太君下。焦贊牵马引赵德芳同上。) 赵德芳(西皮散板)赵德芳急忙忙下了鞍鞒。 (赵德芳下马。) 赵德芳(西皮散板)御外男把什么军令犯了, 捆绑在辕门外所为哪条? 杨宗保(西皮散板)都只为招亲事军令犯了, 因此上绑辕门问罪开刀。 赵德芳(西皮散板)我道是把什么军令犯了, 却原来为的是私把亲招。 叫焦贊你与我上前通报, (焦贊、赵德芳同进帐。) 赵德芳(西皮散板)杨延昭不下位藐视当朝。 孟良(白)贤爷到! 杨延昭(西皮导板)耳边厢又听得贤爷驾到, 焦贊(白)贤爷到! 孟良(白)元帅他知道啦。 焦贊(白)我为的让他知道,他知道的好。 杨延昭(西皮快三眼)无故的到虎帐所为哪条? 见千岁施一礼躬身拜倒, 赵德芳(白)平身! 焦贊(白)平身。 杨延昭(白)哼! (西皮原板)杨延昭接驾迟贤爷恕饶。 赵德芳(西皮原板)赵德芳坐虎帐满脸陪笑, 尊一声杨元帅细听根苗: 御外男他正在英雄年少, 绑辕门犯的是军令哪条? 杨延昭(西皮原板)臣命他领人马巡营了哨, 又谁知穆柯寨私把亲招。 临阵上招亲事军令犯了, 因此上绑辕门定斩不饶! 赵德芳(西皮原板)临阵上招亲事理当斩了! 杨延昭(白)谢千岁! 赵德芳(白)且慢! 焦贊(白)且慢。 杨延昭(白)嗯! 赵德芳(西皮原板)还看在本御面将他恕饶。 杨延昭(西皮原板)君有命臣当领怎敢违拗, 哪有个食君禄不报当朝。 赦却了小宗保事也不小, 宋王爷降下罪是哪个承招? 赵德芳(西皮原板)慢说是我叔王圣旨来到, 纵有那塌天祸本御承招。 杨延昭(西皮原板)八千岁忒以的性情高傲, (西皮快板)休得要在帐中絮絮叨叨。 斩不斩乃是我军中令号, 并不曾犯千岁哪件律条。 赵德芳(西皮快板)曾记得你七弟打死潘豹, 潘仁美上金殿启奏当朝。 我叔王龙颜怒降旨一道, 要将你一满门问罪开刀。 那时节不是我把本来保, 焉有你今日里身挂紫袍! 杨延昭(西皮快板)我大哥替宋王把忠尽了, 我二哥短剑下命赴阴曹; 我三哥被马踏尸骨难找, 我四哥和八弟无有下梢; 我五哥弃红尘五台修道, 我七弟被潘洪射死芭蕉。 只剩下杨延昭南征北剿, 论功劳才挣下这玉带紫袍。 赵德芳(白)唗! (西皮摇板)臣有功君有赏乃是正道, 我面前岂容你卖弄功劳! 杨延昭(西皮散板)你把你南清宫忒看大了, 赵德芳(白)本来的不小。 杨延昭(西皮散板)哪把我杨元帅放在心梢! (杨延昭进帐,站立帅案后。) 赵德芳(白)杨延昭。 杨延昭(白)赵德芳。 赵德芳(白)延昭,大胆! 杨延昭(白)此乃什么所在? 赵德芳(白)不过是小小白虎节堂。 杨延昭(白)既知是白虎节堂,为何在此摆来摆去? 赵德芳(白)慢说小小白虎节堂,就是我叔王金銮宝殿,也要摆上几摆。 杨延昭(白)擅闯辕门就该斩! 赵德芳(白)哪个敢斩? 杨延昭(白)呀! (西皮散板)看起来你南清宫势力浩大, 赵德芳(白)还用你说。 杨延昭(西皮散板)你就该掌兵权自把令发。 赵德芳(白)你是元帅。 杨延昭(西皮散板)杨延昭为元帅难以执法, 破天门保江山你另选别家。 (杨延昭举印欲交赵德芳。) 孟良、 焦贊(同白)使不得! (焦贊接印,放还案上。杨延昭下。) 赵德芳(白)哎呀! (西皮散板)杨延昭交帅印孤心害怕, 破天门保江山还要仗他。 眼睁睁,御外男哪,不能救下,御外男哪! (赵德芳下。孟良,焦贊自两边分下。穆瓜、穆桂英同上。) 穆桂英(西皮散板)穆柯寨又来了女将姣娃。 耳边厢又听得鸣锣鼓打, 辕门外摆刀枪剑戟如麻。 叫穆瓜你与我前去问话, 或斩兵或斩将细问根芽。 穆瓜(白)啊! (西皮散板)姑娘她把令传下, 宋营中来了我大将穆瓜。 我这里走向前观看真假, (白)哎呀,不、不、不好了! (西皮散板)辕门外绑的是我家姑爷、你的他、他、他、他的脑袋要分家! 穆桂英(白)呀! (西皮散板)听一言不由我急忙下马, (白)将军! (西皮散板)辕门外绑的是恩爱浑家。 (白)将军,将军,将军哪! (西皮散板)我这里叫数声羞言不答, 想必是为招亲犯了王法。 整一整青丝鬓紧紧铠甲, 转面来再吩咐大将穆瓜。 穆瓜(白)三千担干粮草? 穆桂英(西皮散板)堆在帐下, 穆瓜(白)五百名勇兵丁? 穆桂英(西皮散板)四下安扎。 穆瓜(白)降龙木呢? 穆桂英(西皮散板)交与我, 穆瓜(白)那么我呢? 穆桂英(西皮散板)你且退下。 穆瓜(白)喳! (穆瓜将棍交与穆桂英,穆桂英进帐跪。穆瓜下。杨延昭暗上。孟良、焦贊自两边分暗上。) 穆桂英(西皮散板)他那里问一声再把话答。 焦贊(白)二哥,这里来。 孟良(白)作什么? 焦贊(白)适才太君讲情,贤爷讲情,元帅俱都不准,你我且去看守小本官,看元帅他到底是怎样的发落。 孟良(白)女将跪帐。 杨延昭(西皮原板)适才间与贤爷帐中叙话, 只气得杨延昭咬碎钢牙。 我这里睁双眼观看帐下, 焦贊(白)女将跪帐! 杨延昭(西皮原板)宋营中来了个女将姣娃。 (白)焦贊! 焦贊(白)在。 杨延昭(西皮原板)叫焦贊近前来帐中传话, 问女将名和姓哪里有家? 焦贊(白)那一女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你要一一的讲来。 穆桂英(白)听了。 焦贊(白)你讲啊! 穆桂英(西皮原板)家住在山东省穆柯寨下, 我名叫穆桂英、宗保的浑家。 焦贊(白)啊,元帅,她就是穆桂英!她、她、她来了!哇呀呀呀! 杨延昭(西皮原板)听说是那穆桂英来到白虎帐下! 焦贊(白)二哥,你听,咱们元帅听说穆桂英来了,连嗓子眼儿都吓小啦! 孟良(白)哼! 杨延昭(西皮原板)白虎堂来了个杀人的夜叉! (白)焦贊! 焦贊(白)在。 杨延昭(西皮原板)问小姐她不在山东潇洒, 来至在宋营中有何话答? 焦贊(白)喳。 穆小姐,我家元帅问你,不在山东穆柯寨,来到宋营中做甚哪? 穆桂英(白)听了。 焦贊(白)喳。 穆桂英(西皮原板)三千担干粮草辕门堆下, 焦贊(白)哦。 穆桂英(西皮原板)五百名勇兵丁四下安扎。 焦贊(白)嗯。 穆桂英(西皮原板)随带来降龙木此宝不假, 特地里到宋营献于皇家。 焦贊(白)啊,元帅,她是进宝来的。 杨延昭(白)哦! (西皮快二六板)听罢言来笑开怀, (笑)哈哈哈…… (西皮快板)焦贊将宝呈上来! (焦贊由穆桂英手中接棍,将棍一端献交杨延昭手中。) 杨延昭(西皮快板)我为你终日里愁眉难解, 破天门不得安排。 我为你山东把阵败, 要斩小奴才。 焦贊将宝后帐摆, (杨延昭将棍松手,焦贊接棍,送棍下,上。) 杨延昭(西皮快板)等候五哥下山来。 焦贊(白)三千担干粮草? 杨延昭(西皮快板)堆在营外, 焦贊(白)五百名兵丁? 杨延昭(西皮快板)换了腰牌。 焦贊(白)穆小姐? 杨延昭(西皮快板)且回那穆柯寨, 奏明那宋天子再接进营来。 焦贊(白)啊,穆小姐,我家元帅言道,叫你暂回山寨,奏明了宋天子,再将你接进营来。 穆桂英(白)我还有话讲。 焦贊(白)啊,元帅—— (焦贊学女声。) 焦贊(白)我还有话讲。 杨延昭(白)嗯! 焦贊(白)这是她说的。 穆桂英(西皮摇板)小将军把什么军令犯下, 为什么绑辕门要把头杀? 焦贊(白)她是为小本官来的。 杨延昭(白)唗! (西皮快板)斩宗保为的是犯了军法, 劝小姐回山寨休要管他。 焦贊(白)元帅说,小本官犯了军令,叫你少管闲事。 穆桂英(白)我还有话讲。 (西皮摇板)小将军犯将令理当斩杀, 念在我进宝功饶恕于他。 焦贊(白)着哇,要念在她进宝的功劳。 杨延昭(白)唗! (西皮快板)若不看进宝的功劳大, 连小姐与宗保一齐斩杀。 焦贊(白)哎,我去问她,一个俩仨! 啊,穆小姐,我家元帅言道,若不念你进宝有功,连你带他一同斩杀。我瞧这个事儿,净说不行,干脆,你拿这个傢伙儿—— (焦贊指宝剑。) 焦贊(白)吓唬吓唬他。 穆桂英(白)嗳! (西皮摇板)老元戎若不把人情准下, (白)也罢! (西皮摇板)宋营中杀一个寸草无芽! (穆桂英拔剑向杨延昭欲刺,焦贊向杨延昭回报,孟良拔腰刀虚作拦挡。) 焦贊(白)啊,元帅!那穆桂英她、她、她……她杀来了! (杨延昭立起惊怕。) 杨延昭(西皮摇板)叫焦贊和孟良你们快快的招架! 焦贊(白)招架不住了! 杨延昭(西皮快板)又何必在帐中舞爪张牙! 我若是将小姐人情准下, 怕的是天门阵无人去杀。 焦贊(白)啊,穆小姐,我家元帅言道,若是将你的人情准下,那天门阵何人去杀呀? 穆桂英(白)听了! (西皮摇板)老元戎他若把人情准下, 天门阵自有我前去征杀。 焦贊(白)啊,元帅,穆小姐言道,若是赦了小本官,天门阵有她去杀。 杨延昭(白)哦! (西皮快板)萧天佐摆天门一百单八, 难道说阵阵她都能去杀? 焦贊(白)哎,我再去问她。 啊,穆小姐,天门阵一百单八,难道阵阵你都能去杀? 穆桂英(白)听了! (西皮摇板)慢说是天门阵一百单八, 纵有那千万阵我都能杀。 焦贊(白)嗯,是个好的! 啊,元帅,一千阵,一万阵,她都能去杀。 杨延昭(白)哦,她都能? 焦贊(白)哎,她都能。 杨延昭(白)你呢? 焦贊(白)我呀,我是个饭桶。元帅,您哪? 杨延昭(白)嗯! 焦贊(白)您怎么问我来的? 杨延昭(哭头)穆桂英!我那智勇双全的儿呀! (军士甲挪座位,杨延昭出位在桌前坐。) 杨延昭(西皮摇板)叫焦贊将宗保绑绳松下, 看在了穆小姐饶恕于他。 焦贊(白)我们元帅赦了小本官了! 穆桂英(西皮摇板)老元戎准人情我心才放下, 焦贊(白)喂,二哥,快给小本官松绑去! (孟良、焦贊同欲向前与杨宗保松绑。) 穆桂英(白)哼! (孟良、焦贊同被穆桂英斥退。) 穆桂英(西皮摇板)拔宝剑吓退了黑红二家。 (穆桂英与杨宗保松绑。) 杨宗保(西皮摇板)我这里进宝帐心中害怕。 (杨宗保、穆桂英同进帐,杨宗保向杨延昭跪。) 杨宗保(西皮摇板)孩儿我从今后不犯王法。 杨延昭(白)呸! (西皮快板)谁叫你违父命私犯军法? 险些儿辕门外命染黄沙。 恨不得一足将儿踏! 焦贊、 孟良(同白)使不得。 (孟良、焦贊同拦阻。穆桂英搀起杨宗保。) 穆桂英(西皮摇板)你不爱他我爱他! (穆桂英、杨宗保同下。) 焦贊(白)二哥,这里来。 孟良(白)做什么? 焦贊(白)我给你学学穆桂英。 (焦贊装女声。) 焦贊(唱)你不爱他我爱他! 孟良(白)嘿! 杨延昭(白)本帅收了穆桂英,赦了杨宗保,有保状者呈上。 孟良、 焦贊(同白)啊。 (孟良、焦贊同出帐。) 孟良、 焦贊(同白)下面听者! 四龙套(内同白)啊! 孟良、 焦贊(同白)元帅收了穆桂英,赦了杨宗保,有保状者呈上。 四龙套(内同白)贤爷的保状!太君的保状!满营将官的保状! 孟良、 焦贊(同白)喳喳喳…… (孟良、焦贊自两边分下,持保状分上。) 孟良(白)贤爷的保状。 焦贊(白)太君的保状。 孟良(白)满营将官的保状。 焦贊(白)喏、喏、喏,我弟兄二人,也有个小小的帖儿。 杨延昭(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叫焦贊将保状辕门高挂, 破天门还仗着女将姣娃。 (杨延昭下。孟良、焦贊、四军士自两边分下。) 【第一场】 (八辽兵持枪自两边分上,四辽将同接上,分两边站立。乌龙道人上,萧天佐上,伞夫随上,四大辽将同随上。) 萧天佐(念)每日操兵把阵演,要把宋室扫平川。 四辽将(同白)参见国舅。 萧天佐(白)免。 四辽将(同白)啊。 萧天佐(白)人马可曾齐备? 四辽将(同白)俱已齐备。 萧天佐(白)吩咐将阵式摆开。 四辽将(同白)啊。阵式摆开! (八辽兵、四辽将自两边分下。萧天佐上高台,四大辽将、伞夫同随上高台。乌龙道人向高台行拱手辽邦礼,转身向外挥令旗。四辽将持刀、十六辽兵分拿八耀武旗、四藤牌、四大枪自两边分上,面向里分层次站。四辽将、十六辽兵分站八字。) 乌龙道人(倘秀才)摆设下天门阵天昏地暗, 干对坤坎接兑虚实相连。 巽主风黑沙阵烟尘浩荡, 离为火烈焰阵火光沖天。 艮为山如猛虎云龙雷震, 萧天佐(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白)这天门阵一百单八,变化无穷,哪怕宋军不灭! (倘秀才)管教他全全军丧片甲无还。 (白天佐上,高拱手向里跪。) 萧天佐(白)啊!命你围困三关,因何狼狈而回? 白天佐(白)国舅容禀! (念)奉命领兵攻三关,宋军将士心胆寒。忽然闪出一女将,英勇善战非等闲。 萧天佐(白)她叫什么名字? 白天佐(白)她名叫穆桂英,好不骁勇也! 萧天佐(白)哇呀呀呀…… (西皮散板)穆桂英逞英勇伤我兵将, 管教她天门阵中一命身亡。 (白)白天佐,命你带领一哨人马,将宋军诱至九龙飞虎峪,以赎前罪。 白天佐(白)得令! (白天佐下。) 萧天佐(白)儿郎的! 四辽将、 十六辽兵(同白)啊。 萧天佐(白)九龙峪去者! (萧天佐、四大辽将、伞夫同下高台。萧天佐下,众人按层次翻卷下。) 【第二场】 (杨宗保上。) 杨宗保(念)五色旌旗闪光辉,跨马提枪斩酋魁。杨门世代忠良将,英勇破敌逞雄威! (四宋兵自两边分上。) 杨宗保(白)俺,杨宗保。前一仗破了三关,圣上挂我妻桂英为帅。今日升帐,不免辕门伺候。 众将官! 四宋兵(同白)有。 杨宗保(白)带马辕门去者! (宋兵甲带马,杨宗保上马。四宋兵同领走,杨宗保下马,四宋兵同接马,同下。孟良、焦贊同上。) 孟良、 焦贊(同白)小本官。 杨宗保(白)二位叔父。 孟良(白)小本官,前者大破三关,我军军威大振,那贼闻风丧胆。 杨宗保(白)此乃众位叔父之力。 孟良、 焦贊(同白)元帅之功。 焦贊(白)小本官,萧天佐摆下天门大阵,这次呀,还得看我侄儿媳妇的。 杨宗保(白)取笑了。 (杨宗保、孟良、焦贊同笑。) 杨宗保(白)元帅升帐,两厢伺候! (杨宗保、孟良、焦贊自两边分下。四宋兵、四女兵同上。杨延德、杨延昭同上。穆桂英上。) 穆桂英(点绛唇)金章紫绶,统领貔貅,韬略有,智赛武侯,指日破辽寇! (陈琳、岳胜、孟良、杨宗保同上,柴干、任堂惠、焦贊同上。穆桂英上高台。) 陈琳、 岳胜、 孟良、 杨宗保、 柴干、 任堂惠、 焦贊(同白)参见元帅! 穆桂英(白)站立两厢! 陈琳、 岳胜、 孟良、 杨宗保、 柴干、 任堂惠、 焦贊(同白)啊。 (陈琳、岳胜、孟良、杨宗保、柴干、任堂惠、焦贊分立两边。杨延德、杨延昭分坐两边。) 穆桂英(念)运筹帏幄统雄兵,斩将杀敌显奇能。三关解围军威振,今日一战破天门。 (白)本帅,穆桂英。可恨辽邦屡犯边境,前者兵困三关,圣上挂我为帅,且喜一战,解了三关之危。近闻萧天佐在九龙峪摆下天门大阵,意欲进犯,为此调集各路军马。今日兵马到齐,正好传令。 五大师、父帅请来传令。 杨延德、 杨延昭(同白)不必过谦,还是元帅传令。 穆桂英(白)如此父帅听令! 杨延昭(白)在。 穆桂英(白)押解粮草,军前听用。 杨延昭(白)得令。 穆桂英(白)杨宗保听令! 杨宗保(白)在。 穆桂英(白)命你以为前部先锋。 杨宗保(白)得令。 穆桂英(白)五大师听令! 杨延德(白)在。 穆桂英(白)候本帅入了天门主阵,急速随后接应。 杨延德(白)得令。 穆桂英(白)众将官!今日出兵,必须人人奋勇,个个当先,随本帅出战者! 陈琳、 岳胜、 孟良、 杨宗保、 柴干、 任堂惠、 焦贊(同白)啊。 (穆桂英下高台,居中,女大纛上、立后,陈琳、岳胜、孟良、杨宗保、柴干、任堂惠、焦贊分立左右,四宋兵、四女兵分站两边。穆桂英、陈琳、岳胜、孟良、杨宗保、柴干、任堂惠、焦贊、杨延德、杨延昭同上马。陈琳、岳胜、孟良、杨宗保、柴干、任堂惠、焦贊、杨延德、杨延昭、四宋兵、四女兵同领走圆场,陈琳、岳胜、孟良、杨宗保、柴干、任堂惠、焦贊、杨延德、杨延昭在前,四宋兵、四女兵在后。穆桂英下,女大纛随下,杨延德、杨延昭同下,陈琳、岳胜、孟良、杨宗保、柴干、任堂惠、焦贊同下,四宋兵、四女兵同下。) 【第三场】 (四宋兵领杨宗保、四辽兵领白天佐自两边分上,会阵。杨宗保、白天佐同开打,穆桂英、萧天佐自两边分上。白天佐、四辽兵、杨宗保、四宋兵分站一条鞭,伞夫、女大纛自两边分上,分立穆桂英、萧天佐身后,四女兵、四辽兵自两边分上,分站一条鞭。) 穆桂英(白)马前来的敢是萧天佐? 萧天佐(白)然。 穆桂英(白)萧天佐,你屡犯边境,今日本帅大兵到此,还不下马归降! 萧天佐(白)穆桂英!前者在洪州城,你伤我数员大将,此仇未报,今日摆下一百单八天门大阵,定将你等踏为齑粉! 穆桂英(白)慢说天门阵一百单八,就是一千阵,一万阵,本帅何惧!休走,看枪! 萧天佐、 穆桂英(同白)杀。 (四宋兵、杨宗保、四辽兵、白天佐自两边分下。穆桂英、萧天佐同打大刀枪,伞夫、女大纛自两边分下。萧天佐败下。辽将甲冲出与穆桂英打快枪,辽将甲败下。八女兵同上,追过场,同下。穆桂英亮相,追下。) 【第四场】 (四辽兵拿耀武旗同上,辽将甲上。白天佐上,报信,下。四耀武旗搭十字,辽将甲隐入旗后。四宋兵引杨宗同保上,同到阵前,四宋兵同翻下。杨宗保挑阵旗,辽将甲冲出,杨宗保与辽将甲打藤牌枪,辽将甲败入阵内,杨宗保追入,四辽兵同围杨宗保,辽将甲出,钩马腿,杨宗保摔倒。四辽兵同将杨宗保遮入阵内。四女兵同上,穆桂英上,穆桂英挑阵旗,四辽兵同抄过,穆桂英救出杨宗保,四女兵拥杨宗保同下。辽将甲冲出与穆桂英打藤牌枪,辽将甲败下;四小藤牌、辽将甲同冲上,穆桂英破藤牌,杀死辽将甲,四小藤牌、四辽兵同下。阵破。穆桂英亮相,下。四女兵同上,同追过场,同下。) 【第五场】 (四辽兵拿耀武旗同上。二辽将同上,同隐入旗内。四宋兵引孟良、焦贊同上,四宋兵同翻下。孟良、焦贊同挑阵旗,二辽将同冲出,磕兵器。) 孟良、 焦贊(同白)哇呀呀呀…… (二辽将同败入阵内。四辽兵持火旗同上,四辽兵同围孟良、焦贊。) 焦贊(白)二哥,瞧你的! 孟良(白)杀! (开打。孟良、焦贊同战败。四女兵引穆桂英同上,四女兵拥孟良、焦贊同下。穆桂英挑阵旗,四辽兵同围穆桂英。四辽兵拿耀武旗分两边站,穆桂英取扇破火旗。四辽兵拿火旗同下,四辽兵拿耀武旗同下。穆桂英亮相,下,四女兵同上,追过场,同下。) 【第六场】 (四宋兵引杨延德同上,四宋兵同下。杨延德亮相,下。) 【第七场】 (四辽兵、四辽将、乌龙道人同上。萧天佐上。) 萧天佐(白)阵势摆开! (四辽兵、四辽将同摆阵旗,乌龙道人上高台,摇令旗。穆桂英上,萧天佐引阵,穆桂英盖萧天佐腰膀;穆桂英上高台,乌龙道人下高台。杨延德上,与乌龙道人开打,杨延德杀死乌龙道人。穆桂英砍倒阵旗,萧天佐拦穆桂英,穆桂英追萧天佐下。白天佐上,架住杨延德。四辽兵持阵旗同抄过下。杨延德与白天佐打大刀对斧子。四宋兵、四辽兵同上,杨延德追白天佐下。萧天佐上,大开打。四宋将同败下,萧天佐追,穆桂英冲上,四女兵同随上,同倒卷下。穆桂英打败萧天佐。四辽兵、四辽将、白天佐同上,与穆桂英开打。四辽兵、四辽将、白天佐同败下。穆桂英耍枪花,亮相,下。) 【第八场】 (四辽兵、四辽将、白天佐、萧天佐同上,过场,同下。) 【第九场】 (四宋兵、四女兵、陈琳、岳胜、柴干、任堂惠、孟良、焦贊、杨宗保、杨延德、穆桂英同上。) 杨宗保(白)萧天佐大败逃走! 穆桂英(白)回朝交旨! 陈琳、 岳胜、 柴干、 任堂惠、 孟良、 焦贊、 杨宗保、 杨延德(同白)啊。 (穆桂英亮相。幕闭。) 南阳关 (引子)威镇南阳,秉忠心,扶保朝堂。 (念)领人马东西浩荡,每日里操演校场。受君禄何能安享,与先祖朝堂争光。 (白)本帅伍云昭。我父伍建章,在隋帝驾前为臣,官拜当朝太宰。本帅奉命镇守南阳,只因夫人所生一子,命伍保进京,一来与圣上问安,二来与父母报喜。一去数日,不见音信回关。本帅这两日眼跳心惊、魂梦颠倒,不知主何吉凶。 (白)军士们。伺候了! (白)伍保为何这等模样? (白)你才怎讲? (白)哦—— (西皮导板)听罢伍保一声报, (三叫头)爹爹!母亲!爹娘啊—— (西皮慢三眼)唬得我三魂七魄飘。含悲忍泪叫伍保,你把来由细说根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白)哎呀! (西皮二六)可恨那杨素化吉行奸巧,可恨那杨广篡九朝。我的父在金殿日夜守孝,那昏王,发令来,割舌根,把牙敲,可怜我父,前朝太宰,忠心不改,扶保当朝,落得个无有下梢!可怜母被那昏君一併斩了,可怜那四将尽开刀。韩伯父统领人马到,要与我,纵人马,动枪刀,抓贼人,跨马扬鞭转回朝,气得我心头怒恼!冲冠怒火气难消,二目圆睁似火烧。走上前我把伍保来叫,你与我,发令号,与三军,带人马,持枪刀,冲锋陷阵,东挡西杀,南征北战,昼夜杀砍,斩昏王,报父仇,反上皇朝! (白)好哇。 (西皮快摇板)擂鼓摇旗放号炮,生死存亡这一遭。 第四场 (西皮导板)恨杨广斩忠良残忍无道, (哭头)爹娘呀——爹娘! (西皮三眼)嘆双亲不由我珠泪双抛。站城楼扶垛口往下瞧,层层的人马围困在城壕。尚师徒跨下了呼雷豹,麻叔谋使长枪鞭挂在马鞍桥。这两个先行把帅保,韩擒虎虽年迈杀气高。搌干了泪痕(转西皮二六)伯父叫,侄儿有言禀年高。自古道臣尽忠来子当尽孝,方称人间一英豪。先王文帝驾晏了,无人执掌锦绣龙朝。大太子登基礼正道,贼杨广篡位谋隋朝。我的父死谏情难表,敲牙割舌为哪条?可怜我四将俱丧了,最可嘆(转西皮快板)年迈娘亲受一刀。到如今全家俱丧了,兵困在南阳难把路逃!亦非是侄男苦哀告,伯父愿及累代好。 (西皮快板)老伯父把话讲差了,侄男有言听根苗。自古道父不正来子外逃,君不正来臣当禀告。非是我领兵距将反当朝,都只为我的父仇难消。贼杨广篡位九龙朝,他杀我满门无有下梢。望求伯父开恩到,学一个包胥放伍在当朝。 (西皮快板)在城楼难坏我伍云召,老伯父他不肯开恩恕饶。无奈何传将令三军来报,开城门,跨走兽,捨生忘死战一遭。 第八场 (白)知晓了—— (西皮快二六)听说是成都将兵到,不由得伍云召怒上眉梢。想起了似海的冤雠难以报, (哭头)爹娘啊—— (白)也罢。 (西皮慢摇板)捨生忘死走一遭。 第九场 (西皮导板)头戴着雁翎冠手提宝刀, (西皮快板)扭转头又见了宇文儿曹。开言来骂一声贼子听了,你的父罪似海罄竹难表。既知道伍云召领兵来到, (西皮快摇板)奉劝尔速归顺饶你命逃。 (白)哼! 第十场 (反西皮导板)这一阵杀得我头脑昏了, (反西皮垛板)抬头来,见夫人,不由我,伍云召,霎时间,珠泪双抛。望夫人,带妆奁,背行囊,怀抱我儿,即刻启程,也好奔逃。 (哭)哎呀!我的妻啊—— (反西皮快板)一见夫人尽了节,不由本帅珠泪抛。推墙忙把(转反西皮快垛板)尸来掩,领残兵,跨瘦马,九死一生(转反西皮散板)走这一遭。 第十一场 (白)有劳仁兄搭救! (白)仁兄为何至此? (白)小弟要到雄阔海那里,借兵报仇。只是无人抚养小子。 (白)如此感恩不浅。 (白)哎呀,儿呀……也罢。 乌盆记 第一场 刘世昌: (内叫头)趱行吶——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刘升引刘世昌上。) 刘世昌: (点绛唇)背井离乡,已别数年,今日里,绿水青山,别新归离岸。 (念)美景万千观不尽,人投旅店鸟归林。 (白)在下,刘世昌,乃南阳人氏也,贩卖绸缎为生。已然离家数载,今将货物发完,收清帐目,归家探望双亲。刘升! 刘升: (白)有。 刘世昌: (白)前面什么所在? 刘升: (白)离此不远,就是东大洼。 刘世昌: (白)看天气不好,你我速速趱行! 刘升: (白)是。 刘世昌: (西皮三眼)嘆人世多记挂名利常牵,为求生撇妻子父母故园。年年是事紧迫难往乡转,终日里难尽孝节义双全。万千的美景眼观不见,溪泉玲珑入耳难。趁半晌赶路去奔乡畔,哪怕是披星戴月不劳心烦。霎时间一阵阵天色变, (雷声。沖头。乱锤。) 刘世昌: (反西皮摇板)风吹鹤唳眼难见。雷声大作落雨点,点点滴落儿心间。想起老娘家中盼,妻儿双双在故园。叫刘升带马往前趱, 刘升: (白)是。 刘世昌: (反西皮散板)寻至在旅店把身安。 (刘升引刘世昌下。) 第二场 赵大: (内白)啊哈! (赵大上。) 赵大: (数板)自幼生来命不堪,又会烧盆又会烧砖。一份家财俱花尽,只落得身穿破衣衫、破衣衫。 (白)我,赵大。不幸父母双亡,是我夫妇二人在这定远县东大洼烧窑度日。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将老婆唤出,将这些盆子晒晒,也好到集镇上去卖。老婆子哪里? 赵妻: (内白)啊哈! (赵妻上。) 赵妻: (数板)我们当家的是个能人儿,又会烧砖又会烧盆儿。小两口,过日子儿,忙忙活活有个意思儿。 (白)我说当家的,叫我干什么呀? 赵大: (白)看今日天气晴和,叫你出来,我们来晒晒盆,也好到集镇上去卖。 赵妻: (白)好,咱们来抬盆。 (赵妻抬盆。) 赵妻: (白)当家的,这个太大啦! 赵大: (白)小着点儿吧。 赵妻: (白)太小啦! 赵大: (白)得啦,将就点儿吧! (雷声。) 赵妻: (白)哟,阴了天儿啦,咱们抬进去吧。 赵大: (白)抬进去。 赵妻: (白)又晴啦! 赵大: (白)再抬出去。 (雷声。乱锤。) 赵妻: (白)阴啦! 赵大: (白)得了,别找骂啦! (赵大,赵妻同下。) 第三场 刘世昌: (内高拨子导板)暴雨烈戚风紧急把路奔, (刘升,刘世昌同上。) 刘世昌: (高拨子散板)行了一程又一程。可恨大雨下倾盆,浑身上下水淋淋。风吹雨打路难行进,又见人家窗有灯。 (白)看那旁有一人家,我二人不免就上前借宿一晚。刘升! 刘升: (白)有。 刘世昌: (白)要把好话多讲。 刘升: (白)是。嘿!你们这儿是店么? (赵大上。) 赵大: (高拨子散板)睡眼朦胧门内听,只见二人站门庭。 (白)怎么啦? 刘升: (白)我问你们这可有女人陪着睡觉吗? 赵大: (高拨子散板)小哥说话太不敬,寻常人家自安身! (白)我们这里是住户人家,不是妓院,也不是旅店! 刘世昌: (白)嗯! (高拨子散板)大胆的奴才不听命,退至一旁听分明! 刘升: (白)是。 刘世昌: (白)啊老兄台,这厢有礼! 赵大: (白)这才是人说话哪!您是做什么的,到此做甚呀? 刘世昌: (白)我们偶然行至此间,这霎时间—— (高拨子碰板)响雷声,雨落纷纷,我二人,身被着行李,胯下了骡马,后拉着车,是难以前行,来在这这荒郊野岭,前无村,后无店,多亏遇见了老兄,我主僕才得安身。 赵大: (高拨子联弹)二人好似商贾样,定然钱财多在身。走上前来礼恭敬, 刘升: (高拨子联弹)还望兄台多开恩, 赵大: (高拨子联弹)我自有分明。转面来看向这位仁兄,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有什么言语讲分明。 赵大: (高拨子联弹)常言乐施好善, 刘升: (高拨子联弹)你的心宁静, 赵大: (高拨子联弹)主客都是江湖人。开门且把马领进,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多谢老兄我打打躬, 刘升: (高拨子联弹)我也打个躬。 赵大: (高拨子联弹)何必相认也是相逢,你主僕快快请进, (高拨子行弦。) 刘世昌: (白)将马带进。 刘升: (白)是。 (刘世昌,刘升,赵大同进门。赵妻上。) 赵妻: (高拨子联弹)适才闻听门响声。见夫领了二人进,忙上前来施礼相敬,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多礼来反教客心不宁。 刘世昌,刘升,赵大,赵妻: (同笑)哈哈哈! 赵大: (高拨子联弹)走上来,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不须劳烦坐相请, 刘升: (高拨子联弹)再对老头儿礼恭敬。 刘世昌: (白)嗯! 刘升: (白)哦!哦、哦、哦—— (高拨子联弹)笑脸迎接有恩的人, 赵大: (高拨子联弹)问一声,您贵姓?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免贵姓刘, 赵妻: (高拨子联弹)尊何名?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世昌就是我的名。 刘升: (高拨子联弹)主僕今日得此幸, 赵妻: (高拨子联弹)不劳说,不劳说, 赵大: (高拨子联弹)又何需记挂在心?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果然是江湖中的义气人, 赵大: (高拨子联弹)敢问兄弟是哪里人?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乃是南阳人, 赵妻: (高拨子联弹)何为生? 刘升: (高拨子联弹)主僕贩缎以为生! (高拨子行弦。赵大暗看赵妻。) 赵大: (白)这、这果然是个发财的买卖! 赵妻: (白)发财的买卖! 刘世昌: (白)小本钱。请问兄台上姓? 赵大: (白)我叫赵大。 刘世昌: (高拨子联弹)恩人名姓记在心, 赵大: (白)不敢,不敢。 刘升: (高拨子联弹)敢问恩人怎维生? 赵大: (高拨子联弹)盆儿窑一座干营生! (高拨子行弦。赵妻偷笑,暗看赵大。赵大偷笑,看刘世昌,刘升,看赵妻。) 刘世昌: (白)也是发财的买卖! 赵大: (白)不算大买卖。您可曾用过饭哪? 刘世昌: (白)这个…… 赵大: (白)不用客气,我们这儿有现成的。 刘世昌: (白)只是打搅不当! 赵大: (白)哪儿的话呢,我给您二位预备去。 刘世昌,刘升: (同白)叨扰了。 (刘升引刘世昌下。) 赵大: (白)家里的,快过来! 赵妻: (白)怎么啦? 赵大: (白)哎哟喂!这真真是一个好买卖,你快快预备药酒去,咱把这俩闷子杀了,可算发财咯! 赵妻: (白)是啦! (赵妻下,上。赵妻将酒饭递与赵大后下。刘升引刘世昌上。) 赵大: (白)酒也来啦,饭和茶也来啦,请您二位慢慢用吧。吃完就在这屋歇息吧! 刘世昌: (白)叨扰了。 赵大: (白)天儿不早了,您二位好生歇息,明天好赶路哟! 刘世昌: (白)多谢老兄,请便。 (赵大下。) 刘世昌: (西皮慢板)好一个赵大哥待人真心,置备了酒饭摆在堂前。都只为中途路暴雨来淋,萍水相交打搅是理难存。到明天自当多谢恩人,一霎时只觉得头昏沉。 (刘世昌,刘升睡。更鼓。) 刘世昌: (叫头)哎呀! (西皮导板)疼痛难忍肝肠断, (刘世昌吐。) 刘世昌: (反西皮散板)刀搅柔肠为哪般?是是是来明白了,我主僕反中了赵大的巧机关!回头便把刘升唤, (白)刘升,刘升!哎呀! (反西皮散板)想必奴才丧黄泉!眼望着南阳高声喊,爹娘啊!阴曹地府走一番。 (刘世昌死,暗下。) 刘升: (反西皮散板)头昏眼沉心缭乱,疼痛不止为哪般?是是是来明白了,定然是中了赵大巧机关!急忙快把主人唤, (白)主人,主人!哎呀! (反西皮散板)可怜他一命呜呼丧黄泉。眼望南阳高声唤,哎呀我的爹爹啊!阴曹地府去申冤。 (刘升死,暗下。赵大,赵妻同上。赵大,赵妻同抬刘世昌,刘升,剁。风声。小锤乱打。钟馗暗上,站桌上。) 赵妻: (白)哎呀,我瞅墙上好像有点什么怪东西,我有点儿害怕! 赵大: (白)你怕什么!咱们干咱们的,怕他何用! (赵大,赵妻剁完。) 赵大: (白)得啦,这一下子咱们可就发了财啦,赶快叫泥瓦匠先盖起房子来再说。正是: (念)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 (赵大,赵妻同下。钟馗下桌,暗下。) 第四场 (钟馗上。) 钟馗: (白)吾乃阎罗驾前判官钟馗是也。今有赵大夫妻将刘世昌主僕谋害,是某亲眼看见,真真的令人可恼,待等那刘世昌,刘升鬼魂参见阎罗王,我与他做个证! (钟馗下。鼓声。) 刘世昌: (内唢吶二黄导板)雾蒙蒙昏惨惨来到鬼门, (四鬼卒上。大鬼引刘世昌,刘升上。) 刘世昌: (顶板回龙)夫妻实可恨,假充好心人,教我主僕二人难把身存。 大鬼: (白)快走! 刘升: (白)难捱,难捱啊。 刘世昌: (唢吶二黄原板)都只为风雨起路泥泞,主僕二人难前行。因此上寻人家暂且借宿,借宿一晚把身存。遇见了赵大夫妻假殷勤,置办酒饭下狠心。谁料想饭内藏毒害人命,我主僕二人同归阴。生前公道无人来问, 四鬼卒: (同白)快走! 刘世昌: (唢吶二黄散板)来在阴曹上告阎君。 鬼卒: (白)已到奈何桥! 大鬼: (白)走! 刘世昌: (唢吶二黄顶板)见石桥不由人乍惊失魂, 大鬼: (二黄五音联弹)孤魂儿就该过了鬼门。 刘升: (二黄五音联弹)吓坏了小刘升难把步行, 鬼卒: (二黄五音联弹)你快快前行, 刘升: (二黄五音联弹)我难以前行! 大鬼: (白)住口!你两个孤魂野鬼,快快前行。 刘升: (白)哎呦,哎呦。 (二书生举旗、扇引一文官龙套上,走过场,下。) 刘世昌: (二黄五音联弹)看前方过路人心中思忖, 刘升: (二黄五音联弹)想必是,他在阳间,多行善事,报应分明。 (二马面举刀、枪引一披枷龙套上,走过场,下。) 刘世昌: (二黄五音联弹)又只见,过路人,披枷带锁难把路行,想必是—— 大鬼: (二黄五音联弹)这前世前因安排定, 四鬼卒: (同二黄五音联弹)善恶到头报应分明。 刘升: (二黄五音联弹)到如今才知善果难寻, 鬼卒: (二黄五音联弹)一熘眼子恶果侵, 鬼卒: (二黄五音联弹)你的命难存, (二黄行弦。) 刘世昌: (白)唉,想我刘世昌,在阳世间并不曾作恶多端,贪赃枉法,常积德行善,乐善好施,怎落得如此地步?是、是、是、是啊——到如今我方才明白了,这就是—— (唢吶二黄碰板)我的命里八字来生成。 (唢吶二黄原板)料想是上天灵将某指引,入阴曹才知命罕珍。真正是放手抽身须趁早,轮回处方知假亦真。我这里把怨仇暗记在心, 鬼卒: (白)已到森罗殿。 刘世昌: (唢吶二黄散板)去见阎王说分明。 大鬼: (白)待我报门!阎君在上,今有鬼魂二人到此,告进吶—— 阎罗王: (内白)引进! 大鬼: (白)是! (大鬼引刘世昌,刘升上。阎罗王上。四鬼卒下。) 阎罗王: (白)你二人是什么人,何方人氏,在阳间犯了什么罪状! 刘世昌: (白)唉,大王吶! (花拨子原板)苦命人苦命人实误投阴,都只为谋财命二位奸人。将主僕毒药死一命难存,冤枉人冤枉人求王开恩,主僕把冤申。 刘升: (花拨子原板)难捱人难捱人实在糟心,都只为二贼人假充好人。假好意送餐饭毒药其中,冤枉人冤枉人求王开恩, 刘世昌,刘升: (同花拨子原板)主僕把冤申。 阎王爷: (白)有何为证? 钟馗: (内叫头)有证! 阎王爷: (白)鬼卒的,宣他进来问话! 大鬼: (白)啊! (大鬼下,引钟馗上,下。) 阎王爷: (白)判官,你可有证据? 钟馗: (白)容奏! (花拨子原板)那一日那一日阳间来巡,偶遇见他二人赵家投奔。为臣某亲眼见他谋财害命,冤杀人冤杀人求王开恩,求王开恩。 阎王爷: (白)嗯……你可有什么注意? 钟馗: (白)依臣之间,不如暂放他二人还阳,为臣引他去见那包公。这包公忠义无双,两袖清风,听得此事定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就要断案,到时再请大王宣判。 阎王爷: (白)就依判官。你二人还阳去吧! 刘世昌,刘升: (同白)谢阎君。 (刘世昌,刘升,阎罗王,钟馗同下。) 第五场 张别古: (内白)嗯咳! (张别古上。) 张别古: (数板)年迈时衰,老来无子好伤怀。妻丧早,命运乖,只落得奔忙劳碌打草鞋、打草鞋! (念)人老屈腰把头低,树老焦梢叶儿稀。茄子老了一兜子儿,倭瓜越老是越好吃! (白)小老儿,张别古。打草鞋为生。这两天生了一场毛病,没有出去做买卖。今日病好啦,一个钱儿没有,我想起城南赵大,欠我两双草鞋钱。不免前去要了来,也好度日,就此走走。 (张别古出门,走。) 张别古: (白)待我出了门儿,关上门儿,我再锁上门儿,门儿呀门儿,你好好看着我的门儿,不要叫羊吃了我的被窝!老啦老啦,再也不能啦!若是小了,可就费了事啦。说话之间到啦! (张别古看。) 张别古: (白)哎呀,房子怎么翻盖啦,还是搬了家啦!待我再来看看!损德堂赵。是他的堂号!待我叫叫看。赵大,赵大! (赵大上。) 赵大: (数板)忽听外面叫赵大,叫赵大,吓得我胆战心如麻。纵然是将事发,将事发,有钱我什么也不怕! 张别古: (白)赵大,赵大! 赵大: (白)什么赵大,叫赵大爷! 张别古: (白)哎哟,赵大爷!小小子! (张别古背躬。) 赵大: (白)老小子! 张别古: (白)哎呀? (张别古看。) 张别古: (南银纽丝)你休要给我这个骗也么瞧,谁不知你个泼皮户儿、门儿也没人敲,你那个整日无聊。若是没了这,若是没了那、没了这金银财宝,你像个秃瓢。就也么依着,玉带皂袍、金银满箱,你罪过不小。骗了谁的金银,骗了谁的财宝、我一概不知道,你像个大脓包! 赵大: (白)嘿,这老小子说话真不客气! (张别古向赵大。) 张别古: (白)是我! 赵大: (白)是你。你来做什么? 张别古: (白)我找你有两句话说。 赵大: (白)这里风大,吹了我的舌头!咱去会客厅里讲话! 张别古: (白)哎哟喂! (南银纽丝)这就是有了内个钱财气也么高,撑起着这丈二身体、似个竹板子条,扁担长了腿两条。还说甚么这呀,那个什么呀、这个那个,还有个会客厅做派不小。那也么有着,金银财宝、趾高气昂,你小心果报。善恶有报,小人得志你叫人笑,你就是个大脓包! 赵大: (白)你少说两句儿吧!跟我走。进大门儿! (张别古,赵大走。) 张别古: (白)进大门儿。 (张别古,赵大走。) 赵大: (白)进二门儿! (张别古,赵大走。) 张别古: (白)进二门儿。 (张别古,赵大走。) 赵大: (白)走穿廊! (张别古,赵大走。) 张别古: (白)走穿廊。 (张别古,赵大走。) 赵大: (白)过游廊! (张别古,赵大走。) 张别古: (白)哦,过游廊。 (张别古,赵大走。) 张别古: (白)哎哟你还到了到不了哇? 赵大: (白)前面就是了,跟我进来! (赵大,张别古同进门。) 张别古: (白)这个地方真不错,好像一个戏台。待我来坐一会儿。 赵大: (白)哎,走开!这个地方你也坐得么? 张别古: (白)坐坐也不要紧吶! 赵大: (白)木能生火,你可晓得烧了你的屁股! 张别古: (白)你坐着怎么不烧哇? 赵大: (白)我是福大量大! 张别古: (白)嘿,你有的是爸爸! 赵大: (白)闭嘴吧你! 张别古: (白)我坐哪儿呀? 赵大: (白)你坐在地下! 张别古: (白)我就坐在地下。 赵大: (白)好了,你有什么话说? 张别古: (白)你前些日子拿了我两双草鞋,还没给我钱,今天你该给我啦! 赵大: (白)什么? (南银纽丝)你看我这头上戴个什也么高,这是你老爷的乌纱帽、金丝绦,绿布绣花的皂罗袍。你个乡巴佬,啥也没得瞧、没得瞧,见了我你的福分是真不小。就也么依着,金冠玉带、绫罗千条,万般的珠宝。穷老汉诓骗,想骗你老爷,你别胡说八道。 张别古: (白)哎呀,发了财他全忘啦!有啦。赵大爷,您听错啦,不是您欠我的草鞋钱,是您伙计拿了我两双草鞋没给钱,写在您的帐上啦! 赵大: (白)这话才对。 张别古: (白)有钱给我,我好走。 赵大: (白)钱都用铁丝儿串起来啦!为你还开串不成?没有钱! 张别古: (白)有银子没有? 赵大: (白)银子都浇了银山啦! 张别古: (白)有票子没有? 赵大: (白)有当票两张! 张别古: (白)当票我也没有钱赎,我就是讨饭短个盆儿! 赵大: (白)这好说,你跟我到盆儿库里去。 张别古: (白)啊,盆也有了库啦! 赵大: (白)大爷有钱! 张别古: (白)你头里走。 赵大: (白)跟我来! (张别古,赵大同走小圆场,进门。) 张别古: (白)哎哟,你这库里阴气重,搞得俺头疼。你这两天倒好,没生毛病? 赵大: (白)那是你老了,不中用!你不要胡说!到啦,你瞅上中下三层! 张别古: (白)你把上层的给我一个。 赵大: (白)上层是进贡的,你不能用。 张别古: (白)那中层的与我找一个。 赵大: (白)中层的是公伯王侯使的,你不能用。 张别古: (白)嘿,那下层的与我找一个。 赵大: (白)下层的是来往客商使的,你不能用。 张别古: (白)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你在大堆里挑一个吧。 赵大: (白)这倒可以使得。我替你拣一个吧。 (赵大取盆。) 赵大: (白)嘿!我告诉你,这个盆儿它还有个名儿呢,这可是个好宝贝,今天就给了你咯! (南银纽丝)得了这个盆子你也么福分高,你看这瓦、瓦上有纹千条,你看这黑似乌鸦的好料。这可是我库,我库里的头一遭、头一遭,好盆子赏你算你运气好。就也么着,就么着、你拿着快走,别来打搅。多嘴多舌你把心小,你老爷不怪,你才是个大脓包! (白)它还有个名字叫乌盆,得,你拿着他快走吧! (刘世昌暗上,下。) 张别古: (白)这个名儿倒不错。 赵大: (白)你去吧! 张别古: (白)你们这里房太多,我弄不清楚,你把我带出去吧。 赵大: (白)好,你跟我出来。 (赵大,张别古同走圆场。) 赵大: (白)好啦,到啦! 张别古: (白)我出去啦。 赵大: (白)回来,你回来! 张别古: (白)又做什么? 赵大: (白)你到外头打听打听,有那小姑娘、小小子儿买两个来。 张别古: (白)要小姑娘、小小子儿做什么? 赵大: (白)小姑娘服侍你大奶奶。 张别古: (白)小小子儿呢? 赵大: (白)服侍大爷我。 张别古: (白)哦,有了钱真会出花头儿!有咧,待我来拿他开开心!大爷,小姑娘没有,有个小小子儿。 赵大: (白)小子儿在哪儿哪? 张别古: (白)你远看! (赵大看。) 赵大: (白)没有人! 张别古: (白)近看! 赵大: (白)啊,就是你呀! 张别古: (白)哎,不错! 赵大: (白)我可没有钱给你买棺材! 张别古: (白)我当你们家活祖宗! 赵大: (白)你滚出去吧你! (赵大关门,下。) 张别古: (白)啊,老天吶老天!想赵大与我乃是一样的乡里土儿人,为何他会发起财来?咳!正是, (念)莫道东风常向北,北风也有转南时! (张别古下。) 第六场 (张别古捧乌盆上。) 张别古: (白)哎哟可算到家了,先把这盆儿放桌上吧! (张别古将盆放在桌上。刘世昌暗上。) 刘世昌: (白)张别古! 张别古: (白)哎哟谁叫我呢? 刘世昌: (白)老丈! 张别古: (白)哎哟这盆儿还会说话! 刘世昌: (二黄原板)老丈不必胆怕惊, 张别古: (白)都闹了鬼了我能不害怕么我? 刘世昌: (二黄原板)我有言来你且听。 张别古: (白)我明白了,你是个妖怪。 刘世昌: (二黄原板)休把我当做了妖魔来论, 张别古: (白)那你是个啥? 刘世昌: (二黄原板)我本是屈死的一冤魂! 张别古: (白)哎哟喂,这还是个冤魂厉鬼!你有什么仇什么冤别来找我啊嘿!常言说得好,少年见鬼,还得三年,老来见鬼,就在眼前!不好,我拿盆儿熘出去吧! (张别古走,刘世昌挡。) 张别古: (白)我打这边儿走! (刘世昌挡。) 张别古: (白)打那边儿走! (刘世昌挡。) 张别古: (白)哎哟,鬼打墙了! 刘世昌: (二黄原板)忙将树枝摆摇动, 张别古: (白)哎呀,好大的风! 刘世昌: (二黄顶板)抓一把沙土扬灰尘! 张别古: (白)哎呀,好大的尘土! 刘世昌: (二黄原板)我和你远无冤近无有仇恨,但求老丈你与我把冤申! 张别古: (白)不好,弄得我鼻子里、嘴里、眼睛里都是些黄土泥!拿起盆儿来走哇! (二黄摇板)急急忙忙往前进,不觉来到城隍庙门。 (白)说话之间,到了城隍庙啦。我听人说:城隍老爷顶灵啦,待我进去许个愿,叫这鬼不跟着我才好!就是这个主意。就此走走!张别古进庙来! (数板)躬身下拜,尊一声城隍老爷细听明白:只因赵大该我钱财,我去讨债。他没有钱,给了我一个盆折了债。这个盆儿它是个妖怪,半路途中说出话来!望城隍老爷与我遮盖,明日里猪头三牲一棵白菜,我一定买来!我一定买来! (白)好,愿也许了,待我来叫叫看。盆儿! (张别古听。) 张别古: (白)城隍爷真灵,鬼也不跟着我啦,待我回去。 (张别古出门。) 张别古: (白)慢着,我连吃饭钱都没有,哪有钱还愿!不好,城隍爷闹起来,比鬼还凶,待我打退了愿吧!二次进庙来! (张别古进门。) 张别古: (数板)躬身下拜,尊一声城隍老爷细听明白:只因赵大不该我的钱财,我没去讨债。这个盆它不是妖怪,半路途中它没有说出话来。望城隍不要与我遮盖,明日里猪头三牲一棵白菜,我没钱买来!我没钱买来! (白)城隍爷,我方才说的话,算是拉倒啦!好,愿也不许啦,待我再来叫叫看。乌盆! (刘升暗上。) 刘世昌: (白)有。 张别古: (白)不好,鬼又来啦!拿起盆儿来走! 刘升: (白)张别古! 张别古: (白)哎哟喂怎么又来一个? 刘升: (白)老丈! 张别古: (二黄摇板)急急忙忙往前行,不觉来到自己家门。 (白)总算到了自己家了! (数板)放下了棍儿我搁下了盆儿,拿起了钥匙捅开了锁的屁股门儿。我拿起了棍儿拿起了盆儿,急急忙忙进了我的门儿。搁下了棍儿放下了盆儿,回手关上了我的门儿,我看你是神是鬼怎么进我的门儿! 刘世昌,刘升: (同白)张别古! 张别古: (白)不好,把鬼关在屋里啦! 刘世昌: (哭)老丈啊! 张别古: (白)哎哟罢了,您有什么冤说出来给我老汉听听呗! 刘世昌: (反二黄三眼)未曾开言泪满腮,尊一声老丈听开怀。 张别古: (白)你家住哪里? 刘世昌: (反二黄三眼)家住在苏州城阊门以外,八宝乡村内有太平街。 张别古: (白)干什么的? 刘世昌: (反二黄三眼)刘世昌祖居(转反二黄快三眼)有数代,贩卖绸缎倒也和谐。奉母命去到那京城地界,指望着买卖来生财。前三年也曾把货卖,收清帐目转回家来。行至在定远城关外,天降大雨起祸灾。赵大夫妻好恭待,置办了酒饭摆下来。酒内下毒人难猜,我主僕双双丧泉台。那赵大夫妻将我害,可嘆我尸骨无葬埋。将尸首烧乌盆在窑中卖,遇见了老丈讨帐来。冤雠至今有三载,我的冤雠在,老丈啊! 张别古: (白)哎呀,一个人倒了霉,什么事儿都遇得上,会碰见鬼啦!这是从哪儿说起! 刘升: (白)老丈! 张别古: (白)哎哟我都忘了这儿还有一位了! 刘升: (反二黄原板)未曾开言我也泪满腮,尊一声老头儿听开怀。我主受难仆难捱,因此上随老丈转回家来。可怜我身单薄生有挂碍,可怜我不能够存生和谐。 刘世昌: (反二黄原板)仰面朝天躬身拜,多求老丈开恩爱。 张别古: (白)我听人怕脏东西,我昨儿晚上拉了一盆屎,待我浇它一浇! (张别古浇乌盆。刘世昌以臂挡。刘升推张别古。) 张别古: (白)哎呀,好臭哇! 刘世昌: (反二黄原板)噼头盖脸洒下来,奇臭难闻口难开。可怜我命丧他乡以外,可怜我魂在望乡台。父母盼儿儿不在,妻子盼夫夫不能转来。望老丈行方便将我带,你带我去见包公台。冤雠愿你早和解,我保你福寿康宁永无灾。 张别古: (白)说了半天,你叫我替你打官司? 刘世昌: (白)正是。 张别古: (白)可就是有一样,我见官说不出话来! 刘升: (白)这还不简单,你只管告,我主僕俩人来诉冤情。 张别古: (白)我不去。 刘升: (白)怎么讲? 张别古: (白)就是不去! 刘世昌: (白)告告吧。 张别古: (白)不去。 刘世昌: (白)拿你头疼! 张别古: (白)哎哟哎哟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去我去!我告你诉,你俩都跟着我走!我叫你,你可得答应! 刘世昌: (白)是。 张别古: (南城调)奇哉怪哉真是奇怪, (白)盆儿! 刘世昌: (白)有。 张别古: (白)还有那个魂儿! 刘升: (白)在! 张别古: (南城调)带着你俩赴莲台。你今有啥子冤枉事,跟随我老丈到县衙来! (张别古引刘世昌,刘升同下。) 第七场 (四青袍,二差役,包拯同上。) 包拯: (西皮小导板)为民除害平冤枉, (西皮流水)包龙图定远县明察暗访。幸喜得众黎民安居乐业,受皇恩为百姓除暴安良。数十载读圣贤寥寥寒窗,管教到处无有那奸贼与豺狼。众差役与某忙升堂, 二差役: (同白)是。升堂吶! 包拯: (西皮散板)是非对错断冤枉。 (念)十载寒窗读圣贤,常将铁砚试磨穿。身受皇恩为知县,朝廷王法大如天。 (白)某,包拯。身居定远县知县。今当三、六、九日放告之期。左右,将放告牌抬出! 四青袍: (同白)啊!将放告牌抬出! (张别古捧乌盆与刘升上。) 张别古: (数板)真古怪,真古怪,天上掉下俩妖怪来。一个盆儿,一个魂儿,俩人的性情怪,叫我老汉衙门来,衙门来。 (白)盆儿! (刘世昌暗上。) 刘世昌: (白)有。 张别古: (白)到啦。咱们如今要告状啦! 刘世昌: (白)你告我诉。 刘升: (白)你就放心告去吧! 张别古: (白)待我喊冤。冤枉啊! 差役: (白)启禀老爷:有一老头儿喊冤。 包拯: (白)怎么,有一老者喊冤? 差役: (白)是。 包拯: (白)带上来! 差役: (白)老头儿,老爷传你上堂。 张别古: (白)晓得啦。盆儿! 刘世昌: (白)有。 张别古: (白)还有那个魂子! 刘升: (白)在。 张别古: (白)咱们上堂诉冤啦! 刘世昌,刘升: (同白)是。 张别古: (白)跟我进来。叩见太爷! 包拯: (白)老人家,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有何冤枉,朝上诉来! 张别古: (白)回禀太爷的话:小老儿姓张名叫别古,打草鞋为生。城南赵大该我两双草鞋钱,我跟他去讨债,他没有钱,给了我一个盆儿。那天老汉我正走在半路,这个盆儿说了话啦,吓得我跑到城隍庙躲了躲,谁知道这回家路上又冒出个魂儿,这俩人一齐在我这喊冤,叫我来找太爷您,是乌盆儿和这魂儿有冤枉。 包拯: (白)左右听了!乌盆! 二差役: (同白)不曾说话。 包拯: (白)魂儿! 二差役: (同白)还是不曾说话。 包拯: (白)赶了出去! 二差役: (同白)出去! (二差役同推张别古出门。) 张别古: (白)乌盆儿! 刘世昌: (白)有。 张别古: (白)魂儿! 刘升: (白)有。 张别古: (白)咳,你俩怎么不跟进去? 刘世昌: (白)非是我们不随你进去,因有门神拦阻,不敢进去。望老丈求下纸马钱粮,焚化之后,方可进去。 张别古: (白)等着,我进去。启禀太爷:盆儿说了话啦,他本要进来,因被门神拦阻,不敢进来,求老爷赏下纸马钱粮,焚化之后,才能进来。 包拯: (白)赏他纸钱一份儿! 差役: (白)是。 (差役焚纸钱。) 张别古: (白)烧啦,跟我进去。 刘世昌,刘升: (同白)是。 张别古: (白)乌盆儿来啦。 包拯: (白)左右听真!乌盆! 二差役: (同白)未曾答应。 包拯: (白)魂儿! 二差役: (同白)未曾答应。 包拯: (白)左右,打他五板! 二差役: (同白)是。 (二差役同打张别古。) 二差役: (同白)一二三四五! 张别古: (白)哎哟喂我这老骨头! 包拯: (白)赶了出去! 二差役: (同白)是。出去! (二差役同推张别古出门。) 张别古: (白)哎哟喂你俩存心拿我老汉寻开心吶!为了你俩我屁股都挨了五大板子了 刘世昌: (白)非是我又不进去,我临死之时,那赵大夫妻,将我剥得赤身露体血污满身。 刘升: (白)我家主子老爷说,那赵大夫妻给我俩人整的细碎,他不敢进去,羞人! 刘世昌: (白)嗯—— 刘升: (白)哦、哦、哦,他说啊想太爷日后有三公之位,唯恐冲撞。望老爷赐青衣一件,盖在那乌盆儿上,我俩才能进去。 张别古: (白)你说的话,我不相信啦!我不去啦! 刘世昌: (白)告告吧! 张别古: (白)我不告啦! 刘升: (白)叫你去你就去! 张别古: (白)打死我也不去了! 刘世昌: (白)拿你头疼! 张别古: (白)哎呦喂疼疼疼!哎呀,这可怎么好哇!我不去打官司是头疼,我去打官司是屁股疼两头受罪。我还是让他屁股疼!冤枉吶! 二差役: (同白)老头儿又来喊冤! 包拯: (白)叫他进来! 二差役: (同白)叫你进去! 张别古: (白)参见太爷! 包拯: (白)嗯,老丈,你三番两次胡闹,敢是要搅闹公堂? 张别古: (白)非也非也,乌盆儿又说了话啦。他说赵大夫妻害他之时,将他剥得赤身露体,血污满身。想太爷日后有三公之位,唯恐冲撞,求大爷赏他青衣一件,遮盖身体,他必然进来。 包拯: (白)好,赏他青衣一件! 差役: (白)是。 (差役甲取青衣交张别古。张别古出门,以青衣盖盆。) 张别古: (白)得,你俩进来吧! 刘世昌,刘升: (同白)啊。 (张别古进门。) 张别古: (白)禀太爷:乌盆儿来啦。 包拯: (白)左右听真!乌盆! 刘世昌: (叫头)有哇—— 包拯: (白)魂儿! 刘升: (白)呃、呃,我也有哇—— 包拯: (白)竟有如此奇事,想必其中定有冤情! (张别古坐桌上。) 张别古: (白)这儿可不成不成,屈打了我啦! 包拯: (白)左右,错打了他五板,赏他五钱银子。 张别古: (白)这个生意不错。求老爷再打五板,凑成一两吧! 包拯: (白)赶了出去! (张别古下。) 包拯: (白)二位,你二人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有何冤枉,朝上诉来! 刘世昌: (白)太爷容禀! (西皮流水)未曾开言泪汪汪,尊一声太爷听端详。家住在南阳太平庄,姓刘名安字世昌。奉母之命把京上,贩卖绸缎转还乡。路过那赵大的窑门上,且住一宵惹祸殃。那赵大夫妻谋财害命害我主僕把身丧,望求太爷你与我作主张。 刘升: (哭)青天大老爷哇! (西皮流水)未曾开言怒火满腔,骂一声赵大夫妻心不良。家住在南阳太平庄,侍奉主人我刘升强。主僕二人把京上,贩卖绸缎转还乡。天降大雨不提防,我二人行路难把身藏。路过那赵大的窑门上儿,他好言好语赚我主僕来进堂。置办酒饭看似多恭仰,他二人暗地里起下不良。夜半三更腹痛难当,我主僕一命呜呼就赶赴黄粱。那赵大夫妻谋财分赃害我主僕一命丧,望求老爷你与我主僕作主张! 包拯: (叫头)哎呀! (西皮流水)听他言吓得我汗落身上,尊一声主僕二人细听我讲。你二人在何地路遇两个活豺狼,他二人如何的起下不良?倘若是有证我拿住奸贼与你二人平冤枉,倘若是无证我与你二人焚兰烧香,你要宽心的讲。 刘升: (西皮流水)尊一声包大人你听我讲,老僕言来听端详。那日行在山岗上,三四百里到南阳。那时节判官老爷站一旁,他观着这二人起下不良。我二人阴曹地府难寻忘,钟馗老爷放我主僕来还阳。 钟馗: (内叫头)是了—— (钟馗上,与包拯悄言,下。) 包拯: (白)左右的! 二差役,四青袍: (同白)有! 包拯: (白)传赵大夫妻前来! 四青袍: (同白)是! 包拯: (白)差役的! 二差役: (同白)有! 包拯: (白)取某的狗头铡,放在堂侧,把乌盆拿来放在桌上,晌午升堂吶! 二差役: (同白)啊! (二差役引包拯下。刘世昌,刘升下。) 第八场 包拯: (内叫头)升堂吶—— (西皮小开门。四青袍引包拯上。二差役引赵大,赵妻上。) 赵大,赵妻: (同白)冤枉吶,冤枉吶! 包拯: (叫头)赵大! 赵大: (白)哎哟!有、我在这呢。 包拯: (白)我看你神色不对,做了何事,为何在此喊冤? 赵妻: (白)我们夫妻青天白日的,能做什么事? 包拯: (白)怎么讲? 赵大: (念)白日青天下,怎敢乱违法? 包拯: (高拨子散板)大胆赵大还不明,不免将他来点醒。 (白)好哇!你二人站过来些。 (赵大,赵妻站桌前。) 包拯: (白)盆儿! (刘世昌暗上。) 刘世昌: (白)有! 赵大: (哭叫头)哎呦! 包拯: (白)魂儿! 刘升: (白)有! 赵妻: (哭叫头)哎哟喂! 刘世昌,刘升: (同叫头)贼子—— 刘世昌: (高拨子垛板)骂一声,赵大夫妻两个贱人,你那里假情、假意、假正、假偏在那窑门,天公不做福,暴雨下倾盆,诓骗我主僕进了家门,饭菜中下毒药你真真的狠心,你夫妻好生的可恨! 赵大: (白)我、我们没干! 刘升: (高拨子原板)贱人说话真难听,叫我老僕咬牙恨。残害我主僕丧了命,一声没干划得清。我恨不得将贼人一脚踏定, 刘世昌: (白)刘升且慢。 刘升: (白)是。 包拯: (白)赵大夫妻可知罪? 赵妻: (白)我们无罪! 刘世昌: (高拨子摇板)说什么无罪你太欺人。可怜父母家乡进,可怜主僕命难存。劝你们放手且受刑,未曾起意神先行。 赵大: (高拨子摇板)孤魂野鬼来索命, 赵妻: (高拨子摇板)图我夫妻留残生。 钟馗: (内叫头)贱人吶! (鼓声。四鬼卒,大鬼引钟馗上。) 钟馗: (白)赵大夫妻,你二人在阳世屡次三番谋财害命,杀了刘世昌刘升主僕,夺取钱财,以充思囊,还敢在此狡辩! (赵大,赵妻跪。) 赵大,赵妻: (同哭)饶命吶! 赵大: (白)我二人只是一时起下不良,一时啊! 包拯: (白)嗯——差役的! 二差役: (同白)有! 包拯: (白)将赵大夫妻狗头铡铡死,尸体埋葬荒野! 赵大,赵妻: (同哭)餵呀。 (二差役引赵大,赵妻上狗头铡,赵大,赵妻同死,四鬼卒,大鬼引其同暗下。刘世昌,刘升跪。) 刘世昌,刘升: (同白)多谢大人成全。 包拯: (白)为民除害,平冤自是本职,二位不须多谢。 钟馗: (白)如此你二人跟我到地府交差。 包拯: (白)且慢。叫他二人暂跟我半日,某自有道理,那时再请判爷前来。 钟馗: (白)好,就依如此。 (钟馗下。) 第九场 (包拯捧乌盆引刘世昌,刘升上。) 刘世昌: (吹腔导板)才离了(转吹腔原板)县官衙门堂,转眼间又到南阳。生抱憾却能了心愿,多亏了包大人古道热肠。 包拯: (白)看前面已是刘府,待某进去。 (刘老丈,刘夫人,刘氏上。) 刘老丈: (西皮导板)见大人站立在堂上, (西皮五音联弹)包大人你到此所为何妨, 刘夫人: (西皮五音联弹)就为的是哪一桩? 包拯: (西皮五音联弹)都只为有那赵大夫妻两个贼人暗害贵家孩儿他叫刘世昌,害的他主僕二人一命身亡。 刘升: (西皮五音联弹)多亏了包大人他的心善良, 刘世昌: (西皮五音联弹)判官爷放我二人暂还阳, 刘升: (西皮五音联弹)我二人回故乡, 钟馗: (内西皮五音联弹)无妨,无妨! (钟馗上。刘老丈,刘夫人,刘氏哭。) 钟馗: (西皮五音联弹)叫众人你们休把那珠泪降, 刘老丈,刘夫人: (同西皮五音联弹)谁料想我儿, 刘氏: (西皮五音联弹)我夫, 刘升: (白)呃, (西皮五音联弹)我主, 刘世昌: (西皮五音联弹)我命丧在他乡。 包拯: (西皮五音联弹)叫一声刘老丈进前来听我讲, 刘老丈: (西皮五音联弹)包大人有什么话但讲也无妨。 包拯: (西皮五音联弹)有本官拿住了那赵大夫妻叫他二人铜铡下把命丧, 刘夫人: (西皮五音联弹)这件事有道是清算冤枉。 包拯: (西皮五音联弹)老夫妇你二人不必泪悲伤,有包拯带钱财与你二人来扶养。 钟馗: (西皮五音联弹)适才间阎王爷对我演讲,他封这主僕二人, 刘世昌,刘升: (同白)有。 钟馗: (西皮五音联弹)做那阴阳两界的无常。叫二人平日里阳世来上,要替阎君明察秋毫不得有冤枉,再赐你无事可回乡, 刘升: (西皮五音联弹)我二人孝敬爹娘。 刘世昌: (西皮五音联弹)刘世昌听言把珠泪来降,仰面朝天来感谢上苍。叫一声二爹娘不必牵挂,平日里多来见我的妻房。 刘氏: (西皮五音联弹)我的夫得福分理应拜上,休得要为妻房丧了天良。 包拯: (西皮五音联弹)自古道人心善者乐善好施, 刘老丈: (西皮五音联弹)人心恶者他的器欲难量。 刘夫人: (西皮五音联弹)秉善心做善事天理昭彰, 刘氏: (西皮五音联弹)天不负有心人福分来享。 钟馗: (西皮五音联弹)你主僕二人跟我来上, 刘世昌,刘升,包拯,刘老丈,刘夫人,刘氏: (西皮五音联弹)善恶到头天苍苍! (尾声。众人同下。) 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 【第一场】 (赵云、王平、马岱、马谡同上,同起霸。) 赵云(念)忆昔长板建奇功, 马岱(念)交锋对垒气概雄。 王平(念)上阵全凭枪和马, 马谡(念)保定我主锦江洪。 赵云(白)俺赵云。 马岱(白)马岱。 王平(白)王平。 马谡(白)马谡。 赵云(白)众位将军请了。 王平、 马岱、 马谡(同白)请了。 赵云(白)丞相升帐,两厢伺候。 王平、 马岱、 马谡(同白)请。 (赵云、王平、马岱、马谡分两边站。四红龙套同上,诸葛亮上。) 诸葛亮(引子)羽扇纶巾,四轮车,快似风云。阴阳反掌定干坤,保汉家,两代老臣。 赵云、 王平、 马岱、 马谡(同白)丞相在上,末将等参见。 诸葛亮(白)众位将军少礼。 赵云、 王平、 马岱、 马谡(同白)谢丞相。 诸葛亮(念)忆昔当年居卧龙,万里干坤掌握中。扫尽中原归汉统,方显男儿大英雄。 (白)山人,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官拜武乡侯之职。蒙先帝託孤之重,一要扫清中原,二要重整汉室。虽然龙御殡天,此言独然在耳。昨日探马报到,司马懿带兵攻取街亭,吾想街亭乃是汉中咽喉之要道,必须要派一能将把守,方保无虑。众位将军, 赵云、 王平、 马岱、 马谡(同白)丞相。 诸葛亮(白)今有司马懿带兵前来,夺取街亭。哪位将军领兵前去镇守街亭者,当帐请令。 马谡(白)且住,丞相传下将令,并无人应声,待俺进帐讨令。 启丞相:末将不才,愿带领人马镇守街亭! 诸葛亮(白)马将军,那司马虽然年迈,用兵如神,将军不可轻视。 马谡(白)末将跟随丞相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何况小小的街亭! 诸葛亮(白)街亭虽小,干系甚重。 马谡(白)如有错误,愿照军令施行! 诸葛亮(白)军无戏言。 马谡(白)愿立军状! 诸葛亮(白)当帐写来。 马谡(白)马谡书…… (马谡写状。) 诸葛亮(白)帐外候令。 马谡(白)得令。 (马谡下。) 诸葛亮(白)哪位将军愿保马谡同镇街亭,当帐请令。 王平(白)王平愿往。 诸葛亮(白)好,王将军平日用兵谨慎;此番到了街亭,必须要靠山近水,安营扎寨。安营之后,必须画一地理图,送来山人观看。 王平(白)得令。 (王平下。) 诸葛亮(白)赵老将军听令:命你带领三千人马,镇守列柳城。 赵云(白)得令。 (赵云下。) 诸葛亮(白)马岱听令:命你押解粮草,军前听用。 马岱(白)得令。 (马岱下。) 诸葛亮(白)来,传马谡进帐。 龙套(白)马谡进帐。 (马谡上。) 马谡(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白)罢了,请坐。 马谡(白)谢坐。宣末将进帐,有何吩咐? 诸葛亮(白)马将军,此番镇守街亭,非比寻常。山人有一言,你且听了: (西皮原板)两国交锋龙虎斗, 南征北勦几时休。 将军领兵街亭守, 靠山近水扎营头。 犒尝三军要宽厚, 责罚分明莫自由。 马谡(西皮快板)丞相休要叮咛叩, 马谡自有巧计谋。 辞别丞相出帐口, 要把司马一笔勾! (马谡下。) 诸葛亮(西皮摇板)蒙先帝託孤时叮咛恩厚, 诸葛亮保幼言怎肯无忧? 但愿得此一去扫荡贼寇, 免得我终日里常挂忧愁。 (诸葛亮、四红龙套同下。) 【第二场】 (四上手引马谡同上。) 马谡(白)俺,马谡。在丞相帐前讨下将令,镇守街亭,不知哪位的副帅? 来,伺候了! (王平、四龙套同上。) 王平(白)参见元帅。 马谡(白)原来是王将军的副帅! 王平(白)伺候元帅。 马谡(白)此番到了街亭,全仗将军调遣! 王平(白)末将不敢。 马谡(白)王将军请来传令。 王平(白)元帅请来传令。 马谡(白)你我一同传令: 马谡、 王平(同白)众将官兵发街亭。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四下手引张郃同上。) 张郃(白)俺,张郃。奉了都督将令,夺取街亭。众将官街亭去者! (众人同下。) 【第四场】 (马谡、王平、四龙套同上。) 马谡(白)前导为何不行? 龙套(同白)已至街亭。 马谡、 王平(同白)人马列开。 (四龙套同挖门。) 马谡(白)王将军来到街亭,你我上山一望。 王平(白)好,来,接马。 (马谡、王平同上山。) 马谡(笑)哈哈…… 王平(白)元帅为何发笑? 马谡(白)将军哪里知道,你看此山奇险,吾军就在山顶扎营,凭高视远。倘若魏兵到来,我便乘势冲下,杀他个措手不及,岂不是好? 王平(白)倘被司马团团围住,阻断我兵汲水道路,如何是好? 马谡(白)王将军你哪里知道兵法,昔日孙子有言:「置之死地而后生」。倘若魏兵到来,断了吾兵汲水之路,我兵自然个个奋勇争先,以一当百,那怕司马不灭? 王平(白)马将军在山顶扎营,可将人马各分一半,在山下扎一小营。倘若司马来时,也好作一准备。 马谡(白)好便好,你不抢了我的头功? 王平(白)末将不敢。 马谡(白)吾谅你不敢!来,将人马分与王平一半,随你山下安营下寨。 (马谡、王平、四龙套同下。) 【第五场】 (王平、四下手同上。) 王平(白)且住,你看马谡不听我言,要在山顶扎营。倘若失却街亭,怎样回复丞相?哦,临行之时,丞相命吾到了街亭,速画地理图形禀报。来,容墨伺候! (王平画图。〖牌子〗。) 王平(白)传旗牌进帐。 (旗牌上。) 旗牌(念)站在营门外,单听将令行。 (白)参见将军。 王平(白)罢了。这有地理图形,命你送至大营,呈与丞相,不得有误! (旗牌允,下。) 王平(白)众将官就此安营。 (众人同允,同下。) 【第六场】 (四下手引张郃同上。) 张郃(白)为何不行? 四下手(同白)已至街亭。 张郃(白)向前攻打! (王平上,王平、张郃同开打。王平败下,张郃追下。) 【第七场】 (马谡、四龙套同上。) 马谡(念)兵扎街亭地,要擒司马懿。 (王平上。) 王平(白)参见元帅。 马谡(白)胜败如何? 王平(白)大败而回。 马谡(白)唗!无用的东西!随在马后,待俺斩将立功! (张郃上,马谡、张郃同开打。马谡败下,张郃下。) 【第八场】 (马谡、王平同上。报子上。) 报子(白)张郃夺取街亭。 马谡(白)你我保守街亭要紧! (张郃、四下手同上,张郃、马谡、王平同开打。马谡、王平同败下。) 四下手(同白)街亭已得。 张郃(白)速速报与都督知道。 (众人同下。) 【第九场】 (马谡、王平、四龙套同上。) 马谡(白)是我不听将军之言,将街亭失守,有何脸面去见丞相,待我自刎了罢! 王平(白)且慢,你我去到大营苦苦哀求,丞相饶却你我,也未可知。 马谡(白)如此走。 王平(白)走。 马谡(白)走…… 王平(白)哎,我的性命断送你手! 马谡(白)哎哎! (众人同下。) 【第十场】 (四白文堂引司马懿同上,司马师、司马昭同上。) 司马懿(念)眼观旌旗起,耳听好消息。 (报子上。) 报子(白)启都督:张郃夺了街亭。 司马懿(白)再探! (报子下。) 司马懿(白)张郃得了街亭,乃是我主之洪福齐天! (报子上。) 报子(白)启都督:西城乃是一座空城。 司马懿(白)再探! (报子充,下。) 司马懿(白)且住,方才探马报导:西城一兵一将没有。老夫趁此机会发兵前住,西城岂不唾手而得? 众将官兵发西城! (众人同允,同下。) 自己用。 主要角色 诸葛亮:老生 赵云:老生 司马昭:小生 司马懿:净 司马师:净 第一场 (西皮小开门。二琴童引诸葛亮上。) 诸葛亮: (念)兵扎祁山地,要擒司马懿。 (旗牌上。) 旗牌: (念)手捧地理图,报与丞相知。 (白)来此已是。门上哪位在? 琴童: (白)什么人? 旗牌: (白)烦劳通禀,献图人求见。 琴童: (白)候着。启禀丞相,献图人求见。 诸葛亮: (白)传。 琴童: (白)丞相传进。 旗牌: (白)是,是。参见丞相。 诸葛亮: (白)罢了。 旗牌: (白)谢丞相。 诸葛亮: (白)你奉何人所差? 旗牌: (白)奉王将军所差。 诸葛亮: (白)手捧何物? 旗牌: (白)地理图。 诸葛亮: (白)展开。 (诸葛亮看图。旗牌欲下。) 诸葛亮: (白)转来。 旗牌: (白)在。 诸葛亮: (白)快快去到列柳城,调赵老将军回营!快去! 旗牌: (白)遵命。 (旗牌下。) 诸葛亮: (白)哎,好一个胆大的马谡呀。临行之时,山人怎样吩咐与你:叫你靠山近水,安营扎寨。怎么你不听我言,偏偏在山顶扎寨?只恐街亭难保。 (报子上。) 报子: (白)启禀丞相:马谡失守街亭。 诸葛亮: (白)再探! 报子: (白)得令。 (报子下。) 诸葛亮: (白)如何,果然把街亭失守了。虽然马谡失守街亭,乃是我诸葛亮之罪也。 (报子上。) 报子: (白)司马懿带兵复夺西城。 诸葛亮: (白)再探! 报子: (白)得令。 (报子下。) 诸葛亮: (白)果然,司马带兵复夺西城。哎,想先帝在白帝城託孤之时,言道:马谡言过其实,终无大用。悔不听先帝之言,错用马谡,失守街亭,我是悔之晚矣! (报子上。) 报子: (白)司马懿大兵离西城还有四十余里。 诸葛亮: (白)再探! 报子: (白)得令。 (报子下。) 诸葛亮: (白)司马懿的大兵,他来得好快呀!哽,他来得好快也!人道司马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是令人可服,令人可敬。哎呀,且住。说什么令人可服,令人可敬?想这西城的兵将,俱被山人调遣在外,司马懿大兵到此,难道叫我军束手就擒,这束手就擒!来, (琴童允。) 诸葛亮: (白)传老军们进见。 琴童: (白)传老军们进见。 (二老军同上。) 二老军: (同白)哽唬! 老军: (念)司马兵到, 老军: (念)心惊肉跳。 二老军: (同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 (白)罢了。 二老军: (同白)唤小人们进帐,有何差遣? 诸葛亮: (白)你们可是西城的老军? 二老军: (同白)正是。 诸葛亮: (白)你等将西城四门大开,打扫街道。司马懿大兵到此,不要害怕,违令者斩。 二老军: (同白)遵命。 老军: (念)丞相唤我, 老军乙: (念)准死不活。 (二老军同下。) 诸葛亮: (白)琴童, (琴童允。) 诸葛亮: (白)带定瑶琴美酒,随山人敌楼去者。 琴童: (白)遵命。 (二琴童同下。) 诸葛亮: (叫头)天呀,天吶! (白)想我炎汉数十载江山社稷,先帝託孤,万岁待老臣恩重如山,这、这、这汉室兴败喏——就在我这空城一计也! (西皮摇板)用兵法数十年从来谨慎,错用了小马谡无用之人。无奈何设一计心神不定, (西皮散板)但愿得求先帝大显威灵。 (诸葛亮下。) 第二场 (二老军同上,打扫街道。) 二老军: (同白)有请丞相。 诸葛亮: (内白)嗯咳! (二琴童引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 (西皮摇板)恨马谡失街亭令人可恨,这时候倒叫我难以调停。 老军: (白)伙计,司马懿大兵到此,丞相不遣将对敌,反将四门大开,是何原故呢? 老军: (白)我倒明白了。 老军: (白)你明白什么? 老军: (白)丞相有点老糊涂呢。 老军: (白)你胡说什么呢,丞相不老! 老军: (白)老了! 诸葛亮: (白)哽。 (西皮摇板)问老军因何故纷纷议论? 二老军: (同白)非是小人们纷纷议论,司马懿大兵到此,不遣将对敌,反将四门大开,是何原故? 诸葛亮: (西皮摇板)国家事不劳烦尔等劳心。 二老军: (同白)话虽如此,国家事不用小人们当心。西城到汉中,乃是咽喉路径,司马大兵到来,一拥而进,西城失守,如何是好? 诸葛亮: (西皮摇板)西城地原本是咽喉路径 (白)尔来看, (西皮摇板)我城内早埋伏有十万神兵。 老军: (白)哦,伙计,怪不得丞相不着急,城里头埋伏好的十万神兵呢! 老军: (白)我倒不信,我去看看。 老军: (白)你去看看。 (老军看。) 老军: (白)伙计, 老军: (白)你看见没有? 老军: (白)认什么,无有看见。 老军: (白)你肉眼凡胎,看不见的,让我去看。 老军: (白)你去看看。 (老军看。) 老军: (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军: (白)你笑什么啊,到底看见没有? 老军: (白)不要说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诸葛亮: (西皮摇板)叫老军扫街道宽心放稳, (后场擂鼓。喊声。) 诸葛亮: (西皮摇板)退司马保空城全仗瑶琴。 (诸葛亮上城。) 司马懿: (内西皮导板)得了街亭望西城, (四魏兵引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同上。) 司马懿: (西皮娃娃调三眼)司马懿在马上抖一抖雄风。抬头来观诸葛城楼上坐,城门开却只见两个老军。似这等稀奇事恐有蹊跷,定然是诸葛亮把巧计来行。适才间探马前来报到,西城池无兵马乃是个空城。我这里按兵不动暂不前行, (琴声。) 司马懿: (西皮原板)又听得城楼上传来琴声。 (白)众将官! 四魏兵,司马师,司马昭: (同白)有! 司马懿: (白)吩咐三军不得前行,若有人无令擅入西城内,斩! 四魏兵,司马师,司马昭: (同白)啊! 诸葛亮: (笑)哈哈哈。 (西皮三眼)我本是卧龙岗一闲人,讲三坟和五典博古通今。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算就了汉家业鼎足三分。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征南北剿保定干坤。博望坡夏侯惇兴兵犯境,服关张施小计初用火攻。小刘琮献荆州新野焚尽,带百姓渡长江直到汉津。长坂坡保幼主子龙闯阵,杀七出后七进大逞威名。张翼德在桥头三声大震,断桥樑惊曹操吓退曹兵。曹孟德下江南鲁肃来请,逞舌辩战群儒难倒薛琮。文主和武主战群言不定,多亏了鲁子敬排难解纷。反间计杀却了蔡瑁张允,小蒋干倒做了成事之人。将陆战劫曹粮智激公瑾,草船计闯曹营巧借鵰翎。献连环烧战船多亏庞统,看破了巧机关徐庶离营。在帐中书掌心火攻计定,假投降苦肉计黄盖熬刑。周都督观阵型山头得病,南屏山设坛台才借东风。三江口纵火攻曹操逃命,八十万只剩下一十八人。在乌林赵子龙截杀头阵,葫芦口遇张飞斩将折兵。关云长守华容帐中赌印,念前情放曹操大义大仁。取桂阳见美色其心不动,赵子龙浑身胆天地英雄。领人马战长沙关黄见阵,射盔缨拖刀计义释黄忠。攻南郡败曹仁三气公瑾,巧成拙龙凤配以假为真。先帝爷与郡主姻缘天定,小周郎折兵将又赔夫人。周公瑾气夹伤柴桑丧命,过长江行弔唁亲送人情。路遇着庞士元再三相请,封做了副军师共议西征。头一阵取涪关杨高无命,第二阵攻雒城黄魏争功。庞士元落凤坡急功丧命,金雁桥擒张任暂且存身。小张松献地图外勾里应,才知晓西川境地理行程。张翼德战马超葭萌关进,逼刘璋让成都西蜀敉平。鲁子敬定巧计临江邀饮,寿亭侯单刀会万古留名。张文远镇逍遥威名大震,有甘宁率百骑黑夜劫营。讨曹贼受密诏五臣死命,猛张飞取瓦口智勇兼能。天荡山焚粮草严颜得胜,拖刀计斩夏侯老将黄忠。赵子龙据汉水以寡胜众,曹阿瞒退斜谷才取汉中。关美髯拔襄阳曹仁败阵,斩庞德擒于禁水淹七军。中药箭刮骨毒神医治病,既下棋又饮酒不改神情。恨吕蒙施奸计白衣偷进,渡长江袭荆州侥倖功成。天下事成与败自有天定,走麦城他父子双双归神。玉泉山遇普净关公显圣,送圣首惊孟德奸相归阴。小曹丕篡炎刘洛阳窃命,先帝爷登大宝应天顺民。最可嘆急兄仇张飞丧命,应誓言雪弟恨先帝兴兵。伐东吴中箭伤黄忠丧命,小桃园再结义张苞关兴。这一阵得仇人斩杀皆尽,悔不该七百里结寨连营。陆伯言以书生挂了帅印,破连营施毒计全用火攻。先帝爷白帝城龙归海境,传遗诏教老臣常挂在心。那时节司马懿五路兵进,我安居只三日五路皆平。小孟获在南蛮兴兵犯境,是山人施妙算七纵七擒。班师回祭泸水南蛮平定,缮就了出师表率将北征。赵子龙斩五将老而益勇,收复了姜伯约智取三城。老王朗不知羞前来会阵,气填胸死阵上反落骂名。小曹真非将才有退无进,昨日里趁雪夜破了羌兵。这都是以往事言之不尽,司马懿驾到此正好谈心。前周文访姜尚周室大振,诸葛亮怎比得前辈的先生?借云霞指流水我亮一亮琴音, (琴声。月琴奏夜深沉。) (西皮原板)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司马懿: (白)哎呀! (西皮原板)听城楼琴声振心中不明,想必是诸葛亮要把计行。在马上复远望用目观定,城门前只有些老弱残兵。城楼上二琴童在他身旁站定,诸葛亮饮酒来(转西皮二六)独自抚琴。他若是引诱我进城,又恐怕城内有埋伏的兵。他若是无兵恍把计定,我想诸葛不是这般的人。我前番带兵马破他重镇,四路里众兵将夺取街亭。到如今西城地兵马不进,怕的是他前番败阵此番想将某来赢。西城内若是有埋伏人马,为什么无尘土也不作声?若是无兵马他怎得安然坐定,在敌搂上款款的饮酒抚琴。左思右想我的心难定,只怕是中计来反败阵。 (白)待我看一看这诸葛亮摆弄什么名堂! (司马懿看。) 诸葛亮: (西皮二六)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见旌旗招展遮蔽了日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和你渭南交过了阵,别来无恙—— (夹白)司马! (诸葛亮看司马懿,司马懿避,看四周。) (西皮二六)你驾来可就安宁。我不该命那王平马谡街亭阵,他不该高山之下扎大营。一来是他马谡少才能,二来是将帅不和,不和的将帅,失去了街亭。(转西皮流水)我本是人间惨澹星,无忧无虑苦修行。自幼修行在茅庵郡,我一心修习那兵法韬论。徐元直走马之时来保荐,刘贤主三人三请,三请山人下山林。初下山汉室江山得大运,我在那刀枪林中才能如今。闲来能饮杯中酒,闷来高山抚瑶琴。将琴抚得连声震, (诸葛亮抚琴,奏汉调西皮行弦带半片夜深沉,最末一音错位。司马懿笑,看诸葛亮。四魏兵同笑,司马昭看司马懿,司马懿看司马昭,司马师看二人,同三笑。诸葛亮佯笑,抚琴。) 诸葛亮: (西皮流水)心中着慌琴少正音。观着城下魏营兵,你几位一个一个脸带笑容耻笑山人。笑山人并非别的事,都只为马谡无能失街亭。得街亭你就该安守本分,谁叫你贪得无厌二次领兵又夺我的西城。西城的人马已派尽,我是一无有粮草,二无有将兵。城楼上只有诸葛亮,一本古书一张瑶琴。左右琴童人两个,打扫街道的老弱残兵。早知道你的人马到,城楼上备下了羊羔美酒,美酒羊羔犒赏你的三军。你到此就该把城进,谁叫你心中恍惚,恍惚心中不敢进城。你休要动,免争论,你就来、来、来,请上城来陪我抚瑶琴。 司马懿: (西皮流水)坐在马上传将令,大小三军听分明。倒退数里快撤退,定然是诸葛的巧计行。 司马昭: (白)听他琴内慌迫,一定是空城。乘此机会,杀进城去…… 司马懿: (西皮流水)我与孔明交心情,数载大战尽平生。你言道琴声错来他心不定,恐是他有意而为诓我进城。我知孔明他不擅弄险境,因此上定有埋伏的兵。 (白)不要中了他人之计。将前队改为后队,人马倒退四十余里。 (四魏兵引司马昭,司马师下。) 司马懿: (西皮流水)喜呵呵来笑呵呵,叫声南阳诸葛孔明。任你纵有千般计,棋逢对手是一般平。 诸葛亮: (西皮流水)站在城楼用目观定,原来是司马喊连声。谅你不敢将城进,宵小鼠辈妄谈兵。 司马懿: (西皮流水)你又设激将计我心头早明,你妄想赚进城与你交兵。城内定有那赵云将,你又在城内暗藏十万兵。任你戏耍千般计,司马老爷就是不进城! (司马懿下。) 诸葛亮: (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下城。) (西皮慢流水)常人说司马懿交兵对垒多谨慎,今日设下空城一见果是真。在敌楼我饮酒题诗,观云望月,看鹤闻钟,轻抚瑶琴,那司马左思右想,前瞻后顾,忐忑不安,他中了我的巧计行。司马懿贪心有余太过谨慎,谁叫他带兵连克我的几城。常言道用兵之道难只难在身临险境,险中弄险方显才能。 (四蜀兵引赵云同急上。) 赵云: (西皮快板)闻听司马要来临,急急忙忙赶路行。三军与爷严肃静, (白)参见丞相。 (西皮散板)见了丞相再复命。 诸葛亮: (白)哎呀,老将军呀。今有司马带兵夺取西城,被山人略施小计,他兵退四十里。恐他复夺西城,老将军快快抵挡一阵。 赵云: (白)得令。 (赵云引四蜀兵下。) 诸葛亮: (白)正是: (念)虎豹归山禽兽远,蛟龙得水快如沧。 (诸葛亮下。) 第三场 (四魏兵引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同上。报子上。) 报子: (白)西城乃是空城。 司马懿: (白)再探! (报子下。) 司马师,司马昭: (同白)如何? 司马懿: (白)众将官复夺西城! 四魏兵,司马师,司马昭: (同白)啊! (四魏兵引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下。) 第四场 (四蜀兵引赵云上。四魏兵引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上。打。) 司马懿: (白)来将通名。 赵云: (白)我乃常山赵子龙。 司马懿: (白)收兵,收兵! (四魏兵引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同下。四蜀兵引赵云同下。) 第五场 (四魏兵引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同上。) 司马懿: (白)我呸!我说是城里有兵,你们偏说是空城,那赵云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谅你几个阅历浅薄,不知道那诸葛亮的肚儿里有千般万般的诡计,哼,诸葛亮啊诸葛亮,任你怎么着想把我骗进去,我就不进!诸葛亮呀,看将起来,司马不如亮也!众将官,悄悄地收兵。 (四魏兵引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同下。) (四龙套引诸葛亮上。) 诸葛亮(西皮摇板)先帝创业三分鼎, 险些一但化灰尘。 将身且坐宝帐等, 马谡回来问斩刑。 (报子上。) 报子(白)王平、马谡回营请罪。 诸葛亮(白)再探。 (报子下。) 报子(白)吩咐击鼓升帐! (报子上。) 报子(白)赵老将军回营。 诸葛亮(白)有请。 (赵云上,诸葛亮敬酒,赵云下。) 诸葛亮(白)来,传王平进帐! 手下(白)王平进帐! (王平上。) 王平(西皮快板)忽听丞相传将令, 好叫王平胆战惊。 迈步且把宝帐进, 等候丞相把令行。 诸葛亮(西皮导板)返来覆去难消恨, (西皮快板)抬头只见小王平。 先前怎样对你论, 靠山近水扎大营。 失落街亭不打紧, 反被司马笑山人。 他道我平日用兵多谨慎, 交锋对垒错用了人! 王平(西皮快板)丞相不必怒气生, 细听末将说分明: 虽然失却街亭地, 先有画图到来临。 诸葛亮(西皮快板)不是画图来得紧, 定与马谡同罪名, (白)来吓! (西皮摇板)将王平责打四十棍, (龙套押王平下。) 龙套(内白)一十、二十、三十、四十。 诸葛亮(西皮摇板)再传马谡无用的人! (龙套押马谡上。) 马谡(西皮快板)只恨不听王平话, 失落街亭犯王法。 将身跪在宝帐下, 且候丞相把令发。 诸葛亮(西皮快板)一见马谡跪帐下, 不由山人咬钢牙。 先前吩咐你的话, 不该山顶把营扎! 失落街亭倒也罢, 有何脸面对汉家? 马谡(西皮快板)丞相不必怒气发, 末将言来听根芽: 白虎当头凶难化, 因此街亭失落他。 丞相快把令传下, 斩了马谡正军法。 诸葛亮(西皮摇板)想起先帝託孤话, (白)先王吓! (西皮摇板)一时大意错用他。 吩咐两旁刀斧手, 快将马谡正军法! 马谡(西皮摇板)丞相宝帐令传下, 要将马谡正军法。 我今一死倒也罢, 家中还有老白发。 将身跪在宝帐下, 还求丞相饶全家。 (白)丞相,末将一时大意,今将街亭失落,丞相将我斩首,末将一死倒也罢了。家中还有八旬老母,无人侍奉,我死之后,还求丞相另眼看待,谡纵死九泉也感丞相大恩也,吓! (哭)哎哎,丞相吓! 诸葛亮(西皮导板)见马谡只哭得泪如雨洒, (叫头)马谡,参谋吓! (西皮摇板)我心中好似快刀扎。 (叫头)马谡! 马谡(白)丞相! 诸葛亮(叫头)参谋! 马谡(白)武侯! 诸葛亮(白)非是山人定要将你斩首,只因你未曾出兵,先立军状,今日失守街亭,若不你斩首,焉能服得汉营中大小三军? (叫头)马谡! 马谡(白)丞相! 诸葛亮(叫头)参谋! 马谡(白)武侯! 诸葛亮、 马谡(对哭)吓……吓…… 诸葛亮(白)来,斩! (手下允。) 诸葛亮(白)招回来! 马谡,你方才言道:家有八旬老母,无人侍奉。你死之后,将你钱粮拔与你老母名下,为养老之费。 马谡(白)多谢丞相, 诸葛亮(叫头)马谡! 马谡(白)丞相! 诸葛亮(叫头)参谋! 马谡(白)武侯! 诸葛亮、 马谡(对哭)哎哎…… 诸葛亮(白)来,斩! (手下允,押马谡下,开刀。龙套上,献首级。) 诸葛亮(西皮摇板)适才帐中来叙话, 一腔鲜血染黄沙。 我哭一声马参谋,叫一声马幼常,吓吓! (赵云上。) 赵云(西皮摇板)丞相为何泪如麻? (白)丞相,今日斩了马谡,为何流泪? 诸葛亮(白)哎呀,老将军,我想先帝白帝城託孤之时,言道:马谡言过其实,总无大用。山人一时大意,错用了马谡,失守街亭。我哭得先主,何曾哭得马谡?待山人拜本还京,自贬武乡侯,以安军心。掩门。 (〖尾声〗,诸葛亮、赵云同下。) 窦娥冤 情节 秀才蔡昌宗上京赶考,佣妇张氏的儿子张驴儿随同前去,张驴儿想图谋蔡昌宗的妻子窦娥,半路把蔡昌宗推入淮河,回家假说蔡昌宗落水而死。蔡母悲痛成病,想吃羊肚汤,张驴儿又在汤内暗放毒药来谋害蔡母。不想误被张驴儿母亲吃下,当即身亡。张驴儿趁机讹诈,要强占窦娥。告到官府,县官用严刑逼供;窦娥不忍婆婆受苦,挺身含冤屈供,被判斩刑。行刑正值六月,忽然天降大雪,县官惊惧异常。窦娥之父窦天章,身为八府巡按,来楚州一带巡查,因遇乡民替窦娥喊冤,随将张驴儿抓来,问明了此案。但当他赶去搭救窦娥时,却已来不及了! 【第一场】 (水龙吟牌子,四兵士、中军、窦天章同上。) 窦天章(引子)奉命出朝堂,秉忠心,扶保君王。 (窦天章入帐。) 窦天章(念)明镜高悬照万方,丹心一片保朝堂。萧何昔日曾造律,哪个敢犯法王章。 (白)老夫,窦天章。大明嘉靖为臣,蒙圣恩放我江浙巡按,一路上代理民词,恩赐上方宝剑,先斩后奏,此去江南衣锦还乡,藉此探望女儿窦娥。 中军! 中军(白)有。 窦天章(白)吩咐外厢开道! 中军(白)外厢开道! (窦天章上轿。〖一江风〗。众人同下。) 【第二场】 (蔡昌宗上。) 蔡昌宗(西皮原板)幼年间父早丧秉承母训, 每日里对寒窗苦读书文。 愿今科乡榜上功名有分, 慰高堂与娘子光耀门庭。 (白)小生,蔡昌宗。不幸爹爹早年亡故,老母吴氏。我妻窦氏,倒也贤惠,今乃大比之年,理应进京赴试,只有老母在堂,不敢远离,不免请出母亲商议此事。 啊,娘子,搀扶母亲出堂来呀。 窦娥(内白)有请婆婆出堂。 (窦娥、蔡母同上。) 蔡母(念)佳儿佳妇承欢笑, 窦娥(念)每日侍奉白发亲。 蔡昌宗(白)娘子。 母亲孩儿拜揖。 蔡母(白)罢了。儿啊,请出为娘有何事情? 蔡昌宗(白)儿意进京求取功名,怎奈老母在堂,不敢远离,为此请出母亲商议此事。 蔡母(白)求取功名事大,为娘不拦阻于你,况且你妻颇为贤惠,侍奉为娘料然无事。 窦娥(白)官人只管放心前去,有我侍奉婆婆断无差错。 蔡昌宗(白)有累娘子。 蔡母(白)只是我儿一人前去,为娘放心不下,有人随你前去才好,唤张妈妈前来。 窦娥(白)张妈妈快来。 (张母上。) 张母(念)忽听少奶奶唤,急忙问根源。 (白)老夫人叫我,有什么事呀? 蔡母(白)大相公意欲上京求取功名,他一人前去,我放心不下,命你子驴儿伴同前去,我也就放心了。 张母(白)哟,是这么回事,待会我告诉他就是啦。 蔡母(白)如此甚好。 张母(白)好,我去教我们驴儿收拾收拾去。 蔡母(白)儿啊,我们去到后面收拾收拾。正是: (念)且喜我儿求上进, 蔡昌宗(念)金榜显名慰母心。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张驴儿上。) 驴儿(白)啊哈! (念)小子生来本姓张,窦娥长得真漂亮。只是闻香不到手,急得我心里净痒痒。 (白)我张驴儿。从幼小我爸爸就死了,我妈在蔡府佣工,我在那儿帮闲,每日在外头是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我妈哪,也管不了我,可是我妈也不作正经事,我亦老大不小啦,她也不给我说一个媳妇。我们这儿的少奶奶名叫窦娥,嘿,长得是别提多好看了,只要她跟我说一句话,真教我三魂渺渺,四肢无力,五鸡子六兽,我七窍全塌啦,我……哎呀!也不知怎么啦,我瞧见她我心里就痒痒的抓挠。我就想这个蔡相公也是个人,我也是个人,他就会有那样的艷福,我怎么就没那造化哪!我老想把书呆子害死,把窦娥算计到我手里头,可又没有好主意,等我妈回来,我问问她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张母上。) 张母(白)驴儿!这孩子也不知在家没有。 喝,在家哪,你回来啦! 张驴儿(白)啊。我可不是回来啦吗。 张母(白)你这个孩子怎这么倔呀。 张驴儿(白)啊。老不给娶媳妇吗! 张母(白)你简直成啦媳妇迷啦。 张驴儿(白)您上哪啦? 张母(白)刚才老太太叫我。 张驴儿(白)叫您干嘛呀? 张母(白)叫我当然有事喽。 张驴儿(白)您瞧见窦娥没有哇? 张母(白)瞧见啦。 张驴儿(白)她问我了没有哇? 张母(白)她问你干什么? 张驴儿(白)她不是,她叫我想的心里难受哇! 张母(白)唉,你还提哪,你,你的机会来啦。 张驴儿(白)什么机会呀? 张母(白)刚才老夫人跟我说,那个书呆子要上京赶考去! 张驴儿(白)他上京赶考,有我什么事呀! 张母(白)哎,怎这门糊涂,少爷要是做了官,你亦跟着沾了光,何愁没媳妇呀。 张驴儿(白)哦,他要赶考叫我跟他去呀。 张母(白)明日就动身。 张驴儿(白)嘿,好。有主意。 张母(白)有什么主意? 张驴儿(白)妈,您想使唤儿媳妇不想啊? 张母(白)想啊,哪有哇? 张驴儿(白)有现成的媳妇。 张母(白)哪儿啊? 张驴儿(白)就是蔡相公的媳妇窦娥呀。 张母(白)人家是秀才的媳妇,怎么能归你呀? 张驴儿(白)明儿我跟他搭着伴一块走,头路有道淮河,我把他请下马来,抽不冷子我把他推到河里头,回来您给她们送个信,就说他失足落水而死,老夫人一着急亦得眼猴;我再算计窦娥,何愁不归我呀。 张母(白)嘿,你要害人哪,阿弥陀佛! 张驴儿(白)您说这年头,嘴里念佛心里想害人的主儿可多的很哪。 张母(白)想不到你这么点个岁数倒有一肚子害人的心哪! 张驴儿(白)不会害人还称得起阴谋家吗。 张母(白)可是这么着,你可办严密着点呀! 张驴儿(白)嘿,您放心得啦。您等着使唤儿媳妇吧。正是: 张母(念)心怀鬼胎把京进, 张驴儿(念)母子定计要害人。 张母(白)害人哪。 张驴儿(白)嘿,您别嚷啊,收拾行李去。 (张母、张驴儿同下。) 【第四场】 (蔡昌宗、张驴儿同上。) 蔡昌宗(西皮摇板)求取功名京都进, 哪怕戴月与披星。 但愿此去名有份, 张驴儿(白)相公! 蔡昌宗(西皮摇板)不走想必有原因。 (白)你为何落后? 张驴儿(白)相公,两条腿跟着四条腿儿走,哪能快得了。您瞧天多热呀,咱们下牲口河边凉快会儿怎么样? 蔡昌宗(白)是啊,我们稍息片时再走。 (蔡昌宗下马。) 张驴儿(白)相公, (张驴儿走。) 张驴儿(白)你看这水多清凉呀! 蔡昌宗(白)你来看:此处好一派风景也! 张驴儿(白)不错,这儿是又凉快,又好看。您瞧!您瞧那儿来了条大鱼。 蔡昌宗(白)在哪里? 张驴儿(白)就这儿——你给我下去吧。 (张驴儿推蔡昌宗下。) 张驴儿(白)呦,我把你这书呆子,你还有心肠瞧鱼哪你!这下把你送回老家啦。得了,人是害了,回家呀给她们送个信去,那老梆子一着急一定活不了,慢慢再算计他媳妇。 这还有他一匹牲口,我把它卖了,当路费,做赌本,回去送信去。正是: (念)休怪我心狠,只为美佳人。 (白)得嗒哦呵。 (张驴儿下。) 【第五场】 (窦娥上。) 窦娥(西皮原板)我官人一心要扬名显姓, 因此上跨征鞍千里长行。 为什么一阵阵心神不定, 盼夫君得中了及早回程。 (张母上。) 张母(白)哎哟可了不得啦,少奶奶大事不好啦! 窦娥(白)何事惊慌? 张母(白)驴儿跑来说相公路过淮河,掉在河里给淹死啦! 窦娥(白)你待怎讲? 张母(白)掉在水里淹死啦! 窦娥(白)哎呀! (西皮导板)只望金榜题名姓, (叫头)相公,我夫!餵呀呀…… (西皮散板)谁知已赴那枉死城。 淮河之下丧了命, (哭)我的夫呀! (蔡母上。) 蔡母(白)啊! (西皮散板)媳妇啼哭为何情? 窦娥(叫头)婆婆啊! (白)适才听张妈妈之言,张驴儿回来说道:我官人行至淮河失足落水而亡了。 (窦娥哭。) 蔡母(白)你待怎讲? 窦娥(白)失足落水而亡! 蔡母(白)哎呀—— (西皮散板)听说姣儿丧了命, (叫头)昌宗! 窦娥(叫头)官人! 蔡母(叫头)我儿! 窦娥(叫头)哎呀官人哪! 蔡母(西皮散板)怎不教人痛伤情。 哭一声,昌宗儿啊,小姣儿啊……我的儿呀。 (蔡母吐血,窦娥搀蔡母同下。) 张母(白)哈哈,这一下可好啦,小的哪是死啦,这个老梆子一听说他儿子死啦,急得也吐了血啦,我看她八成也活不了几天啦。哎,我说窦娥呀窦娥,再过两天,你呀就是我的儿媳妇啦,我就是你的婆婆啦。 窦娥(内白)张妈妈, 张母(白)啊。 窦娥(内白)我婆婆想吃羊肚汤,你去快快买来。 张母(白)哎,是啦。 我的妈呀,吓了我一跳,我当是让她听见了哪!这个老梆子要吃羊肚汤,可说我给她往哪找去呀,这可怎么办哪? 我说驴儿! (张驴儿内允,上。) 张驴儿(念)思想女多姣,昼夜睡不着。 张母(白)你来啦! 张驴儿(白)妈呀,您叫我干嘛? 张母(白)干什么?那个老梆子一听说她儿子死啦,急得吐了血啦。她教我给她买羊肚汤去,你说我上哪给她买去呀? 张驴儿(白)行啦,您交给我啦,我给她买去得啦。 张母(白)你给买去了? 张驴儿(白)我给她买去。 张母(白)你可快着点。 (张母下。) 张驴儿(白)我慢不了。 这可是我的好机会到啦!这老梆子病了,想吃羊肚汤,趁这节骨眼儿我在羊肚汤里头给她搁点毒药,把这老梆子给药死,剩下窦娥一个人,那她还跑得出我的手心去吗!可是这毒药我哪里买去呀?这可怎么办哪?——哎哟,我想起来啦,我们这儿有个卖耗子药的卢掌柜的,我去找他买包耗子药。毒得死耗子,就能药得死人,对,买耗子药去——哎呀,来到啦。 我说,卢掌柜的! (卢掌柜上。) 卢掌柜(念)行医才几年,大胆用凉药。死的治不活,活的治死了。 (白)谁呀? 张驴儿(白)我呀,老卢你好哇? 卢掌柜(白)大爷呀,你好哇? 张驴儿(白)我好,你可好? 卢掌柜(白)我也好。 张驴儿(白)买卖不错吧? 卢掌柜(白)不错,张大爷跑我这作啥呀? 张驴儿(白)你瞧,到你这还有别的事吗,买药来啦。 卢掌柜(白)买药? 张驴儿(白)拿包耗子药。 卢掌柜(白)前几天你不是拿去一包吗? 张驴儿(白)你还提哪,前几天那药不管事啊。 卢掌柜(白)怎么啦? 张驴儿(白)拿包好的来。 卢掌柜(白)好。 张驴儿(白)拿包加料的。 卢掌柜(白)是。 张驴儿(白)嘿,掌柜的。 卢掌柜(白)给你。 张驴儿(白)这药行吗? 卢掌柜(白)吃啦就死! 张驴儿(白)吃了准死? 卢掌柜(白)得,你可别害人哪。 张驴儿(白)胡说八道! 卢掌柜(白)你要害人我可得跟你打人命官司呀。 张驴儿(白)我药耗子,我害人干嘛呀! 卢掌柜(白)给钱! 张驴儿(白)我拿回去瞧灵不灵,要是灵,连上次那包一块给你还不行吗。 卢掌柜(白)上回就没给俺钱。 张驴儿(白)一块给你。 卢掌柜(白)要一块给俺哪? 张驴儿(白)没错儿,该不下你的, 卢掌柜(白)想着! (卢掌柜下。) 张驴儿(白)得,这个药是有啦,回头给她搁在羊肚汤里,这老梆子一吃准死没活呀,哎哟慢着,——这事还不能让我妈知道,要是让我妈知道,她一端羊肚汤的时候,脸上一带象儿那可不得了,对,不能告诉她。正是: (念)杀人不用刀,方显智谋高。 (张驴儿下。) 【第六场】 (窦娥搀蔡母同上。) 蔡母(二黄三眼)嘆夫君遭不幸早年命丧, 且喜有昌宗儿侍奉身旁。 实指望我的儿题名榜上, 不料想在淮河一命身亡! 撇下了我婆媳无有仰仗, 倒教我年迈人凄凄凉凉好不惨伤。 叫媳妇搀为婆床榻来上, 窦娥(白)婆婆看仔细! 蔡母(二黄三眼)怕只怕老性命不能久长。 窦娥(二黄摇板)婆婆且莫悲声放, 保重身体免忧伤。 (白)婆婆,保重身体要紧。 蔡母(白)媳妇。 (张母上。) 张母(念)手端羊肚汤,迈步进上房。 (白)哟,老太太,您的病好点了吧。羊肚汤做好啦,您吃点吧。 (窦娥接过。) 窦娥(白)婆婆请用。 蔡母(白)待我用来。 张母(白)对了,您想开着点吧!多吃点吧。 (蔡母闻。) 蔡母(白)腥气难闻,哪里吞吃得下,拿了去吧! 张母(白)您喝点汤! 窦娥(白)婆婆少用些吧! 蔡母(白)待我用来。 张母(白)您想开了,少吃点吧。 蔡母(白)腥气难闻得紧,难以用下!我不用了,拿下去吧。 窦娥(白)婆婆不用,张妈妈你拿了去吧。 蔡母(白)是啊。 张母(白)这老梆子真要死啦,这么好的羊肚汤她都吃不下去,拿来我把它吃了吧。 (张母吃。) 张母(白)哎哟真香啊!这老梆子没有多大远限啦,这是我的口头福,我把它吃了得啦。 (张母吃。) 张母(白)还有点子汤把它喝了。 (张母喝。) 张母(白)真香啊! (张母肚疼。) 张母(白)哟!我怎么肚子疼啊?哟,我怎么肚子疼啊?哎哟,我肚子疼啊! (扑灯蛾)霎时腹内似刀扎,似刀扎! 想必得了绞肠痧。 为何疼痛实难忍, 莫非就要回老家。 (张母死。) 窦娥(叫头)婆婆你看,张妈妈她她她,七孔流血而亡了。 (蔡母、窦娥双亮相。) 蔡母(白)家门不幸又有祸事来临,快快叫张驴儿前来,这是哪里说起! 窦娥(白)张驴儿快来! (张驴儿上。) 张驴儿(念)忽听惊声叫,想必喜事到。 (白)甭说这老梆子死了,教我买棺材去,我瞧瞧去,什么事少奶奶? 窦娥(白)你看你母亲七孔流血而亡了! 张驴儿(白)啊?我妈会死啦?不能啊,她没死过一回啊! (哭)可不是死啦吗,妈呀,妈呀! 蔡母(白)张驴儿,人死不能复生,你哭她也是无益的了。 张驴儿(白)怎么!人死不能复生?啊!我妈好模好样的她会死了吗? 蔡母(白)你不晓得,只因你母误服羊肚汤,以致七孔流血而亡,你哭她也是无益的了。 张驴儿(白)怎么?吃羊肚汤她会死啦,啊,不用说呀,你们把我们给害死了吧? 蔡母(白)话不是这样讲,我给她买一口好棺木,将她盛殓起来,你看如何呀? 张驴儿(白)那不行,你得赔我的活妈。 蔡母(白)不必如此,我们可以商量商量吧! 张驴儿(白)怎么着,商量商量?可是这么着,都得听我的。 蔡母(白)依你就是。 张驴儿(白)好。我先把尸首搭下去。 (张驴儿搭尸。) 张驴儿(白)我说老太太,我妈哪是死啦,您瞧,这没娘的孩儿呀,是最苦不过,您的儿子不是也死了吗? 蔡母(哭)唉! 张驴儿(白)您倒别难受,干脆这末着得啦,您就是我妈,我呢就是你儿子,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蔡母(白)好,我就收你以为我子也就是了。 张驴儿(白)怎么着,您愿意啦? 蔡母(白)愿意了。 张驴儿(白)您是我妈,我就是您儿子了。好——我说妈呀,您这儿子也老大不小啦,不差么您得给我说个媳妇了。 蔡母(白)待我慢慢与你说一房媳妇,也就是了。 张驴儿(白)嘿,慢慢地!我哪儿等的了呀,您瞧,您那儿不是有现成的寡妇儿媳妇吗。 (张驴儿拉窦娥。窦娥打张驴儿嘴巴。) 窦娥(白)唗!好奴才。 蔡母(白)大胆奴才,我们乃是宦门之家,你分明是借尸图诈呀。 张驴儿(白)得啦吧,什么借尸图诈呀,告诉你说,不但窦娥是我的人,你们这份家当都是我张大太爷的啦!要不然咱们打官司。 蔡母(白)哪个怕你不成! 张驴儿(白)好。老梆子! (张驴儿拉蔡母走。) 张驴儿(白)走着,走着。 (窦娥拦,张驴儿踢倒窦娥。) 张驴儿(白)窦娥,我可顾不了你啦。 (张驴儿、蔡母同下。) 窦娥(白)且住!看他扯我婆婆到公堂去了!我不免请出各位高邻,替我看守门户,待我赶到公堂要紧! 有请各位高邻! (四邻居同上。) 四邻居(同白)大娘子何事呀? 窦娥(白)张妈妈死在我家,张驴儿借尸图诈,扯我婆婆到公堂去了,相烦各位高邻,替我看守门户,待我赶到公堂要紧。 四邻居(同白)大娘子只管放心,我等替你看守门户就是。 窦娥(白)有劳了。 (二黄摇板)辞别了众高邻出门而往, 急忙忙来上路我赶到那公堂。 (窦娥下。四邻居同下。) 【第七场】 (四衙役、二班头、县官同上。) 县官(念)作官不与民做主,枉吃白菜熬豆腐。 (白)下官,胡里图。蒙圣恩,放我山阳县的正堂,赴任以来,每日吃吃喝喝,到也消闲自在,今逢二五八日放告之期。 来呀! 二班头(同白)有。 县官(白)放告牌抬出。 二班头(同白)是。 放告牌抬出。 (张驴儿扯蔡母同上。) 张驴儿(白)走着走着,没那么些说的,老梆子!走吧你。 冤枉! 二班头(同白)有人喊冤。 县官(白)怎么着,有人喊冤? 二班头(同白)不错。 县官(白)哎呀!巧得很哪。真有买卖上门啦。 二班头(同白)是呀。 县官(白)在哪儿哪? 二班头(同白)在堂口哪。 县官(白)好,带上来。 二班头(同白)是。 上堂回话。 张驴儿(白)是。 张驴儿、 蔡母(同白)参见太爷。 县官(白)哟喝!一个年青的小伙子,这还有一个老太太,谁的原告呀? 张驴儿(白)我的原告。 县官(白)怎么着,是你的原告?好,姓什么?叫什么?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张驴儿(白)是。小人张驴儿,我妈在蔡家佣工,他们把我妈给害死啦,求太爷做主。 县官(白)哦,我说你这老太太吃多了怎么着?怎么吃饱喝足了,没事把他妈给害死了,那是怎么回事呀? 蔡母(白)启禀县太爷:只因他母误吃羊肚汤,以致七孔流血而亡,我与他母远日无冤,近日无雠,岂有无故害人的道理呀! 县官(白)对呀,你听见了没有?她与你妈远日无冤,近日无雠,哪能把你妈给害了! 张驴儿(白)照她这么一说,我妈好模好样就会死了吗? 县官(白)是啊!难道他妈好模好样的就死了吗? 蔡母(白)我实实的冤枉! 县官(白)不动大刑,谅她不招,来呀! 二班头(同白)有。 县官(白)拶起来。 蔡母(白)噢! (四衙役同上刑。) 县官(白)问她有招无招? 二班头(同白)有招无招? 蔡母(白)情屈难招! 县官(白)收! 蔡母(白)冤枉! (窦娥急上。) 窦娥(白)堂上宽刑。 二班头(同白)有人喊宽刑呀。 县官(白)好事,暂时缓刑,把她带上来。 二班头(同白)上堂回话。 县官(白)我说这一妇人你姓什么?叫什么?你是蔡吴氏的什么人哪? 窦娥(白)犯妇是蔡昌宗之妻,蔡吴氏之媳,窦娥。 县官(白)哦,你叫窦娥,你为什么替蔡吴氏喊宽刑啊? 窦娥(白)启禀太爷:我婆婆是无罪之人,请青天大老爷不要动刑,她乃年迈之人禁受不起。 张驴儿(白)哎,照她这么一说,我妈就算白死了吗? 县官(白)对呀,照你这末一说,他妈不算白死了吗,干脆给我收! (四衙役同拶蔡母。) 蔡母(白)啊媳妇,你,你要救我一救啊。 窦娥(叫头)太爷呀! (白)害死张妈妈之事,我婆婆实不知情,都是犯妇一人所为。 张驴儿(白)您别听她的,她有疯病。 县官(白)你呆着吧,你哪儿那么爱说话呀,她那儿说话,你那儿也说话,我这是公堂!你当我这是茶馆哪! 窦娥,你听我说:这人命关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画了供,招了认,可得给他妈抵偿赔命啊! 窦娥(白)是犯妇所为,情甘认罪,万死不辞。 县官(白)罢了,老爷还真佩服你!教她画了供。 窦娥(白)慢来慢来,将我婆婆放了下来,我自然画供。 县官(白)好好,把她放下来,教她画供! 二班头(同白)窦娥画供! 蔡母(白)太爷,害死他母,乃是我所为,待我画供招认啊! 县官(白)得啦吧你,我说你在这儿起闹是怎么着!啊,刚才问你,你不说;这末会的功夫,她画了供啦。你又说人是你害的!你当老爷我哄着你玩哪是怎么着! 来呀,传女禁婆。 二班头(同白)女禁婆。 (禁婆上。) 禁婆(白)来啦,来啦。 参加太爷。 县官(白)将窦娥钉肘收监,把他们撵下堂去! 蔡母(哭)啊,媳妇哇…… 窦娥(哭)啊婆婆,你请回去吧。 禁婆(白)走着、走着、快点走! (禁婆押窦娥下,蔡母哭下。) 张驴儿(白)嘿!你说这个事呀,害死一个蔡昌宗,还饶上我一个活妈,实指望把窦娥算计到我手里头,没想到把个如花似玉的窦娥,给我那不成材料的妈抵了偿啦!你说她冤不冤哪?哎呀,这件事情没算好,费尽心机我枉徒劳。 (张驴儿下。) 【第八场】 (四邻居同上。) 邻居甲(白)众位请了。 三邻居(同白)请了。 邻居甲(白)今有按院大人在此下马,你我大家替窦娥申冤告状,就此前往。 三邻居(同白)请。 (四邻居同下。) 【第九场】 (四军士、四校尉、中军、窦天章同上。) 窦天章(二黄导板)今奉圣命出京城, (二黄原板)王法条条不徇情。 上方宝剑君王赠, 上报国恩下为民。 为官必须秉忠正, (四邻居同上。) 四邻居(同白)冤枉! 窦天章(二黄原板)百姓喊冤跪埃尘。 四校尉(同白)大人,有人喊冤。 窦天章(白)人役列开。 四校尉(同白)人役列开。 窦天章(白)教他们呈状上来。 (邻居传状。窦天章看,惊。) 窦天章(白)「窦娥」?这些状纸俱保窦娥无事,其中定有冤屈,待本院查明办理。中军,状纸已收,教他们三日后察院听审。 中军(白)三日后察院听审。 窦天章(白)中军。 中军(白)有。 窦天章(白)速速派人将张驴儿捉拿到案,吩咐打道山阳县。 中军(白)打道山阳县。 (〖三枪〗。众人同下。) 【第十场】 (禁婆上。) 禁婆(白)哦哈! (数板)我当禁婆管牢囚,十人见了九人愁!有钱的是朋友,没钱的打不休来骂不休。与那犯人作对头,作对头。 (白)我,山阳县女禁婆的便是。自从我监中收了一个女犯窦娥,到了我这儿也不少的日子啦,直到今天分文都没有看见过她的;我不免把她叫出来,挤兑挤兑她,多少不拘,是银子是钱拿出来我好垫办垫办。对,就这末办。 窦娥,窦娥,窦娥与我走出来吧! 窦娥(内白)苦哇! (窦娥上。) 窦娥(二黄散板)忽听得唤窦娥愁锁眉上, 想起了老婆婆好不凄凉。 禁婆(白)还不给我走出来吗? 窦娥(二黄散板)只见她发了怒有话难讲, 禁妈妈呼唤我所为哪桩? (白)妈妈在上,窦娥有礼。 禁婆(白)罢啦,哪儿那末些个穷酸礼呀! 窦娥(白)唤我出来何事呀? 禁婆(白)叫你出来,没有别的,你到我这监里来日子也不少啦,直到今天;是银子是钱妈妈我分文都没有看见你的,今天把你叫出来,咱们娘俩商量商量:是有银子有钱拿出来,妈妈好给你垫办着花啊! 窦娥(白)啊,妈妈,想我窦娥,遭此不白冤枉,家中又贫,哪有银钱与妈妈你使用,求妈妈行个方便吧! 禁婆(白)让我行方便?监外头不种高粱,监里头也不种黑豆;一个行方便,两个行方便,我吃谁?倒底是有钱没有哇? 窦娥(白)方便些个吧! 禁婆(白)哦,听你这话是没有钱,过来,有话跟你说!过来,过来,过来你。 (禁婆打窦娥。) 禁婆(二黄散板)贱人说话不思量, 气得老身发了狂。 咬牙切齿将你打, (禁婆打窦娥。) 禁婆(二黄散板)管教你一命见阎王。 窦娥(二黄散板)我哭哭一声禁妈妈, 我叫叫禁大娘: 想窦娥遭了这不白冤枉, 家中银钱尽花光。 哪有余钱来奉上? 望求妈妈你、你、你行善良。 (白)啊,禁大娘啊! (窦娥哭。) 禁婆(白)你起来,起来起来,妈妈我是刀子嘴豆腐心,让你这么一哭,哭得我心里这么怪难受的,好啦好啦,你不要哭,啊,我给你搬个凳你先坐坐。今儿闲着没事,把你以往的冤枉说给妈妈听听,到底是怎么回子事情?虽然我救不了你,也能够给你分忧解愁。得啦,别哭,坐着坐着,你说说啊。 窦娥(白)妈妈容禀: 禁婆(白)别哭,慢慢地说吧。 窦娥(二黄慢板)未开言思往事心中惆怅, 禁婆(白)慢慢的说吧,不要难过。 窦娥(二黄慢板)禁大娘你容我表述衷肠: 禁婆(白)倒了是怎么回事情?说给妈妈我听听,不要伤心! 窦娥(二黄慢板)实可恨张驴儿良心昧丧, 禁婆(白)哦,是张驴儿丧良心啊!在堂上我看那个样儿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窦娥(二黄慢板)买羊肚要害婆婆一命身亡。 害人者反害己徒劳妄想, 他的母吃羊肚霎时断肠。 狗奸贼仗男子出言无状, 他把我老婆婆扭到公堂。 不招认实难受无情拶棒,无情拶棒, 为此事替婆婆认罪承当。 禁婆(白)哦,我这才明白啦。 蔡母(内白)走哇! (蔡母上。) 蔡母(二黄散板)家不幸遭下了冤孽魔障, 害得我一家人无有下场。 (白)来此已是监门,啊禁大嫂请开门来。 禁婆(白)谁呀?坐监的? 蔡母(白)我是窦娥的婆婆,前来探望媳妇来了。 禁婆(白)拿来! 蔡母(白)要什么呀? 禁婆(白)钱哪。 蔡母(白)哎呀,大嫂呀,想我一家遭此不白冤枉,哪有银钱与大嫂使用,望求大嫂行个方便,方便。 (蔡母哭,跪。) 禁婆(白)您瞧!怎么全让我遇见啦。得啦,起来起来,你瞧我还真受不的这个。来来来,进来吧,进来吧。你可别嚷。 蔡母(白)多谢大嫂。 禁婆(白)慢着点,别嚷,别嚷。 蔡母(白)媳妇在哪里?媳妇在哪里? 禁婆(白)你婆婆来看你来啦。 窦娥(白)婆婆来了。 (哭)婆婆! 蔡母(哭)儿呀,媳妇! (二黄散板)一见媳妇你改变模样, 可怜你贤孝妇受此刑伤。 (白)媳妇,为婆带来的水饭,我儿你要用些才是呀! 禁婆(白)拿过来,我看看这里头有东西没有?糊糊涂涂的不能给她吃。 窦娥(白)孩儿吞吃不下。 蔡母(白)少用些吧! 禁婆(白)少吃点! 窦娥(二黄导板)一口饭噎得我险些命丧, 蔡母(白)儿啊! 窦娥(二黄散板)谢上苍恩赐我重见老娘。 蔡母(白)看我媳妇口内饥馑,烦劳大嫂取碗冷水来。 禁婆(白)喝凉水闹肚子,我给你取碗热水来。 蔡母(白)多谢大嫂。 禁婆(白)我给你找去。你们在这儿说会话。 (禁婆下。) 蔡母(白)媳妇,你头发蓬松,待为婆婆与你梳洗梳洗。 窦娥(白)有劳婆婆。 蔡母(二黄原板)劝媳妇休得要泪流脸上, 听为婆把此事细说衷肠: 都只为你婆母染病床上, 一心心要吃那羊肚作汤。 张驴儿他把那良心昧丧, 羊肚内下毒药要害你娘。 但愿得遇清官雪此冤枉, 那时节婆媳们满斗焚香、答谢上苍。 (哭)窦娥儿啊! 窦娥(二黄快三眼)老婆婆你不必宽心话讲, 媳妇我顷刻间命丧云阳! 永不能奉甘旨承欢堂上, 永不能与婆婆熬药煎汤; 心儿内实难捨父母恩养, 要相逢除非是大梦一场。 (禁婆上。) 禁婆(白)窦娥大事不好了! 窦娥(白)何事惊慌啊? 禁婆(白)上司的回文已到,明天午时三刻,把你开刀问斩啦! 窦娥(白)你待怎讲? 禁婆(白)开刀问斩啦! 窦娥(二黄导板)听一言魂飘荡, 蔡母(白)窦娥! 窦娥(白)婆婆! (二黄散板)恨贼子害得我家败人亡! 蔡母(白)儿啊! (二黄散板)听一言犹如那雷轰顶上, 顷刻间婆媳们就要分张。 婆媳们哪!只哭得肝肠断! 禁婆(白)快点走,快点走! 蔡母(白)儿啊! (蔡母哭,出监。窦娥欲随出,禁婆打,叱回窦娥。蔡母下。) 禁婆(白)走吧! (禁婆引窦娥同下。) 【第十一场】 (四衙役、二班头、县官同上。) 县官(念)升官不怕年纪老,心里明白就好。 我想那四衙,反被二衙辖。二衙虽然比四衙大,四衙比二衙多两牙。 (白)下官胡里图,蒙圣恩放我山阳县的正堂,审了不少奇巧的案件,前有张驴儿前来告状,状告蔡吴氏用羊肚汤将他母亲害死;是我正在用刑之时,窦娥前来喊冤,她言道人是她害的,也别管是谁害的,反正有一个人给偿命,也就算完了。我把窦娥问成死罪,上司详文已到,今天是出斩窦娥之日。 来! 二班头(同白)有。 县官(白)打道法场。 来,晓谕那刽子手:将窦娥绑好,大游四门;时辰一到,即速报我。 (县官下。四衙役、二班头同下。八兵士、二刽子手押窦娥同上。) 八兵士(同白)哦! 窦娥(念)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慢说我心碎,行人也断魂。 (反二黄慢板)没来由遭刑宪受此磨难, 看起来老天爷不辨愚贤。 良善家为什么遭此天谴? 作恶的为什么反增寿年? 法场上一个个泪流满面, 都道说我窦娥死得可怜! 眼睁睁老严亲难得相间, 霎时间大炮响尸首不全。 二刽子手(同白)窦娥为何跪下不走? 二窦娥(白)哎呀,二位爷呀,少时我若问了斩刑之后,千万莫要教我婆婆看见我的尸首。 刽子手(同白)却是为何? 窦娥(白)她乃年迈之人,见了我的尸首,恐怕她的性命难保! 二刽子手(同白)不教你婆婆看见就是。 窦娥(白)有劳了。 (蔡母上。) 蔡母(白)走哇!儿啊! (二黄散板)我心中只思想媳妇的冤枉, 到法场哪顾得路途奔忙。 我这里放大胆法场来上, 二刽子手(同白)呔,做什么的? 蔡母(白)我是窦娥的婆婆,前来祭奠媳妇的。 二刽子手(同白)容你一祭。 蔡母(白)有劳了。 (二黄散板)一见媳妇好惨伤。 (白)儿啊,为婆千辛万苦,来到此地;你有何言语嘱咐为婆几句。 窦娥(白)婆婆,想我们一家,被张驴儿害得家败人亡,媳妇今生不能侍奉婆婆,等到来生再为补报,你、你,你要多多保重啊! 蔡母(白)唉,倘若你爹爹回来,问起情由,教为婆拿何言答对? 窦娥(白)爹爹回来问儿么…… 蔡母(白)是啊。 窦娥(白)你,你,你就说得病而亡吧。 (蔡母哭。) 窦娥(二黄散板)爹爹回来休实讲, 说孩儿得暴病命丧无常。 蔡母(二黄散板)到如今她还把孝顺话讲, 好一似刀割肉箭刺胸膛。 窦娥(白)婆婆! 蔡母(二黄散板)婆媳们只哭得肝肠痛断, 八兵士(同白)走!走!走! 蔡母(哭)媳妇啊! (蔡母下。四衙役、二班头、县官同上。) 县官(白)来,时辰可到? 四衙役(同白)有。时辰已到。 县官(白)将窦娥绑了上来。 四衙役(同白)啊。 县官(白)哎呀,窦娥呀窦娥,小小年纪做出这样事来,老爷今日斩了你,下次不可! 窦娥(白)爹爹呀,爹爹!女儿就要与你永别了?你、你、你们是看不见我的了! 众百姓(内同白)窦娥冤枉! 窦娥(二黄散板)又听得法场外人声吶喊, 众百姓(内同白)窦娥冤枉! 窦娥(二黄散板)都道说我窦娥冤枉可怜! 众百姓(内同白)窦娥冤枉! 窦娥(二黄散板)虽然是天地大无处伸辩, 我还要向苍穹诉告一番! (白)天哪,天!想我窦娥遭此不白之冤,我死之后刀过头落,血喷白练;三伏降雪,遮满尸前;还要山阳亢旱三年,以示屈冤! (二黄散板)这官司眼见得不明不暗, 那赃官害得我负屈含冤; 倘若是我死后灵应不显, 怎见得此时我怨气冲天! 我不要半星热血红尘溅, 将鲜血俱洒在白练之间; 四下里望旗杆人人得见, 还要你六月里雪满阶前; 这楚州要叫它三年大旱, 那时节才知我身负奇冤! 县官(白)哪有许多闲言,开刀! (二刽子手押窦娥同下。鼓声,斩。县官仰望。) 县官(白)哎呀!三伏暑天果然下起雪来了! (〖急急风〗。四兵士、中军押张驴儿引窦天章同上。) 窦天章(白)窦娥招回来, 中军(白)是。 将窦娥招回来! (二刽子手同上。) 二刽子手(同白)斩首已毕。 县官(白)已经斩首了。 窦天章(白)唗!此案未有审明,你为何将她问斩? 县官(白)此案是下官审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呀。 窦天章(白)哼,老夫已然审明,你还敢强辩! 张驴儿, 张驴儿(白)有。 窦天章(白)将原供招与他听。 张驴儿(白)是。 小人张驴儿,我妈给蔡家佣工,我在那帮闲,蔡昌宗进京赶考,我跟他一块去,走在半道上我把他推到河里,他妈听见这话可就病啦,想吃羊肚汤,我去给买去,在羊肚汤里头,我下了毒药,实指望把他妈害死,好图谋他媳妇窦娥,没想到她妈没吃,叫我妈给吃啦,这是害人不成,反害啦自己,得啦,大人您这次饶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啦! 窦天章(白)山阳县,你可曾听明? 县官(白)是。姑念下官是初犯,下次不敢了。 窦天章(白)呀呀呸!想这为官之人,吃的百姓的钱粮,国家的俸禄,你就该与民伸冤的才是。怎么羊肚汤一案,问的不清不明,有罪之人逍遥法外,无罪之人斩首山阳,今日若不将你问斩,不知还要屈死多少好人。 中军! 中军(白)有。 窦天章(白)将山阳县与张驴儿一齐择日问斩。 县官(白)我招你啦,你要不喊冤,我死的了吗。 张驴儿(白)我说天哪!天哪!等我出斩的那天您也想着给我下雪,没雪,下下雹子也行。 (二刽子手押县官、张驴儿同下。) 窦天章(叫头)窦娥! (白)为父来迟一步,我儿死的好苦哇! (〖尾声〗。) (完) 桑田会 【第一场】 (四青袍引秋胡同上。) 秋胡(引子)归心似箭,辞王驾,转回故园。 (念)抛别家乡二十春,千里迢迢无信音。尽得忠来难孝义,晨昏甘旨少奉亲。 (白)下官,姓秋名胡,乃鲁国人也。在楚国为官,官居光禄大夫。是我辞王别驾,告归故里。行了数日,离家不远,须速趱行。 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四青袍(同白)有。 秋胡(白)看衣更换! 四青袍(白)啊! (秋胡换衣。) 秋胡(白)退下! 四青袍(同白)啊! (四青袍同下。) 秋胡(白)正是: (念)一心忙似箭,哪怕路遥远! (西皮原板)一日离家一日深, 好似孤雁宿寒林。 虽然楚国为官好, 常有思家一片心。 无心观看路旁景, 披星戴月转家门。 (秋胡下。) 【第二场】 (罗敷上。) 罗敷(引子)愁锁双眉,习针凿,奉养高堂。 (诗)儿夫一去不归家, 婆媳双双度日华; 盼断关山空流泪, 望穿秋水徒自嗟。 (白)奴家,罗敷。配夫秋胡,往楚国求官,一去二十余载,杳无音信。婆媳在家养蚕度日。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到桑园採桑便了。 啊婆婆! 秋母(内白)做什么? 罗敷(白)媳妇要到桑园採桑,婆婆好生看守门户。 秋母(内白)早去早回! 罗敷(白)晓得。 出得门来,好天气也! (西皮慢板)三月里天气正艷阳, 手提着竹篮去採桑。 老婆婆两鬓如霜降, 好一似风烛瓦上霜。 (白)来此已是桑园,不免採桑便了! (西皮二六板)自古男耕女织纺, 莫把黄金用斗量。 头上整整青丝发, 足下蹬蹬布鞋帮。 移步来在桑田上, (白)呀! (西皮摇板)惊动了雀鸟乱飞扬。 秋胡(内白)马来! (秋胡上。) 秋胡(西皮流水板)秋胡打马奔家乡, 人行道上马蹄忙。 坐立雕鞍用目望, 见一妇人手攀桑。 前影好似罗敷女, 后影好像我妻房。 本当下马来相认, 错认了民妻罪非常。 (白)且住!那桑园内的妇人,好似我妻罗敷模样,夫妻分别二十余载,怎好上前相认? (秋胡想。) 秋胡(白)哦,有了,不免下马问来。 (秋胡下马。) 秋胡(白)啊,娘行请了! 罗敷(白)呀! (西皮流水板)耳边厢听得人声嚷, 举目抬头四下张。 阳关大道人来往, 见一客官在道旁。 (白)啊客官,敢是失迷路途? 秋胡(白)并非失迷路途,乃是找名问姓的。 罗敷(白)但不知问的是哪一家呢? 秋胡(白)此地有一秋胡,大嫂可知么? 罗敷(白)客官问他做甚? 秋胡(白)我与秋胡有八拜之交,托我带来万金家书,故而动问。 罗敷(白)呀! (西皮流水板)听他言来心暗想, 背转身来谢上苍。 二十年前分别往, 今日才有信还乡。 (白)啊客官,那秋胡离我家不远,你将书信交于奴家,与他带去就是。 秋胡(白)且慢!那秋胡言道,书信要面交本人。 罗敷(白)若不见本人呢? 秋胡(白)原书带回。 罗敷(白)你方才言道,与秋胡有八拜之交,你可知他家中有些什么人?说得明白,奴家放桑不採,领你前去。 秋胡(白)大嫂听了! (西皮流水板)站立在桑园把话讲, 尊声大嫂听端详: 家住鲁国古田桑, 姓秋名胡字高翔。 他父名叫秋祖望, 二十年前早已亡。 他母今年六旬上, 白发孀居在高堂。 他妻本是罗敷女, 二十年来守空房。 这是秋兄对我讲, 并无虚言哄娘行。 罗敷(西皮流水板)听他言来不虚谎, 果然是我夫信到乡。 罗敷忙把这桑田下, 整整乌云抖衣裳。 客官休笑奴莽撞, 书信拿来看端详。 秋胡(白)且慢!但不知大嫂是他家什么人? 罗敷(白)客官哪! (西皮流水板)客官休要问其详, 秋胡是奴儿夫郎。 奴家就是罗敷女, 只为家贫来採桑。 秋胡(西皮散板)听她言来喜心上, 果然我妻在田桑。 罗敷(白)啊客官,本当请到寒舍,怎奈房屋窄小,不是待客之所。有日丈夫回来,自当登门叩谢。 秋胡(白)且住!想我秋胡离家日久,不知她的贞节如何?也罢!看四下无人,不免调戏她一番,看她贞节如何。 (秋胡向罗敷。) 秋胡(白)啊大嫂,卑人有句言语,不好启齿。 罗敷(白)客官有话请讲。 秋胡(白)大嫂听了! (西皮导板)秋胡他把良心丧! 罗敷(白)住了!他丧良心不丧良心,与你什么相干?快快拿书信来呀! 秋胡(白)大嫂哇! (西皮原板)他在那楚国配了鸾凰。 我劝他回家他不往, 撇下了大嫂守空房。 你好比皎月 (西皮二六板)空明亮, 又好比黄金土内埋藏, 你好比鲜花无人赏, 卑人好比採花郎。 桑园之内无人往, 学一个神女配襄王。 罗敷(白)唗! (西皮快板)客官说话不思量, 奴家有言听端详, 既与儿夫同来往, 为何心下起不良? 秋胡(西皮快板)大嫂把话错来讲, 卑人言来听端详, 男儿无妻家无主, 女子无夫室无梁。 大嫂若肯同我往, 学一个织女会牛郎。 罗敷(白)唗! (西皮快板)狂徒把话错来讲, 调戏民妇罪非常。 奴本清白人家女, 并非风流荡妇行。 有书快把书献上, 无书早早离田桑。 再若胡言乱语讲, 管教你贪花的浪子死无下场! 秋胡(西皮摇板)听罢言来心欢畅, 果然为我守空房。 (白)且住!说了半日,并无半点春心。也罢,不免取出黄金一锭,再试她一试。 (秋胡向罗敷。) 秋胡(白)啊大嫂,这有黄金一锭,你看四下无人,卑人只求片刻之欢,大嫂,你就收下了吧。 罗敷(白)住了! (西皮流水板)任你百般风流样, 奴本是铜打铁心肠。 低下头来心暗想, (白)啊有了。 (罗敷向秋胡。) 罗敷(白)你看那旁有人来了! 秋胡(白)在哪里? 罗敷(白)在那里! (西皮散板)将身跳出是非场。 (罗敷下。) 秋胡(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好个贞洁女娘行, 她的烈性世无双。 黄金不要抽身往, 急忙回家奉高堂。 (秋胡下。) 【第三场】 (秋母上。) 秋母(西皮流水板)乌鸦不住叫喳喳, 叫得老身心如麻。 看看日落西山下, 不见媳妇转还家。 (罗敷上。) 罗敷(西皮摇板)心忙意乱归家下, 见了婆婆说根芽。 (哭)餵呀婆婆呀! 秋母(白)啊!媳妇今日回来,为何这等模样? 罗敷(白)哎呀婆婆呀!媳妇去到桑园採桑,遇一狂徒呵! (西皮摇板)一马来在桑田下, 花言巧语把话搭。 秋母(白)他讲些什么? 罗敷(白)他说与你儿有八拜之交,带有书信回来。 秋母(白)你就该问他要书呀! 罗敷(白)媳妇也曾问他要书,谁想那贼呵! (西皮摇板)三番两次来戏耍, 秋母(白)啊!你可曾从了他呀? 罗敷(白)哎呀婆婆呀!媳妇若是从了他,也就不回来禀告婆婆了! (西皮摇板)立志守节岂从他! 秋母(西皮流水板)听罢吾儿这席话,不由老身咬银牙。贼子好比脱缰马, 我儿贞节果不差。 (白)儿呀,不必啼哭,后面收拾茶饭去吧。 罗敷(白)是。 (哭)餵呀! (罗敷下。) 秋母(白)狂徒哇! (西皮摇板)若是我儿在家下, 定然将你送官衙! (秋胡上。) 秋胡(西皮流水板)秋胡打马回家下, 柳荫深处是吾家。 去时杨柳不多大, 归来杨柳尽发芽。 甩蹬离鞍下了马—— 秋母(白)嗐,我把你这胆大的狂徒哇! 秋胡(西皮流水板)高堂上怨坏老白发。 走近前来忙跪下, 儿是秋胡转回家。 秋母(西皮流水板)官长说话言忒差, 不该错认老白发。 我儿本是书生样, 为何有鬍鬚口上加? 秋胡(白)母亲哪! (西皮流水板)打罢春来又转夏, 日月如梭增年华。 少年子弟江湖老, 老母青丝转白发。 秋母(白)哦,你是秋胡? 秋胡(白)儿是秋胡。 秋母(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既是秋胡回家下, 骨肉团圆享荣华。 秋胡(白)母亲请上,待孩儿大礼参拜! 秋母(白)不用拜了。 秋胡(白)多谢母亲! 秋母(白)罢了,一旁坐下。 秋胡(白)谢坐! 秋母(白)儿呀,你在楚国官居何职? 秋胡(白)身为光禄大夫之职。 秋母(白)哎呀呀,待我谢天谢地! 秋胡(白)当谢天地。 秋母(笑)哈哈哈…… 秋胡(白)啊母亲,儿回来多时,怎么不见你那儿媳,她往哪里去了? 秋母(白)哎呀,不是你提起啊,我倒忘怀了。方才从桑园回来,到后面收拾茶饭去了。待我叫她出来,你夫妻相会。 秋胡(白)不要叫她。 (秋母向内。) 秋母(白)我儿快来! 罗敷(内白)来了! (罗敷上。) 罗敷(西皮摇板)闺阁贞节不虚假, 树正哪怕日影斜。 (白)婆婆何事? 秋母(白)你丈夫回来了,上前相见。 罗敷(白)丈夫在哪里?丈夫在哪里? (罗敷进门见秋胡。) 罗敷(白)唗! (西皮摇板)一见狂徒怒气发, 不该桑园调戏咱。 堂前拜别婆婆驾—— (罗敷下。) 秋母(白)哎呀儿啊!你夫妻见面,为何这等模样啊? 秋胡(白)哎呀母亲哪!此事一时也难细讲。你媳妇去到后面,必寻短见,母亲快快前去看来。 秋母(白)哎呀! (西皮摇板)听罢言来烈火发! (秋母下。) 秋胡(白)嗐! (西皮摇板)大不该在桑园调戏她。 (秋胡下。) 【第四场】 (罗敷上。) 罗敷(白)且住!指望丈夫回来,荣耀门庭;谁知他在桑园调戏于我。我若失节,岂不做了刀头之鬼?也罢,不免拜谢婆婆养育之恩,行个自尽了吧! (西皮摇板)对着前堂忙拜定, 拜谢婆婆养育恩。 在腰间解下了丝罗带—— (罗敷上吊。秋母、秋胡同上。) 秋胡(白)哎呀! (秋胡急放罗敷。) 秋母(白)媳妇醒来! 罗敷(西皮摇板)三魂渺渺归泉井, 七魄迷迷又还魂。 猛然间睁开昏迷眼, (哭)餵呀婆婆呀! (西皮摇板)为何救儿的命残生? 秋胡(白)啊娘子,千不是,万不是,俱是卑人的不是。还要看在夫妻的情分哪。 罗敷唗! (西皮摇板)我和你有什么夫妻情分? 你本是狼心狗肺的人! 秋胡(笑)哈哈哈…… 秋母(西皮流水板)一个喜来一个恨, 倒教老身解不明。 开言便把媳妇问, 一一从头说分明。 罗敷(白)婆婆呀! (西皮流水板)婆婆有所不知情, 媳妇言来听分明: 强盗一去无音信, 我为他守节到如今。 桑园现出金一锭, 把我当作下贱人。 因此回房行自尽, 只愿一死我不愿生。 秋母(西皮流水板)听罢言来怒气生, 骂声无义小畜生。 自从一别无音信, 她为你守节到如今。 桑园相会理当认, 不该现出马蹄金。 怪不得媳妇行自尽, 你是忘恩负义人! 秋胡(白)母亲哪! (西皮流水板)母亲有所不知情, 水有源头树有根: 孩儿一马桑园进, 夫妻见面认不清。 孩儿试她的贞烈性, 因此现出了马蹄金。 千差万错儿不正, 情愿与她赔个小心。 秋母(白)好,快去! 秋胡(白)是! (西皮摇板)母亲吩咐儿遵命, 罗敷(哭)餵呀…… 秋胡(西皮摇板)佯瞅不睬藐视人。 是是是来明白了, 想是秋胡礼貌轻。 走向前来忙跪定, (秋胡欲跪。) 秋胡(白)哎! (西皮摇板)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岂肯低头去跪妇人! 秋母(白)唔! (西皮流水板)说什么膝下有黄金, 她的孝道比你深。 上前去行个夫妻礼, 一来赔罪二谢恩。 秋胡(西皮摇板)走向前来礼恭敬, (白)唉! (西皮摇板)将身跪在地埃尘。 秋母(白)儿啊,这条腿为何不跪? 秋胡(白)母亲,孩儿一路受了风寒,这条腿是跪不得了。 秋母(白)为娘专治你这风寒腿。着打! 秋胡(白)哎呀,好了! (西皮摇板)高堂老母你孝敬, 一来赔罪我二谢恩。 秋母(白)啊媳妇,你丈夫与你赔礼,你就认下了吧! 罗敷(西皮摇板)罗敷女越思越伤心, 尊声婆婆听分明: 黄泉路上心已定, 不愿再见无义人! 秋母(西皮摇板)媳妇不把丈夫认, 为娘跪在地埃尘。 秋胡(白)母亲请起。 (秋胡欲起。) 秋母(白)跪下! (秋母用拐杖压在秋胡头上。) 罗敷(白)婆婆请起。 (西皮摇板)婆婆请起儿遵命, 用手搀起无义人。 秋胡(西皮摇板)多谢娘子开了恩, (秋胡起。) 秋胡(西皮摇板)老爷跪夫人我不算丢人! (白)孩儿请得官诰,母亲后面上香。 秋母(白)打扫祖先堂,待为娘上香。 秋胡(白)正是: (念)秋胡离家二十年, 秋母(念)盼得为娘两眼穿。 罗敷(念)今日夫妻重相见, 秋母、 罗敷、 秋胡(同念)一家骨肉永团圆。 秋母(白)媳妇! 罗敷(白)婆婆! 秋母(白)我儿! 秋胡(白)母亲! 秋母(白)随娘来呀,哈哈哈…… (秋母下。秋胡大声。) 秋胡(白)回来! 罗敷(白)做什么? 秋胡(白)方才在母亲面前,那样不依不饶,是何道理? 罗敷(白)哼!我若不看在母亲的面上,定不与你甘休! 秋胡(白)如此说来,我就要啊—— 罗敷(白)要怎样? 秋胡(白)要—— (罗敷逼近。) 罗敷(白)要怎样? 秋胡(白)要—— (秋胡跪。) 罗敷(白)你也不怕失了你的官体! (秋胡起。) 秋胡(笑)哈哈哈…… (秋胡、罗敷同下。) (完) 野猪林(大鼓书) 宋徽宗无道宠信奸臣, 太尉高侦祸国殃民, 他有个义子高街内, 抢男霸女仗势欺人。 有一日高街内到东岳庙闲游迫, 偏迂着林沖之妻他当时就起了歹心。 和陆谦定下宝刀计, 害得那林沖发配沧州, 有家难存,夫妻们两离分。 起解前把林沖的脸上刺金印, 又打了二十大棍鲜血淋淋。 那高像老儿心毒狠, 用银两买通了那董超、薛霸二差人。 叫他们半途中把林沖害死。 二解差满口应允带领着林冲去充军。 林教头棒伤疼痛难迈步, 凄凉凉默默无言暗呻吟: 唉!想我林沖也曾威风凛凛, 在东京教练八十万禁军。 恨高俅平白害我这样毒狠, 可嘆我披枷带锁沧州去充军, 可嘆我熟读兵书学韬略, 只落得鸟入笼中摆布任他人, 唉!这才是冤沉海底无人问, 空负俺英雄怀抱壮志凌云。 正行走天色已晚住了店, 吃饭时二解差是假意的献殷勤。 把林沖用酒灌的酩酊大醉, 那薛霸端过来开水一盆。 「林教头你一路上劳累,快洗洗脚吧。」 说着话把林沖的双脚用力往水里浸, 唉呀!当时间只烫得林教头双脚起泡, 这英雄忍不住的气愤, 那棒伤又发作似火烧身, 真真要痛煞人。 这一夜林教头昏迷不醒, 到次日那狠心的解差又催着他快起身。 一步一挨难往前进, 二解差连连的叫骂「真是慢死人。 照这样走何日才到那沦州郡。」 那薛霸将手中的木棍往下抢, 噗通一声,林教头被打倒在地。 这英雄强扎挣爬起身, 颤微微的声音说:「你、你、你,你看我双足清烂两腿沉,请你们担待我几分。」 董超说到前面僻静之处就叫你歇息, 再不快走就打死你贼配军。 说着话,拉起林沖不容分说往前走, 这英雄只疼得昏沉沉, 汗流遍体湿进了衣襟、斑斑血痕。 喘吁吁强咬牙关抬头看, 见前面阴森森,黑压压, 树木遮天,就来到野猪林。 只听得唰啦啦风吹树叶声乱响, 冷清清一望无边不见人。 林沖问「前边来到什么所在?」 董超说「此处就叫野猪林。」 说着话他拉着林沖把树林进, 解下来行包裹把懒腰一伸。 林教头到此站立不稳, 一歪身坐在地上他紧靠大树根。 董超一见机会到, 与薛霸使了个眼色说:「林沖你听真: 你在这儿歇息呀我们也睡一会儿。 可是没有人看着你,我们有点儿耽心。」 林沖说:「我一生做事光明磊落, 岂肯连累你二人。」 董超说:「还是轻轻的把你搁上点好哇。」 林沖说:「要捆就捆我是任凭你们。」 说着话把林教头按在树上绑了个紧, 两个人以手做势急忙转身。 呛啷嘟那董超的钢刀出了鞘, 那薛霸举起水火棍亚赛个凶神。 「有什么话咱们跟他说了吧, 也省得叫他死的糊涂闷在心。 林沖啊,我们奉了太尉的吩咐, 半路上要叫你一命归阴。 我们是奉命差遣你休怨恨, 记住啊,明年今天是你的祭辰。」 林教头他力尽筋疲难动转, 这才是叫天不语,唤地无音, 暗想到我林沖今天逢绝地, 有谁知我在这里做了外丧魂。 这英雄他挺起胸膛双睛紧闭, 也说不出满腔的愤恨就咬碎了牙根。 这董超举起钢刀就要往下落, 猛听得一声吶喊象霹雳声音。 董超薛霸抬头看, 见林那边来了个身躯高大一僧人。 只见他腰悬戒刀手持禅仗, 雄纠纠二目圆睁气难伸,他的鬍鬚像钢针, 明亮亮日月金箍头上戴, 浓眉环眼大耳要轮, 狮子鼻村火盆口, 他的脸黑中透紫似烟燻, 足下穿高腰的僧袜蹬一双登云履, 灰布的僧袍穿在身。 坦露胸前晃荡荡身高九尺,腰园膀间, 喊一声健步如飞闯进了树林。 来者是,拳打死镇关西, 避祸出家、酒后大间过五台山, 这位英雄的外号花和尚, 他的名字就叫鲁智深。 那鲁智深闻听人言林沖发配到沧州去, 只气得他双眉直立心中似火焚。 暗想到高体老儿心毒狠, 怕只怕林贤弟性命难保存。 想到此掺好戒刀提起禅杖, 带好了盘费就走出了庙门。 他打听着林沖三人他们的去向, 碾足潜踪在后跟。 暗地里跟随非只一日, 他早看出董超薛霸心怀歹心, 也猜着他们下手一定要到僻静之处, 猛想起前边不远就是荒僻的野猪林, 他们谋害林贤弟一定在那里, 我何不前行一步树林里面等他们。 他眼看着董超举刀要杀林沖, 这才抖开田大喊一声, 吓坏了阴毒损坏的两个差人。 董超吓的浑身粟抖钢刀落地, 那薛霸扔掉水火棍跪倒磕头, 上牙直打下咀唇。 「狗奴才你们使用高俅多少银两, 竟敢在光天化日杀害人。」 怒沖沖禅杖刚要往下落, 忽听得林沖说:「师兄,千万不要伤害他们。」 鲁智深赶上前用戒刀砍断绳索, 搀起林沖,林教头泪流满面: 「多谢师兄求命恩!」 「唉!自家兄弟何出此话。 我知道你有满腹有含冤无处伸。 我先问你如今意欲何处去?」 林沖说:「小弟我愿到沦州去充军。」 鲁达无奈将头点, 眼望着董超薛霸把脸一沉。 「我今天将你们两个的狗头寄存项上, 酒家有话要听真。 我命你搀扶林教头到沧州去, 一路上要好好的伺候莫怀歹心, 倘若是我那林家兄弟有半点差错, 嘿嘿,酒家我活活抽你们的筋。」 说着话把戒刀在二人头顶上就蹭了两蹭, 喝!这一手把董超薛霸给吓走了魂, 这就是野猪林鲁达救林沖, 到后来火烧草料场, 林沖夜奔梁山上, 群雄聚义是火拼王伦。 罗成叫关(大鼓书) 周西坡坡前草青青,明关城外月莹莹。 将军血洒山川冷,史册传流英烈名。 黄土无情埋傲骨,青天有意纳英灵。 都只为建成元吉怀旧恨,嘆罗成陷淤泥遭乱箭,天收去白虎星, 这位豪杰他血染红。【甩板】 表的是被害遭屈的小罗成,身带棒伤他追赶贼兵。 苏定方全军逃窜无踪影,猛抬头见云遮冷月唯有数点寒星。 无奈何拨转马头回营去交令,少不得无精打采旧路重行。 忽听得枯木悲鸣惊沙捲起,冷飕飕滚滚阴云凛凛的朔风。 霎时间见鹅毛大雪从天降,这英雄盔压雪片甲挂冰凌。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素缨枪比冰还凉压手重,白龙马一步一滑是勉强着往前行。 织锦罗袍堪堪湿透,嘆罗成倦体怎禁这刺骨的寒风。 又搭着征战一日未曾将战饭用,他的那棒伤发作两腿生疼,难把坐骑乘。 无奈何拨马走进丛林内,哎他下雕鞍手拄银枪就站立身形。 实指望定定心神歇歇倦体,哎呀,因力猛将棒疮震破血染袍红。 咯噔噔牙关紧咬疼难忍,急煎煎心如火燎似油烹。 颤巍巍四肢无力浑身抖,嘆罗成一阵昏迷就倒卧在雪地中, 哪顾得盔伤了凤翅,那杆银枪在旁边扔,这不挣断这襻甲绳。【甩板】 此时间飘飘大雪十分紧,白茫茫彪躯上的银霜遮满了一层。 这罗成甦醒多时睁二目,呀见己身怎么倒卧在冰天雪地中。 强咬牙关翻身坐起,见雪地上梨花枪冻成一条冰。 又见白龙马抿耳攒蹄浑身是雪,它通人性两眼呆呆看我罗成。 这英雄勉强挣扎将身站起,哎呀,这一阵是透骨钻心棒伤疼。 又觉着腹内空虚身上冷,那战马悲鸣唤草吼叫连声。 这英雄到此光景心酸难忍,猛然间想起家乡是一惊。 曾记得堂前别母娘亲嘱咐,老人家说,愿我儿速平河北早立大功,吾儿你快回程。 这而今娘亲空把捷音盼,你哪知晓奸王怀恨陷害我罗成。 大略着今世不能重见我那老母,娘啊,空养了孩儿啊枉费功。【甩板】 这英雄想至此方寸乱,思亲泪点点滴滴洒前胸。 又想起夫人年轻罗通年幼,这才是母老妻娇子未成丁,可怜他们又有谁疼。 想一回仁义的秦王同盟的朋友,恨一回奸心的主帅那些怯战的贼兵。 忽转念,哎,身在疆场须当振奋,又何必频频感嘆苦伤情。 抖精神掸了掸雕鞍煞煞肚带,紧紧头盔又勒勒襻甲绳。 跺征靴拾起银枪要乘坐骑,悽惨惨眼望战马嘆连声。 唉,说这是我罗成无能连累了你,受飢饿雪地风天还要行程。 走走走!不可灰心挼了志气,要抖起来当初的咆哮旧日的威风。 上征驹白龙马踏破冰花趟碎玉,抖丝缰将银枪倒控往前行。【甩板】 霎时间电转星飞来到明关城下,勒坐骑在红灯影里看分明。 这时间守城的罗春忽听得銮铃响,慌张张他手扶垛口探身形。 忙问道城下何人?罗成说是我,啊?说话的可是我儿为父回城。 罗春说爹爹呀,适才间建成元吉升大帐,定奸计要将爹爹你害死在疆场中。 传将令说先锋罗成不将苏烈擒到,那就是私通敌人不放你进城。 违将令决不宽容一律斩,哎呀爹爹呀,你可拿住敌人么,回城好献功。 这英雄当时听罢了罗春语,只气得他怔呵呵,眼望城,悲惨惨,泪盈盈, 勒马横枪他的怒满填胸,说好奸王我与你何仇何恨,陷害我罗成, 你是苦苦的下绝情。【甩板】 小罗春他一闻此言心恸碎,扶垛口眼望将军语带着悲声。 爹爹呀,你血战了一天并半夜,这人未卸甲马未消停。 待孩儿且自开关爹爹请进,管什么军命如山我看他怎样行。 罗成大惊说我儿不可,我若进关那奸王知晓他岂肯把你容。 一定是咱们父子双双丧奸王手内,哎,倒不如斩钉截铁找贼营。 凭为父敢对青天一点忠,素缨枪定把贼人他就一扫而平。【甩板】 这将军说到此横铁胆,一回手哧一声,扯下来这半幅银袍素白绫。 嗑被指尖题血字,写的是被害遭屈的事几宗。 战兢兢这忍痛的将军把鵰翎扯,箭头上拴好书信他取过着宝雕弓。 大叫道,罗春我儿听嘱咐,一支箭今日完结父子情。 为父我此一去肝脑涂地将国恩报,哎,倘遭不测我儿你弃城急忙奔西京。 将此书呈上秦王千岁,将为父我被奸王所害细细说明。 再者是将罗门三代託付你,全仗着我儿争强耀祖光宗。 这英雄话到了伤心将悲声大放,哎我猛听得弓弦声音响,将血书射上城。【甩板】 小罗春他拾起这书信将脚跺,大叫道,爹爹慢走儿去开城。 反大唐夺取了山河清宇宙,斩奸王消除旧恨再将贼平。 英雄大喝到,你还不住口,素缨枪突突乱颤是紧皱着眉峰。 好冤家你口中若是再提反字,是逼为父将素缨战杆刺前胸。 小罗春落泪低头闭口无语,这将军搌搌泪,望望城, 跺征靴,踏金镫,将牙关咬,忍痛疼, 横铁胆,抖威风,叭啦啦,拍马拧枪【上板】去找贼营。 正行走鸡鸣报晓天光亮,雪已住见风捲残云晓日红。 哪知晓贼营定下了牢笼计,苏定方领兵前来诱英雄。 这将军一见群贼心冒火,啪啪啪,紧磕征驹把战杆拧。 滴熘熘白龙马横冲直奔贼队,噗噗噗素缨枪狠狠的乱挑贼兵。 众敌寇弃甲撇戈朝下败,那苏定方未及交手就甘拜了下风。 这罗成马似龙飞追败将,猛抬头见反贼刘王他在面前迎。 叫罗成你一桿银枪无对手,杀伤了孤家这有名的上将数十名。 这而今你王爷单人独马尔还敢战否,这罗成丝发挓挲二目通红。 抖银抢吶喊一声冲过去,呀,不提防淤泥浮埋着雪一层。 扑通通连人带马沉河内,好堪怜这力尽的征驹连半步难行。 这将军正自着急一声炮响,雪地里现出无数的贼兵。 苏定方圈回战马把金刀挂,抽弓搭上箭鵰翎。 罗成你马前投降还则罢了,如不然你来看,叫你在乱箭之下丧残生。 这英雄仰面朝天哈哈的大笑,苏定方你不必发成速放鵰翎, 某若是眉头一皱也算不了英雄。 苏定方气崩肝胆好好好,(持弓箭前拳对准后手松。 嗖噗,箭穿额角深数寸,见罗成纹丝不动闭口无声。 苏定方点头长嘆,嘿嘿,好奇男子,忙传令军卒们齐发乱箭射罗成。 只听得唰唰唰,两岸一阵弓弦响,这将军他那银袍白马被血染红。 周西坡箭攒一位英雄将,嘆罗成在疆场捐躯是千载表英名。 罗成叫关 第一场 (水底鱼。罗春上。) 罗春: (白)俺,罗春。只因河北反了刘黑闼,李天寿挂帅夺取铭关,奸王谋了帅印,命我继父以为前战先行,将那四门紧闭,不放继父进城;如若放进,全家诛杀,看那日已西沉,不免手提红灯,且上城楼,探听继父下落便了。 (二黄三眼)实可恨三奸王谋夺帅印,他要害我继父一命归阴。闭四门无人马四下困境,战几阵杀重围鬼泣神惊。无奈何上城来手提红灯, (罗春上城。)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罗春: (二黄原板)来至在敌楼仔细查询。 罗成: (内叫头)马来! (内唢吶二黄导板)黑夜里只杀得人乏马困, (罗成上。) 罗成: (回龙)西北风吹得我透甲寒冰。 (唢吶二黄原板)耳边厢又听得撞钟声震,想必是苏烈鸣金收兵。几阵来杀得俺再难取胜,只怕是四门前一命归阴。二秦王他倒有爱将之意,三千岁并无有痛臣之心。只杀得江上渔翁收了钓,砍柴的樵夫下山林。庵观寺院钟鼓响,放牛牧童转芳村。 (唢吶二黄滚板)加鞭催动白龙马, (唢吶二黄散板)又只见城楼上有红灯。勒马暂歇停前阵,双眼不明头昏沉。强打精神向上问,敌楼何人掌红灯? 罗春: (二黄散板)忽听得继父唤连声,高叫城下你且听。奉命把守来巡营,儿是继子小罗春。 罗成: (唢吶二黄散板)我儿此番难逃命,只怕随父命难存。奸王有意将俺害,连累孩儿真伤情。 (哭)儿啊。 罗春: (哭)爹爹啊。。 (二黄散板)爹爹不必两泪淋,孩儿有言你且听。罗家代代忠良臣,粉身碎骨不辞行。 罗成: (唢吶二黄散板)为父丧命已然定,我儿性命莫看轻。休要顶撞三千岁,暂且隐忍不乱行。 罗春: (白)孩儿知道了。 罗成: (唢吶二黄散板)城楼还有什么人? 罗春: (白)爹爹。 (二黄散板)只有孩儿小罗春。 罗成: (唢吶二黄散板)儿将红灯放下城,父修血书奏一封。此番殉国不要紧,儿到长安告王情。 罗春: (白)孩儿遵命。 (罗春放灯。) 罗成: (唢吶二黄导板)勒马停蹄珠泪滚, (回龙)怎想得英雄还有如今。 (唢吶二黄原板)想当年瓦岗寨威风凛凛,众弟兄在山寨颇有英明。自从降顺唐天子,日日夜夜哪得安宁?恨只恨三奸王不听臣命,一心里谋社稷要害忠臣。并无有文房四宝在临阵,拔宝剑割战袍修书一封。银牙一咬中指破, (白)哎呀,痛煞我也。 (三叫头)秦王,我主,唉,千岁呀! (西皮三眼)十指连心痛煞人。上写着为臣顿首拜,启奏我主有道明君。都只为河北地贼人犯境,他要夺大唐的锦绣龙廷。秦叔宝奉王命协理朝政,程咬金解粮未回程。尉迟恭在床上身染重病,我朝中缺少挂帅的将军。三王元吉挂了帅印,俺罗成倒做了(转西皮二六)马前先行。黄道日不问兵马事,凶日反叫俺出兵。 头阵枪挑李天寿,有功不赏反加刑。他责打为臣四十棍,可怜我,身带棒疮,腹中无食,遍体寒冷,阵前难赢。 从清晨杀到了午时候,午时杀到夜黄昏。那奸王不管为臣性命,不杀遍敌人不得进城。一不发人马来助阵,二不让进食歇息停。 臣连杀四门(转西皮快板)人马困,城楼遇见小罗春。写下血书来告应,千岁谨慎莫看轻。三王元吉多凶狠,日后恐他乱胡行。为臣此番来对阵,片刻之后命归阴。自古一将换一将,江山代代有忠臣。万望我主天意顺,龙登大宝坐华廷。罗成不念封官禄,不念珠宝与金银。 望求我主近贤远佞,一朝风雨是明君。休念罗成阵前丧命,凌烟阁上永标名。本当再拜列公位,拜上文武众公卿。袍干血干难写尽,只得将书来封存。我儿近前接书信, (西皮散板)待等班师与主听。 罗春: (西皮散板)罗春接书两泪淋,哀告爹爹你且听。此番孩儿回城进,父子一别命难寻。 罗成: (西皮散板)我儿休得念父命,莫要城上放悲声。唯恐奸王知书信,那时我儿命归阴。 罗春: (西皮散板)爹爹言语多谨慎,孩儿心中记得清。拜别父亲且回城, (三叫头)爹爹,吾父,爹吓! 罗成: (三叫头)我儿,罗春,唉,儿吓! 罗成: (西皮散板)快快回城莫担心。 (罗春下。) 罗成: (西皮散板)城楼去了罗春子,再要相逢万不能。耳边厢又听得马蹄震,想必苏烈发来兵。抖抖精神跨金镫,要想与贼把命拼! (罗成下。急急风。苏烈、四番兵、四下手、二番将同上,开打,罗成下,苏烈率众人同下。) 第二场 (八下手,四番兵,二番将引苏烈执枪上,挖门。) 苏烈: (白)且住!今日与罗成交战,伤吾大将无数。儿郎的,前面什么所在? 二番将: (白)淤泥河。 苏烈: (白)哎呀,有了!你等准备弓箭,待本帅引罗成前来,陷入污泥,他若归降便罢,他若不降乱箭齐发。埋伏了! (急急风。苏烈上高台,八下手,四番兵,二番将分两边站一字。罗成执枪上,一望,两望,马陷淤泥,摔叉,踢右腿慢落下。) 罗成: (白)哎呀! (唢吶二黄导板)众番兵淤泥河将俺围困, 四番兵: (同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罗成: (回龙)这天罗与地网困住了英雄。 苏烈: (白)罗成归降! 罗成: (白)呸! (反二黄原板)叫奸贼你休要辱我性命,俺罗成自有那一片忠心。任由尔人马前来围困,跨战马,提银枪,战一遭,拼性命,马革裹尸,我乃是唐室的忠臣。 苏烈: (白)哼,弓箭伺候! (四下手同放箭。罗成耍皮猴拨箭。) 罗成: (白)哎呀! (反二黄原板)耳边厢又听得梆声阵阵,霎时间头上射鵰翎。骂胡儿施小计害爷的性命, (罗成拄枪推起叉,转身面里捋枪刺苏烈。白虎形自下场门上,夺罗成枪,下。) 罗成: (反二黄原板)猛然一阵头昏沉。想必是北风多寒冷,吹坏了百战大英雄。这银枪取不了狗儿性命, (苏烈刺罗成,罗成中箭。) 罗成: (反二黄原板)这一箭射穿我忠良之心。骤然间人马难安稳,一口鲜血地上淋。拼死一战不得胜,难见我主有道明君。眼前忽见单雄信,果然中你谶言行。罗士信今日难回境,难保我主爷锦绣龙廷。 (罗成三吐血,下腰跪腿殭尸摔。) 罗成: (反二黄散板)恨大将未得胜阵前丧命,身陷在淤泥河尸首难存。一霎时头昏天地转,血泪交流命归阴。 (罗成死。) 苏烈: (白)嘿!可惜一员虎将。儿郎的,将明关团团围住,明日攻城! (尾声,众人同下。) (完) 定军山 【第一场】 (四军士引张着、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点绛唇牌)汉末三分,干戈不宁,领人马,抵挡曹兵,要把干坤定。 (念)巴蜀稳定仗荆襄,联吴拒曹守边疆。一片丹心扶社稷,扭转汉室锦家邦。 (白)山人,诸葛亮。闻听张郃攻打葭萌关,必须派一能将,前去迎敌。来,张着听令。 张着(白)在。 诸葛亮(白)传令下去:可有能将,去至阆中,替回三将军,大战张郃? 张着(白)得令。令出——下面听者:军师有令,可有能将,去至阆中,替回三将军,大战张郃? 黄忠(内白)慢着。 张着(白)何人阻令? 黄忠(内白)黄忠。 张着(白)随令进帐。 黄忠(内白)来也。 (黄忠上。) 黄忠(白)报,黄忠告进。参见军师。 诸葛亮(白)黄老将军少礼。 黄忠(白)谢军师。 诸葛亮(白)老将军因何阻令? 黄忠(白)军师!闻听张郃攻打葭萌关,何劳三将军前往。末将不才,带领要马,大战张郃。 诸葛亮(白)老将军年迈,岂是那张郃的对手? 黄忠(白)军师! (念)末将年迈勇,血气贯长虹。斩将如削草,跨马走西东。两膀千斤力,能开铁胎弓。若论交锋事,还算老黄忠。 诸葛亮(白)帐下有一铁胎弓,你若开得,就命你前去。 黄忠(白)得令! (西皮二六板)师爷说话言太差, 不由黄忠怒气发。 一十三岁习弓马, 威名镇守在长沙。 自从归顺皇叔爷的驾, 匹马单刀取过了巫峡。 斩关夺寨功劳大, 师爷不信在功劳簿上查一查。 非是我黄忠夸大话, (白)弓来! (黄忠取弓。) 黄忠(西皮快板)铁胎宝弓手中拿。 满满搭上朱红扣, (黄忠拉弓,众人同喝彩。) 黄忠(西皮快板)帐下儿郎个个夸。 二次再用这两膀力, (黄忠拉弓,众人同喝彩。) 黄忠(西皮快板)人有精神力又加。 三次开弓秋月样, (黄忠拉弓,众人同喝彩。黄忠收弓。) 黄忠(西皮散板)再与师爷把话答。 诸葛亮(白)帐外候令。 黄忠(笑)哈哈哈…… (黄忠下。) 诸葛亮(白)传令下去:可有能将,辅佐黄老将军,大战张郃? 张着(白)得令。 令出——下面听者:可有能将,辅佐黄老将军,大战张郃? 严颜(内白)严颜愿往。 张着(白)随令进帐。 严颜(内白)来也。 (严颜上。) 严颜(白)报,严颜告进。参见军师。 诸葛亮(白)严老将军少礼。 严颜(白)谢军师。 诸葛亮(白)老将军进帐何事? 严颜(白)末将不才,情愿辅佐黄老将军,大战张郃。 诸葛亮(白)老将军年迈,岂是张郃的对手? 严颜(白)军师! (念)老将今年八十一,拔山举鼎力有余。万马军中无人敌,斩将杀贼哪算奇。 诸葛亮(白)多日未曾出兵,不知你枪法如何? 严颜(白)若论枪法,取上将的咽喉,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诸葛亮(白)当帐演来。 严颜(白)得令。 (西皮快板)军师休道我年纪大, 有几辈老将听根芽: 赵国廉颇通兵法, 汉室马援定邦家。 虎头金枪耍一耍—— (军士抬枪上,严颜舞枪。) 严颜(西皮散板)我比黄忠也不差。 诸葛亮(白)传黄老将军进帐。 众人(同白)黄老将军进帐。 黄忠(内白)来也。 (黄忠上。) 黄忠(白)参见军师。 诸葛亮(白)黄老将军以为正帅。 黄忠(白)得令。 诸葛亮(白)严老将军以为副帅。 严颜(白)得令。 诸葛亮(白)听我令下! (四军士暗同上。) 诸葛亮(西皮流水板)一个西川英名大, 一个威震在长沙; 二位老将齐上马, 得胜回来把功加。 黄忠(西皮摇板)黄忠接令把帐下, 严颜(西皮摇板)不由严颜笑哈哈。 黄忠(西皮摇板)一不用战鼓咚咚地打, 严颜(西皮摇板)二不用副帅把队押。 黄忠(西皮摇板)事不宜迟把马跨—— (白)马来! (黄忠上马,下。四军士同下。) 严颜(西皮摇板)要把张郃一马踏。 (严颜下。) 张着(白)此番大战,军师为何单派二位老将前往? 诸葛亮(白)二位老将,有勇有谋,此去必然成功。命你押解粮草,军前听用,不得有误。 张着(白)得令。 诸葛亮(白)退帐。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军士引陈式同上。) 陈式(念)阵前打败仗,含羞脸无光。 (报子上。) 报子(白)二位老将军到。 陈式(白)有请。 报子(白)有请。 (报子下。黄忠、严颜、四军士同上,黄忠、严颜同下马,入帐分坐。) 陈式(白)参见二位老将军。 黄忠、 严颜(同白)罢了,一旁坐下。 陈式(白)谢座。 黄忠(白)可曾与那贼见过阵来? 陈式(白)见过一阵,大败而归。 严颜(白)唗!无能之将,败我头阵,推出斩了。 (陈式跪。) 黄忠(白)且慢,军家胜败,古之常理。 严颜(白)敢是与他讲情? 黄忠(白)不敢,老将军开恩。 (严颜向陈式。) 严颜(白)还不谢过黄老将军! 陈式(白)多谢黄老将军。 黄忠(白)陈式听令:城楼高扯红旗二面,上写黄忠、严颜,那贼闻名丧胆。 陈式(白)遵命。 (陈式下。报子上。) 报子(白)报。张郃讨战! 黄忠(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黄忠(白)老将军,张郃小儿来了,你我会他一会。 严颜(白)请。 黄忠(白)众将官,带马。 (黄忠、严颜同上马,众人同下。) 【第三场】 (风入松牌。四军士引张郃同上。) 张郃(白)某张郃。奉了魏王旨意,攻打葭萌关。探马报导:黄忠、严颜兴兵前来,岂肯容他猖狂。 众将官,杀。 (四军士引黄忠、严颜同上。会阵。) 张郃(白)来将通名! 黄忠(白)老夫黄忠。 严颜(白)老夫严颜。 张郃(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黄忠、 严颜(同白)尔为何发笑? 张郃(白)我道黄忠、严颜天神下界,原来是两个老匹夫! 黄忠(白)呸,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黄忠、严颜、张郃同开打,张郃败下。黄忠、严颜同追下。) 【第四场】 (韩浩、夏侯尚同上。) 韩浩(白)俺韩浩。 夏侯尚(白)夏侯尚。 韩浩、 夏侯尚(同白)奉命后队接应,就此前往! (黄忠上,开打,韩浩、夏侯尚同败下。黄忠追下。) 【第五场】 (张郃上,严颜上,开打。张郃败下。严颜追下。) 【第六场】 (张郃、韩浩、夏侯尚同上。) 张郃(白)二位将军,黄忠、严颜杀法厉害,如何是好? 夏侯尚(白)将军不必惊慌!我兄长夏侯德镇守天荡山,你我去到那里搬兵求救。 张郃(白)韩浩请。 (张郃、韩浩、夏侯尚同下。) 【第七场】 (八军士引黄忠、严颜自两边分上。) 黄忠(白)老将军追赶何人? 严颜(白)张郃小儿。 黄忠(白)那贼去远了。 严颜(白)便宜了那贼。老将军追赶何人? 黄忠(白)韩浩、夏侯尚。 严颜(白)那二贼逃走了。 黄忠(白)便宜了二贼。抬头观看! (黄忠看。) 黄忠(白)老将军!前面已是天荡山,乃曹操屯粮之所;此山不破,你我大功难成。 严颜(白)末将倒有一计在此。 黄忠(白)有何妙计? 严颜(白)老将军前山骂阵,末将后山放火,两下夹攻,何愁此山不破? 黄忠(白)此计甚妙。众将官,分兵前往。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八场】 (四军士引夏侯德同上。) 夏侯德(念)镇守天荡山,粮草最当先。 (报子上。) 报子(白)报。张将军到。 夏侯德(白)有请。 报子(白)有请。 (报子下。张郃、韩浩、夏侯尚同上。) 张郃(白)杀败了,杀败了! 夏侯德(白)将军为何这等模样? 张郃(白)黄忠、严颜杀法厉害,特来搬兵求救。 夏侯德(白)且听探马一报。 (报子上。) 报子(白)报。黄忠讨战。 夏侯德(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夏侯德(白)韩浩攻打头阵! 韩浩(白)得令。 (韩浩下。) 夏侯德(白)夏侯尚随后接应! 夏侯尚(白)得令! (夏侯尚下。报子上。) 报子(白)报。后山失火! 张郃、 夏侯德(同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张郃、 夏侯德(同白)不好了! (排子。) 张郃、 夏侯尚(同白)众将官,后山救火! (众人同下。) 【第九场】 (黄忠上。) 黄忠(西皮快板)背地里暗笑诸葛亮, 他道老夫少刚强; 虽然年迈精神爽, 杀人如同宰鸡羊。 催马来在阵头上, 韩浩(内白)哪里走! 黄忠(西皮摇板)来了送死小儿郎。 (韩浩上。) 黄忠(白)来将通名! 韩浩(白)韩浩。 黄忠(白)看刀! (黄忠斩韩浩。) 黄忠(西皮快板)宝刀一举红光放, 无知匹夫丧疆场。 眼前若有诸葛亮, 管叫他,含羞带愧脸无光。 (黄忠下。) 【第十场】 (严颜上。) 严颜(西皮快板)天荡山后把火放, 烧得贼兵无躲藏。 催马来在山坡上, 夏侯德(内白)哪里走! 严颜(西皮摇板)抖擞精神战一场。 (夏侯德上。) 严颜(白)来将通名! 夏侯德(白)夏侯德。 严颜(白)看枪! (严颜刺死夏侯德。) 严颜(西皮快板)金枪一举贼命丧, 无能下将也猖狂。 老夫不把功劳抢, 要被诸葛笑一场。 (严颜下。) 【第十一场】 (张郃、夏侯尚同上。) 张郃(白)将军,韩浩哪里去了? 夏侯尚(白)被黄忠刀噼马下。 张郃(白)不好了! (排子。) 夏侯尚(白)将军,我兄长哪里去了? 张郃(白)被严颜枪挑马下。 夏侯尚(白)不好了! (排子。) 张郃(白)如今天荡山失守,如何是好? 夏侯尚(白)将军不必惊慌!我叔父夏侯渊镇守定军山,他那里兵强马壮,你我到那里搬兵求救! 张郃(白)嘿! (张郃、夏侯尚同下。) 【第十二场】 (排子。四军士引刘封同上。) 刘封(念)奉了军师命,调回黄汉升。 (白)俺刘封。奉了军师将令,调黄老将军回葭萌关前议论军情。军士们,趱行者。 (排子。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八军士引黄忠、严颜同上。) 黄忠(念)大将军八面威风。 严颜(念)天荡山一战成功。 军士(内白)小将军到。 黄忠、 严颜(同白)得令。后帐留宴。 刘封(白)军令在身,不敢久停,告辞。 黄忠、 严颜(同白)请。 (四军士、刘封同下。) 黄忠(白)老将军,你我一笑而别了哇,哈哈哈! (四军士、黄忠同下。) 严颜(白)众将官,小心防守。 (四军士、严颜同下。) 【第十四场】 (四军士引刘备、诸葛亮同上。) 刘备(念)孤今兵进葭萌关, 诸葛亮(念)准备乘胜取东川。 (刘封上。) 刘封(念)调回黄汉升,进帐报分明。 (白)黄老将军到。 诸葛亮(白)有请。 刘封(白)有请。 (刘封下。四军士引黄忠同上,诸葛亮敬酒,黄忠下马接杯,进帐。四军士同下。) 刘备(白)恭喜老将军,一战成功,可喜可贺。 黄忠(白)一来我主洪福,二来军师调动有方,末将何功之有? 诸葛亮(白)老将军虎威。 黄忠(白)不敢哪!不敢! 刘备(白)军师,想那定军山乃汉中要路,必得此山,阳平关方能攻取,不知命何人出马? 诸葛亮(白)要夺定军山,非二将军不可。 刘备(白)就请先生传令。 诸葛亮(白)得令。令出。 黄忠(白)且慢! 诸葛亮(白)有话坐下讲。 老将军因何阻令? 黄忠(白)军师,主公要夺取定军山,何劳二将军远路而来;主公赐某一哨人马,十日之内,定擒夏侯渊入帐。 诸葛亮(白)想那夏侯渊,非张郃之比耳! 黄忠(白)军师!想那张郃也是中原有名的上将,被某杀得他卸甲丢盔,望风而逃,何况那夏侯渊他乃一勇之夫! 诸葛亮(白)老将军此去,若斩了夏侯渊,这军师大印,付你执掌。你呢? 黄忠(白)这个……也罢,我若胜不过夏侯渊,愿输这项上的人头。 诸葛亮(白)敢与山人击掌? 黄忠(白)击掌啊!好,请! 刘备(白)且慢!打赌事小,军情事大。老将军听令。 黄忠(白)在。 刘备(白)命你攻取定军山,十日之内,若擒来夏侯渊,孤当迎接十里长亭。 黄忠(白)臣,得令。 诸葛亮(白)将倒是一员虎将,可惜他老了! 黄忠(白)哦! (四军士暗同上。) 黄忠(西皮二六板)在黄罗宝帐领将令, 气坏了老将黄汉升。 某昔年大战长沙郡, 偶遇云长二将军。 某中了他人的拖刀计, 俺的百步穿杨箭射他盔缨。 弃暗投明来归顺, (西皮快板)食王的爵禄当报王的恩。 孝当竭力忠心尽, 再与师爷把话云: 一不用战鼓咚咚打, 二不用副将随后跟; 只要黄忠一骑马, 匹马单刀取定军。 十日之内得了胜, 军师大印付与我的身; 十日之内不得胜, 愿将老头挂营门。 来来来,带过爷的马能行, (四军士带马,同下。黄忠上马。) 黄忠(西皮摇板)我要把定军山一扫平。 (黄忠下。) 刘备(西皮摇板)但愿老将早得胜。 诸葛亮(西皮摇板)遣将哪有激将能。 (众人同下。) 【第十五场】 (四军士引黄忠同上。) 黄忠(西皮快板)我主爷帐中把令传, 将士纷纷取东川。 恼恨那军师见识浅, 他道我胜不过那夏侯渊。 张郃被某吓破胆, 弃甲丢盔走荒山。 坐在雕鞍三军唤, 大小儿郎听我言: 上前个个功劳显, 退后的人头挂高竿。 大喝一声催前站! (四军士同下。) 黄忠(西皮散板)十日之内取东川。 (黄忠下。) 【第十六场】 (四军士引夏侯渊同上。) 夏侯渊(快点绛唇牌)虎视鹰扬,威风浩荡,兵马壮,扶保兄王,汉中为屏障。 (念)膂力非寻常,威名天下扬。稳坐将台上,亚赛楚霸王。 (白)俺,夏侯渊。奉了魏王之命,镇守定军山。前番张郃攻打葭萌关,被黄忠杀败,前来求救;为此整顿兵马,准备交锋。曾命探马前去打探,未见回报。 (报子上。) 报子(白)报。黄忠讨战。 夏侯渊(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夏侯渊(白)众将官,抬刀带马。 (夏侯渊上马。四军士引黄忠同上,会阵。) 黄忠(西皮快板)两下交兵在山坡, 睁开二目细观着: 夏侯渊相貌真凶恶, 黑面钢须煞气多。 劝你马前归顺我, 少若延迟命难活!1 夏侯渊(西皮散板)二马连环战山坡, 黄忠老儿你听着: 中原大将就是我, 乌鸦敢夺凤凰窝! (八军士自两边分下。黄忠、夏侯渊同开打。黄忠下,夏侯渊追下。) 【第十七场】 (陈式上。) 陈式(白)俺,陈式。老将军退阵而走,不免速速接应一阵。 (夏侯渊引四军士同上,擒陈式同下。) 【第十八场】 (四军士引黄忠同上。) 黄忠(西皮摇板)适才大战在山坡, (西皮流水板)一来一往动干戈。 魏营打罢得胜鼓, 我军为何不鸣锣? (报子上。) 报子(白)报。陈式被擒! 黄忠(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黄忠(西皮散板)听一言来心头火, 不由老夫咬牙腭。 三军与爷马带过, (黄忠上马。夏侯尚上。黄忠擒夏侯尚。) 黄忠(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众人同下。) 【第十九场】 (张郃上。) 张郃(念)将军去出兵,未见转回营。 (四军士押陈式引夏侯渊同上。) 张郃(白)将军。 夏侯渊(白)请坐。 张郃(白)将军出兵,胜负如何? 夏侯渊(白)与那黄忠老儿会过一阵,未分胜负,擒来他国先行陈式。来,押了下去。 (陈式下。) 夏侯渊(白)啊,将军,我侄男哪里去了? 张郃(白)掠阵未回。 夏侯渊(白)且听探马一报。 (报子上。) 报子(白)报。夏侯尚被擒! (报子下。) 夏侯渊(白)不好了! (排子。) 张郃(白)将军不必惊慌,何不修书一封,明日与他走马换将。 夏侯渊(白)溶墨伺候。 (排子。夏侯渊修书。) 夏侯渊(白)传旗牌。 (旗牌上。) 旗牌(白)参见将军。 夏侯渊(白)这里有书信一封,下到黄忠营盘,不得有误。 旗牌(白)遵命。 (旗牌下。) 夏侯渊(白)请至后面。 (众人同下。) 【第二十场】 (四军士引黄忠同上。) 黄忠(西皮流水板)夏侯渊果然武艺好, 可算将中一英豪。 将身且把宝帐到, (旗牌上。) 黄忠(西皮摇板)营外为何闹吵吵? (旗牌上。) 旗牌(白)门上哪位在? 军士甲(白)什么人? 旗牌(白)曹营下书人求见。 军士甲(白)候着。启禀老将军:曹营下书人求见。 黄忠(白)传! 军士甲(白)下书人,传你进去,小心了! 旗牌(白)参见老将军。 黄忠(白)罢了,奉何人所差? 旗牌(白)夏侯将军所差,有书信呈上。 黄忠(白)呈上来,外面伺候。 旗牌(白)是。 黄忠(白)夏侯渊有书信到来,待老夫拆开一观。 (排子。) 黄忠(白)传下书人。 军士甲(白)传下书人。 旗牌(白)有。 黄忠(白)就说老夫修书不及,叫他照书行事。 旗牌(白)遵命。 (旗牌下。) 黄忠(白)且住!老夫正在无计可施,夏侯渊这封书信来得是刚刚凑巧。明日午时三刻,与他走马换将;先叫他放回我国先行陈式,然后再放他侄儿夏侯尚。老夫习就百步穿杨,将他侄儿射死,那夏侯渊必不干休,领兵追我;那时老夫杀一阵、败一阵、杀一阵、败一阵。败至在旷野荒郊,用拖刀之计,将他斩在马下。夏侯渊哪,夏侯渊!你不来便罢,你若来时,中了老夫拖刀之计也。 (西皮快板)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助我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三军叫, 大小儿郎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进退俱要听令号, 违令难免吃一刀。2 三军与爷归营号! (四军士同下。) 黄忠(西皮散板)到明天午时三刻成功劳。 (黄忠沉思,亮相,下。) 【第二十一场】 (鼓声。四军士押陈式随夏侯渊、四军士押夏侯尚随黄忠自两边分上。) 夏侯渊(白)老将军请了。 黄忠(白)请了。 夏侯渊(白)可曾见过某家书信? 黄忠(白)正为此事而来。 夏侯渊(白)但不知那家先放? 黄忠(白)自然是你家先放。 夏侯渊(白)老将军若有二意? 黄忠(白)丈夫一言,岂肯失信于你! 夏侯渊(白)来,将陈式放了过去。 (陈式回队,黄忠示意勿放夏侯尚。) 夏侯渊(白)啊!为何不将我侄儿放回? 黄忠(白)哪有不放之理!来,放了过去。 (夏侯尚回队,黄忠放箭,夏侯尚中箭下。黄忠率军士急同下。) 夏侯渊(白)哇呀……追! (夏侯渊上马,引军士同追下。) 【第二十二场】 (四军士引黄忠同上,过场,同下。四军士引夏侯渊同上,同追下。) 【第二十三场】 (黄忠上,夏侯渊追上。黄忠用拖刀计斩夏侯渊。四军士同上。) 黄忠(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众人同下。) (完) 描容上路 《嘱别卖发》 第一场 (赵五娘,蔡伯喈同上) 蔡伯喈: (谒金门)苦被爹行逼遣,埋埋此情何限。 赵五娘: (谒金门)闻道才郎游上苑,又添离别嘆。 赵五娘,蔡伯喈: (同谒金门)骨肉一朝称拆散,可怜难捨拼。 赵五娘: (白)郎君。 蔡伯喈: (白)娘子。 赵五娘: (白)堂上双亲年老,你今日又辞我而去,哎呀! (二黄散板)临江边珠泪滚双腿如棉,一霎时只哭得肝肠寸断。 (哭)郎君哇。 蔡伯喈: (哭)娘子啊。 (白)二老就靠你扶持哇。 赵五娘: (尾犯序)无限别离情,两月夫妻,一旦孤另。此去经年、望迢迢玉京。思省、 蔡伯喈: (夹白)莫非想着此去山高路远? 赵五娘: (尾犯序)奴不虑山遥路远, 蔡伯喈: (夹白)莫非忧那衾寒枕冷? 赵五娘: (尾犯序)奴不虑衾寒枕冷, 蔡伯喈: (夹白)娘子虑着何来? 赵五娘: (尾犯序)诶呀、奴只虑,公婆没主、一旦冷清清。 蔡伯喈: (白)哎。既想公婆无主,又何必—— (二黄碰板)珠泪暗, (二黄快三眼)叫一声我的娘子你细听我言。此一去不曾想功名无限,此一去不曾想阙宫朝君。此一去不曾想锦衣玉盘,此一去不曾想缔结新欢。为只为四壁空难把家办,为只为无衣无衾妻受寒。为只为三餐无有飢肠难,为只为二老年迈我难以养瞒。此一去我的妻替我孝义双全,思量起眼睁睁夫妻离散。 赵五娘: (二黄快三眼)劝官人休得要如此多言,不必念芙蓉帐冷销金寒。不必念老爹尊白发苍髯,不必念两鬓斑白老慈颜。家务事自有我五娘照看,万望你青衣不换早日归鞭。 (白)望官人此去,常寄音书回来。 蔡伯喈: (白)音书是要寄的。 (鹧鸪天)只怕万里关山万里愁, 赵五娘: (鹧鸪天)一半心事一般忧。 蔡伯喈: (鹧鸪天)桑榆暮景应难保, 赵五娘,蔡伯喈: (同鹧鸪天)客馆风光怎久留? 赵五娘: (鹧鸪天)他那里慢凝眸, 蔡伯喈: (白)娘子,请回吧。 赵五娘: (白)郎君慢行! (蔡伯喈下。) 赵五娘: (鹧鸪天)正是马行十步九回头。归家只恐伤亲意,搁泪汪汪不敢流! (赵五娘下。) 第二场 (赵五娘上。) 赵五娘: (白)唉!自从我丈夫蔡伯喈进京赶考,数载未回;陈留郡荒旱三载,公婆双双饿死。 (哭头)公公,婆婆哇! (金珑璁)饥荒先自窘、哪堪连丧双亲!身独自,怎支分?衣衫多典尽,首饰并没分文。无计策、只得剪香云。 (白)婆婆去世后,无钱送葬,多亏了张大公周济。如今公公又死,难以求他。无奈何只得剪去长发,卖几贯钱钞。正是: (念)不幸丧双亲,求人不堪频。聊将青丝发,断送白发人。 (香罗带)一从鸾凤分、谁梳鬓云?妆檯懒临生暗尘,那更钗梳首饰典无存。啊呀、头发呀,是我耽误你度青春!如今又剪你、资送双亲。剪发伤情,啊呀、只怨结发,啊呀、薄倖人! (临江仙)连丧双亲无计策,只得剪、只得剪香云!非奴苦要孝名传,正是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 (赵五娘下。) 第三场 (牌子。赵五娘上。) 赵五娘: (白)卖头发——卖头发! (梅花塘)卖头发、买的休论价。念奴受饥荒,囊箧无些个。我丈夫出去、那更连丧了公婆,没奈何、只得卖头发资送他。 (香柳娘)看青丝细发、看青丝细发,剪来堪爱。如何卖也没人买?若论这饥荒死丧、论这饥荒死丧,怎教我女裙钗、当得这狼狈?况连朝受馁,我的脚儿怎抬、其实难捱! (白)卖头发——卖头发! (汉调二黄倒板)在街头无计施脚累霎霎, (回龙)洒珠泪卖青丝无人应答。 (汉调二黄慢垛子)实指望换银钞二老葬下,又谁知晌午过难找庄家。只哭得赵五娘把胭脂尽洒,只哭得赵五娘头晕眼花。只哭得赵五娘无有计法,只哭得赵五娘暗地害怕。若是我今日里一死便罢,又有谁与我去葬送全家。一霎时头昏沉街旁倒下, (张广才上。) 张广才: (白)老夫张广才,今朝有事,不曾去看蔡从简,不知他病体如何?此时闲暇,不免前去走一遭,也好看望他。 赵五娘: (哭)苦呀! 张广才: (白)哎呀! (反二黄散板)又只见五娘子跌倒难捺。 (白)五娘醒来。 赵五娘: (白)啊呀,多谢大公。大公万福! 张广才: (白)罢了。五娘,你公公病体如何? 赵五娘: (哭)我公公昨夜死了。 张广才: (白)你待怎讲? 赵五娘: (白)我公公—— (汉调二黄碰板)昨日里一命身亡, (汉调二黄慢二流)可怜他广施善落得个无有下场。又想起前日里死去的母高堂,哭一声老慈颜你撇下我黄泉奔忙。可恨我那结发的夫郎,他一去,经数载,可怜奴,扶公公还有母高堂,谁曾想,闹饥荒,二公婆无有下场! 张广才: (汉调二黄定板)听此言吓得我珠泪骤降, (汉调二黄慢垛子)哭一声老兄弟你死无有下场。又想起五娘子你哪里去往, 赵五娘: (汉调二黄散板)今日里剪去青丝去换银两。 张广才: (叫头)哦! (前腔)你儿夫曾付託、你儿夫曾付託,我怎生违背?你无钱使用,我须当贷。你把头发剪下、把头发剪下,又跌倒在长街、多应是我之罪。 张广才,赵五娘: (同合头)嘆一家破败、嘆一家破败,否极何时泰来?珠泪满腮。 赵五娘: (前腔)谢公公慷慨、谢公公慷慨,把钱相贷。我公婆、在地府也相感戴。只愁奴此身、愁只愁奴此身,死也没人埋、谁偿你恩债? 张广才,赵五娘: (同合头)嘆一家破败、嘆一家破败,否极何时泰来?珠泪满腮。 张广才: (前腔)我如今算来、我如今算来,她并无依赖、寻思只得相担待。 (白)五娘,你先回去少时歇息,我马上差我小儿—— (前腔)送钱米和布帛、送钱米和布帛,与你公公买棺材、这头发且留在。 赵五娘: (白)是!多谢大公搭救妾身,我回家便是。 张广才: (白)慢些走,慢些走! (赵五娘下。) 张广才: (白)哎呀,天下竟然有如此孝顺之儿媳。可恨那蔡伯喈,等兀那小儿回来,与他一看!让他又惊慌,又羞愧! (笑)哈哈哈。 (张广才下。) 《描容上路》 第一场 (赵五娘上。) 赵五娘: (引子)家业凋零,思夫君,日夜忧心! (念)年荒亲死夫无讯,多感大公一亲邻。南山筑坟裙兜土,决意上京把夫寻。 (白)哎!我有心寻找伯喈,一叙别后之苦。斗室无光,不免在月光之下,描画公婆面容,带在身旁,寻我丈夫便了。 (一更鼓。赵五娘搬凳出门。) 赵五娘: (三叫头)哎呀!公公!婆婆啊! (反二黄导板)手提起羊毫笔自嘆自忧, (回龙)想起了二公婆珠泪双流! (反二黄慢板)二公婆盼娇儿功名成就,谁知他京都去不见回头。独自里承欢笑奉养姑舅,遭荒旱他二老撒手西游! (哭)公婆哇。 (二更鼓。) (反二黄快三眼)画起了老公公面黄肌瘦,画起了老婆婆背驼腰钩。画起了老公爹竹杖在手,画起了老婆婆满面忧愁。拭泪痕停霜毫遗容画就, (反二黄原板)无非是表孝思慈影长留! (白)公婆遗像画好,无有祭礼。唉,只好用凉水一祭便了! (哭)餵呀,公婆啊! (反二黄散板)但愿得二公婆多多保佑,与伯喈早相会免得飘流。 (三更鼓。) 张广才: (内白)哎! (张广才上。) 张广才: (二黄原板)听寒蝉鸣衰柳树枯草瘦,西风起黄叶落扑面生愁。赵五娘孤单单京城奔走,此一去好一似断缆的孤舟。 (白)老汉,张广才。只因蔡伯喈进京赶考,一去数载,杳无音信。可怜他的二老爹娘,双双飢饿而死。如今赵五娘子要进京寻找伯喈,只是她一贫如洗,老汉又无力帮助,是老汉只带来雨伞一把,琵琶一面,还有一些散碎银两,赠送于她。哎!来此已是,五娘开门来。 赵五娘: (白)何人叫门? 张广才: (白)老汉来了。 赵五娘: (白)哦,原来大公驾到。 赵五娘: (白)大公请进。 张广才: (白)请。 赵五娘: (白)大公请坐。 张广才: (白)有座。五娘你当真要进京寻找伯喈么? 赵五娘: (白)妾身去心已定。 张广才: (白)一路之上,可有盘费? 赵五娘: (白)似这样饥荒年景,衣食不保,哪有盘费,只得乞讨而去了…… 张广才: (白)哎!苦煞你了!老汉带来琵琶一面,雨伞一把,还有一些散碎银两,你且收下。 赵五娘: (白)前恩未报,又蒙恩赐,媳妇不敢领受。 张广才: (白)受人之託,理当帮助,你只管收下吧。 赵五娘: (白)多谢大公。 张广才: (白)啊五娘,这画可是你自己画的? 赵五娘: (白)正是! 张广才: (白)哎哟! (三叫头)老哥!老嫂!老哥,老嫂啊…… (二黄导板)见容像不由我心酸痛! (三哭头)老哥,老嫂,兄嫂啊…… (二黄散板)滚滚珠泪洒前胸!画老哥容颜像不能移动,画老嫂两鬓白乱发蓬松。你二老养儿成何用,生不能养老死不能送终! (白)收好了。 赵五娘: (白)遵命。 赵五娘: (白)大公,媳妇要到坟前一走。 张广才: (白)老汉奉陪。将门带好了。 赵五娘: (白)遵命。 张广才: (二黄摇板)思念双亲绘真容,生前死后一般同。五娘贤孝人感动,不由得老夫嘆孝穷。 (赵五娘,张广才同下。) 第二场 (赵五娘、张广才上,同走圆场。) 赵五娘: (白)公婆啊! (反西皮摇板)屈膝躬身哀言禀,尊声公婆在天灵。都只为守家门难逃饥馑, (哭)公婆啊—— (反西皮摇板)到京城寻儿夫归祭双亲! 赵五娘: (白)啊大公,媳妇不去了。 张广才: (白)为何不去? 赵五娘: (白)公婆坟墓,无人看守。 张广才: (白)这个么,五娘只管前去,老汉在一日,与你看守一日。你来看哪,老汉倘有不测,那时就难以效劳了。 赵五娘: (白)多谢大公,妾身拜别了。 张广才: (叫头)五娘—— (西皮慢流水)叫声五娘且慢行,老汉有言你细听。可怜你身上背定公婆影,可怜你身体单薄难以行。未曾天晚先投宿,起程必须等天明。登山涉水心要稳,行船过渡莫争行。沟渠之水不洁净,渴向人家求茶羹。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五娘子此番把京进,见着伯喈把理评。倘若是伯喈不相认,你怀抱着琵琶诉苦情。你莫说公婆丧了命,你莫说头上剪乌云。你莫说亲戚朋友来帮衬,你莫说双手兜土筑新坟。你就说公婆现在堂上等,叫他早早转家门。五娘子此去小心谨慎,但愿你早到就早回程。 赵五娘: (白)大公啊! (西皮流水)大公不必细叮咛,嘱咐的言语谨记心。身上背定公婆影,不顾艰难奔京城。逢人只说三分话,怎可全抛一片心。此一番且把京城来进,寻着那伯喈把理评。倘若是伯喈不相认,我怀抱着琵琶诉苦情。我不说公婆丧了命,我不说头上剪乌云。我不说亲戚朋友来帮衬,我不说亲自筑新坟。我只说公婆现在堂前等,教他即刻转家门。拜别大公上路径, 张广才: (白)回来。 赵五娘: (西皮摇板)大公有话快说明。 张广才: (白)五娘啊! (西皮流水)叫一声五娘且慢走,荒郊暂作片刻留。你公婆坟墓我看守,五娘此去莫担忧。老汉今年七十九,比你的公婆少二秋,本当与你一同走,怕的是有命去无命就转回头。但愿你夫妻二人早聚首,免得老汉挂心头。 赵五娘: (白)大公啊! (西皮摇板)我公婆坟墓你看守,妾身此去不耽忧。双喜跪倒忙叩首, (哭)公婆啊。 (西皮摇板)含悲忍泪把京投。 张广才: (白)五娘慢走,恕老汉不远送了。 (赵五娘下。) 张广才: (西皮摇板)忘恩负义蔡伯喈,一去京城不回来。但愿他回时候我命还在,见面时问一问这不肖奴才! (张广才下。) 《扫松下书》 第一场 (李旺上。) 李旺: (念)奉了状元命,前往陈留郡。 (吹腔导板)蔡家庄上投书信, (吹腔散板)我日夜奔波不敢停。戴月披星,戴月披星,只为家书抵万金。 (白)我,李旺。在京城奉了状元爷之命,前往陈留郡投递家书。是我跑了好几天,左一个岔道,右一个岔道,可把我岔迷糊啦,也不知哪条道路才是通陈留郡的大道。我不免找一个当地人问上一问。正是: (念)要知路远近,须问过来人。 (李旺下。) 第二场 (张广才上。) 张广才: (吹腔原板)草枯叶落已深秋,这满目苍凉触景愁。寂寞门庭人不在, (吹腔散板)金风萧瑟起松楸! (白)老汉,张广才。曾受赵五娘之託,请我看守坟茔,不免前去洁扫一番。 (笑)哦呵呵。 (白)看空山寂寂,悲风萧瑟,好凄凉人也! (清江引导板)黄叶飘飘,叶儿落,秋风号, (白)呕嘘,我当什么,原来是寒雀在那里喧叫。当初蔡伯喈进京的时节,此鸟喧叫;如今又在那里叫。鸟,鸟,鸟! (回龙)又听得寒雀鸣于树梢。 (清江引原板)行几步穿过了荒草小道, (白)呦呵! (清江引原板)是何物将老汉绊跌一交? (白)呵唷!我当何物,原来是被偷儿偷去了树木。偷儿,偷儿,为什么单单盗去蔡家的树木!令人好恨! (清江引原板)我恨偷儿盗树木不学正道,偏学浪子无有下梢。行一步来至在蔡家的墓道,我急急走,急急跑,急急忙忙到荒郊,特来把松扫。只为那当年旧知交,旧知交。 李旺: (内白)走哇。 (李旺上。) 李旺: (四平调)走过了大路走小径,逢人便要问几声。 (白)哎呀慢着!来到这旷野荒郊,也不知到了陈留郡没有? 张广才: (白)恩咳! (数板)老汉把松扫,老汉把松扫,只为当年旧知交。指望儿子去赶考,荣华富贵爵禄高。蔡伯喈,不行孝,忍教二老作饿莩。说什么养儿防备老,数载不归忘劬劳。捧着苦李当甜桃,看来愚昧可笑,看来愚昧可笑。 李旺: (白)巧啦,那旁有个老丈在那里扫松,不免上前问他一问。啊,老伯请啦。 张广才: (白)呵,请了。小哥施礼为何? 李旺: (白)老伯,陈留郡可有一个蔡家府? 张广才: (白)我们这里,只有蔡家庄,没有蔡家府。 李旺: (白)你不知道,因为蔡家庄有人在京中做官,故而蔡家庄改为蔡家府。 张广才: (白)什么人在京中做了官? 李旺: (白)就是那蔡——哎,我不敢说。 张广才: (白)为何不说? 李旺: (白)我们状元爷的官名,岂是胡乱叫得的?被人听见,我吃罪不起呀。 张广: (白)啊,小哥,你来看,这旷野荒郊四处无人,就是你我,但讲无妨。 李旺: (白)讲得的?附耳上来。 (李旺附耳。) 李旺: (白)他叫蔡伯喈。 张广才: (白)啊? 李旺: (白)蔡伯喈。 张广才: (白)啊? 李旺: (白)蔡伯喈。 张广才: (白)哎呀呀,你是个哑子。 李旺: (白)你是个聋子。 (张广才、李旺同转身。) 张广才: (白)他叫什么? 李旺: (白)蔡伯喈。 张广才: (白)哎呀呀,你是个哑子。 李旺: (白)你是个聋子。 张广才: (白)他叫什么? 李旺: (白)他叫蔡伯喈! 张广才 (叫头)住口! (张广才转身。) (清江引导板)你休要提起蔡伯喈! 李旺: (清江引摇板)你大惊小怪为何来? 张广才: (白)你到此作甚? 李旺: (白)我是来投书的。 张广才: (白)啊!原来我的树是你偷的? 李旺: (白)哎!我投家书! 张广才: (白)啊!你还要偷我的大树? 李旺: (白)你怎么尽打岔!什么偷你的大树,我是下书信的。 张广才: (白)下书信的? 李旺: (白)不错,是下书的。想起来啦,老伯,我和你打听一个人。 张广才: (白)是哪一个? 李旺: (白)打听一个张大公。 张广才: (白)哦!张广才。 李旺: (白)张大公。 张广才: (白)张广才。 李旺: (白)张大公。 张广才: (白)张大公就是张广才,张广才就是张大公。张广才是他的名字,大公是大家称呼他。 李旺: (白)哦。 张广才: (白)为什么要问那张大公? 李旺: (白)你不知道,我们状元老爷,受过张大公的好处,天天思念张大公,吃饭的时候,叫一声张大公,喝茶的时候,也叫一声张大公,睡觉的时候,作梦还叫一声张大公。 张广才: (白)哎呀呀,小哥,你可认得张大公? 李旺: (白)我不认识他。 张广才: (白)小老儿便是。 李旺: (白)哎呀!您就是张大公?小人不知,多有得罪。 (李旺拜。) 张广才: (白)罢了。小哥,你来的不遇时了。 李旺: (白)怎么不遇时呢? 张广才: (白)你家老太爷、太夫人下世去了。 李旺: (白)我们状元爷给我讲,还有那赵氏五娘呢? 张广才: (白)她身背琵琶,到京城寻找你家老爷去了。 李旺: (白)这么一说,他家里头没有人啦。我要回去交差了。 张广才: (白)慢来,难道你空来空去么? 李旺: (白)老人家,蔡家无人,老的死啦,小的走啦,我这封书信交给城隍,还是交给土地呀? 张广才: (白)你讲得有理。也罢,你何不在坟前祭奠祭奠,你回去也好交差,他二老在泉下也是含笑的。 李旺: (白)我不认得坟墓在哪儿。 张广才: (白)小哥哥—— (清江引碰板)随我来, (清江引垛板)这就是,忘恩负义,蔡伯喈,他父母的土坟台,是五娘亲手葬埋他二老骨骸。 (白)书信何在? 李旺: (白)在包袱里头。 张广才: (白)将包袱打开,把书信取出来。 李旺: (白)哦,把书信取出来。 张广才: (白)顶在头上,跪下。 李旺: (白)哦,跪下。 (李旺跪。) 张广才: (白)顺着我的口音说。 李旺: (白)晓得了。 张广才: (白)啊,老哥哥! 李旺: (白)啊,老哥哥! 张广才: (白)你怎么也叫他老哥哥哇? 李旺: (白)你不是教我顺着你口音说吗? 张广才: (白)你要称太老爷、太夫人。 李旺: (白)哦,太夫人。再来,再来。 (李旺跪。) 张广才: (白)啊,老哥,老嫂! 李旺: (白)太老爷、太夫人! 张广才: (白)老哥、老嫂,你的儿子如今有书信回来,你怎的不言,怎的不语啊! 李旺: (白)哎!老伯,人死哪有会说话的道理呀?压根儿就没有这么回事儿! 张广才: (白)老汉替他二老代讲几句,可使得? 李旺: (白)这倒使得。 张广才: (白)啊,老哥、老嫂,我替你二老教训几句。 (吹腔导板)骂一声, (吹腔原板)蔡伯喈你个小奴才,进京求名一去数载。又未归又无音信回来,二老下世, (吹腔散板)才有书信前来。 (白)我恨不能吃尔之肉,喝尔之血!我就打! (张广才打李旺,跌倒,李旺扶起。) 张广才: (白)我打死你这小奴才!我就打—— 李旺: (白)老公公,你打的是我。 张广才: (白)打错了。 李旺: (白)待我收拾起来。 (李旺卷包裹,拿棍。) 李旺: (白)老公公,您还有什么话说?我要走啦。 张广才: (白)小哥,你当真要走了? 李旺: (白)当真要走了。 张广才: (白)果然要走了? 李旺: (白)果然要走了。 张广才: (白)请上受老汉一拜! (张广才施礼。) 李旺: (白)哎呀大公不可!这不是要折死我吗? 张广才: (白)此拜我又不是拜的你。我拜的是忘恩负义的 (清江引碰板)蔡伯喈。 (清江引二六)小哥哥你在荒郊外,听老汉把那蔡家的事儿从头说开怀。蔡伯喈到京城把那功名求拜,在家中撇二老竟不归来。他的父为他把那双眼哭坏,他的母终朝每日泪满在胸怀。家中贫穷无计可奈,最可嘆他二老双双冻饿而死就赴了泉台。五娘子剪下了青丝到那长街去卖,卖了些银钱把她公婆来葬埋。似这等贤德的媳妇令人真可爱,是我老汉张广才送米又送柴。她那里身背着琵琶到那京城地界,但愿她夫妻相会永和谐。他把那父母的劬劳抛至在三江以外,他又把结发的恩情一旦都丢开。小哥哥你与我把信来带,你教那蔡伯喈早早的回家来。倘若是蔡伯喈把那良心来坏,你问他身从哪里得来!倘若是蔡伯喈佯瞅再不睬,你就说在这陈留郡荒郊外,有个老者叫张广才託过小哥把信带。说我一个拜,一个拜,一个拜—— (张广才拜,跌倒。) 张广才 (白)哦唷呵。 (清江引二六)教他早早回来祭扫坟台。 李旺: (白)知道了。大公,我先告辞了。 (吹腔散板)去了双亲无所依, (李旺下。) 张广才: (吹腔散板)今日回来也是迟。夜深沉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明月归。 (张广才下。) 天水关 第一场 (白)嗯咳! (引子)代理山河,掌丝纶,运筹帷幄。 (白)臣诸葛亮见驾。陛下千岁。 (白)千千岁! (白)谢坐。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白)臣修得出师表章,启奏千岁。 (白)容奏。 (西皮二六)千岁爷在上容臣禀,山人言来听分明。曾记得当年自躬耕,先帝爷三顾请我二人论在隆中。他不以臣卑鄙反来中用,实可算仁德君众口皆称。自从先帝爷龙归海境,託孤于臣在白帝城。命为臣保陛下社稷重整,命为臣匡扶汉室,为的是普天的黎民。命为臣扫弄四海清净,命为臣把孙曹一旦扫平。臣奏本并非为别事议论,望陛下准臣本臣要发兵。 (白)陛下有言不必顾及老臣,尽可言讲。 (白)陛下呀。 (西皮二六)食君禄报王恩理应尽命,不必念臣年迈难全此身。匡汉家怎捨得我这区区的性命,为社稷老臣敢拼死捐生。望陛下休挂念老臣的名姓,恕老臣实无法日夜伴君。望陛下明察秋毫把朝纲整顿,恕老臣年迈苍苍实难多行。望陛下细赏罚功劳算定,望陛下莫担忧,莫挂念,常精进,把老臣的言语记在心,你是个有道的明君。 (白)陛下,宴席不可盛大,以致亏空,只草草践行便就是了。 第二场 (西皮顶板三眼)接过了我主皇封御饮, (西皮原板)背转身祭过了旗纛尊神。但愿得此一去扫清海内,但愿得此一去天下太平。但愿得此一去百战常胜,但愿得此一去把孙曹压定。但愿得此一去兵将少损,但愿得此一去保汉室江山永得安宁。 (西皮原板)我朝中有二臣忠心秉正,蒋公言费文伟二大贤臣。主临朝大小事可与他二人议论,常言道军国事以理而行。 (刘禅唱西皮散板:在长亭叙言言说不尽,) (西皮散板)请吾主龙驾归臣要发兵。 (西皮散板)传将令众将军齐跨金镫,文武官且免送响炮抬营。 (白)众将官,兵出祁山! 第五场 (念)辕门战鼓响,将士立两旁。 (白)老将军回来了? (白)胜负如何? (白)四千岁! (越调十字头)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听山人把情由细说端详。想当年长坂坡你有名上将,一桿枪战曹兵无人阻挡。如今你年纪迈发如霜降,怎比那姜伯约血气方刚。虽说你今一天打回败仗,怨山人我用兵不到你莫放在心上。 (白)久闻此人文韬武略厉害,山人心生一计,定要让那姜维扶保汉室。 (白)老将军。 (白)我与将军一封书信。 (越调十字头)这书信你牢牢带在身上,冀城县去访那姜维的老娘。带人马攻冀城一路喧嚷,诱姜维出天水我自有主张。 (白)将军。 (越调十字头)见姜母替山人把好话多讲,你就说姜伯约降顺汉王。那姜母若肯随你前往,不用杀不用战, (白)四千岁。 (越调十字头)管叫他自来降。 (白)来,传众将进帐。 (西皮小导板)中军帐内将令传, (西皮摇板)众位将军到阵前。关兴张苞是好汉,马岱将军与魏延。此番与那姜维战,叫他一同保桃园。令出貔貅神鬼寒, (白)众位将军少礼。 (白)站东列西,听山人令下了! (西皮流水)头一支将令往下传,传来了镇北将军叫魏延。自从你长沙降了汉,跟随山人有数十年。东西征来南北战,好容易才挣下我营中一个大大的先行官。今日战比不得往日战,比不得那当年大战在渭南。地理图,来盘算,尊一声魏延将军细听山人言。我命你带兵有五万,再带铁甲有三千。头一事,造战饭,出兵谨记在三更天。你假扮姜维来降汉,口口声声出反言。诱那姜维出阵来交战,列兵马摆阵在东南。东南角有一个银川县,城外面四十五里好平川。只许败来不许胜,将姜维引至在凤凰山。 (西皮流水)二一支将令往下传,传来了平西将军马岱听根源。你的父马腾本是英雄汉,赫赫的威名镇守在西凉川。一桿银枪骁勇善战,百万军中他当先。曹孟德错把你父斩,刀噼你父丧黄泉。葭萌关前降了汉,跟随山人有数年。此一番你把功劳建,你与我大战天水关。山人赐你一令箭,虚情假意战魏延。三两合杀的两军乱,口口劝降再出狂言。魏延佯装身遭陷,你擒他归营闹声喧。两军中都道那姜维来降汉,与山人一同保桃园。此一战,须盘算,引姜维出了天水关。 (西皮流水)两支将令往下传,传来了关兴张苞细听山人言。你的父二刀公堂堂的英雄汉,忠烈无双关美髯。土坡曾把曹军战,保定皇嫂过五关。五关曾把那六将斩,秦琪斩至在黄河滩。擂鼓三通气长贯,蔡阳首级挂门前。你的父三千岁是一个威猛好汉,屡次叫战威名传。长坂坡曾把曹兵战,他三声吼断当阳川。两军阵前匹马探,夜过巴州擒严颜。弟兄三人虎牢战,拳打吕布的紫金冠。这才是父是英雄儿好汉,功门之子英雄出少年。你弟兄合围攻打银川县,那时节先寻那魏延。两军合流同交战,龙潭虎穴战一番。 (白)众位将军,可曾听仔细了? (白)唉,众将军吶! (西皮流水)我本是奉旨征南蛮,旗开得胜自回还。手捧着表章上金殿,金銮殿摆酒宴奉旨夺取天水关。好一个赵云将军有虎胆,请讨马前的先行官。昨日里韩德父子来叫战,又被那赵将军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枪挑丧黄泉。今日里姜维来讨战,四千岁将他败阵说与亮心间。他言说那姜维刀法果断,好似当年的关美髯。他讲到姜维是好汉,他说那姜伯约好一个忠孝男。因此上山人把兵点,要收姜维保桃园。来来来带过爷的四轮车辇,收姜维就在顷刻间。 第六场 (二黄原板)伏天机算阴阳设计来陷,天罗地网罩定在银川。料想是姜伯约屡次叫战,管教他插翅难飞不得保全。 (白)众军放弩箭吶。 (白)哦,姜将军,你为何手提金枪站在山人的车辇前? (二黄原板)久闻得姜伯约文武双全,今日见教山人喜在心间。赔笑来站起身忙下车辇,手拉着姜将军细把话言。 (白)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白)山人有意说与你听,你要—— (二黄碰板)细听根言。 (二黄快三眼)姜伯约休要跪且留体面,你本是大义人际遇不贤。那一日赵将军与你交战,他将你忠义事说与心间。有山人听此言心中盘算,愿收你明大事共扶桃园。因此上遣人马到冀城县,请你母到汉营来把身安。某念你颇忠心又有赤胆,似这等黄金掩埋在沙滩。某念你在敌营屡遭讽贬,大丈夫怎能够屈居深潭。此一番劝将军前来降汉,某托你帅印来三军可安。早算得五丈原必有劫难,那时节只怕是身难保全。因此上念将军久有此念,趁机会收将军在天水关。望将军念在了百年业汉,望将军念在了伯乐保全。望将军念在了四面贼犯,望将军,你细盘算,保蜀汉,战曹瞒,夺孙权,报仇怨,安天下,那时节国泰民安。 (笑)哈哈。 (徽调二黄平板)喜姜维归我炎汉,如鱼得水不怕浪掀。将军与我上车辇,众文武喜不尽同保朝班。此一番同得胜班师回转,蜀汉又添将一员。当年东吴两交战,山人我借东风来烧战船。哎呀喜呵,乐呵!时运变迁又到炎汉,想那司马恨在心间。 (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水淹七军 第一场 (徽调唢吶吹腔导板)想当年—— (徽调唢吶吹腔原板)两膀臂力血涌涨,赤胆忠心扶汉王。我也曾会过多少英雄将,单骑闯关斩蔡阳。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念)秉烛达旦真君子,汉室美髯一丈夫。 (白)某,关羽,奉了大哥之命,威镇荆襄九郡。前者曹仁失机兵败,曹操定不干休。也曾命赵累将军,探听魏军动静,未见回报。 (白)且住!庞德小儿,不过是马超帐下一员小将,何敢出此狂言?庞德呀,庞德! (吹腔原板)英勇烈无敌手奔赴疆场,难逃关某的—— (吹腔散板)斩将钢。 (白)摆开阵势! 第二场 (白)呔,马前来的敢是庞德? (高拨子导板)勒马提刀站阵前, (高拨子垛板)叫一声,小庞德,且听我言,你的武艺高,杀伐决,难挡我关美髯,平生里,素爱将,奉劝你休要侍奉曹瞒。 (白)关羽马前,未遇三合之将,看刀! (徽调唢吶吹腔原板)青龙刀一举千万将暗淡,定教小儿丧马前。 (白)你营先自鸣金,何言关某怯战? 第三场 (白)哎! (念)收了刀枪卷了旗,两下鸣金奈何夷。庞德可算英雄将,奉了曹操真可惜。 (白)老了哇,老了! (白)庞德小儿好盔铠也! (吹腔导板)头戴着—— (吹腔原板)乌油盔齐眉盖顶,身穿铠甲扣玲珑。 (白)庞德小儿好坐骑也! (吹腔原板)跨下了乌骓胭脂马,亚赛关某的赤兔追风。 (白)庞德小儿好刀也! (吹腔原板)手拿着雁翎刀威风凛凛,亚赛关某的偃月青龙。某心思想左右忐忑不定,却为何战庞德—— (吹腔散板)难分雌雄。 (白)刀哇!想你过五关斩六将,擂鼓三通又斩蔡阳,何等的威风。今日里只一个小小庞德,你就战他不过,气煞人也! (吹腔原板)纵有青龙刀要尔何用,大骂庞德尔好威风。阵前逞能轻视俺关某,赤兔马要尔还何用。那庞德明日里若来讨战,三马连环战庞德, (吹腔散板)岂不羞惭! (白)军师言道,若战不胜,且观春秋。 (吹腔散板)且把春秋仔细观, (吹腔原板)魏营中移营盘军号喧嚷,猛然间计上胸膛。乘襄江狂涛怒涨,擒庞德和七军尽赴汪洋。 (笑)哈哈哈哈! (白)我笑的是庞德恃勇,于禁无谋。七路大军,屯扎在罾口川低洼之处。鱼入罾口,岂能久乎?某略施小计,管叫他全军尽没。正是: (念)沿江决口,水淹七军。 (白)周将听令!命你将树伐倒,造成木排,带领五百水手,生擒庞德。 (白)关平听令!命你带领一千人马,准备沙囊土袋,去至襄江,将上下流水堵塞。只等江水暴涨,将近上流土袋撤去,决破堤口,然后水面杀敌。 (白)众将官!全军人马,连夜移驻高阜之上准备船只,尽灭七军去者! 第四场 (笑)哈哈哈。 (白)绑进帐来。 (白)唗!大胆于禁,关某兴兵至此,尔竟敢猖狂。来将于禁打入囚车,解回荆州,待某擒住曹操,一齐斩首。 (白)押进帐来。 (白)下站可是庞德? (白)既已被擒,为何不跪? (白)今日被擒,可知关某威名? (白)大胆—— (风入松)庞德出言太猖狂,敢说刀法比我强。 (白)斩!将他自带皮榇,盛殓他的尸首,埋葬起来。 (白)今日七军已灭,樊城指日可破,皆众位将军之功。 (白)威震华夏? (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后帐摆宴,与众将贺功。 (沽美酒)奉君命镇荆襄,统雄师、战襄阳。全凭着青龙偃月英名好,今日里庞德命丧,擒于禁七军皆亡。灭吴魏犹如反掌,指日里把中原扫荡。俺乎,显得俺威风抖搂凌云智广, (夹白)哎呀! (沽美酒)保大哥展土开疆。 梅龙镇 第一场 正德帝: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内白)嗯咳。 (正德帝上。归小座。) 正德帝: (引子)悄离金阙,宫苑别,暂辞金爵。 (念)百载国祚锦山河,龙车凤辇驾香车。燕京城内无花草,闻得大同景致多。 (白)孤,大明天子正德在位。自幼素喜山水玩乐,孤想这深宫之中,有何乐趣?日日夜夜,尽是些什么奏摺书文,好不闷煞人也。因此偷离燕京,独幸大同。前几日来在大同,住在李龙店中。是他言道:要茶要酒,将木马一响,有人送来。今晚夜宿在此,不如饮酒作乐,正是: (念)一载光阴慢,十年不蹉跎。 (四平调)有寡人幸临满天下,自等春风觅桃花。说什么玉玺须担怕,丢给了龙国太你把它手内抓。朝中的众事一概不怕,六部事托与众卿家。用手儿不住的敲木马,唤出了人儿送酒提茶。 (白)酒家! 李凤姐: (内白)来了! (李凤姐托酒盘上。) 李凤姐: (四平调)有凤姐替兄来执掌樽斝,兄妹卖酒挣钱花。我哥哥临行时嘱咐下,他说道前堂有一位军家。我这里将茶奉与他, 正德帝: (白)大姐。 (笑)哈哈哈... (四平调)好一个小美人只差红纱。 李凤姐: (白)啐! (四平调)他那里礼不端正我心中害怕,回转门外再论根芽。急急忙忙把腰巾抬挂, (腰巾掉。正德帝笑,捡。) 李凤姐: (白)呀呀啐! (李凤姐羞忙下,正德帝笑。) 正德帝: (三笑)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四平调)一见美女心花炸,喜得我浑身尽酥麻。孤忙用手儿再敲木马, (白)酒保!酒保! (四平调)今日里孤定要收此良家。 李凤姐: (内白)来了来了。 (李凤姐上。) 正德帝: (白)怎么,你就是酒保么? 李凤姐: (白)无有酒保,倒有个酒大姐在此喏。 正德帝: (白)啊呀呀!好大的口气呀!呃,也罢!以酒为名,叫她一声。啊!酒大姐。 李凤姐: (白)做甚么? 正德帝: (白)你怎么端着茶来,又端着茶去呢? 李凤姐: (白)与你何干? 正德帝: (白)啊哟哟,怎不与我相干。想着那汉子出门,临行之前,嘱咐与我,教我渴了饿了,摇一摇那个木马,便有饭食酒菜。我先敲了一声,你来了,又敲了你声,你又来了。看你双手空空,难不成那汉子是要将大姐—— (笑)呵呵呵... (白)送与我做酒么? 李凤姐: (白)那你呀,我把你好有一比。 正德帝: (白)你把我比做什么? 李凤姐: (白)你好比是一棵白菜。 正德帝: (白)怎么讲? 李凤姐: (白)你呀,身子胖,头小。一看你呀... (李凤姐凑近。) 正德帝: (白)我怎么样? 李凤姐: (白)你这满嘴里唱的可都是梆子喏! 正德帝: (白)喏喏喏,那我这白菜梆子,便要当一回下酒菜。 李凤姐: (白)你得了吧你! 正德帝: (白)我来问你。 李凤姐: (白)问吧。 正德帝: (白)方才那位汉子他是何人? 李凤姐: (白)他是我家哥哥。 正德帝: (白)叫什么名字? 李凤姐: (白)他叫李龙。 正德帝: (白)喔!他叫李龙。你叫什么? 李凤姐: (白)我么,我是无有名字的。 正德帝: (白)嗳!人生天地之间,哪有无有名字的道理呀? 李凤姐: (白)名字倒有,说出来只怕军爷你叫哇。 正德帝: (白)为军的不叫就是。 李凤姐: (白)哦,军爷不叫? 正德帝: (白)不叫。 李凤姐: (白)如此,我叫…… 正德帝: (白)叫什么? 李凤姐: (白)我叫……噢,我姓李呀。 正德帝: (白)嗳!我原晓得你姓李呀。你叫什么? 李凤姐: (白)我叫…… (李凤姐贴近。) 李凤姐: (白)我叫凤姐喏。 正德帝: (白)酒大姐,你这名儿取得不错,好一个李凤姐呀。 李凤姐: (白)拿名字来还我! 正德帝: (白)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李凤姐: (白)怎么是我的不是了? 正德帝: (白)你可听过戏没有? 李凤姐: (白)问这个干嘛!我可老听呢。 正德帝: (白)上海滩有一位汪君笑侬,你可听过他的戏? 李凤姐: (白)听过,这有甚么关系么? 正德帝: (白)所谓《马前泼水》,覆水难收哟! 李凤姐: (白)那你方才说过不叫,刚才又叫了起来,你这不也是马前泼了水了。 正德帝: (白)为军的乃是顺口答应。 李凤姐: (白)罢了,看在我哥哥的面子,饶你一次! 正德帝: (白)多谢酒大姐! 李凤姐: (白)哼!你叫我前来为的甚么事? 正德帝: (白)我要吃饭哟,不然还能是来娶妻的? 李凤姐: (白)放端正些! 正德帝: (白)是是是。 李凤姐: (白)唉,也罢。我这里有三等酒饭,你要吃什么? 正德帝: (白)哪三等? 李凤姐: (白)上中下三等。 正德帝: (白)这上等的何人所用? 李凤姐: (白)来往官员。 正德帝: (白)中等的呢? 李凤姐: (白)买卖客商。 正德帝: (白)这下等的呢? 李凤姐: (白)这下等的么,便似猫儿狗儿吃的。 正德帝: (白)下等的饭菜,预备给何人? 李凤姐: (白)说出来,怕军爷着恼哇。 正德帝: (白)为军的不恼就是。 李凤姐: (白)嗐,你若再《马前泼水》,我可要《刀噼三关》了。 正德帝: (白)那我便割了我的嘴巴舌头,与你熬一锅《孝妇羹》。 李凤姐: (白)你净说些滑稽话儿,我便实说与你便是了。这下等的酒饭呀... 正德帝: (白)怎么样? 李凤姐: (白)就是你们这些吃粮当军之人所用。 正德帝: (白)啊呀,且住!我却不曾听说,这吃粮当军之人还有这些个苦处!也罢,此番回得朝去,孤要好好犒赏他们。 李凤姐: (白)你小声说些什么? 正德帝: (白)啊,酒大姐,我要吃这上上等的。 李凤姐: (白)只有上中下三等,哪里来的上上等? 正德帝: (白)乃是那家里的! (正德帝伸手欲摸。) 李凤姐: (白)唗!你放端正些。这样吧,我与你上等的酒饭。 正德帝: (白)多谢酒大姐! (笑)呵呵呵呵... 李凤姐: (白)打个哑谜,你可晓得? 正德帝: (白)为军的我最喜哑谜,快些讲来。 李凤姐: (白)有道是,行船要? 正德帝: (白)船钱。 李凤姐: (白)住店? 正德帝: (白)店钱。 李凤姐: (白)这吃酒呢? 正德帝: (白)酒钱。 李凤姐: (白)你的银子呢? 正德帝: (白)呃,少不得要酒后哇…… 李凤姐: (白)啐!连酒钱都不会说,还说什么酒后哇。 正德帝: (白)听你之言,敢莫是要钱哪? 李凤姐: (白)我倒不要钱。 正德帝: (白)哪个要钱? 李凤姐: (白)我哥哥回来,他向我要钱。 正德帝: (白)好好好,既是要钱就好办的了。大姐,将帘门卷吶起! 李凤姐: (白)是。 正德帝: (四平调)好一个凤姐多风雅,任我百般调戏他。龙袍袖内摸一把, (白)拿去。 (四平调)你看这银子白花花。 李凤姐: (白)放下。 正德帝: (白)为什么要放下? 李凤姐: (白)你可晓得男女授受不亲哪? 正德帝: (白)男女授受不亲。喔喔喔,放下,放在何处? 李凤姐: (白)放在桌儿上。 正德帝: (白)桌儿是光的,银子是圆的,掉在地下那还了得! 李凤姐: (白)滚在地下有我来拣吶。 正德帝: (白)为军的我怕呀。 李凤姐: (白)你怕什么? 正德帝: (白)我怕闪了大姐你的腰哇! 李凤姐: (白)闪了我的腰,与你什么相干? 正德帝: (白)我心窝子疼。 李凤姐: (白)我自己都不心疼,要你来心疼做什么?放下! 正德帝: (白)哦哦哦,放下就放下。 (正德帝用扇遮住银子。) 李凤姐: (白)军爷敢是捨不得? 正德帝: (白)为军的捨得,只怕大姐你捨不得。 李凤姐: (白)你这行军的,不得时常打点? 正德帝: (白)是吓。 李凤姐: (白)那你这么,早就被杀头了! 正德帝: (白)哎哟哟,我这一桿鸟枪倒有些威风喏。 李凤姐: (白)说些什么俏皮话!嗳,看这军爷有些不老实,待我来哄他一哄。军爷,你进得店来,可曾看见一幅古画? 正德帝: (白)古画?为军的我最喜古画,古画在哪里? 李凤姐: (白)在那里。 正德帝: (白)在哪里? (李凤姐趁机抢银。) 李凤姐: (白)军爷,这呢! 正德帝: (白)倒被她诓了去了。 李凤姐: (白)这就是「玉臂捧银图」。 正德帝: (白)我却饱了眼福。 李凤姐: (白)哼哼...军爷。 正德帝: (白)还有什么事情哇? 李凤姐: (白)你这一行,有几个吃食的呀? 正德帝: (白)呃,有一人一马。 李凤姐: (白)你给的银子忒多了。 正德帝: (白)人的饭食,马的草料。 李凤姐: (白)哦,人的草料,马的饭食,那也多呀! 正德帝: (白)还多,那就送与大姐买花买首饰戴呀。 (正德帝笑,欲摸。) 李凤姐: (白)唗! 正德帝: (西皮流水)手指着酒大姐我高声笑骂,尊一声凤姐儿细听根芽。千错万错俱都是为军的把事儿做差,多多原谅你休要害怕,你就与我成家。 李凤姐: (西皮流水)成家成婚我不害怕,谁是那三证六媒做保押? 正德帝: (西皮流水)那刘千岁与我做媒证,万岁爷亲自来画押。 李凤姐: (西皮流水)青天白日你讲胡话,小心我送你就到官衙。 正德帝: (西皮流水)酒大姐不必把口夸,为君哪怕扭送官衙。板子打,夹棍夹,比不了阵前惧怕想故家。袖中抖出银二两,这就是那聘礼送与你妈,你跟我回家。 李凤姐: (西皮流水)这二两银子我不要,买个棺材给你妈。棺中放定二两银,纵然是到地府他也不缺钱花! 正德帝: (西皮流水)李凤姐你休说话,一同客堂吃酒玩赏罚。来,来,来,我与你同把路踏。 李凤姐: (白)去到哪里? 正德帝: (白)去你的卧房。 李凤姐: (白)客房! 正德帝: (白)哎!客堂哟!哈哈哈。 (西皮行弦。李凤姐引正德帝下。) 第二场 (牌子。李凤姐引正德帝上。) 正德帝: (白)大姐,到了? 李凤姐: (白)你就吃吧。 正德帝: (白)我要个斟酒的。 李凤姐: (白)我与你斟酒。 正德帝: (白)这倒是好,只是席上缺少两样物件。 李凤姐: (白)哪两样? 正德帝: (白)我缺少那青楼女子霜罗敷,红粉佳人白嫦娥。 李凤姐: (白)哦,白萝蔔我们这里是不上酒席的。军爷要吃,待我取来。 正德帝: (白)呃,回来,回来!不是那样物件吶。 李凤姐: (白)是什么东西? 正德帝: (白)我说的是那穿红挂绿的大姐。 李凤姐: (白)军爷问的是那些姐儿们么? 正德帝: (白)嗯,不错。 李凤姐: (白)我来问你。 正德帝: (白)你又问我什么? 李凤姐: (白)这是哪里? 正德帝: (白)梅龙镇哇。 李凤姐: (白)我们这呢? 正德帝: (白)旅店哇。 李凤姐: (白)这就是了,我们这不是青楼! 正德帝: (白)这倒也是。 李凤姐: (白)我再问你,现在天儿是什么颜色? 正德帝: (白)半夜三更,岂能不是黑色的? 李凤姐: (白)那我问你,半夜三更,哪来的姑娘陪你! 正德帝: (白)着啊!大姐,那我们商量商量。 李凤姐: (白)商量什么? 正德帝: (白)既然无有,那为军的可要握着大姐你的手斟上一杯酒,让我吃了下去。 李凤姐: (白)我手上有糖? 正德帝: (白)无糖。 李凤姐: (白)有蜜? 正德帝: (白)无蜜。 李凤姐: (白)既然无糖无蜜,叫我如此干甚? 正德帝: (白)嘿嘿,为军的我喜的就是这个样儿。 李凤姐: (白)哦,花钱的老爷就喜欢这个调调儿。我哇,就恼的这个调调儿。 正德帝: (白)你斟是不斟? 李凤姐: (白)不斟。 正德帝: (白)好,拿银子来还我吧。 李凤姐: (白)待我取来。 正德帝: (白)呃,回来。你可晓得我这银子的来路? 李凤姐: (白)难道说是做强盗打抢来的不成? 正德帝: (白)那我早被枪毙了!我这钱财,说来来头也不小。 李凤姐: (白)快讲。 正德帝: (白)那日我去看戏,这可是那金少山送与我的。 李凤姐: (白)你是杜月笙? 正德帝: (白)不是。 李凤姐: (白)那你是黄金荣? 正德帝: (白)也不是。 李凤姐: (白)那他没事送你银子! 正德帝: (白)嗳!乃是我陪他玩,他舒服了,就送了哇。 李凤姐: (白)我愈发的不斟了。 正德帝: (白)那这银子我也愈发的不给了。 李凤姐: (白)都摆好了,你还能赖帐不成? 正德帝: (白)那你与我找几个大姐来哟。 李凤姐: (白)半夜三更,我怎么找呀! 正德帝: (白)那你来斟酒与我呀? 李凤姐: (白)唉!哥哥呀,哥哥,今日也卖酒,明日也卖酒,这就是卖酒的下场哇。 (李凤姐斟酒,正德帝握住李凤姐手,饮酒,笑介。) 正德帝: (白)干! (正德帝偷挠李凤姐手心。) 李凤姐: (白)干你娘的心肝! 正德帝: (白)怎么骂起来了? 李凤姐: (白)你这个人,吃酒便吃酒,怎么将我的手心搔了一把,是何道理? 正德帝: (白)哦,想是为军的这几日未曾跑马射箭,指甲养的长了,碰着大姐,也是有的。 李凤姐: (白)我的指甲也长了,怎么碰不着你呢? 正德帝: (白)唉呀!大姐原来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吶。你来看,为军的生就是一双粗手,大姐来着,任凭你就着上几下。 李凤姐: (白)军爷让我来着,如此我就…… 正德帝: (白)摸呀! 李凤姐: (白)不摸了。 正德帝: (白)怎么不摸了? (正德帝把手翘起。) 李凤姐: (白)我还未曾摸你,你倒先翘起来了。 正德帝: (白)好好好,放平些,放平些。 李凤姐: (白)如此,我就摸、摸、摸! 正德帝: (笑)哈哈哈! (正德帝顺势抱李凤姐,李凤姐挣脱。) 李凤姐: (白)唗! (西皮流水)月儿弯弯照天下,问声军爷你哪里有家? 正德帝: (西皮流水)凤姐不必细盘查,为军的住在这天底下。 李凤姐: (白)住了!一个人不住在天底下,难道还住在天上不成? 正德帝: (白)我的住处与旁人不同。 李凤姐: (白)怎样不同? 正德帝: (白)北京城内有个大圈圈,大圈圈里面有个小圈圈,小圈圈里面有个黄圈圈。我就住在那黄圈圈里面吶。 李凤姐: (白)什么圈圈圈的,绕的我都晕了! 正德帝: (笑)呵呵呵... (正德帝欲摸,李凤姐甩开。) 李凤姐: (白)哎呀且住!昨日晚间,我梦到飞龙进房,红光四溢,这位军爷,莫不是当今的正德皇帝。嗳!他既然如此不端正,我也调戏与他就是了。啊军爷。 正德帝: (白)啊大姐。 李凤姐: (白)好像我认得你呀。 正德帝: (白)你认得我,好好好,那你说说我是哪一个? 李凤姐: (白)你就是我家哥哥的…… 正德帝: (白)什么? 李凤姐: (白)的大舅子呀。 正德帝: (白)休得胡言。 李凤姐: (西皮流水)军爷做事理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正德帝: (西皮流水)好人家,歹人家,你不该斜插这朵海棠花。扭扭捏,捏捏扭,这扭扭捏捏,捏捏扭扭,真真的十分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李凤姐: (西皮流水)海棠花来海棠花,反教军爷耻笑咱。我这里嘚嘚嘚儿??丢在地下,从今后踩碎了我就再也不戴这朵海棠花。 正德帝: (西皮流水)李凤姐,做事差,你不该扯掉这朵海棠花。为军的将花忙拾起,来、来、来,我与你插、插、插,插上这朵海棠花。 李凤姐: (西皮摇板)凤姐一见事有差,绣房之内我就躲避他。 (李凤姐下。) 正德帝: (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任你上天把地下,孤王赶你到天涯。 (正德帝下。) 第三场 (李凤姐上,正德帝跟上。) 李凤姐: (白)嗳! (吹腔原板)在前面走的是我李凤姐, 正德帝: (吹腔原板)后面跟随我帝君。 李凤姐: (吹腔原板)用手儿关上门两扇, 正德帝: (吹腔原板)叫声大姐快开门! (白)开门来!开门来! 李凤姐: (白)不开门。 正德帝: (白)为何不开? 李凤姐: (白)等我哥哥回来,我再开。 正德帝: (白)你哥哥今晚不回来。 李凤姐: (白)今晚不开。 正德帝: (白)明天不回来, 李凤姐: (白)明天不开。 正德帝: (白)一辈子不回来。 李凤姐: (白)我呀,就一辈子不开。 正德帝: (白)啊哈哈,倔强得可爱呀。嗯,有了,待我骗她一骗。啊,李龙哥,你回来了!你们这店中啊,酒是残的,茶是凉的,我不住了。算清帐目,我要走了。请了,请了! 李凤姐: (白)哎呀呀!我哥哥回来了,待我开门。 (李凤姐开门,正德帝进。) 李凤姐: (白)哥哥在哪里?哥哥在哪里?哥哥在…… 正德帝: (白)在这里。 李凤姐: (白)啐!你这人前庭跑到后院,从后院赶到卧房,是何道理?快些出去! 正德帝: (白)我是不出去呀。 李凤姐: (白)你不出去,我就要喊叫。 正德帝: (白)喊叫我什么? 李凤姐: (白)我喊叫你杀人。 正德帝: (白)你来看,我手中无刀,怎能杀人? 李凤姐: (白)你的心比刀还要厉害,你与我出去! 正德帝: (白)我是不出去。 李凤姐: (白)如此,我就喊叫了。 正德帝: (白)任凭你喊叫。 李凤姐: (叫头)唉!乡邻哇—— (李凤姐佯装哭。) 李凤姐: (马蹄调)小女儿在酒楼珠泪滚滚,叫一声众邻里细听分明。当军的不给钱要把人砍,青天白日要杀人。 正德帝: (白)慢来,慢来。啊呀,且住!这个丫头真箇喊叫起来,惊动乡邻地保,我君臣见面多有不便吶。也罢!我不免对她说明,她若有福,封她一宫;她若无福,打马走去。啊,酒大姐,你可认识我呀? 李凤姐: (白)我好像认识你。 正德帝: (白)喔,我是哪一个哇? 李凤姐: (白)你是大户长的兄弟三户长的哥哥,你呀,是个二混张。 正德帝: (白)休得胡言!我乃当今正德帝天子。 李凤姐: (白)哎!我是当今天子的... 正德帝: (白)什么? 李凤姐: (白)他的娘呀。 正德帝: (白)放肆!有道是龙行有宝。 李凤姐: (白)有宝献宝。 正德帝: (白)无宝呢? 李凤姐: (白)看你的现世宝哇。 正德帝: (白)李凤姐看宝。 (唢吶二黄原板)将飞龙头上拿摘去,避尘珠照得满堂红。叫一声李凤姐来观宝,哪一个大胆敢穿着五爪的金龙。 李凤姐: (叫头)哎呀! (唢吶二黄导板)听一言吓得我跌跪埃尘, (回龙)怪不得梦见金龙飞在房中。 (唢吶二黄原板)我这里向前走忙跪定,尊声万岁将我封。 正德帝: (白)下跪何人? 李凤姐: (白)李凤姐。 正德帝: (白)跪在孤王的面前,做什么呀? 李凤姐: (白)前来讨封啊。 正德帝: (白)你方才说我是你哥哥的大舅子,我是不封的了。 李凤姐: (白)你封了我,我家哥哥岂不是你的大舅子呀? 正德帝: (白)愈发的不封了。 李凤姐: (白)当真不封? 正德帝: (白)当真不封。 李凤姐: (白)果然不封? 正德帝: (白)果然不封。 李凤姐: (白)不封我便自刎在此。 正德帝: (白)慢来!慢来!哪有不封之理。李凤姐听封。 李凤姐: (白)不怕你不封喏。 正德帝: (白)孤就爱着你这性子。 (唢吶二黄慢板)孤出离卧房门把凤姐来引,尊一声梓潼你细听分明。(唢吶二黄原板)想当年初登基无有计定,龙国太赐给孤六院三宫。到如今那后宫俱都封尽,孤为你建造座闲游宫。那宫中放定了现世的宝,(垛板)你朝伴珠光,夜萦宝气,凤冠霞帔,穿金带银,何惧个复得寒贫?(原板)封他兄闲官职当朝国舅,这酒馆改换了孤王的行宫。三宫六院任你玩耍,天下各处任你行。叫一声好梓潼随我来奔,(垛板)叫一声我那好梓潼,好爱卿,酒大姐,李氏黄娘,当朝的贵妃,闲游宫主,看招来我的现世宝,把这金印付予你你就执掌东宫。 李凤姐: (唢吶二黄顶散板)叩罢头来谢龙恩, 正德帝: (唢吶二黄散板)用手搀起爱梓童。 李凤姐: (唢吶二黄散板)万岁今往何处去, 正德帝: (唢吶二黄散板)孤王打马奔大同。 李凤姐: (唢吶二黄散板)今夜晚就在这梅龙镇, 正德帝: (唢吶二黄散板)游龙落在凤巢中。 李凤姐: (白)军爷请呀。 正德帝: (白)到哪里? 李凤姐: (白)请到卧房。 正德帝: (白)我不去。 李凤姐: (白)为什么? 正德帝: (白)嗳,我怕呀! 李凤姐: (白)你怕什么? 正德帝: (白)我怕你哥哥回来。 李凤姐: (白)我哥哥回来呀,你就背过身子。 正德帝: (白)怎么样? 李凤姐: (九音联弹尾子顶板)千般万般是我担承。 正德帝: (柳子腔艄公调联弹)走上前来叫一声,凤姐你就仔呀么仔细听。 李凤姐: (白)军爷! 正德帝: (白)酒大姐! 李凤姐: (白)万岁! 正德帝: (柳子腔艄公调联弹)小心的走你嘴里莫个出声,你随我来看个分明。 (正德帝,李凤姐同下。) 第四场 (场中置一帐。开幕。大锣三击,乱锤。洒火彩。梦神上。闭幕。) 第五场 (大吹打。正德帝从帐中钻出。) 正德帝: (唢吶吹腔原板)昨夜晚睡来得一梦,梦见了红光落在帐中。回头来又叫李凤姐, (白)梓潼醒来。 (李凤姐从帐中钻出。) 李凤姐: (唢吶吹腔原板)你我一同跨马行。 (尾声。正德帝,李凤姐同下。) (完。) 马嵬坡 第一场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上。) 陈元礼: (念)渔阳击鼓起仓猝,护驾巡行到西蜀。 (白)下官,右龙武将军陈元礼是也。只因禄山造反,破了潼关,圣上避兵幸蜀,命俺统领禁军扈驾。行了一程,眼见已到马嵬驿了。三军。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 (同白)有! 陈元礼: (白)在此歇息一番,而后行进。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 (同白)啊! (内鼓声,吶喊声。) 陈元礼: (白)后军为何吵闹?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 (同白)属下不知。 陈元礼: (白)中军。 二中军: (同白)啊! 陈元礼: (白)命尔前去查看。 二中军: (同白)是! (二中军下,上。) 二中军: (同白)启禀将军:满营将官俱都言道,只因禄山造反,圣驾播迁,都赖国忠窃权,兄妹扰政,激成变乱,若不斩此祸患,我等死不扈驾。 陈元礼: (白)众军不必鼓譟,暂且安营。等我奏过圣上,自有定夺。 二中军: (白)是。众兵将听令:不必鼓譟,暂且安营。待将军奏过圣上,自有定夺。 (内吶喊声。) 陈元礼: (白)嗳!有请圣上。 (奏【朝天子】。车夫引唐明皇,杨玉环同上。二宫娥,二太监同跟上。高力士上。杨国忠上。) 唐明皇: (念)匆弃宫闱珠泪洒,远望成都直天涯。 高力士: (白)来此已是马嵬驿了,请万岁爷暂住銮驾。 (二宫娥,二太监引唐明皇,杨玉环下车,车夫下。奏住。) 陈元礼: (白)末将接驾。 唐明皇: (白)罢了,有劳将军,外面坐下罢! 陈元礼: (白)是。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同下。) 唐明皇: (白)嗳!寡人无道,误宠逆臣,致此播迁,悔之无及。妃子,只是累你劳顿,如之奈何 杨玉环: (白)臣妾自应随驾,焉敢辞劳。只愿早早破贼,大驾还都便好。 众龙套: (内白)杨国忠专权误国,今又交通吐蕃,我等誓不与此贼俱生。 唐明皇: (叫头)哦! 众龙套: (内白)要杀杨国忠的,快随我等前去。 杨国忠: (叫头)哦! 唐明皇: (白)高力士,外在为何喧嚷?快宣陈元礼进来。 高力士: (白)领旨。陈元礼见驾吓! (陈元礼上。) 陈元礼: (白)末将见驾,吾皇万岁。 唐明皇: (白)罢了。敢问将军,众军为何吶喊? 陈元礼: (白)臣启陛下:杨国忠专权召乱,又与吐蕃私通,六军皆怒也。 (四军士持刀上。) 四军士: (同白)杨国忠,我把你这奸贼吓! (四军士刀噼杨国忠,杨国忠死,暗下。四军士跑下。) 唐明皇: (叫头)哦! (二黄摇板)六军鼓譟惊御驾,四士闯帐将臣杀。 杨玉环: (哭)兄长吓... 众龙套: (内白)奸妃误国,不杀奸妃,我等死不扈驾。 陈元礼: (白)众军道:国忠虽诛,贵妃尚在,不肯起行。望陛下割恩正法,臣等也好护驾回朝。 唐明皇: (白)将军! 陈元礼: (白)万岁! 唐明皇: (白)陈元礼,你大胆! (陈元礼拔剑。) 唐明皇: (白)哦! (二黄摇板)明亮亮宝剑跨在腰下,孤不顺从恐亡家。 (白)将军吓! (二黄摇板)国忠纵有罪当加,如今却也被劫杀。 (白)斩杀臣子一事,可恕尔等无罪。 陈元礼: (白)圣谕极明,只是军心已变,如之奈何! (内吶喊声。) 唐明皇: (二黄摇板)妃子深宫自随驾,六军有何相疑讶? 众龙套: (内白)奸妃误国,不杀奸妃,我等死不扈驾吓! 陈元礼: (白)哎呀万岁吓!听军中喧譁声音甚大,快快决议罢! 杨玉环: (哭)陛下吓... 众龙套: (内白)奸妃误国,不杀奸妃,我等死不扈驾吓! (内吶喊声,鼓声,炮声。) 陈元礼: (白)快快决议罢! 杨玉环: (哭)陛下吓... (内吶喊声,炮声,众龙套放火,洒火彩。) 唐明皇: (叫头)哦! (二黄撞金钟摇板)号炮一声如雷炸, (二黄散板)沖天火起烈风颳。 杨玉环: (二黄散板)望吾皇急切抛奴罢, 唐明皇: (白)我怎能如此! 陈元礼: (白)快快决议罢! 唐明皇: (白)这、这、这,唉!叫孤王—— (二黄碰板)意如乱麻, 杨玉环: (二黄五音联弹)痛生生我怎地舍官家! 众龙套: (内同二黄五音联弹)你们鸳鸯相融洽, 陈元礼: (二黄五音联弹)连累黎民遭刑罚。那安禄山, 高力士: (二黄五音联弹)不须怕! (陈元礼拔剑,高力士跌,作惊恐状。) 众龙套: (二黄五音联弹)分明昏王双眼瞎, 杨玉环: (白)将军! (二黄五音联弹)你苦苦逼, 唐明皇: (二黄五音联弹)我怎招架?众军逼得我心惊怕, 高力士: (二黄五音联弹)颤颤巍巍我地上爬。望将军,你饶了罢! 陈元礼: (白)末将愿饶,可这三军—— (内吶喊声。) 众龙套: (内同二黄五音联弹)你不该连累我等好似风颳。 唐明皇: (二黄五音联弹)我无言应答。 陈元礼: (二黄五音联弹)臣有微言启陛下, 唐明皇: (二黄五音联弹)将军言来听根芽。 陈元礼: (白)若军心安,则陛下安矣。愿乞三思, (二黄五音联弹)你细想恩罚。 众龙套: (同二黄五音联弹)不杀贵妃死不扈驾, 唐明皇,杨玉环,高力士: (同二黄五音联弹)这件事乱如旧麻。 杨玉环: (白)臣妾受皇上深恩,杀身难报。今事势危急,望赐自尽,以定军心。陛下得安稳至蜀,妾虽死犹生也! 唐明皇: (白)妃子说那里话!你若捐生,朕虽有九重之尊,四海之富,要他则甚!宁可国破家亡,决不肯抛舍你也! 高力士: (白)万岁,火已然燎上来了! 唐明皇: (白)陈将军,你快去安抚三军,朕自有道理! 陈元礼: (白)领旨。 (陈元礼下。) 杨玉环: (白)陛下虽则恩深,但事已至此,无路求生。若再留恋,倘玉石俱人类,益增妾罪。望陛下舍妾之身,以保宗社。 唐明皇: (白)孤怎能抛舍? 杨玉环: (白)事到如今,不抛也便抛了。高力士! 高力士: (白)奴婢在。 杨玉环: (白)圣上春秋已高,我死之后,只有你是旧人,能体圣意,须索小心奉侍。再为我转奉圣上,今后休要念我了。这金钗一枚,钿盒一枚,是圣上定情所赐。你可将来与我殉葬,万万不可遗忘。奴去也—— (哭)餵呀我那万岁爷吓。 (二黄散板)百年离别在须臾,一代红颜为君尽! (杨玉环从二宫娥处抽白绫,自缢,死,暗下。) 唐明皇: (哭)妃子吓! 高力士: (白)娘娘既慷慨捐生,望万岁以社稷为重,勉强割恩罢。 (内吶喊声。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上。) 陈元礼: (白)杨妃已死,我等护驾回鸾! 唐明皇: (哭)餵呀我那妃子吓。 陈元礼: (白)我等护驾回鸾! 唐明皇: (哭)妃子... 陈元礼: (白)我等护驾回鸾! (陈元礼拔剑。) 唐明皇: (叫头)哦!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同下。二宫娥同下。高力士引唐明皇下。陈元礼下。) 第二场 (高力士引唐明皇上。) 唐明皇: (念)翠华西拂蜀云飞,天地尘昏九鼎危。 (白)今幸反贼平复,恨陈元礼又催驾还朝,唉!正是: (念)蝉鬓不随銮驾起,空惊鸳鸯忽相随。 (高力士引唐明皇下。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上。) 陈元礼: (念)渔阳击鼓起仓猝,护驾巡行到西蜀。且喜逆贼已就戮,五色旌旗返帝都。 (白)俺,右护龙卫将军陈元礼是也。只因安禄山造反,圣驾西行。今幸反贼平靖,正好保驾还朝。御林军,人马可齐?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 (同白)俱已齐备。 陈元礼: (白)侯驾起行者。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下。) 第三场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上,陈元礼上。高力士引唐明皇上。) 唐明皇: (唱高腔)【武陵花】万里巡行,多少凄凉途路情。看云山重叠处,使我乱愁交并。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高力士,陈元礼: (同帮腔)无边落木响秋声, 唐明皇: (唱高腔)长空孤雁添悲哽。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同引高力士引唐明皇走圆场。) 唐明皇: (唱高腔)【武陵花么】淅淅零零,一片悽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占合风雨,高响低鸣。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高力士,陈元礼: (同帮腔)一点一滴又一声, 唐明皇: (唱高腔)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对这伤情处,转自忆荒茔。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高力士,陈元礼: (同帮腔)白杨萧瑟雨纵横, 唐明皇: (唱高腔)此际孤魂凄冷。鬼火光寒,草间湿乱萤。只悔仓皇负了卿,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高力士,陈元礼: (同帮腔)负了卿! 唐明皇: (唱高腔)我独在人间,委实的不愿生。语娉婷,相将早晚伴幽冥。一恸空山寂,铃声相应,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高力士,陈元礼: (同帮腔)阁道崚嶒, 唐明皇: (唱高腔)似我回肠恨怎平!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同下。高力士引唐明皇下。) 第四场 (高力士引唐明皇上。) 唐明皇: (白)唉! (二黄原板)恨禄山贼造反逼我神京,李猪儿刺逆贼才得太平。真才是蜀道难道途泥泞,峨眉山下少人行。风飘飘一阵阵愁云滚滚, 高力士: (白)请万岁爷剑阁避雨! 唐明皇: (二黄原板)下金鞍离玉辔剑阁来登。观一派白茫茫云遮日影,雨苦风酸扑面迎。 (白)高力士,看看是什么声响? 高力士: (白)领旨。启万岁:外面乃是雨打树林之声,风吹栈间铁马之声。 唐明皇: (白)呀... (二黄原板)想孤魂此际太凄清,白杨萧萧夜雨淋。鬼火青磷寒霄静,(垛板)听一片风声、雨声、铃声、锣声、人声、马声、秋声、金声,并作了断肠声! 高力士: (白)雨住了,请万岁爷下剑阁。 唐明皇: (二黄摇板)雨霁风消寒夜冷,人马浩荡转帝京。 (高力士引唐明皇下。) 第五场 (杨玉环上。) 杨玉环: (念)荡悠悠一缕断魂,痛察察一条白练。满心中痴情一点,牢担荷拼向黄泉。 (白)奴家,杨玉环。随驾西行,刚到马嵬驿内,不料六军变乱,立逼投缳。唉,不知圣驾此时到那里了!我一灵渺渺,飞出驿中,不免望着尘头,追随前去。 (唱崑腔)【北新水令】望銮舆才离了马嵬坡,咫尺间不能飞过。俺悄魂轻似叶,他征骑疾如梭。刚打个磨陀,翠旗尖又早被树烟锁。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同上。高力士引唐明皇上。)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陈元礼: (同唱)【南步步娇】没揣倾城遭凶祸,去住浑无那。 唐明皇,高力士: (同唱)行行唤奈何,马上回头,两泪交堕。 高力士: (白)启奏万岁:前方已近马嵬驿了。 唐明皇: (唱)哎呀我、我已厌一身多,伤心更说甚今宵卧。 (四将军,四兵士,二旗牌,二中军引陈元礼同下。高力士引唐明皇下。) 杨玉环: (唱)【北折桂令】一停停古道逶迤,俺只索虚趁云行,弱情内驮。 (白)呀,好了。望见大驾,就在前面了也。 (唱)分明是羽盖飘扬,鸾旌荡漾,翠辇嵯峨。 (白)不免疾忙赶上者。 (唱)愿一灵早依御座,便牢牵衮袖黄罗。 (风声,雨声。) 杨玉环: (白)呀!我望着銮舆,下地待赶上。忽然黑风过处,遮断去路,影都不见了。好苦呵! (唱)暗蒙蒙烟障林阿,杳沉沉雾塞山河,闪摇摇不住徘徊,悄冥冥怎样腾挪? (白)你看那边愁云苦雾之中,有个鬼魂来了,且闪过一边。 (虢国夫人上。) 虢国夫人: (唱)【南江儿水】艷冶风前榭,繁华梦里过。风流谁识当初我?玉碎香残荒郊卧,云抛雨断重泉堕。 (二鬼卒上。) 二鬼卒: (同白)唗,你那里去? 虢国夫人: (白)奴家虢国夫人。 二鬼卒: (同白)原来就是你。你生前也忒受用了,如今且随我到枉死城去。 虢国夫人: (白)哎哟,好苦呵! (唱)怨恨如山堆垛。只问你多大幽城,怕着不下这愁魂一个! (二鬼卒引虢国夫人下。) 杨玉环: (白)呀!想她也被乱军擒杀了! (唱)【北雁儿落】想当日天边夺笑歌,今日里地下同零落。痛杀俺冤由一命招,更不想惨累全家祸。【北得胜令】呀,空落得提起着泪滂沱,何处把恨消磨!怪不得四下愁云裹,都是俺千声怨气呵。 (白)那边又是一个鬼魂,满身鲜血,飞奔前来。好怕人也! (唱)悲么,泣孤魂独自无回和。惊么,只落得伴冥途野鬼多,伴冥途野鬼多。 (杨国忠上。) 杨国忠: (唱)【南侥侥令】生前遭劫杀,死后见阎罗。 牛头,马面: (内白)杨国忠那里走? (牛头,马面同上。) 杨国忠: (白)呀,我是当朝宰相,方才被乱兵所害。你每做甚,又来拦我? 牛头: (白)奸贼,俺奉阎王之命,特来拿你。还不快走。 杨国忠: (白)那里去? 牛头,马面: (同唱)向小小酆都城一座,教你去剑树与刀山寻快活。 (牛头,马面绑杨国忠下。) 杨玉环: (哭)餵呀哥哥吓! (唱)【北收江南】呀,早则是五更短梦,瞥眼醒南柯。把荣华抛却,只留得罪殃多。 (白)唉,想我哥哥如此。奴家岂能无罪? (唱)怕形消骨化,忏不了旧情魔。 (白)且住,一望茫茫,前行无路,不如仍旧到马嵬驿中去罢。 (唱)待重转驿坡,心又早怯懦。听了这归林暮雀,犹错认乱军呵。 (土地神上。) 土地神: (念)地下常添枉死鬼,人间难觅返魂香。 (白)小神马嵬坡土地是也。奉东岳帝君之命,道贵妃杨玉环原系蓬莱仙子,今死在吾神界内。特命将他肉身保护,魂魄安顿,以候玉旨。不免寻他去来。 (唱)【南园林好】只他在翠红乡欢娱事过,粉香丛冤孽债多,一霎做电光石火。净肉质护泉窝,教魂魄守坟窠。 杨玉环: (唱)【北沽美酒】度寒烟蔓草坡,行一步一延俄。 (白)呀,这树上写的有字,待我看来。「贵妃杨娘娘葬此」,原来把我就埋在此处了。唉,玉环,玉环! (唱)只见这冷土荒堆树半棵,便是娉婷裊娜,落来的好巢窝。 (白)我临死之时,曾分付高力士,将金钗、钿盒与我殉葬,不知曾埋下否? (唱)怕旧物向尘埃抛堕,则俺这真情肯为生死差讹?就是果然埋下呵,还只怕这残尸败蜕,抱不牢同心并朵。 (白)不免叫唤一声,杨玉环,你的魂灵在此。 (唱)【太平令】我呵,悄临风叫他、唤他,可知道伊原是我,呀,直恁地推眠妆卧! 土地神: (白)兀那啼哭的,可是贵妃杨玉环鬼魂么? 杨玉环: (白)奴家正是。是何尊神?乞恕冒犯。 土地神: (白)吾神乃马嵬坡土地。 杨玉环: (白)望尊神与奴做主咱。 土地神: (白)贵妃听吾道来:你本是蓬莱仙子,因微过谪落凡尘。今虽是浮生限满,旧仙山隔断红云。 (念)吾神奉岳帝敕旨,解冤结免汝沉沦。 杨玉环: (白)多谢尊神,只不知奴与皇上,还有相见之日么? 土地神: (白)此事非吾神所晓。贵妃,且在马嵬驿暂住幽魂,吾神去也。 (土地神下。) 杨玉环: (唱)【尾声】重来绝命庭中过,看树底泪痕犹涴,怎能够飞去蓬山寻旧果。 (杨玉环下。) 第六场 (高力士引唐明皇上。) 唐明皇: (二黄摇板)定情钿盒今犹在,长生密誓记心怀。 (白)高力士,前面什么所在? 高力士: (白)乃是一座古庙。 唐明皇: (白)你去看看是座什么古庙? 高力士: (白)领旨。万岁,是座蓬莱仙子庙吓。 唐明皇: (白)你我一同参拜如何? 陈元礼: (内白)万岁休要迟疑,速速行路吓。 高力士: (白)今贵妃奸臣已死,还望将军容缓。 陈元礼: (内白)也罢!万岁自去罢。 (闭幕,设香案。杨玉环上,暗站帐中。唐明皇进庙,跪。) 唐明皇: (二黄摇板)看神像犹是人不在,我前度刘郎今又来。 (哭)餵呀妃子吓! (奏【哭皇天】,唐明皇拈香。) 唐明皇: (三叫头)贵妃!梓童!咳,卿家吓! (二黄导板)见坟台不由人泪如雨下, (哭头)哎呀我那爱卿吓! (顶板回龙)叫一声杨贵妃、杨玉环、孤的爱卿,在夜台下,九泉间,一桩桩、一件件、一件件、一桩桩、桩桩件件、件件桩桩,妃子你细听根芽。 (反二黄慢板)想当初孤坐的风流天下,重国色慕倾城运走桃花。为娇容孤也曾求遍风雅,压六宫冠粉黛绝世才华。七月七长生殿花前月下,连理枝比翼鸟并带莲花。遭不幸安禄山渔阳杀驾,破潼关扫河北直抵京华。无奈何且迁都起了銮驾,幸西蜀为的是有情冤家。离都门路不远马嵬坡下,最可恨这六军按兵不发。孤忙问尔六军因何驻马?扬言道杀兄妹六军才发。嘆贵妃死在这仓促之下,卿家吓! (反二黄原板)红颜女变作了白骨黄沙。可怜你霓裳舞独擅风雅,可怜你酒醉后闭月羞花。可怜你洗儿钱空空挣下,可怜你今日里玉损桃花。谢秋波止不转百媚无价,倒叫孤空辜负恩宠独加。可嘆孤空坐了一朝天下,身不能庇一女辜负名花。卿一死且莫要将孤咒骂,夜台下谁怜你少妇无家。朕负卿并非是卿负陛下,国乱时权在臣不在官家。李三郎只哭得泪如雨下,泪如雨下,卿家吓! 高力士: (白)万岁不可过伤,务宜保重圣体要紧。 唐明皇: (反二黄散板)高力士捧金爵酒祭香插。 高力士: (白)遵命。祭奠已毕,请万岁上马回銮。 唐明皇: (反二黄散板)陈元礼奏一本催孤起驾,浩荡荡领人马直奔京华。御林军忙转过马嵬坡下,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天涯。 (高力士引唐明皇下。杨玉环暗下。) 第七场 (唐明皇上。) 唐明皇: (念)蜀山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但恨佳人难再得,岂知倾国与倾城。 (白)寡人,自幸成都,传位太子,改称上皇。幸喜郭子仪兵威大振,指日荡平。可怜我那妃子,为国捐躯,无可表白,特敕成都府建庙一座,又选高手匠人,将旃檀香雕成妃子生像,命高力士迎进宫来,待寡人亲送入庙中,敢莫来也。咳,想起当时,可怜我那妃子也! (唱「水磨腔」)【端正好】是寡人昧了她誓盟深,辜负他恩情广。生拆开比翼鸾凤。说甚么生生世世无抛漾,早不道半路里遭魔障。【滚绣球】恨寇逼得慌,促驾起的忙,点三千羽林兵将。出延秋便沸沸扬扬,甫伤心第一程,到马嵬驿舍傍。猛地里爆雷般吶起一声的喊响,早则见铁桶似密围住四下里刀枪,恶噷噷单逞着他领军元帅威能大,眼睁睁兵逼拶的俺失势官家气不长,落可便手脚慌张。 (白)咳!想起当时,可恨那陈元礼也—— (唱)【叨叨令】不催他车儿马儿,一谜价延延挨挨的望。硬执着言儿语儿,一会里喧喧腾腾的谤。更排些戈儿戟儿,一哄中重重迭迭的上。生逼个身儿命儿,一霎时惊惊惶惶的丧。兀的不痛煞人也么哥,兀的不惨煞人也么哥,闪得孤形儿影儿这一个孤孤凄凄的样。 (白)寡人我好悔恨也! (唱)【脱布衫】羞煞咱俺面悲伤,救不得月貌花庞。是寡人全无主张,不合该将他轻放。【小梁州】我当时若肯将身去抵挡,未必他直犯君王。纵然犯了又何妨,泉台上倒博得永成双。【小梁州么】我如今独自虽无恙,问余生有甚风光?只落得泪万行,愁千状,人间天上,此恨怎能偿。 (高力士上。) 高力士: (念)数点香泥入庙门,巫山云雨洛川城。 (白)启万岁爷:杨娘娘宝像已迎到宫门了。 唐明皇: (白)宣进来! 高力士: (白)领旨。万岁爷有旨:宣杨娘娘宝像进宫! 众龙套: (内白)领旨。 (奏【大开门】,四宫娥上,二太监抬杨贵妃雕像同上,接【朝天子】。) 唐明皇: (哭)餵呀我那妃子吓! (唱)【上小楼】别离一向,忽看娇样。待与你叙我冤情,说我惊魂,话我愁肠, (夹白)妃子! (唱)怎不见你回笑庞,答应响,移身前傍。 (夹白)呀! (唱)原来是刻香檀塑成的神像。 高力士: (白)銮舆已备,请万岁爷上马,送娘娘入庙。 唐明皇: (白)高力士传旨,马儿在左,车儿在右,朕与娘娘并行者。 高力士: (白)领旨。 四宫娥,二太监,高力士: (同唱「大唢吶」)【上小楼么】谷碌碌风车呵紧贴着行,裊亭亭龙鞭呵相对着扬。依旧的辇儿厮并,肩儿齐亚,影儿成双。情暗伤,心自想。想当时联镳游赏,怎到头来刚做了恁般随唱。 高力士: (白)已到庙中,请万岁爷下马。 唐明皇: (白)内侍们,送娘娘进庙去者。 二太监: (同白)领旨。 唐明皇: (唱「水磨腔」)【满庭芳】我向这庙里抬头觑望,问何如西宫南苑,金屋辉光?那里有鸳帏绣幕芙蓉帐,空则见颤巍巍神幔高张。泥塑的宫娥两两,帛装的阿监双双。剪簇簇旛旌扬,招不得香魂再转,却与我摇曳吊心肠。 唐明皇: (白)宫人们,伏侍娘娘升座者。 四宫娥: (同白)领旨。 唐明皇: (唱)【快活三】俺只见宫娥们簇拥将,把团扇护新妆。犹错认定情初夜入兰房,可怎生冷清清独坐在这彩画生绡帐。 (白)看香! 高力士: (白)是。 唐明皇: (唱)【朝天子】蒸腾腾宝香,映荧荧烛光,猛逗起往事心头上。记当日长生殿里御炉傍,对牛女把深盟讲。又谁知信誓荒唐,存殁参商。空忆前盟不暂忘。啊呀妃子吓,今日里我在这厢,你在那厢,好把这断头香在手添悽怆。 (白)高力士看酒过来,朕与娘娘亲奠一杯者。 高力士: (白)初赐爵。 唐明皇: (唱)【四边静】把杯来擎掌,怎能够檀口还从我手内尝。按不住悽惶,叫一声妃子也亲陈上。泪珠儿溶溶满觞,怕添不下半滴葡萄酿。 (白)妃子吓! (唱)【耍孩儿】一杯望汝遥来享,痛煞煞古驿身亡。乱军中抔土便埋藏,并不曾瀽半碗凉浆。 (夹白)今日呵, (唱)恨不诛他肆逆三军众,祭汝含酸一国殇。对着这云帏像,空落得仪容如往,越痛你魂魄飞扬。 高力士: (白)亚赐爵! 唐明皇: (唱)【五煞】碧盈盈酒再陈,黑漫漫恨未央,天昏地暗人痴望。今朝庙宇留西蜀,何日山陵改北邙! (夹白)寡人呵, (唱)与你同穴葬,做一株冢边连理,化一对墓顶鸳鸯。 高力士: (白)终赐爵。 唐明皇: (唱)【四煞】奠灵筵礼已终,诉衷情话正长。你娇波不动,可见我愁模样?只为我金钗钿盒情辜负,致使你白练黄泉恨渺茫。向此际捶胸想,好一似刀裁了肺腑,火烙了肝肠。 (白)呀,高力士,你看娘娘脸上,兀的不流出泪来了。 高力士: (白)呀,神像之上,果然满面泪痕,奇怪,奇怪! 唐明皇: (哭)哎呀,我那妃子呀! (唱)【三煞】只见他垂垂的湿满颐,汪汪的含在眶,纷纷的点滴神台上。分明是牵衣请死愁容貌,回顾吞声惨面庞。这伤心真无两,休说是泥人堕泪,便教那铁汉也肠慌! 高力士: (白)万岁爷请免悲伤,待奴婢们叩见娘娘。 (高力士跪,二太监,四宫娥同跪。) 唐明皇: (白)呀! (唱)【二煞】又只见老常侍双膝跪,旧宫娥伏地伤。叫不出娘娘千岁,一个个含悲向。妃子呵,只为你当日在昭阳殿里施恩遍,今日个锦水祠中遗爱长。悲风荡,肠断杀数声杜宇,半壁斜阳。 高力士: (白)请万岁爷与娘娘焚帛。 唐明皇: (白)再看酒来。 (唱)【一煞】叠金银山百座,化幽冥帛万张。纸铜钱怎买得天仙降?空着我衣沾残泪,鹃留怨。不能勾魂逐飞灰蝶化双,蓦地里增悲怆。甚时见鸾骖碧汉,鹤返辽阳。 高力士: (白)天色已晚,请万岁爷回宫。 唐明皇: (白)宫娥们,可将娘娘神帐放下者。 四宫娥: (同白)领旨。 高力士: (白)起驾。 (唱)【煞】出新祠泪未收,转行宫痛怎忘?对残霞落日空凝望! (夹白)今夜呵, (唱)把哭不尽的衷情,和你梦儿里再细讲。 (尾声,众人同下。) (完。) 击鼓骂曹 第一场 (祢衡上。) 祢衡: (引子)地阔天宽,海无边,成败梦中眠。 (念)口若悬河语似流,舌似流风运机谋。男儿须张擎天手,争得谈笑觅封侯。 (白)卑某,祢衡,表字正平,乃山西平原郡幼义村人氏。自幼勤习经史,深知策略,虽怀王佐之才,惜乎未遇其主。少游北海,偶遇孔融,他惜才敬贤,将我收于门下。卑某便在孔大夫府中作幕,昨日他将我荐与曹府效用。想那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焉能敬贤礼士?我此次去至曹府,需要见机而行。正是: (念)未遇真明主,有愧栋樑才。 (西皮三眼)平生志气运未通,似蛟龙困在潜水中。有朝一日得一梦,际会风云上九重。 (祢衡下。) 第二场 (四文堂引曹操上。) 曹操: (西皮摇板)三国纷纷刀兵扰,群雄并起烽火烧。 (张辽上。) 张辽: (西皮摇板)但愿得狼烟一起扫,四海昇平乐唐尧。 (白)参见丞相。 曹操: (白)将军少礼,请坐。 张辽: (白)谢座。 曹操: (白)命你修书劝降刘表,可曾修好? 张辽: (白)但不知遣何人送? 曹操: (白)这个...啊将军。 张辽: (白)丞相。 曹操: (白)前日孔大夫举荐一人,此人姓甚名谁? 张辽: (白)此人名唤祢衡,在孔府为幕宾。 曹操: (白)好,但不知他何日到来,宣荀彧、郭嘉进帐。 张辽: (白)是。丞相有命:荀彧、荀攸、程昱、郭嘉进帐。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内同白)领旨。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同上。)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参见丞相。 曹操: (白)列位少礼,请坐。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白)谢座。 曹操: (白)前日孔大夫举荐一人,名唤祢衡,老夫有意收纳贤才,有劳尔等在此,看他如何。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白)遵命。 (同西皮摇板)祢衡先生性情傲,我等在此静观瞧。 (孔融上。) 孔融: (西皮摇板)祢衡先生我请到,见了丞相说根苗。 (白)参见丞相。 曹操: (白)大夫少礼,请坐。 孔融: (白)谢座。 曹操: (白)祢衡可曾请到? 孔融: (白)现在府外,无命不敢擅入。 曹操: (白)唤他进来见我。 孔融: (白)遵命。有请祢先生。 祢衡: (内白)来也! (祢衡上。) 祢衡: (西皮流水)相府门前杀气高,层层密密摆枪刀。画阁雕梁龙凤绕,亚塞天子九龙朝。 (白)祢衡参见丞相。 曹操: (白)下站何人? 祢衡: (白)卑某祢衡。 曹操: (白)何方人氏? 祢衡: (白)山西平原郡人氏。 孔融: (白)这就是祢先生。 曹操: (白)哼!见了老夫,这等大模大样,成何体统! 孔融: (白)丞相,如此恐怕埋没贤才。 曹操: (白)大夫说的是,老夫再来问他几句。啊祢先生。 (祢衡不睬。) 曹操: (白)祢先生。 (祢衡不睬。) 曹操: (白)唗!胆大的狂徒吓! 祢衡: (笑)哈哈哈... 曹操: (白)你为何发笑? 祢衡: (白)你晓得我的名号? 曹操: (白)怕老夫不知你叫祢衡? 祢衡: (白)曹操。 张辽: (白)你大胆! (张辽拔剑。) 曹操: (白)嗯... (张辽退下。) 曹操: (白)啊祢先生,久闻得你才高八斗,腹满经论,今日帐中,行此无礼之事却是为何? 祢衡: (白)我乃天下奇士,岂肯与你低首也! (西皮快板)人言曹操多奸狡,果然亚塞秦赵高。欺君罔上非正道,全凭势力压当朝。站立在廊前我微微笑, (三笑)哈哈,啊哈,啊哈哈哈! (西皮散板)哪怕虎穴与笼牢! 曹操: (白)今日进得帐中,你只顾发笑,可是睹得我相府之中无人? 祢衡: (白)相府中人固然不少,要论来却无一人。 曹操: (白)此话怎讲? 祢衡: (白)我笑你帐下俱是庸碌之辈,无人堪用尔。 曹操: (白)胡说!老夫帐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何言无人? 祢衡: (白)你道你帐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俱是英雄豪杰,但不知文有谁高,武有谁能?祢某愿闻一二。 曹操: (白)你且听来:文有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机深智远,虽不及前朝萧何、曹参、周勃、陈平,然文武韬略,一应俱全。武有张辽、许褚、李典、乐进,不让当年邓禹、岑彭、马武、铫期,然刀枪剑戟,众武皆能。我儿曹子孝,人称天下奇才,诗词歌赋,无其不能,还有那夏侯惇,可称无敌将军。老夫兴兵以来,攻无不取,战无不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口出狂言,何言无人? 祢衡: (白)你且听者。 曹操: (白)怎见得? 祢衡: (白)那荀彧、荀攸,可遣去弔丧问奠。 荀彧,荀攸: (白)唔... 祢衡: (白)程昱、郭嘉,只得看墓守坟。 程昱,郭嘉: (白)嗯... 祢衡: (白)李典、乐进,可去放羊牧马,许褚、张辽,只好击鼓鸣更。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余下诸人,尽都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碌碌之辈,何足道哉? 曹操: (白)你有此狂言,将老夫帐下众贤才皆贬一番,你有何德能,配此重言? 祢衡: (白)祢某无才,天文地理之书,无一不知;三教九流,无一不晓。上可以致君为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吾乃天下名士,岂肯与奸贼同党! 曹操: (白)哼... 祢衡: (西皮快板)自幼儿窗前习管鲍,兵书战策日夜瞧。我本堂堂青史表,岂与犬马共同槽! 张辽: (白)唗! (西皮摇板)听罢言来心好恼, (张辽拔剑。) 孔融: (西皮摇板)将军息怒且收刀。 曹操: (白)嗳!老夫讲话,尔等不必如此。 张辽,孔融: (同白)是。 曹操: (白)祢衡!你来此相府,口出污秽,理当将你处决,老夫惜才重贤,饶恕于你。 祢衡: (白)曹操!汝假託汉天子洪福,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内怀谋逆,外逞刁能。你真名教中之罪人,衣冠中之禽兽也! (祢衡欲上前,孔融拦。) 曹操: (白)哼!祢衡,明日老夫大宴群臣,命你当一鼓吏,你若不来,以汝头颅祭此清净之地界也! 祢衡: (白)我便不来便怎的! (曹操怒,拔剑,郭嘉拦。) 郭嘉: (白)啊主公,不可如此,如此便中了他的计谋了。 曹操: (白)怎么讲? 程昱: (白)祢衡乃天下名士,若斩杀与他,岂不辱没丞相名望? 曹操: (白)果然如此。啊祢先生! 祢衡: (白)啊曹贼! 曹操: (白)明日老夫大宴群臣,命你充当鼓吏,你可愿否? 荀彧,荀攸: (同白)先生应允了吧。 祢衡: (白)我便不允。 孔融: (白)答应了吧! 祢衡: (白)这个...好,卑某原为鼓吏。 曹操: (白)好!有劳先生明日早来,张将军! 张辽: (白)有。 曹操: (白)将他请出帐去。 张辽: (白)先生请回罢。 祢衡: (笑)哈哈哈! (白)孔文举吓孔文举,你把我荐错了! (西皮二六)丞相委用恩非小,屈居鼓吏我怎敢承招?背转身来微微笑,孔大夫做事也不高。明知道奸贼的言强矫,浅沙滩无水怎能藏蛟。满腹经纶空怀抱,永世不能(转西皮快板)上青霄。我越思越想心头恼,寻一个巧计骂奸曹。罢、罢、罢,暂且忍下了,明日自有我的巧妙高! (祢衡下。) 孔融: (白)嗳! (西皮摇板)祢衡先生性情傲,险些项上吃一刀。 (白)孔融告退。 (孔融下。) 曹操: (西皮摇板)袖内机关藏得妙, 郭嘉: (西皮摇板)丞相心事我猜着。 张辽: (西皮摇板)好一个狂生胆不小, 荀彧、荀攸、程昱: (西皮摇板)只恐来日魂魄消。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白)我等告退。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下。) 张辽: (白)丞相为何阻某斩杀了他。 曹操: (白)哼! (西皮摇板)暗设机关你怎知道,杀鸡何用宰牛刀! (四文堂,张辽引曹操下。) 第三场 (祢衡上。) 祢衡: (西皮顶散板)适才与贼一席话, (西皮散板)不由卑某乱如麻。 祢衡: (白)适才进得相府,与贼深施一礼,他坐在上面,安然不动,倒也罢了,反道俺的礼貌不周,又将我辱为鼓吏。明日元旦佳节,必然当着满朝文武羞辱与我。吾乃天下名士,焉肯为那贼羞辱!正是: (念)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那贼人真真的可恨!明日进得相府,是要赤身露体,百般叫骂于他,纵然将我斩首,也落的一个青史名标!我是这个主意,我就是这个主意喏! (笑)哈哈哈... (白)正是: (念)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西皮快板)昔日里韩信受胯下,英雄落魄走天涯。到后来登台把帅挂,扶保汉室锦绣邦家。明日里进帐把贼骂,我拼着一死就血染黄沙。纵然将我的头割下,落一个骂贼的名儿扬天涯。 (祢衡下。) 第四场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同上。) 荀彧: (念)日观三千策, 荀攸: (念)夜吟七篇诗。 程昱: (念)要知今古事, 郭嘉: (念)须读五车书。 荀彧: (白)列位大人请了。 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请了。 荀彧: (白)丞相邀我等同饮宴席,以庆佳节,你我一同前去。请! 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请!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正是: (同念)五凤楼前朝金阙,相府门前拜元戎。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同走小圆场。)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来此已是,门上哪位将军? 许褚: (内白)嘚儿儿儿,许褚在此吓! (许褚上。) 许褚: (白)哟,列位大人,今儿真齐整,来这做什么?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烦劳通禀:我等求见丞相。 许褚: (白)候着。 (许褚下。) 许褚: (内白)有请丞相。 (曹操内嗽。张辽引曹操上。许褚上。) 曹操: (白)唤老夫何事? 许褚: (白)列位大人到。 曹操: (白)动乐相请! 张辽: (白)丞相有命:动乐相请! (奏【万年欢】。张辽,许褚引曹操走小圆场同下。荀彧,荀攸,程昱,郭嘉走小圆场,同下。二旗牌自左右分上,荀彧,荀攸,程昱,郭嘉自左右分上。许褚,张辽引曹操上,同归座,奏住。) 曹操: (白)今乃元宵佳节,请列位大人陪老夫痛饮几杯,以敬厚意。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到此便要叨扰。 曹操: (白)二位将军,不必多礼,于老夫两侧落座便是。 张辽,许褚: (同白)谢丞相。 (奏【万年欢】。众人同饮。) 曹操: (白)列位大人。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丞相。 曹操: (白)老夫前日新收一名鼓吏,名唤祢衡,尔等亦知,唤他进帐击鼓助兴如何?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使得。 曹操: (白)如此甚好,有劳二位将军传上来。 张辽,许褚: (同白)丞相有命,祢衡进帐吓! (奏住。) 祢衡: (内叫头)唗!来也—— (大筛锣一击,起大堂鼓,大铙。) 祢衡: (内西皮导板)自从刘王坐汉朝, (祢衡上。众人同饮。) 祢衡: (白)哼! (西皮顶板三眼)献帝皇爷坐九朝。 (西皮三眼)到如今出了个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压群僚。我有心替主也把贼剿,手中缺少杀人的刀。 (众人同饮。) 曹操: (笑)哈哈哈哈... 祢衡: (西皮原板)上席坐定(转西皮快板)奸曹操,下席文武众群僚。狗奸贼传令如山倒,捨生忘死在今朝。元旦节与贼个不详兆,假装疯魔骂奸曹。我把这褴衫俱脱掉, (大筛锣、大铙一击。快长锤。众人同饮。) 祢衡: (西皮快板)破衣褴衫摆摆摇。大着胆儿往上跑, 二旗牌: (同白)呔!丞相大宴列位大人,破衣褴衫成何体统,叫我等好笑哇。 (同笑)哈哈哈哈哈哈... 祢衡: (西皮快板)你二人不必呵呵笑,有辈古人听根苗。昔日里太公曾垂钓,张良拾履在圯桥。为人受得苦中苦,脱去了褴衫换紫袍。 二旗牌: (同白)你也配比古! 祢衡: (白)呸! (西皮快板)你二人把话讲差了,休把猛虎当狸猫。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 二旗牌: (同白)青天白日,在此做梦。 祢衡: (西皮快板)你道我白日梦颠倒,登时就要上青霄。我把这破衣来脱掉, (祢衡跑小圆场,上。) 祢衡: (西皮快板)赤身露体逞英豪。怒气不息往上跑, 二旗牌: (同白)给我下去!丞相降罪,哪个担待? 祢衡: (西皮快板)你丞相降罪我承招。将身来在东廊道,看奸贼把我怎开销。 二旗牌: (同白)鼓吏带到。 曹操: (白)命他擂鼓三通。 二旗牌: (同白)丞相命你擂鼓三通。 祢衡: (白)得令。 (祢衡打【夜深沉】。) 曹操: (白)唔...... (西皮五音联弹)听得擂鼓咚咚响,文武百官酒盅扬。趁着醉意下位望, 张辽: (西皮五音联弹)张辽、 许褚: (西皮五音联弹)许褚、 张辽,许褚: (西皮五音联弹)保驾身旁。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再擂一鼓声声响, 曹操: (白)呀! (西皮五音联弹)曹孟德下位看端详。二位将军请观望, 张辽: (西皮五音联弹)他不该赤身露体站大堂。 许褚: (白)嘿!鼓吏! (西皮五音联弹)你左摆摆,右摆摆,鼓槌儿空中摆又扬。你这个鼓敲得真响亮,听得俺许褚心里痒痒,我来看端详。 祢衡: (白)唗! (西皮行弦。) 曹操: (白)祢衡。 祢衡: (白)曹操! 曹操: (白)你为何叫老夫的名讳? 祢衡: (白)你叫得我祢衡,我就叫得你曹操。 曹操: (西皮五音联弹)听罢言,怒满腔,贼子不该乱猖狂。 张辽: (西皮五音联弹)有张辽抽出了宝剑亮堂堂来明亮亮, 许褚: (西皮五音联弹)俺许褚拿着双锤堂上一呼保定天下各一方。小贼子,你别猖狂, 曹操: (西皮五音联弹)细听老夫说端详。在北海,你多拜望, 张辽: (西皮五音联弹)拜得孔融归汉王。 许褚: (西皮五音联弹)汉家的天下谁执掌?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献帝皇爷他的美名扬。 许褚: (白)错啦! (西皮五音联弹)哈哈笑,笑哈哈,狂生分明来顶撞,我问你,这汉家的朝廷谁执掌?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献帝皇爷他继承大统他四面射龙光。 张辽: (西皮五音联弹)眼前便是汉丞相, 许褚: (西皮五音联弹)分明是藐视朝廷, 张辽: (西皮五音联弹)霎时叫你一命亡。 曹操: (白)且慢! (西皮五音联弹)这些话儿我暂且不论,赤身露体你礼不当! (西皮行弦。) 祢衡: (白)我露父母之遗体,方显我是清洁的君子。 曹操: (白)你是清洁君子,哪个是浑浊的小人? 祢衡: (白)你就是浑浊小人! 曹操: (白)老夫乃当朝首相,何言浑浊二字?讲! 祢衡: (数板)讲、讲、讲, (西皮五音联弹)我讲个端详,你平日不敢来拜望,今日叫我说短道长,你才是礼不当。 程昱: (西皮五音联弹)听此言不由某怒火满腔,走上前欠身施礼敬贤狂。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小程昱有什么闲言碎语此处讲, 程昱: (西皮五音联弹)你不该宴席上怒骂贤良。 祢衡: (白)哪个是贤良? 荀彧: (西皮五音联弹)人生在世节义为上,全凭忠孝把名养。 荀攸: (西皮五音联弹)口口声声来投帐,不该辱骂在前堂。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昔日文王访姜尚,渭水河边遇栋樑。臣坐辇,君曳缰,他为国求贤礼应当。 郭嘉: (西皮五音联弹)祢先生说此话实在狂妄,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事奸贼尚言我各处不周详, 曹操: (西皮五音联弹)论机谋你怎比姜吕望,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论贤德你怎比那周文王。 郭嘉: (西皮五音联弹)汉室中论贤臣可算丞相,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他乃是无知小儿郎。 荀彧: (西皮五音联弹)汝只知扰人清净胡乱讲, 荀攸: (西皮五音联弹)怎知得曹丞相天下美名扬?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你只说天下美名曹丞相,挟天子令诸侯,他愧对祖宗、愧对先帝、愧对那拔剑斩蛇、东挡西杀、南征北战的汉高皇。 张辽,许褚: (同西皮五音联弹)丞相兴兵谁敢挡? 祢衡: (西皮五音联弹)你只说奸贼兴兵谁敢挡,怎知道汉光武,招兵将,诛杀篡逆、拿住了王莽,他法场怎言药酒鸩先王? 曹操: (白)住了!今日酒宴,你在此胡言乱语,给我击鼓去! 祢衡: (白)哼! (祢衡打【夜深沉】。) (西皮摇导板)曹操把话错来讲, (西皮流水)尊一声列位听端详。我鼓打一声天地响,惟愿得天下豪杰诛强梁。二声鼓响扫奸党,但愿得我国永安康。三声鼓打曹丞相,遗臭万年乱臭香。我今拼命无所向,纵然是一死万古就美名扬。鼓打一阵连声响, 曹操: (白)你大胆! 祢衡: (西皮散板)这鼓声便作号炮、只恐尔惊吓而死一命身亡! 曹操: (白)哼,将他拿下。 郭嘉: (白)丞相不可,待我等再问他几句。 曹操: (白)请!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啊祢先生,不知你的大名,我等在此,烦请讲述一番。 祢衡: (白)列位吓! (西皮二六)未曾开言泪双淋,尊一声列公听分明。家住在山西平原郡,幼义村中有家门。我胸中自有那安邦定国得论,我也曾读书上进,求取功名,饱读了诗文。为求生我且把都城来进,我也曾与孔融当过幕宾。他有心荐我登高位,又谁知将我荐错了人。我焉能屈居奸贼辈,也是尔,肉眼凡胎,冢中枯骨,狗奸贼识不得俺的宝和珍。我宁愿作忠良门下客,也不做贼子帐下的人。 曹操: (白)尔乃舌辩之徒,只知纸上谈兵,轮嘴鼓舌,怎知晓国家大事? 祢衡: (西皮快板)贼道我,舌辩徒,舌辩之徒有张苏。苏秦六国为首座,全凭舌尖压诸侯。有朝大展崑崙手,要把奸贼一笔勾。 曹操: (白)谅尔井底之蛙,能起多大风浪? 祢衡: (西皮快板)贼道我,井底蛙,井底之蛙也不差。有朝一日风云驾,要把奸贼一把抓。 曹操: (白)列位大人!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丞相! 曹操: (白)祢衡道老夫奸,老夫奸在何处?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白)丞相奸在何处? 祢衡: (西皮散板)他自幼儿举孝廉官卑职小,他本是夏侯子过继姓曹。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言重了。 祢衡: (西皮散板)到如今做高官忘了宗祧,全不怕骂名儿在万古留标。 张辽: (白)住了! 张辽: (西皮散板)祢衡小儿真可恼, 许褚: (西皮散板)三番两次骂当朝。 张辽: (西皮散板)三尺龙泉出了鞘, (张辽拔剑。) 祢衡: (白)来,来,来!你来杀我吓! 郭嘉: (白)且慢!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西皮散板)将军息怒把他饶。 曹操: (白)张将军! 张辽: (白)丞相! 曹操: (白)暂且息怒。 张辽: (白)是。哼,便宜了你! 祢衡: (白)列位请过来!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做什么? 祢衡: (白)他们乃是粗鲁之辈,待我与列位表表他的历史。他叫张辽,乃是吕布帐下的一名偏将。只因白门楼吕布事败,他又归顺了曹操。 张辽: (白)哼! 祢衡: (白)似你这样忘恩负义,贪生怕死,可称三姓家奴,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真真是无耻的东西。 张辽: (白)哼!丞相,恕卑将告退! 曹操: (白)也罢,后帐歇息去罢。 张辽: (白)谢丞相。 (张辽下。) 曹操: (白)祢衡,老夫有书信一封,命你去至荆州,顺说刘表来降,保你官职不小。 祢衡: (白)听了! 祢衡: (西皮散板)要往荆州不能够,岂与奸贼做马牛?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丞相! (同西皮散板)望丞相暂息雷霆吼,劝说祢衡去荆州。 郭嘉: (白)啊祢先生,我家丞相有书信一封,命你去往荆州,顺说刘表来降,你若不去,将你斩首,家中妻儿老小,依靠何人。你要再思啊再想! 祢衡: (叫头)哦! 祢衡: (西皮二六)列公大人齐来劝我,酒醒方知梦南柯。自古道责人先责己的过,手摸胸膛我自己揣摩。罢,罢,罢,暂息我的心头火,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更衣去吧! (祢衡下。) 曹操: (白)有劳各位大人!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丞相此番计策,定能成功了! 曹操: (笑)哈哈哈! (祢衡上。) 祢衡: (西皮摇板)事到头来无奈何。你把书信交与我,顺说刘表作定夺。 曹操: (西皮摇板)千错万错先生错,话不投机半句多。顺说刘表归顺我,保你高官在朝歌。 祢衡: (西皮摇板)丞相宽宏请台座,适才头昏着了魔。顺说刘表若不妥,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长亭再会! 祢衡: (西皮摇板)我愿死他乡做鬼魔! (祢衡下。) 曹操: (白)也罢,就命尔等饯行。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我等告退!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下。) 曹操: (白)奉送! (尾声。许褚引曹操下。) 第五场 (荀彧上。) 荀彧: (白)下官荀彧。 (荀攸上。) 荀攸: (白)下官荀攸。 (程昱上。) 程昱: (白)下官程昱。 (郭嘉上。) 郭嘉: (白)下官郭嘉。 荀彧: (白)列位请了。 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请了。 荀彧: (白)我等领了丞相之命,备酒与祢衡饯行。来,打道。 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请。 荀彧: (白)列位大人,祢衡到此,你我都不用起身,看他如何便是。 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远远望见祢衡来也。 (祢衡上。) 祢衡: (西皮导板)祢正平在马上自己嗟嘆, (西皮原板)古今事来颠倒颠。高祖去赴鸿门宴,西汉相争四百年。曹操中原虚扶汉,一心想谋汉江山。孔融无谋将我荐,曹瞒肉眼(转西皮快板)不识贤。催马来在长亭看,里面坐定文武官。荀彧荀攸智谋浅,郭嘉程昱亦等闲。必是与我把行饯, (西皮散板)停鞭忙下马雕鞍。 (白)来此长亭之上,里面坐的尽都是曹操谋士,须要以礼相待。列位先生请了。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我等不得远迎。 祢衡: (白)少待。俺日前进府,与曹操深施一礼,他昂然不动。今日长亭,连他众谋士也是这等大模大样。他们轻慢于我,但取笑一番。他有来言,我有去语。 (西皮散板)四海相逢初见面,人生须得礼为先。长亭假装把泪搌,问我一声回一言。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祢衡见了我等,为何啼哭? 祢衡: (西皮散板)非是祢衡泪不干,我今有言听心间。指望来在古阳关,谁知来在灵棺前。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胆大狂徒。我等死尸,你乃无头狂鬼。尚不知耻! 祢衡: (白)俺本大丈夫,汉朝之臣,不做曹操之党,某怎得无头?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俺丞相福大量大,不与你计较。荆州刘表,性如烈火。你若出言不逊,将你一刀分为两段,岂不是无头狂鬼? 祢衡: (白)俺祢衡宁做他乡之鬼,不做贼佞之臣!岂你等趋炎附势,只图眼前富贵,那知臭名万载。无耻之辈,不足与吾谈论。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你乃无耻之辈。胸中有什么策议,出此狂言? 祢衡: (白)要问我胸中策论,展开你们驴耳,听俺道来。 (西皮快板)你道俺胸中无策论,战国春秋日夜精。上能治国如尧舜,下能安邦保黎民。安排摆兵和布阵,可比韩信赛陈平。有日大展经纶手,要把贼子一笔倾。 荀彧: (西皮快板)胆大狂徒乱舌根,自负才高夸己能。三军满斟葡萄酒,丞相之命敢不遵?你今领吾一杯酒,好去他乡做鬼魂。 祢衡: (西皮快板)用手接过酒一樽,将杯不饮奠埃尘。非是祢衡酒不饮,先奠荀彧死尸灵。 荀攸: (西皮快板)手捧葡萄酒一樽,我与祢衡来饯行。你今饮吾一杯酒,但愿此去早归阴! 祢衡: (西皮快板)荀攸须为汉朝臣,今做曹操帐下宾。将酒奠在尘埃地,管叫你千年万载落骂名。 程昱: (西皮快板)阳关饯行酒一樽,一腔恶气往上喷。若不奉了丞相命,岂肯敬酒与狂生? 祢衡: (西皮快板)臣报君恩子奉亲,你本不忠不孝人。将酒奠在尘埃地,天雷霹死儿当身。 郭嘉: (西皮快板)郭嘉奉酒泪淋淋,手捧葡萄吊亡魂。你今饮干吾的酒,但愿早死早脱身。 祢衡: (白)嗳! (西皮快板)郭嘉不必两泪淋,短命年少小姣生。吾去荆州有不幸,儿是披麻戴孝人。将酒奠在尘埃地,有事关心少留停。手扳雕鞍足踏蹬,还有一事少叮咛。回头我对群臣论,贼子狗党仔细听:我本天上东斗星,亦非凡间等闲人。只因有事犯了罪,将俺谪贬下凡尘。赐我一口青龙剑,杀却朝中狗谗臣。你等回复曹奸佞:宽心稳坐听信音。若得刘表来归顺,祢衡当朝做公卿。我今去后无音信,却是孝子与贤孙。在此不与你谈论, (西皮散板)跨马扬鞭走一程。 (祢衡下。)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 (同西皮摇板)长亭去了祢正平,去时有路回无门。 荀彧: (白)列位先生,祢衡言语狂妄,荆州吉凶难料,你我回复丞相。 荀攸,程昱,郭嘉: (同白)我等回府交令去者。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同下。) 第六场 (祢衡上。) 祢衡: (二黄慢板)身不逢尧舜主明珠投暗,可惜我盖世才埋没尘寰。一剎那十年间瞬如同一旦,也不曾向权门观望盘恒。孔文举好意儿把我举荐,曹孟德目无珠哪识泰山。他命我宴席上鼓吏使唤,似这等不平事心怎可安?他那里一意要与我发难,我也曾赤身体叫他难堪。在堂上击鼓声天地可鑑,口声声论前事咒骂曹瞒。曹孟德心恼怒恨意难散,想下了借刀计欲害奇贤。刘景升原是个庸愚昏暗,他对我知名士岂能海涵。此一去吉和凶全然不管, (白)哼! (二黄原板)我把那生死事不放心间。 (白)卑人,祢衡,字正平。少读诗书,胸怀大志,可惜时运不齐,怀才不遇。又因天性耿直,不能苟合人意,一班权势当道之人,都闻名而不敢用。幸有北海孔融,把我引为知己,荐我到曹操府下。本想望他重用,谁知那曹操擅弄威权,气焰熏天,不识我祢衡为人,竟将我派为一鼓吏。是我气愤难忍,藉由击鼓,将他辱骂一番。可恨那贼含羞忍气,起下阴谋,将我荐与荆洲刘表,意在借刀杀人。我祢衡气盖天地,忠感鬼神,哪怕那龙潭虎穴,岂能怯而不去!一路行来,餐风露宿,十分劳乏,眼前荆州不远,趁着天气晴和,就此马上加鞭。 (二黄摇板)催坐骑直奔荆州驿站,见了刘表议论一番。 (祢衡下。) 第七场 (中军引刘表上。) 刘表: (念)荆襄八郡四方安,文武齐状一身全。要学前朝英雄汉,我与天下孰一般。 (白)某,荆州牧刘表。昨日曹丞相有书到来,将祢衡推荐与我,我想祢正平乃天下知名之士,那曹孟德平日礼贤下士,何以弃而不用?哦,是了,推荐前来,其中必有缘故。我不免将夫人请出,再做计较。中军,有请夫人。 中军: (白)是。有请夫人。 (中军下。蔡夫人上。) 蔡夫人: (二黄摇板)忽听主公一声唤,款步移身到堂前。 (蔡夫人进门。) 蔡夫人: (白)妾身有礼。 刘表: (白)夫人少礼。请坐。 蔡夫人: (白)谢座。主公将妾身唤出,有何话讲? 刘表: (白)夫人,是你有所不知,昨日接到曹丞相一信,荐来祢衡。那祢正平乃天下名士。那曹孟德何以弃而不用,反来推荐与我?嗳,此事叫我难猜难解也! (四平调)祢先生堂堂文略好汉,我也曾闻听丞相爱奇男。为什么对此事网开两面,将名士荐与我所谓哪般? 蔡夫人: (白)嗳,主公吓,这就是你糊涂了哇。 刘表: (白)我怎么糊涂呢? 蔡夫人: (白)听妾身道来。 (四平调)真名士自然禀狂乱,那曹操量小怎能容安。他那里生一计心盘算,分明推脱来叫你承担! 刘表: (白)哦,夫人说的有理吓。 (四平调)倘若俺对贤良与他亏欠,岂不是他要我命染黄泉。那曹操兴兵将前来责难,这荆州恐怕是一日难安。 蔡夫人: (四平调)曹丞相自难把罪名清算,他不叫杀臣的名儿天下传。这才是借他人刀剑手腕,他要叫忠良害在我朝班。 刘表: (白)原来如此。那曹操他杀了祢衡,怕天下人耻笑,难道我就不怕么。夫人,你看此事如何处置才好? 蔡夫人: (白)他晓得借刀杀人之理,难道吾等就不晓得了,不如将他反荐外厢。 刘表: (白)荐到哪里? 蔡夫人: (白)江夏黄祖,生性鲁莽,且将他荐到那里,再看如何。 刘表: (白)夫人高见,正合孤意。夫人请回,我依计而行。 蔡夫人: (白)遵命。 (蔡夫人下。) 刘表: (白)祢衡哇,祢衡。 (二黄摇板)你只说自英豪夸耀好汉,怎知道那曹瞒不容保全。 (刘表下。) 第八场 (中军引刘表上。) 中军: (白)启禀主公:祢衡求见。 刘表: (白)吩咐升帐。 中军: (白)升帐。 (四龙套同上。) 刘表: (白)祢衡进见。 中军: (白)祢衡进见。 祢衡: (内叫头)来也。 (内西皮导板)听中军传一声命我进见, (祢衡上。) 祢衡: (笑)哈哈哈! (西皮三眼)刘景升果然是不能够尊贤。我只得走上了荆洲衙院,且把那国家事讲在当前。 (祢衡进见。) 祢衡: (白)明公在上,祢衡拜见。 刘表: (白)少礼,请坐。 祢衡: (白)谢座。 刘表: (白)正平,你由朝中到来,朝中之事如何? 祢衡: (白)明公容禀。 (西皮顶板三眼)那曹瞒在朝中大权独揽, (西皮三眼)眼见得汉家业被他推翻。公本是天潢派岂可不管,怕只怕荆洲地也难苟安。挟天子令诸侯(转西皮二六)令人可嘆,食君禄却不思报效朝班。厅堂上坐的是庸碌泛泛,辜负了高祖开创三百年江山。文无有萧张人人称赞,武无有韩英将天下难安。那曹操可比得太师散漫,董太师他倒能治国降番。灭黄巾乱宫帷功过千万,又收下威猛将义子奉先。曹孟德怎比得这等好汉,功与过皆无有所为哪般?他的父曹嵩抱养可嘆,他本是夏侯家抛弃的儿男。到如今在荆州公可散淡,你近前观,仔细看,飞蛾扑灯,虎困高山,不思进取,你难以周旋!今日里在殿前声声盘算,莫不是畏曹操霸朝专权?小儿郎安能有龙心虎胆,谅尔无能一隅偏安! 刘表: (白)呀! (反西皮摇板)那祢衡当孤面对我责难,生就了狂妄性名不虚传。倘若是杀了他曹操笑俺,我把他荐黄祖倒有何难。 (白)正平,孤家这里地僻事少,不足以容高贤之驾。意欲将你荐于黄祖帐下,你可愿去? 祢衡: (白)哼,哼,哼! (三笑)哈哈,啊哈,哈哈哈! 刘表: (白)你笑甚么? 祢衡: (白)我笑你无能吓,刘景升吓,刘表! (西皮原板)借刀计恐名声(转西皮快板)天下传遍,尔昏庸无能辈烽火难燃。口声声称无能自断手腕,也不过转借刀难把身翻。回头来骂声懦夫汉,你比曹操更似奸。天子诸侯俱一样,王侯将相同一般。祢正平英雄有虎胆,岂容宵小辱名番?辞别了刘表跨走战, (白)就此告辞了。 刘表: (白)去吧。 (祢衡上马。) 祢衡: (西皮散板)只恐尔来日不周全! (祢衡下。) 刘表: (白)好一个狂生吓。 (刘表下。) 第九场 (四下手引黄祖上。) 黄祖: (引子)威震江东,貔貅统,可称英雄。 (念)自幼生来性鲁莽,带领甲兵逞刚强。哪怕东吴兵将广,谅他不敢窥边墙。 (白)老夫,大将黄祖。奉了主公之命,镇守江夏,今日升帐,不知有何军情来报。 报子: (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 (白)启爷:主公有令,命祢衡来见。 黄祖: (白)我闻祢衡乃天下有名之士,今日远来,好幸会也。有请。 报子: (白)嗻。 黄祖: (白)待我迎接。 报子: (白)有请祢先生。 (报子下。祢衡上,黄祖出迎。) 祢衡: (白)黄将军。 黄祖: (白)祢先生,你来了。 祢衡,黄祖: (同笑)哈哈哈哈哈! (祢衡,黄祖同进,揖坐。) 黄祖: (白)先生远路驾临,未去恭迎,多有得罪。 祢衡: (白)好说。岂敢劳动将军。 黄祖: (白)先生,老夫久闻大名,今日相见,真乃幸会也。中军,安排酒宴伺候。 中军: (白)啊。 (中军摆酒。) 黄祖: (白)先生请。 祢衡: (白)将军请。 (奏【万年欢】,奏住。) 黄祖(白)祢先生,我闻先生从曹丞相处转荐而来。曹丞相部下,有些什么人才,讲来一听。 祢衡: (白)将军听了。 (二黄原板)曹营中俱都是无能之辈,唯杨修与孔融可算出奇。他二人虽然是天下名士,比某家也只算大儿小儿。 黄祖: (白)比老夫如何? 祢衡: (二黄原板)论到了老将军本无可比,俺祢衡说实话恕不恭维。公好比庙堂中神圣牌位,虽然是受香菸却少灵机。 黄祖: (白)好匹夫。 祢衡: (白)哼! (笑)哈哈哈哈哈哈! (唢吶二黄散板)本以为老将军颇为有礼,今日见倒好似无能鼠辈。在酒宴我这里饮酒待你,说实言你反道我把你欺。俺祢衡自生来无忧无惧,我把那千年事看作须臾。 (唢吶二黄滚板)未来时早已经料定于你, 黄祖: (白)你料我什么? 祢衡: (白)贼子吓,贼子! (唢吶二黄散板)我料你这盗跎难容仲尼。 黄祖: (白)好个祢衡越发无礼,你藐视世人,全不如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祢衡冷笑。) 祢衡: (白)嘿嘿嘿,你且听了。 (唢吶二黄导板)祢正平生来志气豪, (回龙)自幼儿读书明礼我的道崇高。 (唢吶二黄原板)诸子百家我尽晓,曾学三略与六韬。都只为佞臣出专权当道,上欺天子下压群僚。我有心替主爷把奸贼扫,才借击鼓骂曹操。前去荆州见刘表,彩凤焉能住鹊巢?我今到此大数到, (唢吶二黄散板)哪有好言对尔曹! 黄祖: (白)真乃大言不惭。 祢衡: (唢吶二黄散板)我好比在天仁义鸟,贼好比食母野鸱枭。我好比雷鸣天下晓,贼好比野火遍地烧。 黄祖: (白)你便有有滔天的本领,人家不用,也是枉然。 祢衡: (唢吶二黄散板)我不戴乱臣乌纱帽,不穿贼子的蟒龙袍。我只要能为忠和孝。落一个青史美名标。 黄祖: (白)你就不怕死么? 祢衡: (唢吶二黄散板)常言道三寸气在千般好,一旦无常万事抛。 (唢吶二黄滚板)说罢仰天呵呵笑, (三笑)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唢吶二黄散板)叫黄祖休迟疑请你开刀。 黄祖: (白)此人一味倔强,终非有为之士,斩就斩了罢。军士们,与我把他的牙齿敲去。 四下手: (同白)啊! 祢衡: (叫头)吓! (唢吶二黄散板)号炮一响要敲牙,天下名士亡这家。 (四下手敲牙,祢衡甩发,背身,换带红黑三。黄祖持刀斩杀祢衡,祢衡倒殭尸,暗下。) 黄祖: (白)哼! (四下手引黄祖下。) 第十场 祢衡 (内叫头)啊咳! (四小鬼捆祢衡上。) 祢衡: (唱高腔)【北醉花阴】天地无门,英雄落魄无人问。 四小鬼: (同帮腔)【北醉花阴】转作阴魂, 祢衡: (唱高腔)【北醉花阴】黄泉路来奔, 四小鬼: (同帮腔)【北醉花阴】黄泉路来奔。 祢衡: (唱高腔)【北醉花阴】想着恁才学尽,只落得安好可也难问津, 四小鬼: (同帮腔)【北醉花阴】难问津。 祢衡: (白)唉! (唱高腔)【北醉花阴】可怜俺, 龙套: (内帮腔)【北醉花阴】可怜俺! 祢衡: (唱高腔)【北醉花阴】孑然孤身命难寻, 四小鬼: (同帮腔)【北醉花阴】孑然孤身命难寻。 祢衡: (念)阴风阵阵雪森森,透骨冰寒薄衣侵。人世三合春色尽,身翻哪怕到鬼门。 (白)俺,祢衡,只因那刘景升无德,将俺反荐黄祖。那黄祖本是个昏庸无能之辈,我便是骂了他几句,他便将我推出斩首。唉,好也吓,实好也! (唱高腔)【出对子】不晓骂名,人间, 龙套: (内帮腔)【出对子】贤达称, 祢衡: (白)可也似! (唱高腔)【出对子】不似苟且求贪生。 四小鬼: (白)便好似, 祢衡: (白)唉! (唱高腔)【出对子】高风亮节世难容,好叫俺, 龙套: (内帮腔)【出对子】心悲痛。 (大锣猛击。四小鬼捆祢衡下。) 第十一场 (四小鬼引祢衡上。) 祢衡: (内白)嗳! (唱崑腔)【北水仙子】呀、呀、呀,吓坏了咱,呀、呀、呀,吓坏了咱,看、看、看,看那旁奈何桥上众鬼家。嘆、嘆、嘆,嘆死后来生居孤寡,望、望、望,望不到往生上天涯。他、他、他,他妄在人世胡言诈,恨、恨、恨,恨不得将奸贼剥皮又敲牙。是、是、是,到阴曹我怎得把狂洒,盼、盼、盼,盼曹贼来生做鱼虾。 (四小鬼引祢衡下。) 第十二场 (祢衡上。) 祢衡: (念)久居地府秉笔判,目极人间多少年。 (白)俺,祢衡。受了上帝之命,在五殿阎君殿中做一文判,好不快活!今日有公事在身,须要速去完成也,正是: (念)昔年人间不容,今日阴曹为宾。 (祢衡下。判官上。) 判官: (数板)咱这里筭子忒明白,想着这善恶到头来,耍不得泼、也撒不得赖。就如那缺德的、要报德,少债的、要还债,会躲也躲不得几多时,却从来没有不还的债。 (白)咱家姓察名幽,字能平,别号火珠道人。平生以善断持公,在第五殿阎罗天子殿下为判。只因昨日晚衙,殿主对咱家言道:须推敲拟定汉室众宗卷,恰当日祢先生与曹操那一宗案卷是咱家所掌,俺殿主又向来以祢先生气概超群,才华出众为敬,凡一应文字,皆属他起草,待以上宾。我便想起,当时曹瞒召客,令祢生奏鼓为欢,却被他横睛裸体,掉扳掀捶,借狂发愤,推哑妆聋,数落得他一个有地皮没躲闪,此乃岂不是踢弄干坤、提大傀儡的一场奇观?他如今乃是仙体烨然,在阴曹久有盛名,俺待要请将他来,一併放出曹瞒,把旧日骂座的情状,两下里演述一番,留在阴司中,做个千古的话靶。又见得善恶到头,就是少债还债一般,有何不可?众鬼卒! (四小鬼内应。) 判官: (白)与我请过祢先生,就一面放出曹操,并他旧使唤的一两个人,在左壁厢伺候指挥。 (四小鬼内应。四小鬼引祢衡上。) 四小鬼: (同白)禀判爷,祢先生请到了。 判官: (白)祢先生请上座。 祢衡: (白)请了。卑某适才销公事去,火珠何故相请? 判官: (白)先生当日借打鼓骂曹操,此乃天下大奇。下官虽靠佐证得闻一二,终以未曾亲睹为憾。这一件尚是小事,阴司僚属并那些诸鬼众传流激劝,更是少此一桩不可。下官斗胆,敢请先生权做旧日行径,把曹操也扮做旧日规模,演述那旧日骂座的光景,了此夙愿。先生意下如何? 祢衡: (白)这个有何不可! 判官: (白)有劳先生。 祢衡: (白)只是一件,需要帮衬着些。 判官: (白)先生请讲。 祢衡: (白)卑某骂座之时,那曹瞒罪恶尚未如后时之多,骂将来冷淡寂寥,不甚好听。今日要重演当日情景,须直捣到铜雀台,分香卖履,把他这一世的恶事,痛骂一番,方痛快人心。 判官: (白)好、好、好!鬼卒们,带曹操与他的从人过来! 四小鬼: (同白)是。 (四小鬼下,捆曹操上。) 四小鬼: (同白)禀判爷:曹操之同党业已发配完了,我等斗胆充当。 祢衡: (白)这倒无妨,只是让尔等无端受骂了。 判官: (白)无妨,无妨。曹操。 曹操: (白)有。 判官: (白)今日要你仍旧扮做丞相,与祢先生演述旧日打鼓骂座那一桩事。你若是乔做那等小心畏惧,藏过了那狠恶的模样,就与你一百铁鞭,再从头做起! 曹操: (白)是、是...我这就去。 (曹操下。) 祢衡: (白)火珠一向谦厚,必不肯坐观,就不成一场戏耍。当日骂座,原有宾客在座,今日就权屈大人,与这几个小鬼卒坐曹瞒一旁,充当一旁宾客,坐以观之,方成一个体面。 判官: (白)这也见教得是。先生告罪于我等,却斗胆了也。 祢衡: (白)不妨事,待咱换衣去。 判官: (白)有劳先生。 (祢衡下。闭幕,曹操上,判官,四小鬼同上。洒火彩,开幕。) 曹操: (白)今乃元宵佳节,请列位大人陪老夫痛饮几杯,以敬厚意。 四小鬼: (同白)到此便要叨扰。 (奏【万年欢】。众人同饮。) 曹操: (白)列位大人。 四小鬼: (同白)丞相。 曹操: (白)老夫前日新收一名鼓吏,名唤祢衡,尔等亦知,唤他进帐击鼓助兴如何? 四小鬼: (同白)使得。 曹操: (白)如此甚好,宣祢衡进帐! 判官: (白)祢衡进帐吓! (奏住。) 祢衡: (内叫头)唗!来也—— (祢衡上。) 祢衡: (唱崑腔)【北点绛唇】俺本是避乱辞家,遨游许下登楼罢,回首天涯。不想道屈身躯,爬出去他们胯。 曹操: (白)野生!你为鼓吏,自有本等服色,怎么不穿?快换! 四小鬼: (同白)还不快换! (祢衡脱衣。) 四小鬼: (同白)禽兽!丞相在此,可是你裸体赤身的所在? 祢衡: (唱崑腔)【混江龙】他那里开筵下榻,教俺操槌按板,把鼓来挝。正好俺借槌来打落,又合着鸣鼓攻他。俺这骂、一句句锋鋩飞剑戟,俺这鼓、一声声霹雳捲风沙。 (夹白)曹操! (唱崑腔)【混江龙】这皮是你身儿上躯壳,这槌是你肘儿下肋巴。这钉孔儿是你心窝里毛窍,这板仗儿是你嘴儿上撩牙!两头蒙总打得你泼皮穿,一时间也酹不尽你亏心大。且从头数起,洗耳听咱。 (祢衡打【夜深沉】。) 曹操: (白)狂生!我教你打鼓,你怎么指东话西,将人比畜?我这里铜槌铁刃,好不利害,你仔细你那舌头和那牙齿! 祢衡: (白)奸贼! (唱崑腔)【油葫芦】第一来逼献帝迁都,又将伏后来杀,使郄虑去拿。唉可怜那九重天子,救不得一浑家。帝道后少不得恁先行,咱也只在目下。更有那两个儿,又不是别树上花,都总是姓刘的亲骨血,在宫中长大。却怎生把龙雏凤种,做一瓮鲊鱼虾? (夹白)那董贵人呵, 【天下乐】是汉天子第二位美娇娃。他该甚么刑罚,恁差也不差?他肚子里又怀着,两三月小娃娃。你既杀了他的娘,又连着胞一搭,把娘儿们两口砍做血虾蟆。 曹操: (白)自古道风来树动,人害虎,虎也要害人。伏后与董承等阴谋害俺,我故有此举。终不然是俺先怀歹意害他! 祢衡: (白)你也想着他们要害你,为着甚么来?你把汉天子逼迁来许昌,禁得就是这里的鬼一般。要穿没有,要吃没有,要使用的没有,要传三指大一块纸条儿,鬼也没得理他。你又先杀了董贵人,他们急了,不谋你待几时!你且说:就是天子无故要杀一个臣下,那臣下可好就去?当面一把手采将他妈妈过来,一刀就砍做两段,世上可有这等事么?曹操,你把汉天子呵! (唱崑腔)【那咤令带鹊踏枝】他若讨吃么,你与他几块歪喇。他若讨穿么,你与他几匹旧麻。他有时传旨么,教鬼来与拿。是石人也动心,是石人也动心,纵痴人也害怕,羊也咬人家。袁公那两家,也不留片甲。刘琮那一答,又逼他来献纳。 (夹白)孙权呵, (唱崑腔)【那咤令带鹊踏枝】几遍几乎。 (夹白)玄德呵, (唱崑腔)【那咤令带鹊踏枝】两遍价抢他妈妈。是处儿城空战马,历年来尸满啼鸦! (白)曹操吓,曹操!你、你、你—— 【寄生草】仗威风只自假,进官爵不由他。一个女孩儿竟坐中宫驾,骑中郎直做了侯王霸,铜雀台直把那云烟架,僭车旗直按倒朝廷胯。在当时险夺了玉皇尊,到如今还使得阎罗怕! 判官: (白)丞相,女儿嫁做皇后,造房子大了些,这还较不妨。打鼓的且停了鼓,俺闻得丞相有好女乐,请出来劳一劳。 曹操: (白)这是往事,如今那里讨? 判官: (白)你莫管,叫就有,只要你好生纵放着使用他。 曹操: (白)吩咐手下,叫我那女乐出来。 (二女乐上。) 曹操: (白)你两人今日却要自造一个小令,好生弹唱着,劝俺们三杯酒。 (祢衡坐。) 二女乐: (唱崑腔)【乌悲词】那里一个大鹈鹕呀,一个低都呀,一个低都。变一个花猪低打都,打低都。唱鹧鸪呀,一个低都呀,一个低都。唱得好时犹自可呀,一个低都呀,一个低都。不好之时低打都,打低都,唤王屠呀,一个低都呀,一个低都。丞相做事太心欺呀,一个跷蹊呀,一个跷蹊。引惹得旁人跷打蹊,打跷蹊。说是非呀,一个跷蹊呀,一个跷蹊。雪隐鹭鸶飞始见呀,一个跷蹊呀,一个跷蹊。柳藏鹦鹉跷打蹊,打跷蹊。语方知呀,一个跷蹊呀,一个跷蹊。抹粉搽脂只一会而红呀,一个冬烘呀,一个冬烘。报恩结怨烘打冬,打冬烘。落花的风呀,一个冬烘呀,一个冬烘。万事不由人计较呀,一个冬烘呀,一个冬烘。算来都是烘打冬,打冬烘。一场空呀,一个冬烘呀,一个冬烘。 曹操: (白)女乐且退,我倦了。 祢衡: (白)你倦了,我的鼓儿、骂儿可还不了! (唱崑腔)【六么序】哄他人口似蜜,害贤良只当耍,把一个杨德祖立断在辕门下。碜可可血唬零喇,孔先生是丹鼎灵砂,月邸金蟆,仙观琼花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他两人嫌隙,于你只有针尖大,不过是口唠噪有甚争差。一个为忒聪明参透了鸡肋话,一个则是一言不洽,都双双命掩黄沙。 曹操: (白)俺醉了,要睡了。 判官: (白)你若要睡,我便与你一百铁鞭,再从头做起。 曹操: (白)我醒,我醒。 祢衡: (唱崑腔)【六么序么】我的根芽也没大兜搭,都则为文字儿奇拔,气概儿豪达,拜帖儿长拿,没处儿投纳。绣斧金楇,东阁西华,世不曾挂齿沾牙。 (夹白)那孔北海没来由也! (唱崑腔)【六么序么】说有些缘法,送在他家。 (夹白)井底虾蟆也! (唱崑腔)【六么序么】一言不洽,怒气相加。早难道投机少话,因此上暗藏刀,把我送与黄江夏。又逢着鹦鹉撩咱,彩毫端满纸高声价。竞躬身持觞劝酒,俺掷笔还未了杯茶。【青歌儿】日影移窗棂,窗棂一罅。赋草掷金声,金声一下。黄祖的心肠忒狠辣,甗起鳞甲,放出槎枒。香怕风颳,粉怪娼搽。士忌才华,女妒娇娃。昨日菩萨,顷刻罗剎。 (夹白)哎!可怜俺祢衡的头呵! (唱崑腔)【青歌儿】似秋尽壶瓜,断藤无计再生发,霜檐挂。 曹操: (白)大人,这也听他不得,俺前日也是屈招的。 判官: (白)这般说来,祢先生的头,也是自己掉下来的? 曹操: (白)啊呀祢大爷,你饶了罢! 判官: (白)重扮来! 曹操: (白)哎呀!这、这、这,这狂生,俺也有好处来。俺下令求贤,让还三州县,也埋没了俺。 祢衡: (唱崑腔)【寄生草】你狠求贤为自家,让三州直甚么!大缸中去几粒芝麻罢,馋猫哭一会慈悲诈,飢鹰饶半截肝肠挂,凶屠放片刻猪羊假。你如今还要哄谁人,就还魂改不过精油滑。 (白)曹操吓曹操,你残害生灵,屠戮公卿。噁心肝在刀枪上挂,狠规模描不出丹青画曹操,你怎生不再来牵犬上东门,闲听唳鹤华亭坝?今日里你倒在此出乖弄丑,带锁披枷!你怎不把我与那刘表去了?怎不使你那借刀杀人的计策了? 【煞尾】你造铜雀要锁二乔,谁想道梦巫峡羞杀,靠赤壁那火烧一把。你临死时和些歪喇们活离别,又卖履分香待怎么?亏你不害羞,教望着西陵月月的哭他。 (夹白)不想这些歪喇们呵! (唱崑腔)【煞尾】带衣麻,就搂别家。 (夹白)曹操你自说么, (唱崑腔)【煞尾】且休提你一世的贤达, (夹白)只临了这一桩呵, (唱崑腔)【煞尾】也该几管笔题跋。 (夹白)咳,俺且饶你罢, (唱崑腔)【煞尾】争奈我渔阳三弄的鼓槌儿乏。 判官: (白)把曹操收监! (四小鬼捆曹操下。) 判官: (白)有劳先生,今日真真是咱家平生一大快也。 祢衡: (白)果然爽快也! (小鬼上。) 小鬼: (白)禀上老爹,玉帝差人召见祢先生,殿主爷说刻限甚急,教老爹这里远饯一番,记在殿主爷的支应簿上。殿主爷会勘事忙,不得亲送,教老爹多上先生,他日朝天,自当谢过。 判官: (白)知道了,你自去回话。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祢衡: (白)卑某喜从何来? 判官: (白)只因上帝惜才重贤,要调你上天执掌人间宗卷哩。 祢衡: (叫头)啊! 判官: (白)恭喜先生了! 祢衡: (白)惭愧! (小生,小旦捧金符节、金帛等上。) 小生,小旦: (同念)汉阳江草摇春日,天帝亲闻鹦鹉笔。可知昨夜玉楼成,不用陇西李长吉。 (同白)咱两人奉玉帝符命,到此召请祢衡,不免迳入宣旨。哪一个是第五殿判官? 判官: (白)咱家便是。 小生,小旦: (同白)玉帝有旨:召祢衡先生。你请他过来,待俺好宣旨。 祢衡: (白)祢衡在。 小生,小旦: (同白)祢先生,上帝有旨召你,你可受了这符册自看,临到却要拜还。就此起行,不得有违时刻。 (同唱崑腔)【耍孩儿】文章自古真无价,动天廷玉皇亲迓。飞凫降鹤踏红霞,请先生即便登遐。修葺了旧衔螭首黄金阁,准办着新鲊麟羔白玉叉。倒琼浆三奏钧天罢。校书郎,侍玉京香案,支机女,倚银汉仙槎。【三煞】祢先生,你挟鸿名懒去投,赋鹦哥点不加,文光直透俺三台下。奇禽瑞兽虽嘉兆,倚马雕龙却祸芽! 判官: (夹白)祢先生,谁似你这般前凶后吉? 小生,小旦: (同唱崑腔)【三煞】这好花样谁能拓?待枣儿甜口,已橄榄酸牙。 祢衡: (接唱)【二煞】向天门渐不遥,辞地主痛愈加,几时再得陪清话。嘆风波满狱君为主,已后呵,傥裘马朝天我即家。 (夹白)卑某有一句话要交代。 判官: (夹白)请讲。 祢衡: (唱崑腔)【二煞】大包容饶了曹瞒罢, 判官: (夹白)这个可凭下官不得。 祢衡: (唱崑腔)【二煞】我想眼前业景,尽雨后春花。 判官: (接唱)【一煞】谅先生本太山,如电目一似瞎。 (夹白)俺此后呵, (唱崑腔)【一煞】扫清斋图一幅尊容挂。你那里飞仙作队游春圃,俺这里押鬼成群闹晚衙,怎再得邀文驾?又一件,傥三彭诬枉,望一笔涂抹。 (白)这里已到阴阳交界之处,下官不敢越境再送。 祢衡: (白)就请回。 判官: (白)俺殿主有薄赆,令下官奉上,伏望俯纳。下官自有一个小果酒,也要仰屈三杯,表一向侍教的薄意。 祢衡: (白)小生叨向天廷,要赆物何用?仰烦带回。多多拜上殿主,携榼该领,却不敢稽留天使。 判官: (白)如此告退。 祢衡: (白)你我共事一场,敬请珍重自身。 判官: (白)多谢先生,下官告退。 (判官下。起云雾,小生,小旦,祢衡同下。) (尾声。) (完。) 贵妃醉酒 【第一场】 裴力士、高力士(内):嗯哼。 [裴力士、高力士同上] 裴力士(念):久居龙凤阙, 高力士(念):庭前百样花。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裴力士(念):穿宫当内监, 高力士(念):终老帝王家。 裴力士:咱家裴力士。 高力士:咱家高力士。 裴力士:高公爷请啦。 高力士:裴公爷请啦。 裴力士:娘娘今日要在百花亭摆宴,你我小心伺候。 高力士:看香菸缭绕,娘娘凤驾来也。 裴力士:你我分班伺候。 [〈二黄小开门〉牌子。六宫女持符节上。] 杨玉环(内):摆驾! [杨玉环上,二宫女掌扇随上。] 杨玉环[唱〈四平调〉]: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干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万年欢>牌子] 裴力士、高力士(同白):奴婢裴力士/高力士见驾,娘娘千岁! 杨玉环(白):二卿平身。 裴力士、高力士(同白):千千岁! 杨玉环(念诗):丽质天生难自捐,承欢侍宴酒为年; 六宫粉黛三千众,三千宠爱一身专。 本宫杨玉环,蒙主宠爱封为贵妃。昨日圣上传旨,命我今日在百花亭摆宴。 -―高、裴二卿 裴力士、高力士(同白):在。 杨玉环:酒宴可曾齐备? 裴力士、高力士(同白):俱已备齐 杨玉环(白):摆驾百花亭。 裴力士、高力士(同白):是。 ――摆驾百花亭啊! 杨玉环[唱<四平调>]: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啊,广寒宫。 [<哑笛>。众圆场。] 裴力士、高力士:娘娘,来此已是玉石桥 杨玉环:引路 裴力士、高力士:喳! ――摆驾呀! 杨玉环(接唱):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裴力士:鸳鸯戏水 杨玉环(接唱):鸳鸯来戏水。 高力士:金色鲤鱼朝见娘娘。 杨玉环(接唱):金色鲤鱼在水面朝。啊,水面朝。 [<哑笛>。雁叫声。] 裴力士:娘娘,雁来啦! 杨玉环(接唱):长空啊。雁儿飞。哎呀,雁儿呀! 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阴,这景色撩人慾醉。 裴力士、高力士(同白):来到百花亭! 杨玉环(接唱):不觉来到百花亭。 [反<万年歌>牌子。众进亭] 杨玉环:高、裴二卿, 裴力士、高力士(同白):在 杨玉环(白):少时圣驾到此,速报我知。 裴力士、高力士:喳! 裴力士:喂,高公爷。 高力士:裴公爷。 裴力士:万岁爷驾转西宫啦,咱们得回禀一声。 高力士:对,咱们得回禀一声。 高力士、裴力士:娘娘,万岁爷驾转西宫啦! 杨玉环:起过。 高力士、裴力士:是 杨玉环:哎呀,且住!昨日圣上传旨,命我今日在百花厅摆宴。为何驾转西宫去了! 且自由他。 ――高、裴二卿。 裴力士、高力士:在 杨玉环:酒宴摆下。待娘娘自饮几杯。 裴力士、高力士:领旨! [裴力士、高力士分下。<傍妆檯>牌子。裴力士捧酒盘上。] 裴力士:娘娘,奴婢裴力士进酒。 杨玉环:进的什么酒? 裴力士:太平酒。 杨玉环:何谓太平酒? 裴力士:满朝文武所造,名曰太平酒。 杨玉环:呈上来。 [<反小开门>牌子。裴力士向前进酒,杨玉环饮毕,裴力士下。二宫女捧酒盘向前] 二宫女:宫女们进酒 杨玉环:进的什么酒? 二宫女:龙凤酒。 杨玉环:何谓龙凤酒? 二宫女:三宫六院所造,名曰龙凤酒。 杨玉环:呈上来。 [<小开门>牌子。二宫女进酒,杨玉环饮毕,二宫女退后。高力士捧酒盘上] 高力士:娘娘,奴婢高力士敬酒。 杨玉环:高力士。 高力士:有。 杨玉环:进的什么酒? 高力士:通宵酒。 杨玉环:呀呀啐!何人与你们通宵! 高力士:娘娘不要动怒,此酒乃是满朝文武不分昼夜所造,故名通宵酒。 杨玉环:好,如此呈上来。 [裴力士暗上] 杨玉环[唱<四平调>]:通宵酒,啊,捧金樽, 高、裴二卿殷勤奉啊! 裴力士:娘娘,人生在世……杨玉环(接唱):人生在世如春梦, 高力士:且自开怀……….. 杨玉环(接唱):且自开怀饮几盅。 [<万年欢>牌子。高力士向前进酒,杨玉环饮酒,微醉。] 裴力士:高公爷,娘娘可有点儿醉啦,咱们留点儿神哪! 高力士:小心点儿。 杨玉环:高、裴二卿。 裴力士、高力士:在。 杨玉环:娘娘酒还不足,脱了凤衣,看大杯伺候。 裴力士、高力士:领旨。 [<柳摇金>牌子。杨玉环呕吐,扶桌立起,二宫女扶下。众宫女、裴力士、高力士随下。] 【第二场】 [接<柳摇金>牌子。裴力士、高力士分上] 高力士:娘娘更衣去啦,咱们再来打扫打扫罢。 裴力士:好,打扫打扫。 高力士:裴公爷,咱们把这几盆花都搭过来,也好让娘娘赏花啊。 裴力士:对,搭过来过过风儿。 高力士:先搬这一盆。 [二人搬花盆] 高力士:这盆是什么花? 裴力士:这盆是牡丹花,又名富贵花 高力士:不错,富贵花。这盆又是什么花? 裴力士:这盆是玉兰花。来来来,再搬再搬。 高力士:这边还有哪!这又是什么? 裴力士:这叫海棠花。 高力士:金丝海棠? 裴力士:对,又叫玉堂富贵。 高力士:玉堂富贵。来来,这儿还有一盆。好沉,这是什么? 裴力士:这是兰花。您闻闻香不香? 高力士:香得很。 裴力士:这几盆摆在一块儿,可好看多啦! 高力士:裴公爷,今天娘娘的酒性可够瞧的啦,咱们当差可多留点儿神! 裴力士:对啦,再喝恐怕就要出情形啦。 高力士:这也难怪。就拿咱们娘娘说罢,在这宫里头是数一数二的红人儿啦,还生这样儿气哪。如今万岁驾转西宫,娘娘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散去,借酒消愁,瞧这样儿怪可怜的。 裴力士:可不是么。 高力士:所以外面的人不清楚这里头的事,以为到了宫里,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享福哪!其实,也不能事事都如意,照样儿,她也得有点儿烦恼。 裴力士:这话一点儿也不错。 高力士:我进宫比您早几年,见的事情比您多一点儿;就拿咱们宫里说罢,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宫娥彩女倒有三千之众,都为皇上一个人来的;真有打进宫来,一直到白了头发,连皇上的面儿也没见着,有的是哪。 裴力士:不错 高力士:闲话少说,办正事要紧。 裴力士:什么正事? 高力士:给他预备酒哇! 裴力士:对,预备酒去。 高力士:娘娘来了,快预备酒去罢。 [二人分下。] 【第三场】 [接<柳金摇>牌子。杨玉环醉上,看花,闻花。裴力士持酒盘上。] 裴力士:娘娘,奴婢裴力士进酒,裴力士进酒,请娘娘赏饮! [杨玉环欲饮,觉酒热,怒视裴力士。] 裴力士:酒太热啦?(急用手扇酒)酒不热啦,请娘娘赏饮罢! [杨玉环饮酒。裴力士以手拭汗下。高力士持酒盘上。] 高力士:娘娘,奴婢高力士进酒,奴婢高力士进酒,请娘娘赏饮! [杨玉环欲饮,觉酒热,怒视高力士。] 裴力士:酒暴啦?(急用手扇酒)娘娘,酒不暴啦,请您赏饮罢! [杨玉环饮酒。裴力士用手拭汗下。二宫女两边分上。] 二宫女:宫娥们进酒,请娘娘赏饮![杨玉环饮酒,醉呕。二宫女分下,杨玉环坐憩。裴力士、高力士分上。] 裴力士:高公爷,娘娘今儿个喝醉啦!不想回宫,这可怎么好哇! 高力士:咱们诓驾罢! 裴力士:那要诓出祸来呢! 高力士:不要紧,都有我哪! 裴力士:都有您哪。好,咱们诓驾。 裴力士、高力士:(同喊)万岁驾到哇! [八宫女分上。] 杨玉环:哦! [唱<二黄倒板>]:耳边又听得驾到百花亭。 裴力士、高力士:驾到哇! [八宫女扶杨玉环起立。] 杨玉环[唱<四平调>]:哎…….吓得奴战兢兢跌跪在埃尘。 [八宫女扶杨玉环同跪,裴力士、高力士两边随跪。] 杨玉环:妾妃接驾来迟,望主恕罪。 裴力士:娘娘,我们乃是诓驾。 杨玉环:啊? 高力士:我们乃是诓驾。 杨玉环:呀啐啐! 裴力士、高力士:哎哟,留点神哪! 杨玉环(接唱):这才是酒入愁肠人已醉,平白诓驾为何情!啊,为何情! [<哑笛>。宫女扶起杨玉环,八宫女暗下。] 高力士:裴公爷,我这两天有点儿闹肚子,得找地方走动走动,您偏偏劳罢! 裴力士:您可快点回来呀! 高力士:我这就回来。(下) 裴力士:他走啦,我也熘了罢。(欲走。) 杨玉环:裴力士! 裴力士:(急返回)奴婢在。 杨玉环[唱<四平调>]:裴力士!啊,卿家在哪里呀? 裴力士:伺候娘娘。 杨玉环(接唱):娘娘有话儿来问你; 你若是遂得娘娘心,顺得娘娘意, 我便来、来朝把本奏丹墀。哎呀,卿家呀! 裴力士:娘娘。 杨玉环(接唱):管叫你官上加官,啊,职上加职。 裴力士:谢谢娘娘,甚么差事呀? [<鹧鸪天>牌子。杨玉环做手势,命裴力士取酒。] 裴力士:哦哦,我明白啦!您教我到外头拿酒杯、酒壶,您还要喝酒,是不是?娘娘,这酒喝得可不少啦!再喝可就过了量啦!喝大发了,万一出点儿错儿,我们可吃罪不起呀!我不敢拿去! 杨玉环:呀呀啐!(打裴力士两颊。) 裴力士:哎哟! 杨玉环(接唱):你若是不遂娘娘意,不顺娘娘心,我便来,来朝把本奏至尊,唗,奴才呵!管教你赶出了宫门! 裴力士:娘娘,您可别那么办呀! 杨玉环(接唱):啊,削职为民。 裴力士:娘娘,您饶了我吧! [<哑笛>。裴力士暗出门,高力士暗上。] 裴力士:这个差事可不好当,这会儿高公爷也不知上哪儿去啦! 高力士:劳您驾! 裴力士:您来啦,我先偏您啦! 高力士:怎么啦? 裴力士:打了我三个锅贴儿。 高力士:您不小心点儿么。 裴力士:您在这儿钉着点儿,我有要紧的事。 高力士:快回来,叫谁,谁伺候着。 杨玉环:高力士! 裴力士:听见没有?叫你哪! 高力士:(急应)奴婢在。 [裴力士暗下。] 杨玉环[唱[四平调]]:高力士卿家在哪里呀? 高力士:伺候娘娘。 杨玉环(接唱):娘娘有话儿来问你,你若是遂得娘娘心,顺得娘娘意,我便来,来朝把本奏君知,哎呀,卿家呀,管教你官上加官,啊,职上加职。 高力士:我谢谢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反八岔>转<门蛐蛐>牌子。杨玉环做手势,指桌子,又往外指。] 高力士:您让我叫几个人来,把这张桌儿抬到那边高坡上,在那儿饮酒,眼亮,是不是? [杨玉环摇头] 高力士:不是? [杨玉环又做手势,仿皇帝整冠理髯,双手比酒杯,做对饮状。] 高力士:哦,您让我去西宫,把万岁爷请来,跟您在一处饮酒,是不是? [杨玉环点头,挥手命高力士去。] 高力士:我不敢去,梅娘娘生气要打我的,您派别人去罢,我不敢去。 杨玉环:呀呀啐!(打高力士两颊。) 高力士:哎哟!杨玉环(接唱):你若是不遂娘娘意,不顺娘娘心,我便来,来朝把本奏当今,唗,奴才呵!管教你赶出了宫门! 高力士:娘娘,您开恩,别那么办! 杨玉环(接唱):啊,碎骨粉身。 高力士:我实在是不敢去呀,您派别人去罢,我怕挨打。 [<八岔>牌子。杨玉环拉住高力士衣袖缓行,高力士跪步随行,杨玉环无意中把高力士帽子摘下,遂以帽向高力士戏耍,高力士不知所措,杨玉环最后将帽顶在自己的凤冠上。] 高力士:娘娘,那是我的帽子。您戴上?好,冠上加冠!您把帽子赏给我罢。 [杨玉环仿男子行走。后将帽子抛与高力士,高力士接住。八宫女、裴力士暗上。] 杨玉环[唱<四平调>]:杨玉环今宵如梦里。想当初你进宫之时,万岁是何等的待你,何等 的爱你,到如今一旦无情明夸暗弃,难道说从今后两分离! 裴力士、高力士:天不早啦,请娘娘回宫罢! ——请娘娘回宫啊! [二宫女扶杨玉环] 杨玉环:摆驾! 裴力士、高力士:喳! 杨玉环(唱[四平调]):去也,去也,回宫去也。恼恨李三郎,竟自把奴撇,撇得奴挨长夜。 回宫。 裴力士、高力士:领旨。 杨玉环(接唱):只落得冷清独自回宫去也! [<尾声>二宫女扶杨玉环下,六宫女、裴力士、高力士随下。] 虹霓关 情节 隋末天下纷争,群雄扰攘,各路之中,瓦岗寨尤为劲寇,所向无敌。隋虹霓关守将辛文礼,臂力过人,勇不可当。瓦岗诸将屡战不能克,关为所阻,旋被王伯党以冷箭伤之。辛妻东方氏,虽绝世丽人,而蛮靴窄袖,枪马绝伦,誓欲为夫报仇,血刃王伯党,以洩此恨。始与瓦岗诸将遇战,不数合瓦岗将皆败北而退,继而见王伯党至,其部下偏裨牙卒,无不咬牙切齿,格外奋勇,以助夫人威。咸以为夫人此际,一见仇人之面,定必如评话家所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矣。不意方一照面,夫人甫启齿问罪,即一阵眼花缭乱,手震颜沩頳,娇躯险些从马上坠下,继而复四目向观:我这里觑个出神,他那里也瞧个饱,按兵不动,弄得两下里的兵丁都惊诧不定,并且惊诧了一阵,也都个个看呆。直至数分钟之后,被一阵擂鼓声惊醒,方再交战。王伯党虽勇,卒被擒获,继而押解王伯党入关。两廊众将士,均欢声雷动,庆得仇人而甘心,频频催夫人下令行刑,以祭主帅。惟夫人则恋恋不忍杀,反屡以软语挑王伯党。耐王伯党性甚刚勇,坚不许。夫人不得已,复遣侍儿往说,王伯党以三事向要,夫人无不一一允从,乃为之撮合,二人遂为夫妇焉。而王伯党于是乎降东方矣,而东方于是乎以虹霓关降瓦岗寨矣。呜呼是为夫妻之爱情。 【第一场】 (四黑龙套、老军、辛文礼同上。〖点绛唇〗。) 辛文礼(念)昨晚天上落将星,吉凶二字尚未明。我今镇守虹霓地,要把瓦岗一扫平。 (白)某,辛文礼。奉主旨意,镇守虹霓。可恨瓦岗贼子,屡次攻打。为此每日操演兵将,以备抵御。 来,伺候了。 ????????.??????提供最快更新 (报子上。) 报子(白)瓦岗讨战。 辛文礼(白)再探! (报子下。) 辛文礼(白)且住,瓦岗贼子前来讨战。 来,掩门。 (四黑龙套同下。) 辛文礼(白)有请夫人。 老军(白)有请夫人。 (东方氏、丫鬟同上。) 东方氏(念)夫乃隋朝将, 丫鬟(念)皇家一栋樑。 东方氏(白)吓,老爷。 辛文礼(白)夫人请坐。 东方氏(白)有座。 辛文礼(白)可恼吓,可恼! 东方氏(白)老爷为何这等烦恼? 辛文礼(白)今有瓦岗贼子,屡次前来讨战。 东方氏(白)既然瓦岗兴兵前来,老爷就该出关迎战。 辛文礼(白)本当出关迎敌,奈昨晚一梦,大为不祥。 东方氏(白)老爷身为大将,说什么「梦寐」二字。 辛文礼(白)关中无人把守。 东方氏(白)关中之事有妾身料理。 辛文礼(白)夫人可记得西施之故事? 东方氏(白)呀, (西皮摇板)听他言来自猜详, 羞得奴家脸无光。 双膝跪在二堂上, 过往神灵听一声: 若把夫妻恩情忘, 辛文礼(白)哽。 东方氏(西皮摇板)三尺青锋一命亡。 辛文礼(西皮摇板)一见夫人把誓盟, 不由某家喜在心。 夫人请到后堂进, (东方氏、丫鬟同下。四黑龙套同上。) 辛文礼(西皮摇板)再叫众将听分明。 (白)众将官,迎敌去者。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红龙套、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上,秦琼上。) 秦琼(念)千军列队伍,万马扎团营。 (报子上。) 报子(白)辛文礼讨战。 (报子下。) 秦琼(白)众位贤弟,攻打头阵!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遵命。 (秦琼下。辛文礼上,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会阵,同开打,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败下,辛文礼追下。) 【第三场】 (王伯党上,四车推粮同上。) 王伯党(西皮摇板)奉命解粮路崎岖, 戴月披星马蹄忙。 (白)俺,王伯党。今奉秦二哥将令,催趱粮草,军前应用。行了数日,离大营不远。 呔,催粮前往。 (西皮摇板)粮草已缴心已放, 个个有赏升钱粮。 (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上。)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参见贤弟。 王伯党(白)众位大哥为何这等模样?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辛文礼厉害。 王伯党(白)众位大哥不必惊慌,待小弟接杀一阵。 (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下。) 王伯党(白)呔,众好汉,迎上前去! (众人同下。) 【第四场】 (辛文礼上,王伯党上,会阵,王伯党败下,辛文礼追下。) 【第五场】 (王伯党、四龙套同上。) 王伯党(白)众好汉,车辆伺候。 (辛文礼、四黑龙套同上,会阵,王伯党下,辛文礼排阵,追下。) 【第六场】 (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上,王伯党上。)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辛文礼杀法厉害,如何是好? 王伯党(白)待俺用箭射他! (辛文礼上,王伯党射,辛文礼中箭,下。老军上,观阵,王伯党、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下。) 老军(白)且住,老爷被王伯党一箭射死,不免报与夫人知道。 (老军下。) 【第七场】 (东方氏上,丫鬟上。) 东方氏(念)旌旗招展空中飘, 丫鬟(念)不知谁胜与谁强。 (老军上。) 老军(白)启禀夫人:大事不好了。 东方氏(白)何事惊慌? 老军(白)老爷被王伯党一箭射死! 东方氏(白)你待怎讲。 老军(白)老爷被王伯党射死了! 东方氏(三叫头)老爷,吾夫,哎呀夫呀! (西皮导板)停说老爷把命丧, (西皮摇板)好似钢刀刺胸膛。 骂声贼子王伯党, (白)贼子呀! (西皮摇板)兴兵定要扫瓦岗。 丫鬟(白)吓,夫人点动兵将,与老爷报仇才是! 东方氏(白)丫鬟言之极是,传我将领:吩咐大小将官,齐穿孝服,灵堂听点。 (东方氏叫头,下。) 丫鬟(白)下面听者,夫人有令:大小将官,全身披挂,灵堂听点。 (丫鬟、老军同下。) 【第八场】 (灵堂布景。白袍将甲上,起霸。) 白袍将甲(念)老爷阵前把命丧, (白袍将乙上,起霸。) 白袍将乙(念)夫人领兵到战场。 (白袍将丙上,起霸。) 白袍将丙(念)生擒活捉王伯党, (白袍将丁上,起霸。) 白袍将丁(念)破腹挖心祭灵堂! 白袍将甲(白)列位请了,夫人发兵,两厢伺候。 (四白龙套同上,东方氏上,老军上。东方氏哭,祭奠。) 东方氏(三叫头)老爷,吾夫,夫呀! (西皮导板)身穿缟素在灵堂, (三叫头)老爷,吾夫,老爷呀! (西皮摇板)心似刀绞两泪汪。 你今出兵把命丧, 妻报夫仇灭瓦岗。 (〖小开门〗。东方氏拜。) 东方氏(白)众位将军,只因老爷,被王伯党射死。今日兴兵,乃是替夫报仇,烦众位将军,必须奋勇当先才是。 四白袍将(同白)老爷为国忘身,我等敢不努力当先!情愿战死沙场! 东方氏(白)列为请上,受我一拜! (西皮摇板)双膝跪在二堂上, 列位将军要争强。 一起同至战场上, (东方氏上马。) 东方氏(西皮摇板)不报夫仇不还乡。 (众人同出城。单雄信上,会阵。) 东方氏(白)来将通名! 单雄信(白)老爷单雄信! (东方氏、单雄信同开打,单雄信败下。谢映登、徐国远上同上,会阵。) 东方氏(白)来将通名! 谢映登(白)谢映登! 徐国远(白)徐国远! (东方氏、谢映登、徐国远同开打,谢映登、徐国远同败下。程咬金上,会阵。) 东方氏(白)来将通名! 程咬金(白)老子程咬金! (东方氏、程咬金同开打,程咬金败下。东方氏追下,众人同下。) 【第九场】 (王伯党上,四龙套同上。) 王伯党(西皮摇板)昨日阵前见一仗, 眼看虹霓归瓦岗。 (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上。)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参见贤弟。 王伯党(白)胜负如何?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女将厉害! 王伯党(白)既然如此,待小弟出马。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需要小心。 (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下。) 王伯党(白)呔,众将官,一起迎上前去! (东方氏、丫鬟、四白龙套同上,会阵。) 东方氏(白)来将可是王伯党! 王伯党(白)然也。 (东方氏、王伯党同开打,东方氏看。) 东方氏(白)你为何将我丈夫射死? 王伯党(白)吓辛夫人,此乃各为其主,非杀你丈夫一人耳。 (东方氏看王伯党。) 丫鬟(白)夫人杀吓,夫人杀吓!咦,他们两家头,吊起膀子来了。 (丫鬟扔旗,下。) 东方氏(西皮导板)在阵前闪出了伯党小将, (西皮原板)他赛似当年的潘安容妆。 赛韦驮,赛韦驮缺少了降魔杵杖, 赛吕布,赛吕布缺少了画戟银枪。 爱他的容貌相有话难将, 有一句衷肠话与你来商量: 你若是弃瓦岗将奴归降, 我与你作夫妻地久天长。 王伯党(白)唗! (西皮摇板)俺本是大丈夫英雄志量, 岂容你淫贱婢卖弄癫狂。 金枪举管教你顷刻命丧, 方显得男儿汉志勇刚强。 (东方氏、王伯党同开打,东方氏败下,王伯党追下。) 【第十场】 (东方氏上,四白龙套同上,同把门。) 东方氏(白)众将官,绊马索伺候! (王伯党上,东方氏擒王伯党。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东方氏、四白龙套、四白袍将、王伯党同上,老军上。) 老军(白)迎接夫人。 (众人同进城,同下,同上,王伯党绑上。) 四白袍将(同白)见了夫人,为何不跪? 王伯党(白)俺乃堂堂男子,岂能屈膝与妇人?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四白袍将、 老军(同白)哎,夫人,擒住王伯党,将他斩首灵前,与我家老爷报仇! 东方氏(白)这个…… 四白袍将、 老军(同白)与我家老爷报仇! 东方氏(白)来,将王伯党押下! (王伯党押下。) 四白袍将、 老军(同白)夫人,今日擒住王伯党,为何不杀,为何不斩? 东方氏(白)这个…… 四白袍将、 老军(同白)为何不斩? 东方氏(白)众位将军,你们哪里知道,我自有用兵之计。掩门。 (东方氏下。) 四白袍将(同白)哦呵,将军,夫人拿住王伯党,为何不杀,为何不斩? 老军(白)哦呵,众位将军,你们问道夫人拿住王伯党,为何不杀,为何不斩? 四白袍将(同白)着呀! 老军(白)我倒也不晓得。 (四白袍将、老军同下。) 【第十二场】 (秦琼上。) 秦琼(西皮摇板)忽听帐中闹嚷嚷, 众将着急为那桩? (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上。) 单雄信、 谢映登、 徐国远、 程咬金(同白)伯党被擒! 秦琼(西皮摇板)听说擒去王伯党, 不由本帅着了慌。 人来与爷带丝缰, 去到城楼问端详。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四白龙套、老军同上。) 老军(西皮快板)可嘆老爷把命丧, 怎不叫人两泪汪。 人来带马城楼上, (老军上城楼。) 老军(西皮摇板)那旁来了贼瓦岗。 (秦琼、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上。) 秦琼(西皮快板)来在城楼把话讲, 城上儿郎听端详: 你国擒去王伯党, 千万不可将他伤。 你若伤了王小将, 将儿城池踏平阳! 老军(西皮二六板)站立城楼用目望, 却原是来了贼瓦岗。 我老爷阵前把命丧, 夫人领兵到战场。 擒去你国王伯党, 刨腹挖心祭灵堂。 说着说着气往上, (四白龙套同放滚木,秦琼、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下。) 老军(西皮摇板)滚木打退贼瓦岗。 (白)众将官,好好看守城池,带我报与夫人知道。 (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秦琼、单雄信、谢映登、徐国远、程咬金同上。) 秦琼(白)且住,那贼滚木擂石打将下来,不是本帅马走如飞,险遭不测。 程咬金(白)哦呵,元帅将虹霓关团团围住,饿也饿死这王八*的! 秦琼(白)此计甚好。众将官将虹霓关团团围住! (众人同允,同下。) 【第十五场】 (东方氏上。) 东方氏(念)满怀心腹事,悲喜实难言。 (白)奴家东方氏,配夫辛文礼,可怜昨日一仗,阵前命丧。是我兴兵前去,替夫报仇,擒来王伯党。看他容貌超群,故而不肯杀他。咳,思想婚姻之事,实难启齿也! (西皮慢板)东方氏坐二堂前思后想, 想起了我老爷好不惨伤。 王伯党好一似潘安还阳, (白)好个王伯党,好个王伯党! (小过门。) 东方氏(白)哎! (西皮原板)我与他做夫妻又有何妨? (白)好个王伯党,好个王伯党! (丫鬟上。) 丫鬟(白)夫人用茶。 东方氏(白)打盃。 丫鬟(白)哦,打盃,反了。 东方氏(白)喔反了。 丫鬟(白)吓,夫人既然拿住王伯党,就该斩首,与老爷报仇才是。 东方氏(白)哦,不是你提起,我到忘怀了。来,吩咐下面,将王伯党押进二堂。 丫鬟(白)下面听者:将王伯党押进二堂。 (二龙套押王伯党同上,二龙套同下。) 丫鬟(白)贼子贼子,见了夫人还不下跪! 王伯党(白)唗,无耻贱婢,休得施威! 丫鬟(白)夫人还不将他斩首,等待何时? 东方氏(白)这个…… 丫鬟(白)与老爷报仇。 东方氏(白)咳,他也是命该如此。 丫鬟(白)好一个「命该如此」,难道罢了不成? 东方氏(白)吓,王…… 丫鬟(白)看她怎样发落。 东方氏(白)哎。王将军,我看你人才出众,你若依我相劝,归顺与我,我将关内诸事,付你执掌,我还与你夫…… 丫鬟(白)「夫」什么,「夫」什么? 东方氏(白)哎,夫唱妇随,但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伯党(白)哼哼,想俺归顺,乃是万万不能! 丫鬟(白)夫人还不将他斩首! 东方氏(白)这个…… 丫鬟(白)更待何时? 东方氏(白)来,看刀来! 丫鬟(白)遵命。 (丫鬟取刀。) 东方氏(西皮摇板)你今不把婚姻望, 三尺青锋一命亡。 钢刀一举明晃晃, 丫鬟(白)杀呀,杀呀,杀呀!你不杀,待我来杀吧! 东方氏(西皮摇板)有什么急来,着什么忙? 丫鬟(白)呀! (西皮二六板)见此情不由人心中暗想, 背转身来自思量: 老爷阵前把命丧, 夫人报仇去到疆场。 阵前擒住王伯党, 就该挖心祭灵堂。 杀夫冤雠她不想, 一心心与伯党配鸾凰。 自古常言道的好: 最狠不过我妇人们心肠。 顺水推舟把人情讲, (白)夫人呀! (西皮二六板)尊一声夫人听端详: 老爷阵前把命丧, 那有人死能还阳? 伯党生来好貌相, 就此机会配鸳鸯。 今日洞房花烛夜, 学一对织女会牛郎。 东方氏(白)好便是好,只是无人前去顺说与他。 丫鬟(白)我愿前去。 东方氏(白)你若说从了他,重重有赏。 丫鬟(白)王八将军。 王伯党(白)哽。 东方氏(白)吓,王将军! 丫鬟(白)哦,王将军,你乃是天下名士,若是归顺我家夫人,愿将大事付你执掌;若是不允,顷刻刀头之鬼,你要再思吓,再想! 东方氏(白)是吓,你要再思吓,再想! 丫鬟(白)早说过了。 王伯党(白)呀! (西皮摇板)杀夫之仇她不想, 一心只想配鸾凰。 事已至此假言诓, 且自贪生作商量。 (白)要俺归顺,依俺三件大事, 东方氏(白)是哪三件? 王伯党(白)头一件,四门俱插降旗。 丫鬟(白)使不得! 东方氏(白)使得的,使得的,第二件? 王伯党(白)第二件,迎接瓦岗众好汉进关。 丫鬟(白)夫人,使不得! 东方氏(白)也使得的,使得的。第三件? 王伯党(白)第三件,拜堂三天,方可成亲。 丫鬟(白)越发使不得! 东方氏(白)这个,件件依从。 丫鬟(白)我来松绑。 东方氏(白)待我与你松绑。 (东方氏松绑。〖吹打〗。东方氏更衣。〖牌子〗。东方氏、王伯党同拜,同饮酒。) 老军(内白)报! (老军上,四龙套同暗上。) 东方氏(白)报什么? 老军(白)瓦岗…… 东方氏(白)瓦岗好汉作什么? 老军(白)贼子前来讨仗。 东方氏(白)住了,今日夫人喜事,你敢在此胡言乱道。 来,推出斩了! (四龙套推老军同下。) 王伯党(白)今乃良辰吉日,若斩此人,恐与花烛不利。 东方氏(白)这个…… 丫鬟(白)夫人,新姑老爷说情是要准的。 东方氏(白)哦,是要准的。 王伯党(白)斩将赦回。 (四龙套推老军同上。) 东方氏(白)唗!看在新姑老爷份上,死罪以免,活罪难饶。 来,重责四十! (四龙套两边同打。) 老军(白)谢夫人责! 东方氏(白)谢谢新姑老爷! 王伯党(白)谢谢夫人。 东方氏(白)谢姑老爷。 王伯党(白)谢了夫人。 东方氏(白)滚了出去! 老军(白)不要推,让、让我走罢。咦,两家头作什么。 丫鬟姐姐,他们做什么? 丫鬟(白)两家头配了夫妻呢。 老军(白)哦。 (念)为了小白面,拷我屁股眼! (老军下。) 东方氏(白)吓,将军,今有令箭一支,迎接瓦岗弟兄进城。 王伯党(白)多谢夫人,请至后面。 (东方氏、丫鬟同下。) 王伯党(白)下面听者,夫人有令:将四门大开,迎接瓦岗众好汉进城! (众人同允,同下。) (完) 康茂才挡陈友谅 元末江山论兴亡,群雄聚义舞刀枪,张世诚陈友谅兵强壮,安徽还有那朱元璋,战太平花云身先丧,懦弱的朱文逊一跪身亡。 九江口伯温施巧计,北汉人马大半伤亡,中军帐军师传将令,康茂才打赌要去擒王,点齐了五百刀斧手,烈烈轰轰出了营房,坐在了马上心惆怅,不由得豪杰怒满胸膛。 西吴王为平天下把圣旨降,那江东桥下紧紧埋藏,满营将官俱差往,单单的不差某架海金梁,因此发笑在辕门上,直笑得刘伯温脸无光,他那里把我来较量,他道我胜不了那北汉王。 在宝帐怒沖沖三击掌,赌头夺印两争强,倘若是擒不住陈友谅,割下人头挂在营房,兵在精来不在广,将在谋来哪在刚强,吩咐声三军把土台上,猛回头又来了惊慌失措的北汉王。 北汉王皱双眉,扑簌簌珠泪往下垂,战鼓不住咚咚咚咚地打,追命的金锣仓朗朗朗不住的催,前面走的陈千岁,后面跟着一伙贼,半似人来半似鬼,个个脸上带着土灰,好一似佛爷离了宝位,又好似那罗汉无有那袈裟披。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康茂才看罢心中碎,不由得豪杰俩眼黑,想起前朝兵对垒,三国好汉抖雄威,关老爷挡住华容道,要擒曹操老奸贼,今日相逢在江东桥内,我比关公他比谁,美不美来江东水,亲不亲来故乡谁。 开言来叫一声倒运的鬼,报上尔的名来好把命追,陈友谅未语先垂泪,康贤弟何必把我难为,贤弟你比孤小两岁,耳不聋来眼不黑,明知道愚兄无路退,何必又问我是谁。 孤好比蛟龙离海内,孤好比凤凰无有翅飞,孤好比离群哀雁迷南北,孤好比虎落平阳怎把山归,贤弟你玉堂金马登王位,高抬手饶了愚兄这一回,康茂才闻听高声的骂,骂了声反贼无义的冤家,我与你在南学同窗长大,结金兰堆土为炉又把香插。 徐寿辉他待你言无二话,为什么用药酒把他毒杀,我修书原叫你是暗暗藏下,谁让你领人马夺取中华,我朝中刘军师阴阳八卦,算就了你君臣丝毫不差。 你好比秦赵高指鹿为马,你好比贼秦桧卖主邦家,你好比王莽贼称孤道寡,你好比毛延寿哄娘娘怀抱着琵琶,青铜刀举起威风潇洒,顷刻间管叫你血染黄沙,言未尽旌旗招展飘绣带,那三声炮响震九霄,五百儿郎分左右,刀枪剑戟放光豪。 陈友谅叩首忙哀告,尊声贤弟听个根苗,一半儿郎遭火炮,一半儿郎顺水漂,现如今一十八骑残兵败将到,贤弟放我活路一条。 康茂才闻听呵呵笑,大小三军听个根苗,养兵千日用兵少,多带麻绳少用刀,生擒活捉陈友谅,黄罗宝帐显功劳,众儿郎闻听齐呼号,陈友谅魂魄上了九霄,今日里好比这华容道,贤弟你比关公我比奸曹,关云长饶曹三不死,你今饶我这一遭,念在了同窗恩情好,何必让我吃这一刀,康茂才闻听心一跳,这一语好似扎了钢刀,我比关公实难比,你比奸曹不差分毫,关云长饶曹三不死,念在了同窗恩情好,我今饶你这一遭,摆开了一字长蛇道,满怀义气放了奸枭,众儿郎一个个唉声嘆气,大英雄长嘆一声心内焦。 军师爷将令把咱催 站在土台抖雄威 刘基不识英雄辈 他道豪杰少计策 打赌曾把牙咬碎 气得某家两眼黑 想起了前朝兵对垒 好汉英雄出在三国 关公挡住了华容道 要把孟德的神魂追 战鼓儿不住咙嗵咙嗵咙嗵地打 催命的金锣仓啷啷仓啷啷啷紧紧地催 站立在土台用目对 台下来了一伙贼 半像人来半像鬼 个个脸上带尘灰 好一似佛爷离宝位 罗汉缺少袈裟披 损兵折将不后悔 事到头来埋怨谁 美不美,家乡水 亲不亲来故乡回 康茂才暂把良心昧 土台下来的尔是谁 …… …… …… 耳边厢听得人马吵 北汉君臣望风逃 悔不该,辕门放声笑 悔不该,与贼把香烧 悔不该,与他金兰好 悔不该,发誓将他饶 有一辈古人比得好 谁比关公,哪个比奸曹 俺比关公实难比 尔比奸曹不差分毫 关公犯罪刘备保 豪杰犯罪谁能饶 人来! 回营速去报 你就说康老爷放了故交 七星剑,把头削 一腔热血染征袍 好汉英雄辜负了 汗马功劳一旦抛 江东桥前恩重义好, 留下美名在万古飘。 单刀赴会 鲁肃设宴,以邀请关羽过江赴席为名,暗伏刀兵,欲加胁迫。关羽明知其中有诈,并不畏怯,仅携周仓一人,单刀赴会。筵间,鲁肃果然婉言索取荆州,关羽佯称酒醉,一手持刀,一手挟鲁肃退席。东吴伏兵不敢轻动,关羽安然扬帆回到荆州防地。 【第一场】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发点。四飞虎、四军校、伊藉、马良、王甫、赵累、关羽同上。) 关羽(引子)想当年弟在范阳、兄在楼桑, (〖急急风〗。关平、周仓同上。) 关羽(引子)俺关某在蒲州解良,诸葛在南阳,英雄聚四方,结义桃园皇叔关张。 (念)曹操胁主占中原,孙氏东吴已敷传。天下三分成鼎足,大哥仁义坐西川。 (白)某,汉室关羽。奉大哥之命,镇守荆州,东扼下游,北拒郧襄;闻得大哥领西川,进位汉中,也曾奉表申贺,前者诸葛瑾入川催讨荆州,大哥愿将长沙三郡交还东吴,俺想汉朝疆土,岂肯让人,被某拒绝,量孙权必不休,须要提防。 左右,伺候了。 伊藉、 马良、 王甫、 赵累(同白)喳! (旗牌上。) 旗牌(念)龙虎台前出入,貔貅帐下传宣。 (白)启禀君侯:今有东吴鲁子敬差人前来下书。 关羽(白)下书人何在? 旗牌(白)现在辕门以外。 (黄文暗上。) 关羽(白)周将。 周仓(白)有。 关羽(白)搜检明白,叫他报门而进。 周仓(白)喳、喳、喳! (周仓急搜黄文。) 周仓(白)呔,父王传你,你要打点了,你要—— (周仓亮相。) 周仓(白)小心了,报门而进。 (黄文惧怕。) 黄文(白)报!东吴下书人黄文告进! (四军校同喝威,黄文战抖地跪见。) 黄文(白)下书人叩见君侯。 关羽(白)那一下书人,奉何人所差? 黄文(白)东吴鲁大夫所差。 关羽(白)你叫什么名字? 黄文(白)小将名叫大胆黄文。 关羽(白)大胆黄文!你的胆有多大? 黄文(白)有巴斗大。 关羽(白)周将。 周仓(白)有。 关羽(白)剖开看来。 周仓(白)喳! (周仓举刀。黄文唬倒。) 黄文(白)哎吓,哎吓!不要剖开,我的胆儿只有芥菜子那样小。 关羽(白)哈哈哈哈。周将,命他将书呈上。 周仓(白)将书呈上。 (黄文呈书,周仓交关羽。) 关羽(白)待某拆开一观。 (〖牌子〗。关羽看信。两丝边。关羽考虑。) 关羽(白)黄文! 黄文(白)在。 关羽(白)本月十三日,某亲来赴会,修书不及,回话去罢! 周仓(白)去吧! 黄文(白)是是是。 (黄文出门回头偷看。) 黄文(念)出得门来看云长,蚕眉凤目髯飘荡。面如重枣—般同,青龙刀举谁能挡! (白)鲁子敬吓,鲁子敬,此番我倒替你担忧呢! (黄文下。) 关平(白)敢问父王。东吴来信,写些什么? 关羽(白)那鲁子敬相请为父,过江赴宴。必为讨荆州之事。 关平(白)父帅去是不去? 关羽(白)他既相请,焉有不去之理。我若不去,岂不被东吴耻笑? 关平(白)启禀父帅:皇伯将荆州九郡托与父帅掌管,倚若泰山,身临险地,倘席间有差,如何是好? 关羽(白)嗯!孺子竟敢多言!为父驰骋在万马军中,尚且视同儿戏,东吴纵有奸谋,为父又何惧哉! (西皮二六板)两朝相隔汉阳江, 鲁子敬排宴不寻常。 哪里有倾杯葡萄酿, 分明是巴豆和砒霜。 玳筵前摆列的英雄将, 休想是画堂别样好风光。 他准备着天罗与地网, (西皮流水板)他准备着杀人好战场。 既相请我当亲身往, 猛虎何惧犬和羊! 马良(白)想那鲁子敬足智多谋,东吴兵多将广,只怕此去,落在他圈套之中。君侯不可不防。 关羽(白)某自有安排。 周仓听令。 周仓(白)在。 关羽(白)准备大船一只,挑选关西大汉二十名,随某单刀赴会。 周仓(白)得令。 (周仓下。) 关羽(白)关平听令。 关平(白)在。 关羽(白)准备战船二十只,军卒三千名,埋伏陆口对岸江上,见红旗一摆,即来迎接为父。 关平(白)得令。 (关平下。) 关羽(白)马良、伊藉镇守荆州,诸将各守汛地,严加防守。正是: (念)云长亲赴单刀会,磊落行藏万古传。 (关羽下。众人同随下。) 【第二场】 (〖牌子〗。黄文、四文堂同上。) 黄文(念)江边延上客,席上动刀兵。 (白)某,东吴大将黄文。奉了鲁都督之命,江边探望荆州船只。 众将官,江边去者! (四文堂引黄文同下。) 【第三场】 (周仓上,单起霸。) 周仓(念)志气凌云贯九霄,周仓随驾显荚豪。今日江东去赴会,全仗青龙偃月刀。 (白)今日东吴鲁大夫请俺父帅赴宴,为此驾舟前往。一言未了,只见父帅来也。 (四蜀兵引关羽同上。〖吹打〗。船夫上,众人同登舟,关平送行,下。) 关羽(白)可曾齐备? 周仓(白)俱已齐备。 关羽(白)吩咐开船。 周仓(白)喳! 呔,开船吓! (船夫开船。) 关羽(白)周仓。吩咐风帆不用扯满,把船缓缓而行,某家好观看江景。 周仓(白)吓。 嘚,水手们听者。 四蜀兵(同白)吓。 周仓(白)父帅有令,风帆不要扯满,把船缓缓而行。 四蜀兵(同白)吓。 (关羽、周仓同亮像。) 关羽(念)波涛滚滚渡江东,独赴单刀孰与同。片帆瞬息西风力,要向东吴一逞雄。 (白)好—派江景也! (上字调新水令)大江东去浪千叠, 趁西风驾着这小舟一叶。 又不比九重龙凤阙, 早来探千丈虎狼穴。 大丈夫性烈,大丈夫性烈, 觑着那单刀会赛村社。 (水声。周仓出舱看。) 周仓(白)好水。 关羽(白)前面是何处? 周仓(白)前面乃是赤壁。 关羽(白)待我看来。 (关羽出舱。) 关羽(白)哦哈呀,看这边厢山连着水,那边厢水连着山,俺想二十年前隔江斗智,曹兵八十三万人马屯在这赤壁之间,也是这般山水,到今日…… (关羽亮像。) 关羽(驻马听)依旧的水涌山叠, 依旧的水涌山叠, 好一个年少周郎恁在何处也, 不觉的灰飞烟灭, 可怜黄盖暗伤嗟, 破曹樯橹却又早一时绝。 只这鏖兵江水犹然热, 好教俺心惨切。 周仓(白)嗗,呀呀,好水吓,好水! (水声。) 关羽(白)周仓。 周仓(白)有。 关羽(驻马听)这是二十年流不尽英雄血。 (船夫催舟,关羽率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文堂引鲁肃同上。) 鲁肃(念)水军当大任,为国秉忠诚。 (黄文上。) 黄文(白)启都督:关羽船近临江边。 鲁肃(白)传令摆队相迎。 黄文(白)摆队相迎。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吹打〗。四蜀兵同上,同斜门,四吴兵自下场门同上,同斜门。黄文、周仓同上。) 周仓(白)君侯到。 黄文(白)请少待。 有请鲁大夫。 (鲁肃上。) 鲁肃(白)何事? 黄文(白)君侯驾到。 鲁肃(白)待我登舟相迎。 黄文(白)鲁都督来迎。 周仓(白)有请父帅。 (关羽上,船夫搭扶手,鲁肃下船相迎。) 鲁肃(白)吓,君侯。 关羽(白)大夫。 鲁肃(白)君侯请。 关羽(白)大夫请。 鲁肃(白)还是君侯请。 关羽(白)还是大夫请。 关羽、 鲁肃(同白)你我携手而行。 (关羽、鲁肃携手同下船。周仓随侍下船,下。) 【第六场】 (鲁肃、关羽、周仓、黄文同上。) 鲁肃(白)君侯远道而来,肃末曾远迎,接待不周,望乞恕罪。 关羽(白)大夫,想某有何德能,敢劳大夫酒筵相迎。 鲁肃(白)酒非洞府之长春,餚乃人间之菲仪。君侯降临,实乃东吴之万幸也。 关羽(白)贱脚踹贵地。 鲁肃(白)岂敢。贵脚踏贱地。 关羽(白)岂敢。 鲁肃(白)江路寒冷,请君侯先饮三杯御寒。 关羽(白)使得。 鲁肃(白)看酒。 (侍臣允。) 鲁肃(白)君侯请。 关羽(白)大夫,可知主不饮…… 鲁肃(白)客不宁。 周仓(白)照杯。 鲁肃(白)干!君侯请。 关羽(白)酒不饮单。 鲁肃(白)色不浸二。 (关羽、鲁肃同笑。) 关羽(白)请。 周仓(白)照杯。 鲁肃(白)干!君侯请。 关羽(白)大夫,可知某的刀也会饮酒? 鲁肃(白)名将宝刀,当非凡比。 关羽(白)看刀! (周仓允。) 关羽(白)刀吓,刀!想你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今日蒙东吴鲁大夫请某饮宴,你也得痛饮一杯! 周仓(白)嗗,呀呀。 鲁肃(白)要敬君侯,酒都是下官饮了。 关羽(白)少间席上多饮几杯。 (〖吹打〗。) 鲁肃(白)来!看酒,待我把盏。 关羽(白)这却不敢! 黄文(白)上酒!请周将军用饭。 周仓(白)不用。 (周仓搜门,亮像。) 关羽(白)大夫请。 鲁肃(白)吓吓吓,君侯请。 (〖牌子〗。关羽、鲁肃同饮。) 鲁肃(白)君侯,我们在哪一别,直到如今? 关羽(白)当阳。 鲁肃(白)是啊,想光阴似骏马加鞭,人事如落花流水,去得好疾也。 关羽(白)果然好疾也!唔。 (胡十八)想古令立勋业, 哪里有舜五人,汉三杰。 两朝相隔, 只这数年别, 不复能够会也, 恰又早这般老也。 鲁肃(白)君侯不老,下官倒苍了。 关羽(白)皆然。 鲁肃(白)请君侯畅饮几杯。 关羽(白)请。 (胡十八)开怀来饮数杯。 鲁肃(白)君侯。 (胡十八)请开怀饮数杯。 关羽(白)大夫! (胡十八)某只待要尽兴儿,可便醉也。 (关羽、鲁肃同笑。) 关羽、 鲁肃(同白)请! 鲁肃(白)闻得君侯,在曹营之中,斩颜良,诛文丑,杀退河北之众,威名远震,肃只是耳闻,未曾目睹,今日请君侯言讲—番,肃洗耳恭听。 关羽(白)大夫提起此事,说来十分平常,听来倒也惊人,大夫若不嫌絮烦,侍某出席,试说与大夫听。 鲁肃(白)愿闻。 关羽(白)大夫听道:汉室倾颓,国运衰微,十常侍乱于宫中,众诸侯纷争边外,董卓专权,欺君罔上,关某在汜水关下斩了华雄,虎牢关前三战吕布。平灭董卓之后,我大哥原是帝胄,被当今天子封为宜城侯。谁想又遭曹操之乱,我弟兄逃出许昌,赚城斩了车胄,占了徐州,招军买马。准备重整汉基,那曹操亲领人马前来攻打。我大哥镇守徐州,三弟镇守小沛,关某保定二嫂分镇下邳,以为犄角之势。那日探马报导:徐州、小沛相继失守,关某中了夏侯惇诱敌之计,被困在土山之上。远望下邳火起,只道二嫂遇害,欲待拔剑自刎,山下来了张辽顺说关某。某也曾约过三事:第一件,只降汉,不降曹操;第二件,我二位嫂嫂要食皇叔的俸禄,上下人等,不准到门;第三件,若知我兄下落,不拘千里万里,水火之中,定当辞去。自进曹营以来,那曹操十分厚待于某,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献金,下马赠银。到后来,河北袁绍差大将颜良攻取白马坡,曹营诸将不是颜良对手,关某匹马单刀,我就冲下山去,见了颜良,我勒马提刀—— 鲁肃(白)君侯可慌? 关羽(白)不慌。 鲁肃(白)可忙? 关羽(白)一些儿不忙。关某的青龙刀下,就斩了颜良,延津渡口又诛了文丑。表封汉寿亭侯。 鲁肃(白)君侯盖世之功,使贼闻名丧胆,令人钦佩。 关羽(白)些须微事,何劳大夫谬赞耳! 关羽、 鲁肃(同笑)啊,哈哈哈…… (关羽返席。) 鲁肃(白)君侯马到成功,肃当敬一大杯。 (〖节节高〗。鲁肃奉酒。关羽接饮,入座。〖急急风〗。吕蒙率四吴将同上,见鲁肃举杯,欲入杀,鲁肃急止。) 鲁肃(白)还早。 (吕蒙、四吴将同下。鲁肃返席。周仓两望门。) 周仓(白)启禀君侯:东吴有诈。 关羽(白)嗯!关某出世以来,未遇过三合之战将,纵然有诈,关某何惧。 (鲁肃微惊略转。) 鲁肃(白)啊,君侯!曹操既待君侯不薄,为何封金挂印,斩关杀将? 关羽(白)大夫提起此事,待关某卸去袍服,手舞足蹈,讲与大夫听。 鲁肃(白)愿闻。 关羽(白)周将。 周仓(白)喳。 关羽(白)宽袍! (关羽下位,卸袍。) 鲁肃(白)君侯请讲! 关羽(白)大夫听了:曹操虽然待我恩厚,只因关某有言在先,若知我兄下落,不拘千里万里,赴汤蹈火,定当辞去。确知我家大哥现在河北袁绍军中,关某肝肠寸断,即往相府辞曹,谁知曹操故意挂出回避牌,张辽又託病不出,关某只得封金挂印,写柬辞曹。行至在灞陵桥,哗喇喇人声吶喊,曹操带领众将前来送行,赠某美酒红袍;这酒,祭了青龙刀,这刀,刀挑大红袍,保定二位皇嫂,闯过了灞陵桥,曹操不与我文凭路引,关关都有阻拦,关某情急无奈,只得斩关杀将,在黄河渡口斩了秦琪,不分昼夜,行至古城。 鲁肃(白)古城乃是令兄、令弟所居之处,自然相会了。 关羽(白)这说弟兄相会,谁知三弟在敌楼之上言道:红脸的,你既降曹,又来则甚? 鲁肃(白)那时君侯如何? 关羽(白)大夫啊! (胡十八)啊呀,大夫。 好教俺混身是口, 恁的样分说? 脑背后将军猛烈, 那素白旗上,他就明明的这标写。 鲁肃(白)标写什么? 关羽(白)追赶前来者,乃是蔡阳。 鲁肃(白)蔡阳与君无仇,为何追赶? 关羽(白)这因黄河渡口,斩了他外甥秦琪,因此前来与他外甥报仇。我三弟不知,以我带领曹兵里应外合,是某再三分辩,他执意不肯开城,倒也粗中有细,念在桃园之义,助俺三通战鼓,十面小旗。这一通鼓,饱餐战饭;二通鼓,催马阵前;三通鼓,立斩蔡阳。 (胡十八)只听得扑通通鼓声耳未绝, 哗喇喇征鞍上骤也。 卒律律刀过处似雪, 叱咤人头落也。 鲁肃(白)斩了蔡阳,令兄令弟自然相会了。 关羽(白)大夫啊! (胡十八)才能够兄弟哥哥每欢悦。 (周仓弹刀作声。) 鲁肃(白)什么响? 关羽(白)某的青龙刀啸。 鲁肃(白)刀响主何吉凶? 关羽(白)还不是要取上将的人头落地! 鲁肃(白)刀响过几次? 关羽(白)响过三次。 鲁肃(白)第一次? 关羽(白)温酒斩华雄。 鲁肃(白)第二次? 关羽(白)斩颜良,诛文丑。 鲁肃(白)这第三次? 关羽(白)这三—— (关羽笑。) 关羽(白)啊啊啊!莫非要应在大夫身上了! (鲁肃惊惧。) 鲁肃(白)君侯,你言重了。 关羽(白)言重了,哈哈哈…… 鲁肃(笑)哈哈哈…… (关羽、鲁肃同归座。) 鲁肃(白)请问君侯,这件事叫做什么? 关羽(白)叫做: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鲁肃(白)好一个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我想君侯借物不还,谓之怨也。想君侯熟读春秋,通晓兵书,匡扶社稷,济困扶危,谓之仁也。待玄德公如骨肉,视曹操如寇雠,谓之义也。辞曹归汉,封金挂印,五关斩将,千里独行,谓之礼也。斩颜良、诛文丑,谓之智也。想君侯仁、义、礼、智俱全。咳,嘿嘿,惜乎吓,惜乎,却缺少一个信字。 关羽(白)嗯…… 鲁肃(白)君侯是不会失信于人的。但是令兄玄德公曾失信于鲁肃。 关羽(白)某大哥,乃仁德之君,岂能失信于你? 鲁肃(白)昔日贤昆仲,兵败当阳,身无所归,那时孔明见与肃求见吾主,即日兴师,破曹操于赤壁之间。东吴费有巨万之资,又折了大将黄盖。只因贤昆仲无尺寸之地,故而暂借荆州,以为养军之地。那时玄德公言道,得了西川,交还荆州,如今东西两川已得,玄德公愿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交还东吴,惟君侯不允,这信字安在? 关羽(白)啊!今日请某饮宴,就是为了索取荆州么? 鲁肃(白)这酒是要饮,荆州也要还。 周仓(白)住口! 关羽(白)嗯!大夫! (庆东原)我把你真心儿待, 恁将那筵席来设, 攀今弔古,分什么枝叶? 俺跟前使不得之乎者也,诗云子曰。 鲁肃(白)荆州原是吴地。 关羽(白)住口! 周仓(白)住口! 关羽(庆东原)但开言,只叫恁剜口绝舌! 鲁肃(白)孙刘结亲,原为两邦和好。 关羽(白)恰又来! (庆东原)有意孙刘,目下反成吴越。 周仓(叫头)呔! (白)荆州乃是汉家基业,岂能与你! 关羽(白)嗯!我与大夫谈论国家大事,何用你来多口!站下。 鲁肃(叫头)君侯! (白)我劝你写下退还文约,如若不然,我…… (关羽出位,鲁肃出位。) 关羽(白)你便怎么样? 鲁肃(白)我,我,我……哎呀,我鲁肃为难吶! 关羽(白)鲁大夫! (念)青龙偃月不可挡,万马军中非寻常。筵前再提荆州事,子敬难免刀下亡。 (雁儿落带得胜令)凭着恁三寸不烂舌, 休恼俺三尺无情铁。 这刀飢餐了上将头, 渴饮了仇人血。 这的是龙在鞘中蛰, 虎向座间歇。 今日个故友重相见, 休教俺弟兄们相间别。 (白)鲁子敬听者! (雁儿落带得胜令)心下休惊怯,好日已西斜。 (白)周将! 周仓(白)有。 关羽(雁儿落带得胜令)吾当醉也。 鲁肃(白)君侯!你不还荆州,你来看……这沿江一带,俱是我东吴人马,慢说你是一人,就是一只猛虎,也难闯过江去。 (鲁肃抓杯,欲击杯为号。关羽抓鲁肃袍带。内喊声。吕蒙、四吴将同上。) 关羽(白)你可有埋伏? 鲁肃(白)无有埋伏? 关羽(白)你可有诈? 鲁肃(白)无有诈。 关羽(白)鲁大夫(揽筝琶)恰怎生闹吵吵三军列? 有谁人把谁挡拦者? 挡着俺啊,只教你剑下身亡,目前见血。 恁便有张仪口,蒯通舌,哪里去闪遮。 鲁肃(白)无有诈。 关羽(揽筝琶)你且来来来, 好生送某到船上。和你慢慢地分别。 (关羽抓鲁肃同下,众人同下。关羽抓鲁肃同上,众人同上。四蜀兵同上。) 关羽(白)请大夫过船谢宴。 鲁肃(白)我不过船了。 周仓(白)谅你也不敢。 关羽(白)大夫,受惊了。 (煞尾)承款待,多称谢, 只这两句话儿, 恁可也牢牢记者, 百忙里你不得老兄心, 急切里夺不得汉家业。 (关羽跳上船。周仓刀斩船缆。) 周仓(白)开船。 关羽(白)请! (关羽率众人同下。) 鲁肃(白)惭愧! (鲁肃下。众人同随下。) 【第七场】 (二船夫、四马夫、关平同迎上。关羽、周仓、四蜀兵、船夫同上,同上大船。关羽、关平、周仓同亮相,同下,众人同随下。) (完) 金光阵 情节 唐朝时,樊梨花挂帅征西。其子薛应龙败阵,落荒而逃。饥渴劳乏,问一白姓老者乞水。白老者延其至家,命女出敬茶,并为女向薛应龙求婚。薛应龙允之,当即拜堂成礼。薛应龙婚后,即辞行欲回营交令。临别时白女谓:「我乃芦花河龙女,与你有一时三刻姻缘,特来引你归位」等语。霎时龙女及房屋均不见。薛应龙回营,其母樊梨花怒欲斩之,其父薛丁山苦求得免。不意薛应龙夜袭敌营竟战死。樊梨花、薛丁山哭子之后,举全营兵去破敌之「金光阵」。 【第一场】 (四龙套、四下手引乌里赫同上。) 乌里赫(点绛唇)威镇西邦,将勇兵强,人马广,积草屯粮,唐室定扫荡。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9.?????? (乌里赫坐。) 乌里赫(念)自幼生来武艺强,威名赫赫镇西方。每日操演兵和将,杀却梨花灭唐王。 (白)某,乌里赫。在西番为臣。只因唐朝为上,我国为下,我主心中不服,命杨凡、苏宝童夺取唐室天下。不想樊江关守将樊洪,被其女樊梨花杀死,又逼死二兄,她就献关归顺了唐室。在白虎关前又将她本夫杨凡杀死,改嫁了薛丁山。那唐王见喜,封她为威宁侯之职。大兵已到了芦花河,是俺奉了狼主之命,带兵迎敌。今日乃黄道吉日,正好用兵。 来!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有。 乌里赫(白)有请二位军师进帐。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有请二位军师进帐! 铁板道、 飞钹师(内同白)来也! (铁板道上。) 铁板道(念)道法无人敌。 (飞钹师上。) 飞钹师(念)飞钹立奇功。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参见元帅! 乌里赫(白)少礼。请坐。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谢坐。唤我等进帐,有何军情议论? 乌里赫(白)今乃黄道吉日,正好用兵。全仗二位竭力相助!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当效犬马之力。 乌里赫(白)好。 众番儿,起兵前往!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薛应龙上,起霸。) 薛应龙(念)头戴金盔映日红,身披铠甲透玲珑。上阵全凭枪和马,保定唐家立大功。 (白)俺,薛应龙。奉了母亲将令,大战乌里赫。秦汉、窦一虎以为左右二翼,适才闻报,乌里赫亲来叫阵,岂能容他猖獗。 呔,众将官! (秦汉、窦一虎同上。四龙套、四上手自两边分上。) 秦汉、 窦一虎(同白)参见少爷! 薛应龙(白)杀上前去! (四下手、四龙套、铁板道、飞钹师、乌里赫同上,同架住。) 薛应龙(白)呔!马前番将,通名受死! 乌里赫(白)本帅乌里赫。小将留名! 薛应龙(白)听者,俺乃前部先行薛应龙是也! 乌里赫(白)我道丁山出马,原来是无名小辈,怎经得某家一战! 薛应龙(白)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薛应龙、乌里赫同杀。四下手、四龙套、铁板道、飞钹师、秦汉、窦一虎、四龙套、四上手自两边分下。乌里赫打薛应龙败下,乌里赫追下。) 【第三场】 (秦汉、窦一虎自两边分上,同望门。) 秦汉(白)哎呀贤弟呀!杀了半日,不见公子,如何是好? 窦一虎(白)你我暂且回营,禀知元帅,再做道理。 秦汉(白)有理,请! 窦一虎(白)请! (秦汉、窦一虎同下。) 【第四场】 (发点。四龙套、四大铠、四上手引樊梨花同上。) 樊梨花(粉蝶儿)职授威宁,平番奴,东讨西征。凤凰岭下扎大营,统雄师,扫灭烟尘。 (樊梨花坐帐。) 樊梨花(念)蒙师教授妙法精,杨凡一死称我心。唐王赐挂元戎印,定把番奴一鼓擒。 (白)本帅,樊梨花。奉命平番,大兵扎在芦花河。只因我身怀有孕,命二路元帅往仙山求师去了。适才探马报导,乌里赫前来讨战,也曾命应龙出马迎敌,未知胜负如何。 来! 四龙套、 四大铠、 四上手(同白)有。 樊梨花(白)伺候了! 秦汉、 窦一虎(内同白)走哇! (秦汉、窦一虎同上。) 秦汉、 窦一虎(同白)参见元帅。 樊梨花(白)罢了。二位将军,胜负如何? 秦汉、 窦一虎(同白)这……大败而回。 樊梨花(白)啊!应龙往哪里去了? 秦汉、 窦一虎(同白)公子败下阵去,不知逃往何方去了。 樊梨花(白)有这等事!待本帅亲自出马,会他一阵。 众将官,带马迎敌者! (众人同走圆场。四番兵、四下手、乌里赫同上。会阵。) 樊梨花(白)马前来的敢是乌里赫? 乌里赫(白)然!来的莫非樊梨花? 樊梨花(白)既知本帅威名,就该下马投降,稍若迟延,刀下作鬼! 乌里赫(白)梨花,你这贱妇!将前夫杀死,嫁了薛丁山,投降唐营,还敢阵前见我?某家大兵到此,尔休想活命! 樊梨花(白)一派胡言! 乌里赫(白)放马过来! 樊梨花(白)看刀! (樊梨花、乌里赫同架住,四龙套、四大铠、四上手、秦汉、窦一虎、四番兵、四下手自两边分下。樊梨花、乌里赫同杀,乌里赫败下,樊梨花追下。) 【第五场】 (秦汉、窦一虎、铁板道、飞钹师同上,同开打,同下。四下手同上,同打档,同下。) 【第六场】 (乌里赫、樊梨花同杀上。乌里赫败下。秦汉、窦一虎、四龙套自两边分上。) 秦汉、 窦一虎(同白)番奴大败! 樊梨花(白)秦汉、一虎听令! 秦汉、 窦一虎(同白)在。 樊梨花(白)命你二人去往四下寻找应龙回营,不得有误! 秦汉、 窦一虎(同白)得令! (秦汉、窦一虎同下。) 樊梨花(白)众将官! 四龙套(同白)啊。 樊梨花(白)不必追赶番寇,人马回营! (四龙套领樊梨花同下。) 【第七场】 (四番兵、四下手、铁板道、飞钹师、乌里赫同上。) 乌里赫(白)且住!樊梨花杀法厉害,如何是好?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暂且回营,再做计较。 乌里赫(白)二位军师言得有理。 回营!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四云童、四水旗引龙女同上。) 龙女(唱)芦花河浪花涌龙女出现, 我与那薛应龙前世姻缘。 皆因他在凡间魔难已满, 我这里下红尘度他归天。 (白)吾乃芦花河龙女是也。只因我与薛应龙有一时三刻姻缘之分,今奉玉帝敕旨,去往征西路上等候于他。 众云童! 四云童(同白)有。 龙女(白)驾云前往! (〖牌子〗。四云童同挖门。) 四云童(同白)来在芦花河。 龙女(白)按落云头,待奴化一民女便了。 (小过门。龙女改妆。四云童、四水旗自两边分下。) 龙女(白)待我在此化一所庄院。 (火彩。) 龙女(白)庄院化好,只是没有媒证,如何是好?有了,不免将当方土地唤来,做一媒证便了。 当方土地何在? 土地(内白)来了。 (土地上。) 土地(念)保佑一方多吉庆,自有烧香换水人。 (白)参见仙姑! 龙女(白)罢了。 土地(白)呼唤小神,有何吩咐? 龙女(白)只因吾与薛应龙有一时三刻姻缘之分,奉敕旨前来完婚。你变作凡夫,做一媒证,引他到此相会便了。 土地(白)但不知怎样相称? 龙女(白)自然是父女相称。 土地(白)小神不敢。 龙女(白)恕你无罪。 土地(白)谢仙姑。 龙女(念)我今吩咐你, (龙女下。) 土地(念)怎敢多迟延。 (白)待我变一凡夫便了。正是: (念)随身只一变, (土地下。火彩。土地化身上。) 土地(念)等候败阵人。 (白)远远望见薛公子来也! 薛应龙(内白)走哇! (薛应龙上。) 薛应龙(唱)落荒败走无投奔, 前面望见一老人。 (白)唉!不想被乌里赫杀败,是俺落荒而走。也不知此处是什么所在,那旁有一老丈,待俺下马问来。 啊,老丈请了! 土地(白)请了。将军敢是迷路了么? 薛应龙(白)小将薛应龙,被番兵杀败,逃至此间,口中焦渴,讨水一饮。 土地(白)原来是薛公子。请到舍下歇息片刻再行如何? 薛应龙(白)萍水相逢,怎好打扰! 土地(白)这有何妨,将枪马交与老汉! 薛应龙(白)有劳了! 土地(白)请坐,请坐! 薛应龙(白)有坐。 土地(白)啊,儿呀。看茶来! 龙女(内白)来了! (龙女上。) 龙女(念)手捧湘江水,送与有缘人。 (白)爹爹,茶在此。 土地(白)送过去。 龙女(白)是。 土地(白)将军请用茶! 薛应龙(白)老丈请! (薛应龙看龙女。) 土地(白)还不退下去。 (龙女笑,下。) 薛应龙(白)老丈此地何名? 土地(白)白家庄。 薛应龙(白)老丈上姓? 土地(白)小老儿姓白,务农为生,父女度日。 薛应龙(白)原来是白员外,失敬了! 土地(白)啊,将军!你乃元戎之子,小老儿有一言,不好启齿。 薛应龙(白)有何金言,请讲无妨。 土地(白)老汉荆妻早亡,只有一女,方才看茶的便是。如今尚未择配,意欲许奉将军随侍箕帚,不知尊意如何? 薛应龙(白)员外说哪里话来。小将逃难至此,蒙员外款待之恩,尚未报答,况且又是败军之将,若是在此招亲,爹娘知道,死罪难免,望员外勿罪小将才好! 土地(白)临阵招亲,古今常有。令尊与令堂均有父母在堂,也是临阵招亲,纵然知道,也难罪你。在此成亲之后,带小女去与不去,但凭将军就是。 薛应龙(白)如此小将应允就是。岳父大人请上,受小婿一拜! 土地(白)不消了。今日就是良辰,正好完成花烛。请到后堂更衣。 薛应龙(白)遵命。正是: (念)姻缘本是前生定, (薛应龙下。) 土地(念)曾向蟠桃会里来。 (白)待我贊起礼来!伏以—— (念)小姐好似朝阳凤,将军如同出云龙。吉日良辰龙配凤,龙凤呈祥喜相逢。 (白)请贵人款步! (龙女、薛应龙自两边分上,同拜,同下。) 土地(白)看他二人已然成亲,我也归位去了。 (土地笑下。) 【第九场】 (秦汉、窦一虎同上。) 秦汉(念)阵前排八卦, 窦一虎(念)北斗按七星。 秦汉(白)啊,贤弟,你我奉了元帅之命,寻找公子一日,不见踪迹,如何是好? 窦一虎(白)看前面像座庄院,那里访问便了。 秦汉(白)有理。请! 窦一虎(白)请! (秦汉、窦一虎同下。) 【第十场】 (薛应龙、龙女同上。) 薛应龙(唱)败阵招亲心不定, 龙女(唱)时刻一到转天庭。 (白)公子请坐! 薛应龙(白)有坐。嗐! 龙女(白)啊,公子,为何愁容满面? 薛应龙(白)小姐有所不知,小将奉令攻打头阵,不想败下阵来,未曾回营交令,反在此招亲。为此恐怕爹娘降罪。不知小姐可肯放我回去禀明爹娘,再来迎归小姐? 龙女(白)将军既有军务在身,不敢强留。你我夫妻就此永别了! 薛应龙(白)何出此言? 龙女(白)薛应龙! 薛应龙(白)啊?为何唤我的名字? 龙女(白)你且听了!我乃芦花河龙女是也。与将军有一时三刻之姻缘。我要前途等你去了。你若早来便罢;倘若来迟,被老苍龙占了你的座位,悔之晚矣!话已讲完,我就此去了! (火彩。龙女下。) 薛应龙(白)小姐慢走,哎呀小姐呀! (秦汉、窦一虎同上。) 秦汉、 窦一虎(同白)走哇! 公子为何一人在此落泪?方才远远望见一女子与你讲话,是什么缘故? 薛应龙(白)二位叔父有所不知。小侄败阵,到这白家庄,遇见白员外将他女儿招赘于我。适才正在分别,二位叔父前来,她就不见了。白员外亦不知去向。二位叔父因何到此? 秦汉、 窦一虎(同白)奉了元帅之命,前来寻你回营,快快随我二人走罢。 薛应龙(白)母亲降罪,如何是好? 秦汉、 窦一虎(同白)暂且回营,再做道理。走啊! (秦汉、窦一虎、薛应龙同下。) 【第十一场】 (樊梨花上。秦汉、窦一虎同上。) 樊梨花(念)夫乃擎天玉柱,妻是架海金梁。 秦汉、 窦一虎(同白)参见元帅! 樊梨花(白)命你二人寻找应龙,可有下落。 秦汉、 窦一虎(同白)公子到白家庄招亲去了。 樊梨花(白)啊,白家庄招亲去了? 秦汉(白)正是。 樊梨花(白)身为武将,临阵招亲,其情可恼! 秦汉,窦一虎吩咐击鼓升帐! (樊梨花下。) 秦汉、 窦一虎(同白)下面听者,击鼓升帐! (秦汉、窦一虎同下。) 【第十二场】 (发点。四刽子手、四大铠、四龙套自两边分上,双挖门,分站。〖急急风〗。秦汉、窦一虎双上。樊梨花上,入坐。) 樊梨花(白)秦汉,窦一虎,将应龙押进帐来! 秦汉、 窦一虎(同白)遵命! (秦汉、窦一虎同下。秦汉、窦一虎押薛应龙同上。) 薛应龙(白)参见母亲! 樊梨花(白)下跪的可是应龙? 薛应龙(白)儿是应龙。 樊梨花(白)儿败阵往哪里去了? 薛应龙(白)孩儿被乌里赫杀败,到了白家庄遇见白老丈,将他女儿许配于我,耽误一日,才得回营。望母亲恕儿之罪! 樊梨花(白)哦,儿在白家庄招亲去了? 薛应龙(白)正是。 樊梨花(白)我来问你,临阵招亲,可有圣上旨意? 薛应龙(白)无有。 樊梨花(白)为娘的将令? 薛应龙(白)也无有。 樊梨花(白)唗!一无圣上旨意,二无为娘将令,私自招亲,该当何罪! 秦汉、一虎! 秦汉、 窦一虎(同白)啊。 樊梨花(白)掌起面来! (唱)樊梨花怒气生, 骂声应龙乱胡行。 为娘命儿去打头阵, 谁教你私自去招亲? 秦汉、窦一虎将儿捆! 秦汉、 窦一虎(同白)啊。 (秦汉、窦一虎同绑薛应龙。) 樊梨花(唱)捆绑营门问斩刑! (秦汉、窦一虎同推薛应龙下场门椅坐。) 薛丁山(内白)马来! (薛丁山上。) 薛丁山(唱)奉王旨意往西征, 数年间铠甲未离身。 先父当年挂帅印, 白虎关前命归阴。 樊江关收下了樊夫人, 她善能提兵调动三军。 玉泉山又收应龙子, 姣儿年幼武艺精。 本帅仙山拜师尊, 常把我姣儿挂在心。 耳听得夫人把帐升, 但不知为的是哪路军情? 在辕门以外下鞍蹬, (白)啊! (唱)营门外捆的小姣生。 吾儿身犯何条令, 因何捆绑要问斩刑? 薛应龙(唱)营门外绑得我昏迷不醒! (白)哎呀! (唱)猛抬头只见老爹尊。 白家庄招亲犯了将令, 因此上绑营门要问斩刑。 薛丁山(白)啊! (唱)我道是犯了那皇王将令, 却原来为的是临阵招亲。 (白)儿啊, (唱)我的儿但把心放定, 为父进帐讲人情。 见面只用三二语, 管教你母就放了儿的身。 本帅撩甲大营进! 四刽子手、 四大铠、 四龙套(同白)啊! 薛丁山(唱)帐下的儿郎杀气生。 怕的是讲情情不准, 把姣儿反送在枉死城。 (白)哦,有了。 (唱)进帐去先行周公礼, 她必然念在夫妻情。 秦汉、 窦一虎(同白)迎接元帅。 薛丁山(唱)秦、窦二将往上禀, 你就说二路元帅转回大营。 秦汉、 窦一虎(同白)启禀元帅:薛元帅回营。 樊梨花(唱)秦汉、窦一虎一声禀, 秦汉、 窦一虎(同白)二路元帅回营。 樊梨花(白)知道了! (唱)二路的元帅转回大营。 去了那愁眉换笑脸, (薛丁山进门。碰樊梨花。) 樊梨花(白)啊,王爷! 薛丁山(白)夫人! 樊梨花(白)回来了! 薛丁山(白)回来了。 樊梨花(白)王爷请! (唱)迎接王爷进大营。 王爷四路去打听, 打听哪路发来兵? 薛丁山(唱)一来是夫人威名盛, 四海闻名不敢动兵。 樊梨花(唱)既如此请往后帐进, 休管我唐营中闲事情。 薛丁山(白)呀! (唱)看夫人她倒能隔山照影, 就知本帅来讲情。 未曾讲情先把罪请! (薛丁山施礼。) 樊梨花(唱)问王爷行此礼所为何情? 薛丁山(唱)应龙犯了何条令, 因甚捆绑问斩刑? 樊梨花(白)王爷问的就是他? 薛丁山(白)唔。 樊梨花(白)王爷呀! (唱)王爷有所不知情, 妾身言来听分明: 我命奴才打头阵, 谁教他私自去招亲。 招亲的事儿犯将令, 因此上捆绑问斩刑。 薛丁山(唱)我道是犯了那不赦的将令, 却原来为的是临阵招亲。 (白)夫人哪! (唱)提起了招亲事你我的话难论, 难道说夫人你的心不明? 曾记得大战在寒…… 樊梨花(白)噤声! (樊梨花指众人。) 薛丁山(白)掩门。 (四刽子手、四大铠、四龙套、秦汉、窦一虎自两边分下。) 薛丁山(唱)寒江岭, 寒江关前大交兵。 那时节夫人来对阵, 你那里见面就要提亲。 本帅再三不应允, 夫人你就把巧计生。 设下了移山倒海阵, 将本帅吊至在那半空存。 那时我叫天天高不应, 本帅要入地地又无门。 万般无奈才应允, 收下了夫人进唐营。 自古常言道得好, 前人开路让后人行。 樊梨花(白)王爷呀! (唱)王爷不必怒气生, 妾身言来听分明: 你在唐营掌帅印, 奴本是西番女钗裙。 姻缘本是前生定, 那五百年前配为婚。 奴才招亲事违军令, 军令无私我的法无情。 薛丁山(唱)应龙犯罪理当斩, 樊梨花(白)谢王爷! 薛丁山(白)且慢! (唱)还要看他的年纪轻。 樊梨花(唱)王爷道他年纪轻, 有辈古人对你云: 三国有个周公瑾, 自幼学法有奇能。 少年也曾掌帅印, 赤壁鏖战破曹兵; 蒋干过江盗书信, 曹操错杀那水头军。 这也是人间父母养, 难道说奴才他就不是娘生? 薛丁山(唱)本帅与你讲人情, 哪个与你比古人。 大夫人也有亲生子, 二夫人也有后代根。 惟有夫人无有后, 才收应龙作螟蛉。 你今斩了应龙子, 众将道你两样心。 樊梨花(唱)我今不斩应龙子, 圣上降罪有谁担承? 薛丁山(唱)你若不斩应龙子, 唐王降罪有我担承。 樊梨花(唱)要斩要斩偏要斩! 薛丁山(唱)不能不能万不能! 樊梨花(白)唗! (唱)莫把你二路元帅看大了! 薛丁山(白)啊! (唱)威宁侯也不在本帅的心! (四刽子手、四大铠、四龙套、秦汉、窦一虎暗同上。) 樊梨花(唱)樊梨花怒气生, 秦汉、一虎听分明: 上方宝剑挂营门, 有人讲情就照令行! (樊梨花入座。) 四刽子手、 四大铠、 四龙套(同白)啊。 薛丁山(唱)一见宝剑挂营门, 不由本帅心担惊。 圣上赐她平西剑, 本帅头上管三分。 眼睁睁小姣儿无有救应, (哭头)我的儿啊! (唱)等候了与为父一路同行。 樊梨花(白)呀! (唱)我好似酒醉方才醒, 薛丁山(三叫头)薛应龙!小姣儿!我的儿呀! 樊梨花(唱)他父子哭得好伤情。 本当斩了应龙子, 又恐失了夫妻恩。 本当不斩应龙子, 众将道我是两样心。 四刽子手、 四大铠、 四龙套、 秦汉、 窦一虎(同白)我等皆服。 (四刽子手、四大铠、四龙套、秦汉、窦一虎同跪。) 薛丁山(白)啊,夫人赦了应龙,众将皆服了。 樊梨花(白)众将请起! (唱)顺水推舟我把人情准! (白)王爷呀! (唱)看王爷金面饶了畜生。 薛丁山(白)快快松绑! 四刽子手、 四大铠、 四龙套、 秦汉、 窦一虎(同白)啊。 (秦汉、窦一虎同放薛应龙。) 薛应龙(唱)喝令一声问斩刑, 绑得应龙两臂疼。 进得帐来忙跪定, 谢母亲不斩饶儿身。 樊梨花(白)唗! (唱)一见奴才怒气生, 大胆私自去招亲。 狠心一剑要儿的命, 薛丁山(白)啊,夫人用兵之时,饶恕他罢! 樊梨花(唱)那旁谢过儿的老爹尊。 薛应龙(白)遵命。 (唱)这旁领了母亲命, 转面再谢老爹尊。 低头不语出大营, 险些做了冤鬼魂。 (薛应龙下。) 樊梨花(白)啊,王爷,仙山去见师尊,不知怎样吩咐? 薛丁山(白)师尊赐有灵符二道,一张顶在头上,一张吃在腹内。夫人正在怀孕,临阵交锋,定保平安无事。 樊梨花(白)有劳王爷了。后帐摆宴,与王爷洗尘! 薛丁山(白)多谢夫人! 樊梨花(白)王爷请! 薛丁山(白)夫人请!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四番兵引乌里赫同上。) 乌里赫(念)败阵失军机,羞愧难回避。 (白)可恨樊梨花,甚是骁勇,不能取胜。如何是好? 左右,有请二位军师! 四番兵(同白)二位军师进帐! 铁板道、 飞钹师(内同白)来也! (铁板道、飞钹师同上。)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参见元帅! 乌里赫(白)二位请坐。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谢坐。唤我二人有何军令? 乌里赫(白)那樊梨花丫头十分厉害,我兵不能取胜,二位想一妙策擒她才好。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元帅但放宽心,我二人去至芦花河,摆一金光大阵,引那丫头前来打阵,保管一网打尽。 乌里赫(白)全仗二位军师。 巴图鲁,兵至芦花河! (〖牌子〗。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四龙套引薛丁山、樊梨花同上。) 薛丁山(念)兵扎芦花河, 樊梨花(念)何日息干戈! (报子上。) 报子(白)报。启元帅:芦花河摆下无名大阵。 樊梨花(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薛丁山(白)啊,夫人,既是番奴摆下了无名大阵,你我夫妻去至敌楼一观便了。 樊梨花(白)好,一同前去观看。王爷请! 薛丁山(白)夫人请。 带马! (唱)适才探马报一声, 芦花河摆下阵无名。 下得雕鞍敌楼进, 观看那贼发来的兵。 (将军令牌。四番兵、四旗夫、四下手、飞钹师、铁板道、乌里赫同上,同走阵。) 飞钹师、 铁板道(同白)阵式摆开! (众人同架住。) 薛丁山(白)啊!这是什么阵式? 樊梨花(白)此乃是金…… 薛丁山(白)噤声! (唱)夫人说话莫高声! (〖急急风〗。乌里赫率四番兵、四旗夫、四下手、飞钹师、铁板道同下。) 薛丁山(白)带马回营! (唱)休要惊动那贼兵。 夫妻下马宝帐进, 急速商量定计行。 (白)夫人,适才说什么「金」…… 樊梨花(白)乃是金光大阵。 薛丁山(白)不知可能破否? 樊梨花(白)漫说你我夫妻,就是那大罗神仙,也难破此阵。 薛丁山(白)也罢。待我二次去往到仙山,在师尊面前求来法宝,再破此阵。 樊梨花(白)不知王爷几时起程? 薛丁山(白)即时起程。我有一言,你要牢牢谨记! (唱)手挽手儿站营门, 开言叫声樊夫人! 妖人摆下金光阵, 莫叫应龙去出兵。 倘若姣儿有伤损, 那时节失了夫妻情。 嘱咐你言语要牢牢记紧, (白)带马! (唱)辞别夫人上马行。 (薛丁山下。) 樊梨花(唱)一见王爷出大营, 回头吩咐众三军: 芦花河摆下金光阵, 莫叫应龙私出兵。 三军与我掩营门, 候王爷求法宝好破贼兵。 (众人同下。) 【第十五场】 (薛应龙上。) 薛应龙(念)妖人摆下金光阵,天使英雄立功勋。 (白)想俺薛应龙自投唐营以来,母亲道我无有寸箭之功。今有芦花河敌人,摆下金光大阵,爹爹去往仙山求师去了。何必如此费难,等到今晚,瞒着母亲,单人独马前去打阵,杀了乌里赫等,岂不是大大的头功。看日色将暮,就此前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便了。 (薛应龙上马。秦汉、窦一虎同上。) 秦汉、 窦一虎(同白)啊,贤侄,天已昏黑,你往哪里去? 薛应龙(白)二位叔父,有所不知,是母亲道我自进唐营以来,身无寸功,为此要黑夜劫贼营寨,打破了金光阵,杀了乌里赫,岂不是大大的一件头功? 秦汉(白)元帅有令,不许私自出兵。若是知道,吃罪不起。不要前去。 窦一虎(白)既然公子要去,我等一同前往。元帅知道,有我担待,要是死咱们三人死在一处。 秦汉(白)言得有理。 薛应龙(白)大家杀上前去便了! (四番兵、飞钹师、铁板道、乌里赫同上。会阵。乌里赫败下。薛应龙追下。) 【第十六场】 (铁板道上。) 铁板道(白)且住。唐将杀法厉害,他若来时,铁板伤他。 (秦汉上。) 秦汉(白)哪里走! (秦汉杀,铁板道打。) 铁板道(白)这一下打死了。 (秦汉上高台。) 秦汉(白)老子上了天!哈哈哈…… (秦汉下。) 铁板道(白)被他逃脱了。追! (铁板道追下。) 【第十七场】 (飞钹师上。) 飞钹师(白)且住。唐将紧紧追来,不免用飞钹伤他便了。 (窦一虎追上。) 窦一虎(白)哪里走! (飞钹师打。窦一虎入地。火彩。) 飞钹师(白)啊,哪里去了?好奇怪! (窦一虎暗上。) 窦一虎(白)老子我入了地了!着打! (窦一虎下,杀。飞钹师败下,窦一虎追下。) 【第十八场】 (四番兵、铁板道、飞钹师、乌里赫、秦汉、窦一虎同上,同打。乌里赫率四番兵铁板道、飞钹师同败下。秦汉、窦一虎同追下。) 【第十九场】 (四番兵、乌里赫、铁板道、飞钹师同上。) 乌里赫(白)二位军师,三个唐将十分厉害。如何是好?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待我二人布起金光阵,用飞钹罩定,铁板伤他便了。 乌里赫(白)好,如此摆起阵来。 (乌里赫、铁板道、飞钹师同下。四番兵同摆阵,乌里赫、铁板道、飞钹师同上。薛应龙、秦汉、窦一虎同上,同打阵。铁板道用板打死薛应龙。秦汉、窦一虎背薛应龙同下。) 铁板道(白)应龙被俺用板打死了,将他首级割下示众! 飞钹师(白)已被那两个唐将把尸首抢回营中去了。 乌里赫(白)哎呀,唐营的将官好厉害! 铁板道、 飞钹师(同白)以后多要留神。 乌里赫(白)吩咐人马回营! (众人同下。) 【第二十场】 (四文堂引樊梨花同上。) 樊梨花(念)王爷仙山求师尊,心跳肉惊为何情? (秦汉、窦一虎同上。) 秦汉、 窦一虎(同白)元帅,大事不好了! 樊梨花(白)何事惊慌? 秦汉、 窦一虎(同白)公子私自偷营,被铁板打死了! 樊梨花(白)啊!尸首可曾抢回? 秦汉、 窦一虎(同白)被我二人抢回来了。 樊梨花(白)快快搭进帐来! 秦汉、 窦一虎(同白)快快搭进帐来! (四上手托薛应龙同上,放桌上。) 樊梨花(白)哎呀,儿…… (樊梨花气椅。) 秦汉、 窦一虎(同白)元帅醒来! 樊梨花(唱)一见姣儿伤了命! (三叫头)应龙!我儿!哎呀,儿呀! (唱)万把钢刀刺在心。 儿今一死不要紧, (哭头)儿呀! 教为娘怎见儿的老爹尊? 薛丁山(内白)马来! (薛丁山上。) 薛丁山(唱)本帅仙山求师尊, 心跳肉惊为何情? 辕门以外下能行, 秦汉、 窦一虎(同白)元帅回营。 樊梨花(哭)哎呀,王爷呀! (樊梨花对望。) 樊梨花(哭)餵呀! 薛丁山(白)啊? (唱)因何悲痛说分明。 樊梨花(白)王爷呀!那应龙不遵将令,私自去打金光阵,被铁板打死了! 薛丁山(白)尸首可曾抢回? 樊梨花(白)随我来。 薛丁山(白)哎呀! (薛丁山摘风帽。) 薛丁山(叫头)儿呀,儿! (唱)我哭一声薛应龙, 我叫一声小姣儿。 玉泉山为王何等好, 谁教你前来降唐营? 到如今阵中丧了命, 定是你狠心娘挑唆儿出兵。 只哭得咽喉哑姣儿不应, 教为父我心疼不心疼! (叫头)薛应龙! 樊梨花(叫头)小姣儿…… 薛丁山、 樊梨花(同叫头)哎,我的儿啊! 薛丁山(唱)我连叫姣儿儿不应, 回头埋怨樊夫人。 出营怎样对你论, 莫教姣儿去出兵。 如今阵前丧了命, 我看你你心疼是不心疼? (叫头)应龙儿! 樊梨花(叫头)小姣儿! 薛丁山、 樊梨花(同叫头)哎,我的儿啊! 樊梨花(白)王爷呀! (唱)自从王爷出大营, 嘱咐之言挂在心。 我也曾帐中传将令, 谁想他私自去出兵。 如今姣儿丧了命, (叫头)薛应龙! 薛丁山(叫头)小姣儿! 薛丁山、 樊梨花(同叫头)哎,小姣儿啊! 樊梨花(唱)哪有个人死后又能复生。 薛丁山(白)嗳! (唱)你从前推出将儿斩, 本帅宝帐讲人情。 本当不把情来准, 又恐失了夫妻情。 万般无奈你假应允, 故使姣儿去出兵。 如今阵中丧了命, 分明是移花接木借刀杀人! (叫头)薛应龙! 樊梨花(叫头)我的儿! 薛丁山、 樊梨花(同叫头)哎,小姣儿啊! 樊梨花(白)王爷呀! (唱)王爷不必怒气生, 妾身言来听分明: 芦花河摆下金光阵, 谁想他私自去出兵。 妾身并未发将令, (叫头)应龙儿! 薛丁山(叫头)小姣儿! 薛丁山、 樊梨花(同叫头)哎,小姣儿啊! 樊梨花(唱)你苦苦的埋怨为何情? 薛丁山(白)夫人哪! (唱)你好比青蛇头上口, 你好比黄蜂尾上针。 看起来两般不算毒, 最毒毒不过你这妇人心! (三叫头)薛应龙!小姣儿!我的儿啊! 樊梨花(白)王爷呀! (唱)妾身之言不肯信, 我对苍天把誓盟。 薛丁山(白)但凭于你! 樊梨花(唱)双膝跪在地埃尘, 尊声空中过往神: 我若是生心将子害, 死在千军万马营! 薛丁山(白)夫人请起! (唱)一见夫人把誓盟, 本帅才得放了心。 教三军将尸首忙抬定! (众人抬薛应龙倒脱靴同下。) 薛丁山(唱)请高僧与高道超度儿的亡魂。 (叫头)应龙! 樊梨花(叫头)我儿! 薛丁山、 樊梨花(同叫头)儿啊! (薛丁山、樊梨花同下。) 【第二十一场】 (四番兵引乌里赫同上。) 乌里赫(唱)适才唐将来打阵, 铁板之下丧残生。 中军宝帐且坐定, 且候军师报好音。 (四下手、飞钹师、铁板道同上。) 飞钹师、 铁板道(同白)参见元帅! 乌里赫(白)二位请坐。 飞钹师、 铁板道(同白)谢坐。 乌里赫(白)唐将消息如何? 飞钹师、 铁板道(同白)那樊梨花痛子心切,正值丁山回营,夫妻二人十分吵闹。元帅速发一令,待我二人前去骂阵,那夫妻必然出阵与他子报仇,元帅带兵后路杀出,再将他二人引入阵中,何愁梨花不灭! 乌里赫(白)言得有理,照计而行。 众番兵! 四番兵(同白)有。 乌里赫(白)唐营骂阵去者!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十二场】 (秦汉、窦一虎同上,同起霸。) 秦汉(念)公子把命丧, 窦一虎(念)合营甚惨伤。 秦汉(念)元帅集众将, 窦一虎(念)二次破金光。 秦汉(白)请了! 窦一虎(白)请了! 秦汉(白)今日元帅调齐众将,大破金光阵,与公子报仇。远远望见元帅来也! 樊梨花(内唱)妖人摆下金光阵, (〖急急风〗。四龙套、四上手、樊梨花、薛丁山同上。) 樊梨花(唱)铁牌之下伤儿身。 本帅亲自把兵领, 要与我儿把冤伸。 旌旗飘展遮日影, 校场焚香告师尊。 (白)只为应龙命丧金光阵,幸得师尊赐有灵符,为此聚集全军众将,与我儿报仇。 来,香案摆下! (〖吹打〗。众人同三叩首。) 樊梨花(叫头)师尊啊,师尊! (白)弟子今日兴兵,与我儿报仇。若能打破阵式,当再叩谢师尊。 儿呀,现有灵符一道,儿可速速接取。 (樊梨花焚。火彩。龙形上,接下。) 樊梨花(白)香案撤去! (报子上。) 报子(白)番贼骂阵! 樊梨花(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薛丁山(白)哎呀夫人哪,那妖道将吾儿打死,我正要寻他,他反前来骂阵,待本帅前去杀他个全军尽没,方消吾恨! 樊梨花(白)元帅不必性急。可带领一半人马,暗地埋伏。见我杀入金光阵,急将二符焚化,然后带兵接应便了! 薛丁山(白)得令。 马来! (四上手、薛丁山同下。) 樊梨花(白)众将官,杀上前去! (乌里赫率四番兵、四下手、飞钹师、铁板道同上,同起打。众人同下。) 【第二十三场】 (四上手、薛丁山同上。) 薛丁山(白)看看夫人杀入阵中去了,俺不免将灵符焚化便了。 众将官,杀入阵中去者! (乌里赫上。) 乌里赫(白)哪里走? (薛丁山、乌里赫同打。乌里赫败下,薛丁山追下。) 【第二十四场】 (乌里赫、四番兵、四下手、飞钹师、铁板道同上。) 乌里赫(白)摆阵上来! 飞钹师、 铁板道(同白)待俺二人引他入阵。 (樊梨花、薛丁山、秦汉、窦一虎同上,同打破阵。现龙形。乌里赫、飞钹师、铁板道同死。) 秦汉、 窦一虎(同白)番贼俱已阵亡。 樊梨花(白)二路元帅之功! 薛丁山(白)夫人之功! 樊梨花(白)收兵回营! (〖牌子〗。众人同下。) (完) 赵氏孤儿 【第一场:打弹】 (灵彻、周坚、八校尉同翻上,屠岸贾上,裴豹牵犬随上。) 屠岸贾(白)打道桃园!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八校尉(同白)啊! (众人同走圆场。) 八校尉(同白)来到桃园! 屠岸贾(白)灵彻、周坚。 灵彻、 周坚(同白)在。 屠岸贾(白)少时我与主公在绛霄楼饮宴,命你二人把住了桃园。 灵彻、 周坚(同白)得令! (灵彻、周坚、八校尉同下。提弥明、三殿前卫士、宫娥、二太监引晋灵公同上。) 屠岸贾(白)臣奉命监造桃园,今已竣工,盖有绛霄楼一座,十分壮丽,请主公登楼御览。 晋灵公(白)好,摆驾! (众人同登楼。) 晋灵公(白)哎呀呀,这绛霄楼居高监下,满城风景一目了然,卿家之功,真乃有心人也。 屠岸贾(白)主公请看,楼下百姓闻得主公登楼饮宴,前来朝贺。 晋灵公(白)看酒伺侯。 (大太监斟酒,晋灵公、屠岸贾同饮,晋灵公停杯一嘆。) 屠岸贾(白)啊!主公因何停杯不饮? 晋灵公(白)卿家想个法儿取乐才好! 屠岸贾(白)何不叫美女们歌舞一回?以助酒兴。 晋灵公(白)孤早已厌烦了。 屠岸贾(白)这…… (屠岸贾思索瞻望。) 屠岸贾(白)主公请看,你我君臣何不打弹消遣? 晋灵公(白)但不知怎样打法呢? 屠岸贾(白)楼下来往百姓甚多,你我君臣各持弹弓一张,向那来往行人打去,打中头颅者为胜,不中者罚酒三杯! 晋灵公(白)好!弹弓伺候! (晋灵公出位,宫女甲捧弹盘,大太监持弓。) 晋灵公(西皮散板)为解愁烦把弹放, 屠岸贾(西皮散板)打几个百姓散心肠。 晋灵公(西皮散板)弹弓打得连声响, 屠岸贾(西皮散板)只打得众百姓无处躲藏! (晋灵公、屠岸贾同入座。) 魏绛(内白)可恼哇,可恼! (魏绛上。) 魏绛(西皮快板)主公不把早朝上, 贪恋酒色太荒唐。 宠信奸佞把乐享, 黎民百姓遭祸殃。 闯进桃园把理讲, 公孙杵臼(内白)魏将军慢走! (公孙杵臼上。) 公孙杵臼(西皮散板)见了魏绛作商量。 (白)魏将军慌慌张张,敢莫是为了主公弹打百姓之事? 魏绛(白)正是。 公孙杵臼(白)好!你我同去面见主公。 魏绛(白)请! 魏绛、 公孙杵臼(同白)臣, 魏绛(白)魏绛, 公孙杵臼(白)公孙杵臼, 魏绛、 公孙杵臼(同白)见驾,主公千岁! 晋灵公(白)二卿平身。 魏绛、 公孙杵臼(同白)千千岁! 晋灵公(白)魏卿, 魏绛(白)臣。 晋灵公(白)孤命你带领兵将去镇守边关,不在校场点动人马,来到桃园何事? 魏绛(白)启禀主公:行至中途,见许多老百姓抱头而逃。 公孙杵臼(白)问清情由,方知被主公弹弓打伤,故尔同至桃园面见主公。 魏绛(白)常言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主公不可任意取乐,伤及百姓! 晋灵公(白)这…… 屠岸贾(白)二位大夫,想这晋国百姓皆是主公的子民,慢说弹弓误伤,就是打死几个,又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晋灵公(白)着哇! 魏绛(白)屠岸贾!你用酒色诱惑主公,监造绛霄楼劳民伤财,今日又弹打百姓,你陷主公于不义! 公孙杵臼(白)置黎民于倒悬! 魏绛(白)似你这样祸国殃民之辈…… 公孙杵臼(白)死有余辜! 屠岸贾(白)老匹夫! 晋灵公(白)慢来慢来!为此小事何心争吵。魏爱卿,明日还要带兵出征,回府歇息去吧! 魏绛(白)这? 公孙杵臼(白)臣启主公:老臣年迈不得在朝奉君,请恩准老臣告职还乡。 晋灵公(白)公孙大人已年过七十,已至告老之年,准你所奏,你还乡去吧! 公孙杵臼(白)谢主公! 魏绛(西皮散板)主公不听忠言谏, 公孙杵臼(西皮散板)告职还乡务庄园。 (公孙杵臼下。) 魏绛(西皮散板)我奉命边关去征战, 得胜回朝再灭奸谗。 (魏绛下。) 赵盾(内白)好奸贼! (赵盾上。) 赵盾(白)反了哇反了! (西皮散板)奸贼他把良心丧, 苦害百姓乱朝纲; 怒气不息桃园闯, 拼着一死谏君王! (白)臣赵盾见驾,主公千岁! 晋灵公(白)原来是老丞相,老丞相平身! 赵盾(白)谢主公! 晋灵公(白)老丞相进得桃园有何本奏? 赵盾(白)臣有一事不明,只在主公驾前领教! 晋灵公(白)老丞相有话请讲。 赵盾(白)主公连日不上早朝,把国家大事置于不顾,只知宠信奸佞饮酒取乐,饮酒么倒还罢了,怎么还在高楼之上弹弓伤人!只打得百姓东逃西散,叫苦连天,这是何理也? 晋灵公(白)嘿嘿!我当什么大事,原来是件小事。 赵盾(白)小事不慎即成大事,况且主公身一国之主,不知勤政爱民,反用弹弓伤人,以此为乐,怎么还说这是小事? 屠岸贾(白)老丞相,打弹之事,乃是误伤,你又何必相逼太甚!难道说你忘了这君臣之分么? 赵盾(白)屠岸贾啊!狗奸贼!想你身居大夫之职,不思尽忠报国反倒修建桃园,劳民伤财,引诱主公不理朝政,饮酒取乐,弹打百姓,你真乃无耻之辈也。 赵盾(西皮导板)奸贼作事欠思量, (西皮原板)不该酒色惑君王。 引诱主公把乐享, 弹打百姓人受伤。 手摸胸膛想一想, 此事应当不应当? 屠岸贾(西皮原板)开言叫声老丞相, 休用大言欺君王。 主公理当把乐享, 打几个百姓有何妨。 赵盾(西皮原板)常言民为国之本, 本固方能保家邦。 屠岸贾(西皮原板)君叫臣死臣当死, 臣子欺君, (西皮快板)罪非常。 赵盾(西皮快板)我本是忠言奏本章, 屠岸贾(西皮快板)分明桃园欺君王。 赵盾(西皮快板)赵家辈辈是忠良将, 屠岸贾(西皮快板)欺君枉上你霸朝纲! 赵盾(西皮快板)奸贼说话太狂妄, 道我赵盾欺君王。 上前抓住袍和带, (西皮散板)一掌叫你一命亡。 晋灵公(白)嗯! (西皮散板)有理就该把理讲, 抓袍掳带不应当。 快快送回老丞相。 赵盾(白)臣邻旨。 (西皮散板)明日早朝我再奏本章。 (赵盾下。) 屠岸贾(白)主公,赵盾当面侮君,就该将他治罪。 晋灵公(白)本当将他斩首,怎奈那赵盾乃是三朝元老,先王在世又将我妹庄姬公主许配他子赵朔,孤若将他斩首,只恐满朝文武不服。 屠岸贾(白)主公意欲杀死赵盾,臣自有妙计! 晋灵公(白)好!就依卿家行事去吧! 屠岸贾(白)臣领旨! (晋灵公下,殿前卫士同下。四校尉同上。) 屠岸贾(西皮散板)赵盾老儿太狂妄, 恶言恶语他把某伤。 怒气沖沖把马上, (组麂上。) 组麂(白)迎接大人。 屠岸贾(西皮散板)我与组麂有话商量。 (白)组麂,老夫平日待你如何? 组麂(白)待小人恩重如山。 屠岸贾(白)如今有桩大事命你去办,你可敢办得来? 组麂(白)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屠岸贾(白)好,今有赵盾欺君误国,主公有旨命你刺杀于他! 组麂(白)这! 屠岸贾(白)嗯! 组麂(白)小人愿往。 屠岸贾(白)好!今夜晚间去到赵盾府中,乘其不备将他刺死,老夫必有重赏。 组麂(白)小人遵命。 屠岸贾(白)转来,事若不成休想活命。 (屠岸贾下。组麂下。) 【第二场:触槐】 赵盾(内白)家院,香案伺候。 (内二黄导板)今夜晚夜不明星光暗淡, (家院随赵盾同上。) 赵盾(二黄散板)我赵盾为国家昼夜忧烦。 耳听得梆声响三更三点, (家院下。) 赵盾(回龙)列香案跪埃尘祷告苍天: (组麂暗上,欲刺,听赵盾祷告,停。) 赵盾(二黄原板)但愿得我主公性情改变, 远奸佞戒酒色肯纳忠言,我晋国君正臣贤。 (组麂欲刺,倾听赵盾祷告。) 赵盾(二黄原板)但愿得文武臣忠心赤胆, 保国家,挽狂澜,替黎民,雪奇冤,永列朝班。 夜已深我只得回转前院, (组麂跪。) 组麂(白)老丞相。 赵盾(二黄散板)你是何人把路拦? (白)你是何人,到此何事? 组麂(白)老丞相不要惊怕,小人名唤组麂,乃是屠岸贾府中的家将,今奉主人之命,前来刺杀老丞相。 赵盾(白)啊?既是奉屠岸贾老贼之命前来行刺,为何还不下手? 组麂(白)适才听老丞相祷告天地,方知老相爷忠心赤胆,为国为民,故而不肯下手。 赵盾(白)听壮士之言,你深明大义,只是你空手而回,那屠岸贾岂肯与你干休? (赵盾、组麂同思索。) 组麂(白)老丞相你看那旁有人来了, (赵盾回头望,组麂触槐死。家院上。) 赵盾(白)哎呀! (二黄散板)义士触槐死得惨, 明日金殿把贼参。 (家院扶赵盾起,同下。) 【第三场:打犬】 (八校尉同上,屠岸贾急上。) 屠岸贾(念)画虎不成反类犬,组麂一死心不安! (白)裴豹过来! 裴豹(白)在! 屠岸贾(白)少时主公设立早朝,你将灵獒神犬牵至殿角。附耳上来。 (屠岸贾耳语。) 屠岸贾(白)照计而行! 裴豹(白)遵命! (裴豹下,屠岸贾示意,八校尉同下。屠岸贾三笑,下。晋灵公上。) 晋灵公(西皮散板)赵盾老儿实可恨, 敢在朝房藐视君。 灵獒神犬安排定, 害死老儿方称心。 (赵盾,屠岸贾自两边分上。) 赵盾(白)臣赵盾有本启奏。 晋灵公(白)当殿奏来! 赵盾(白)昨夜三更时分,屠岸贾差人前来刺杀老臣,刺客触槐而死,望我主公将屠岸贾治罪! 屠岸贾(白)臣启主公:既有人前去行刺,哪有刺客触槐而死之理?分明是他诬告不实,请我主公将赵盾治罪。 晋灵公(白)着哇! 赵盾(白)呵呵是了!那刺客乃是你府下家将组麂,是他见我乃是忠良,不肯加害,故而触槐而死。任你口舌利刃,也难逃谋杀大臣之罪! 屠岸贾(白)分明是你将我的家将杀死,又反来诬告于我,任你舌如利刃,也难免有欺君之罪! 赵盾(白)真是个大大的奸臣。 屠岸贾(白)你是奸臣! 赵盾(白)你是奸臣! 晋灵公(白)忠者自忠,奸者自奸,孤有一灵獒神犬乃外邦所进,能辩忠奸。 赵盾(白)啊,谁忠谁奸,主公圣心明鑑,满朝文武尽知,何必用犬辩别忠奸? 晋灵公(白)不必多奏,内侍宣裴豹带灵獒神犬上殿。 裴豹(内白)领旨! (斐豹牵犬同上。) 斐豹(白)参见主公。 晋灵公(白)裴豹,将灵獒神犬放出,以辩忠奸! 裴豹(白)灵獒你与我…… (裴豹拍犬头,犬向赵盾扑去,犬咬住赵盾,提弥明赶过去一锤将犬打死。) 提弥明(白)老丞相速速逃走! (赵盾急下,提弥明用锤欲击屠岸贾,屠岸贾踢倒提弥明,裴豹向前上绑。) 提弥明(白)屠岸贾啊!奸贼!你残害忠良,提弥明见事不平故而相助,今既被绑只求速死! 屠岸贾(白)来呀!将提弥明推出斩了。 (提弥明大笑,众人推提弥明同下。) 屠岸贾(白)犬扑赵盾,定是奸臣,请主公降罪。 晋灵公(白)封卿为上大夫之职,就命卿家将赵盾满门斩尽杀绝,驸马赐死,庄姬公主带进宫来,领旨下殿。 (晋灵公暗下。) 屠岸贾(白)领旨。 (八校尉自两边分上。) 屠岸贾(白)校尉的,抄杀赵氏满门去者! (众人同下。) 【第四场:抄家】 程婴(内西皮导板)昏王他把旨传下, (程婴上。) 程婴(西皮散板)要把赵氏满门杀。 急急告知赵驸马, (太监暗上。) 太监(白)程先生你…… (程婴向太监摆手示意。) 程婴(西皮散板)此时无暇把话答。 (白)快快请出驸马。 太监(白)有请驸马! (赵朔上。) 赵朔(白)何事? 程婴(白)哎呀驸马,大事不好了! 赵朔(白)何事惊慌? 程婴(白)老丞相不知为了何故,被屠岸贾奸贼一剑噼死,如今抄杀你满门去了! 赵朔(白)哎呀! (太监下。) 赵朔(西皮散板)闻言好似霹雷震, 为何抄杀我满门? 回头我把公主请, (卜凤扶庄姬同上。) 庄姬(西皮散板)驸马痛哭为何情? 赵朔(白)哎呀公主哇!那屠岸贾奸贼剑噼我父一死,又奉旨抄杀我全家去了! 庄姬(白)哎呀! (庄姬昏迷欲倒,卜凤趋前相扶。) 赵朔(白)公主醒来! 庄姬(西皮散板)闻凶报只觉得神魂不定, 塌天大祸要临身! 兄王不该宠奸佞, 反来杀害忠良臣。 去与君王把理论…… 赵朔(白)那昏王能听信谗言,你去也无益。 庄姬(西皮散板)纵然有理也难辩清。 驸马速去逃活命, 赵朔(西皮散板)我怎能独自去逃生? 庄姬(西皮散板)若不然夫妻们同归于尽, 赵朔(西皮散板)你身怀六甲要临盆。 (白)公主啊!我死之后,公主若生一男,取名赵武!日后也好与我家报仇雪恨! 庄姬(白)那奸贼知我有孕,焉能放过! 卜凤(白)公主乃是金枝玉叶,量他不改加害,只是这产下的婴儿恐怕难逃毒手吧! 赵朔(白)这…… 庄姬(白)餵呀…… 程婴(白)驸马!我程婴虽是一市井庶人,颇知大义。如今你一家被害,我岂能袖手旁观!我有意等公主分娩之后,将婴儿抱至我家抚养,将来也好与你赵家报仇雪恨! 赵朔(白)程先生如此大义,请受我夫妻一拜! 程婴(白)这就不敢。 (西皮散板)乱臣贼子人人恨, 可惜我无力杀贼身! (白)公主哇! (西皮散板)只是宫门太严紧, 庄姬(白)是呀!我此番进得宫去,门禁森严,你不能进宫,怎能将婴儿盗走? 程婴(白)这……公主不必着急!待等公主分娩之后,就在宫外张贴榜文,上写公主得下不治之症,太医束手无策,招草泽医人进宫调治,那时我揭下榜文,应聘进宫,将婴儿盗出你看如何! 庄姬(白)好哇! (西皮散板)进宫全凭这榜文。 (内喧嚷声。程婴出门望。) 程婴(西皮散板)耳边听得人声震, 赵朔(西皮散板)想是奸贼到来临。 (白)程先生,大事託附你身上,速速逃走了吧! 程婴(白)如此告辞了! (程婴急下。屠岸贾、八校尉、二宫女、裴豹同上。) 屠岸贾(白)圣旨下。 (赵朔、庄姬、卜凤同跪。) 屠岸贾(白)跪听宣读。诏曰:只因赵盾欺君误国,命屠岸贾抄杀赵氏满门,驸马恩赐一死!庄姬公主随旨进宫。旨意读罢望诏谢恩! 庄姬(西皮散板)三百余口俱丧命, 赵朔(西皮散板)恩爱夫妻俩离分。 庄姬、 赵朔(同西皮散板)夫妻们只哭得珠泪滚滚,(驸马)(公主)呀! (屠岸贾示意,二宫女扶庄姬起,屠岸贾发现庄姬有孕,卜凤趋前挡住,卜凤、庄姬同下。) 屠岸贾(白)赵朔,这有上方宝剑,你自尽去吧! 赵朔(白)屠岸贾哇,狗奸贼!你在朝惑君,陷害忠良,今日杀了我赵氏满门,我恨不能吃尔之内,饮尔之血,方解我心头之恨也! (赵朔奔向屠岸贾,校尉拦住,绑赵朔。) 屠岸贾(白)裴豹听令!命你将赵朔斩首,抄杀他的满门家眷! (校尉、斐豹推赵朔同下。校尉、斐豹同上。) 裴豹(白)满门俱都斩尽杀绝! 屠岸贾(白)起过了,这才去了我心头之恨啊! (西皮流水板)赵氏满门俱杀尽, 老夫才得放宽心。 杀了赵家三百口, 除掉冤家对头人。 庄姬已然身有孕, 我岂能叫他留后根。 倘若是生下了儿和女, 那时节我进宫门搜出婴儿斩草要除根。 校尉带马你就把宫进, (八校尉带马引下。) 屠岸贾(西皮散板)晋国中我为尊任意而行。 (屠岸贾下。) 【第五场:盗孤】 (卜凤、二宫女自两边分上,相遇,卜凤拦阻。) 卜凤(白)公主这晚呕吐不止一夜未眠,现在将将入睡,你们不要惊动。 回来!命你二人去至御花园,与公主挑选几盆鲜花,不得有误,快去! (二宫女同下。) 卜凤(白)且喜公主生产下一子,假作身染重病,太医调治无效,张贴榜文招聘草泽医人。我想程先生若见榜文,定知公主已然分娩,定能揭榜进宫,还不见程先生到来,是何缘故哪? 外面何人扣门? 太监(内白)有一草泽医人揭了榜文,前来与公主调治病症。 卜凤(白)宣他进宫。 太监(内白)草泽医人进宫啊! (程婴背药箱上。) 卜凤(白)程先生你可来了! 程婴(白)快请公主。 卜凤(白)有请公主。 (庄姬公主抱婴儿急上。) 庄姬(白)先生啊! (二黄散板)望眼欲穿将你等, 快救婴儿出宫廷。 (白)程先生,产下此子取名赵武,想我赵家只留下这一颗根苗。先生带回抚养,要好生看待。等他长大成人,也好与赵家报仇。非但本宫,就是屈死的三百余口,也感你的大恩大德!(庄姬公主跪,程婴摆手跪下) 庄姬(二黄碰板)可怜我一家人俱把命丧, 初生儿他就要远离亲娘。 (庄姬、程婴同起。) 庄姬(二黄快三眼)娘想儿也不能将儿看望,我的儿呀! 母子们要相逢除非梦乡。 程婴(二黄原板)见公主只哭得泪如雨降, 就是那铁石人也要悲伤。 劝公主休流泪且把心放, 有什么塌天大祸有我承当。 把婴儿当做我亲生抚养, (婴儿哭。) 程婴(二黄散板)婴儿他……哭得我胆战心又慌。 庄姬(二黄散板)我的儿莫啼哭随恩公前往, 娘与你你与娘天各一方。 我只得将姣儿药箱内放, (卜凤上。) 卜凤(白)公主快一点吧! (庄姬将婴儿放在药箱中,程婴背药箱出门下,回头,庄姬以目送。) 庄姬(白)卜凤你听可是婴儿? 卜凤(白)不是,那是风吹殿角铁马之声,咱们进去吧。 庄姬(白)哦!是风吹殿角铁马之声! (庄姬、卜凤同下。) 【第六场:盘门】 (四校尉引韩厥同上,韩厥挥手,四校尉同下。韩厥左右两望,程婴急上,与韩厥相遇,大惊。韩厥发现程婴行色惊慌。) 韩厥(白)回来! (程婴转身作惊慌状,左手扶住药箱将冉口飘在右手上。) 韩厥(白(白)什么人? 程婴(白)草泽医人。 韩厥(白)进宫何事? 程婴(白)与公主调治病症。 韩厥(白)公主得何病症? 程婴(白)肝郁不舒。 韩厥(白)可曾治好? 程婴(白)药到病除。 韩厥(白)药中何物? 程婴(白)甘草薄荷。 韩厥(白)可有夹带? 程婴(白)无有夹带。 韩厥(白)可有孤儿? 程婴(白)这?这倒不曾听见过有这味药材! 韩厥(白)去吧! 程婴(白)我…… (程婴神色慌张欲行。) 韩厥(白)转来!你为何神色慌张? 程婴(白)小人乃乡里郎中,见将军威严神武,心中有些害怕! 韩厥、 程婴(同白)(你定有夹带)(并无夹带)! 韩厥、 程婴(同白)(你定有夹带)(并无夹带)! 韩厥(白)你将药箱放下,俺要搜! (程婴思索,下定决心,放下药箱单腿跪。) 程婴(白)好!请搜! (程婴打开药箱,韩厥看。) 韩厥(白)去吧! (程婴关药箱,婴儿哭,韩厥立即踏住药箱,拔剑。程婴捂住药箱。) 韩厥(白)唗!你说这箱中俱是甘草薄荷,里面为何有人声在内? 程婴(白)哎呀!将军哪!我是个草泽医人,与赵家非亲非故,只因他全家被害,可嘆这世代忠良只留下这一条根苗,是我不顾生死前来搭救,今被将军看破,你若贪图富贵,将我献与奸贼,你请功受赏去吧! 韩厥(白)呀! (西皮散板)此人说话有胆量, 句句打动我心肠。 若将孤儿来献上, 小小的婴孩也丧无常。 大丈夫生在世间上, 见义勇为理应当。 (白)罢! (西皮散板)韩厥今日将你放! (白)去罢! 程婴(白)多谢将军! (西皮散板)多谢将军好心肠。 倘若奸贼把罪降, 韩厥(白)哎呀! (西皮散板)生死二字哪放在心旁! (白)去吧! (程婴奔去,转回。) 程婴(白)啊,将军。 韩厥(白)你为何去而复转? 程婴(白)非是我去而复转,此事千万不可泄漏,倘若走漏风声,我程婴一死无关紧要,倘若孤儿有一差二错,可嘆赵家三百余口冤沉海底。想你深明大义,将军要再思再想。 韩厥(白)这个? (内喊声。程婴转身。韩厥拔剑,程婴摆手阻止,韩厥自刎。程婴跪。内喊声。程婴急下。四校尉、裴豹引屠岸贾同上。) 校尉(同白)韩厥已死! 屠岸贾(白)啊! (西皮散板)我命韩厥守宫门, 他今一死必有因。 校尉速把宫门进, (众人同走圆场,屠岸贾进门,庄姬、卜凤同上。) 庄姬(白)大胆! (西皮散板)竟敢私自进宫廷! 屠岸贾(西皮二六板)非是私自把宫进, 只为奉命来搜寻。 闻得公主产一子, 抱将出来交为臣。 庄姬(西皮二六板)产生一女早丧命, 婴儿一死尸不存。 屠岸贾(西皮二六板)婴儿本是赵家后, 隐匿不献罪非轻。 庄姬(西皮快板)赵家与你何仇恨, 苦苦害他为何情? 屠岸贾(西皮快板)赵盾犯了欺君罪, 因此抄杀他满门。 庄姬(西皮快板)奸贼说话太欺人, 不由本宫怒气生。 先王无道宠奸佞, 害死多少忠良臣。 有朝犯在我的手, (西皮散板)杀尔的头来祭忠魂! 屠岸贾(西皮散板)校尉与我忙搜寻, (裴豹引四校尉同下,同上。) 裴豹(白)无有孤儿! 庄姬(白)还不走了出去! (庄姬、卜凤同下。屠岸贾出门。) 屠岸贾(西皮散板)不见孤儿吃一惊。 (白)裴豹过来,就命你张贴榜文,晓喻全国百姓,三日之内献出孤儿,赏赐千金;三日后无人献孤,要将这晋国中的婴儿与孤儿同庚者俱都斩尽杀绝! 裴豹(白)得令! (斐豹下。) 屠岸贾(白)传卜凤! 校尉(同白)卜凤。 (卜凤上。) 卜凤(白)参见大人。 屠岸贾(白)我来问你,公主生下是男是女? 卜凤(白)乃是一女。 屠岸贾(白)婴儿何在? 卜凤(白)落地而死。 屠岸贾(白)不肯实言,校尉的,将她带回府去! 卜凤(白)且慢!我乃太后亲赐侍奉公主,谁敢拿我! 屠岸贾(白)校尉的,将她带回府去! (众人押卜凤同下,屠岸贾下。) 【第七场:定计】 (程婴急上。) 程婴(西皮散板)一路行来暗盘算, 不觉来到首阳山。 急急忙忙把公孙兄唤…… (程婴叩门。公孙杵臼上。) 公孙杵臼(西皮散板)贤弟慌张为哪般? (白)贤弟为何这样惊慌失色? 程婴(白)仁兄有所不知,庄姬公主在宫中生下一子,被小弟盗出宫来了! 公孙杵臼(白)噤声! (公孙杵臼急止程婴,公孙杵臼出门左右两望,进门,关门。) 公孙杵臼(白)贤弟,适才听你之言,赵家有后,这三百余口的冤雠得报也! 程婴(白)这「报仇」二字谈何容易呀! 公孙杵臼(白)贤弟此话怎讲? 程婴(白)仁兄有所不知:那奸贼进宫搜孤,未曾搜出,因此贴出榜文:三日之内有人献出孤儿,赏赐千金;若无人献孤,要将晋国中全国婴孩与孤儿同庚者俱斩尽杀绝! 公孙杵臼(白)真是豺狼的心肠!贤弟,如此说来孤儿就无有救了么? 程婴(白)小弟思得一计,特来与仁兄商议。 公孙杵臼(白)贤弟有何妙计? 程婴(白)我有一子名唤金哥,与孤儿般长般大。我将孤儿抱至仁兄家中,由仁兄抚养,你去出首,就说我程婴隐藏孤儿不献,那奸贼必然将我父子斩首,一来救了孤儿的性命,二来救了全国中的婴儿。仁兄你看此计如何? 公孙杵臼(白)这!啊贤弟!你能捨己救人令人钦佩。贤弟这里来。 (程婴站起。) 公孙杵臼(白)这抚孤捨命何难何易? 程婴(白)自然是捨命容易,抚孤难哪! 公孙杵臼(白)着哇!兄已是风烛残年,倒不如你将捨命之事让与愚兄了吧! 程婴(白)这? 公孙杵臼(白)贤弟,你将金哥抱来我家,你去出首,就说我公孙杵臼隐藏孤儿不献,那贼将我与金哥杀死,那时你安心抚养孤儿岂不是好吗? 程婴(白)这?公孙兄哪! (程婴、公孙杵臼同跪。) 程婴(西皮散板)仁兄说话有远见, 公孙杵臼(西皮散板)此事方能两周全。 程婴(白)你我依计而行,小弟告辞。 (公孙杵臼开门,程婴出门,公孙杵臼一手扶门,一手向程婴摆动,程婴下。公孙杵臼下。) 【第八场:大堂】 (四校尉引屠岸贾同上,屠岸贾入座。) 屠岸贾(念)欲去心头恨,斩草要除根! (白)校尉的!将卜凤押上堂来。 (二校尉同允,同下,卜凤、二校尉同上。) 屠岸贾(白)大胆卜凤,见了老夫你为何不跪? 卜凤(白)我无罪,跪你何来! 屠岸贾(白)校尉的与我打! (二校尉同打卜凤,卜凤跪。) 屠岸贾(白)卜凤,我来问你,公主生下是男是女? 卜凤(白)乃是一女。 屠岸贾(白)婴儿今在何处? 卜凤(白)落地而死。 屠岸贾(白)尸首呢? 卜凤(白)被我抛到御河之内,哪里还有? 屠岸贾(白)哪里是落地而死,分明你勾结外人将孤儿盗走,你道是也不是? 卜凤(白)你道我勾结外人,那外人是谁?今在何处?分明是血口喷人! 屠岸贾(白)我劝你说出实情便罢,如若不然你来看! (四校尉同举棍。) 屠岸贾(白)这两旁的刑具都要用在你的身上! (卜凤纵声大笑。) 屠岸贾(白)为何发笑? 卜凤(白)为了一个出生婴儿,这样大惊小怪,岂不可笑! 屠岸贾(白)卜凤!你若说出实情,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卜凤(白)婴儿已死,我无福享受你的荣华富贵! 屠岸贾(白)校尉的!与我拶起来! (四校尉同拶起卜凤。) 屠岸贾(白)卜凤,你招是不招? 卜凤(白)无话可招! 屠岸贾(白)执意不招,难道你就不怕死么? 卜凤(白)虽死无愧! 屠岸贾(白)校尉的!动刑! (四校尉同动刑,卜凤晕倒。) 校尉(白)晕刑。 屠岸贾(白)松刑。 卜凤(二黄导板)一阵昏迷心缭乱! (卜凤晕倒。击鼓三声。) 裴豹(白)有人击鼓。 屠岸贾(白)带上堂来。 裴豹(白)击鼓人上堂! 程婴(内白)来也! (程婴上。) 程婴(二黄散板)大堂好似鬼门关! 暂忍怒容换笑脸, (程婴进门。) 程婴(二黄散板)好与奸贼做周旋。 (程婴跪。) 程婴(白)参见大人! 屠岸贾(白)你叫什么名字? 程婴(白)小人名叫程婴。 (卜凤大惊,半跪起。) 屠岸贾(白)到此何事? 程婴(白)前来献孤。 (程婴目觑卜凤,卜凤激动异常。) 卜凤(白)啊!程婴哪!你……好狠心肠! (程婴冷笑。卜凤扑向程婴抓住左臂狂咬。校尉拉开。卜凤向前扑,屠岸贾踢卜凤倒地。卜凤起,扑向屠岸贾,屠岸贾抽剑杀死卜凤倒地。程婴大惊。) 程婴(白)啊! 屠岸贾(白)程婴为何变颜变色? 程婴(白)目睹杀人,我有些害怕。 屠岸贾(白)不要害怕。尸首拖了下去! (屠岸贾悔杀卜凤过早,入座。) 屠岸贾(白)我来问你,孤儿今在何处? 程婴(白)现在首阳山公孙杵臼家中。 屠岸(白)贾公孙杵臼隐藏孤儿,你是怎样知道啊? 程婴(白)小人与公孙杵臼有八拜之交,那日去至他家探望,忽见他家多了一个婴儿,我想公孙年过七十,哪有这未满一月的婴儿,是我追问此事,他言语支唔,方知他隐藏孤儿不献。我好意劝他献出,他执意不肯。反将小人辱骂一场,故而前来出首。 屠岸贾(白)裴豹听令!去至首阳山将公孙杵臼抓来见我。 (裴豹下。) 屠岸贾(白)程婴,我来问你,你与那公孙杵臼有仇? 程婴(白)无仇。 屠岸贾(白)有恨? 程婴(白)无恨! 屠岸贾(白)唗!你与他无仇无恨,前来出首,分明有诈。 校尉的,绑起来! 程婴(白)且慢!小人有下情回禀。 屠岸贾(白)讲。 程婴(白)小人与公孙杵臼原无仇恨,只因大人有榜文在外:三日之内有人献出孤儿,赏赐千金;若有知情不举者,罪上加罪。小人怕牵连在内,特地前来密告。 屠岸贾(白)嗯!程婴。 程婴(白)有。 屠岸贾(白)公孙老儿到此,你可敢与他质对? 程婴(白)情愿质对。 屠岸贾(白)起过一旁。 (程婴站起,裴豹、校尉引公孙杵臼同上。) 公孙杵臼(白)请了! 屠岸贾(白)唗!大胆的老狗,隐藏孤儿不报你该当何罪? 公孙杵臼(白)你道我隐藏孤儿,何人得见? 屠岸贾(白)你抬头观看。 (屠岸贾指程婴,程婴与公孙杵臼对视。) 公孙杵臼(白)哎呀大人哪!程婴与我旧有仇恨,此乃是诬告! 屠岸贾(白)怎么讲? 公孙杵臼(白)乃是诬告。 屠岸贾(白)住口! (西皮散板)隐藏孤儿你不献, 论王法就该问斩刑。 公孙杵臼(西皮散板)程婴与我有仇恨, 拿什么孤儿献大人。 屠岸贾(西皮散板)校尉与我乱棍打, (四校尉乱棍同打公孙杵臼,程婴不忍。) 公孙杵臼(西皮散板)纵然打死我也不知情! 屠岸贾(西皮散板)回头再把程婴叫, 老夫赐你鞭一根。 一边打来一边问, 看他招承不招承。 (校尉甲扔皮鞭在地,程婴挫步捡起皮鞭。) 程婴(二黄导板)在白虎大堂奉了命, 屠岸贾(白)你要与我着实地打啊! 程婴(回龙)都只为救孤儿,舍亲生,连累了年迈苍苍受苦刑,眼见得两离分。 (二黄原板)我与他人定巧计, 到如今连累他受苦刑。 开言便把公孙兄问, 小弟言来你是听: 你若是再三地不肯招认, 大人的王法不容情。 手执皮鞭将你来打, (二黄散板)你莫要胡言攀扯我好人! 公孙杵臼(白)奸贼! (二黄散板)我今一死无别恨, 阴曹地府勾尔的魂。 程婴(二黄散板)公孙老儿不招认, 首阳山前去搜寻。 屠岸贾(白)裴豹! (二黄散板)带领校尉忙搜寻, 裴豹(白)得令。 (裴豹引二校尉同下。) 屠岸贾(二黄散板)少时要你的命残生。 (裴豹引二校尉同上,校尉甲抱婴儿。) 裴豹(白)搜出孤儿。 屠岸贾(白)起过了。 (二黄散板)我将孤儿摔在地! (屠岸贾摔死婴儿,程婴心中思虑万千。公孙杵臼向屠岸贾扑去。屠岸贾抓住公孙杵臼。) 屠岸贾(二黄散板)飞蛾投火你自烧身! (屠岸贾拔剑杀死公孙杵臼。) 屠岸贾(白)程婴!程婴,程婴哪! 程婴(白)啊大人! 屠岸贾(白)你献了孤儿,大功一件。 来,与程婴看赏! 程婴(白)小人不须领赏。 屠岸贾(白)却是为何? 程婴(白)我将孤儿献与大人,恐被人陷害,小人有子名唤程武,望求大人另眼看待我父子才是。 屠岸贾(白)好!老夫膝下无子,就将你子拜在老夫名下,以为螟蛉义子,你夫妻在我府中吃碗安乐茶饭。 程婴(白)多谢大人。 屠岸贾(白)程婴,随老夫来呀! (屠岸贾得意大笑,程婴望公孙杵臼、婴儿暗地垂泪。) 屠岸贾(白)程婴,随老夫来呀!啊哈哈哈…… (屠岸贾下,程婴随下。) 【第九场:回朝】 (魏忠、栾纠、荀宾、籍偃同上,八马童、中军同上,魏绛上。) 魏绛(引子)奉命镇边关,扫荡尘烟,奏凯还。 魏忠(白)参见大将军! 魏绛(白)站立两厢。 魏忠(白)啊! 魏绛(念)奉命镇守在边关,贼兵闻名心胆寒。身穿征袍十五载,不觉须白两鬓斑。 (白)老夫,魏绛。镇守边关一十五载,昨日圣旨到来。新主登基调我回朝,此番进京定与赵家报仇雪恨! 栾纠、荀宾,带领本部人马小心镇守。 中军!人马可齐? 中军(白)俱已齐备。 魏绛(白)班师还朝! 中军(白)众将官!人马班师还朝。 (栾纠、荀宾同暗下。魏绛、魏忠、籍偃同上马,魏绛加鞭下。魏忠、籍偃同下,中军随下,八马童同随下。) 【第十场:打婴】 (四宫女、春来引庄姬同上。) 庄姬(西皮慢板)宫庭静寂影孤单, 不堪回首话当年。 为报冤雠熬岁月, 要学松柏耐冬寒。 (四马童同上,魏绛打马上。) 魏绛(西皮散板)朝罢大王公主见, (魏绛下马,四马童同下。) 魏绛(西皮散板)魏绛向前叩门环。 (春来出门。) 春来(白)何人叩环? 魏绛(白)烦劳通禀:魏绛求见公主。 春来(白)候着。 (春来进门。) 春来(白)魏绛求见公主。 庄姬(白)噢?那魏将军他回朝来了?宣他进宫。 春来(白)魏绛进宫。 魏绛(白)领旨。 (魏绛进宫见庄姬。) 魏绛(白)魏绛参见公主! 庄姬(白)平身,看座! 魏绛(白)谢座。 (庄姬欲言又止。) 庄姬(白)你等退下。 (四宫女、春来同下。) 庄姬(白)魏将军此番回朝,可知赵氏满门之事? 魏绛(白)哎!公主啊。 (西皮原板)晋国之中人谈论, 赵家冤雠海样深。 特地进宫来探问, 程婴献孤可实情。 庄姬(白)魏将军! (西皮二六板)提起来此事肝肠断, 都怪我不能辩愚贤。 只说程婴忠义胆, 谁知此贼心更奸。 盗孤又把孤儿献, 绝了赵家后代香菸。 我在宫中泪洗面, (西皮快板)过一日如同过一年。 卿家此番回朝转, 杀死奸贼报仇冤。 魏绛(白)好恼! (西皮流水板)闻言怒发三千丈, 熊熊烈火满胸膛。 一个是献孤贪重赏, 一个是残暴害忠良。 公主暂把宽心放, 臣岂能容忍这等乱臣贼子霸朝纲。 辞别公主某就回府往, (庄姬下,四马童自两边分上,马童甲带马,魏绛上马。众人同走圆场,魏绛下马,四马童同暗下,魏忠暗上。) 魏忠(白)参见爹爹。 魏绛(西皮散板)恼恨程婴变心肠。 低下头来暗思想, 请他过府我有主张。 魏忠(白)遵命。 (魏忠下。) 魏绛(西皮散板)满江洒下金丝网, 鱼儿到此遭祸殃。 (魏忠上。) 魏忠(白)程先生少时就到。 魏绛(白)程婴少时至此,看我眼色行事。附耳上来! (魏绛耳语。) 魏忠(白)遵命! 家院(内白)程老先生到。 魏忠(白)程老先生到。 魏绛(白)有请! (程婴上。) 程婴(念)见魏绛我且用言语试探,但愿他是忠良好报仇冤。 魏绛(白)程老先生! 程婴(白)大将军! 魏绛(白)来!与程老先生看座。 (魏忠搬椅,暗下。) 程婴(白)且慢。大将军在此,哪有小人的座位! 魏绛(白)有话叙谈,哪有不坐之礼。坐吧! 恭喜程老先生,贺喜程老先生! 程婴(白)喜从何来? 魏绛(白)你献出孤儿,喜得大司寇恩宠,如今享荣华受富贵,岂不是一喜? 程婴(白)这! 魏绛(白)想当年,我在桃园与大司寇争吵几句,此番回朝,还望老先生在大司寇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与我二解和。 程婴(白)哦!原来为此! (程婴诧异。) 魏绛(白)程先生乃大司寇之近人,此事料无推却,事成之后我也是千金奉赠! (程婴苦笑。) 程婴(白)嘿嘿!大将军恕我程婴老迈昏庸,此事万难从命。 (程婴拱手而起。) 程婴(白)告辞! (程婴欲行,魏绛拦阻。) 魏绛(白)你慢些走! (魏绛将程婴推向一边,魏忠挥皮鞭上。魏绛指程婴。) 魏绛(白)想你贪图富贵,卖友求荣,今日见了老夫还是这样洋洋得意,真乃是无耻之辈。 皮鞭侍候。 (西皮散板)贪图富贵把心变, 卖友求荣理不端。 皮鞭打下皮开肉绽, (魏忠推倒程婴,魏绛鞭打程婴,程婴双腿跪转身,纵声大笑。) 程婴(西皮散板)拨开云雾见青天。 十五载未把愁眉展, 满腹的心事我对谁言。 (白)将军吶! (西皮散板)将军的皮鞭打得好! 方知你是忠不是奸! (白)啊,我有话讲! 魏绛(白)讲! 程婴(白)大将军,那孤儿他不曾死! 魏绛(白)今在何处? 程婴(白)现在小人家中。 魏绛(白)呸!分明是你的儿子怎说是孤儿? 程婴(白)将军哪!当年我与公孙杵臼定下一计,他舍性命我舍姣儿,方能保全孤儿的性命。首阳山搜出摔死的乃是我的儿子名叫金哥,如今孤儿已然长大成人改名程武! 魏绛(白)此话当真? 程婴(白)将军若不如此,我怎敢吐露实言! 魏绛(白)这? (魏绛骇然急甩皮鞭,搀程婴,魏忠扶起。) 魏绛(汉调原板)我魏绛闻此言如梦方醒, 却原来这内中还有隐情。 公孙兄为救孤丧了性命, 老程婴为救孤你舍了亲生。 似这样大义人理当尊敬, 反落得晋国上下留骂名。 到如今我却用皮鞭拷打, 实实的老迈昏庸,我不知真情。 (白)是我不知实情,一时鲁莽,先生莫怪! (魏绛陪礼。) 魏绛(汉调原板)望先生休怪我一时懵懂, 你好比苍松翠柏万古长青。 程婴(二黄散板)将军打我我不怪, 你不打我怎敢说出来! (魏忠扶程婴坐。) 魏绛(白)啊先生,孤儿未死,为何不报与公主知道。 程婴(白)公主幽居深宫,无法送信,万一走露风声,岂不前功尽弃? 魏绛(白)原来如此。 程婴(白)大将军,自从你离朝之后,那屠岸贾奸贼横行霸道,民不聊生。将军此番回朝,就该灭却奸贼,一来与万民除害,二来与赵家报仇的才是! 魏绛(白)必须见机而行。 程婴(白)全仗大将军。 魏绛(白)此事望老先生对孤儿说明,方可行事。 程婴(白)大将军但放宽心,说明孤儿,喏喏喏,包在我身上。 魏绛(白)二堂摆宴,与老先生压惊。 程婴(白)这就不敢,告辞! (程婴站起。) 魏绛(白)敢莫是见怪老夫? 程婴(白)如此说来,恭敬不如从命了。 魏绛(白)啊! 程婴(白)啊! 魏绛(笑)哈…… 程婴(笑)哈…… (程婴痛楚站立不稳,魏忠急扶。) 程婴(白)哎哟! 魏绛(白)搀扶了! (程婴、魏绛互相谦让,同下,魏忠随下。) 【第十一场:遇母】 (四小军、四校尉引赵武、屠岸贾骑马同上。) 屠岸贾(西皮散板)豺狼虎豹俱丧胆, 我儿武艺果不凡。 拨住丝缰用目看, (雁鸣。) 赵武(西皮散板)大雁成行在天边。 (白)弓来。 (西皮散板)马上放出鵰翎箭, (赵武谢箭,小军甲下。) 赵武(西皮散板)箭射双雁落平川。 (小军甲上。) 小军甲(白)双雁落到阴陵院内,小人不敢去取。 赵武(白)却是为何? 小军甲(白)阴陵之内有老王陵墓,无旨不能擅入。 赵武(白)真真可恼! 屠岸贾(白)我儿不必烦恼,莫说阴陵,就是金鸾宝殿,我儿只管前去!有人拦阻,抓来见我! 赵武(白)孩儿遵命。 屠岸贾(白)我儿要早些回来。 (屠岸贾下,四校尉随同下。赵武、四小军同走圆场。春来托双雁引庄姬、四宫女同上。四小军同下。) 春来(白)唗!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阴陵,宫娥们与我赶了下去! 庄姬(白)且慢。你与何人讲话?唤他上前答话。 春来(白)我家庄姬公主在此扫墓,还不上前见过。 赵武(白)哦!庄姬公主在此,待我向前见过。 公主在上,小将有礼。 庄姬(白)小将免礼。 (庄姬上下打量赵武。) 赵武(白)谢公主。 庄姬(白)你到此何意? 赵武(白)方才有双大雁被末将一箭射死,不想落在阴陵,我为寻雁而来。 庄姬(白)敢莫是这一双么? 赵武(白)不错,正是这一双。 庄姬(白)你一箭能射双雁落地,但不知你今年多大年纪? 赵武(白)一十五岁。 庄姬(白)哦!一十五岁了! (西皮流水板)这少年他言说十五岁正, 不由得触动了我想子的心情。 实可嘆我的儿早年丧命…… 赵武(白)那双大雁乃是我的,请她还我吧! 庄姬(西皮流水板)如不然定与他一般相同。 见此子想姣儿心中悲痛, (哭头)我的儿啊! 赵武(西皮散板)公主落泪为何情? 庄姬(白)把还与他。 赵武(白)请问公主为何落泪呀? 庄姬(白)这!是你不知,我有一子与小将军年纪相似,不幸他早年丧命。今见小将军,引起了想子之情,故而落泪。 赵武(白)但不知他得何病症而死呢? 春来(白)不是病死,是叫奸臣害死的! 庄姬(白)你是哪家大人的公子? 赵武(白)我生父并无官职,我义父在朝乃是司寇之职。 庄姬(白)你义父他叫何名字? 赵武(白)屠岸贾! 庄姬(白)你生父呢? 赵武(白)程婴。 庄姬(白)唗! (西皮快板)原来你是程家子, 又与奸贼作螟蛉。 往事思来心头恨, 快快赶走这小畜生! (庄姬怒下,四宫女同随下。春来扔雁在地,随下。赵武不知所措,呆立。四小军同上。) 赵武(白)啊! (西皮散板)方才提起我父名, 公主为何发恨声? 此事叫我心不定, (白)回府! (小军甲拾雁,小军乙带马,赵武上马,四小军同下。) 赵武(西皮散板)回家去见爹爹细问分明。 (赵武下。) 【第十二场:观画】 (程婴持画册上,入座。打开画册,提笔准备作画。) 程婴(反二黄散板)老程婴提笔泪难忍, 千头万绪涌在心。 十五年屈辱俱受尽, 佯装笑脸对—— (二黄原板)奸臣。 晋国中上下的人谈论, 都道我老程婴贪图那富贵与赏金,卖友求荣害死了孤儿,是一个不义之人。 谁知我舍却了亲儿性命,亲儿性命,我的儿呀! 抚养了赵家后代根, 为孤儿我已然把心血用尽, 说往事全靠这水墨丹青。 画就了雪冤图以为凭证,以为凭证! (赵武上,叩门。) 赵武(白)开门来。 (程婴惊。) 程婴(二黄散板)叩门声吓得我胆战心惊。 (程婴整理画册。) 赵武(白)孩儿回来了。 (程婴开门,上下打量赵武,面呈悲苦之状。) 赵武(白)啊爹爹。 (程婴示意,赵武进,程婴坐原位,示意,赵武关门。) 赵武(白)孩儿参见爹爹。 程婴(白)坐下。 赵武(白)儿谢坐。 程婴(白)儿啊!你往哪里去了? 赵武(白)孩儿今日前去打猎,在阴陵遇见庄姬公主。 程婴(白)你遇见了庄姬公主?她与你讲些什么? 赵武(白)是她言道,她有一子被奸贼所害。 程婴(白)后来呢? 赵武(白)是我提起爹爹和义父的名字,公主大怒,将我赶出来了。 (程婴长嘆。) 赵武(白)他子被害之事爹爹可知么? 程婴(白)为父知道!为父这里有画图一册,你拿去看来。 (赵武翻阅。) 赵武(白)原来是个故事。 程婴(白)不错,是个故事。 赵武(白)好象穿红袍的与穿白袍的不和,穿红袍的把穿白袍的杀死了么? 程婴(白)我儿看的不差。 赵武(白)为何又有许多人被杀呢? 程婴(白)我儿若问,听父道来!穿红袍的乃是一个奸臣,他用酒色诱惑君主弹打百姓取乐。这个穿白袍的,是一个大大的忠臣。他劝说君王,咒骂奸贼。奸贼怀恨在心,在金殿之上用恶犬将穿白袍的咬伤,是他言道:穿白袍的有欺君之罪,君王昏庸,就降旨,将穿白袍的满门家眷三百余口俱已斩尽杀绝了! 赵武(白)后来便怎么样了? 程婴(白)这穿绿袍的官儿乃是穿白袍的儿子,也被奸贼所害,他的妻子乃是君王的胞妹,当时身怀有孕故而未被斩首,被带进宫去,在宫中生下一个婴儿…… 赵武(白)他生下个男还是女的呢? 程婴(白)乃是一男儿。 赵武(白)他叫何名字? 程婴(白)他他……叫孤儿。 赵武(白)这个男孩儿长大成人,定与他一家报仇哇! 程婴(白)难难难啊!这个穿红袍的,他要斩草除根,带领校尉进宫搜孤…… 赵武(白)哎呀!那孤儿莫非也被杀了吗? 程婴(白)那孤儿他…… 赵武(白)死了! 程婴(白)他他……不曾死。 赵武(白)被何人救了他呢? 程婴(白)被一个穿青衣的人儿将他救出宫来了! 赵武(白)这就好了,等这孤儿长大成人定能与他全家报仇! 程婴(白)难难难,这个奸贼又张贴榜文,有人献孤赐赏千金,若无人献孤,便将晋国中全国的婴孩与孤儿同庚者俱要斩尽杀绝!是那个穿青衣的人儿,愿将亲生的我子假扮孤儿,藏在穿黄衣的人儿家中,前去出首,穿青衣的言道,穿黄衣的隐藏孤儿不献,这奸贼大怒,前去搜查,搜出那个假冒的孤儿,他就摔、摔死了。这个穿黄衣的上前拼命,又被这个奸贼狠毒地一剑杀死了! (二黄散板)实可嘆一家人被贼抄斩, 那时节血成河尸骨堆山。 狗奸贼做此事天怒人怨, 这冤雠到如今一十五年! 赵武(白)好奸贼! (二黄散板)听一言气得我浑身打颤, 这真是千古恨万载奇冤。 (白)听爹爹之言,那孤儿还在么? 程婴(白)在呀!如今已然长大成人,文武双全。 赵武(白)即是文武双全,为何不与他全家报仇? 程婴(白)怎奈那奸贼势力浩大。 赵武(白)啊!他他他……的势力浩大? 程婴(白)正是。 赵武(白)孩儿情愿替他全家报仇! 程婴(白)我儿愿替他全家报仇? 赵武(白)爹爹也曾言过,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程婴(白)好!我就对你实说了吧!这个穿白袍的是你祖父赵盾。这个穿绿袍的是你父赵朔。穿红袍的就是奸贼屠岸贾。穿青衣的就是我!庄姬公主是你亲生之母,你就是那奸贼屡害不死的孤儿赵武! 赵武(白)哎呀! (二黄导板)听此言不由我肝肠痛断, (叫头)祖父!爹爹!恩父哪! (二黄散板)咬牙切齿泪不干。 奸贼做事人恨怨, 拨剑杀他报仇冤。 程婴(二黄散板)你一人此去难称愿, 定计杀贼方周全。 (白)此事不可莽撞,必须定计而行。 赵武(白)怎奈孩儿恶气难消! 程婴(白)暂忍一时,为父自有安排。唉! (念)被屈含冤十五秋, (程婴出门,赵武随出门。) 赵武(念)杀贼定要报冤雠! (赵武拨剑欲去杀屠岸贾,程婴拦阻,赵武哭。) 程婴(白)耳目甚众,忍耐了吧! (赵武、程婴同下。) 【第十三场:埋伏】 (四军士同上,过场,同下。魏忠、籍偃同上,过场,同下。) 【第十四场:报仇】 (二家院捧酒同上。) 二家院(同白)有请老爷! (程婴上,检视。) 家院(内白)大司寇到,大司寇到。 程婴(白)有请。 (屠岸贾、四校尉同上。) 屠岸贾(西皮散板)程婴请我来赴宴, 程婴(白)大司寇! 屠岸贾(西皮散板)你又何必礼太谦。 (白)今日相请为了何事? 程婴(白)今日清明佳节,小儿打来野味,一来祭奠先灵,二来共尝佳味! 屠岸贾(白)但不知还有何人? 程婴(白)并无外人。 屠岸贾(白)你等退下。 (四校尉自两边分下。) 程婴(白)大司寇请! (赵武气势汹汹上。) 赵武(白)参见爹爹! 程婴、 屠岸贾(同白)(罢了,一同坐下)(儿啊,入席同饮)。 (赵武苦笑,暗中拨剑欲杀屠岸贾,程婴摆手暗止。) 程婴(白)请! (魏绛上。) 魏绛(白)大司寇也来了! 屠岸贾(白)老夫早就来了! (屠岸贾疑虑,出座欲退。) 屠岸贾(白)告辞! 魏绛(白)且慢,老夫还要与大司寇痛饮几杯! 程婴(白)是啊,还要与大司寇痛饮几杯,请坐。 (屠岸贾、程婴、魏绛、赵武同入座。屠岸贾惊惶不定,频频目视赵武,赵武暗中以右手拍胸,并竖拇指向后指。) 魏绛(白)来、来、来!敬大司寇一杯! (屠岸贾、程婴、魏绛同饮酒。) 魏绛(白)我出镇边关一十五年,为何不见赵家父子在朝奉君! 屠岸贾(白)再休提起,只因赵盾欺君误国,先王在世将他全家斩首。 魏绛(白)新主登基,可曾问过赵家父子的功劳么? 屠岸贾(白)虽有些功劳,也功不抵过! 魏绛(白)大司寇,那赵家可有后代? 屠岸贾(白)那庄姬公主曾生下一子,也在首阳山死了! 魏绛(白)斩草除根,干净得很哪! 程婴(白)干净得很!请! 屠岸贾(白)天已不早,老夫告辞了! (屠岸贾撤座。) 程婴(白)且慢!还有一位贵客要见大司寇! 屠岸贾(白)哪位贵客? 程婴(白)来,来,来!你抬头观看! (蝴蝶幕启,庄姬公主端坐正场大座,魏忠、籍偃拱卫,四宫女、四军士分站两侧。屠岸贾大惊。) 庄姬(白)老贼,你的死期到了! (屠岸贾急呼侍从救护,四校尉自两边分上,魏忠、籍偃分迎出,架四校尉,自两边分下。) 屠岸贾(扑灯蛾)今日仇人见了面, 魏绛(扑灯蛾)叫你这老贼尸不全! 屠岸贾(扑灯蛾)我儿快快将他斩, (赵武出剑,刺屠岸贾头。) 屠岸贾(扑灯蛾)刺杀为父为哪般? 程婴(扑灯蛾)我为救他把子换, 赵武(扑灯蛾)我就是你害不死的赵氏孤儿报仇冤! (赵武刺死屠岸贾。程婴踢屠岸贾,三笑。赵武拜庄姬公主,拜程婴。) (完) 盗御马 情节 河北盗魁窦尔敦,善使虎头双钩,自仗武力,横行齐鲁间。先是窦尔敦与飞镖黄三泰,在李家店地方,因角技被挫,从此江湖间窦尔敦之威名大损,遂恼羞成怒,暗与黄三泰结不解。继往关外占据连环套山寨,日夜图报复。后知梁千岁有钦赐千里驹一乘,遂故遣部下往盗之,且留书署名飞镖黄三泰,蓄意欲藉此陷害黄三泰,初不知黄三泰已谢世也。时黄三泰子黄天霸,已得记名总兵之职。幸彭公知其为仇家诬陷,曲予成全,限期令黄天霸访拿。 【第一场】 (四上手、四龙套、四校尉、四家将、二内侍、梁九公同上。) 梁九公(引子)一片丹心,保大清,锦绣干坤。 (梁九公上高台。)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梁九公(念)统领禁军有数秋,满朝文武咱为头。九重宫关承恩沛,万国来朝五凤楼。 (白)咱家,梁九公,在大清驾前为臣。七岁净身,九岁入宫,伺候康熙老佛爷,蒙圣恩,十分宠爱,封为太尉之职,管理三宫六院,内务府库,以及銮仪卫上驷院,御马圈、奉宸院、侍卫处,并精捷营神机营等处,俱是咱家所管。可算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且不言,今奉圣命,带领各营兵丁,在热河一带行围射猎。看今日天气清和。 孩子们, 二内侍(同白)咋。 梁九公(白)人马可曾齐备? 二内侍(同白)齐备多时。 梁九公(白)摆驾荒郊去者。 二内侍(同白)咋。 呔,校尉的! (四校尉同允。) 二内侍(同白)摆驾荒郊。 (四校尉同允。〖泣颜回〗。众人同大转场。) 四校尉(同白)来此荒郊。 二内侍(同白)启千岁:来此已是荒郊。 梁九公(白)吩咐撒下围场。 二内侍(同白)千岁传令:撒下围场。 (众人同允,同下。) 【第二场】 (虎形上,跳舞,家将甲上,刺虎形死,下。豹形上,二家将同上,擒豹形,同下。鹿形上,三家将同上,捉鹿形,同下。兔形上,四家将持鸟枪同上,打兔形死,同下。) 【第三场】 (大蒙古人、小蒙古人骑一骆驼同上。) 小蒙古人(白)餵乐乐了喝,闷得闷得。 大蒙古人(白)噫拉噫拉哦闷得闷得。 小蒙古人(白)你头戴的是什么呦? 大蒙古人(白)是大皮帽子哦。 小蒙古人(白)你身上穿的是什么呦? 大蒙古人(白)是大皮袄套子哦。 小蒙古人(白)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呦? 大蒙古人(白)是菸袋和烟荷包哦。 小蒙古人(白)你骑的是匹什么呦? 大蒙古人(白)骑的是一匹大骆驼哦。 小蒙古人(白)你怎么不走哦? 大蒙古人(白)我要打他呦。 (大蒙古人打骆驼,大蒙古人、小蒙古人相拉,各骑一半,同跳舞,同下。) 【第四场】 (四上手、四家将、四校尉抬虎皮、豹皮、鹿皮、兔皮同上。) 四家将(同白)请千岁验看各兽。 梁九公(白)赏尔等每人银牌一面,再赐羊羔美酒,四营畅饮。 四家将(同白)谢千岁。 梁九公(白)孩子们。 二内侍(同白)咋。 梁九公(白)摆驾回营。 二内侍(白)咋。 唗,众校尉,摆驾回营。 (四校尉同允。〖江儿水〗。众人同下。) 【第五场】 (〖牌子〗。四下手、四龙套、八头目、窦尔敦同上。) 窦尔敦(点绛唇)武艺高强,英雄胆壮,镇山岗,坐地分赃,绿林美名扬。 (念)铁背熊腰胆包天,两膀膂力把泰山。压伏绿林英雄汉,坐地分赃镇连环。 (白)某,姓窦名尔敦,人称铁罗汉。自幼演习拳棒,霸占绿林,坐镇连环宝套,倒也安然自在。也曾命人下山,打听买卖,未见到来,不知何故? 喽罗的,伺候了。 (探子上。) 探子(白)参见寨主。 窦尔敦(白)山下可有什么大宗的买卖? 探子(白)大宗买卖,却倒没有;只是打听一桩新闻,特地报与寨主知道。 窦尔敦(白)有什么新闻?一一讲来。 探子(白)今有太尉梁千岁,蒙圣上赐他一匹青骔豹勒五花马,在热河一带行围射猎,好不威严也。 (〖牌子〗。探子比手式。) 窦尔敦(白)赏你银牌一面,再探再报。 探子(白)谢寨主。 (探子下。窦尔敦三笑。) 八头目(同白)寨主为何发笑? 窦尔敦(白)你等哪里知道,俺窦某有一家仇人,与某结下仇恨,已有二十余载,不料今日,竟能得报了。 八头目(同白)但不知寨主的仇人,是哪一个? 窦尔敦(白)你等听到。 八头目(同白)寨主请讲。 窦尔敦(白)想俺窦某,自幼练习武艺,站在河间一带等处。可恨飞镖黄三泰,保镖为业,只因手中缺乏,与俺指镖借银。那时是俺不允,他与俺就在李家店比试,是他连发两镖,一枝被俺接住,一枝打落尘埃,不料那老儿,暗用甩头一子,也是俺一时大意,竟将俺打倒在地。那时众家英雄,纷纷言道:窦某青春年少,竟胜不过那五旬的老儿。那时俺满脸羞愧,气走河间,来在连环宝套,多蒙众位贤弟,推我为尊,才有安身之地。至今算来,已有二十余载,常常挂念。方才探子报到:梁太尉在此,行围射猎。俺今日独自下山,去至御营,将恩赐御马盗来,推在三泰的头上,管叫他满门大小,死无有葬身之地。 八头目(同白)想那梁太尉,此番出京,所带兵丁不少。寨主一人前去,倘有不测,岂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也? 窦尔敦(白)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俺窦某此去断无妨碍。 八头目(同白)但不知寨主几时起程? 窦尔敦(白)即刻起程。 八头目(白)待吾等与寨主饯行。 窦尔敦(白)好,喽罗的,将宴摆下。 (众人同允。) 窦尔敦(西皮导板)将酒宴摆列在这分金亭上, (窦尔敦、四头目同坐,同饮酒。) 窦尔敦(西皮原板)尊列为细听某叙一叙衷肠: 想当年在河间谁不尊仰, 持双钩压绿林坐地分赃。 可恨那黄三泰老儿狂妄, 仗金镖借银两欺压豪强。 俺二人在李家店比武较量, 他不胜某的双钩,发暗器把某来伤。 因此上弃河间来在了连环套上, 蒙列为推举某方趁心肠。 大丈夫不报仇枉活在世上, 非是俺窦尔敦鼠肚鸡肠。 饮罢了杯中酒换衣前往, (窦尔敦换衣。) 窦尔敦(西皮原板)看过了文房宝某细写端详: 将要言写在了书信之上, 这封书就是他要命的阎王。 尊列位在山岗休得盼望, (西皮摇板)将御马到了手即转山岗。 (窦尔敦下。) 大头目(白)看寨主此去,一定成功,我等好好看守山寨便了。 (众人同下。) 【第六场】 (窦尔敦上。) 窦尔敦(二黄摇板)大英雄为报仇独下山岗, 山遥遥路曲曲甚是凄凉。 又只见月无光松声响亮, 施展我飞毛腿直奔营房。 (窦尔敦下。) 【第七场】 (二更夫同上。) 更夫甲(念)头上一撮缨, 更夫乙(念)我是神机营的兵。 更夫甲(念)白日管烧火, 更夫乙(念)夜里来打更。 更夫甲(白)伙计,今有梁千岁,奉旨出京,在热河一带,行围射猎,咱们打更守夜,须要小心。 更夫乙(白)可不是嘛,只是天气寒冷得很吶! 更夫甲(白)天气寒冷,我们不怕,我方才喝了二两烧刀,身上倒很暖和。 更夫乙(白)好吓,怪不得你不冷,你穿了水皮袄,敢是挡寒,你猜我怎么样? 更夫甲(白)莫非你也喝了酒啦吗? 更夫乙(白)我倒没有喝酒,我是吃了一肚子兔肉。 更夫甲(白)你吃了什么肉? 更夫乙(白)你不知道,今天千岁爷打围,打了许多獐豹野鹿,都分散给众将们吃啦。剩了一个大兔子,赏给了我啦。我把它煮了煮,我可就全吃啦。你是酒吃足啦,我是兔子吃饱啦。 更夫甲(白)你是兔子吓。 更夫乙(白)你别骂人吶,我说是兔子肉,是吃饱啦。 更夫甲(白)你倒是说清楚点。 更夫乙(白)别打哈哈啦,咱们打更要紧。 更夫甲(白)走。 (二更夫同下。) 【第八场】 (窦尔敦上。) 窦尔敦(二黄散板)千岁爷御营中谁人敢闯? 寻不见御马圈竟在哪厢? 耳边厢又听得梆声响亮, 就是那姜维胆也要提防。 (二更夫同上。) 更夫甲(白)伙计,咱们打更,别处全不要紧,就是千岁爷那一匹恩赐御马,在牛皮帐房以外,咱们要去走多上几趟,倘有差错,那可吃罪不起。 更夫乙(白)好,咱们绕到帐房外头,去看看去也好。 更夫甲(白)走。 (二更夫同下。) 窦尔敦(二黄散板)又听得小更夫纷纷言讲, 这才是耳报神降下了天堂。 (窦尔敦绕场,二兵丁同上。) 兵丁甲(白)兄弟,你把御马上了草料了没有? 兵丁乙(白)已经上过了草料啦,也饮过水啦,咱们可以睡一会儿啦。 (二兵丁同坐。) 窦尔敦(二黄散板)忙将这引魂香与他们暗暗的点上, (二兵丁同倒卧。) 窦尔敦(二黄散板)忙翻身跳过了牛皮帐房。 (窦尔敦上桌子,跳下,偷马。内作马鸣。) 窦尔敦(二黄散板)美龙驹休得要蹄跳喧嚷, (窦尔敦牵马,出厩。二更夫同上。) 二更夫(同白)呔,拿奸细! (窦尔敦拔刀,杀二更夫。) 窦尔墩(二黄散板)胆大的小更夫竟敢逞强。 钢刀一举狗命丧, (窦尔敦怀中取信。) 窦尔敦(二黄散板)将书信放至在尔等的身旁。 你二人死阴曹休把某怨上, 自有那黄三泰与尔等抵偿。 (窦尔敦牵马下。兵丁甲起。) 兵丁甲(白)天已经大亮了,伙计,快起来罢,你看太阳都大高啦。 (兵丁乙起。) 兵丁乙(白)喝,天可不早啦,到到马圈去看看去。 (二兵丁同作跌。) 兵丁甲(白)这两名更夫,怎么被人给杀啦?别有了贼啦罢! 兵丁乙(白)待我看看御马去。 (兵丁乙看。) 兵丁乙(白)哎呀,可不好啦,御马不见啦! 兵丁甲(白)你看这更夫,身旁有一封信,你来看看。 兵丁乙(白)这个乱子,可是不小,我们快快报于千岁爷知道便了。 兵丁甲(白)好,你我一同前去禀报。 (二兵丁同转场。) 二兵丁(同白)有请千岁爷。 (四校尉、二内侍、梁九公同上。) 梁九公(念)身居太尉皇恩宠,一秉忠心保大清。 (白)何事? 兵丁甲(白)今有大胆贼人,私入御营,将御马盗去,杀死了两个更夫,还留下书信一封,请千岁观看。 梁九公(白)竟有这等之事,书信呈上,待咱家看来。 (兵丁甲呈信,梁九公拆看。) 梁九公(念)「若要追问盗马人,飞镖三泰便知情。」 (白)哈哈,竟有大胆的贼寇,私自暗入御营,杀死更夫,盗去御马,还敢留下书信一封,真真是好大的胆子!但这黄三泰,是什么贼寇,可往哪儿去找他去呢?哦喝有了,待咱家回朝,去问吏部尚书彭朋,便知分晓。 孩子们,待令起驾回京吓。 (众人同下。) 【第九场】 (窦尔敦牵马上。) 窦尔敦(二黄散板)御马到手喜洋洋, 金鞍玉辔黄丝疆。 两旁镶佩赤金镫, 项下踢胸对成双。 搬鞍认镫把马上, 得意洋洋转山岗。 (窦尔敦下。) 【第十场】 (四龙套、家院、彭朋同上。) 彭朋(引子)位列三台,调和鼎鼐。 龙套(内白)梁千岁到! 家院(白)启相爷:梁千岁到。 彭朋(白)有请! 家院(白)有请。 (〖吹打〗。四校尉、二内侍、梁九公同上。) 彭朋(白)千岁! 梁九公(白)大人! 彭朋(白)千岁请。 梁九公(白)大人请。 彭朋(白)未知千岁驾到,老朽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梁九公(白)岂敢,咱家来得鲁莽,大人海涵。 彭朋(白)岂敢,千岁到此,必有所为。 梁九公(白)大人有所不知,只因咱家,奉了圣命,在口外行围射猎,不知何处大胆贼寇,擅敢闯入御营,杀死更夫,盗去了御马,临行之时,还留下书信一封,大人请看。 彭朋(白)竟有这等之事,待老朽看来。 (彭朋接信,看。) 彭朋(念)「若要追问盗马人,飞镖三泰便知情。」 梁九公(白)大人手下的英雄豪杰不少,定知此人的来历。 彭朋(白)此人,老朽却知一二。 梁九公(白)怎么此人的来历,大人知道吗? 彭朋(白)正是。想当年圣上,在海子红门打猎之时,曾有一人,姓黄,名三泰,镖伤猛虎救遵圣驾,万岁曾赐他黄马褂一件。但是此人,闻已去世多年了。 梁九公(白)怎么说,那黄三泰,已经死啦吗? 彭朋(白)正是。 梁九公(白)他虽是死啦,不知他可有后人没有? 彭朋(白)他有一子,名唤天霸,现为漕标副将,今在施世纶手下听用。 梁九公(白)既然如此,就托大人,速速将黄天霸调进京来,追寻御马,纶要盗马之人;如无盗马之人,就叫他替父认罪,定要灭他满门家眷。话已说明,咱家就告辞了。 (西皮摇板)贼子盗马真可恨, 竟敢私自闯御营。 辞别大人出府门, 速速追拿盗马人。 (梁九公、四校尉、二内侍同下。) 彭朋(白)宣旗牌进见。 家院(白)旗牌官走上。 (旗牌上。) 彭朋(白)现有火牌一面,速调漕标副将黄天霸,星夜来京,不得有误,吩咐掩门。 (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四头目、四英雄同上。) 大头目(白)列位请了。 三头目、 四英雄(同白)请了。 大头目(白)寨主下山盗马,不见回还,你我到山下一看。 三头目、 四英雄(同白)请。 (窦尔敦上。) 四头目、 四英雄(同白)寨主回来了。 窦尔敦(白)回来了,御马今已到手,回至寨中一叙。 (四头目、四英雄同允,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旗牌引黄天霸、关泰、何路通、纪全、朱光祖同上,同大转场,同下。) 【第十三场】 (四龙套、中军、彭朋同上。) 彭朋(念)只为御马事,刻刻挂心头。 (旗牌上。) 旗牌(白)黄天霸传到了。 彭朋(白)叫他报门而进。 旗牌(白)遵命。 黄天霸报门而进。 黄天霸(内白)来也! (黄天霸上。) 黄天霸(白)漕标副将黄天霸告进,参见老大人。 彭朋(白)黄天霸,你可知罪? 黄天霸(白)标下知罪,但不知罪犯何条? 彭朋(白)今有梁太尉,奉旨在口外行围射猎,竟有大胆贼人,杀死更夫,盗去御马,留下书信一封,你拿去看来。 (黄天霸接信,看。) 黄天霸(念)「若要追问盗马人,飞镖黄三泰便知情。」 (白)启禀老大人:黄三泰本是标下之父,但已去世多年,不知是何处盗贼,竟赖在我父的身上,望求大人开恩。 彭朋(白)唗!你父虽死,此事定要派在你的身上:限你一月,有了御马,并盗马之人,便罢;如若不然,你就当替父认罪,定斩你满门家眷,吩咐掩门。 黄天霸(白)谢大人 (西皮流水)谢过了大人恩海量,忠臣孝子古之常,梁千岁,设围场,胆大的贼寇起不良,杀死更夫把御营闯,盗取御马把我伤,俺今不能够擒贼党,领罪一死又何妨,万代名扬。 (彭朋、四龙套、中军同下。) 黄天霸(白)咳,这是从哪里说起? (黄天霸下。) 【第十四场】 (关泰、纪全、何路通、朱光祖同上。) 关泰(白)黄爷去见彭大人,一去不回,不知是何缘故? 朱光祖(白)你我大家,一同迎上前去。 (黄天霸上。) 关泰、 纪全、 何路通、 朱光祖(同白)黄爷回来了。 黄天霸(白)列位请坐。 关泰、 纪全、 何路通、 朱光祖(同白)可曾见过彭大人? 黄天霸(白)已经见过了。 关泰、 纪全、 何路通、 朱光祖(同白)但不知所为何事? 黄天霸(白)列位呀! (二黄摇板)列位休要问其详, 细听天霸说端详: 滔天大祸从天降, 全家大小遭祸殃。 朱光祖(白)有什么大祸,贤弟快快讲来。 黄天霸(白)列位听着:今有太尉梁千岁,在口外行围打猎,不知是何方贼寇,私入御营,杀死更夫,盗去圣上所赐的御马。临行之时,留下书信一封,下写着「若要追问盗马人,飞镖黄三泰便知情」。那彭大人言道:我父已死,此事派在俺的身上,限了一月的日期,寻找御马,并盗马之人;如越限无获,定要俺满门家眷,替父认罪,一齐斩首。 关泰、 纪全、 何路通、 朱光祖(同白)竟有这等之事,但不知盗马人的名姓,我等无处下手。 关泰(白)朱仁兄久在江湖,定知此一带的绿林名姓。 朱光祖(白)这可不是我朱光祖夸口,想这山东、山西、河南、直隶、湖广、山西、川广、云贵,有名的英雄一概皆知;至于热河,八蒲,喇嘛庙,塔儿寺,均是口外的地面,我未曾走过,是一概不知。 关泰、 纪全、 何路通(同白)这就难了。 黄天霸(白)这也是俺身造定的怨孽,事已至此,只有替父认罪而已。 (关泰、纪全、何路通、朱光祖对相望。) 黄天霸(白)咳! 关泰(白)咳! 何路通(白)咳! 纪全(白)咳! 朱光祖(白)我说列位,黄贤弟既然遭此不白之冤,大家必须想一万全之策,搭救黄爷的性命要紧。要照着这样咳声嘆气,就是一辈子,也是搭救不了黄贤弟的性命。 黄天霸(白)想俺天霸,跟随施大人,数年已来,杀害绿林中的性命不少,今日有人与俺作对,俺天霸虽死无恨。只是俺全家大小,死于非命,俺天霸纵死九泉,也难瞑目。 朱光祖(白)老兄弟,不必如此,想我等随同施大人多年,虽然伤害绿林中英雄好汉的性命不少,也是为民除害。今日盗马人,留下的书信,说的是三叔名姓,并未提及老兄弟你来,可见不是你的仇人了。 黄天霸(白)想先父在世,保镖多年,并不曾有什么冤家对头。 纪全(白)黄三叔在世,倒有一家对头,俺纪全略知一二。 朱光祖(白)既然纪仁兄知道,何不讲来,大家听听,也好说法,找寻御马的下落。 纪全(白)当年黄三叔,保镖之时,路过河间府,只因手中缺用,曾指镖与人借银,那时有一家英雄,名唤窦尔敦,口人称铁罗汉,霸占河间一带。俺三叔指镖与他借银,是他不允,要与黄三叔比试武艺,当时就在李家店较量。不料窦尔敦,武艺高强,手持一对虎头双钩,十分厉害。黄三叔连发两镖,一枝被他接去,一枝打落在尘埃。黄三叔一时情急,暗发甩头一子,将窦尔敦打倒在地。众家英雄,纷纷谈论,言道窦尔敦,青春年少,竟胜不过那五旬的老人。窦尔敦言道:有你三泰在世,俺窦某永不出头。他气走河间,至今不知下落。莫非此事,就是窦尔敦所为,也未可知。 朱光祖(白)听纪仁兄之言,此事倒有七八成头脑,但不知窦尔敦的住处,也是枉然。 黄天霸(白)既然如此,俺天霸倒有一计在此。 众人(同白)黄爷有何妙计? 黄天霸(白)有劳众位仁兄,帮同俺天霸,用着车数十辆,装些干柴野草,假扮贩卖红花紫草的客人,去往高山峻岭之处。倘若遇着强徒打劫,擒获一二名,迫问他的头目,倘能寻到窦尔敦的下落,也未可知。只是还仗诸位仁兄帮助。 关泰(白)此计甚好,大家照计而行便了。 黄天霸(白)正是: (念)安排打虎牢笼套,准备铁锁钓金鳖。 (黄天霸、关泰、纪全、何路通、朱光祖同下。) 【第十五场】 (四下手、四英雄、大头目同上。) 大头目(白)众位头目请了。 四英雄(同白)请了。 大头目(白)时才奉了寨主之命,下山寻找买卖,一同前往。 (众人同转场。报子上。) 报子(白)启禀众位好汉:山下来了许多的车辆,旗上写着:贩卖红花紫草。乃是大桩的生意。 大头目(白)好,大家一同下山去者。 (众人同下。) 【第十六场】 (四青袍推车同上,四上手、何路通、朱光祖、纪全、关泰、黄天霸同上。) 黄天霸(白)众趱汉,好行者。 (众人同允,同大转场。〖牌子〗。四下手、四英雄、四头目同上,同跑下。) 黄天霸(白)听山后人声吶喊,必定有贼寇前来,且将车辆打入松林,我等迎上前去。 (四车辆同下。四下手、四头目同上。) 黄天霸(白)呔,何方毛贼,挡住我等的去路? 大头目(白)留下买路的银钱,放而等过去,不然就将车辆留下! 黄天霸(白)要某的车辆,却也不轻,必须两家抵换。 大头目(白)要什么抵换,就是尔等的狗头。 黄天霸(白)一派胡言,看刀。 (黄天霸、大头目同起打,对杀,三过合,大头目倒地。) 大头目(白)好汉饶命! 黄天霸(白)宵小毛贼,饶你不死。你为首之人,姓字名谁? 大头目(白)俺家寨主,姓窦,名尔敦—— (朱光祖、关泰、黄天霸、何路通同怔。) 大头目(白)人称铁罗汉! 黄天霸(白)原来是窦寨主,我等不知,多有得罪,好汉请起。 大头目(白)多谢好汉,不斩之恩。 黄天霸(白)岂敢。 大头目(白)请问好汉,尊姓大名? (黄天霸看朱光祖、关泰。朱光祖、关泰同暗摇手。) 黄天霸(白)俺保镖到此,少时还要到山寨拜望,还求众位,关照一二。 大头目(白)那个自然,现有腰牌一面,请镖客带在身旁。少时到山,若无有腰牌,不能进寨。 黄天霸(白)多谢了。 (大头目、三头目同下。) 黄天霸(白)不料在此,果然遇着了窦尔敦,直乃是万分之幸也。 何路通(白)既知此人的下落,我等何不上山捉拿此人? 黄天霸(白)且慢,既然他在此身为寨主,山下定有余党。待俺天霸,一人上山,探听御马的下落便了。 朱光祖(白)黄贤弟,不可莽狂。纵然要去,也须要想一万全之策。 黄天霸(白)既知窦尔敦的下落,俺恨不得将御马,一时到手。众位仁兄,休得拦阻,俺去也。 (朱光祖、纪全、关泰同拉黄天霸,黄天霸急下。何路通误拉朱光祖膀。) 何路通(白)黄爷,去不得! 朱光祖(白)老兄弟,去不得! 何路通(白)我说去不得,就去不得! 朱光祖(白)去得去不得,你拉他呀,你拉住我,作什么?真真整个儿是饭桶吗! 何路通(白)谁是饭桶? 朱光祖(白)你是饭桶! 何路通(白)我是饭桶,就算我是饭桶。 (众人同下。) (完) 将相和 第一场 (急急风。四校尉引廉颇,李贤同上。) 廉颇: (引子)征战沙场,数十载,历尽沧桑。 (念)身为赵国一大将,拼死捐生保家邦。 (白)俺,廉颇。身居赵国上卿,立下不世之功。这数十载东挡西杀,南征北战,全凭着俺一把长枪,拒贼护国。近日不知为何,来了个白面书生蔺相如。这小娃娃凭他那张利口,说了几句大话。我主爷定是被他矇骗,将他高封,位极人臣。只有这点功劳,官位反在老夫之上。可恼哇,可恼! 李贤: (白)啊老将军。自古道:官大官小皆受王封。老将军乃百战名将。那相如必不敢妄自尊大,藐视将军。 廉颇: (白)大夫说哪里话来?大丈夫岂可向人低头下气。我不免去到大街,等他上朝,在大庭广众之下,百般凌辱,说他几句不是,以泄我心头之恨。校尉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李贤暗下。) 四校尉: (同白)有! 廉颇: (白)今日站在街前,待那蔺相如到来之时,你们莫要让他过去。 四校尉: (同白)啊! (四校尉同下。) 廉颇: (西皮原板)恨赵王无皂白赏罚殇滥,小书生凭口舌竟作高官。论功劳我廉颇身经百战,定名位我在后他反在前。似这等不平事气破肝胆,屈服在白郎下心实不甘。 (廉颇下。) 第二场 (李贤上。) 李贤: (西皮摇板)好言语难把老将军劝,我只得进府来禀告府官。 (侍卫上。) 侍卫: (白)哦,原来是李大夫,有何事前来? 李贤: (白)来的正好,望你听仔细了。 (西皮原板)我前番见将军阴沉满脸,他言说要把相如羞辱一番。望侍卫你几人仔细明辨,切莫要激二人矛盾深远。 侍卫: (白)明白了,李大夫请回! (侍卫下。) 李贤: (白)唉,正是: (念)同朝若争端,天下心不安。 (李贤下。) 第三场 (四侍卫引蔺相如上。) 蔺相如: (西皮慢板)威烈王坐洛阳朝政不善,韩赵魏并晋国鼎立而三。从此后七雄出连年争战,无公法失公理但有强权。我赵国占地利太行两面,抵秦楚抗韩魏又拒齐燕。有本公和廉颇忠心赤胆,才保定赵国地大好江山。 (蔺相如坐。) 蔺相如: (白)本公蔺相如,赵王驾前为臣。只因秦王羡我国和氏玉璧,情愿以城池十五座相换。本公捧璧入秦,仍然完璧归赵。后又约赵王相会渑池。本公护驾赴会,秦王命赵王鼓琴,本公就请秦王击缶。秦虽然强大,总无占得便宜。赵王大悦,封我上卿之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智谋虽多,度量却小。他心中一定不服。唉,话虽如此,本公总以君子待人,决不敢看人不起,先自疑惑起来,安见人之度量不如我。侍卫。安排车驾上朝。 侍卫: (白)禀大人,前番李大夫通秉,那廉将军,要在大街凌辱大人。看他因大人的位分在他之上,心里有些不平。 蔺相如: (白)唗!廉将军堂堂一位大臣,岂有这样心事。或者他们手下人,说长道短,讲些是非,一旦酿出大祸,只有国家受害。你莫多言,这话我万也不信。命驾上朝。 (西皮散板)自古道井底之人见识浅,说是非说短长竟惹祸端。从今后但须诵白圭之玷,我只当是春风吹过耳边。 (四侍卫引蔺相如下。) 第四场 (西皮小开门。四校尉引廉颇上,廉颇右坐。四侍卫引蔺相如同上。) 蔺相如: (西皮导板)来在了长街上车撵, (西皮原板)上朝来秉白圭观一观龙颜。人说是人说非人说长短,某不把坏话儿记挂心间。 侍卫: (白)廉大人怒气满面挡住去路。 蔺相如: (西皮原板)老将军一时怒也可谅缓,某相如怎能够与他一般。叫侍卫绕道行莫沖他眼,终不能昧公理敢讲高权。 (四侍卫引蔺相如同下。) 校尉: (白)禀大人,蔺大人避道而行。 廉颇: (白)哼,这娃娃,倒也眼亮。难道罢了不成。来,绕道拦截与他。 (四校尉同绕场,廉颇坐左。四侍卫,蔺相如同上。) 蔺相如: (西皮原板)一朝愤忘其身必遗国患,他逆来我顺受方算奇男。 侍卫: (白)廉将军又在前面挡道。 蔺相如: (西皮原板)既退让你为何反要逼占,气坏了蔺相如怒在车前。 (蔺相如怒,冷静。) 蔺相如: (白)哎! (西皮原板)既退让为先者何必心乱,断不可为私愤误国江山。叫侍卫摆驾去回府地面,莫不可与将军再起争端。 (四侍卫引蔺相如同下。) 廉颇: (白)啊,难道蔺相如怕我不成?因何这般退让,莫非有什么奸计?不免回府再作计较。校尉的。 校尉: (同白)有。 廉颇: (白)回府。 (西皮摇板)任是龙任是虎我都不管,不与你分高下羞立朝班! (四校尉引廉颇下。) 第五场 (李贤上。) 李贤: (西皮摇板)老将军太任性见识稍浅,怕的是因此事将相争权。我看那蔺相如颇有肝胆, (西皮散板)或不致为私仇令国家不安。 (廉颇上。) 廉颇: (西皮摇板)我与他活冤家偏不相见,莫非他暗地里巧设机关。 李贤: (白)老将军今日因何下朝甚早? 廉颇: (白)老夫今日并未上朝。那蔺相如在长街,两次退让,也不上朝竟自回府。恐他另有奸计,想要暗害老夫。请大夫再前去打探,未知尊意如何? 李贤: (白)下官情愿效劳。 廉颇: (念)退让是真还是假, 李贤: (念)冤家宜解不宜结。 (廉颇,李贤下。) 第六场 (四侍卫引蔺相如上。) 蔺相如: (西皮慢流水)某心中暗恼那将军廉颇,他一味地任私意全不管我赵国的百姓死活。他秉持着战功目光短浅耻笑于我,某怕只怕我朝中要乍起风波。只得忍气吞声回车避过,国不和又恐怕敌人知觉。 (李贤上。) 李贤: (西皮摇板)可笑那廉将军性烈如火,无端地起下了平地风波。 (白)门上哪位在?烦劳通禀:下大夫李贤求见。 侍卫: (白)启大人:下大夫李贤求见。 蔺相如: (白)有请。 侍卫: (白)有请大夫。 李贤: (白)参见大人。 蔺相如: (白)大夫少礼,请坐。 李贤: (白)可恼呀,可恼。 蔺相如: (白)大夫因何烦恼? 李贤: (西皮原板)某闻得廉将军讥讽暗祚,笑大人书生气不能治国。 蔺相如: (西皮原板)同为臣无此事略失偏颇,将与相为国家一音同歌。 (西皮行弦。) 李贤: (白)下官非听过耳之言,亲见廉颇挡道,大人回避,难道怕他不成? 蔺相如: (白)我且问你,廉将军厉害得过秦王么? 李贤: (白)秦王那样厉害,六国诸侯,谁人不怕。廉将军怎比得呢? 蔺相如: (西皮原板)我也曾渑池会逼秦王错,兵似山将似海街都惧我。我也曾送玉璧安返赵国,何惧那老迈昏花的廉颇。 (西皮行弦。) 李贤: (白)既不害怕,避他何为? 蔺相如: (西皮慢流水)非是我惧怕他威名胆魄,俱都是国家事不可轻度。那秦国虎视眈眈要把我赵国来相夺,怕只怕本公与那将军廉颇。自古常言龙虎相争互损相弱,若将相起争端教秦国闻知岂不是酿成大错?那时节赵国地俱都归秦我朝臣全把丧作,普天下众黎民受羞辱我岂能把这等的坏事来做。情愿让廉颇,不愿亡赵国,蔺相如秉白圭为的是苍生国祚。休要争一口气把朝纲来祸,休要逞一时之利使将相不和。 李贤: (白)听了这些教训,大臣都要先公而后私。下官闻此金玉之言,不禁五体投地。似那廉老将口谈国利民福,其实是自私自利,岂不愧煞。就此告别了。 (西皮散板)实服了蔺相如真有韬略,为国家敌外人甘让廉颇。 (李贤下。) 蔺相如: (西皮散板)为国家秉中心刚正不阿,岂能够徇私情将相不和。 (蔺相如下。) 第七场 (四校尉引廉颇上。) 廉颇: (西皮导板)蔺相如在长街两次避躲, (西皮娃娃调三眼)这件事叫老夫大费揣摩。莫非他明退让暗害与我,莫非他弃官职私通了外国?也不知他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因此上我迷迷糊糊,颠颠倒倒,猜也猜不着。似这等机关我难以解破, (西皮原板)听李贤回来怎样来说。 (李贤上。) 李贤: (西皮原板)蔺相如他真正聪明不过,又有德又有量智广才多。 (白)参见老将军。 廉颇: (白)大夫回来了。少礼请坐。 李贤: (白)谢坐。 廉颇: (白)大夫,我命你打探之事怎么样了? 李贤: (白)将军休要错怪,那蔺相如真是个好人。 廉颇: (白)怎见得? 李贤: (白)他说不是害怕大人。怕的是自己的人闹事,教秦国人藉此机会亡了赵国,为此常避大人。他是把国家看得要紧,私仇一毫不记。请将军不要因自己之事,误了国家大事。 廉颇: (白)哎呀且住!我看相如见识甚高,老夫万万不及。赵王因而封上卿之职。但老夫堂堂一位大臣,将事作错,岂不被人耻笑。也罢,既然事到这步田地,还是一错再错——才不失我大臣的体统。哎呀,慢、慢、慢、慢着!廉颇你好无才。相如也是一位大臣,被你几次凌辱全不计较,真乃先公后私。你怎么把这私心还要作到底。当了一次小人不够,还难道再当二次小人不成!哦,有了!自古将相不和,国家必受其累。秦国若知我们将相不合,领兵前来,那时我廉颇无谋的匹夫,一死也不足惜。殃民误国之罪,都坐在我一人的身上——问心何安——问心何忍!哦,我明白了。我想这服从理法,乃是我们为大臣的本分,我不免袒臂负荆,亲往相府认罪,我就是这个主意了。 (西皮快二六)自古道非圣贤孰能无过,人有过无惮改便是美德。他为公我为私是我之错,见识浅度量小羞煞廉颇。叫人来换青衣荆杖看过, (廉颇换衣背杖。) 廉颇: (白)大夫! (西皮快二六)我今日见相如情愿受责。 (廉颇,李贤同下。) 第八场 (二侍卫同上。) 侍卫: (念)堂上一呼, 侍卫: (念)阶下百诺。 (水底鱼。廉颇,李贤同上。) 廉颇: (白)来此已是蔺相府。哪位在? 二侍卫: (同白)原来是廉老将军。 廉颇: (白)你带我去见大人。 二侍卫: (同白)小人不敢自专,需要通禀。 廉颇: (白)太啰嗦了。待俺闯了进去。 (廉颇推倒二侍卫,廉颇,李贤同下。) 二侍卫: (同白)将军慢走,待我通禀。 (二侍卫同追下。蔺相如上。) 蔺相如: (西皮快三眼)看秦人似虎狼居心叵测,这时候万不可大臣失和。将与相一殿臣论什么强弱,文与武两班分讲什么官爵。笑廉颇虽年老性如烈火,我愈让他愈欺于理不合。 (急急风。廉颇,李贤同上。二侍卫同追上。) 廉颇: (白)小人廉颇前来请罪! (廉颇跪,蔺相如忙跪。) 蔺相如: (白)哎呀老将军,你这是何故呀? 廉颇: (白)可恨俺廉颇胸襟狭小,蔑视贤才,得罪了丞相。如今身背荆杖,到府请罪。前日得罪于丞相,不是大人退让,教我误了国家大事。哎呀!望丞相念在同朝的分上,打也打得,罚也罚得。来、来、来,这是荆条一枝,你要多多的训教喏! (蔺相如取条投地。) 蔺相如: (白)将军快快请起。 廉颇: (白)莫非大人不恕我罪么? 蔺相如: (白)唉,将军吶! (西皮二六)劝将军你莫要赔罪认错,蔺相如与将军同是一国。非圣人谁莫有一差半错,何况你光明磊落,性情正直,豪气未除欠揣摩。从此后再莫听小人挑唆,从此后再不要将相不和。从此后再休得朝端水火,从此后再不可同室操戈。君不过度量小见识稍左,可知道要紧是我赵国的山河。实服了廉将军不惮改过,结一个刎颈交至死无他。老将军你且把从前的事儿一笔勾抹,自今后你与我,义重同胞,情同手足,你算是我的老哥哥。料秦国兵虽强他奈何不得,只要是君臣和衷,将相和睦,天时地利,不如人和。阃以内责任我, 廉颇: (西皮二六)阃以外有我廉颇。 蔺相如,廉颇: (西皮二六)文武同心必强国。 李贤: (白)今二位大人,互相退让,同心辅国,和衷共济,真国家之幸也。 廉颇: (白)我二人趁今日结为金兰之好。 蔺相如: (白)好。就请大夫与我主盟。 李贤: (白)情愿效劳。 蔺相如: (白)后堂安排香案,祭告天地便了。大哥请。 廉颇: (白)贤弟请。 蔺相如,廉颇: (同笑)哈哈哈! (蔺相如,廉颇同下。李贤笑,下。) (完) 洪洋洞 第一场 (二黄小开门。二鬼卒引杨继业上。) 杨继业: (唢吶二黄导板)黑夜里还阳世托魂归梦, (回龙)黑惨惨雾蒙蒙来探宋营。 (唢吶二黄慢板)我杨家保宋主忠心秉正,到如今尸骸骨不曾回程。六郎儿他命人搬尸回郡,那乃是萧天佐以假为真。叫鬼卒—— (二鬼卒同允。) 杨继业: (唢吶二黄原板)驾阴风宋营来进,见了我六郎儿细说分明。 (二鬼卒引杨继业下。) 第二场 (二更鼓。家院提灯引杨延昭上。) 杨延昭: (二黄原板)这几载未出兵干戈宁静,马放山甲入库共享太平。官封到保龄侯三关总镇,为国家每一日昼夜辛勤。听谯楼鼓咚咚人烟肃静,身不爽不由人瞌睡昏沉。 (家院下。杨延昭伏案睡去。二鬼卒引杨继业上。三更鼓。乌夜啼。) 杨继业: (二黄原板)听谯楼打罢了三更时分,进宋营见六郎细说分明。叫鬼卒急忙的大营来进,又只见我的儿瞌睡沉沉。叫鬼卒将他的阴魂推醒, (杨延昭惊醒。) 杨延昭: (二黄摇板)猛抬头又只见年迈爹尊。曾记得两狼山何等光景,哪有个人死后又能复生?父子们重相逢犹如破镜, (杨延昭睡。四更鼓。二鬼卒叫。杨延昭惊醒。) 杨继业: (二黄摇板)我的儿休贪睡细听分明。 (二黄散板)儿前番盗父的尸骸回郡,这都是萧天佐弄假成真。父尸骸在北国洪羊洞,望乡台第三层那才是真。父本当与我儿多把话论,怕的是天明亮难以回程。 (二鬼卒引杨继业下。五更鼓。家院上。) 家院: (白)元帅醒来。 杨延昭: (白)宣孟二爷进帐。 家院: (白)孟二爷进帐。 孟良: (内白)来了。 (孟良上。) 孟良: (念)不听皇王诏宣,单听杨家令传。混世魔王一面,忠心报国当先。 (白)参见元帅。 杨延昭: (白)贤弟少礼,请坐。 孟良: (白)谢坐。唤末将进帐,有何军情? 杨延昭: (白)贤弟有所不知,昨日三更,偶得一梦,只见我父与我托兆,言道前番盗骨,乃是假的。 孟良: (白)那真的呢? 杨延昭: (白)真骸骨,现在北国洪羊洞望乡台第三层,那才是真。我有意命贤弟,二下番营盗骨,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孟良: (白)末将好比元帅跨下之骑,扬鞭就走,停鞭即止,听元帅传令。 杨延昭: (白)好,贤弟听令—— 孟良: (白)在。 杨延昭: (念)兄命贤弟到北番, 孟良: (念)行走哪怕路途难。 杨延昭: (念)但愿盗得尸骨转, 孟良: (念)凌烟阁上美名传。 杨延昭: (白)好哇,好一个「凌烟阁上美名传」。 孟良: (白)如此末将去去便回。 杨延昭: (白)且慢! 孟良: (白)元帅有何吩咐? 杨延昭: (白)我见昨晚梦中,阴风阵阵,黑气密布,又见一生翅的白虎两翅折断,恐是不祥之兆,贤弟小心了。 孟良: (白)元帅宽心。 (杨延昭,孟良同下。) 第三场 (焦贊上。) 焦贊: (念)忠诚丹心赤,扶保杨门室。 (家院上。) 家院: (念)忙将机密事,报与老爷知。 (白)启禀老爷:元帅令孟二爷,二下番营盗骨。 焦贊: (白)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家院: (白)有何不是。 焦贊: (白)前番大哥命二哥盗过了,定是你这老儿听岔了。 家院: (白)非也,非也!前番盗回来的乃是假的。 焦贊: (白)那真的呢? 家院: (白)那真骸骨,现在北国洪羊洞望乡台。 焦贊: (白)起过了。元帅啊元帅,这就是你的不是。想我弟兄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为何今日差他一人前去?我自有道理。家院,倘若元帅要问,就说我染病在床。 家院: (白)夫人若问? 焦贊: (白)就说我巡营去了。带马呀—— (家院带马。) 焦贊: (西皮流水)元帅做事心太差,差了孟良不差咱。家院带过爷的胭脂马, (西皮摇板)这场功劳岂让他。 (家院带马,焦贊、家院同下。) 第四场 (孟良上。) 孟良: (西皮快板)元帅昨晚得一梦,遇见了白发老元戎。他言道前番盗骨乃是假,真骸骨现在北国洪羊洞,望乡台上第三层。马鞭催动我的马走龙,盗回尸骨立头功。 (孟良下。) 第五场 (焦贊上。) 焦贊: (西皮快板)宋王爷坐江山风调雨顺,全凭着杨家将扶保干坤。孟仁兄施板斧狼烟扫尽,俺焦贊拿钢鞭保定干坤。催马加鞭往前进,盗不转尸骨誓不回程。 (焦贊下。) 第六场 (程宣上。) 程宣: (念)生在南朝长在番,思想故土难得还。老母望儿不能见,儿想老母难上难。 (白)在下程宣。当年跟随老王,大战唐二虎,多蒙太后,不忍杀害,与我当一名更夫,看守洪羊洞。就此走走,走吓。 孟良: (内叫头)呔!那边的站住了! (孟良上。) 孟良: (白)你与我老实交代,可是奸细? 程宣: (白)爷爷饶命,我不是奸细,我是这里的更夫,唤作程宣的。 孟良: (白)起来。 程宣: (白)多谢爷爷。 孟良: (白)我听你讲话,不像此地人氏。 程宣: (白)本不是此地人氏,乃南朝人氏。 孟良: (白)怎样到此? 程宣: (白)当年跟随老王,大战唐二虎,流落在此。 孟良: (白)我且问你,洪羊洞今在何处? 程宣: (白)随我来,就在前面。 孟良: (白)你可想回转南朝? 程宣: (白)想倒想,就是缺少盘费。 孟良: (白)等你孟二爷回来,将你带回南朝。 (孟良下。焦贊上。) 焦贊: (白)呔!可曾看见一红脸大汉过去? 程宣: (白)方才过去。 焦贊: (白)闪开了! (焦贊下。) 程宣: (白)哎呀,且住。我看这黑脸大汉,不是好人,定是刺杀孟二爷的。待我从小道而去,与孟二爷送信,就此走走。 (程宣下。) 第七场 孟良: (内西皮导板)北国有个洪羊洞, (孟良上。) 孟良: (西皮快板)千里迢迢路不通。扬鞭催动马走龙,只见它锁上又加封。板斧噼开洪羊洞,只见里面黑洞洞。一进二进连三进, (焦贊上。) 焦贊: (西皮快板)后面来了焦克明。 (白)且住,有大马在此,想是二哥在里面,待我进去吓他一下。 (叫头)呔!拿奸细。 孟良: (白)看斧! (孟良噼死焦贊。焦贊暗下。) 孟良: (白)适才有人喊道「拿奸细」,被我一斧噼倒,待我拖出洞外看看。 (孟良看。) 孟良: (白)哎呀,不好了! (反西皮散板)猛然间又只见贤弟丧命,不由得为兄痛在心。我哭、哭、哭一声焦贤弟,我叫、叫、叫一声焦克明。都是我孟佩仓眼观不明,失手来斩了你,我、我、我痛哭连声。 (程宣上。) 程宣: (白)二爷可曾看见一黑脸大汉? 孟良: (白)唉,再休提起!他就是三关的焦二爷,被我一斧将他噼死。 程宣: (白)你将焦二爷噼死,如何去见元帅? 孟良: (白)这有散碎银两,还有匣儿一个,顶在头上,见了元帅,去掉匣儿,方可下跪。倘若元帅问到,你说我另有公干去了。 程宣: (白)有何为证? 孟良: (白)现有板斧为证,你快去收拾收拾。 程宣: (白)待我去收拾收拾行旅。 (程宣下。) 孟良: (白)且住,贤弟一死,叫我有何脸面,去见元帅。也罢,不免拜谢圣恩,寻个自尽了罢。 (反西皮散板)走上前来拜君恩,回头再谢元帅情。可嘆贤弟误丧命,为兄作鬼我们一路行。 (孟良用斧自刎,暗下。程宣上。) 程宣: (白)二爷,咱们一同走罢。 (程宣看。) 程宣: (叫头)呵呀! (白)二爷怎么自刎了?唉,我明白了。孟二爷将焦二爷噼死,也无有脸面,去见元帅,故此自刎洪羊洞。待我把他二人掩埋起来。 (程宣埋。) 程宣: (白)唉,可怜二爷三爷,只得埋在这北国荒郊了。这里还有两匹马。待我骑上一匹,再拉上一匹,头顶书信骸骨转回天朝。 (程宣哦喝下。) 第八场 (杨延昭上。) 杨延昭: (二黄摇板)孟良盗骨无音信,好叫本帅挂在心。 (家院引程宣同上。) 家院: (白)少站一时。启禀元帅:小番要见。 杨延昭: (白)传。 (家院允。) 家院: (白)小番,元帅传你,小心了。 程宣: (白)是。元帅在哪里,元帅在哪里? 杨延昭: (白)哽,胆大小番,见了本帅,为何不跪? 程宣: (白)去掉盒儿,方可下跪。 杨延昭: (白)来,将盒儿去掉。 (家院去盒。) 杨延昭: (白)「令公尸骨」。啊呀! (哭)父亲吶—— (二黄散板)见尸骨不由我泪双流,怎不叫人痛心疾首。鲜血淋淋尸骨透, (白)家院。 家院: (白)有。 杨延昭: (二黄散板)禀明了太君快把骨收。 家院: (白)是。 (家院下。家院上。) 程宣: (白)参见元帅。 杨延昭: (白)罢了。 程宣: (白)谢元帅。 杨延昭: (白)你叫什么名字? 程宣: (白)小人叫程宣。 杨延昭: (白)程宣,你奉何人所差? 程宣: (白)奉孟二爷所差。 杨延昭: (白)有何为证? 程宣: (白)有板斧为证。 杨延昭: (白)呈上来。 程宣: (白)是。 杨延昭: (白)将板斧收下。 家院: (白)是。 (家院下。家院上。) 杨延昭: (白)你孟二爷他往哪里去了? 程宣: (白)哎呀元帅哇。孟二爷前去盗骨,焦二爷暗地跟随,孟二爷一时失手,将焦二爷噼死洪羊洞,他、他、他—— 杨延昭: (白)你待怎讲? 程宣: (白)噼死在洪羊洞, 杨延昭: (白)哎呀! (唢吶二黄散板)听说焦贊丧番营,汗马功劳一旦倾。 (白)焦贊一死,孟二爷他往哪里去了? 程宣: (白)他、他、他自刎在洪羊洞! 杨延昭: (白)你待怎讲? 程宣: (白)他自刎在洪羊洞。 杨延昭: (白)哎呀兄弟啊! (唢吶二黄导板)听说是二贤弟命丧北洲, (三叫头)焦贊,孟良,哎呀! (唢吶二黄散板)好似钢刀刺心头。叫程宣到北国去搬尸首, 程宣: (白)遵命。 杨延昭: (白)转来。 程宣: (白)在。 杨延昭: (唢吶二黄散板)一路上要小心及早回头。 (程宣下。) 杨延昭: (唢吶二黄散板)一霎时腹内痛心血上呕, (杨延昭吐血。) 杨延昭: (唢吶二黄摇板)浑身上下冷飕飕。叫家院搀扶我上房来走,怕的是保宋室不能到头。 (家院搀杨延昭同下。) 第九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赵德芳同上。) 赵德芳: (引子)驾坐清宫,听笙歌,一派嘹亮。 (念)紫金冠凤翅双飘,滚龙袍玉带围腰。凹面锏文武皆怕,上金殿扬尘舞蹈。 (白)本御赵德芳。只因内侍报导,御妹夫身染重病,因此孤王亲自前去探病。 (白)内侍,吩咐御林军摆驾伺候。 大太监: (白)御林军走上。 (四御林军同上。) 赵德芳: (白)带马。 (唢吶二黄原板)我本是玉金枝大宋后根,保定了我叔父锦绣龙廷。内侍报御妹夫身染重病,因此上我这里亲自来临。耳边厢又听得虎声盈盈, (虎形上。) 赵德芳: (唢吶二黄原板)又只见一白虎跑下山林。左拿弓右搭箭射准虎影, (众人追虎形同下。) 赵德芳: (唢吶二黄摇板)这也是那猛虎自送残生。 (赵德芳下。) 第十场 杨延昭: (内白)搀扶了。 (杨宗保搀杨延昭同上。) 杨延昭: (二黄慢板)嘆杨家投宋主心血用尽,最可嘆焦孟将命丧番营。宗保儿搀为父病榻靠枕,怕的是熬不过尺寸光阴。 (赵德芳,大太监,四御林军同上。) 赵德芳: (二黄摇板)来至在郡马府忙下金镫, (四御林军,大太监同下。) 杨宗保: (白)迎接千岁。 赵德芳: (二黄摇板)小侄儿免礼且平身。问宗保你的父何处养静? 杨宗保: (白)现在病房。 赵德芳: (白)带路。 (二黄摇板)又只见御妹夫瞌睡沉沉。 (白)延昭醒来。 杨延昭: (唢吶二黄导板)我方才在荒郊闲游散闷, (唢吶二黄散板)遇见了一官长放鵰翎。对准我前心射一箭,险些儿丧了命残生。猛然间睁开了昏花眼, (白)嗳—— (唢吶二黄散板)我面前站定了对头人。我和你一无有冤二无有怨恨,你、你、你,你不该放鵰翎射我的前心。 赵德芳: (白)哎呀! (二黄散板)听罢言来才知情,却原来那猛虎是他本命星君。我与你好亲眷无有伤损,饶恕孤当作了放箭之人。 杨延昭: (白)哦。 (唢吶二黄散板)八千岁驾临门恕臣有病,宗保儿上前去替父参君。 杨宗保: (白)参见千岁。 赵德芳: (白)平身。 杨宗保: (白)千千岁。 赵德芳: (白)赐坐。 杨宗保: (白)谢坐。 赵德芳: (白)哎,御妹夫,这病体从何而起? 杨延昭: (白)千岁 (二黄快三眼)自那日朝罢归软榻睡去,三更时梦见了老爹尊上前。臣前番命孟良尸骸搬请,尽都是萧天佐玩弄计奸。真尸骨在那北国洪洋洞,望乡台第三层洞中为安。二次里命孟良番营来进,又只见焦克明他暗设机关。为争功进洞去孟良焦贊,又谁知误贼人把焦贊噼死在马前。因此上孟贤弟惶恐难捱,他自刎在洪羊洞叫人回还。老军报他二人丧命一暂,去了我左右膀欲飞则难。为此事忧心忡忡病上加病,因此上臣的病重不周全,千岁爷吓! 赵德芳: (二黄原板)御妹夫休得要珠泪满面,哪有个人死后能还阳间?叫宗保到后堂急忙相请?请出了你的母与祖母台萱。 杨宗保: (白)有请祖母、娘亲。 (畲太君、柴夫人同上。) 畲太君: (白)哎呀。 (畲太君,赵德芳,柴夫人,杨宗保扶杨延昭。杨延昭三吐血,倒,作晕厥状。) 畲太君,柴夫人,赵德芳,杨宗保: (同白)我儿/丈夫/妹夫/父亲醒来。 杨延昭: (反二黄导板)霎时间只觉得头昏目眩, (回龙)手拉着,八千岁,我的妻,与老母,泪洒在胸前。 (反二黄慢三眼)臣祖父杨贺山能争善战,生下了三个子位列王前。我大伯替刘王阵前遭难,我二伯遭不幸失落在北番。单丢下我的父功高爵显,东西杀南北挡保驾在王身边。那时节赵刘二家战火不断,宋王爷驾坐在白河湾。两门将在阵前两相交战,那时节,杨门将,都只为,小刘王,他不明是非,用昏庸,贬贤臣,因此上弃刘王,投保大宋,位列朝班。自此后杨家将保宋争战,一家人征西北天各一边,天各一边。 (反二黄三眼)为江山为社稷数载争战,哪有个半日里浮生偷闲。风雪狂难埋了英雄虎胆,绝不想回故乡安享天年。太宗爷率郡主横围射猎,遭埋伏他二人失落北番。那时节有为臣潼台过境,闯番邦救郡主保驾王前。那时节傅丁奎奉命追赶,宋王爷误认他救驾在先。柴郡主爱慕我美俊清面,赠诗词送书信并珍珠衫。回京去求教于千岁殿上,八千岁与为臣奏知王前。太宗爷眼不明错认难判,请郡主在金殿辩明事端。我的父与傅龙率子上殿,有为臣与丁奎讲明后前。宋王爷听来由龙颜大悦,官封臣,保灵侯,殿前司,左右金枪班,都指挥使,娶郡主,永列在朝班。 (反二黄快三眼)曾记得宋王爷五台还愿,魍魉臣贼潘虹诓主龙颜。贼辽亡假殷勤设下了双龙会宴,他言说为两国和平万年。我主爷为民着想意在休战,谁知道那贼人算计在心间。我杨家保驾在双龙会宴,料不想中了贼人计奸。抬头来看席间硝烟四溅,四下里众番兵浩浩如烟。我大哥替宋王宴席遭难,我二哥短剑下命赴黄泉。我三哥被马踏尸骨不见,我四哥遭绑缚身陷北番。我五哥弃红尘身卧佛殿,我七弟被潘洪射死在高杆。金沙滩杨家将屡遭不测,又谁知我八弟又擒北番。那时节有为臣一马来战,一桿枪杀贼寇无人上前。我的父领人马前来夜战,我二人合兵马突围营盘。又谁知无接应独战孤立,虎落羊群受困在两狼山。内无量外无草又无救援,我的父碰死在李陵碑前!那时节,我六郎,为请援兵,突出重围,又发现,我七弟,被潘洪,公报私仇,射死高杆,知我杨家困土山,又不押粮,又不救援,好贼子吶! (反二黄原板)拼性命捨生死纵马一战,从辽邦杀回到大宋殿前。背宝剑写血书把贼子来告,一纸书御状儿奏在王前。谁知道有潘妃暗中施计,宋王爷不理会反把臣赶。无奈何请出了寇老丞相,用巧计教潘洪实情来参。那皇后不分明把情理来辩,贼潘洪不斩首流放在北番。多亏了寇丞相神机妙算,黑松林将贼子斩首在马前。太宗爷闻此事龙颜震怒,遣兵将派御林要拿臣斩。又谁知当今圣上登基恩典,赦却了罪臣转回朝班。那时节我尚且隐在溪涧,闻圣旨沖东方拜谢上天。奔九重路过了土匪营寨,有孟良,和焦贊,被我打败,他二人,仰慕臣,因此上,我三人,同把香烧,称兄道弟,结拜在堂前。 (反二黄原板)那时节谢金吾权倾金殿,压群瞭杀不顺把圣上欺瞒。他奏到我杨家规矩千万,天波府规矩大妄图要欺压朝班。万岁爷一时里不明争辩,准奏了那奸贼表章一番。那奸贼领人马把杨家占,弟焦贊知此事把贼满门皆斩。多亏了千岁你一本奏上,我弟兄私离军队发配云南。贼岳丈名王强趾高气满,诓我主捉拿臣扇摇火煽。命王强来云南要把我抄斩,那时节,可怜他,我的那,八拜兄弟,任堂惠,将贼欺瞒,那贼子将他头砍,转回朝班,我的兄弟啊! (反二黄原板)辽邦贼小韩昌领兵又战,呼延将不敌他险失三关。那时节八贤王张榜访善,求的是一大将能战智贤。心生计到边关把故弟扮演,吓坏了辽邦贼心胆皆寒。霜雪落寒冬月兵粮寸断,恰遭逢守军不足难生周全。再施计滴水成冰把城墙浇灌,众番兵俱难以攻破边关。三用计把牤牛阵献,解绳放牛杀得辽兵片甲不还。只因为我朝中无有能将,我主爷命千岁争战北番。那时节我的母与妻疑惑不解,因红痣被识破我回家在先。老寇准与千岁在天波府弔唁,见郡主内着红疑在心间。他二人相约里把守灵事干,他想要夜深时查探一番。柴郡主与我暗送餐饭,老寇准背双靴暗伏机关。暗地里跟郡主前去打探,他查到我藏于铁角坟山。好一个老丞相忠心可嘆,他劝我,征辽保宋战北番,因此上,挂帅印,镇守在三关。 (反二黄原板)萧太后不服宋南下交战,摆下了天门阵暗藏机关。为破阵八贤王前来督战,我的娘押粮草来到北番。我命下小娇儿把营周巡探,又谁知跨马在穆柯寨前。那穆桂英威风煞气无人能断,他二人一见钟情相赠彩笺。在山东他二人立下婚鉴,论军法该斩刑休得可怜。将宗保绑辕门要把头斩,我的娘来求情剑挂在帐前。八贤王急匆匆虎帐来见,苦相劝要让我将儿可怜。穆桂英得消息后救夫心切,献降龙,应允他,戴罪立功,我几人,大破天门,得胜回班。黑夜间得一梦三魂飘散,梦见了我父骸骨落在北番。因此上命孟良尸骨来探,又谁知焦克明嫉妒心间。暗地里追焦贊洪羊洞进,吓坏孟良噼杀在马前。见弟兄血成河身死地面,跪尘埃为赎罪自刎土山。臣延昭闻此言心惊胆战,在病榻三吐血重病来染,重病来染,我的二弟兄哇! (反二黄原板)想起了过往事珠泪满面,身乏力衰雄心难全。再不能挂帅印紫袍玉撵,再不能举宝剑争战北番。再不能西华门胯下走战,再不能东华门高歌凯旋。再不能麒麟阁领兵操练,再不能站立在五凤楼前。再不能叩首在金殿,再不能起奏本送上朝班。再不能同群臣把社稷来探,再不能朝臣待漏五更寒。再不能校场上兵卒来见,再不能与弟兄来报仇冤。再不能东挡西杀为王争战,再不能将辽王斩落马前。再不能受金酒光禄寺宴,再不能插金花赏赐玉蟾。再不能舞刀剑长歌为伴,再不能金玉器手中赏玩。再不能觥筹下酒盅交掩,再不能持木斗饮茗清泉。再不能看宫城琉璃瓦片,再不能天波府上享清闲。再不能不知世事多,再不能醉卧春色称少年。再不能闲教鹦鹉语,再不能独坐绿纱前。再不能骢马上扣环连线,再不能秋金铸马鞭。再不能半夜帘栊冷,再不能远梦二更寒。再不能长结风波愿,再不能云罗满眼泪潸然。再不能鳷鹊楼上看月满,再不能凤凰台看宝灯燃。再不能中秋日举家去还愿,再不能贴桃符来贺新年。 (反二黄原板)再不能醉归灯下把妻见,再不能与妻叙情弦。再不能春日摇羽扇,再不能夏来卧池边。再不能秋到观菊摆酒宴,再不能冬看梅花对红颜。再不能深林鼓琴声声慢,再不能下棋解愁怨。再不能临帖古书念,再不能画丹青悬挂堂前。再不能三山五岳游六岭,再不能五湖四海摆画船。再不能研读春秋左传,再不能挑灯夜读在桌前。再不能骑马射飞箭,再不能披铁甲帐中眠。再不能得见孟良与焦贊,再不能弟兄饮酒叙温寒。再不能高堂奉母亲,再不能祭扫坟台泣涕涟涟。再不能抛头颅把热血来献,再不能扶社稷保驾王前。再不能展抱负功勋来建,再不能杀贼寇雠似海渊。再不能和千岁堂上计探,再不能与娇儿灯下座谈。再不能与民赊荒旱,再不能与众兵将镇守三关。再不能亲自里把雁门关站,再不能挑兵戈把刀剑衔。再不能为国家忧愁不断,再不能功劳簿上姓名缠。再不能父子们把话谈辩,再不能众弟兄团聚家园。再不能祖宗堂前叩首跪,再不能天波府内共天年,我的娘啊! (杨延昭三吐血。倒。众人搀扶。) 杨延昭: (反二黄散板)猛然间跌跪在埃尘地面,好一似刀噼砍钢箭射穿。朦朦胧又只见年迈爹尊,恍恍惚一步一步走上前。又看到孟良焦贊身旁扶按,众兄弟一个个站在一边。叫一声你几人将我等待,杨延昭稍片刻赶赴黄泉。哭一声老娘亲难以得见,手拉着千岁爷臣难把话言。叫孟良与焦贊将兄搀扶,回头来又不见老娘高萱。一宵儿血气上涌浑身冷汗,一命呜呼去往黄泉。 (杨延昭三吐血。死。四鬼卒上,引杨延昭暗下。畲太君,柴夫人,赵德芳,柴夫人同哭) 畲太君: (哭叫头)我儿! 柴夫人: (哭叫头)丈夫! 赵德芳: (哭叫头)妹夫! 杨宗保: (哭叫头)父亲啊—— 畲太君: (唢吶二黄散板)一见是我儿丧了命, 柴夫人: (唢吶二黄散板)怎不叫人痛在心。 赵德芳: (唢吶二黄散板)劝太君休得要珠泪淋淋,这一付千斤担有我担承。急忙忙将老帐二堂摆定, (畲太君、柴夫人同下。) 赵德芳: (唢吶二黄散板)叫宗保随定孤去见当今。 (赵德芳,杨宗保同下。) (哭皇天。完) 斩彭越 第二场 (念)汉楚相争在疆场,我主被困在荥阳。若非断绝楚粮饷,怎得疆土属汉王。 (白)本爵彭越。自保汉王以来,立了许多功劳。今成一统,封我梁王之位,镇守大梁。只因陈豨兴兵反汉,汉王有旨意前来,命我前去助阵;我并未发兵。这几日心神恍惚,坐卧不安,不知何故心中烦闷。 (白)看酒来! (二黄导板)这几日自觉得精神少有, (回龙)坐不安卧不宁愁锁眉头。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二黄慢板)叫人来备佳酿开怀饮酒,思一思想一想酒难下喉。我自从保汉王功名成就,到如今封王位名扬九州。一霎时酒下肚精神抖擞, (二黄原板)今日里必定要一醉方休。 (白)哦! (二黄原板)是何人大模样礼貌不周? (白)既然是你到此,为何不进来相见?立在阶前,这算何意? (白)你陪饮几杯如何? (白)既不陪饮,站立一旁,看我自饮。 (白)什么人? (白)罢了。你探听何事?速报我知。 (白)你待怎讲? (白)哦! (二黄摇板)听韩信斩未央气沖斗牛,他本是大功臣才封王侯。灭秦楚多亏他心血用透,可怜他大英雄不能自谋。恨汉王成基业全不念旧, (哭头)韩侯啊! (白)呸! (二黄摇板)我心急你含笑是何根由? (二黄摇板)我看你披衣冠不如禽兽,我今日打死你方称心头。 (白)你且讲来。 (白)胡说!我同韩信久战疆场,他今已死,怎不叫我心痛! (白)今日此处,只有你我。要遗祸者,必然是你。从此休要胡言,快快滚了出去! (念)汗马功臣无后首,负屈含冤名不朽。 (哭)韩将军啊。 第五场 (白)可恼啊,可恼! (扑灯蛾)怒气满胸头,终日闷悠悠。得意忘恩旧,功高反成仇。未央遭毒手,死后名不朽。 (白)陆贾到此么?有请。 (白)哎呀大人哪,你、你、你还讲什么功臣不功臣哪。 (白)大人哪,想那韩信扶保汉王,得成汉统。今无故将他斩首未央宫,有道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怎不叫功臣寒心哪! (笑)哈哈哈。 (白)此人一向不务正事,是俺辱骂他几次,他遂逃走,赴长安告变。今既召我与他对词,凡事需要指实。岂可凭一面之词使人陷于不义耶?况且我早有心见汉王,替韩信辩冤,奈无有机会;今既召我,正合我意。来,吩咐下去,准备行装,即可启程。 (白)扈彻他要见我,传他进见。 (白)韩信乃是娘娘定他确切之罪。我无罪,我若不去,则太僕之言,是为真实,主上真疑我反也。 (白)大人不必多言。 (白)后面备宴与大夫同饮,决定明早起程。 第六场 (高拨子导板)出府来思前想后, (高拨子原板)未央宫屈斩了韩侯。慢加鞭来催坐兽,又听得悲声甚忧愁。忙催坐骑来城口, (白)啊! (高拨子原板)又见百姓跪城头。 (白)大夫何必如此苦谏? (白)大夫之言,虽是金石。但我此心,欲见汉王,辩白太僕之言,故此决心前去。 (白)众位父老们,你们大家请起。我岂有不知此去凶多吉少。我今去到长安,见了汉王,或可侥倖辩白太僕之言;我若不去,汉王兴兵前来,生灵涂炭,成败不定。那时节,岂不是我害了众位父老?我情愿自当祸福,不愿加害你们诸位父老。 第九场 (内白)领旨。 (高拨子原板)身在午门等候久,不见宣召我心忧愁。陆贾胸中难猜透,怕的是我要例韩侯。迈步且把玉阶走, (白)哎呀。 (高拨子散板)只见汉王坐龙楼。东华门不见百官走,西华门不见有王侯。陆贾金殿侍立候,威严显赫冷飕飕。常言成王侯败者寇,无福诛来有福坐龙楼。白玉阶下忙叩首,品级台前礼仪周。 (白)臣彭越见驾,愿陛下万岁。 (白)正是。 (白)臣本有病,非敢违抗。 (白)此人不能理事,累次被臣辱骂,因此怀恨,故以诈言诬害,陛下明见万里,当审其诈,勿为小人所欺。 第十场 (白)待我参见凤驾。 (白)臣梁王彭越。万岁将我贬去西川为民奉旨起程,不敢稍停;行路甚急,故此闯了娘娘御道,罪该万死。 (白)哎呀! (二黄摇板)听说一声要斩头,两眼发昏双腿抖。 (白)哎!开刀哇。 斩韩信 第二场 (引子)龙韬豹略,平秦楚,智广才多。 (念)昔日弃楚后归汉,受阅登坛掌兵权。九里山前曾一战,逼得霸王刎龙泉。 (白)本爵,韩信。曾在项羽帐下以为执戟郎官,蒙张良赠我角书,萧何三荐,受阅登坛,平秦灭楚,破赵收燕,汉室才得一统。可恨刘邦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他疑心于我,将我兵权撤掉,三齐王贬为淮阴侯。是我心中不服,久不上殿朝拜,长此以往,何日是俺出头之日!正是: (念)汗马功劳终何用,敌国一破亡谋臣。 (白)有请。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白)请坐。 (白)那冒顿乃乌合之众,骄兵憨将,不足为惧。可将弱兵陈于前,精兵伏于后,出奇制胜,定能破敌。 (白)岂敢。 (白)想汉室江山,出于我手。也不过是朝则王侯暮则匹夫之辈耳! (白)你如今兵权在手,何不另想别图? (白)噤声吶! (白)将军,那汉王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本帅当年立下汗马功劳,一朝尽弃。将军此番征讨冒顿得胜之后,你可按兵不动,自立为王,如此汉王定要兴兵问罪。到那时,我在咸阳起事,得了汉室江山,富贵共之如何? (陈豨唱西皮摇板:元帅一言将我警,) (西皮摇板)背转身来暗沉吟。非是韩信行不正,只为恢复旧功勋。 第五场 (西皮快三眼)想当年我也曾弃楚归汉,恨项羽他用我执羁郎官。到褒中蒙萧何诚心三荐,那时候我才得拜将登坛。官封到三齐王禄厚爵显,到如今困咸阳撤去兵权。 (白)唤他进来。 (白)罢了。你奉何人所差? (白)呈上来,下面等候。 (白)待我拆书一观。 (白)唉!陈豨呀陈豨!你当据守邯郸乃为上策,因何屯兵曲阳?无能之将必被汉帝所破!待我暗地使人下书,命他发兵前来,汉帝必然回兵救应,我在咸阳暗中行事,那时汉王首尾不能相顾,必获全胜。 (白)笔墨伺候! (白)这有回信一封,须要谨守机密,谢公着送他出城。 第七场 (念)好似蛟龙沙滩困,不知何日会风云。 第十场 (白)哦! (西皮摇板)听说文武来叩拜, (白)众位大人! (西皮摇板)有失远迎理不该。 (白)请坐。我韩信乃是退职之臣,众位大人到此何事? (白)噢!汉帝平了赵代,斩了陈豨么? (白)可恨哪!可恨!可恨那陈豨胸中无才,兵法浅薄,想那曲阳是三面受敌之地,陈豨不据守邯郸,竟自屯兵曲阳,被汉帝所灭,无能之辈死不足惜! (白)本当进宫赴会,怎奈汉帝不在朝中,又恐生事,韩信失陪了。 (白)既然如此,公等先行一步,容我思之。 (白)有请。 (萧何唱西皮原板:汉丞相背手旁观来,未央宫设酒宴巧计安排。韩信谋反事已败,萧何无计救良材。这是他自作自受无可奈,) (西皮原板)问相国你到此所为何来? (萧何接唱西皮原板:满朝中文武臣朝廊等待,转西皮摇板:你我就此上龙台。) (西皮摇板)不去只怕帝见怪,进宫又怕生祸灾。 (白)无妨碍? (白)去得的? (白)相国! (西皮摇板)如此你我同去来。 (白)未央宫?既然大宴群臣,人头大会,就该在金殿摆宴,因何设宴在未央宫……这? (白)想我韩信,兴汉灭楚,功高盖世,慢说无有什么差错,纵有差错,娘娘她岂奈我何! (白)是啊!当初相国为我三荐汉王,才得登坛拜将平秦灭楚,立下盖世之功。啊相国,我倒想起一辈古人来了。 (白)就是那伍员三荐阖闾。 (白)如此说来,相国听了—— (西皮慢流水)尊一声相国听端的,楚平王无道乱伦理。败纲常父纳子的妻,金顶轿换成银顶轿,满朝文武谁敢提。伍子胥他的父上殿把本启,怒恼了奸党费无极。在深宫设下狠毒计,可怜他一家满门,三百余口,一刀一个血染衣。子胥离了樊城地,去投吴国报冤屈。乔装混出昭关地,偶遇姬光换朝衣。头一荐他与那专诸拜兄弟,刺杀王僚保华夷。河东反了贼庆忌,二次保荐那要离。要离断臂刺庆忌,可怜他一家大小,父和母,子与妻。三次保荐孙武子,校场演阵斩美姬。吴国兴,楚国衰,那无道昏王身已死,伍子胥鞭打平王尸。到后来吴越两国刀兵起,擒来勾践为奴隶。卧薪尝胆为雪耻,全凭着文仲与范蠡。西施献媚作内细,那吴王夫差被酒色迷。听信了太宰贼伯嚭,吴王他杀了伍子胥。说什么忠良死的苦,道什么忠良死的屈。真箇是汗马的功劳前功尽弃,到如今万古千秋受恤食。 (白)韩信怎敢? (西皮摇板)非是韩信多心细,内宫摆宴我心疑。不进未央我回府去, (白)呀!来了—— (西皮摇板)萧何焉能把我欺。功高盖世何所惧,平秦灭楚我的功第一。 第十一场 (白)娘娘,微臣身犯何罪,为何将臣绑进未央宫? (白)娘娘,微臣弃楚归汉受越登坛,平秦灭楚,立下汗马功劳,焉能私通陈豨谋反朝廷,娘娘明察。 (白)不知何人出首为臣? (白)谢公着?娘娘,谢公着乃臣府下逃奴,他怀恨在心出首为臣,乃是伪造谬词娘娘不可深信。 (白)娘娘赐下,待臣读来。 (白)旨下,孤带领人马兵发代州一路之上势如破竹,巡营将士拿来奸细一名,搜出书信原来韩信私通陈豨,起义谋反。圣旨已下速将韩信…… (白)哦!哦哦。 (叫头)娘娘! (白)虽有圣旨无有凭证,就要治罪国家功臣,娘娘有伤法度。 (白)若有凭证,为臣甘心领罪! (白)相国你来了。 (白)三次保本是你! (白)追我回来是你! (白)到如今未央宫,还是你!你你你,今日我韩信吉凶祸福全在你,来来来,我韩信这厢有礼! (白)相国,你你你! (白)娘娘!汉室江山全仗韩信之功才成一统天下。我主高皇也曾封我见天不死,见地不亡! (白)娘娘,虽然上有红罗遮天,下有红毡漫地,怎奈刑部无有杀臣之刀,国家无有罪臣之法,为臣功高盖世你岂奈我何! (白)「斩韩信」!哎呀! (念)当初不听蒯彻言,今日未央后悔迟。 (白)事到如今我千不恨,万不恨,我恨只恨那—— (二黄碰板)萧何丞相! (二黄快三眼)他不该三番两次,三番保荐于汉王。张子房背宝剑把我来访,我韩信,运蹇时衰,似明珠在土内藏。楚霸王,他封我,为持羁郎官不用为将,也是我,胸怀大志,弃楚汉,我离却咸阳。到褒中招贤馆我韩信揭榜,见萧何论兵法一十三章。我主爷大材小用我弃官他往,也是你,敬贤礼士,出东门,在月下你马蹄忙。凭角书那汉王用我为将,登坛拜帅治国安邦。九里山十面埋伏我遣兵交仗,逼的个楚项羽自刎乌江。汉高皇定山河在我的掌上,全凭着,我韩信,提兵调将,萧何运粮,谋士陈平,陆贾,隋何,张子房,能征惯战樊哙,英布,夏侯将,我的功高盖世,志广才多,才封我为三齐王。到如今一统山河富贵安享,人头会,你把我诓,前功尽弃,我被困未央。斩钟离我也曾人头奉上,恨陈豨他不听我言兵屯曲阳。为国家我也曾东杀西挡,这才是,敌国破,谋臣亡,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恨萧何你不该袖手旁望,恨萧何你不该装哑作腔。可嘆我气吐虹霓成了妄想,可嘆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谁忙。 (白)萧何! (二黄快三眼)你好恨的心肠! (白)哎! 八郎探母 情节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宋辽失和,屡次动兵,自金沙滩双龙会(即八虎闯幽州)一役,为辽所败,杨老令公之子,或死或亡,承欢膝下者,只有六郎。后令公被困两狼山,撞死李陵碑下,父子尽忠于王事,后之人皆称道勿衰也。畲太君亦有军事知识,及六郎为帅,太君年虽耄老,每在营中参贊机宜。当初八郎失在辽邦,改姓名为王司徒,萧太后配以碧莲公主,生有子女,为辽邦驸马。荏苒已十二年矣。辽又伐宋,宋命六郎征之。八郎得悉畲太君同在一处,意欲乘机探望老母,谋于公主初则不许,继欲杀子以要求,惧而许之,入太后宫,代为盗出令箭,赠于八郎,约定黎明即返,不得逗留。 【第一场】 (萧燕宗、杨延顺、韩延寿、韩延庆同上。) 萧燕宗(念)锦衣上绣花, 杨延顺(念)朝阳骑骏马。 韩延寿(念)待漏朝女王, 韩延庆(念)大将长尾巴。 萧燕宗(白)俺,萧燕宗。 杨延顺(白)本宫王司徒。 韩延寿(白)韩延寿。 韩延庆(白)咱,韩延庆。 众人(同白)列位请了,太后登殿,在此伺候,请。 (四太监、萧太后同上。) 太监(同白)咦咦咦咦。 萧太后(念)双凤绕花梁,珠帘黄罗帐。 太监(同白)咦咦。 众人(同白)臣等参见太后千岁! 萧太后(白)平身。 众人(同白)千千岁! 萧太后(白)列位卿家,可知征剿杨家之事如何? 韩延庆(白)但等探马报来。 (报子上。) 报子(念)他国人马勇,难以占头功。 (白)孩子见驾,愿太后千岁! 萧太后(白)平身。 报子(白)千千岁! 萧太后(白)命你打听杨家之事,如何下落? 报子(白)启奏太后:头一阵把杨六杀的大败。那杨六回到天波府,搬来他母亲,他身边有一个他妈的杨排风,十分厉害,杀得吾国孩子大败,望太后就发兵对敌! 萧太后(白)再探! 报子(白)领旨。 萧太后(白)王驸马, 杨延顺(白)千岁。 萧太后(白)命你挂帅征剿杨家,不得有误。 杨延顺(白)得令。 (众人同下。) 杨延顺(叫头)咳,亲娘呀! (西皮导板)宋皇爷有道坐龙楼, (西皮慢板)萧太后打战表累战无休。 吾六哥打一战兵败寨口, 搬来了吾的母驾到幽州。 吾本当回宋营把母问候, 尤恐怕贤公主不放吾回头。 左一思右一想珠泪双流, (碧莲公主上。) 碧莲公主(西皮慢板)驸马爷你为何泪双流? 杨延顺(白)呀,公主请坐。呀,公主可曾听得本宫说的什么? 碧莲公主(白)呀,驸马,方才说的是天朝之事。 杨延顺(白)咳,泪似湘江水,一点一声愁! 碧莲公主(白)驸马今日为何这等模样? 杨延顺(白)咳,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公主了,你吾打坐一旁,听吾道来。 碧莲公主(白)驸马请坐。 杨延顺(白)母亲吓! (西皮慢板)未开言不由吾双泪飘, 尊一声贤公主细听根苗: 自那年沙滩会血染战袍, 可怜吾父子们死故亡逃。 吾大哥替宋主把忠尽了, 吾二哥短剑亡血染荒郊。 吾三哥马踹死把命丧了, 吾四哥无形影不见回朝。 吾五哥抛红尘削发修道, 吾六哥镇三关常把阵剿。 吾七哥被奸贼乱箭花标, 有本宫杨八顺来到你朝。 蒙太后不杀吾恩同再造, 贤公主待本宫情 (西皮快板)重义高! 多只为今早朝探马报到: 他报到吾的母驾临北朝。 吾本当辞公主把母来孝,把母来孝,公主吓! (杨延顺哭。) 杨延顺(西皮快板)望公主开鸿恩放吾回朝! 碧莲公主(西皮慢板)听他言不由我心中忧闷, 却原来杨八顺来到番营。 咱与你做夫妻一十二春, 说什么今日里要回宋营。 在吾朝享荣华何等清净, 怎捨得儿和女骨肉离分。 杨延顺(西皮快板)说什么享荣华何等清净, 说什么儿和女骨肉离分。 常言道生养儿不把母孝, 要什么儿和女接代根苗? 没奈何上前来双膝跪倒, (杨延顺哭。) 杨延顺(哭头)公主吓! (西皮快板)发慈悲全忠孝恩比天高! 碧莲公主(西皮摇板)驸马爷休得要再三哀告, 吾母后若知道颈上加刀! 杨延顺(白)呀吓! (西皮摇板)贤公主她那里把脸变了, 拿太后压本宫怒气难消。 (公子、姑娘同上。) 公子(西皮摇板)咱的爹咱的母二堂吵闹, 叫一声贤妹妹细听根苗: 兄妹们上前来双膝跪倒, 尊一声咱的爹休回天朝! 碧莲公主(白)儿吓,起来!他不是你家老子,不要跪他! 杨延顺(白)唉吓! (西皮摇板)这贱人说此话心如刀绞, 不由吾一阵阵怒气难消! 吾这里执宝剑将儿杀了! (白)儿吓,来! (西皮摇板)我杀了儿和女各自奔逃! (杨延顺、公子同下。) 姑娘(白)吓,母亲大事不好了! 碧莲公主(白)什么大事? 姑娘(白)爹爹杀阿哥去了! 碧莲公主(白)这还了得,快快前去! (碧莲公主、姑娘同下。公子哭上,杨延顺上。) 杨延顺(西皮摇板)杨八顺执宝剑要杀儿命…… (碧莲公主上。) 碧莲公主(西皮摇板)有妻子上前来扯住衣衿: 咱和你做夫妻一十二春, 为什么杀姣生所为何因? 今日里一心心要回宋营, 你不该执宝剑要杀姣生。 你要去探母亲咱也依允,驸马吓! (西皮锁板)你杀姣生吾痛心! 杨延顺(白)唉! (西皮快板)非是本宫心肠狠, 只为老母挂在心。 公主放吾回宋营, 结草衔环不忘恩! 碧莲公主(西皮快板)本当放你回宋营, 怕你一去不回程。 杨延顺(西皮快板)公主怕吾不回程, 吾对苍天把誓盟: 八顺探母不回程, 死在千军万马营! 碧莲公主(西皮快板)一见驸马把誓明, 不由咱家喜在心。 吾到深宫盗一令, 盗令回来早动身。 杨延顺(白)有劳公主了! (碧莲公主下。) 杨延顺(西皮摇板)一见公主去盗令, 不由本宫喜在心。 (杨延顺下。) 【第二场】 (萧太后上。) 萧太后(西皮摇板)可恨杨家兵将勇, 王驸马难以占头功。 (碧莲公主、公子同上。) 碧莲公主(西皮摇板)手挽姣儿銮庭进, 见了母亲礼相迎。 (白)儿臣见驾。母后千岁! 萧太后(白)王儿平身,赐坐。 碧莲公主(白)谢坐。母后,征剿杨家之事如何? 萧太后(白)王儿有所不知,只因二驸马,被杨家杀得大败而回。 碧莲公主(白)母后传下将令,待孩儿前去征剿杨家。 萧太后(白)好,停兵三日,就命吾儿前去。 碧莲公主(白)多谢母后! 哦,儿吓。这是母后金鈚御令,拿在手内做什么? 公子(白)儿要玩的! 碧莲公主(白)这是玩不得的。 公子(白)儿要玩! 碧莲公主(白)你不丢下来,吾要打你小杂种! 公子(哭)哎呀! 萧太后(白)小孩子打他做什么? 碧莲公主(白)母后的金鈚御令,他要玩。 萧太后(白)小孩子,他晓得什么?今晚要玩,明晚五鼓送进宫来就是。 碧莲公主(白)多谢母后了。 (西皮摇板)谢罢母后出宫庭, 袖内机关怎知情。 (碧莲公主、公子同下,萧太后下。) 【第三场】 (杨延顺上。) 杨延顺(西皮摇板)公主后宫去盗令, 这时为何无信音? (碧莲公主、公子同上。) 碧莲公主(西皮摇板)带领姣儿宫门进, 见了驸马说分明。 杨延顺(白)呀,公主来了。 碧莲公主(白)来了。 杨延顺(白)公主令箭可曾盗来? 碧莲公主(白)这个么,咱家倒也忘怀了。 杨延顺(白)呀吓,公主,误了吾的大事了吓! 碧莲公主(白)驸马不必啼哭,在吾儿手内。 杨延顺(白)呀吓儿呀,令箭拿来! 公子(白)是孩儿偷来的。 杨延顺(白)偷来的也好,盗来的也好,后面玩耍去罢。 (公子下。) 碧莲公主(白)驸马,这时候还不动身,等待何时? 杨延顺(白)哦,如今有劳公主了! (西皮摇板)好个公主贤惠顺, 她今放吾转回程。 将身上了马能行, 乔妆打扮回宋营。 (杨延顺带马。) 碧莲公主(白)慢着, 杨延顺(西皮摇板)回言便把公主请, 碧莲公主(西皮摇板)驸马跟前把礼行。 杨延顺(白)呀,公主此礼为何? 碧莲公主(白)此礼非是拜你。 杨延顺(白)所拜何人? 碧莲公主(白)拜的是天朝太君婆婆。 杨延顺(白)多谢公主! 碧莲公主(慢西皮二六板)手挽手站宫庭珠泪滚滚, 尊一声杨驸马吾的夫君: 自那年下幽州沙滩赴会, 你那里败了阵被吾所擒。 那时节驸马爷改换名姓, 吾母后不杀你配你为婚。 昨日里那探子来报一信, 他报到老婆婆来到番营。 吾本当回朝去同把婆敬, 怎奈是国不和难出番营。 你今日回朝去代问一信, 你就说那番邦女少问安宁: 送婆婆万寿球头上带定, 送婆婆珍珠串可修空门; 送婆婆菱花镜容颜照定, 但愿得长生不老不老长生老寿星! 送嫂嫂黄罗帕常常挂定, 送妹妹五色带常挂在身,表一表姊妹们一片好心。 有千言和万语有话难罄, (碧莲公主哭。) 碧莲公主(慢西皮二六板)驸马你到五更即回程。 杨延顺(西皮摇板)公主不必细叮咛, 本宫岂是那样人。 辞别公主上马行, (哭)公主吓! (西皮摇板)不到五更回番营。 (杨延顺下。) 碧莲公主(西皮摇板)一见驸马上马行, 不由咱家挂在心。 泪眼含悲宫门进, 但愿驸马早回程。 (哭)驸马吓…… (碧莲公主下。) 【第四场】 (俞氏上。) 俞氏(念)领了婆婆令,巡查在大营。 (白)吾乃俞氏,领了婆婆令,前去走走。 (俞氏下。) 【第五场】 (陈林、柴淦同上。) 陈林(白)上命差遣, 柴淦(白)皆不由己。 陈林(白)俺,陈林。 柴淦(白)俺,柴淦。请了,奉了太君将令,巡查大营,就此催马加鞭。 (陈林、柴淦同下。) 【第六场】 (萧燕宗、韩延寿、韩延庆同上。) 韩延寿、 韩延庆(西皮摇板)吾今奉了太后令, 萧燕宗(西皮摇板)把守关门要小心。 韩延寿(西皮摇板)孩子带路把关进, 韩延庆(笑)哈哈哈…… 萧燕宗(西皮摇板)有人过关要查清。 (杨延顺上。) 杨延顺(白)来此关门。呔!开关! 韩延庆(白)启奏老爷:有人叫关。 萧燕宗(白)怎么着,有人过关么?问他姓什么,叫什么? 韩延庆(白)是。 呔!你姓什么,叫什么? 杨延顺(白)姓木,名易! 韩延庆(白)怎么姓木名易? 杨延顺(白)快些! 韩延庆(白)慢着慢着。 启禀老爷:他姓木名易。 萧燕宗(白)可有太后的金鈚御令? 韩延庆(白)呔!你可有太后的金鈚御令? 杨延顺(白)这就是令箭,快些! 韩延庆(白)慢点,慢点! 启禀老爷:他有令箭。 萧燕宗(白)问他几时回关交令? 韩延庆(白)是。 问你几时回关交令? 杨延顺(白)五更时回关交令,快些,快些! 韩延庆(白)慢点,慢点! 启禀老爷:五更时回关营交令。 萧燕宗(白)五鼓交令,放他过去罢! (杨延顺下。) 萧燕宗(白)看这孩子出关,手拿令箭,遮住脸蛋子。敢是奸细,孩子追他回来! 韩延庆(白)得令! (俞氏上。) 韩延庆(白)追他不上,站立高岗一望。 (众将同上。) 韩延庆(白)哈哈哈!吾道他国奸细,原来吾国孩子,被他拿下,待我报于老爷知道便了。 (众人同下。) 【第七场】 (畲太君上。) 畲太君(西皮慢板)宋王爷坐江山风调雨顺, 全凭着吾杨家保定干坤。 可恨那番邦贼摆下大阵, 一心心夺吾主锦绣龙庭。 吾儿夫为江山李陵命尽, 可怜吾八个子沙滩丧生。 都只为吾六郎大败一阵, 因此上我亲自领兵来征。 闷恹恹将身儿宝帐坐定, 在等那巡营官来报军情。 (二嫂嫂同上。) 二嫂嫂(同白)启太君:巡查大营,拿着一个奸细。 畲太君(白)将那奸细绑上来! 家将(白)将奸细绑上! (众人押杨延顺同上。) 畲太君(白)松刑,将他唤醒。 家将(白)汉子醒来,醒来! 杨延顺(西皮导板)适才间打得吾昏迷不醒, (西皮快板)抬头只见一宋营。 上面坐的老娘亲, 众位嫂嫂两边存。 低头不语不敢认, 问一言来答一声。 畲太君(西皮摇板)你是番邦一小军, 来到吾国探军情。 吩咐柴淦和陈林, 推出帐外问典刑! 杨延顺(西皮摇板)老母不必怒生嗔, 儿是八顺转回营! 畲太君(西皮摇板)说什么八顺转回营, 要回番邦万不能! 杨延顺(白)哎呀! (西皮摇板)母亲年迈认不真, 众家嫂嫂认不明。 对着番邦高声叫, (杨延顺哭。) 杨延顺(西皮摇板)夫妻们相会万不能! (白)吓吓,母亲。既认不得孩儿,众家嫂嫂,俱已在此,为何不见那俞氏? 畲太君(白)你还认得俞氏么! 杨延顺(白)呀吓,母亲吓!孩儿见面,就认得了;如若认不得,再将孩儿千尸万断,死而无怨! 畲太君(白)柴淦、陈林,将俞氏马头调回。 柴淦、 陈林(同白)得令。 (柴淦、陈林同下。) 畲太君(白)贼吓,贼呀!俞氏到来。认她不得,将你千尸万断! (俞氏上。) 俞氏(白)婆婆在上,媳妇交令。哦,婆婆,媳妇去得好好,为何将马头调回,有何军情? 畲太君(白)儿呀,番邦来了一个奸细,称儿的丈夫,下面认来。 俞氏(白)哦,婆婆,媳妇进得营来,只见营外一汉子,像八将军模样。 畲太君(白)哦,番邦汉子多,奸细多,儿要认真了! 俞氏(白)呀婆婆!媳妇想起一桩心事来了。 畲太君(白)什么心事来了? 俞氏(白)你那八将军,有个异像。 畲太君(白)什么异像? 俞氏(白)左脚有颗硃砂红痣。 杨延顺(白)呀呀,母亲吓!孩儿左脚有一硃砂红痣。 众人(同白)吾们不信,大家看来! (众人同看,同哭。) 畲太君(白)呀吓,儿吓! (西皮摇板)一见硃砂果然真, 不由为娘两泪淋。 曾记父子投宋营, 犹如猛虎下山林。 你父为国把忠尽, 众家兄弟丧残生。 母子分别十二春, (哭)吾的儿吓! (西皮摇板)今日才得回宋营! 杨延顺(白)咳,母亲吓! (西皮二六板)向前来施一礼把话来论, 尊一声老太君吾的娘亲: 自那年下幽州大杀一阵, 你孩儿失了计被他所擒。 蒙太后不杀吾改名换姓, 畲太君(白)呀,吾儿改名换姓了! 杨延顺(西皮快板)反将那贤公主配吾为婚。 贤公主待孩儿恩如海深, 到如今生下了两个姣生。 畲太君(白)吓,你如今有了后代,谢天谢地!难得吓,难得! 杨延顺(西皮摇板)番邦女她那里一礼恭敬, 她言道娘跟前少问安宁。 她本当到吾朝同把母敬, (白)老母吓! (西皮摇板)你恕她番邦女不孝之人。 畲太君(西皮摇板)别的话儿吾不问, 可知四哥信和音? 杨延顺(西皮摇板)吾弟兄相会了不敢相认, 他如今也生下两个姣生。 四夫人(哭)苦呀! 杨延顺(白)吓,母亲,她是何人? 畲太君(白)他就是你四嫂。 杨延顺(西皮摇板)上前来见四嫂把礼恭敬, 为叔的有一言细听分明: 吾四哥在番邦也曾相认, 对四嫂他言道不久就要回营。 四夫人(白)多谢八叔,这是他说的? 杨延顺(白)正是。 (西皮摇板)转面来就把我老母来问, 我六哥这几日可在宋营? 畲太君(白)现在营中,人来,叫他前来相会。 杨延顺(白)不要,不要, (西皮摇板)吾弟兄相会了说话不尽,误过了五更时大事难成。 有千言和万语难以说尽, 想起了贤公主一片人情。 俞氏(白)哦,母亲,不要放八将军回去。 畲太君(白)这个自然。 杨延顺(西皮导板)喜呵呵笑盈盈把母来敬, (西皮二六板)尊一声老太君吾的娘亲: 番邦女临行时有言说定, 一桩桩一件件记挂在心: 送老母万寿球头上戴定, 送老母珍珠串可修空门; 送老母菱花镜容颜照定, 送老母护心镜不可离身。 送老母长寿珠颈上挂定, 愿老母长生不老,不老长生你是个老寿星! 众嫂嫂上前来有礼恭敬, 送嫂嫂长寿帕随带在身; 送妹妹绫罗带身上挂定, 表一表番邦女一片好心。 众人(同白)多谢了。 (俞氏哭。) 杨延顺(白)呀! (西皮摇板)俞氏妻在一旁珠泪滚滚, 说两句好言语宽她的心: 自那年下幽州打下一阵, 为丈夫失了计被他所擒。 高堂上老太君蒙你孝顺, 你本是吾杨家大孝之人! 俞氏(哭)夫呀! (慢西皮二六板)手挽手站营门珠泪滚滚, 尊一声杨八顺吾的夫君: 自那年下幽州打下一阵, 吾的夫失了计被他所擒。 高堂上老婆婆无人侍奉, 吾国中大小将哪里找寻? 妻为你茶和饭不去沾唇, 妻为你每日里懒整乌云; 妻为你在营外常常问信, 妻为你各古庙去求神明; 妻为你每日里五荤戒尽, 妻为你绣房中独伴孤灯; 妻为你每夜里思夫不寝, 妻为你梦中间泪沾衣襟; 妻为你分别了一十二春, 到如今你那里才回宋营。 有千言和万语说之不尽, 天波府好一似带发修行。 (打更。) 杨延顺(白)哎呀! (西皮摇板)谯楼上打过了四更鼓尽, 想起了番邦女就要回营。 (白)哎吓,母亲吓!孩儿回去,与四哥说明,带了妻小回朝,岂不两全其美? 畲太君(白)儿吓,不要去罢! 杨延顺(白)此番不去,一双儿女,岂不断送他人之手? 俞氏(白)婆婆吓,他乃脱身之计! 杨延顺(白)贱人吓! (西皮摇板)俞氏妻在一旁多言多论, 误过了五更时大事难成! 硬心头别老母忙上能行, 俞氏(西皮摇板)有妻子上前来扯住衣襟! 吾哭一声杨八顺吾的夫君, (哭)夫君吓! (西皮摇板)夫妻们分别了十二春! 到今日你回营未把话论, 怎能够今夜间即要回程? (哭)八顺,吾的夫吓! (西皮摇板)奴这里只哭得珠泪难忍, 怎捨得高堂上年迈太君? 杨延顺(西皮摇板)一家人都哭得珠泪滚滚, 吾腹内好一似钢刀刺心! 顾不得妻和母扳心难定, 马上加鞭回番营! (杨延顺下。) 众嫂嫂(同白)叔叔回来吓! (杨延顺上。) 杨延顺(白)母亲吓,俞氏吓! (众嫂嫂、杨延顺同下。) 畲太君(白)吾儿八顺吓! 俞氏(白)杨八顺,吾的夫吓!夫吓…… (众人同下。) (完) 畲太君辞朝 第一场 (四青衣引畲太君上。) 畲太君: (念)可恨辽邦战表来,紫袍换却黄金铠。令公遭贼来陷害,今日方得安尸骸。 (白)老身,畲太君。自从金沙滩一战,老令公带领我杨家众儿郎,血战沙场。料不想遭贼毒手,他在李陵碑前碰死。多亏了寇丞相扶助,拿住那潘洪贼子,斩首示众,以报雪恨。前番六郎儿偶得一梦,梦见老令公言道尸骸现在洪羊洞,他乃差人取回。料不想我儿病重,吐血几遭竟赴阴曹。今日取他父子二人的灵位,在此祭奠一番。众媳妇! 四青衣: (同白)有。 畲太君: (白)迎接万岁前来。 四青衣: (白)是。 (西皮小开门。四太监,包拯,王昌引宋真宗上。四青衣引畲太君同迎。) 畲太君: (白)老臣参见万岁。 宋真宗: (白)太君不必多礼。 王昌: (白)老太君。 畲太君: (白)王大仁。 包拯: (白)太君。 畲太君: (白)包大人。 宋真宗: (白)二卿,替孤一祭。 包拯,王昌: (同白)是。 (包拯,王昌举灯。宋真宗拿祭礼。) 宋真宗: (二黄导板)举起了祭礼儿珠泪抛下, (二黄散板)叫一声二位孤的好卿家。愿卿家魂灵儿瑶台飘洒,孤好意待杨家不须担怕。 (王昌左顾右看,将灯掷地下。) 王昌: (白)哎呀万岁,这灯炸开了。 宋真宗: (白)哎呀,定然是不祥之兆。 王昌: (白)定然是天波杨家有谋反之心,老天爷提醒于万岁呀。 包拯: (白)非也。 宋真宗: (白)卿家何出此言。 包拯: (二黄原板)那杨家俱都是忠良贤达,三代人报朝纲半点不差。只因为今日祭灯花来炸,断忠臣恐怕是理难相恰。 宋真宗: (白)孤已知晓,卿家不必多言,快快下去。 包拯: (白)这……为臣知道了。 (包拯下。王昌暗笑。) 宋真宗: (白)来人吶,将畲太君并天波杨府一干人抓至法场,即刻开刀! 四龙套: (内白)有! (四龙套上。) 畲太君: (白)哎呀万岁,我杨家忠良满门,何有谋反之意。 宋真宗: (白)带下去! (四龙套引四青衣,畲太君下。四太监引宋真宗下。) 王昌: (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白)可恨这天波杨家执掌兵权,叫我这兵部司马无计可行,今日我先断他满门,再把那边关的杨元帅害死,这朝廷喏!就是我的天下了! (王昌下。) 第二场 (四龙套押畲太君,四青衣上。王昌上。) 畲太君: (白)嘟——好贼子,我杨门与你有何仇恨,为何如此陷害? 王昌: (白)你杨家与我什么相干,我这叫秉公办事! 包拯: (内西皮导板)急急忙忙到法场, (急急风。包拯上。) 包拯: (西皮快板)又见贼人叫王昌。气得包拯怒万丈,骂声奸贼听端详。你比当年的贼王莽,你比董卓更猖狂。今日包拯护忠良,谁敢斩首我叫他一命身亡。(转西皮滚板)怒沖沖举起了宝剑尚方,(西皮散板)快与太君松锁绑。 王昌: (白)黑狗,你! (西皮快板)老匹夫休把狂言讲,老王不该赐尚方。老爷今日就要斩,哪一个胆大敢凶狂? 包拯: (西皮快板)奸贼把话错来讲,无道佞臣乱朝纲。老王赐我尚方剑,下杀奸臣上护忠良。 (包拯打王昌。) 王昌: (白)哎哟,哎哟,哎哟,左右的。 四龙套: (同白)有! 王昌: (白)与太君松绑! 四龙套: (同白)是! (四龙套松绑,畲太君近前。四青衣下。) 畲太君: (白)多谢大人。 包拯: (白)王昌! 王昌: (白)啊,啊,有、有。 包拯: (白)你与我上殿来! (包拯抓王强下。畲太君下。) 第三场 (西皮小开门。四太监引宋真宗上。) 宋真宗: (白)内侍。 太监: (白)奴婢在。 宋真宗: (白)传下去,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太监: (白)万岁有旨: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吶。 寇准: (内白)臣有本奏。 宋真宗: (白)宣寇准上殿! 太监: (白)万岁有旨:寇丞相上殿吶! 寇准: (内白)领旨。 (寇准上。) 寇准: (白)臣有本启奏。 宋真宗: (白)当面奏来。 寇准: (白)容奏。 (二黄快三眼)我朝中大司马名叫王昌,仗兵权欺文武祸乱朝纲。前番来诬杨家万岁准本,大不该信佞臣残害忠良。杨家将俱都是忠心耿耿,为社稷争战得天下安康。自古道人心难测清浊难量,万不可近佞臣疏远贤良。 宋真宗: (白)卿家所奏,确有此事? 寇准: (白)确有此事。 包拯: (内叫头)万岁。 (包拯抓王昌上。包拯跪) 包拯: (二黄快原板联弹)启奏万岁有道君王,贼人陷害忠良将。他要令杨家无有下场,有老臣法场上打贼奏上。非是臣欺瞒皇上,皆只为忠良法场。万岁不赦忠良将,天下英豪淡心肠。 宋真宗: (二黄快原板联弹)我有心赦下寇杨将,刺王骂王罪昭彰。 包拯: (二黄快原板联弹)刺王并非是杨家将, 宋真宗: (二黄快原板联弹)除却杨家何人上? 寇准: (二黄快原板联弹)万岁思来万岁想,何人作祟乱朝纲? 包拯: (二黄快原板联弹)丞相直言是忠良, 寇准: (二黄快原板联弹)大人明断平冤枉。 王昌: (二黄快原板联弹)叛臣就是杨家将, 包拯: (二黄快原板联弹)劝你收手天理昭彰。 寇准: (二黄快原板联弹)叛臣就在君左右, 宋真宗: (白)他是哪个? 包拯: (白)万岁! (二黄快原板联弹)兵部司马贼王昌。 宋真宗: (二黄快原板联弹)开言骂声小王昌,蒙蔽君上你要斩忠良。 包拯: (二黄快原板联弹)王昌处置归他掌,包拯年迈不能伴君王。 宋真宗: (二黄快原板联弹)包卿不必巧言讲,上位听孤说端详。孤亲拔出尚方剑, (宋真宗拔尚方剑,斩杀王昌。) 宋真宗: (二黄快原板联弹)斩杀贼子事一桩。 包拯: (二黄快原板联弹)老臣年迈如霜降,不能在朝护贤良。 寇准: (二黄快原板联弹)黄忠八十不服老, 宋真宗: (二黄快原板联弹)七十齣征有李广。 包拯: (二黄快原板联弹)万岁准臣臣要还乡, 宋真宗: (白)唉!想孤王在朝数十载,自从那老丞相与八贤王保本,老卿家陈州放粮。到如今真真物是人非,既然卿家要还乡,孤便准了。 包拯: (白)谢万岁。 宋真宗: (白)孤封你太师在朝,代代永沐皇恩。再赐卿良田万亩,家丁千员耕种,百栋房屋。 包拯: (白)老臣不受。 宋真宗: (白)却是为何? 包拯: (白)望万岁日后近贤远佞,亲近贤臣,疏远小人,励精图治便可,老臣告退了! (二黄快原板联弹)老臣出宫泪汪汪。 (包拯下。宋真宗,寇准同哭,四太监引宋真宗寇准同下。) 第四场 (包拯扛锄上。) 包拯: (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点绛唇)宁可身卧糟丘,赛强如命悬君手。寻几个知心友,乐以忘忧,愿作林泉叟。 (念)半生伴君王,一载做忠良。 (白)想我包拯,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屡断各案,平冤做事。老了,老了,老了就回家里务农弄桑喽,不做官儿才是自在事。 (混江龙)布袍宽袖,乐然何处谒王侯。但樽中有酒,身外无愁。数着残棋江月晓,一声长啸海门秋。山间深住,林下隐居,清泉濯足。强如闲事萦心,淡生涯一味谁参透。草衣木食,胜如肥马轻裘。 (油葫芦)虽住在洗耳溪边不饮牛,贫自守。乐闲身翻作抱官囚,布袍宽褪拿云手,玉箫占断谈天口。 (夹白)俺包拯呵—— (油葫芦)吹箫仿伍员,弃瓢学许由。野云不断深山岫,谁肯官路里半途休。 (天下乐带哪咤令)明放着伏事君王不到头,休休,哎呀难措手。游鱼儿见食不见钩,都只为半纸功名一笔勾,急回头两鬓秋。谁待似落花般莺朋燕友,谁待似转灯般龙争虎斗。你看这迅指间乌飞兔走,假若名利成,至如田园就,都是些去马来牛。 (鹊踏枝带寄生草)臣则待醉江楼,卧山丘。一任教谈笑虚名,小子封侯。臣向这仕路上为官倦首,枉尘埋了锦带吴钩。但得黄鸡嫩,白酒熟,一任教疏篱墙缺茅庵漏。则要窗明炕暖蒲团厚,问甚身寒腹饱麻衣旧。饮仙家水酒两三瓯,强如看翰林风月三千首。 (村里迓鼓)臣离了九重宫阙,来到这八方宇宙。寻几个诗朋酒友,向尘世外消磨白昼。臣则待领着紫猿,携白鹿,跨苍虬。观着山色,听着水声,饮着玉瓯,倒大来省气力如诚惶顿首。 (元和令带上马娇)臣向山林得自由,比朝市内不生受。玉堂金马间琼楼,控珠帘十二钩。臣向草庵门外见瀛洲,看白云天尽头。但得个月满舟,酒满瓯,则待雄饮醉时休。紫箫吹断三更后,畅好是休,孤鹤唳一声秋。 (游四门带后庭花)世间闲事挂心头,唯酒可忘忧。非是微臣常恋酒,嘆古今荣辱,看兴亡成败,则待一醉解千愁。拣溪山好处游,向仙家酒旋篘。会三岛十洲客,强如宴公卿万户侯。不索你问缘由,把玄关泄漏。这箫声世间无,天上有,非微臣说强口。酒葫芦挂树头,打鱼船缆渡口。 (柳叶儿)则待看山明水秀,不恋您市曹中物穰人稠。想高官重职难消受,学耕耨,种田畴,倒大来无虑无忧。 (煞尾)既把世情疏,感谢君恩厚,臣怕饮的是黄封御酒。竹杖芒鞋任意留,拣溪山好处追游。就着这晓云收,冷落了深秋,饮遍金山月满舟。那其间潮来的正悠,船开在当熘,卧吹箫管到扬州。 (包拯下。) 赤桑镇 主要角色 包拯:净 包勉:丑 赵秉:净 王延龄:老生 情节 包拯奉旨往陈州放粮,首相王延龄与司马赵秉同至长亭饯行。包拯侄包勉亦至,私与赵秉吿己充县令受贿事。赵秉故当众吿包拯。包拯按律拟铡包勉。包勉许金三千,乞赵秉求情。赵秉代求,包拯不允。包勉复哀求王延龄。王延龄悯其孤,泣求于包拯。包拯始饶包勉一死。赵秉即向包勉索谢,包勉不与。赵秉因讥笑包拯。包拯大怒,立铡包勉。 (四红文堂引王延龄同上。) 王延龄(引子)调和鼎鼐,位列三台。 (念)丹凤来朝宇宙春,终天雨露四时新。世间最好全忠孝,臣报君恩子奉亲。 (白)老夫、王延龄。奉了万岁旨意,去往长亭与包拯饯行。 左右,打道长亭! 四红文堂(同白)啊! (〖牌子〗。四蓝文堂引赵秉同上。) 赵秉(白)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大人! 王延龄(白)原来是赵大人! 赵秉(白)哪道而去? 王延龄(白)老夫奉王命,去往长亭与包拯饯行。 赵秉(白)老朽也为此事而来。你我此去,好有一比! 王延龄(白)比作何来? 赵秉(白)南天门外打闪—— 王延龄(白)此话怎讲? 赵秉(白)一路的邪气。 王延龄(白)呃!「一路的神气」! 赵秉(白)不错,一路的神气。 王延龄(白)你我并道而行! 王延龄、 赵禀(同白)打道长亭! 四红文堂、 四蓝文堂(同白)啊! (四红文堂、四蓝文堂同挖门。〖牌子〗。) 四红文堂、 四蓝文堂(同白)来到长亭。 王延龄、 赵秉(同白)伺候了! 四红文堂、 四蓝文堂(同白)啊! (〖吹打〗。王朝、马汉引包拯同上。) 包拯(白)啊,列位大人! 王延龄、 赵秉(同白)明公! 包拯(白)请! 包拯、 王延龄、 赵秉(同笑)哈哈哈…… 王延龄(白)请坐!不知明公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包拯(白)岂敢!学生有何德能,敢劳大司马、恩师饯行! 王延龄、 赵秉(同白)此乃圣命。 王朝、 马汉(同白)宴齐。 王延龄、 赵秉(同白)我等把盏。 包拯(白)摆下就是。 王延龄、 赵秉(同白)明公请! 包拯(白)请! (六么令。门子引包勉同上。) 包勉(念)奉了母亲命,长亭来钱行。 门子(白)来此已是长亭。 包勉(白)看我的马扎伺候! 门子(白)啊! 包勉(白)拿我禀帖,对里面去说,包大老爷求见。 门子(白)是。 门上哪位在? 王朝(白)什么人? 门子(白)烦劳通禀,包大老爷求见。 王朝(白)候着! 启爷:包大老爷求见。 赵秉(白)明公! 包拯(白)大司马! 赵秉(白)想我朝有几个姓包的? 包拯(白)姓包的? 赵秉(白)嗳,姓包的。 包拯(白)就是学生一人。 赵秉(白)为何又来一个姓包的? 包拯(白)朝中新上任的官儿同名共姓,也是有的。 来,传话出去,堂上有列位大人在此,新上任的官儿越城而过! 王朝(白)是。 来! 门子(白)在。 王朝(白)里面传出话来,堂上列位大人在此,新上任的官儿越城而过。 门子(白)启老爷:里面传话出来,堂上列位大人在此,新上任的官儿越城而过。 包勉(白)你对里面说去,包大老爷一定要见! 门子(白)我家老爷一定要见。 王朝(白)候着。 启爷:外面包大老爷一定要见。 包拯(白)叫他报履历而进! 王朝(白)是。 里面传话出来,叫你们报履历而进! 门子(白)启爷:传话出来,叫老爷报履历而进。 包勉(白)你对里面去说,家住江南庐州府、合淝县、状元桥、小包村,赐进士出身,做过一任岳州萧山县知县,姓包名勉,包大老爷一定要见! 门子(白)里面有人么? 王朝(白)作什么? 门子(白)你对里面去说:家住江南庐州府、合淝县、状元桥、小包村,赐进士出身,做过一任岳州萧山县知县,姓包名勉,包大老爷一定要见! 王朝(白)启爷:外面言道:家住江南庐州府、合淝县、状元桥、小包村,赐进士出身,做过一任岳州萧山县知县,姓包名勉,包大老爷一定要见! 包拯(白)原来是侄男包勉到了。 大司马、恩师暂坐一时。 王延龄、 赵秉(同白)请! 包拯(白)待我出去看来。 (包拯出门。) 包拯(白)包勉在哪里? 包勉(白)三叔在哪里? 包拯(白)包勉,你不在家中侍奉你母,来到长亭作甚? 包勉(白)奉了我母之命,来到长亭与三叔饯行。 包拯(白)你抬头观看,长亭之上,列位大人甚多,你当讲则讲,不可胡言乱语! 包勉(白)侄男如今是会讲话的了。 包拯(白)如此随为叔的进来。 包勉(白)是。 (包拯领包勉同进。) 包拯(白)包勉,见过众位大人! 包勉(白)小侄遵命。 (包勉背供。) 包勉(白)哎呀且住!看长亭之上,列位大人甚多,我与哪家见礼,还是不与哪家见礼?也罢!我与他一个撒网礼。 列位大人,我这里有礼了! (包勉见礼。) 赵秉(白)娃娃,你这是怎样行礼? 包勉(白)此礼有个名堂。 赵秉(白)什么名堂? 包勉(白)渔翁站在船头上—— 赵秉(白)此话怎讲? 包勉(白)这一网全在其内。 赵秉(白)你三叔也在其内? 包勉(白)除去我三叔。 王延龄、 赵秉(同白)明公,这是何人? 包拯(白)小侄包勉。 王延龄、 赵秉(同白)原来是令侄大相公。来,看座! 包拯(白)且慢!列位大人在此,哪有他的座位? 王延龄、 赵秉(同白)有话叙谈,哪有不坐之理! 包拯(白)如此,包勉谢过列位大人! 包勉(白)列位大人,我这里又要有礼了哇! 赵秉(白)娃娃,不要撒网,再要撒网,连你三叔也撒在其内了。 包勉(白)取笑了。 包拯(白)恩师,学生此番陈州放粮,有何金言,当面指教。 王延龄(白)你我后面一叙。 包拯(白)是。 (包拯向赵秉。) 包拯(白)大司马暂坐一时。 赵秉(白)请! 包拯(白)恩师请! 王延龄(白)请! (王延龄、包拯同下。) 赵秉(白)嘿!有道是: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跑到背地捣鬼去了! 包勉(白)卑职参见老大人! 赵秉(白)娃娃,适才见过礼了。 包勉(白)有道是:礼多人不怪。 赵秉(白)好一个「礼多人不怪」。娃娃,坐下吧! 包勉(白)谢坐! 赵秉(白)娃娃,你口称「卑职」,在哪里为过官来? 包勉(白)做过一任岳州萧山县知县。 赵秉(白)官儿虽小,倒是一个正印。 包勉(白)不错,是一个正印。 赵秉(白)娃娃,老夫在朝内为官,不知帘外为官的风俗。你要说与老夫一听! 包勉(白)这有何难?吏部领了凭,上了任,拜了庙,这就要升堂理事,把放吿牌抬将出去。 赵秉(白)可有打官司的? 包勉(白)怎么无有哇! 赵秉(白)都是怎样的官司? 包勉(白)房粮地土,姦情盗案,还有赌博官司。 赵秉(白)娃娃,这赌博官司都是怎样问法? 包勉(白)大堂之上,放下两堆荆棘。 赵秉(白)要它何用? 包勉(白)叫他们拿手去抓呀! 赵秉(白)这手岂不抓烂了哇? 包勉(白)抓烂了手,他们就赌不得钱了哇。 赵秉(白)哎呀,你包家真是辈辈清官! 包勉(白)呀老大人,这清官难做得很哪! 赵秉(白)怎么难做得很呢? 包勉(白)不才做了一任岳州萧山县,任期未满,连我的纱帽带我老婆的裤子都赔在里面了哇。 赵秉(白)哎呀,太赔苦了哇!后来便怎样? 包勉(白)哎呀老大人,后来我就贪了哇! 赵秉(白)贪了什么? 包勉(白)贪了赃了。 赵秉(白)娃娃,你是怎样的贪法? 包勉(白)再有打官司的,大堂之上,放下两个木捅。 赵秉(白)要它何用? 包勉(白)叫他们往里丢! 赵秉(白)丢什么? 包勉(白)丢银子。 赵秉(白)怎样的丢法? 包勉(白)原、被吿一齐带上堂来,叫他们往里丢! 赵秉(白)丢满了怎么样? 包勉(白)算他赢。 赵秉(白)丢不满? 包勉(白)算他输啊! 赵秉(白)这两家一齐丢满? 包勉(白)我又有了主意了。 赵秉(白)有了什么主意呀? 包勉(白)退在二堂,摆上一桌丰盛酒席。请上一位师爷,与他两家说和说和,也就完了哇。 赵秉(白)娃娃,你的好计呀! 包勉(白)本来是好计! 赵秉(白)后来赚银多少? 包勉(白)一任未满,我就赚银十缸。 赵秉(白)这银子往哪里去了? 包勉(白)拿到我三叔家中去了。 赵秉(白)你三叔可曾知道? 包勉(白)先前不知。 赵秉(白)后来呢? 包勉(白)后来就知道了。 赵秉(白)知道了把你怎么样呢? 包勉(白)倒把我升了。 赵秉(白)倒把你升了? 包勉(白)升了。 赵秉(白)升在哪里? 包勉(白)把我升在杭州府抱娃子去了。 赵秉(白)哎呀娃娃,那是坏了哇! 包勉(白)可不是坏了哇!老大人,方才说的,乃是几句戏言,不要对我三叔言讲;你要对我三叔言讲,我三叔铁面无私,必要铡我一死。 赵秉(白)老夫乃是口直心快之人,有一句要说一句! 包勉(白)哎呀,只怕坏在你的身上! (包拯、王延龄同上。) 包拯(白)恩师请! 王延龄(白)明公请! 包拯(白)大司马请坐! 赵秉(白)明公请坐! 王延龄(白)适才老朽嘱咐你的言语,要牢牢紧记! 包拯(白)学生紧记。 赵秉(白)明公,令侄大相公口称「卑职」,他在哪里为过官来? 包拯(白)做过一任岳州萧山县知县。 赵秉(白)官儿虽小,倒是一个正印。 包拯(白)娃娃年幼,他不会为官。 赵秉(白)他不会为官,一任岳州萧山县知县未满,就赚银十缸。 包拯(白)就是他? 赵秉(白)不是他,还是老朽不成么! 包拯(白)来,将他座位撤去! 王朝(白)啊! (王朝撤包勉座位。) 包勉(白)启禀三叔:长亭之上,列位大人赐小侄一个座位,三叔因何撤去? 包拯(白)慢说尔的座位,少时连你的站处也是无有! 包勉(白)若论国法,无有座位;论起家法,你吃过我母亲的奶,你与我还是「弟兄」相称! 包拯(白)尔待怎讲? 包勉(白)「弟兄」相称! 包拯(白)你进前来! (包拯打包勉。) 包拯(白)来,绑了! 王朝(白)啊! (王朝绑包勉。) 包拯(西皮导板)在长亭气坏了包文正, (西皮原板)骂一声小包勉胆大畜生。 在长亭你就该睁眼观定, 尽都是满朝中文武公卿。 那一旁陈世美当朝驸马, 那一旁马子建皇王宠臣, 这一旁老恩师不必讲论, 那一旁老赵秉冷本参人。 叫王朝和马汉铜铡搭定, 王朝、 马汉(同白)啊! (王朝、马汉同抬铡。) 赵秉(白)放下,放下! 王延龄(白)搭下去! 包拯(西皮原板)少时间铡包勉即刻登程。 包勉(白)哎呀,不好了! (西皮摇板)不该不该大不该, 不该长亭来饯行。 走向前来忙跪定, 望求大人讲人情。 赵秉(白)娃娃,跪在我的面前作甚? 包勉(白)适才我与老大人说了几句戏言,我三叔如今要铡我一死。望求大人与我讲个人情! 赵秉(白)你三叔铁面无私,只怕人情有些讲不下来。 包勉(白)不教你老人家白讲啊! 赵秉(白)怎么样? 包勉(白)孝敬你老人家一千两银子。 赵秉(白)不够! 包勉(白)二千两。 赵秉(白)不够本钱! 包勉(白)我不曾与你老人家搭伙做买卖,讲什么够本不够本哪? 赵秉(白)有道是:脸面值千金哪! 包勉(白)谢你老人家三千两。 赵秉(白)打哪里送去? 包勉(白)打从你后门而入。 赵秉(白)呃!后花园门送去。 包勉(白)暧,不错,后花园门而入。 赵秉(白)什么时候? 包勉(白)三更时分。 赵秉(白)凭你的造化! 包勉(白)唉! (包勉走大边下。) 赵秉(白)明公,我这厢请礼了! 包拯(白)大司马,施礼为何? 赵秉(白)适才令侄大相公说了几句戏言,看在老朽的分上,将他饶恕了吧! 包拯(白)你怎么讲? 赵秉(白)将他饶恕了吧! 包拯(白)唔! (西皮摇板)开言叫声老赵秉, 絮絮叨叨讲人情。 我若不看你年迈, 赵秉(白)你敢打老朽? 包拯(白)不敢! 赵秉(白)你敢骂老朽? 包拯(白)不敢! 赵秉(白)谅你也不敢! 包拯(西皮摇板)你与包勉一路行! 赵秉(白)嗳,铡的乃是你包家后代,与我赵家什么相干! (包勉走小边上。) 包勉(白)哎呀老大人,这人情可曾准下? 赵秉(白)三言两语…… 包勉(白)准下了? 赵秉(白)碰了!那旁有一个白鬍子老头儿,你哀求他去吧! (赵秉走大边下。) 包勉(白)唉呀,害苦了我了! (西皮二六板)赵大人讲情情不准, 不由包勉吃一惊。 走向前来忙跪定, 望求大人讲人情。 王延龄(白)包勉,你跪在我面前作甚? 包勉(白)我三叔要铡我一死,望求大人讲个人情! 王延龄(白)你三叔铁面无私,只怕这人情有些讲不下来。 包勉(白)不教你老人家白讲,孝敬你老人家三千两银子。 王延龄(白)满口胡言!凭你的造化! 包勉(白)哎呀,这位大人倒是一位清官,不爱财呀,哈哈哈…… (包勉下。) 王延龄(白)啊明公! 包拯(白)恩师! 王延龄(白)适才包勉说了几句戏言,看在老朽的面上,将他饶恕了吧! 包拯(白)恩师呀! (西皮摇板)手拉手儿到屏风, 恩师面前打一躬。 王延龄(白)适才听令侄大相公言道,你吃过他母亲乳奶,看在嫂娘份上,将包勉饶恕了吧! 包拯(白)恩师啊! (唱)提起了嫂娘吴妙真, 学生言来听分明: 我母生我三日整, 各个道我是妖精。 将我丢在坑洞内, 多亏嫂娘救残生。 大哭一声天地震, 提此事叫我好惨情。 嫂娘将我来抱定, 将我抱在他房中。 一日吃她三遍乳, 抚养学生长成人。 七岁读书到十五, 多亏嫂娘抚养恩。 小包勉萧山为县令, 不会为官管子民。 包勉犯了贪赃罪, 休怪学生不徇情。 王延龄(白)唔! (唱)当初亏我救你命, 你今就该准人情。 老朽讲情你不准, 看来你是无义人! 包拯(唱)我今铡了包勉子, 我不心疼你心疼! 王延龄(唱)手拉手儿下长亭, 包拯(白)哪里去? 王延龄(唱)一同上殿见圣君。 包拯(唱)恩师说话欠思忖, 絮絮叨叨讲人情。 长亭不看恩师面, 王延龄(白)你敢打老朽? 包拯(白)不敢! 王延龄(白)你敢骂老朽? 包拯(白)也不敢! 王延龄(白)谅你也不敢! 包拯(唱)要想准情万不能! 王延龄(白)哎呀! (包勉上。) 包勉(白)哎呀老大人,这人情可曾准下了? 王延龄(白)你三叔铁面无私,人情不准,你自己哀吿去吧! (王延龄下。) 包勉(白)哎呀,不好了! (唱)王大人讲情不能准, 吓得我包勉两泪淋。 走向前来把话论, 尊一声三叔听分明: 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看鱼情看水情。 鱼情水情全不看, 家中还有我的老娘亲。 (包勉哭。) 包拯(叫头)包勉! 包勉(叫头)三叔! 包拯(叫头)我儿! 包勉(叫头)叔父!。 包拯(叫头)唉,儿呀! (包拯哭。) 包勉(叫头)唉,叔父啊! 包拯(西皮导板)包勉哭得珠泪滚, 包拯(叫头)包勉! 包勉(叫头)三叔! 包拯(叫头)我儿! 包勉(叫头)叔父! 包拯(叫头)唉,儿呀! 包勉(叫头)唉,叔父啊! 包拯(西皮原板)哭的为叔好伤心。 (王延龄、赵秉自两边分上。) 包拯(西皮原板)儿出任萧山为正印, 尔就该秉正报朝廷。 尔今犯了贪赃罪, 怎不叫我动无名! 我有心将你来铡定, 王延龄(白)咳! 包拯(西皮原板)那旁嘆坏了恩师王大人。 我本当不铡包勉子, 赵秉(白)不要铡他一死啊! 王延龄(白)唉! 包拯(西皮原板)怕的是老赵秉冷本参人。 左难右难难坏我, (哭头)我的儿啊! (西皮原板)又恐怕绝了包家根。 罢罢罢人情来准定, (白)恩师! (西皮原板)看在恩师饶畜生。 王延龄(白)来,与大相公松绑! 包勉(白)多谢三叔!多谢老大人! 来,看我的衣冠伺侯,我要回去了哇!哈哈哈…… (包勉欲下。) 赵秉(白)娃娃哪里去? 包勉(白)我三叔把我饶恕了。 赵秉(白)拿来! 包勉(白)拿什么来? 赵秉(白)银子。 包勉(白)人情又不是你老人家讲下来的,与我要什么银子啊? 赵秉(白)你要回家去? 包勉(白)我要回家去呀! 赵秉(白)我打发你回老家去! 包勉(白)哎呀,好话你要多讲! 赵秉(白)那是自然的。 啊明公,将令侄大相公饶恕了吗? 包拯(白)看在大司马的份上,将奴才饶恕了。 赵秉(白)你不要铡他一死;若是铡他一死,你包家就没有摇钱树了哇! 包拯(白)啊! (西皮摇板)赵秉—言出了唇, 将包勉送入枉死城。 人来将他来铡定! 包勉(白)哎呀,完了! (四青袍自两边分上,王朝、马汉同铡包勉。) 包拯(白)儿啊! (西皮摇板)只见尸首两离分。 不该不该大不该, 不该长亭来钱行。 尸首白绫来裹定, 大大棺木装尸灵。 撩袍端带长亭进, (西皮二六板)手提羊毫写分明。 (包拯修书。) 包拯(西皮二六板)上写包拯来拜定, 拜上嫂娘吴妙真: 我今铡了包勉子, 铡了包勉有报文。 书信下在合肥郡! 王朝(白)啊! (王朝欲下。) 包拯(白)转来! 王朝(白)在! 包拯(唱)劝我嫂娘少悲声。 (包拯哭。) 王朝(白)遵命。 (王朝下。) 包拯(唱)辞别众位足踏镫, 王延龄(白)明公! 包拯(唱)恩师有话快些云。 王延龄(白)此番陈州放粮,有老朽书信,方可回来;无有老朽书信,千万不可回来。 包拯(白)却是为何? 王延龄(白)曾记得在金殿逼死马妃之事么? 包拯(白)啊! (唱)恩师一言来提醒, 提醒南柯梦中人。 辞别恩师上能行, (马汉带马。) 赵秉(白)啊明公! 包拯(白)啊! (唱)回头只见老赵秉。 有朝犯在包拯手, 铜铡之下不徇情! (四青袍、马汉、包拯同下。) 王延龄(白)哎呀,好好一个包勉,就丧在你手! 赵秉(白)也是他命该如此。 王延龄(白)那包拯此番放粮回来,岂肯与你干休! 赵秉(白)我吿职还乡,又怕他何来? 王延龄(白)你也只好吿职还乡。你我一同上殿交旨。 赵秉(白)大人请! 王延龄(白)请哪! (〖尾声〗。众人同下。) 【第一场】 张公道(内白)嗯哼! (张公道上。) 张公道(念)家和意也和,买卖奈如何。若得一子孝,何须儿女多! (白)小老儿张公道。只因儿子们甚多,难易度日,闻得陈员外开仓放粮,不免将儿子们唤出前去领粮。 啊儿子们哪里! 六小孩(内同白)来了。 (六小孩同上。) 六小孩(同念)忽听爹爹唤,忙步到跟前。 (同白)参见爹爹。 张公道(白)罢了罢了! 六小孩(同白)有何吩咐? 张公道(白)只因陈员外开仓放粮,你们随我前去领粮。 六小孩(同白)遵命。 张公道(白)好好好,拿着口袋。 随我走,随我走。将门带上。 (张公道、六小孩同走圆场。) 张公道(念)一去二三里, 六小孩(同念)烟村四五家。 张公道(念)亭台六七座, 六小孩(同念)羊肉熬冬瓜。 张公道(白)嗳,八九十枝花。 六小孩(同白)哦! (同念)八九十枝花。 张公道(白)只晓得吃啊! 来此已是,在此等候。 吓,门上哪位在? (陈志上。) 陈志(念)堂前挂古画,还是旧家风。 (白)哪一位? 张公道(白)哦,陈老哥。 陈志(白)原来是公道兄。到此何事? 张公道(白)员外可在家中? 陈志(白)现在家中。 张公道(白)说我要见。 陈志(白)在此少等。 张公道(白)有劳了。 陈志(白)有请员外。 陈伯愚(内白)嗯哼! (陈伯愚上。) 陈伯愚(念)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之家庆有余。 (白)何事? 陈志(白)张公道求见。 陈伯愚(白)说我出迎。 陈志(白)员外出迎, 张公道(白)员外在哪里?员外在……哦,员外! 陈伯愚(白)公道兄。请进。 张公道(白)是是是。 (张公道向六小孩。) 张公道(白)随我进来,随我进来。 (六小孩同进。) 陈伯愚(白)公道兄请坐。 张公道(白)有座。 过来,过来,见过员外。 六小孩(同白)参见员外。 陈伯愚(白)罢了。 这都是谁家的孩儿? 张公道(白)员外是我的儿子啊。 陈志(白)哽!怎样讲话。 张公道(白)不是哦,他们是我的儿子。 陈伯愚(白)陈志,领他们后面用饭。 陈志(白)是。 随我下面用饭。 (陈志领六小孩同下。) 陈伯愚(白)公道兄,今年多大年纪? 张公道(白)三十五岁了。 陈伯愚(白)哦,三十五岁就有许多的孩儿? 张公道(白)咳穷人子孙多。 陈伯愚(白)好造化。 张公道(白)哎呀,要吃要喝难办得很喏。 陈伯愚(白)好福气。 张公道(白)取笑了。 (陈志引六小孩同上。) 六小孩(同白)谢员外的饭。 陈伯愚(白)不用谢了。 公道兄,买卖可好哇? 张公道(白)驮船装太阳。 陈伯愚(白)此话怎讲? 张公道(白)无非渡日而已。 陈伯愚(白)度日就好。到此何事? 张公道(白)闻得员外开仓放粮,特地前来领取粮米。 陈伯愚(白)陈志。 陈志(白)有。 陈伯愚(白)取八人的口粮,棉布二匹。 陈志(白)是。 张公道(白)慢来慢来!啊,员外,必须取十人的口粮。 陈伯愚(白)连你夫妻在内,不过八人,何用十人口粮啊? 张公道(白)实不相瞒,我那贱内,又要临盆了。 陈伯愚(白)不过九口。 张公道(白)她是伏地羊羔子,一胎么,就是两个。 陈伯愚(白)未必吧! 张公道(白)一定哪。 陈伯愚(白)一定? 张公道(白)哈哈……取笑了取笑了。 陈伯愚(白)陈志。 陈志(白)有。 陈伯愚(白)取十人的口粮,棉布二匹。 陈志(白)是。 (陈志将粮、布交与小孩甲。) 张公道(白)你们先拿了回去,我与员外讲话。 六小孩(同白)是。 张公道(白)不要打架,原道而回。 (六小孩同下。) 张公道(白)请问员外,你有几位令郎公子? 陈伯愚(白)我么…… (陈伯愚摇手。) 陈伯愚(白)咳! 张公道(白)喂,陈志哥,请过来。 陈志(白)公道兄,做什么? 张公道(白)我问道,员外公有多少令郎公子,员外…… (张公道作摇手状。) 张公道(白)莫非他有五个? 陈志(白)我家员外,乃是乏嗣无后。 张公道(白)哎呀呀,这样的好人会没有儿子? 陈志(白)无有儿子。 张公道(白)哎呀,奇怪了,奇怪了。嗯,我倒要奉承他几句。 啊员外,有道是: (念)枯竹林中生嫩笋,老牛栏内产麒麟。员外积得阴功到,自有贵子降陈门。 陈伯愚(白)痴心哪! 张公道(白)一定哪! 陈伯愚(白)妄想! 张公道(白)有准哪! 陈伯愚、 张公道(同笑)哈哈…… 张公道(白)我要告辞了。 陈伯愚(白)陈志代送。 陈志(白)送公道兄。 张公道(白)啊,陈志哥。 陈志(白)公道兄。 张公道(白)你有几位令郎公子啊? 陈志(白)唉!我也是无有儿子啊。 张公道(白)哎,怎么,你也是无有儿子?哎!你这人说了谎话了。 陈志(白)怎么? 张公道(白)你这脸上带着有儿子的相貌啊。 陈志(白)哎呀,看得出? 张公道(白)你看哪!你的耳朵小,有道是「耳小生八九子」。 陈志(白)嗳,此乃是一句古诗啊。 张公道(白)古诗啊!哎呀呀,取笑了,取笑了!嘿嘿…… (张公道笑下。) 陈伯愚(白)张公道也不知带领谁家的孩儿,前来冒领粮米? 陈志(白)乃是他自己亲生的儿子。 陈伯愚(白)他三十五岁就有许多的孩童? 陈志(白)乃是祖上阴功积下来的。 陈伯愚(白)怎么?是他祖上阴功积得来的吗?咳!陈氏门中祖先吓! (西皮快三眼)张公道三十五六子有靠, 陈伯愚年半百无有后苗。 为儿女我也曾朝山拜庙, 为儿女我也曾补路修桥。 怕将来老天爷无有果报, 眼睁睁有何人去把纸烧。 (白)陈志。 陈志(白)有。 陈伯愚(白)紧闭仓门。 (陈伯愚下。) 陈志(白)是。 (陈志下。) 【第二场】 (陈大官嘎吧上。) 陈大官(念)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白)卑人陈大官。不幸七岁父母双亡,多蒙叔父抚养八载。一十五岁身为黉门秀才。唉!是我不好,我不该听信学友之言,回得家来,与我叔父朝吵暮闹,定要分门另住。是我叔父被我吵闹不过,只得将我亲娘舅请到家来,将这上等家私平分我一半。咳!又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外面昼赌夜游,将一份家私尽行花费,失却功名,只落乞……乞讨之中了……啊…… (陈大官哭。) 陈大官(白)闻得我叔父开仓放粮,不免前去领些粮米,也好餬口。 (陈大官走圆场。) 陈大官(念)大官生来命运低,失却功名被人欺。大街小巷人取笑, (陈大官顿足。) 陈大官(白)噫!咳! (念)不怨旁人怨自己。 (白)到了。 (陈大官吞吞吐吐。) 陈大官(白)门上有人吗? (陈志上。) 陈志(白)是哪一位? (陈志出门,陈大官自惭形秽,返身走去,被陈志拉回。) 陈志(白)你不是大相公吗? 陈大官(白)哎,哎,是我啊!陈志! 陈志(白)你为何落得这般光景哪? 陈大官(白)陈志啊,再也不要提起。是我在外面昼赌夜游,将一份家私尽行花费,只落得乞讨之中……了……哇! (陈大官哭。) 陈志(白)到此作甚? 陈大官(白)闻得我叔父开仓放粮,特地前来领些粮米,也好餬口哇! (陈大官哭。) 陈志(白)在此少等。 (陈大官白低声。) 陈大官(白)陈志!你去通禀哪? 陈志(白)是啊。 陈大官(白)我叔父若是喜在那里,你将手一招,我就来了。 陈志(白)若是恼在那里呢? 陈大官(白)哎呀,若是恼在那里啊……有了,你把手一丢,我就是一熘哇! 陈志(白)我记下了。 有请员外。 (陈伯愚持书上。) 陈伯愚(白)何事? 陈志(白)大相公来了。 陈伯愚(白)哪个大相公? 陈志(白)大官大相公。 陈伯愚(白)哦,大官儿来了,叫他进来。 陈志(白)是。 (陈志举手。) 陈志(白)喂! 陈大官(白)哎呀!糟了糟了…… (陈大官返身要走,陈志拉陈大官回来。) 陈大官(白)我不敢进去啊,我不敢进去啊! (陈志拉住陈大官。) 陈志(白)哎,你怎么熘了哇? 陈大官(白)嗳,我也曾对你讲过,你把手一丢,我就是一熘啊! 陈志(白)哎!我的手刚刚举起,还未曾落下,你怎么就熘了哇? 陈大官(白)哦,你把手刚刚举起,还未曾落下呀?哎呀呀……倒吓了我一身的冷汗哪!如此说来,我叔父是喜在那里啊? 陈志(白)喜在那里。 (陈大官挺胸扬面。) 陈大官(白)陈志。 陈志(白)有。 陈大官(白)带路! 陈志(白)是。 (陈大官抬腿欲进门,腿颤抖。) 陈大官(白)哎呀,不……不好哇!我正要进去,它……它就哆嗦起来了! (陈大官向腿。) 陈大官(白)不要哆嗦,放大了胆,你不要哆嗦啊,不要害怕,有你大相公与你做主!大……大胆地进去! (陈大官进门。) 陈大官(白)叔父在上,侄儿拜揖。 (陈伯愚边看书边问话。) 陈伯愚(白)罢了。儿吓,你可好哇? 陈大官(白)我好,我好,叔父可好? 陈伯愚(白)我也好。几载未见,不知儿的光景如何? (陈伯愚抬头望,见状大惊,手中书不觉落在地上。) 陈伯愚(白)你、你……你是陈大官? 陈大官(白)陈、陈……陈大官。 陈伯愚(白)你是陈敏生? 陈大官(白)陈……陈敏生。 陈伯愚(白)为何落得这般的光景哪? 陈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儿在外面不习正道,吃喝嫖赌,浪荡…… (陈大官见陈志摇手示意,即住口。) 陈伯愚(白)讲啊! (陈伯愚向陈志。) 陈伯愚(白)下站! 陈志(白)哦! 陈伯愚(白)讲来! 陈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儿在外面不习正道,吃喝嫖赌,浪荡…… (陈志摇手。陈伯愚向陈志。) 陈伯愚(白)下站! 你、你……你快快的讲来! 陈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儿在外面不习正道,吃喝嫖赌,浪荡逍遥,昼赌夜游,将一份家私,尽行花费,只落得乞……讨之中了! (陈大官哭。) 陈伯愚(白)哦!怎么?儿在外面吃喝嫖赌,浪荡逍遥,将一份家私花费,只落得这这这乞讨了! (陈伯愚气极,冷笑。) 陈伯愚(三笑)哈哈,喝喝!啊喝喝喝…… (白)儿既然落到这般光景,不在外面乞讨,来到为叔的家中作甚哪? 陈大官(白)闻得叔父开仓放粮,特地前来领些粮米,也好餬口哇…… (陈大官哭。陈伯愚沉痛。) 陈伯愚(白)好哇,为叔的开仓放粮,别人有粮,难道亲生的侄儿就无有粮了么!有哇! 陈大官(白)多谢叔父。 陈伯愚(白)你近前来,有哇,近前来。 (陈伯愚见陈志向前欲劝。) 陈伯愚(白)下站! 近前来。 (陈伯愚见陈志向前欲劝。) 陈伯愚(白)与我下站! (陈伯愚上前扭住陈大官。) 陈伯愚(白)儿是陈大官? 陈大官(白)陈……陈大官。 陈伯愚(白)陈敏生? 陈大官(白)陈……陈敏生。 陈伯愚(白)好奴才! (陈伯愚打嘴巴,随手拿起家法打陈大官。) 陈大官(白)哎呀,叔父啊! (陈大官哭。) 陈大官(西皮散板)叔父不必怒气生, 侄儿言来听分明: (哭头)不看僧面看佛面,叔父啊! (西皮散板)必须要念在儿的二老双亲。 陈伯愚(白)好奴才 (西皮散板)提起了儿爹娘要掌儿的嘴, 陈门中出了你这不孝人! 这样的奴才终何用! (陈伯愚打陈大官蹿三个屁股座子,倒地晕去。) 陈伯愚(西皮散板)不如打死这败家的后根! (安人上。) 安人(西皮摇板)只听前堂哭悲声, 急忙向前问分明。 (白)吓,员外! 陈伯愚(白)咳! 安人(白)在此拷打谁家孩儿? 陈伯愚(白)谁家的孩儿,叫我拷打,你自己去看吶! 安人(白)原来是陈大官。 陈伯愚(白)好个陈大官! 安人(白)陈敏生。 陈伯愚(白)好个陈敏生! 安人(白)啊员外,你打他少娘无父的孩儿作甚哪? 陈伯愚(白)啊?他少娘无父,难道说还欺压他不成么? 安人(白)不,不是哟!你打他我心痛哪! 陈伯愚(白)呀呸!像这样的孩儿你与我养上几个,那时我打他,你再心痛!不看在半百夫妻之分,定要掌嘴! 安人(哭)大官儿呀…… 陈伯愚(白)哎,我不许你哭! 陈志(哭)大相公呀…… 陈伯愚(白)哎,不许你嚎!我看你们哪个大胆的—— (陈伯愚不禁哭起来。) 陈伯愚(白)敢哭啊…… 陈大官哪,小奴才!曾记得儿爹娘染病在床,将我二老唤到床前,叫道:兄弟呀,弟妇!我二老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只有大官孩儿年小,必须教管成人!我那兄嫂说罢此话,就双双一场的大梦! (陈伯愚拭泪。) 陈伯愚(白)那时儿将将的七岁,送到南学攻书,一十五岁身入黉门,是何等的侥倖哪?儿不该在外面听信旁人言语,回到家来,与为叔的朝吵暮闹;问起情由,尔要分居另过。为叔的本当部分,又恐旁人道我以大压小,以叔压侄;万般无奈,将儿的娘舅请到家中,将这上等的家财就平分儿一半!儿就该发愤读书,力图上进的才是,怎么,儿在外面昼赌夜游,荡尽家财,失落功名,只落得这……乞讨了! 安人! 安人(白)员外。 陈伯愚(白)大官儿多大了? 安人(白)二十一岁了。 陈伯愚(白)呀呀呸!二十一岁还是什么小孩子吗! (叫头)陈门中祖先哪! (白)也不知哪辈为官,颠倒民词,生下这样败家的子侄!怎不气……气…… (陈伯愚欲进内。) 安人(白)哎呀!员外请转,员外请转,大官儿他气绝了哇! (陈伯愚吃惊。) 陈伯愚(白)啊? (陈伯愚至此,有些悔意,慌乱中伸手去摸陈大官的嘴,尚有呼吸。) 陈伯愚(白)哎呀! 唉呀! (念)你非愚呆并哑聋,不该败坏我门庭。叔侄好比黄粱梦啊,你是谁来我何人! (白)陈志。 陈志(白)有。 陈伯愚(白)这奴才若是醒来,就与我轰啊,与我赶,赶了出去。 (陈伯愚下。) 安人(白)将大相公唤醒。 陈志(白)大相公,大相公醒来。 (陈大官渐甦醒。) 陈大官(白)嗳! (西皮小导板)适才叔父来教训, (白)哎呀,婶母啊! (陈大官哭。) 陈大官(西皮摇板)又见婶母在面前。 (白)婶母,搭救孩儿啊…… 安人(白)这是自己不好,难怪你叔父打骂于你呀! 陈大官(白)婶母,搭救孩儿吧! 安人(白)那个自然。 陈志。 陈志(白)有。 安人(白)取两封银子来。 陈志(白)两大封,两小封? 陈大官(白)嗯,自然是两大封啊。 (陈志取两封银子,交与陈大官。) 安人(白)拿定银两,速速求取功名要紧哪! 陈大官(白)多谢婶母! (西皮摇板)谢过婶母赏纹银, 来生犬马当报恩! 辞别婶母出门庭—— 陈志(白)大相公请转! 陈大官(西皮摇板)又听陈志唤一声。 (白)陈志!你唤我回来作什么啊? (陈大官有些尴尬。) 陈志(白)我这里有一茶之敬,大相公你吃杯茶吧! 陈大官(白)哎,我乃一主,你乃一仆,我焉能要你的银子啊! 陈志(白)莫非嫌轻? 陈大官(白)愧领了! (西皮摇板)如今事儿颠倒颠, 僕人倒比主人贤; 陈大官日后有好处—— (白)陈志哥! (西皮摇板)一重恩当报九重还。 (陈伯愚内咳嗽。) 陈志(白)员外来了,员外来了。 (陈大官闻言跑下。陈伯愚上。) 陈伯愚(西皮原板)老来无子甚悲惨, 陈门中出了个不肖儿男。 一步儿来在前厅院—— 安人(哭头)陈大官,陈敏生,啊……大官儿呀! 陈伯愚(西皮原板)见安人只哭得珠泪不干! 安人(白)员外请坐。 陈伯愚(白)有座。 (陈伯愚看望。) 安人(白)员外,看什么? 陈伯愚(白)大官儿哪里去了? 安人(白)已然走去了啊! 陈伯愚(白)走去了? 安人(白)正是。 陈伯愚(白)你,你可曾把什么与他呀? 安人(白)不曾把什么与他呀! 陈伯愚(白)哎呀呀!偌大年纪,不会办事! 陈志! 陈志(白)有。 陈伯愚(白)你可曾把什么与大相公吗? 陈志(白)也未曾把他什么。 陈伯愚(白)哎呀呀!叫他转来! 陈志(白)是是是。 大相公!大相公! 大相公去远了。 陈伯愚(白)唉!这奴才有兴而来—— 安人(白)无兴而归呀! 陈伯愚(白)咳! 安人(白)员外,只顾与大官儿吵闹,忘了一件大事。 陈伯愚(白)什么大事? 安人(白)今乃清明佳节,你我二老何不上坟祭扫。 陈伯愚(白)不是安人提起,我倒忘怀了。 陈志。 陈志(白)有。 陈伯愚(白)准备祭礼,坟茔去者! 陈志(白)遵命。 (陈志下。) 陈伯愚(西皮原板)可惜了陈大官青春年少, 安人(西皮原板)恨奴才在外面浪荡逍遥。 陈伯愚(西皮原板)怕的是到后来你我的大限来到, 安人(西皮原板)我二老坟前谁把纸烧! 陈伯愚(哭头)陈大官! 安人(哭头)陈敏生! 陈伯愚、 安人(同哭头)啊…… 陈伯愚(哭头)大官儿啊! (陈伯愚、安人同下。) 【第三场】 (陈大官上。) 陈大官(西皮快板)时不济来运不通, 竹篮打水落场空。 (白)唉!我真真的倒运哪,昨日我婶母赠我两大封银子,夜宿古庙之中,又被那狠心的贼人偷了去了!哎呀呀,我真真的倒运哪!今当清明佳节,是我在街市上叫化了几文铜钱,打了几陌烧纸,不免与我爹娘上坟便了!唉!我真真的倒运哪! (陈大官走圆场。) 陈大官(白)两大封引子,不是少啊!唉! (京白)小二百块都没了! (白)到了。 朱参,嗳,朱参。 (朱参上。) 朱参(念)我名叫朱参,与人看坟院。开开门来看—— 陈大官(白)朱参。 朱参(念)原来是陈大官。 陈大官(白)唗,唗,又一个唗! 朱参(白)哪儿来这么三唗啊。 陈大官(白)陈大官也是你这个狗才叫的吗?啊,也是你这个奴才叫的吗?甚吗东西! 朱参(白)我不叫陈大官,我叫你什么啊? 陈大官(白)要叫大相公。 朱参(白)唗,唗,唗。我照样还你三唗。 陈大官(白)甚吗东西! 朱参(白)什么,大相公?想当初大员外活着的时候,你是这样儿吗?也是前顶马,后跟驴儿,那么些人陪着你,我看在银钱的份上,叫你一声大相公! 陈大官(白)势力的小人! 朱参(白)今天你都卖了零碎绸子啦,我还叫你大相公啊?干脆,还是陈大官。 陈大官(白)大相公。 朱参(白)陈大官! 陈大官(白)大相公,大相公,大相公! 朱参(白)相公,也是穷相公! 陈大官(白)唉! 朱参(白)哎,你干什么来了? 陈大官(白)与我爹娘上坟来了。 朱参(白)上坟?你还有坟哪? 陈大官(白)啊?我人穷罢了,我的坟都没有了吗?啊?坟都没有了。啊?甚吗东西! 朱参(白)别着急啊!我说你啊,有俩钱儿垫补着花得啦,活着不孝,死了不是瞎掰吗! 陈大官(白)放屁! 朱参(白)这股子味儿。 陈大官(白)带路! 朱参(白)呦呦!带鹿啊!留神仙鹤吧!还带路哪!跟我进来! 陈大官(白)唉! (念)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朱参(白)哎哎,少说废话行不行? 陈大官(念)箭出知长短,人面识高低。 朱参(白)我说你还有完没完?碎咀子! 陈大官(白)朱参哪,我爹娘坟墓到底在哪里啊?还到得了到不了哇? 朱参(白)你别着急,你别着急,地方是大的,坟头儿是多的,我得找到啦,这要是错上了坟,是闹着玩儿的吗? 陈大官(白)胡说!到底在哪里啊? 朱参(白)我给你找找!这个就是。 陈大官(白)就是这个啊? 朱参(白)就是这个,瞧瞧。 (陈大官见坟,惊叫。) 陈大官(白)唔,唔! 朱参(白)你怎么直学油葫芦叫唤吶? 陈大官(白)哎,朱参哪! 朱参(白)啊。 陈大官(白)你看这上面,这旁一个大窟洞,那么一个小窟洞—— (京白)为何有许多的窟窿啊? 朱参(白)窟窿啊,这是风水! 陈大官(白)啊,风水啊! 朱参(白)这里头出芦花长虫,白屎格螂,才积得你这样的子嗣哪! 陈大官(白)哈哈!你这个奴才,吃着我家的,喝着我家的,你所管何事啊! (陈大官欲打朱参。朱参拦住陈大官。) 朱参(白)得,得啦!张手就打人哪?谁吃你的啦,谁喝你的啦?这会儿我们吃的是二员外的,吃你的干什么!张手打人哪! 陈大官(白)倒是这个奴才讲的是。 朱参。 朱参(白)干什么? 陈大官(白)我与你借样东西吧! 朱参(白)还借东西哪!借什么? (陈大官故意说得含混不清。) 陈大官(白)铁杴头。 朱参(白)啊? 陈大官(白)铁杴头。 朱参(白)你好好说行不行啊? 陈大官(白)铁杴头。 朱参(白)说不上来你是孙子! 陈大官(京白)铁锹! 朱参(白)这你怎么说上来啦? 陈大官(京白)你骂人嘛! (朱参取锹。) 朱参(白)锹!拿去!给你锹! (朱参扔锹在地。陈大官急抬腿,抚摸。) 陈大官(白)哎哟! 朱参(白)怎么啦?怎么啦? 陈大官(白)哎哟,砸了我的连疮腿了! 朱参(白)真能做工,铁锹掉在这儿,会砸了你的连疮腿啦! (陈大官捡起锹,铲土填补分头,拍打。朱参在一旁看。) 朱参(白)看坟的不发愁了,有了后了! 陈大官(白)我这是替你呀! 朱参(白)我不稀罕!拍结实点儿,留神裂喽。 陈大官(京白)我也给你锹! (陈大官把锹向朱参扔去,锹落在地。朱参故意抬腿。) 朱参(白)哎呀! 陈大官(京白)怎么样? 朱参(白)没砸着。 陈大官(京白)你也挨骂。 (白)朱参,我再与你借样东西吧! 朱参(白)拣有的说吧。 (陈大官含混不清。) 陈大官(白)纸撮。 朱参(白)什么? 陈大官(白)纸撮。 朱参(白)什么? 陈大官(白)纸撮。 朱参(白)我说你又找挨骂是怎么着? 陈大官(京白)火纸媒儿。 朱参(白)要火纸媒儿干什么? 陈大官(白)你拿去吧! (朱参取出火纸媒,把有火的一头递向陈大官。) 陈大官(白)你这是怎样的递法呀? (朱参调过头来,递出。) 朱参(白)这有个吉祥话儿。这头儿不着,这头儿着。 (陈大官焚化烧纸。) 朱参(白)怎么着,要放火是怎么着? 陈大官(白)不放火。 朱参(白)不放火,留点儿神! (陈大官从腰中取出一个小炮竹。) 朱参(白)这是干什么? 陈大官(白)放个炮竹,崩崩我的晦气呀! 朱参(白)崩崩你的穷气吧! (陈大官把炮竹立在地上,小心地点燃。朱参故意吓唬。) 朱参(白)着喽! (陈大官一惊。) 陈大官(白)啊? 甚吗东西! (陈大官点完急退避,少待,炮竹不响,小心上前捡起,看。) 陈大官(白)唉!我人穷罢了,连放炮都不响了。 朱参(白)是啊,明儿你放屁还不臭了哪! 陈大官(白)我叔父到来,速报我知呀。 朱参(白)快点儿,快点儿啊! (朱参下。) 陈大官(白)爹娘吓。 (西皮摇板)爹娘与儿多照应, (哭头)爹娘啊! (西皮摇板)保佑孩儿及早成名。 (白)爹娘啊! (陈大官哭。朱参上。) 朱参(白)二员外来啦,二员外来啦! (陈大官大惊。) 陈大官(白)啊? (陈大官慌乱中向前欲跑,朱参左右拦住。朱参指下场门。) 朱参(白)那边儿,那边儿! (陈大官、朱参同跑下。陈伯愚、陈安人、陈志同上。) 陈伯愚(西皮原板)艷阳天气正清明, 安人(西皮原扳)家家户户上坟茔。 (陈伯愚、安人同拜坟。) 陈伯愚(西皮原板)拜罢了祖先爷站立不稳, 安人(西皮原板)上前去搀扶年迈之人。 (朱参换长衣上。) 朱参(白)参见员外、安人。 陈伯愚(白)罢了。 将祭礼赏与朱参。 陈志(白)赏与你了。 朱参(白)多谢员外,多谢安人。 陈伯愚(白)不必谢了。 (朱参向陈志。) 朱参(白)大叔,多谢。 (朱参下。) 安人(白)啊员外,你我到坟前游玩一番如何? 陈伯愚(白)年年如此,无有例外…… 安人(白)只恐来年,有你无我啊。 陈伯愚(白)哎,有你无我。 安人(白)一样。 陈伯愚(白)一样啊!安人你看青的是—— 安人(白)松。 陈伯愚(白)绿的是—— 安人(白)柏。 陈伯愚(白)松柏长青。 安人(白)牛马来临。 陈伯愚、 安人(同笑)啊,哈哈…… 安人(白)啊员外,你看大员外坟前,何人与他上坟来了? 陈伯愚(白)你我二老不与他上坟,还有哪一个啊? 安人(白)你看哪,纸钱灰还未散呢! (陈伯愚看。) 陈伯愚(白)是啊。唤朱参! 安人(白)唤朱参。 陈志(白)朱参快来。 (朱参上。) 朱参(白)来了。来了。 陈志(白)员外唤你。 陈伯愚(白)朱参,大员外的坟,哪个上过了? 朱参(白)没有人上过啊! 陈伯愚(白)纸钱灰还未散呢! 朱参(白)不是啊,今儿是清明佳节,上坟的人多,八成儿许错上了坟了。 陈伯愚(白)若是不讲,与我掌嘴! 朱参(白)哎,哎,别介别介,陈大官来了! 陈伯愚(白)奴才,陈大官也是你这奴才叫的吗? 朱参(白)不是,员外,您问的急,我答的快,我把「叔」字给落下了!是我一个人儿的大官叔来了。 陈伯愚(白)哼!叫他前来。 朱参(白)是。 (朱参向内喊。) 朱参(白)唔!大官叔,唔,大官叔,唔! 陈大官(内白)唔! 朱参(白)唔!大官叔! (陈大官上。) 朱参(白)员外叫你哪! 陈大官(白)哎呀! (京白)你呀,就告诉我没来! (陈大官下。) 朱参(白)员外,我大官叔说他没来! 陈伯愚(白)不像话。 朱参(白)是不像话。 唔!大官叔! 陈大官(内白)唔! 朱参(白)叔,唔! (陈大官上。) 陈大官(白)唔! 朱参(白)唔!你去吧!你去吧! (朱参推陈大官,陈大官向前扑跪在地。陈伯愚向朱参。) 陈伯愚(白)你这奴才,为何将他推倒尘埃? 朱参(白)不是。他眼神儿不好,让坟头儿绊了个跟头。 陈伯愚(白)哼,滚了下去。 朱参(白)是。 (朱参下。) 陈伯愚(白)哎呀儿啊!为叔打了你几下,莫非前来偷盗树木来了吗? 陈大官(白)哎呀叔父啊!侄儿怎敢前来偷盗树木,今当清明佳节,是孩儿在街市上叫化了几文铜钱,打了几陌烧纸,与爹娘上坟来了哇! (陈大官哭。) 陈伯愚(白)哎呀安人哪! 安人(白)员外。 陈伯愚(白)你我二老百年之后,只恐他就不来了! 陈大官(白)叔父,婶母!等你二老百年之后,侄儿也要前来烧钱化纸。儿此去靠山涧下死,遇河水内亡,儿再也不来了……哇! (陈大官哭。) 陈伯愚(白)哎呀儿啊! (陈伯愚上前欲拉陈大官,陈大官吓的后退。) 陈伯愚(西皮散板)大官儿说出了伤心话, 安人(西皮散板)倒叫二老泪如麻。 (白)看大官儿回心转意,不如拜在你我膝下,员外意下如何? 陈伯愚(白)但凭安人。 安人(白)待我向前。 啊侄儿!你叔父有意收你作为一子,还不向前拜过! 陈大官(白)如此爹娘请上,受孩儿一拜呀! (西皮摇板)叔父是儿亲生父, 婶母就是老娘亲。 (京白)实授大相公,恢复原任。 陈伯愚(白)陈志! 陈志(白)有。 陈伯愚(白)回去取衣帽与你大相公。 陈志(白)是。 陈大官(白)陈志啊,做甚么去啊? 陈志(白)取衣帽去啊。 陈大官(京白)我可要那好的。 陈志(白)我知道了。 (陈志下。) 陈大官(白)带路! 陈伯愚、 安人(同白)正是: 陈伯愚(念)我儿改邪要归正, 安人(念)莫学浪子慌了心。 陈伯愚(念)败子回头金不换, 陈大官(念)知过必改学好人。 陈伯愚(白)回去吧! (笑)哈哈…… (陈伯愚欲下。陈大官心里害怕,畏缩不前。) 安人(白)员外请转,员外请转。 陈伯愚(白)何事? 安人(白)大官儿他不回去了。 陈伯愚(白)却是为何? 安人(白)怕你打骂与他。 陈伯愚(白)安人先行。 (安人下。陈伯愚上前欲拉陈大官。) 陈大官(白)哎呦,打不起了啊! 陈伯愚(白)从今以后,为父有口不来骂你,有手不来打你,只要儿发奋攻书,力图上进,为父一份家财,由儿执掌,成人也在不,这不成人也在你了。 陈大官(白)爹爹!从今以后,有口不来骂我,有手不来打我。只要我发奋攻书,力图上进,将这上等家私,统归我执掌,这成人也在我,不成人也在我。哎呀叔父呀!有道是: (念)爹娘打骂终何用,成人还要—— (京白)我自成人。 陈伯愚(白)好哇!好一个「成人还要儿自成人」!随为父回家去吧! 陈大官(白)哈哈…… (陈大官手摸心口,紧皱眉。) 陈大官(白)哎哟! 陈伯愚(白)儿呀,怎么样了! (陈大官有气无力。) 陈大官(京白)我还没有吃晚饭哪! 陈伯愚(白)哎呀呀,随为父用饭去呀! (陈伯愚、陈大官同下。) (完) 【第一场】 王朝(内白)马来! (王朝手持马鞭上。) 王朝(念)合肥下书信,面交吴夫人。 (白)只因我家大人在长亭之上铡了包勉,又恐吴夫人怪罪。为此修书一封命某去至合肥,面交吴氏夫人,就此马上加鞭。 (王朝下。) 【第二场】 (吴妙贞上。) 吴妙贞(引子)桑榆暮年,喜我儿,欢乐堂前。 (念)苍松翠柏耐霜秋,萱草堂前乐无忧。幸喜安居身康健,有儿戏彩复何求? (家院暗上。) 吴妙贞(白)老身吴氏妙贞。先夫早年去世,膝下一子,名唤包勉,曾为萧山县令,不知何故,唉!被解职回家。兄弟包拯,官居龙图阁大学士,闻得他要往陈州放粮。也曾命我儿包勉去往长亭与他饯行,他叔侄见面,也好倾诉衷肠。正是: (念)久别又重逢,叔侄表衷情。 (王朝上。) 王朝(白)来此已是。 里面有人么? 家院(白)做什么的? 王朝(白)烦劳通禀:开封府王朝求见老夫人。 家院(白)请稍待。 启禀太夫人:开封府王朝求见。 吴妙贞(白)唤他进来。 家院(白)是。 太夫人唤你,随我进来。 王朝(白)是。 小人王朝,参见太夫人! 吴妙贞(白)罢了。你家大人今在何处? 王朝(白)现在赤桑镇馆驿之中。 吴妙贞(白)不侍奉你家大人,到此何事? 王朝(白)奉了我家大人之命,前来下书。 吴妙贞(白)啊?我也曾命我儿包勉去往长亭,与你家大人饯行,难道他叔侄二人不曾见面么? 王朝(白)已然见面。 吴妙贞(白)既已见面,还与我下的什么书信哪? 王朝(白)启禀太夫人:少公子他…… 吴妙贞(白)他怎么样?快些讲来。 王朝(白)现有我家大人书信在此,太夫人一看便知。 吴妙贞(白)待我看来。 (念)上写包拯多拜上,拜上嫂娘吴妙贞。弟往陈州把粮放,叔侄相逢在长亭。 包勉初任萧山县,贪赃枉法害黎民!国法条条难容忍,铜铡之下断尸身! (白)哎呀! (吴妙贞晕坐椅上,信落地。) 王朝、 家院(同白)太夫人醒来! 吴妙贞(西皮导板)我心中似刀绞肝肠痛断, (叫头)包勉!姣儿!哎,儿呀…… (西皮散板)嘆我儿铜铡下死得可怜! 怪包拯全不念叔侄情面, (哭)我的儿呀! (西皮散板)去找那负义人报仇伸冤。 (白)家院,吩咐车辆伺候! 王朝(白)太夫人,去不得! 吴妙贞(白)休得多口! (家院搀吴妙贞同下。王朝追下。) 【第三场】 (张龙、赵虎同上,包拯上。) 包拯(西皮三眼)恨包勉他初为官贪赃罔上, 在长亭铜铡下丧命身亡。 命王朝下书信合肥县往, 嫂娘亲闻凶信定要悲伤。 闷悠悠坐馆驿心中惆怅, (马汉上。) 马汉(白)启禀相爷:吴氏夫人来到赤桑。 包拯(白)呀! (西皮散板)嫂娘亲为此事来到赤桑。 (白)随我出迎! (张龙、赵虎自两边分下。王朝扶吴妙贞急上。) 包拯(白)嫂娘! 吴妙贞(白)好奴才! (西皮小导板)见包拯怒火满胸膛! 包拯(白)嫂娘! 吴妙贞(西皮快板)骂声包拯负义郎! 我命那包勉长亭往, 与你饯行表衷肠。 谁知道你把那良心丧, 害死我儿在异乡。 有何脸面你活在世上? 快与我儿把命偿! 包拯(白)嫂娘! (西皮散板)嫂娘年迈如霜降, 路远奔波到赤桑。 包勉他初任萧山县, (西皮快板)贪赃枉法似虎狼。 小弟居官法执掌, 岂能坐视负君王? 叔侄之情何曾忘, 怎奈这王法条条…… 吴妙贞(西皮快板)你昧了天良! 国法今在你手掌, 从轻发落又何妨? 包拯(西皮快板)弟也曾前思后又想, 徇私舞弊犯王章。 吴妙贞(西皮快板)手摸胸膛你想一想, 我是包勉他的娘。 包拯(西皮快板)还望嫂娘多体谅, 按律严惩法制伸张。 吴妙贞(白)住口! (西皮二六板)你休要花言巧语讲, 恩将仇报负心肠。 想当年嫂嫂将你来抱养, 衣食照料似亲娘。 你与那包勉俱一样, (西皮快板)长大成人习文章。 龙虎之年开科场, 高榜得中伴君王。 到如今做高官国法执掌, 你不该铡死包勉丧尽天良。 我越思越想气往上撞! 包拯(白)嫂娘! 吴妙贞(西皮摇板)你是个人面兽心肠! 包拯(白)嫂娘啊! (西皮散板)劝嫂娘息雷霆弟有话讲, 且落座细听我表叙衷肠。 (白)嫂娘啊!恩嫂!小弟自幼被爹娘抛弃,多蒙兄嫂抚养成人。如今养育之恩未报,谁知包勉贪赃枉法,国法难容,私情难佑。还望嫂娘宽恕小弟! (二黄二六板)自幼儿蒙嫂娘训教抚养, 金石言永不忘铭记心旁。 前辈的忠良臣人人敬仰, 哪有个徇私情卖法贪赃。 到如今我坐开封国法执掌, 杀赃官除恶霸伸雪冤枉。 未正人先正己人己一样, 责己宽责人严怎算得国家栋樑。 小包勉犯王法岂能轻放, 弟若徇私,上欺君,下压民,败坏纪纲,我难对嫂娘! 吴妙贞(二黄原板)听包拯一席话暗自思想, 他忠心秉正、共而忘私,方算得盖世的忠良。 恨我儿他不该贪赃罔上, 按律条铡包勉理所应当。 怎奈我失却了终身靠养, (白)罢! (二黄散板)倒不如我碰死在赤桑! 王朝、 马汉(同白)使不得!使不得! 包拯(白)呀! (二黄散板)见嫂娘只哭得泪如雨降, 纵然是铁面人也要心伤。 劝嫂娘息雷霆,你从宽着想, 吴妙贞(哭)儿呀……! 包拯(白)孝巾伺候! 嫂娘呀! (二黄碰板)劝嫂娘,休流泪,你免悲伤,养老送终弟承当,百年之后,弟就是戴孝儿郎。 (二黄散板)今日事望嫂娘将弟宽放, 我还要去陈州赈济灾荒。 (白)嫂娘,宽恕小弟吧!宽恕小弟! (马汉接孝巾下。) 吴妙贞(二黄散板)小包拯他把那赔情的话讲, 句句话感肺腑动人心肠。 为黎民不徇私忠良榜样, 万不该责怪他我悔恨非常! 叫王朝, 王朝(白)有。 吴妙贞(二黄散板)你与我将酒斟上, 王朝(白)是! 吴妙贞(二黄碰板三眼)表一表为嫂我这一片心肠。 (二黄原板)此一番去陈州去把粮放, 休把我吴妙贞挂在心旁。 饮罢了杯中酒起身前往, 为百姓公废私理所应当。 包拯(白)好嫂娘! (西皮快板)嫂娘亲她把那真情话讲, 肺腑言感天地荡气回肠。 明是非主正义贤良高尚, 劝包拯爱黎民永做忠良。 深施礼谢嫂娘恩高义广! (西皮散板)小弟我放粮回,我孝敬嫂娘。 (包拯扶吴妙贞同下。王朝、马汉同下。) (完) 群英会 【第一场】 (黄盖上,起霸。) 黄盖(念)二十年前摆战场,好似猛虎赶群羊。光阴不催人自老,不觉两鬓白如霜。 (白)老夫,姓黄名盖字公覆。都督升帐,在此伺候。 (甘宁上,起霸。) 甘宁(念)东吴大将是甘宁,文韬武略肚内存。任他四路刀兵起,冲锋破敌把功成。 (白)俺,姓甘名宁字兴霸。 老将军请了,请了。 黄盖(白)都督升帐,在此伺候。 (四白龙套同上,周瑜上。) 周瑜(点绛唇)奉勒登台,红衣秀盖,孙武才,社稷安排,好把凌烟黛。 黄盖、 甘宁(同白)参见都督。 周瑜(白)辕门伺候。 (周瑜坐。) 周瑜(念)肥马轻裘白玉鞍,手提令箭一登坛。兴师斩将吞社稷,擒王报效用机关。 (白)本都督,姓周名瑜字公瑾。奉主旨意,领兵破曹,昨日与程普将军共议水陆军机,调遣已明,为此今日出堂理事。 来,有请鲁大夫。 四白龙套(同白)有请鲁大夫。 (鲁肃上。) 鲁肃(念)旌旗指日沖霄汉,剑戟凌云贯斗寒。 (白)参见都督。 周瑜(白)罢了。 鲁肃(白)谢都督。 周瑜(白)命你请那诸葛先生,可曾到来? 鲁肃(白)现在馆驿。 周瑜(白)说我有请。 (诸葛亮上。) 诸葛亮(念)不惜一身探虎穴,计高哪怕入龙潭。 周瑜(白)吓,先生。 诸葛亮(白)都督。 周瑜(白)先生请坐。 诸葛亮(白)有坐。传亮进帐哪路军情。 周瑜(白)请先生到此非为别事,孙、刘两家同心破曹,但不知这兵马未动,何物当先? 诸葛亮(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周瑜(白)吓,粮草先行。想南郡正在乏粮之际,瑜闻曹操在聚铁山屯粮,烦先生带领关、张、赵云等,前去劫粮,料无推辞。 诸葛亮(白)都督委用,亮,敢不效劳,请传令。 周瑜(白)好,先生听令。 诸葛亮(白)得令。 (念)明知周郎借刀计,佯装假作不知情。 (诸葛亮下。) 鲁肃(白)都督为何命孔明前去劫粮? 周瑜(白)大夫,我杀孔明,岂不被天下人等耻笑?命他此去,必被曹操杀之,以除后患。大夫去至后面,听他讲些什么,速报我知。 鲁肃(白)得令。 (鲁肃下。) 周瑜(白)孔明吓,孔明!此去必被曹操杀之,方去我心头之恨也。 (西皮摇板)曹孟德领人马广聚粮草, 聚铁山必埋伏大将英豪。 诸葛亮此一去性命难保, 这是我暗杀他何用钢刀? (鲁肃上。) 鲁肃(西皮摇板)诸葛亮出大言将人耻笑, 他笑那周都督用计不高。 (白)都督。 周瑜(白)大夫回来了,他可曾讲些什么? 鲁肃(白)那孔明出得营去,哈哈大笑,他说他能陆战马战步战,各战精奇,非比都督只习水战一能耳。 周瑜(白)孔明欺我不能陆战,就不用他劫粮,将令追回。 鲁肃(白)遵命。 (鲁肃下。) 周瑜(白)孔明吓,我不杀你,誓不为人也。 (西皮摇板)我只说借刀计将他瞒过, 故命他聚铁山去把粮夺。 又谁知诸葛亮藐视与我, 必须要生巧计将他灭却。 (鲁肃上。) 鲁肃(白)将令追回。 周瑜(白)大夫,但不知曹营水军头目,是谁掌管? 鲁肃(白)荆州降将,蔡瑁、张允二贼。 周瑜(白)吓,他二人惯习水战,本都督大功难成也。 (西皮摇板)他二人习水战难敌难破, 恨蔡瑁和张允二贼作恶。 将荆州献曹操是他之过, 除非是杀二贼好动干戈。 甘宁(白)蒋干过江。 周瑜(白)再探。 甘宁(白)得令。 (甘宁下。) 周瑜(笑)哈哈…… 鲁肃(白)都督闻听蒋干过江,为何发笑? 周瑜(白)大夫,蒋干过江,必与曹操做说客而来,待我略施小计,管叫曹操中计。 来,客厅伺候。 (〖江儿水〗。周瑜写书信。) 周瑜(白)大夫! 鲁肃(白)在。 周瑜(白)将此书放在后帐,战策之内,附耳上来,如此如此。 鲁肃(白)得令。 (鲁肃下。) 周瑜(白)来! (四白龙套同允。) 周瑜(白)有请蒋先生。 四白龙套(同白)有请蒋先生。 (蒋干上。) 蒋干(白)贤弟。 周瑜(白)仁兄请坐。 蒋干(白)有坐。 周瑜(白)不知仁兄驾到,瑜未得远迎,望乞恕罪。 蒋干(白)好说,轻造宝帐,贤弟海涵。 周瑜(白)岂敢,仁兄跋涉江湖,从江北而来,大抵为曹氏作说客耳。 蒋干(白)这个……久别足下,特来与贤弟作贺,怎说作说客耳? 周瑜(白)弟虽不及师旷之聪,略闻弦歌之雅意。 蒋干(白)贤弟待故人如此,告辞。 周瑜(白)子翼兄因何去心太急? 蒋干(白)贤弟的疑心太重。 周瑜(白)弟乃戏言。 蒋干(白)虽是戏言,兄却脸上无光。 周瑜(白)请入帐。 蒋干(白)请。 周瑜(念)江上思良友, 蒋干(念)特地会故交。 周瑜(白)请坐。 传众将进帐。 四白龙套(同白)传众将进帐。 (众将同上。) 众将(同白)参见都督。 周瑜(白)见过蒋先生。 众将(同白)吓!敢你是与曹操作说客而来? 蒋干(白)吓,贤弟。 周瑜(白)众位将军,此乃本都督昔日之同窗好友,虽从江北而来,非是曹氏之说客,公等不必疑虑。看酒来,待我与子翼把盏。 蒋干(白)摆下就是。 (〖吹打〗。四白龙套同摆酒。) 周瑜(白)太史慈听令。 太史慈(白)在。 周瑜(白)这有宝剑一口,命你与我为监酒令官:今日酒席筵前,只叙朋友之交;有人提起「孙、曹」二字,即便斩之! 太史慈(白)得令! (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瑜(白)子翼兄请!仁兄请! (众人同喊。) 蒋干(白)吓,贤弟请。 (周瑜、蒋干同拂袖子,同饮酒。) 周瑜(白)仁兄这里来,看我满营中的将士可雄壮否? 蒋干(白)一个个如狼似虎。 周瑜(白)你看这后营中的粮草可充足否? 蒋干(白)真乃是兵精粮足。 周瑜(白)子翼兄,想小弟自幼与兄同窗学艺之时,未曾望有今日耳。 蒋干(白)贤弟大才必有大用。 周瑜(白)哈哈吓,仁兄,想大丈夫出世要遇知己之际,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情,言听计从,祸福共之。假如苏秦、张仪、陆贾、郦生,口如悬河,舌似利刃,岂能同我此心哉?子翼兄,今日此宴,可称得群英会也! 蒋干(白)群英会,妙得紧! 周瑜、 蒋干(同笑)哈哈…… 周瑜(西皮原板)人生聚散实难料, 今日相逢会故交。 群英会上当酒饱, 畅饮高歌在今宵。 (白)子翼兄,想小弟自奉君以来,滴酒不闻;今乃故友数载未晤,并无别意,岂肯不醉之理?你我饮个尽醉方休。将小杯挨过,各饮一百觥。 蒋干(白)愚兄乃瓦沟之水,难比弟量如沧海,不能奉陪。 周瑜(白)故友数载未会,哪有不醉之理。 蒋干(白)如此三舷罢。 周瑜(白)兄言三舷,小弟奉陪。 (西皮摇板)富贵荣华人生造, (白)请, (西皮摇板)眼看中原酒自消。 蒋干(白)白酒有些性暴。 周瑜(西皮摇板)暴酒难逃三江口, 蒋干(白)顺流而下醉得快,吓。 周瑜(西皮摇板)顺流而下东海飘。 (周瑜吐。) 蒋干(白)贤弟怎么样了? 周瑜(白)小弟醉了。 蒋干(白)兄亦醉了。 周瑜(白)久未与仁兄同榻,今日必须抵足而眠。 来,将蒋先生扶入后帐安歇。 (白龙套甲扶蒋干同下。) 太史慈(白)交令。 周瑜(白)黄盖听令。 黄盖(白)在。 周瑜(白)命你三更时分,即报军情。 黄盖(白)报什么? 周瑜(白)附耳上来。 (周瑜与黄盖耳语。) 黄盖(白)得令。 周瑜(白)甘宁听令。 甘宁(白)在。 周瑜(白)今晚命你巡营,各营不许落锁。 甘宁(白)得令。 (甘宁下。) 周瑜(白)众将官,蒋干若是逃走,尔等不许阻拦。 众人(同白)得令。 周瑜(白)掩门。 (众人同下。) 【第二场】 (鲁肃上,藏书,下。〖起初更鼓〗。白龙套甲扶蒋干同上,白龙套甲下。周瑜上。) 周瑜(白)仁兄,子翼。 他竟自睡着了。 (西皮摇板)我有心放他回营门不锁, 回头看蒋子翼早已睡觉。 假意儿佯装睡和衣而卧, 偷眼看仔细观他行事如何? (〖起二更鼓〗。蒋干起。) 蒋干(白)贤弟,公瑾。 他竟睡着了。哎,想我蒋干身入虎穴,怎能脱身? (西皮摇板)离曹营到东吴身带重祸, 行不安坐不宁两眼难合。 我只望念故交看待于我, 又谁知掌军令赛过阎罗。 (白)左也睡不着,右也睡不着,这便怎么处?有了,桌案有书,待我看来解闷,有理吓,有理。 原来一部战策,车战、马战、陆战、水战、步战,乃是他的本等,吓,有一小柬,待我看来。 「蔡……」 吓,贤弟,公瑾。 睡着了,待我掌灯看来。 「蔡瑁、张允,顿首拜上都督麾下:我等降曹,亦非真心,今将北军困于水寨,但得其便,七日之内,定取曹操首级来见,早晚捷报,幸勿见疑。」 哎吓,丞相吓,丞相!不是我蒋干过江,你的性命,险送二贼之手! (西皮摇板)曹丞相洪福大安然稳坐, 他哪知二贼子里应外合。 若不是我过江机关识破, 七日内取首级休想命活。 (白)我不免将书带回,献于丞相观看,岂不是一场大功也。 (蒋干睡。〖起三更鼓〗。黄盖上。) 黄盖(念)谯楼鼓打三更尽,夜战貔貅百万兵。 (白)吓,都督醒来。 (周瑜起。) 周瑜(白)何事? 黄盖(白)今有蔡…… 周瑜(白)噤声! 子翼,仁兄。 睡着了。「蔡」什么? 黄盖(白)今有蔡瑁、张允,有书到来,不用七日只用三天,定取曹操首级来见。 周瑜(白)唗!幸喜蒋先生睡着,若是听见,本都督大事难成。你行军多年,还是这等粗鲁,与我退下。 (黄盖下,周瑜睡。〖起四更鼓〗。) 周瑜(白)仁兄,你看我七日之内,定取曹操首级来见。 蒋干(白)怎样的取法? 周瑜(白)我自有妙计。 蒋干(白)难吓! 周瑜(白)不难! (蒋干起。) 蒋干(白)哎吓!谯楼鼓打四更,倘五更天明,不当稳便。趁此机会,逃过江东罢。 (〖起五更鼓〗。) 蒋干(西皮摇板)倘若是他知道岂肯放我? 恨不得插双翅飞过江河。 (鲁肃暗上。) 鲁肃(白)蒋先生请了。 蒋干(白)大夫请了。 (蒋干下。) 鲁肃(白)吓,都督醒来。 (周瑜起。) 周瑜(白)何事? 鲁肃(白)蒋干逃走了。 周瑜(白)书信呢? 鲁肃(白)他盗去了。 周瑜(白)吓,哈哈…… (西皮摇板)曹孟德差蒋干千差万错, 鲁肃(西皮摇板)周都督用计谋神鬼不觉。 周瑜(西皮摇板)这件事天下人我都瞒过, 鲁肃(西皮摇板)怕只怕瞒不过南阳诸葛。 (周瑜、鲁肃同下。) 【第三场】 (四红龙套同上,曹操上。) 曹操(西皮摇板)每日里饮琼浆醺醺大醉, 我心中想不起一条计策。 自造起铜雀台缺少二美, 扫东吴杀刘备天意不遂。 (蒋干上。) 蒋干(西皮摇板)在东吴得书信喜之不美, 进帐去见丞相独占高魁。 (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子翼回来了。 蒋干(白)回来了。 曹操(白)周郎降意如何? 蒋干(白)周郎执意不降,得来一桩机密大事。 曹操(白)什么大事? 蒋干(白)这耳目甚重。 曹操(白)两厢退下。 (四红龙套同下。) 蒋干(白)书信在此,丞相请看。 曹操(白)待老夫看来。 (〖牌子〗。曹操看信。) 曹操(白)吓,有这等事,吩咐起鼓升堂! (众手下同上,同喝。) 曹操(白)传水军头目进帐。 众人(同白)水军头目进帐! (蔡瑁、张允同上。) 蔡瑁、 张允(同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老夫即日进兵,水军可曾练熟? 蔡瑁、 张允(同白)水军不曾练熟,丞相不可进兵。 曹操(白)哽,等尔水军练熟,老夫性命,断送你二人之手! 来,斩了! (众人推蔡瑁、张允同下。) 曹操(白)哎,「不用七日,只要三日」,七日,三日还早,哼哼,是计,不要中了他人之计。 来,将他二人赦回。 众人(同白)斩去了。 曹操(白)哦呵! (西皮摇板)一时间错中了周郎之计, 杀蔡瑁和张允悔之不及。 (白)来。 (众人同允。) 曹操(白)水军头目,换那毛玠、于禁二人掌管,传蔡中、蔡和进帐。 众人(同白)蔡中、蔡和进帐! (蔡中、蔡和同上。) 蔡中(念)两膀千斤力, 蔡和(念)能开宝雕弓。 蔡中、 蔡和(同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罢了,老夫误杀你二人兄长,可有怨恨? 蔡中、 蔡和(同白)遗误军机,斩者无亏。 曹操(白)好个「斩者无亏」!老夫有意命尔诈降周郎,意下如何? 蔡中、 蔡和(同白)如此就走。 曹操(白)敢有逃走之意? 蔡中、 蔡和(同白)我二人家眷俱在荆州,哪有别意? 曹操(白)好,成功回来,另加升赏。 蔡中、 蔡和(同白)得令。 蔡中(念)辞别曹丞相, 蔡和(念)诈降小周郎。 (蔡中、蔡和同下。) 蒋干(白)丞相,这场大功劳,全亏我蒋干罢! 曹操(白)呸! (西皮摇板)书呆子盗书信全不思量, 去了我左右膀反助周郎。 我为尔错杀了两员上将, 你就是他二人送命无常。 (曹操下。) 蒋干(西皮摇板)这一场大功劳不加升赏, 为什么对众将羞辱一场? 我这里低下头暗暗思量, (白)哦,是了! (西皮摇板)一定是为周郎不来投降。 (白)周郎不降,与我什么相干?哎,曹营事情,实实难办。哼,真真难办吓! (蒋干下。) 【第四场】 (周瑜上。) 周瑜(西皮摇板)奉君命破曹兵胜负未定, 日操兵夜观策坐卧不宁。 (鲁肃上。) 鲁肃(西皮摇板)曹孟德果杀了蔡瑁、张允, 周都督他算得天下能人。 (笑)哈哈…… 周瑜(白)大夫为何这等大笑? 鲁肃(白)启都督:那曹操,果中了都督借刀之计,杀了蔡瑁、张允,水军头目,换了毛玠、于禁,岂不是一喜? 周瑜(白)此事当真? 鲁肃(白)当真。 周瑜(白)那孔明可知? 鲁肃(白)他未必。 周瑜(白)量他不知,有请诸葛先生。 鲁肃(白)有请诸葛先生。 (诸葛亮上。) 诸葛亮(西皮摇板)昨夜晚观天象早已算定, 曹孟德中巧计自杀水军。 (白)恭喜都督,贺喜都督! 周瑜(白)喜从何来? 诸葛亮(白)那曹操,中了都督借刀杀人之计,杀了蔡瑁、张允,水军头目,换了毛玠、于禁,此二人不识水性,岂不是大大的一喜? 周瑜(白)先生真乃神人也。吾观曹营水寨,十分齐整,故略施小计,何足挂齿。 诸葛亮(白)都督的高才。 周瑜(白)瑜朝暮思得一计破曹,但是犹豫未决,欲烦先生决一良谋。 诸葛亮(白)不必说破,各写一字在手,看看心事对与不对? 周瑜(白)如此,先生请写。 (诸葛亮、周瑜同写。) 诸葛亮(白)大夫请看。 (鲁肃看。) 鲁肃(白)你二人俱是一个「火」字! 周瑜(白)只恐未必。 诸葛亮(白)如此两下对来。 周瑜、 诸葛亮(同白)「火」! 周瑜、 诸葛亮、 鲁肃(同笑)哈哈…… 周瑜(白)请坐,请问先生,这水面交锋,何物当先? 诸葛亮(白)弓箭当先。 周瑜(白)吓,弓箭当先,怎奈我营缺少狼牙。瑜有请先生监造十万狼牙,谅无推辞了。 诸葛亮(白)当得效劳,但不知限山人多少日期? 周瑜(白)限一月之期。 诸葛亮(白)多了。 周瑜(白)十日如何? 诸葛亮(白)倘曹兵杀来,岂不误了国家大事? 周瑜(白)七日如何? 诸葛亮(白)七日么,还多。 鲁肃(白)太少了。 周瑜(白)住口! 如此,请先生自限日期。 诸葛亮(白)三日交箭。 周瑜(白)三日无箭? 诸葛亮(白)依军法从事。 周瑜(白)军中不可戏言。 诸葛亮(白)愿立军令状。 周瑜(白)先生请。 鲁肃(白)先生立不得吓! 周瑜(白)多口。 (〖牌子〗。诸葛亮写状。) 诸葛亮(白)吓,大夫,这是军令状,还有你的保人,三日后,命五百军士,去到江边搬箭,大夫收好了。 鲁肃(白)我看你怎么好。 诸葛亮(白)告辞了。 周瑜(白)子敬代送。 诸葛亮(西皮原板)在帐中辞别了子敬、公瑾, 三日后到江边去收鵰翎。 鲁肃(白)吓,都督,孔明止限三日交箭,莫非有诈? 周瑜(白)你不用管他,吩咐我国匠人,故意迟挨。三日后江边搬箭,误了日期,按军法施行,斩他无亏。 (黄盖上。) 黄盖(白)启都督:今有蔡中、蔡和辕门投降。 周瑜(白)命他进帐。 黄盖(白)二位将军这里来。 (蔡中、蔡和同上。) 蔡中、 蔡和(同念)离了曹营地,来此是东吴。 (同白)参见都督。 周瑜(白)你二人既以降曹,为何又背主投降? 蔡中、 蔡和(同白)曹操无故杀我二人兄长,现投在都督麾下,日后好借兵报仇。 周瑜(白)好,二位将军,弃暗投明,果称英豪也。 蔡中、 蔡和(同白)都督夸奖。 周瑜(白)传甘宁进帐。 众人(同白)甘宁进帐。 (甘宁上。) 甘宁(念)东吴将甘宁,威风谁敢当。 (白)参见都督。 周瑜(白)将二位将军,拨在你的帐下,日后自有用处。 甘宁(白)得令。 (甘宁、蔡中、蔡和同下。) 鲁肃(白)都督,他二人莫非诈降? 周瑜(白)那曹操无故杀他二人兄长,投在本都督帐下,日后好借兵报仇,想你这样多虑,怎容天下贤士?退下了! 鲁肃(白)是。 (念)分明指破平川路,反把忠言当恶言。 (鲁肃下。) 周瑜(白)鲁大夫乃忠直之人,他也乖起来了,老将军还在? 黄盖(白)在。 周瑜(白)可知他二人降意如何? 黄盖(白)乃是诈降。 周瑜(白)怎见得诈降? 黄盖(白)不带家眷,就是诈降。 周瑜(白)吓,不带家眷,就是诈降。惜乎吓,惜乎!想他曹营就有此能人前来诈降;我东吴,我东吴就无人敢去诈降那曹操。 黄盖(白)都督,末将不才,愿去诈降曹营。 周瑜(白)老将军愿献诈降之计么? 黄盖(白)正是。 周瑜(白)此乃非同小可,若不受些苦刑,怎能瞒过细作之耳目? 黄盖(白)盖受东吴三世厚恩,慢说身受苦刑,就粉骨碎身,理所当然。 周瑜(白)老将军可是真心? 黄盖(白)哪有假意。 周瑜(白)好,请上,受我一拜。 (西皮原板)老将军秉忠心大义凛凛, 可算得我东吴第一功臣。 瞒住了我营将全要你忍, 怕只怕年纪迈难受五刑。 黄盖(西皮原板)周都督你不必礼下恭敬, 俺黄盖受东吴三世厚恩。 我虽然年纪迈忠心当秉, 学一个奇男子大破曹营。 (黄盖下。) 周瑜(西皮原板)好一个黄公覆忠心耿耿, 我二人定此计大功必成。 (周瑜下。) 【第五场】 (诸葛亮上。) 诸葛亮(西皮原板)小周郎命鲁肃巡监作守, 叫山人背地里冷笑不休。 你那里欲杀我怎能得够, 一桩桩一件件记在心头。 (鲁肃上。) 鲁肃(西皮原板)限三日去交箭不多时候, 为什么坐一旁不睬不休? (白)吓!先生! (西皮快板)你昨日在帐中夸下海口, 这件事好叫我替你担忧。 诸葛亮(白)我有什么事情,叫你替我担忧? 鲁肃(白)吓,咳,你昨日在帐中夸下海口,立下军状,限三日交箭,只是明日一天,支箭全无,看你怎得了? 诸葛亮(白)不是大夫提起,亮倒把此事忘怀了。 鲁肃(白)你看这样大事,他就忘了! 鲁肃(白)我们来算算日期。 鲁肃(白)算算看。 诸葛亮(白)昨日? 鲁肃(白)一天。 诸葛亮(白)今日? 鲁肃(白)两天。 诸葛亮(白)明日? 鲁肃(白)拿来! 诸葛亮(白)拿什么来? 鲁肃(白)拿箭来! 诸葛亮(白)大夫你要救我一救! 鲁肃(白)先生请起,大家想来……吓,先生,下官倒有一计。 诸葛亮(白)有何妙计? 鲁肃(白)不如驾一小舟,逃过江去罢。 诸葛亮(白)大夫,亮奉主之命,过江同心破曹。如今大功未成,逃了回去,怎么回复吾主?此计使不得。 鲁肃(白)这、这,也罢,你莫若投江一死,落个全尸罢! 诸葛亮(白)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乎,大夫,这一法更使不得。 鲁肃(白)叫你走,你又不走;叫你死,又死不得。真真叫我作难吓! 诸葛亮(白)大夫吓! 鲁肃(白)大夫不会下药! 诸葛亮(西皮摇板)鲁大夫你平常待我恩厚, 你保我过江来无挂无忧。 周公瑾要杀我你不相救, 看起来算不得什么好朋友! 鲁肃(西皮快板)这件事本是你自作自受, 为什么把我来埋怨不休? 诸葛亮(白)大夫,你不能救亮,问你借几样东西,可有吓? 鲁肃(白)你所要的东西,我早以办好了!这寿衣、寿帽、寿鞋,大大的一口棺材! 诸葛亮(白)什么话? 鲁肃(白)要什么东西? 诸葛亮(白)战船二十支? 鲁肃(白)有的。 诸葛亮(白)军士五百名? 鲁肃(白)有的。 诸葛亮(白)茅草千担? 鲁肃(白)有的。 诸葛亮(白)青布幔帐,锣鼓全套? 鲁肃(白)有的。 诸葛亮(白)还要备酒一席。 鲁肃(白)这些东西军中所用,这酒席何用? 诸葛亮(白)我与大夫,舟中饮酒取乐吓。 鲁肃(白)明日进帐,没有箭交,我看你还是饮酒,还之取乐吓! 诸葛亮(白)你去办来。 鲁肃(西皮快板)十万箭今夜晚怎生造就? 怕只怕见都督难保人头。 倒不如我这里放你逃走, 鲁子敬为朋友顺水推舟。 (鲁肃下。) 诸葛亮(西皮摇板)这件事量鲁肃猜疑不透, 他哪知我腹内另有机谋。 要借箭只等到四更时候, 趁大雾到曹营去把箭收。 (鲁肃上。) 鲁肃(西皮摇板)一桩桩一件件俱已办就, 请先生到江边速速登舟。 诸葛亮(白)大夫来了,可曾齐备? 鲁肃(白)俱以齐备。 诸葛亮(白)请。 鲁肃(白)哪里去? 诸葛亮(白)同往舟中饮酒。 鲁肃(白)下官营中有事,不能奉陪。 诸葛亮(白)走走走。 (诸葛亮拉鲁肃同下。) 【第六场】 (二水手同上,诸葛亮拉鲁肃同上。) 二水手(同白)启爷:满江大雾,观不见水景。 诸葛亮(白)将船往北而进。 鲁肃(白)曹营在北,去不得的,我要下去了。 诸葛亮(白)船离了岸,不能拢岸。大夫请。 (西皮原板)一霎时白茫茫满江大雾, 顷刻间观不见在岸在舟。 似这等巧机关世间少有, 学轩辕造指车去破蚩尤。 鲁肃(西皮原板)鲁子敬在舟中浑身战抖, 把性命当儿戏全不担忧。 这时候哪还有心肠饮酒? 此一去到曹营把命来丢! 二水手(同白)启爷:离曹营只有四十余里。 诸葛亮(白)将船直放曹营。 鲁肃(白)水手,去不得的!我要上岸了。 诸葛亮(白)船行半江,越发不能去了,只好饮酒取乐。 鲁肃(白)好,拼着性命不要,相遇你这朋友,先生请酒。 诸葛亮(西皮摇板)劝大夫放开怀宽心饮酒, 些须小事何要你这等的忧愁。 二水手(同白)离曹营只有一箭之地。 诸葛亮(白)吩咐鸣锣,擂鼓吶喊。 (内擂鼓。蒋干上。) 蒋干(白)启禀丞相:外面人声吶喊。 曹操(内白)人声吶喊,想是周郎偷营,吩咐放箭! 蒋干(白)放箭! (四龙套同上,同放箭。〖牌子〗。) 二水手(同白)启爷:小舟沉载不起。 诸葛亮(白)前去大喊三声:「南阳诸葛借箭,谢丞相赠十万鵰翎。」 二水手(同白)南阳诸葛借箭,谢丞相赠十万鵰翎! 鲁肃(白)我这才明白了。 (诸葛亮、鲁肃、二水手同下。曹操上。) 曹操(白)我道周郎偷营,原来孔明借箭,吩咐众舟追赶! 蒋干(白)顺风顺水,追之不上。 曹操(念)时时防计巧, 蒋干(念)着着让人高。 曹操(念)去了十万箭, 蒋干(念)明日再来造。 曹操(白)又中他人之计了! 蒋干(白)下次不中就是。 曹操(白)又坏了你手! 蒋干(白)又是我的不好,真真难办事吓。 (曹操、蒋干同下。) 【第七场】 (诸葛亮冷笑上,鲁肃上。) 鲁肃(白)先生,我真服了你了! 诸葛亮(白)服我何来? 鲁肃(白)服你好阴阳,好八卦,怎么知道今夜有此大雾? 诸葛亮(白)为谋士者,焉有不识天文的道理? 鲁肃(白)先生真乃神人也。 诸葛亮(白)查看多少鵰翎? 四龙套(同白)除去破坏,还有十万有余。 诸葛亮(白)大夫,可以交得令么? 鲁肃(白)交令有我。 诸葛亮(白)一同进帐。 鲁肃(白)先生请转。 诸葛亮(白)作什么? 鲁肃(白)我真真服你。 诸葛亮((白)服我何来? 鲁肃(白)服你好阴阳,好八卦,怎么知道今夜有此大雾? 诸葛亮(白)为谋士者,焉有不识天文的道理? 鲁肃(白)先生真乃神人也。 诸葛亮(白)查看多少鵰翎? 四龙套(同白)除去破坏,还有十万有余。 诸葛亮(白)大夫,可以交得令么? 鲁肃(白)交令有我。 诸葛亮(白)一同进帐。 鲁肃(白)先生请转。 诸葛亮(白)作什么? 鲁肃(白)我真真服你。 诸葛亮(白)服我何来? 鲁肃(白)服你好妙算! 诸葛亮(白)山人也服你吓! 鲁肃(白)服我何来? 诸葛亮(白)我服你在舟中饮酒,浑身哪哪哪战抖。 鲁肃(白)我的胆险些被你唬破了! 诸葛亮(白)笑话。 (诸葛亮、鲁肃同下。) 【第八场】 (周瑜、龙套、甘宁、黄盖、阚泽同上。〖急急风〗。) 周瑜(念)辕门鼓角声高,两旁排列枪刀。 (白)本都奉吴侯之命,领兵破曹,孔明限三日交箭。本督量他无箭,按军法施行无亏。 传鲁大夫。 (鲁肃上。) 鲁肃(念)忙将稀奇事,报与智谋人。 (白)交令。 周瑜(白)大夫,那孔明造箭可造齐了? 鲁肃(白)他造齐了。 周瑜(白)他是怎样的造法? 鲁肃(白)都督容禀:那孔明出得帐去,一天也不忙,两天也不慌,到了三日,他并不用我国工匠人等,只用战船二十支,茅草千担,军士五百名,青布帐幔,锣鼓全套,四更时分,去往曹营擂鼓吶喊,借来十万狼牙,特地前来交令。 周瑜(白)哎呀,孔明真乃神人也! 鲁肃(白)哼,算得个活神仙! 周瑜(白)有请。 鲁肃(白)有请活神仙。 (诸葛亮上。) 诸葛亮(念)狼牙已造就,只在险中求。 周瑜(白)先生请坐。 诸葛亮(白)告坐。 周瑜(白)先生妙算,令人敬服! 诸葛亮(白)些小之事,何必夸奖。 周瑜(白)帐中备得酒宴,与先生贺功。 诸葛亮(白)叨扰了。 周瑜(白)看宴,待瑜把盏。 诸葛亮(白)摆下就是。 周瑜(白)二位大夫奉陪。 鲁肃、 阚泽(同白)先生请。 (〖牌子〗。) 周瑜(白)黄盖听令! 黄盖(白)在。 周瑜(白)命你带领三月粮草,准备破曹。 黄盖(白)都督且慢。 周瑜(白)老将军,为何阻令? 黄盖(白)启都督:慢说三月粮草,就是过年半载,也不得成功。 周瑜(白)依你之见? 黄盖(白)依末将之见,丢盔卸甲,前去降曹。 周瑜(白)唗!本帅奉吴侯之命,领兵破曹,何敢怠慢军情! 来,斩了! (众人推黄盖同下。) 甘宁(白)启都督:念在用兵之际,望乞恕饶。 周瑜(白)你是甚等之人,敢来讲情!来,叉了出去! (众人推甘宁同下。) 鲁肃、 阚泽(同白)盖乃东吴老臣,望都督饶恕! 周瑜(白)也罢,念在二位大夫讲情,招回来! (黄盖上。) 黄盖(白)谢都督不斩之恩! 周瑜(白)非是本督不斩于你,念在二位大人讲情,死罪已免,活罪难饶! 来,扯下去,重责四十军棍! (二手下扯黄盖同下,内打,二手下押黄盖同上。) 黄盖(白)谢都督的责! 周瑜(白)我东吴用你不着,来,叉了出去! (阚泽扶黄盖同下。) 周瑜(白)先生请! (周瑜气,下。二手下同下。) 诸葛亮(白)大夫请酒吓! 鲁肃(白)我这一下,就不服你了! 诸葛亮(白)怎么不服山人了? 鲁肃(白)方才都督怒责黄盖,我等俱是他帐下之人,不好讲情;你乃是一个客位,礼当讲个人情才是。你还在那里,「请吓」,「干吓」,真真岂有此理! 诸葛亮(白)大夫,他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山人什么相干? 鲁肃(白)世间之上,只有愿打,哪有愿挨?来来,我愿打,你可愿挨? 诸葛亮(白)你家都督,与黄盖定下苦肉之计,何必瞒我? 鲁肃(白)他又是计。 诸葛亮(白)大夫吓! (西皮摇板)周都督定的是苦肉之计, 收蔡中和蔡和暗通消息。 黄公覆受五刑都是假意, 进帐去切莫说孔明先知。 (诸葛亮下。) 鲁肃(西皮摇板)是这等巧机关难解其意, 我实在服孔明妙算神机。 (鲁肃下。) (完) 刺王撩 浣纱记 【第一场】 (伍员上。) 伍员(白)且住。行至此间,前面一带长江,后有追兵到此,这便如何是好。呜呼呀!看那旁有一打渔小舟,等他到来,再做道理。 渔父(内白)打鱼吓。 (渔父上。) 伍员(白)船家前来,渡我过江。 渔父(白)打渔船不渡人。 伍员(白)多把银两与你。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渔父(白)我们是不爱财的。 伍员(白)我乃是被难之人,老丈行个方便吧。 渔父(白)既是被难之人,待我与你搭了扶手。 (伍员上船。) 伍员(白)老丈快快催舟。 渔父(白)待我扯起蓬来。 (船歌)万里孤蓬一叶舟,萧萧芦荻满江秋。看你不像寻常客,因何愁事白了头。蹊跷呀!蹊跷。 伍员(白)请问老丈,此话因何而起? 渔父(白)昨夜三更偶得一梦:斗大红星落舱,故尔来做此歌。 伍员(白)原来如此。 渔父(白)请问尊姓大名? 伍员(白)我若说出名姓,恐你走漏我的消息。 渔父(白)你看舟中只有你我二人,但讲何妨。 伍员(白)在下姓伍名员字子胥。 渔父(白)吓,原来是明辅将军。失敬了。舟到江边。 伍员(白)搭了扶手。 (伍员上岸。) 伍员(白)老丈,这有宝剑一口,价值千金,以做渡江之费。 渔父(白)你行路之人,岂能无剑,怎好行路? 伍员(白)既然如此,请问老丈尊姓大名?待我报仇之后,也好答报。 渔父(白)日后你我相会,你称我「渔中人」,我称你「芦中人」就是。 伍员(白)渔中人,告辞了。 渔父(白)请。 伍员(西皮摇板)多蒙老丈渡江河, 千金谢礼不为多。 这样恩德怎报却, (伍员下。伍员上。) 伍员(西皮摇板)再与老丈把话说。 渔父(白)将军为何去而复返? 伍员(白)非是我去而复转,倘若后面追兵到来,莫说我打此经过,休要走漏我的消息。 渔父(白)哎呀,且住。我好心倒变了坏意,这便怎么处?待我投江一死。 将军,那旁有人来了。 伍员(白)在哪里? 渔父(白)在那里。 (渔父投江下。) 伍员(扑灯蛾)哎呀!一见老丈投江河,投江河!不由人泪如梭,你死都是为了我,千金报答不为多! (白)老丈投江一死,不免将篷索砍断,以防不测。 (伍员下。) 【第二场】 (浣纱女上。) 浣纱女(西皮慢三眼板)光阴一去快如梭, 人生在世能几何? 不求富贵求安乐, 每日溪边浣纱罗。 (白)溧阳史氏女。与寡母同居。年已三十,尚未嫁人。每日浣纱织罗,奉母度日。看天气晴和,不免去到溪旁浣纱便了! (西皮慢三眼)村边桃花—— (西皮二六)红灼灼, 垂柳绿叶映清波。 景色虽好剎那过, 辜负春光可奈何。 缓步从容溪边过, 临流倚石浣纱罗。 伍员(内西皮导板)豪杰打马奔吴国! (伍员上) 伍员(西皮流水)龙离深穴虎离窝。力举金鼎伍明辅,吓得各国不敢动干戈。也是我当初自己错,我不该箭射梧桐作媒妁。可嘆我一家无结果…… (伍员向内看)(西皮流水)见一娘行浣纱罗。行至此间腹中饿,只见篮中饭与馍,我本当向前求济我… (伍员下马)(西皮散板)衣杉褴褛奈若何? (伍员投石。) 浣纱女(白)呀! (西皮流水)忽见水底人影过, 落石击水却为何? 想是壮士呼唤我, 只得低头把话说。 伍员(白)娘行请了! 浣纱女(白)请了!客官敢是失迷路途? 伍员(白)并非失迷路途,我乃避难之人,行至此间,腹中飢饿,见娘行篮中有饭食馍馍,可否周济于我? 浣纱女(白)听客官之言,不像此地人氏,家住哪里,尊姓大名?请道其详。 伍员(白)唉,娘行听了! (西皮二六)未曾开言我的心难过,两眼不住泪如梭。伍子胥就是我,临潼会斗宝压定了各国。恨平王无道乱朝阁,父纳子妻礼不合。我的父谏奏横遭祸,可嘆我一家大小三百余口见阎罗。只剩下伍员人一个,逃出昭关奔吴国。一路行来腹中饿,只见篮中饭与馍。娘行若肯周济我,没齿不忘大恩德。 浣纱女(白)呀! (西皮流水)听罢言来珠泪落, 可嘆将军受折磨。 请君饱餐免飢饿, 篮内取出饭与馍。 伍员(西皮散板)多谢娘行周济我, 用手拿起饭与馍。 一饭未足充飢饿, 千金相谢不为多。 浣纱女(西皮散板)将军不必言谢我, 区区小事值几何! 阳关路上是非多, 请君快快离此河。 伍员(西皮散板)娘行一言提醒我, 男女交谈是非多。 辞别娘行奔吴国, (伍员下。) 浣纱女(西皮散板)盖世英雄受折磨。 浣纱未毕溪边坐, (伍员上。) 伍员(西皮散板)再与娘行把话说。 浣纱女(白)将军为何去而复转? 伍员(白)非是我去而复转,倘有追兵到此,莫说我伍员打此经过! 浣纱女(白)这—— 将军少待。 伍员(白)娘行请便。 浣纱女(白)且住,我好心周济于他,反而疑心于我。也罢,不免投江一死,免他疑心便了。 将军,那旁有人来了! 伍员(白)在哪里? 浣纱女(白)在那里! (浣纱女投江,下。) 伍员(白)哎呀! (西皮摇板)娘行身投河, 两眼泪如梭。 你死皆因我, 可嘆女娇娥。 日后若得仇报却, 建碑立旌报恩德。 (白)且住!娘行投江一死,是非之地,不可久停,速速拉马走去。 (伍员下。) 鱼肠剑 【第一场】 伍员(内白)马来! (伍员上。) 伍员(西皮散板)单枪匹马弃楚边, (西皮流水)龙归沧海虎奔山。 历阳安居七夜晚, 一夜须白过昭关。 (白)俺:伍员。是我弃走樊城,指望吴国借兵报仇,谁知昭关路阻。多蒙东皋公与皇甫讷行施恻隐,设计救我出关。且喜离吴城不远,就此马上加鞭! (西皮原板)一事无成两鬓斑, 嘆光阴一去不回还! 日月轮流催晓箭, 青山绿水常在面前。 俺伍员弃楚非本愿, (西皮快板)恨平王屈杀我慈严。 既出昭关无阻险, 马到长江无渡船。 多蒙渔丈行方便, 浣纱女子甚可怜。 眼望吴国路不远, (西皮散板)报仇心切马加鞭。 (伍员下。) 【第二场】 (专诸上。) 专诸(引子)爱习拳棒,论英雄,武艺高强。 (念)家住吴国在城东,爱习拳棒论英雄;苍天若助三分愿,挂帅封侯谈笑中。 (白)俺,专诸,乃吴国人氏。自幼爱习拳棒,家业凋零,就在此地开了一座肉铺。前者拉了牛二两头牲口,宰杀变卖,至今帐目未清,那牛二时常找上门来吵闹。少时前来,又是一场恶气。正是: (念)君子无时运不济,时衰反被小人欺。 牛二(内白)啊哈! (牛二上。) 牛二(念)专诸做事理不端,怒恼牛二出恶言。 (白)说着说着到啦。 专诸,呔,专诸! 专诸(白)是哪一位? 牛二(白)是我,是我,是嘚儿我! 专诸(白)原来是牛二哥,请进。 牛二(白)我正要到你家里走走。 (专诸、牛二同进门。) 专诸(白)请坐。 牛二(白)坐就坐下吧! 专诸(白)牛二哥怒气不息,为着谁来? 牛二(白)就为你来! 专诸(白)为小弟何来? 牛二(白)前者拉了我两头牲口,还不给我钱吗? 专诸(白)这几日买卖不佳,有了银钱,送过府去。 牛二(白)来一趟没钱,来两趟没钱,你这一辈子还有个有钱的时候哇!这么办,今儿格有钱便罢,要是没钱,你这个肉铺,让我开两天儿吧! 专诸(白)啊,牛二哥要做小弟的买卖? 牛二(白)你没有钱,我就开两天儿。 专诸(白)恭喜恭喜,开市大吉!小弟去了。 牛二(白)咳,你上哪儿去?你给我回来吧!你把空屋子交给我,叫我给你搪帐主子!你动窝儿给钱都不成! 专诸(白)要钱,等小弟时来运转,加倍奉还。 牛二(白)怎么着,时来运转?我看你这样儿,是要走死运啦! 专诸(白)你待怎讲? 牛二(白)你要走死运啦! 专诸(白)住口! (扑灯蛾)牛二太欺心、太欺心, 开口就伤人。 两膀倒有千斤力, 你敢吵闹到门庭! 牛二(扑灯蛾)专诸太不仁, 倚力压乡民。 你是英雄汉, 我是惹祸精。 银钱如性命, 与你把命拼。 (白)呔,着打! 专诸(白)着打! (老丈上,解劝。伍员暗上。) 老丈(白)呃!专壮士,为了何事,与牛二争斗起来? 专诸(白)老丈啊! (西皮摇板)老丈有所不知情, 牛二开口就伤人。 我今不看老丈面, 一拳要你命残生! (专诸妻持拐杖上。) 专诸妻(白)专诸,母亲唤你,还不进去! (专诸妻下。) 专诸(白)来了。 (念)忽闻母亲唤,双手闭祸门。 (专诸下。) 老丈(白)你回去吧。 牛二(白)我回去?我就回去吧! (牛二下。老丈欲下。) 伍员(白)老丈请转。 老丈(白)壮士唤俺何事? 伍员(白)请问老丈,适才那一大汉,与人争吵,被一妇人唤去,莫非此人惧内不成? 老丈(白)此人姓专名诸,那一妇人是他妻子,手执他母亲拐杖,故而一唤他就进去了。此人侍母至孝,是姑苏城中第一条好汉。 伍员(白)哦,原来如此。 老丈(白)听壮士之言,不像此地人氏。 伍员(白)俺乃楚国监利人氏,避难至此。 老丈(白)哦,请到舍下一叙。 伍员(白)萍水相逢,怎好打扰。 老丈(白)如此请便。 (老丈下。) 伍员(白)哎呀且住,适才听老丈之言:专诸孝义双全,力大无比。俺伍员若得此人,何愁大事不成?不免拜访于他。正是: (念)交友须交真君子,方显男儿大丈夫。 (白)专兄开门来。 (专诸上。) 专诸(念)饶人也非痴呆汉,从来痴汉不让人。 (白)是哪一位? 伍员(白)愚下拜访。 专诸(白)原来是位壮士,请进。 (伍员、专诸同进门。) 专诸(白)请坐。 伍员(白)有坐。 专诸(白)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伍员(白)姓伍名员字子胥,楚国监利人也。 专诸(白)敢是临潼斗宝的伍将军么? 伍员(白)岂敢。 专诸(白)失敬了!将军为何这等模样? 伍员(白)专兄啊! (西皮快板)平王无道乱楚邦, 父纳子妻败纲常。 我父谏奏把命丧, 因此借兵见吴王。 专诸(白)将军何不投奔姬光千岁那里,借兵报仇? 伍员(白)本当去见吴王,无有引见之人,也是枉然。 专诸(白)姬光千岁礼贤下士,闻得将军到此,必然召进府去,另眼看待。 伍员(白)但愿如此。闻得专兄孝义双全,意欲结为昆仲,不知尊意如何? 专诸(白)俺乃山野村夫,怎敢高攀? 伍员(白)愚下实意,专兄休得固辞。 专诸(白)如此,后面见过家母。 伍员(白)正要拜见伯母。请哪! (西皮散板)孝义双全人钦仰, 专诸(西皮散板)兄有冤雠弟挂肠。 伍员(西皮散板)报仇之事全仰仗, 专诸(西皮散板)借得吴兵灭平王。 (伍员、专诸同下。) 【第三场】 (四太监、大太监、姬光同上。) 姬光(引子)大地山河,恨姬僚,强霸吴国。 (念)忆昔当年统貔貅,吴国兴隆有数秋;可恨王僚无长幼,强霸山河用机谋。 (白)孤,姬光。可恨王僚,目无长幼,强霸为王。孤有心将他灭却,无计可施。孙武子奏道:临潼斗宝的伍员逃到此地,要孤御驾亲访。 来,吩咐御林军起驾。 大太监(白)起驾呀! (四大铠同上。四太监同暗下。) 姬光(西皮原板)列国相争刀兵起, 各为一统锦华夷。 平王东迁王纲坠, 后出五霸逞雄威。 御林军与孤把驾起, 为访贤臣保社稷。 (四大铠、大太监、姬光同下。) 【第四场】 (伍员上。) 伍员(西皮快板)日出东来又转西, 举目无亲无所依。 衣衫褴褛谁周济, 吹箫焉能充得飢! (白)俺:伍员。自与专诸结拜之后,来至姑苏城数十余日,并无进身之策。盘费用尽,衣履全无。天哪,天!想俺伍员,乃是英雄好汉,只落得吹箫讨饭哪! (西皮原板)姜子牙无事隐钓溪, 运败时衰鬼神欺。 周文王梦飞熊夜扑帐里, 渭水河访贤臣兴社稷。 东迁洛邑王纲坠, (西皮二六)五霸逞强各施威。 英雄落魄吴邦地, 只落得吹箫讨饭吃。 (四大铠、大太监、姬光同上。) 姬光(西皮快板)春草青青隐翠溪, 杨柳丝丝挂晓堤。 孤王打马御街里, 人烟稠密多国戚。 勒住马头用目觑, (伍员吹箫。) 姬光(西皮快板)见一老叟相貌奇: 白发童颜把箫吹, 凛凛身材八尺躯。 孤王停鞭御街立, 侧耳恭听看端的。 伍员(西皮快板)伍员街头用目觑, 见一官长相貌奇: 头戴金盔双凤翅, 身穿一件滚龙衣。 莫非他是姬千岁, 特地来访我伍子胥? 本当向前去见礼, (白)呃! (西皮快板)帽破衣残不整齐。 眉头一皱心生计, 把我的冤雠提一提。 (叫头)爹爹!母亲!唉,爹娘啊…… (反西皮摇板)子胥英能盖当世, 到如今落魄天涯有谁知! 可怜我父母冤雠沉海底, 我好似凤脱翎毛怎能飞! 伍子胥呀,伍明辅啊! 父母冤雠不能报, (哭)爹娘啊…… 姬光(西皮快板)果然来了伍子胥。 孤王借得他人力, 重整吴国锦华夷。 (白)来,将那吹箫汉子唤来答话。 大太监(白)领旨! 那一吹箫汉子,我家千岁叫你上前答话。 伍员(白)来也! (西皮快板)听说一声唤子胥, 愁人脸上笑嘻嘻。 走上前来施一礼, 愿王千岁福寿齐。 姬光(白)看你不像寻常之辈,为何长街乞讨? 伍员(白)唉,千岁 (西皮二六)富贵穷通不由己,也是我的时衰命运低。我本是楚国的功臣家住在监利,姓伍名员字子胥。恨平王无道纳儿媳,重用奸臣费无极。我父兄谏奏遭屈死,可嘆我一家大小一刀一个血染衣。只身来到吴国地,我是特地前来借兵报冤屈。闻听得千岁招贤纳士多仁义,(西皮快板)还望千岁把难人提。伍子胥有朝得了第,知恩报德不敢移。 姬光(西皮快板)孙武子神机无人比, 算就将军到吴地。 一同携手把驾起, (四大铠、大太监、姬光、伍员同走圆场。) 姬光(西皮散板)我与将军叙军机。 (〖吹打〗。伍员下,换衣,上。孙武、被离同上。) 孙武(西皮摇板)群贤府内文武聚, 被离(西皮摇板)见了主公把话提。 孙武、 被离(同白)参见主公。 姬光(白)见过伍将军。 孙武、 被离(同白)啊,伍将军! 伍员(白)先生! 孙武、 被离(同白)请坐。 柳展雄(内白)走哇! (柳展雄上。) 柳展雄(西皮快板)正在后帐把箭比, 听说来了伍子胥。 撩袍端带进帐里, (白)呀! (西皮散板)几载不见白了须。 伍员(白)贤弟呀! (西皮快板)忍悲含泪叫贤弟, 愚兄冤雠弟尽知。 只为借兵到此地, 不杀平王恨怎息! 柳展雄(西皮散板)有朝一日把兵起, 拿他如同笼中鸡。 姬光(白)二位先生,孤王有意灭却王僚,如今伍将军到此,有何妙计? 孙武(白)还是不能成功。 姬光(白)怎见得? 孙武(白)还得一人,智勇双全,力大无比,方可成功。 姬光(白)这样人哪里去找? 孙武(白)自然有啊! 伍员(白)启千岁:臣有一结拜兄弟,名唤专诸。此人孝义双全,力大无比,堪当委用。 姬光(白)今在何处? 伍员(白)现在姑苏城中,臣一唤即至。 姬光(白)为孤访贤,哪有空去之理! 内侍! 大太监(白)有。 姬光(白)看黄金彩缎,跟随伍将军,一同去访贤士。 伍员、 大太监(同白)领旨! 伍员(西皮散板)辞别千岁捧聘礼, (大太监、伍员同下。) 姬光(西皮散板)明辅功劳算第一。 问先生孤王可得地? 孙武(西皮散板)前生造就是天机。 保主驾坐九龙椅, (大太监、伍员、专诸同上。) 专诸(西皮散板)有劳兄长把我提。 进府忙行君臣礼, 姬光(西皮散板)孝义双全世间稀。 义士请起把话叙, 伍员(西皮散板)风吹云散见虹霓。 专诸(白)俺专诸有何德能,敢劳千岁下此聘礼! 姬光(白)久闻义士孝义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专诸(白)夸奖了。 姬光(白)二位先生,专义士到了,有何妙计? 孙武(白)但不知王僚素日所好何物? 姬光(白)我那兄王,素日最爱食鱼。 孙武(白)何不以鱼刺之? 姬光(白)想那王僚,内穿唐猊铠,外罩锦袍,刀枪难入。 孙武(白)唐猊铠最怕鱼肠剑。 姬光(白)鱼肠剑世间稀少。 孙武(白)自然有啊! 被离(白)师兄,小弟炼就一物,名叫匕首,师兄请看。 孙武(白)待我看来: (念)神仙火炼宝剑,其名唤做鱼肠。贯入唐猊铠甲,闪闪利刃放光。 刺心透骨入胸膛,便刺王僚身丧。 (白)正是此物。 姬光(白)有了此物,大功必成。 孙武(白)还是不能成功。 姬光(白)怎见得? 孙武(白)还要一人,细心胆大,在酒席筵前刺杀王僚。 姬光(白)这就难了。 专诸(白)千岁,俺专诸不才,要在那酒席筵前行刺王僚。 姬光(白)哎呀义士呀!王僚帐下,将勇兵强,此番前去,只恐性命难保。 专诸(白)千岁,慢说一死,就是粉身碎骨,理所当然。但是一件…… 姬光(白)哪一件? 专诸(白)专诸家有八旬老母,妻室孩儿,望求千岁另眼看待。 姬光(白)成功之后,我若慢待伯母,叫孤天诛地灭。 专诸(白)谢千岁! 姬光(白)先生,安排停当。 孙武(白)主公设下筵席,请王僚过府,可以成功。正是: (念)大事安排定,吴国又重兴。 (孙武下。) 专诸(白)草民回家,禀知老母。 姬光(白)且慢。 内侍! 大太监(白)在。 姬光(白)看彩缎、黄金过来,付与专义士。 大太监(白)领旨! 姬光(白)专义士,此番见了伯母,就说孤不义了。 专诸(白)谢千岁! (西皮散板)多谢千岁厚礼赠, 回家禀报老娘亲。 (专诸下。) 姬光(西皮散板)好一个忠正专义士, 报仇全仗伍将军。 (四大铠、大太监、柳展雄、被离、伍员、姬光同下。) 【第五场】 (专母上。) 专母(西皮散板)乌鸦不住当头叫, 叫得老身心内焦。 将身且坐草堂等, 我儿回来问根苗。 (专诸上。) 专诸(西皮散板)辞别姬光千岁驾, 见了母亲说根芽。 (白)参见母亲! 专母(白)罢了,坐下。 专诸(白)谢母亲! 专母(白)儿呀,姬光千岁唤儿进府,为了何事? 专诸(白)无非教习拳棒。 (专诸拭泪。) 专母(白)这就好了。啊,儿啊,你为何落泪? 专诸(白)孩儿未曾落泪,母亲不必多疑。 专母(白)分明落泪,怎说无有! 专诸(哭白)哎呀母亲哪…… (白)既被母亲看破,孩儿不敢隐瞒,今有姬光千岁,召孩儿进府,要在酒席筵前行刺那王僚! 专母(白)怎么讲? 专诸(白)刺杀王僚! 专母(叫头)专诸,我儿,啊啊啊我的儿呀…… (西皮导板)听一言来珠泪掉, (叫头)专诸,儿呀…… (西皮摇板)原来我儿要刺王僚。 他手下将官有多少, 此番前去命难逃! 专诸(西皮摇板)母亲不必珠泪掉, 只为鲁莽惹祸苗。 看起来还是行孝道, (哭)儿的娘啊…… (西皮摇板)不图万世美名标。 专母(西皮摇板)尽得忠来难尽孝, 我儿前去立功劳。 专诸(白)谢母亲! (西皮摇板)辞别母亲姬府到, (专诸欲下,回。) 专诸(西皮摇板)实实难捨老年高。 专母(白)为何去而复转? 专诸(白)非是孩儿去而复转:母亲年迈,孩儿难以割捨。 专母(白)为娘虽然年迈,倒也康健,你快些去吧! 专诸(白)孩儿是不去的了。 专母(白)你当真不去? 专诸(白)当真不去。 专母(白)果然不去? 专诸(白)果然不去。 专母(白)不去,为娘的就要打! 专诸(白)打死孩儿也是不去的了! (专诸哭。) 专母(白)呀! (西皮摇板)低下头来生计巧, 忽然一计上眉梢。 (白)儿呀,不去也罢。为娘口中干渴,如何是好? 专诸(白)待孩儿厨下取水。 专母(白)为娘不要厨下之水,要饮井内清泉。 专诸(白)待孩儿取来。 (专诸下。) 专母(白)哎呀儿呀,为娘要什么井泉之水:分明母子分别,助你成名,我不免寻个自尽便了! (西皮摇板)姬光千岁恩义好, 母子性命一旦抛。 眼望着孩儿难见了, (白)罢! (西皮摇板)不如一命赴阴曹。 (专母自缢死。) 专诸(内白)走哇! (专诸上。) 专诸(白)哎呀母亲哪! (西皮摇板)一见母亲命丧了, 怎不叫人哭嚎啕。 我哭、哭一声高堂母, 我叫、叫一声老娘亲哪! (哭头)啊啊啊……儿的娘啊…… (西皮摇板)连累白发赴阴曹。 专诸妻(内白)走哇! (专诸妻上。) 专诸妻(西皮摇板)忽听前堂悲声放, 见了儿夫问端详。 (白)啊!你为何这等模样? 专诸(白)哎呀妻呀,大事不好了! 专诸妻(白)何事惊慌? 专诸(白)母亲自尽了! 专诸妻(白)现在哪里? 专诸(白)随我来。 专诸妻(哭)餵呀婆母哇…… (西皮摇板)一见婆母命丧了, 不由一阵珠泪抛。 哭一声老婆母命丧了—— (哭头)母亲哪…… (西皮摇板)再与我夫说根苗。 (白)母亲为何自尽? 专诸(白)贤妻有所不知:今有姬光千岁,召我进府,要我在那酒席筵前行刺王僚。是我回到家来,被母亲识破。母亲命我井下取水,是我取水回来,母亲就自尽了哇…… (专诸哭。) 专诸妻(白)如此你还是去与不去? 专诸(白)我要守孝百日。 专诸妻(白)我想母亲为你身丧,你执意不去,你的忠在哪里?孝在何处? 专诸(白)妇道人家,晓得什么! 专诸妻(白)啊,你当真不去,现有婆母拐杖在此,我就要打! 专诸(白)哎呀母亲哪,孩儿就此拜别了哇…… (西皮摇板)辞别贤妻珠泪掉, (专诸欲下,回。) (西皮摇板)忽然大事上心梢。 专诸妻(白)为何去而复转? 专诸(白)非是为夫去而复转:我有一言,你要牢牢紧记—— (西皮快板)今日母亲命丧了, 怎不叫人哭嚎啕。 尸首盛殓安排好, 安葬宝地莫辞劳。 专毅孩儿年纪小, 早晚要你好教调。 狠狠心肠也妻别了, (专诸妻、专母同暗下。) 专诸(西皮散板)酒席筵前立功劳。 (叫头)母亲,贤妻,儿呀…… (白)罢! (专诸下。) 刺王僚 【第一场】 (四龙套、四大铠、四将官、姬僚同上。) 姬僚(引子)大地山河,图霸业,一统吴国。 (念)诸侯各自用兵机,父业子承地无余;开疆拓土立基业,各国谁敢把孤欺! (白)孤,吴王姬僚。先王晏驾,理当姬光接位,是孤强霸为尊。众家公子,不敢仰视。惟有公子姬光,心怀谋略,孤家日夜防之。今日请孤赴宴,不知为了何事?孤必须内穿唐猊甲,外罩锦袍,提防不测。 众将官! 四将官(同白)在! 姬僚(白)銮舆可齐? 四将官(同白)俱已齐备。 姬僚(白)摆驾秦霄府! 四将官(同白)摆驾秦霄府! 四大铠、 四龙套(同白)啊! (四龙套、四大铠、四将官、姬僚同下。) 【第二场】 (四太监、姬光同上。) 姬光(念)妙计安排定,王僚难逃生。 (大太监上。) 大太监(白)启千岁:大王到。 姬光(白)有请! 大太监(白)有请! (〖吹打〗。四龙套、四大铠、四将官、姬僚同上。) 姬僚(白)御弟! 姬光(白)兄王!兄王请上,受弟大礼参拜。 姬僚(白)不必拜了。 姬光(白)当得一拜。 姬僚(白)生受你了。 (姬光拜。姬僚、姬光同坐。) 姬光(白)不知兄王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姬僚(白)岂敢!御弟请孤过府,有何事议? 姬光(白)弟在钱塘江下,打来一尾鲜鱼,弟不敢自食,请兄王到此,一同食用。 姬僚(白)到此就要叨扰。 姬光(白)将宴摆下,待弟把盏。 姬僚(白)摆下就是。 (〖吹打〗。) 姬僚(白)众将官! 四将官(同白)有! 姬僚(白)两厢搜来! 四将官(同白)啊! (四将官同搜筵,无所得。) 姬光(白)兄王为何疑心忒重? 姬僚(白)御弟,我想列国之中,人心难测,御弟休怪! (西皮导板)列国纷纷龙虎斗, (白)御弟请! (西皮原板)弒君犹如宰鸡牛。 虽然是弟兄们情义厚, 各人心机各自谋。 兄昨晚一梦真少有, (西皮二六)孤王我坐至在打鱼的一小舟。 见一个鱼儿水上走, 口吐寒光照孤的双眸。 冷气吹得孤难禁受, 大叫渔人快把网来收。 孤王正在高声吼, 回头来又不见打鱼的一小舟。 (西皮快板)醒来不觉三更后, 浑身上下冷汗流。 这样的梦儿解不透, 贤弟与孤解根由。 姬光(西皮散板)吴国自来基业厚, 黎民安稳乐无忧。 但愿兄王多福寿, 江山永固坐龙楼。 姬僚(西皮散板)御弟说话情义有, 不由孤王喜心头。 来来来推杯换大斗, 姬光(白)哎呀! 姬僚(白)啊! (西皮散板)御弟为何面带愁? (白)御弟为何这等模样? 姬光(白)弟昨日试马,将左足跌伤,至今疼痛不止。 姬僚(白)御弟有恙,何不请太医院调治? 姬光(白)兄长在此,弟放心不下。 姬僚(白)御弟你来看,孤家保驾臣子甚多,料然无事。快快调治去吧! 姬光(白)多谢兄王! (西皮散板)辞别兄王下殿走, 背转身来喜心头。 老天助我功成就, 鱼肠剑刺贼一命休! (姬光下。) 专诸(内白)走哇! (专诸上。) 专诸(西皮快板)姬千岁待我恩义厚, 我今替他报冤雠。 鱼儿内暗藏剑一口, 剑刺王僚一命休。 手捧鲜鱼往上走, 四将官(同白)呔!做什么的? 专诸(白)进鲜鱼的。 四将官(同白)手捧何物? 专诸(白)鲜鱼。 四将官(同白)可有夹带? 专诸(白)并无夹带。 四将官(同白)我们要搜! 专诸(白)你们要搜? 四将官(同白)要搜。 专诸(白)你们就搜、搜、搜! (西皮快板)这才是官差不自由。 解带脱袍请搜透, (四将官同搜专诸。) 专诸(白)可有夹带? 四将官(同白)无有夹带。 专诸(白)闪开了! (西皮快板)老天爷助我把名留。 大着胆儿朝前走, 见君不敢强抬头。 姬僚(西皮导板)霎时一阵香风透, (白)啊哈哈哈…… (西皮快板)一见鱼儿喜心头。 平常爱吃这一口, 御弟待我情义投。 快快拿来孤消受, 专诸(西皮散板)阎王提笔将你勾! (专诸刺死姬僚,四将官同乱砍专诸,专诸死,下。柳展雄上,打四将官同下。) 柳展雄(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柳展雄下。) 【第三场】(十九年后) (伍员、四楚将同上,开打,四楚将败下,伍员耍枪花,打落王帽,鞭三下) 伍员(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白)且喜大仇已报,这众将官!搬师回朝! (尾声起,完) 焚绵山 第一场 (奏西皮小开门。狐毛,狐偃,颠颉,魏犨同上。接奏万年欢。) 狐毛: (白)老夫,狐毛。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狐偃: (白)下官,狐偃。 颠颉: (白)某,颠颉。 魏犨: (白)某,魏犨。 狐毛: (白)众位大人请了! 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请了! 狐毛: (白)吾主周游列国一十九载,今日回朝复位。我等分班人伺候!请。 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请! (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同上。奏住) 重耳: (引子)重开新气象,恢复旧家邦。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臣等见驾,吾主千岁! 重耳: (白)平身。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千千岁! 重耳: (念)奸妃定计灭人伦,逼得孤王命难存。堪嘆流浪十九载,受尽万苦与千辛。 (白)寡人,晋君重耳。只因父王听信谗言,毒害大臣。多蒙众卿保定寡人,周游列国一十九载。今日回朝复位。众卿!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臣! 重耳: (白)多蒙卿等保寡人回朝复位。站立两厢,听寡人封赠!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领旨! 重耳: (白)内侍,取功劳簿过来! 大太监: (白)领旨! 重耳: (白)可恼吓! (二黄原板)想起了当年无道君,听信谗言害忠臣。他一心要把朝纲振,怎料后宫出贼人。奸妃枕边胡言论,害得孤天下去逃奔。各地飘流忧性命,多亏了左右保驾臣。 (白)众卿听者:孤非无道昏君,你等护驾有功,今日一併封赠,还望日后同心协力,共理朝政。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臣等谢恩。 重耳: (白)念狐毛文治有功,封为左丞相。 狐毛: (白)谢千岁! 重耳: (白)念狐偃平日理论有功,封为右侍郎。 狐偃: (白)谢千岁! 重耳: (白)念颠颉武力高强,压定贼人不敢进犯,封为镇殿将君。 颠颉: (白)谢千岁! 重耳: (白)念魏犨赏罚分明,可替孤约束礼纲。 魏犨: (白)谢千岁! 重耳: (白)众位公卿有功者甚多,寡人一时难记。有榜文一道,悬挂午门,有功者三日陈奏。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 (同白)领旨。 重耳: (白)朝事已毕,退班!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同下。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下。) 第二场 (解张上。) 解张: (念)周游列国十九载,且喜今日复迎来。 (白)老汉,解张。今有晋文公,周游列国一十九载,回朝复位,犒赏功臣。介子推功劳甚多,不免前去报信于他。正是: (念)乡邻做官,大家喜欢。 (解张下。) 第三场 (介子推摇扇上。) 介子推: (念)昔日伴主功名盛,今日清闲自在身。冷眼看破君王意,功成身退奉娘亲。 (白)卑人,介子推。晋献公驾前为臣,官居谏议大夫。只因吾主听信谗言,毒害大臣。是我与狐毛、狐偃、颠颉、魏犨等,保定重耳逃出罗网,周游列国一十九载。归来共渡黄河,是俺看破其意,与他们分别,弃职归家,奉养天伦。正是: (念)奉君何足乐,还是孝当先。 (二黄慢板)介子推坐草堂自思自想,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悲伤。晋献公妄听信谗言毁谤,害亲生斩忠良扰乱朝纲。众贤臣保重耳逃出罗网,日同行夜同眠好不凄凉。我也曾站山头四野来望,我也曾在荒郊觅食求浆。我也曾乞饭食亲奉去烫,我也曾割股肉奉献君王。到如今过黄河争功讨赏,早看破君王心不伴虎狼。介子推并非是欺君犯上,只是俺怀戒心弃职还乡。想起了当年事心神沮丧,斩断了名利锁侍奉高堂。 (解张上。) 解张: (白)来此已是,介兄在家么? 介子推: (白)是哪位?原来是解兄,请进! 解张: (白)请! 介子推: (白)这厢有礼! 解张: (白)还礼! 介子推: (白)请坐!解兄到此何事? 解张: (二黄导板)归黄河那公子论功犒赏, 介子推: (白)我问得此事,有劳解兄告知。 解张: (白)非也,你乃有功之臣,何不前去请功受赏? 介子推: (白)解兄这些言语,依我看来,尽都是荒谬之言。 解张: (白)何为荒谬之言? 介子推: (白)听了。 (回龙)浮生似浪,难分升降,怎知得明日仍站朝廊,我情愿隐居山岗。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既是重耳加封赏,就该前去见君王。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嘆利名好一似惊涛骇浪,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论功劳可争得万古流芳。叫兄长且出门四处观望, (白)请。 介子推: (白)请! (介子推,解张同出门,走小圆场。四乡民上。) 众乡民: (同白)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介子推: (白)卑人有何喜事? 众乡民: (同白)重耳公子论功封赏,你立下汗马功劳,岂不是一喜? (同二黄五音联弹)论功劳大人你第一等强。 介子推: (数板)罢、罢、罢, (二黄五音联弹)我来拜望, 乡民甲: (二黄五音联弹)走上前来我细说端详。大人何不去领赏?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说什么领赏不领赏,哪个忠良能久长? 乡民乙: (二黄五音联弹)说此话,太狂妄,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我情愿归隐在田庄。行走几步气涌上, 乡民丙: (二黄五音联弹)且留步,你听端详。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这些话儿休再讲,有劳诸位,我走去一旁。 (介子推走。四乡民下。)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急忙向前来赶上, 介子推: (白)若是为了此事,便回去罢!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且听弟来说一个比方。昔日有个姜吕望,八十二岁遇文王。他也曾保主江山创,他也曾领兵去伐商。立下了汗马功天下同望,青史名标万古流芳。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讲什么兴周姜吕望,说什么武王伐纣王。龙争虎斗非所向,情愿逍遥在山岗。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男儿汉既然是生在世上,必须要立功业报效朝堂。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某不学兴周得姜吕望,情愿学他垂钓在溪旁。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姜吕望,在溪旁,文王访他入朝堂,八百八年锦家邦。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某情愿归隐在山上,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可嘆你雄才大略满腹文章付与了汪洋。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某不愿在朝堂待漏更上,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在朝中待更漏你还嫌更长!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休要说来休要讲,某愿学,舜天子,耕良田,务农桑,侍逢高堂,愿只愿劳萱堂福寿绵长。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介兄不去请功赏,老汉白来跑一场。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官职抛,功名忘,伴君如同伴虎狼,倒不如,告职归林,还故乡,介子推我归隐山岗。 解张: (二黄五音联弹)事到头来想一想,不看功劳你看你娘! 介子推: (二黄五音联弹)解兄不必如此讲,非是为弟秉性刚。一十九载远飘荡,鞍前马后随君王。重耳为君无肚量,弃旧迎新理不当。既是有功该受赏,因何把我丢一旁?冷眼看破君行状,不做高官又何妨!蟒袍玉带我不想, 解张: (白)唉! 介子推: (白)告辞了! 解张: (白)失礼! (二黄摇板)你休怪老汉言语狂! (解张下。介子推走小圆场。) 介子推: (二黄摇板)好一个邻舍老解张,絮絮叨叨讲比方。他劝我请功去受赏,哪知我不肯拜君王。闷恹恹坐在草堂上, (介母上。) 介母: (二黄摇板)母子二人苦度时光。 介子推: (白)孩儿拜揖! 介母: (白)罢了,坐下! 介子推: (白)谢母亲! 介母: (白)儿呀,方才何人叫你出去? 介子推: (白)邻舍解张到此。 介母: (白)到此何事? 介子推: (白)是他言道,今有重耳回朝犒赏功臣,叫孩儿前去请功受赏。 介母: (白)既有此事,我儿就该前去。 介子推: (白)母亲,他既犒赏功臣,就该有旨召我入朝,今日并无圣旨到来。 介母: (白)哎呀!好一个昏王吓!儿啊,想是他念着你的功劳甚大,要把我家赶尽杀绝。这可如何是好? 介子推: (白)他把孩儿看成朽木一般,某心中早料定三世之计策。 介母: (白)何谓「三世之计策」? 介子推: (白)母亲听了! (二黄原板)昔日有个商纣王,听信谗言斩忠良。比干谏奏反遭丧,箕子微子一命亡。自古常言道得好,伴君犹如伴虎狼。一旦不称君王意,大祸临头无下场。他今复位坐朝堂,犒赏功臣举栋樑。我昔年有功他全忘,倒不如隐居回山岗。 (白)我母子归隐山上,过一段清闲日子,他要当真的赶尽杀绝,我母子倒落得青石名标,是万古流芳。重耳吓,重耳!你度量忒小,难成气候也。 介母: (白)好哇!那君王持意的要害我母子二人,我等岂能善罢甘休!也罢,为娘的也不愿看我儿受苦,他若杀来,就是焚山自缚,我母子也落得清净自在,散淡逍遥,不吃他的爵禄,不受他的恩惠!待为娘收拾包裹衣服去也。 介子推: (白)且慢,母亲可知附近有一绵山,高山峻岭,倒好安身。 介母: (白)你我就此前往。 (介母下。) 介子推: (二黄摇板)老母贤德世无双,一片慈心达上苍。 (介母上。) 介母: (二黄摇板)母子们双双跪草堂,拜别祖先泪汪汪。 介子推: (二黄摇板)用手拨开名利网, 介母: (二黄摇板)翻身跳出是非墙。 (介子推,介母同下。) 第四场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上。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同上。) 重耳: (二黄摇板)忆昔当年受奔忙,多亏众卿保孤王。 大太监: (白)启奏大王:今有一人名叫解张,他来报导,介子推有功甚多,未加封赠,不知何处去了。 重耳: (白)此人现在哪里? 大太监: (白)午门外候旨。 重耳: (白)宣他上殿! 大太监: (白)遵旨!大王有旨,解张上殿! 解张: (内白)领旨! (解张上。) 解张: (念)子推上山岗,前来报君王。 (白)草民,解张见驾,愿大王千岁! 重耳: (白)介子推今在何处? 解张: (白)他母子不愿为官,逃往深山去了。 重耳: (白)哎呀卿家呀! (二黄散板)听罢言来心惨伤,汗马功劳一旦忘。内侍与孤把旨降,速往棉山访贤良。 (白)封解张为大夫之职! 解张: (白)谢主隆恩! 重耳: (白)内侍,传孤旨意,命众将全身披挂,随孤搜查! 大太监: (白)领旨! 重耳: (白)正是: (念)孤王棉山访臣佐,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 (同念)不忘当年股肉割。 (狐毛,狐偃,颠颉,魏犨下。解张下。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下。) 第五场 (介子推,介母同上。) 介母: (二黄摇板)母子双双到山洼, 介子推: (二黄摇板)不贪富贵与荣华。 (白)母亲,来此已是棉山。 介母: (白)高山峻岭,叫为娘怎样上去? 介子推: (白)老娘啊! (四平调)棉山小路远无涯,四壁巍峨景物佳。云环峻岭雁难下,涧下清泉照眼花。猿猴吱吱鹿戏耍,喜鹊依枝叫喳喳。手攀藤条山洼下,古树林下可为家。 (白)此处可好安身? 介母: (白)正好安身,只是难以度日! 介子推: (白)母亲哪! (二黄摇板)母亲不必担惊怕,草衣木食度年华。无是无非多潇洒,胜似蓬莱第一家。 介母: (二黄摇板)母子且把松林下, 介子推: (二黄摇板)汗马功劳付尘沙! (介子推,介母同下。) 第六场 (颠颉,魏犨同上,同起霸。) 颠颉: (念)沙场血战气如虹, 魏犨: (念)万马营中抖威风。 颠颉: (念)一心要作忠良将, 魏犨: (念)保定晋王立奇功。 颠颉,魏犨: (同白)某! 颠颉: (白)颠颉! 魏犨: (白)魏犨! 颠颉,魏犨: (同白)主公命我等搜山,来此已是绵山,附近皆无人烟,想必躲藏至此。 (四龙套,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同上。) 重耳: (念)孤王到校场,棉山访贤良。 颠颉,魏犨: (同白)臣等见驾,愿主千岁! 重耳: (白)平身。 颠颉,魏犨: (同白)千千岁! 重耳: (白)人马可齐? 颠颉,魏犨: (同白)俱已齐备。 重耳: (白)兵发棉山! 颠颉,魏犨: (同白)领旨!众将官,兵发棉山! 四龙套: (同白)啊! (牌子。四龙套,颠颉,魏犨,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同走小圆场,同下。) 第七场 介子推: (内西皮导板)春草青青隐翠溪, (介子推摇扇上。) 介子推: (西皮顶板快三眼)老母叮咛结草衣。 (西皮原板)山高也有长流水,喜鹊只只绕树飞。我好比箕子绝忠义,我好比姜尚隐钓溪。我好比白鹤鸡群立,我好比凤凰觅枝栖。手撵粗麻与布匹,削石为具木为机。飢餐林中树上果,渴饮见底垂钓溪。老母卧床懒早起,独觅美景趁晨时。见几个兽类与畜类,见几个鸟雀绕枝飞。见几个石子沉水底,见几个小虫食叶汁。见几个花草插地里,见几个云儿离地基。见几个羔羊把乳乞,见几个犬吠似人啼。目极山上南与北,行过东来又转西。顽石之上土花碧,山洞内中生地衣。藤蔓丛生颇有趣,浅花细草鸟鹊啼。闲来无事观景地,闷来背锄把地犁。劲风吹过无人迹,并无暴雨令决堤。一霎时遍地风沙起,乌鸦不住往空飞。 (内喊声。四龙套引颠颉,魏犨同上。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上。) 介子推: (西皮原板)人马吶喊耳边里,叫人心中难猜疑。站立在山头用目觑, (介子推上山。) 介子推: (叫头)哦! (西皮快板)刀枪剑戟摆得齐。见几个手拿双环戟,见几个怀抱打将锤,见几个手使宣花斧,见几个兵刃不出奇。见几个披挂多金碧,见几个头戴沖天盔。见几个周身似银剔,见几个手搦五色旗。莫不是哪国烟尘起,莫不是重耳把兵提,莫不是要把绵山洗,莫不是来访我介子推。看罢一回心火起, (白)贼吓! 介子推: (西皮快板)一口热气往上提。我今对天来盟誓,过往神灵听端的。介子推不登社稷位,介子推不挂紫朝衣。介子推不图功与利,介子推不念高官职。任你搜来任你洗,稳坐棉山永不移! (介子推下。四龙套引颠颉,魏犨同上。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下。介子推上) 介子推: (西皮快板)四下人马齐围困,想是重耳到山林。回头便把母亲请! (介母上。) 介母: (西皮散板)我儿为何着了惊? 介子推: (西皮快板)棉山人马乱纷纷,想是重耳到来临。 介母: (西皮快板)听说重耳到来临,吓得老娘胆颤惊。他莫非此番来索命,母子们安生是万不能。 介子推: (白)也罢! (西皮散板)搀定老娘东山进,隐姓埋名不见君。 (介子推,介母同下。) 第八场 (颠颉上。) 颠颉: (西皮流水)自从盘古到如今,哪见绵山动刀兵?人马扎在东山岭,棉山里面访贤臣。 (颠颉下。) 第九场 (介子推,介母上。) 介子推: (西皮散板)搀定老娘西山进,西山里面且安身。 (介子推,介母同下。) 第十场 (魏犨上。) 魏犨: (西皮流水)三皇五帝到如今,哪见此处乱纷纷?兵将扎在西山岭,观看子推哪里存? (魏犨下。) 第十一场 (四龙套,四太监,大太监引重耳同上。) 重耳: (西皮散板)东山寻至西山尽,不见子推何处存? (颠颉,魏犨同上。) 颠颉,魏犨: (同白)臣等交令。 重耳: (白)可曾得见? 颠颉,魏犨: (同白)不曾得见。 重耳: (白)将绵山四下放火! 颠颉,魏犨: (同白)岂不将他母子伤坏? 重耳: (白)想介子推乃是一孝子;见火一起,必然同他老母来见主公。吩咐众将放火! 颠颉,魏犨: (同白)众将官,四下放火! 四龙套: (同白)啊! (四龙套下。颠颉,魏犨同下。四太监下。大太监引重耳下。) 第十二场 (洒火彩。) 介子推: (二黄导板)恨重耳无故扰清净, (介子推上。) 介子推: (回龙)千不该,万不该,为逼我死将火倾,好一个无道的昏君! (介母上。) 介子推: (白)母亲请看,四下起火,如何是好? 介母: (白)嗳!儿呀! (反二黄联弹)昔当年遵圣命他乡来进,儿也曾为君王拼死捐生。那重耳他不念旧日相助,逼我母子受苦刑。放火一把绵山去, 介子推: (反二黄联弹)这棉山好一比酆都城。 介母: (反二黄联弹)四下里烟尘随风起,好一似鬼火作冥灯。哭哭啼啼往前奔, (哭头)餵呀我的儿吓。 介子推: (反二黄联弹)老眼昏花路难寻。搀定老娘东山进,四下火光难存身。 (哭头)娘吓。 介母: (哭头)娇儿吓。 (反二黄联弹)绵山一炬火烧尽, 介子推: (反二黄联弹)要想活命万不能。 (哭头)餵呀俺的老娘吓。 介母: (白)我儿先走,为娘脚力不劲,恐误了你。 介子推: (白)老娘说什么话来,你我一同走。 介母: (白)一同走。 介子推: (反二黄联弹)带定老母西山岭, 介母: (反二黄联弹)火光一起怕煞人。 介子推: (反二黄联弹)搀定老娘上山岭, 介母: (反二黄联弹)火舌猛烈如食人。 (白)啊呀! (洒火彩。介母摔,起身扑倒,死,暗下。) 介子推: (梆子哭头)啊哟哟,儿的老娘吓! (反二黄散板)见老娘霎时间丧了性命,眼睁睁母与子两下离分。介子推心中千般恨,一旦骨肉化灰尘。 (介子推死,暗下。四龙套,颠颉,魏犨同上。四太监,大太监同引重耳上。) 重耳: (二黄散板)这是孤王送你命,连累你母命归阴。 (白)众卿,介子推已死,孤赐他金井玉葬。从今后绵山改为介山。每年清明节前一日,家家寒食,不动烟火,以表哀思!人马回朝! 颠颉,魏犨: (同白)啊! (尾声。四龙套,颠颉,魏犨同下。四太监,大太监同引重耳下。) 马前泼水 情节 汉武帝时,有吴人朱买臣,家贫好学,不治产业,入山采樵,卖薪以自给,担薪上市,且行且读。妻引以为羞,下堂求去,朱买臣笑曰:我年五十,当富贵,今已四十余矣,受苦日久,姑为忍耐,待富贵后,以图报答,妻恚怒曰:执此几卷破烂书本,朝夕念诵,飢不能换食,寒不能换衣,行将填于沟壑耳,何能富贵,我实不堪久尝饥寒之况昧,乞即离异,听我另寻门径,我从此可以超生。朱买臣心中犹豫,不忍下笔,逼之至在,始写休书交付。妻欣然出门,嫁一泥水匠。朱买臣得同邑严助举荐,武帝召见,说《春秋》,言《楚辞》,武帝甚为器重,不数年间,拜会稽太守(汉之太守职掌兵权生杀自专与今之督军相仿佛)。属下官员,迎接新太守上任。饬夫役辟除道路。泥水匠亦在其内。妻则荷锸相从,奔走不遑,汗流浃背。朱买臣车过,妻上前俯伏,乞赐收录。朱买臣命从者,提水一桶,泼与地上,语之曰:若能再使此水,仍归桶中,涓滴不还者,我可以听从汝言。妻明知覆水难收,嗟嘆而退。朱买臣命以后车,与其后夫,一同载入衙署,舍置园中,饮食周备居一月,妻自缢死。朱买臣给后夫以钱,使葬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第一场】 (崔氏上。) 崔氏(念)前世不修今受苦,嫁作贫郎没奈何。 (白)奴家,崔氏。嫁与朱买臣为妻。家无产业,四壁皆空,可恨他终日拿着一本破书,看了又念,念了有看,真真令人好不厌烦。今早起来,他又往前村去了,这般时候,还不回家,我腹中已是飢饿了。似这等饥寒,与他过到几时,才是了手?我倒不如与他吵闹,逼他将我休了,我另嫁一个富贵郎君,快活这下半世,岂不美哉!正是: (念)情到不堪回首处,一齐分付与东风。 朱买臣(内白)好冷的天气吶! (朱买臣上。) 朱买臣(西皮原板)彤云密布风盖顶,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适才间曾把前村进, 会罢了文字转回家门。 (白)卑人,朱买臣。方才去到前村,与同社朋友会文,看天已过午,腹中飢饿,不免归家用饭,已到家门,开门来! 崔氏(白)想是这穷酸回来了,待我与他开门。 (朱买臣进门,坐。) 朱买臣(白)好冷的天吶!快拿饭来呀! 崔氏(白)家中既无柴,又无米,天到这般时候,连我还是水米未曾沾唇,哪里有你吃啊? 朱买臣(白)你既不曾用饭,就该去做呀! 崔氏(白)他到说得好,你来看:家中无柴、无米,叫我拿什么去做? 朱买臣(白)我朱买臣,难道家中连米都没有? 崔氏(白)有?在哪里? 朱买臣(白)待我去看来。 (朱买臣持碗,取米。) 朱买臣(白)我缸中之米,俱被老鼠盗了去了,尚有半碗饭,来,你拿去与我做来。 崔氏(白)叫我去做?你当初娶我之时,可曾讲下?我是不会做的。 朱买臣(白)这娶妻,还要先立下做饭的条约,方能做饭?你不做?我自己也能做!待我做来! (西皮原板)朱买臣自己把饭来造, 取一把柴薪灶内烧。 (白)饭已做在锅内,少刻就熟,这算什么! 崔氏(白)你既会做饭,就好了啊! 朱买臣(白)待我去看来,哎呀!又灭了! (西皮原板)水未滚米未熟火先灭了, 叫贤妻你快来把火柴烧。 (白)来,来,来!还是你来,将柴烧上吧! 崔氏(白)叫哪个烧柴呀? 朱买臣(白)叫你烧呀! 崔氏(白)你娶我之时可曾讲下烧柴么? 朱买臣(白)哦?这娶妻,还要先立下烧柴的条约? 崔氏(白)火已灭了,柴湿烧不着,拿这本破书来引引火吧。 (朱买臣抢书。) 朱买臣(白)你到成了秦始皇的儿子了!圣贤之书,焉能烧得的? (朱买臣拜书。崔氏看饭。) 崔氏(白)米不甚熟,也还可以勉强充飢。 (崔氏吃饭。) 崔氏(白)糊里糊涂,算一顿饭罢了。 朱买臣(白)她倒先吃起来了! (朱买臣看锅。) 朱买臣(白)你怎么都吃了? 崔氏(白)这一点点饭,不过两口,就完了,也不过是半饱而已。 (朱买臣嘆气。) 崔氏(白)这早饭算是将就了,晚饭的主意,你要早早打算才是啊! 朱买臣(白)我把你这个贱人!将把早饭用过,你就与我要晚饭!真真是岂有此理! 崔氏(白)常言道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是个男子,你不养妻子,难道叫旁人替你养活不成? 朱买臣(白)想吾朱买臣,今年四十九,时运未至,待等明年,上京求取功名。倘若得了官职,那时紫袍金带,衣锦还乡,你就是一位夫人了。今日虽受些贫寒,还要你忍耐忍耐。 崔氏(白)他还想做官? 朱买臣(白)做官! 崔氏(白)你是柳木官、门插官,河里水判官,庙里的泥判官!我看你这穷倒运,终究不过冻饿而死。 朱买臣(白)我好言相告,你竟敢辱骂于我?真正是个泼妇! 崔氏(白)你不能养活妻子,还说我是泼妇,你说泼妇,我就是泼妇,哎呀天吶! 朱买臣(白)真撒起泼来了! (徐大嫂上。) 徐大嫂(白)隔壁他夫妻,又吵闹起来了,待我前去看来。朱大嫂,为何吵闹起来? 崔氏(白)你是不知,我家丈夫,不能养活与我,他反说我泼妇,天寒无衣,飢无食,我二人焉能不吵? 徐大嫂(白)待我去问他。啊,朱大哥!想你夫妻二人,终日吵闹,皆为饥寒而起,想人生在世,总须要有个经营,你终日拿着个书本,还是能吃书穿书不成?总要想一个生意做做才是正理! 朱买臣(白)想我朱买臣,乃是一介书生,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叫我做何生理? 徐大嫂(白)想吾的丈夫,也是贫苦之家,终日上山斫柴,打了柴,卖些钱,回到家中,打点酒,买点肉,买些柴米,吃吃喝喝,好不侠义快活,你何妨也如此办法,岂不是好? 朱买臣(白)只是我又无斧头,又无绳担,是怎样去斫柴? 徐大嫂(白)这倒弗要紧,吾家现有,借给你用用无妨。 崔氏(白)好!人家借给你用! (徐大嫂取斧担。) 徐大嫂(白)你去,好啦哎! (朱买臣接斧绳。) 朱买臣(白)咳!这所谓是斯文扫地了。 (西皮摇板)都只为贫穷无衣食, 要学当年钟子期。 (朱买臣下。) 崔氏(白)看他走去了,吾等去白相去哉。 徐大嫂(白)这样冷天,无处可去呀! 崔氏(白)磋麻雀,好弗好? 徐大嫂(白)你有钱么? 崔氏(白)吾昨天当了一条裤子,一只簪子,当了二百五十个铜钱,吾来打么半麻雀。 (崔氏、徐大嫂同下。) 【第二场】 (朱买臣上。) 朱买臣(西皮摇板)夫妻们在家相争吵, 情急无奈去斫柴。 转过山坡把路找, 朔风吹动雪花飘。 山路不平身滑倒, (朱买臣跌。) 朱买臣(白)哎哟! (朱买臣看。) 朱买臣(西皮摇板)无有干柴枉费辛劳。 罢罢吾且下山道, 回家中见妻子定起风潮。 (朱买臣下。) 【第三场】 (崔氏上。) 崔氏(白)指望磋麻雀赢几个铜钱,不料又输个哉。天已不早,我那个穷短命,还不见回来。 (朱买臣上。) 朱买臣(白)开门来! 崔氏(白)他回来哉! (崔氏开门,代朱买臣挥雪。) 崔氏(白)回来哉。你看看满身都是雪,今朝一定将柴在大街卖了。来,拿钱来,也好做夜饭哉。 朱买臣(白)你看这样大雪寒天,山上十分油滑,又无有干柴,卑人只得空手归来,待等明天天晴,再去采樵便了。 崔氏(白)哦!你没有打得柴来,等明朝再打,如此说来,叫老娘今日吃啥个呀? 朱买臣(白)贤妻,休要动怒,你暂且忍耐,也就完了。 崔氏(白)为人不吃饭,忍耐就完了?我看你这光景,你也难养老娘。到不如你爽爽利利,写上一纸休书,将奴休了,倒免得每日同你生气! 朱买臣(白)这是从何说起?常言道得好,无故不休妻,休妻惹是非。况且你又不犯七出之条,这休书我是断断不能写! 崔氏(白)你就说我打公骂婆,淫乱狠妒,写在上面就是了! 朱买臣(白)想你我夫妻,已有九年,甚是恩爱,并没有这些事情,如何能写,叫我如何捨得? 崔氏(白)你捨不得我?我却捨得你!你如若不写休书,我就要…… 朱买臣(白)你要怎样啊? 崔氏(白)我就喊叫! 朱买臣(白)任你去喊叫。 崔氏(白)东邻西舍,朱买臣养不了妻子,他要逼我去做…… 朱买臣(白)你不要喊叫,为丈夫与你写休书就是了。 崔氏(白)怕你不与我写! 朱买臣(白)看纸砚过来! (西皮导板)未曾提笔泪不干, (西皮原板)恩爱夫妻不能团圆。 我的妻并无有七出之犯, 这休书倒叫我无有话言。 崔氏(白)你只管将那不贤的事儿,写在上面。 朱买臣(西皮原板)朱买臣休妻, (西皮快板)一刀两断, 无故的拆散了结发姻缘。 一纸休书我就忙写完, (西皮摇板)无有中证也是枉然! 崔氏(白)你拿来。 朱买臣(白)休书虽然写就,只是没有用处。 崔氏(白)怎的无有用处? 朱买臣(白)这书上又无有中人,又无证见,不能算数。 崔氏(白)这是两家情愿,要中证做甚? 朱买臣(白)无有中证,有干例禁,不能算数的。 崔氏(白)待我去请个中人来。 徐大嫂,请出来。 (徐大嫂上。) 徐大嫂(白)啥个事体呀? 崔氏(白)他养不了我,我也实在与他过不下去了,请你来,与我们做个中证人。 徐大嫂(白)做中证倒可以使得,只要是倷两家情愿。 崔氏(白)我两家情愿分离的。 徐大嫂(白)吾倒要去问问看。 朱买臣(白)她又来了! 徐大嫂(白)朱大哥,倷夫妻要分离散伙,可是两家都情愿个? 朱买臣(白)她愿意,我不愿意。 徐大嫂(白)大嫂,弗成功个。大官人说他弗愿意。 崔氏(白)他不愿意,为何已将休书写讫? 徐大嫂(白)既然如此,吾就与你们做个中证人,只是大嫂,你到哪里去? 崔氏(白)我少不得先到你家里住一住。 徐大嫂(白)好,吾先回去,你就要来呀! (徐大嫂下。) 崔氏(白)我就来。 我说朱买臣,我可是要走啦,我们再见吧! 朱买臣(白)你今已去,日后我朱买臣,做了官,可不要来寻我。 崔氏(白)我就饿死在街坊,也不来寻你! (朱买臣拭泪,崔氏下。朱买臣送望,崔氏回上。) 崔氏(白)你回去吧,你我从今以后,就如同陌路之人了! (崔氏下。朱买臣送望,崔氏回上。) 崔氏(白)你不要再看了,吾要同人去睏觉去哉! (崔氏下。) 朱买臣(白)咳!这是哪里说起呀? (西皮原板)这姻缘本是前生造, 数年恩情一旦抛。 含悲忍泪将门闭了, 结发夫妻一笔勾销。 (朱买臣下。) 【第四场】 (张三上。) 张三(白)人要是发了财,无论啥个人,都要拍拍马屁个。吾这一出来,敲鼓格,就是个样刮拉拉仓仓仓,个样三锣鼓。正是: (念)人不发横财不富,马弗吃夜料不肥。 (白)在下,张三,当一个泥瓦匠人,替人家造房间。刨土挖泥,刨出些银子来,发了这一注财,放在家里,又怕人偷盗,想要买点房子,又怕遭火烧个。吾就买了件衣服、巾子、靴子,将各个银子,就带在这身上,常言说个好:小人发财如同受罪。天天是坐卧弗宁,总想要花几个才好,吾想去堂子里,白相白相,倒可以花点巴银子,无奈吾又弗认得,堂子在哪里?有人对吾说:四马路门前头有灯笼个就是,吾就去哉,果然有一处大房间,门头有灯,还有一支手,指着个,吾想个一定是个,那晓得醋哉,是巡捕房,吾只好又同朋友打听,他们又对吾说了:堂子门首,都有牌子个。吾又到了二马路,门头有灯,果然挂着牌子,一定是个。哪晓得,又错哉,是一家眼科郎中。吾看个个堂子,也弗要去哉。到弗如在这庙门首,等等看,有年轻个妇人,长得标緻个,同她来咯个姘头,到也弗错! (崔氏上。) 张三(白)那厢来个,好像朱大嫂。 崔氏(白)那不是张家兄弟么? 张三(白)是个,朱大哥好啊? 崔氏(白)你问的敢是那朱买臣? 张三(白)是个! 崔氏(白)我与他散了伙了。 张三(白)啥个叫做「散了伙」呀? 崔氏(白)他把吾休了。 张三(白)咳!格个一位美貌佳人,会被他休哉?可惜,可惜!但不知大嫂,要爱哪里去? 崔氏(白)我啊?我想另嫁一家,但未曾遇着相当的人呢! (张三看。) 张三(白)大嫂,你要嫁人?你看我也无有家室,你是晓得的,如不然,呵哈哈哈哈呓! 崔氏(白)怎么样啊? 张三(笑)呵哈哈哈哈呓! 崔氏(白)你是怎样啊? 张三(笑)呵哈哈哈哈呓! 崔氏(白)哪里有这三呓? 张三(白)汪先生,教给吾唱个一齣戏,就有这三呓! 崔氏(白)呓,便怎样? 张三(白)吾与大嫂,就在一起过起来,好弗好? 崔氏(白)好倒好,只是还要个中人。 张三(白)弗要中人。 崔氏(白)也要请个人来,说合说合。 张三(白)弗要人说合。 崔氏(白)哪有做亲,无有媒人的? 张三(白)弗要媒人。 崔氏(白)都不要,怎能成亲? 张三(白)吾们就叫做「自由结婚」。 崔氏(白)啥个叫「自由结婚」吶? 张三(白)自由结婚,倷都弗懂?来来来,把手就个样一拉,把膀胳个样一扯,个就是自由结婚个! (张三拉崔氏下。) 【第五场】 (四龙套、寇恂同上。) 寇恂(引子)皇恩浩荡,为主考,桃李门墙。 (念)场中锦绣千万篇,开科取士定魁元。纸上珠玑凭眼力,珊瑚网下尽名贤。 (白)老夫,寇恂。今奉圣命,放吾主考。左右,伺候了! 衙役(内白)众举子交卷。 (三考生、朱买臣同上,交卷,退下。) 寇恂(白)名卷交齐,待吾评定甲乙,启奏朝廷便了。 (四龙套、寇恂同下。) 【第六场】 (朱买臣上。) 朱买臣(西皮摇板)三场考罢文章高兴, 寻一寺院把身存。 (白)吾,朱买臣。三场考罢,文章倒也得意。不免寻一庙宇安身,等候放榜。来此已是庙院。啊,庙中可有僧道? (僧人上。) 僧人(念)清晨水面挑蝼蚁,夜晚灯前救火蛾。 (白)是哪位? 朱买臣(白)和尚请了! 僧人(白)请了。你是做什么的呀? 朱买臣(白)我是一个举子。 僧人(白)橘子?上鲜果店里去呀! 朱买臣(白)举子啊! 僧人(白)胰子?上洋货店去买。 朱买臣(白)哎!吾是下场赴考的举子啊! 僧人(白)你是赶考的举子?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呀? 朱买臣(白)吾要在此,住上几日,候榜。 僧人(白)不行不行!前一次也是有一位,到我庙里借宿,我就把他留下了,谁知道,到第二天,我起来一看,他把我大殿上的香炉、蜡台、海灯,全给我偷走啦! 朱买臣(白)吾乃是个正人君子,岂似那偷窃的小人。 僧人(白)你虽然如此说法,我也看不出来呀! 朱买臣(白)常言道的好:十方僧,十方道,十方之人来投靠。你出家之人,是要以方便为本! 僧人(白)我也说不过你,我客堂里是不能住,后面有一间草堂,你要住,就在那里住住,还可以。 朱买臣(白)草房也好。 僧人(白)那么你就随我来。 (僧人、朱买臣同下。) 【第七场】 (张三上。) 张三(白)咳!实指望咯个姘头,不想她好吃懒做,终日打麻将,打扑克,把吾个银子,都花干净哉。如今实无法度日,吾将她唤出来,想一个吃饭的道儿才好!家里个,出来! 崔氏(白)唤我做什么呀? 张三(白)你看你吾饥寒难忍,无钱度日,要想同你商量个格主意,好吃饭要紧。 崔氏(白)你有什么主意? 张三(白)吾到有个主意个。 崔氏(白)什么主意? 张三(白)吾想如今,也无有什么妙法。吾想同你商量,你要换上两件好衣裳,擦上些粉,在面孔上,再抹上些胭脂,头梳得光光格!到四马路去,等有那年轻穿好衣服过来,你就拉他回来,同他困上一夜,弄他些洋钱,就好花花哉! 崔氏(白)呸!你叫无去当野鸡哟?好不要面孔的东西! 张三(白)这弗过是弄几块洋钱,用用个,又有啥个? 崔氏(白)我同你这无耻的东西,也过不到好处,你也养活不了我,我也不同你过了!我要另想生路去哉! (崔氏下。) 张三(白)你看她,竟走哉,你弗要走,吾要去到官告你! (崔氏上。) 崔氏(白)你告我什么呀? 张三(白)吾告你背夫逃走。 崔氏(白)哪个是我的夫啊? 张三(白)吾就是你个丈夫。 崔氏(白)你是我的丈夫?可有婚书? 张三(白)这?没有。 崔氏(白)可有中人? 张三(白)也没有。 崔氏(白)可有媒人? 张三(白)没有。 崔氏(白)都无有,何足为凭? 张三(白)吾是自由结婚! 崔氏(白)你是自由结婚,吾到弗晓得了,我这叫做「自由离婚」!我去哉! (张三看。) 张三(白)吾只晓得「自由结婚」,吾倒弗晓得还有个「自由离婚」。 (张三下。) 【第八场】 (报禄上。) 报禄(念)报,报,报!喜来到,金榜题名文字高,一朝得志身荣耀。 (白)我,报禄的便是。今有朱买臣,朱老爷,中了。到处打听,问不着这个人。莫非这位老爷,喜爱清净,许住在庙里,也未可知。待我再去问问。 这一座庙不小,等我进去问一问。庙里有人么? (僧人上。) 僧人(白)你是做什么的? 报禄(白)我是报禄的。 僧人(白)你报禄?到旅馆去问吶! 报禄(白)我全问过啦!全没有,我想他或者住在庙里头。 僧人(白)我这庙里头,非有啊!他姓什么,叫什么呀? 报禄(白)姓朱,叫朱买臣。 僧人(白)你先到客堂里去坐一坐,等我给你去问问。 这庙里,非有这个人吶。昨晚上来那一位,或者是他?不像啊。哎!也不管他像不像,我先把他打发走了再讲!我说客人请出来吧! (朱买臣上。) 朱买臣(白)和尚唤我何事啊? 僧人(白)天不早啦!你也该出去,看看榜啦。 朱买臣(白)哦!是是是!我就去了。 僧人(白)我昨天也没有问你,你贵姓啊? 朱买臣(白)我姓朱。 僧人(白)姓舒? 朱买臣(白)姓朱。 僧人(白)姓居? 朱买臣(白)我姓朱!是撇未朱! 僧人(白)姓朱?你的官印? 朱买臣(白)我叫朱买臣。 僧人(白)朱买臣? 朱买臣(白)正是。 僧人(白)咳!你老人家早不言语!实在是怠慢得很!请到客堂里坐吧。 朱买臣(白)和尚,你为何前倨后恭啊? 僧人(白)我给你老人家道喜! 朱买臣(白)喜从何来? 僧人(白)你高中啦! 朱买臣(白)你是怎么知道啊? 僧人(白)外头有报禄的。 朱买臣(白)有报禄的?与我传! 僧人(白)是!报禄的,这位朱老爷传你吶! 报禄(白)报禄的与老也叩头。 朱买臣(白)罢了。可有报单? 报禄(白)有报单。 朱买臣(白)呈上来。 (报禄呈报单,朱买臣看。) 朱买臣(白)「捷报:贵府朱大老爷印买臣,得中一十八名进士。」哈哈哈哈!我中了。 来,将报单贴在门首。 僧人(白)咋! (僧人贴报。) 僧人(白)我说老爷,还要赏报禄的几个赏钱吧? 朱买臣(白)这…… 僧人(白)老爷不方便?待小僧替给吧。 朱买臣(白)好,借来一用。 僧人(白)什么借不借,尽管用就完啦! 朱买臣(白)去开销他去。 僧人(白)咋! 报禄的,老爷赏你二两银子。 报禄(白)谢老爷的赏。 (报禄下。四皂衙役同上,吏官捧冠带上。) 僧人(白)你们是做什么的? 吏官(白)我们是迎接朱老爷上任的。 僧人(白)老爷,外面来了许多人役,说是迎接老爷上任的。 朱买臣(白)叫他们一班一班的进见。 僧人(白)叫你们一班一班的进去。 二锣夫(同白)参见老爷。 僧人(白)两边站着。 二皂衙役(同白)叩见老爷! 僧人(白)一边一个。 吏官(白)叩见老爷。 朱买臣(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吏官(白)老爷身受会稽太守。小人们特来迎接上任。现有官袍带履,还有路费三百两呈上。 朱买臣(白)来!更衣。 (〖吹打〗,朱买臣更衣。) 僧人(白)老爷,小僧也要跟随老爷,上任上看看去,一路之上,也好伺候老爷! 朱买臣(白)你乃出家之人,还是清净修真的好。现有纹银二十两,以作房费。并要重修庙宇。 僧人(白)谢谢老爷。 (朱买臣随众人下。) 僧人(白)赏我二十两银子,还要修庙宇?这位老爷,也是个啬刻手。 (僧人下。) 【第九场】 (张公道上。) 张公道(念)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白)吾,张公道,乃是个货郎儿。闻听人言,吾的街坊朱买臣,做了官了,今日在长街夸官游街,好不威严。不免前去看看。 (崔氏上。) 张公道(白)那厢不是朱大嫂么? 崔氏(白)正是。原来是张家兄弟。 张公道(白)恭喜恭喜! 崔氏(白)啥个喜呀? 张公道(白)朱买臣做了官了,少不得你就是一位夫人了。 崔氏(白)哦,他做了官了? 张公道(白)你还弗晓得? 崔氏(白)哎!我好命苦哟! 张公道(白)你做了夫人,反道说是命苦,个是个啥道理? 崔氏(白)是你不知。我前年因他家道贫苦,我逼他将我休了;今日他做了官,我做了丐妇,岂不是命苦! 张公道(白)个格弗要紧呀。虽然他将你休弃,你只管去到他家里,与他陪上个情,说两句好话,他看在当初夫妻面上,收留了你,也就完了啊! 崔氏(白)他既做了官,我这样褴褛,我焉能进他的门吶? 张公道(白)弗要紧,今日他在长街夸官,你就在此等候,他若来时,你就跪在马前,央告央告,多说几句好语,他心内一软,也就将你收留,带你回去哉。 崔氏(白)如此,我就在此等候。 张公道(白)在此等候。 衙役(内白)开道! (四皂衙役、朱买臣同上。崔氏跪。) 朱买臣(白)马前跪的何人? 崔氏(白)哎呀,丈夫啊!想当初是我不好,一时糊涂,得罪了你,千看万看,看在夫妻的分上,你将我收留回去,我与你端茶送饭,叠被铺床,你高高手,我就过去了。 朱买臣(白)贱人住口! (西皮二六板)崔氏说话言太差, 在马前听我说根芽: 自幼儿将你娶到我家下, 实指望夫妻和睦夫唱妇随宜室更宜家。 我本是一介寒儒穷措大, 都只为我家徒四壁囊空如洗手中无钱花。 无奈何我上山把柴打, 怎奈那北风咧咧、大雪纷飞,山路滑,无奈何我转回家。 你逼我休书来写下, 夫妻分散各走天涯。 今日我衣锦还乡跨马游街下, 你看我身穿穿着大红,腰横玉带,足蹬朝靴,头戴乌纱、上插两朵金花。 你今日俯伏道旁马前叙话, 痴心妄想夫妻团聚共享荣华。 叫人来将桶水泼街下, (衙役泼水。) 朱买臣(西皮摇板)你若能拾起来我带你还家。 崔氏(白)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在人世之上。我若死后,求你赏一口棺木,将我的尸骨掩埋,我就感恩不尽了! (西皮摇板)听他言来无指望, 马前泼水愧难当。 羞愤无地把命丧! (崔氏撞死,扫头。) 朱买臣(西皮摇板)崔氏当年不念旧, 后悔不及面惭羞。 今日碰死在街口, 这就是不是夫妻不到头。 (白)左右,买上一口棺木,将崔氏尸首成殓起来,抬到荒郊外掩埋。打道回府! (众人同下。) (完) 白帝城 《哭灵牌》 第一场 (二太监引刘备同上。) 刘备: (北新水令)龙驹驾下生祥云,东吴贼怎忒—— (夹白)的! (北新水令)可恨。教俺心悲愤,教俺心—— (夹白)怎生的! (北新水令)悲愤! (夹白)可嘆—— (北新水令)残垣断壁、旧江山风雨纷。 (驻马听)去岁更迭,可嘆恁江东吴孙。荆州相争,哪有衰兰古时郡?当年赤壁水冷却,吹箫声断败舍村,伤桃园、恰好似水偃纹。 (沽美酒)只听得画角绝、弦扰民—— (夹白)韵悠悠, (沽美酒)昏惨惨日落这西邻,火烧战船暖了江辛,那曹操慌急忙把路来逃窜。杀他个翻天血衣带飘落淋,只道是绝伦。 (关兴、张苞同上。) 关兴: (念)心中怀旧恨, 张苞: (念)不共戴天仇。 关兴,张苞: (同白)启皇伯:今有麋芳、傅士仁,解马忠首级来见。 刘备: (白)二贼来了!绑上来! 关兴,张苞: (同白)绑上来! (四白铠绑傅士仁,麋芳同上。) 刘备: (白)好贼子! (上小楼)献荆州、残害孤弟,是何仇恨?你道是战死沙场,绝无后路、把命来擒。全不念、孤王与你、郎舅之情分。兀那好贼子、绑下斩辕门。 (白)绑下去! (四白铠绑傅士仁、麋芳同下上。张南上。) 张南: (白)启主公:今有诸葛瑾,解范疆、张达并三千岁的首级来见。 刘备: (白)哽,三千岁的首级来了。 (哭头)三弟啊! (二黄导板)听说三弟首级来进, (二黄摇板)好一似刀割肉箭穿心。放悲声哭三弟叫之不应,你在那黄泉路等孤同行。 (白)张苞,后营设下灵堂。 张苞: (白)遵命。 (张苞下。) 刘备: (白)请诸葛瑾。 关兴,张南: (同白)有请诸葛瑾! (诸葛瑾上。) 诸葛瑾: (念)全凭三寸舌,打动一片心。 (白)参见主公。 刘备: (白)平身。 诸葛瑾: (白)千千岁。 刘备: (白)赐坐。 诸葛瑾: (白)皇叔在此,臣岂敢坐? 刘备: (白)哪有不坐之理? 诸葛瑾: (白)臣谢座。 刘备: (白)诸葛先生! (胡十八)此番见事突然,想恁驾着小舟,可否来游说勤? 诸葛瑾: (胡十八)良久来问安,劝千岁休要问,一朝一夕难良引。罔顾来兴兵起,误了个关将军,今日送了个罪将求和来论。 (白)今奉主公之命,荆州原归皇叔,以求两国和好,免得生灵涂炭。 刘备: (胡十八)你东吴现危急,命你来巧言说,恁休要来赚骗! 诸葛瑾: (白)非臣巧言,皇叔乃帝王之后,不争江山,反争荆州,失其重言其轻也。 刘备: (白)住口!你东吴不仁,害孤二弟,不共戴天之仇,若不看在我家丞相之面,先斩汝头!回去说与孙权知道:早晚孤必兴兵扫平东吴,管叫他国诛戮,出去吧! 关兴: (白)出去! 诸葛瑾: (念)用手捧盆湘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诸葛瑾下。) 刘备: (白)关兴,传令吩咐满营大小将官,俱穿孝服,将你父与三千岁神牌请在灵堂,将一概仇人,绑在灵前,为伯的亲自祭奠。 关兴: (白)遵命 (关兴下。) 刘备: (二黄摇板)想当年结桃园对天同饮,今日里兄弟散教人难嘆。 (刘备,张南同下。) 第二场 (四大铠绑麋芳、傅士仁、范疆、张达同上。大吹打,四白龙套、四文堂、四太监、关兴、张苞同上。) 关兴,张苞: (白)有请皇伯! 刘备: (内西皮导板)白盔白甲白旗号, (刘备上。) 刘备: (三叫头)二弟,三弟,孤的好兄弟吓! (西皮顶板三眼)大小将官哭嚎啕。 (西皮三眼)孤王兴兵把仇报,扫平了东吴气方消。请过了神牌往怀抱, (哭)二弟啊! (反西皮二六)点点珠泪往下抛。想当年桃园三人结义好,胜似一母共同胞。遭不幸弟兄们徐州失散了,你万般无奈约法三章事汉不降曹。曹孟德他待你的恩高意好,上马金下马银赐你美酒大红袍。还赠你美女十名你全数不要,亭侯印挂中梁你封金辞奸曹。匹马单刀保皇嫂,过五关,斩六将,擂鼓三通,把蔡阳的首级枭,你可算得盖世的英豪。华容道上念恩情你义释那曹操,大仁大义志量高。单刀赴会天下晓,英雄美名亘古标。可恨孙权行奸巧,存心害你归天曹。今日愚兄兴兵伐吴把仇报,我扫平东吴,杀那孙权气方消。还望二弟神灵保, (哭)孤的好兄弟吓, (反西皮摇板)踏平江东再回朝。 关兴: (西皮摇板)劝皇伯且节哀莫多哭嚎,我心中好一似箭穿刚刀。 刘备: (西皮摇板)非是为伯的珠泪掉,孤与汝父生死交。哭罢了二弟把三弟叫, (哭头)孤的三兄弟吓, (反西皮二六)叫声三弟听根苗。想当年大破黄巾你的威名天下晓,敌人见你望风逃。虎牢关曾把吕布的发冠挑,当阳坡下喝断了灞桥。夜战马超胆气豪,义释严颜颇有略韬。可恨那范疆、张达两个贼强盗,谋害了你这二贼胆怯就脱了逃。今日里兄来兴兵与你把仇报,只杀得孙权魂胆消。情愿罢兵写降表,同心合意共灭奸曹。锦绣江山孤不要,一定与你把仇消。哭哑了咽喉把三弟叫, (哭)孤的三弟吓, (西皮摇板)拿住了孙权两开刀。 张苞: (西皮摇板)刘皇伯报父仇誓如海涛,两仇人灵堂下捆绑牢靠。叫人来将二贼首级先削,抛在那荒郊外用火焚烧! 刘备: (白)拿酒来,待孤亲自祭奠,一概仇人拿去开刀! (张苞斩范疆、张达、傅士仁。) 刘备: (白)为何不斩此贼人? 张苞: (白)与皇伯有郎舅之情。 刘备: (白)事到如今,还讲什么郎舅之情?刀来! (刘备斩糜芳。) 刘备: (西皮导板)宝剑一举人头掉, (西皮快板)杀死贼子气方消。关兴张苞一声叫, 关兴,张苞: (同白)有! 刘备: (西皮快板)皇伯言来听根苗。准备下捉将的拌马套,预备下金枪杀海鰲。即日三军整备起,白盔白甲带白袍。老军搬梁军备造,三帆大船带风捎。三军与孤回营号, (西皮摇板)杀了孙权气方消。 (众人同下。) 《连营寨》 第一场 (四太监,阚泽,吕范,赵咨引孙权上。) 孙权: (念)苍天若助三分力,灭却刘备方称心。 (诸葛瑾上。) 诸葛瑾: (念)忙将议和事,报与主公知。 (白)启主公:刘备不肯讲和。 孙权: (白)哎呀,可嘆先兄基业,一旦付与东流。 阚泽: (白)我国现有能士,何不用之? 孙权: (白)既有能士,何不早说,是哪个? 阚泽: (白)想那陆逊,智广才多,可以挂帅征讨刘备。虽然年幼,乃是九江太守陆绩之后,胸中颇知兵法。 孙权: (白)叫他上殿。 众太监: (同白)主公有旨:宣陆逊上殿。 陆逊: (内白)领旨。 (陆逊上。) 陆逊: (念)久困未展平生志,哪知胸藏百万兵。 (白)臣陆逊见驾,愿主公千岁! 孙权: (白)平身。 陆逊: (白)千千岁。 孙权: (白)阚泽夸卿有孙武之才,孤命你带领人马,抵敌刘备,料无推辞。 陆逊: (白)启主公:江东文武,皆主公故旧之臣,尚且无人受此重任,臣年幼无才,焉能治之? 阚泽: (白)臣全家力保陆逊。 孙权: (白)阚卿全家力保,卿家不必推辞。 陆逊: (白)倘有文武不服? 孙权: (白)赐你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陆逊: (白)谢主龙恩。 孙权: (白)阚卿连夜筑台,拜陆逊为帅,摆驾。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关兴,张苞,张南,四文堂引刘备上。) 刘备: (念)龙麟起坐如反掌,干戈霸业定太平。 (马良上。) 马良: (白)启主公:东吴拜陆逊为帅,兵扎蓆亭。 刘备: (白)陆逊是甚等样人? 马良: (白)乃九江太守陆绩之后,一介书生,虽则年幼,颇有谋略,智取荆州,乃此人之计也。 刘备: (叫头)哎呀! (折桂令)那萧萧风起万里江涛, (夹白)陆逊贼! (折桂令)耍诡奸残害壮缪,尔尔黄口孺袍。恰便似瓮中甲鳖,弦上鹰鸟,吞钩的海鰲。想当年光武金戈,千骑铁甲拼得天朝!俺不过白过鬓角,兵马萧条。伐东吴,斗得海倾天翻,管教小儿丧命今朝。 (白)关兴、张苞,吩咐起兵。 (关兴、张苞同允。) 马良: (白)且慢,主公暂息雷霆。 刘备: (白)却是为何? 马良: (白)陆逊非比周郎,不可轻敌。 刘备: (雁儿落带得胜令)你道他,用兵牢,想弟仇,如何报?俺这里南征杀伐岁暮,黄口儿怎生计骗巧。气得俺头昏沉身上似火烧,兄弟仇今日来报效。侄男儿,今尚在。汉军师,神机高。传令,伐东吴拿贼曹。发号,杀孙权气方消,杀孙权气方消! 张南: (白)臣等每每骂阵,陆逊紧守不出,奈何? 刘备: (白)不妨,孤这里兵精粮足,就与他对守何惧? 张南: (白)只是天气炎热,兵扎离火之中,又恐汲水不便,三军多生疾病。 刘备: (白)不妨,孤将营寨,移于茂林深处,炎夏一过,秋时与他拼一死仗,东吴自然休矣。 马良: (白)我兵若动,倘陆逊踹营,奈何? 刘备: (白)唔,孤命关兴,张苞,各带兵五万,埋伏山谷之中,倘陆逊踹营,趁势可擒也。 张南: (白)主公妙计,臣等不及也。 马良: (白)主公要移营寨,可画成地图,问过丞相。 刘备: (白)孤用兵老矣,些许小事,何必问丞相? 马良: (白)古语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望陛下详之。 刘备: (白)也罢,就命卿家,将各营四至八图,画成全幅,去问丞相;若有不便,即来回奏。 马良: (白)领旨。 (马良下。) 刘备: (白)关兴,张苞,就此移营。 (刘备下。) 关兴,张苞: (同白)众将官移营去者。 (关兴、张苞同下。) 第三场 (童子引诸葛亮上。) 诸葛亮: (二黄原板)神机按妙法道测管星巧,坐营帐算吉凶未知分晓。我主爷发烈性怒发火烧,兵发至川口无有下稍。这几日马良将探听情报,算定了有书信前来禀告。 (马良上。) 马良: (念)忙将主公旨,报于丞相知。 (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 (白)回来了。 马良: (白)主公有地图在此,丞相请看。 诸葛亮: (白)展开。 (园林好。) 诸葛亮: (白)哎呀,包原失险,兵家大忌,欲起连营寨七百里,倘被吴兵用火之计,如何破敌?马良,此营何人所扎,理应斩首! 马良: (白)乃主公龙意。 诸葛亮: (白)咳,可嘆七十五万汉士官兵,尽丧烈火之中。 马良: (白)待臣回去,奏明移改。 诸葛亮: (白)你若回去也是不及,此乃天意,难以挽回。 马良: (白)若是主公兵败,如何是好? 诸葛亮: (白)若是主公兵败,必至白帝城,就命文武在彼伺候。 马良: (白)倘若陆逊追兵前来? 诸葛亮: (白)不妨,我自有道理。 马良: (白)末将告辞。 (马良下。) 诸葛亮: (白)咳,主公吓! (念)当初臣言已料定,只恐命归白帝城。 (诸葛亮下。) 第四场 (关兴,张苞引刘备上。) 刘备: (吹腔原板)头戴着凤翅冠威风光朝,身穿铠甲扣连袍。发兵将伐东吴弟仇报效,今日必有消息来着。 (张南上。) 张南: (白)启主公:帅字旗无风自倒。 刘备: (白)恐吴兵今夜前来劫营,关兴,张苞,须要准备。 (报子上。) 报子: (白)江南岸营中火起! 刘备: (白)再探! (报子下。) 刘备: (白)张苞急救。 (张苞允,下。) 刘备: (白)这是我军自不小心。 (报子上。) 报子: (白)江北岸火起! 刘备: (白)再探! (报子下。) 刘备: (白)关兴速救。 (关兴下。) 刘备: (白)这两岸火起,应在帅旗无风自倒。 (报子上。) 报子: (白)满营火起! (报子下。) 刘备: (白)哎呀,一定吴兵前来放火,不好了! (扑灯蛾)唬得我闻言胆战惊,胆战惊。消离七魂,待卒报军情。好似那南来雁室群,也罢,落得个烈火炎身,炎身! (白)带马! (刘备下。众将同上,起打,张南死。) 第五场 (赵云上,关兴,张苞引刘备上。吹打。) 赵云: (白)臣赵云见驾,愿主公千岁! 刘备:(白)哎呀,四弟吓,孤悔不听先生之言,致有今日。可嘆孤七十五万汉士之兵,俱丧烈火之中!哎吓,皇天啊皇天,孤命休矣! (众人同下。) 《白帝城》 第一场 刘备: (内唢吶二黄导板)为江山把孤的心血耗干, (哭皇天。刘备上。) 刘备: (回龙)桃园离未遂愿暗暗恨天。 (唢吶二黄慢板)想起那高皇帝手提宝剑,在芒砀斩白蛇力举宝剑。张子房把韩信三请投汉,十面埋伏死霸王在九里山。至汉平国运衰奸臣谋乱,恨王莽鸩先皇龙驾归天。光武帝走南阳迁都东汉,那时节,有那马武铫期,两员将,双保驾,白蟒台,杀了那,谋朝篡位,奸贼王莽,手握大权。 (一更鼓。) (唢吶二黄原板)传位到桓灵帝信宠太监,孤也曾灭黄巾威名镇显。在桃园三结义牛马祭天,徐州地遭不幸弟兄失散。走荆州依刘表重兴炎汉,不料想蔡夫人为人不贤。跳潭溪孤不幸身遭危险,水镜庄夤夜间才遇高贤。隔墙壁孤也曾龙耳听见,卧龙凤雏得一者天下可安。徐元直走马把诸葛亮荐,那先生三顾请才下高山。 (二更鼓。) (唢吶二黄原板)博望坡新野县两次交战,用火攻烧曹兵心胆俱寒。孤在那长坂坡又遭大难,我的妻乱军中命丧井泉。好一个赵将军浑身是胆,破万军杀千将救小儿还。出重围撩铠甲低头细看,又只见,那小刘禅,昏昏沉沉,正在睡梦间,为了他,恐伤我良将一员。 (三更鼓。) (唢吶二黄原板)奸曹操领兵将八十三万,玄武池练水军吞併江南。东吴的武将们个个要战,文部官个个的袖手旁观。鲁子敬过江把诸葛亮见,那先生一帆风去到江南。他也曾辩群臣光辉坛站,他也曾借万箭在大雾间。他也曾祭东风星台上面,他也曾战赤壁火烧曹瞒。唾手儿得荆州未遂心愿,张永年献地图才得西川。报弟仇与东吴两家开战, (唢吶二黄顶板)烧连营七百里火焰连天。 (哭)二弟,三弟哇! (唢吶二黄原板)兵败在白帝城身遭大限,可怜孤,丧妻子,亡二弟,为报仇,杀东吴,兵败在,白帝城处境艰难。 (四更鼓。) (唢吶二黄慢板)才知道江山难创业惨澹,恼恨孤痴心妄不听军师言。想起来孤一生好不悲惨,嘆孤王,数十年,东挡西杀,南征北战,昼夜杀砍,马不停蹄,才得来这三分帝鼎,一隅的江山,在这一朝内,兵败白帝,好不悲惨,想当年,弟刘璋,让成都,令人可嘆,到如今,孤倒比刘璋更加可怜!莫不是我汉家气数已断, (唢吶二黄清板)这才是,国又破,家又亡,一朝兵败,三家悲惨! (唢吶二黄原板)耳边厢又听得军师来见。 (白)哎! (刘备下。) 第二场 (刘备,诸葛亮,赵云,马良,马谡,费祎,关兴,张苞,刘禅上。) 诸葛亮: (高拨子散板)主公兵败白帝城,急忙进宫问分明。 刘备: (叫头)先生! 诸葛亮: (叫头)主公! 刘备: (叫头)四弟! 赵云: (叫头)万岁! 刘备: (哭)众卿啊—— 众人: (同哭)万岁呀。 诸葛亮: (白)主公,自觉龙体如何? 刘备: (白)先生哪。孤患此疾,只恐死在旦夕。 诸葛亮: (白)主公切须保重龙体才是。 刘备: (白)先生有治国大才,比曹丕胜强十倍,当能安邦定国。嗣子懦弱,当扶则扶;如若不才,先生你、你、你就自己消受了罢。 诸葛亮: (白)哎呀主公啊!多蒙主公三顾之恩,臣纵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诸葛亮哭。) 刘备: (白)好个忠义的先生。禅儿过来,尔以父事丞相,不可怠慢,向前拜过先生,以为相父。 (吹打。刘禅拜。) 刘禅: (白)相父! 诸葛亮: (白)快快请起。谢主龙恩。 刘备: (白)张苞,命你将你父的尸首搬回阆中安葬去罢。 张苞: (白)遵命。 (张苞下。) 诸葛亮: (白)关兴听令:命你带领三千人马,抵挡吴兵。 关兴: (白)得令。 (关兴下。) 刘备: (白)唉!正是: (念)从前不听先生言,损兵折将也枉然。马到临崖收缰晚,船到江心…… (白)唉! (念)补漏难哪…… (刘备哭。) (高拨子吹腔散板联弹)事到临头才知悔,自己错了埋怨谁?楚霸王他不听范增语,乌江岸前把命逼。曹孟德中原成大器,他人的奸诈有谁知?阿斗年幼终何用,还望先生费心机。 (白)先生哪。 诸葛亮: (高拨子吹腔散板联弹)主公不必泪悲啼,为臣言来奏主知。蒙主公三顾之恩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备: (高拨子吹腔散板联弹)嘆先生说此话世间稀,皇儿近前来细听端的:你待先生如同待父意, (刘备下位。) 刘备: (高拨子吹腔散板联弹)手搀先生泪悲啼。孤还有紧要事嘱咐你,还望孤的好先生,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头一件扫荡中原地,又二件要恢复汉室基。 (白)哎! (高拨子吹腔散板联弹)我哭,哭一声这懦弱的汉献帝, (高拨子吹腔散板联弹)我嘆,嘆这四百载基业化灰泥。 (白)众位卿家。 众人: (同白)万岁。 刘备: (高拨子散板联弹)众位卿家请站起,叫声邓芝、马良和费祎。 马谡: (白)哦—— 刘备: (高拨子散板)你、你、你用他必须要查端的。观见二弟和三弟,等等愚兄一路随。难接我的咽喉气! (刘备三吐血。) 刘备: (高拨子散板)万事休来命归西。 (刘备死。) 众人: (同叫头)主公! (同高拨子散板)一见主公归了西, (同高拨子散板)文武百官泪悲啼。 诸葛亮: (哭)哎!主公,陛下哇。 (众人同下。尾声。) 战长沙 【第一场】 (关羽、四绿龙套同上。) 关羽(引子)头带金盔双翅飘,胸藏韬略称英豪。 (念)赤人赤兔并赤心,青龙偃月破黄巾。弟兄桃园三结义,要把孙曹一扫平。 (白)某,汉室关云长,奉了军师将令带领人马夺取长沙。 军校,听爷令下。 (西皮导板)军师将令把某差, (西皮摇板)帐下儿郎两边排。 杏黄旗不住空中摆, 对对人马闹该该。 (西皮快板)绿盖罩定黄金铠, 胸中韬略有奇才。 军校与爷把马带, (关羽上马。) 关羽(西皮快板)夺取长沙把功开。 (关羽、四绿龙套同下。) 【第二场】 (黄忠、魏延同上,同起霸。) 黄忠(念)老将威名大, 魏延(念)镇守在长沙。 黄忠(念)丹心换日月, 魏延(念)保主定邦家。 黄忠(白)俺姓黄名忠字汉升。 魏延(白)俺姓魏名延字文长。 黄忠(白)魏将军请了,元帅升帐,在此伺候,请。 (黄忠、魏延同下。四红龙套引韩玄同上,〖点绛唇〗。) 韩玄(念)志气凌云贯斗牛,全凭舌尖觅封侯。东荡西除安天下,南征北剿几时休? (白)本帅,韩玄。奉曹丞相之命,镇守长沙。探马报导:关羽带领人马,夺取长沙,想长沙乃是咽喉之要道,必须定计而行。 来,传黄忠、魏延进帐。 手下(白)黄忠、魏延进帐。 (黄忠、魏延同上。) 黄忠、 魏延(同白)参见元帅。 韩玄(白)二将军少礼坐下。 黄忠、 魏延(同白)谢座。元帅传末将进帐,不知哪路军情? 韩玄(白)二位将军哪里知道:今有关公带领人马,要夺长沙,请二位将军一同商议。 黄忠、 魏延(同白)再听探马一报,便知分晓。 (报子上。) 报子(白)关将讨战。 黄忠、 魏延(同白)再探。 (报子下。) 韩玄(白)二位将军,关将讨战,哪位将军出马? 黄忠(白)元帅传令,待末将出马,生擒关公进帐。 魏延(白)老将军且慢,想你年迈,岂是关公对手?待某出马生擒关公。 黄忠(白)魏将军说哪里话来,老只老头上发项下髯,胸中韬略却也不老,又道是虎老雄心在,年迈力刚强。 (西皮摇板)魏延把话错来讲, 壮了他人灭自强。 老只老,头上发, 杀人妙计腹内藏。 昔日有个姜吕望, 八十二岁遇文王。 周室基业他执掌, 留得美名万古扬。 非是俺黄忠夸口讲, 马到成功立下主张。 此番出兵来打仗, 岂怕汉室关云长? 魏延(西皮摇板)老将军休要夸口讲, (西皮快板)心中错怪魏文长。 关公威名不可挡, 诛过文丑斩过颜良。 过五关,斩六将, 擂鼓三通斩蔡阳。 你今与他来较量, 马前马后要提防。 韩玄(西皮摇板)魏延休要把话讲, 不会说话站一旁。 黄忠虽然年迈苍, 岂怕汉室关云长? 我今命他去出战, 你与关公对刀枪。 黄忠(白)得令。 (西皮摇板)黄忠得令出宝帐, 低下头来自参详: 老夫虽然六十上, 弓马颇熟血气刚。 瓦罐难免井口破, 大将难免阵前亡。 来来来,带刀带丝缰, 会一会蒲州关云长。 (黄忠下。) 韩玄(西皮摇板)黄忠跨马出宝帐, 回头再叫魏文长: 我令命你一支令, 四路催粮到军前。 魏延(白)得令。 (西皮摇板)元帅将令往下降, 单差某家去催粮。 怒气不息出宝帐, 催粮回来问端详。 (魏延下。) 韩玄(西皮摇板)黄忠、魏延出宝帐, 一来对敌二为粮。 三军暂退莲花帐, 再等探马报端详。 (韩玄、四红龙套同下。) 【第三场】 (黄忠上。) 黄忠(白)俺黄忠,奉了元帅将令,大战关公,就此前往。 (龙套二龙出水同上,关羽上。) 关羽(白)来将通名。 黄忠(白)老夫黄忠,马前来的敢是关公? 关羽(白)然也,既知某家到此,还不下马投降! 黄忠(白)唗!好生大胆的关公,你有何本领,敢取某的长沙? 关羽(白)若问某家的威风,你且听道。 (西皮导板)勒马停蹄站疆场, (西皮二六板)黄忠老儿听端详: 我大哥堂堂帝皇相, 当今皇叔天下扬。 某三弟翼德猛虎将, 大喝一声断桥樑。 某四弟子龙常山将, 在长板坡前救小王。 三请军师诸葛亮, 神机妙算比人强。 某家出世斩雄虎, 颜良、文丑刀下亡, (西皮快板)过五关斩六员将, 擂鼓三通斩蔡阳。 劝你早把长沙让, 稍若迟挨在某的刀下亡。 黄忠(西皮摇板)身坐雕鞍用目望, (西皮快板)关公打扮非平常: 单凤眼来卧蚕眉, 五绺长髯飘胸膛。 跨下一骑赤兔马, 手中用的青龙钢。 回头便把话来讲, 叫声关公听端详: 某家十一、十二习弓马, 十三、十四摆战场。 你夺长沙休妄想, 岂不知强中自有强中强。 (黄忠、关羽同开打,同下。) 【第四场】 (关羽上。) 关羽(白)且住,黄忠杀法厉害,他若来时,拖刀伤他。 (黄忠上,开打,黄忠跌。) 关羽(白)为何不往前进? 黄忠(白)马失前蹄。为何不杀? 关羽(白)哦,关某不杀落马之人,上马去罢。 (黄忠上马。) 黄忠(白)咳。 (黄忠下。) 关羽(白)人马收回。 (关羽下。) 【第五场】 (韩玄上。) 韩玄(念)眼观旌旗起,耳听好消息。 (黄忠上。) 黄忠(白)参见元帅。 韩玄(白)胜负如何? 黄忠(白)不分胜败。 韩玄(白)军家胜败,古之长理,听本帅令下。 (西皮摇板)二支将令往下降, 黄忠向前听端详: 若是生擒关云长, 凌烟阁上把名扬; 倘若放走关云长, 准备钢刀将尔伤。 (韩玄下。) 黄忠(西皮摇板)二次得令出宝帐, 想起阵前刀对枪。 (白)且住,想俺中了关公拖刀之计,是他不忍伤害于俺。想老夫自幼习就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明日阵前,只射盔缨,不伤他的性命,以报不杀之恩。 (西皮快板)百步穿杨包射好, 人人道我武艺高。 明日阵前归战道, 箭射盔缨报恩劳。 (黄忠下。) 【第六场】 (关羽上。) 关羽(西皮摇板)黄忠阵前失了机, (西皮快板)要与某家比高低。 我把老儿好一比,绵羊见虎把头栖。 将身且坐虎皮椅, 细听探马报端的。 (报子上。) 报子(白)黄忠讨战。 关羽(白)再探。 (报子下。) 关羽(西皮摇板)叫人来带过赤兔骑, 要与黄忠比高低。 (黄忠上。) 关羽(白)唗,昨日阵前饶你不死,今日还来送死? 黄忠(白)昨日阵前未曾提防,今日实要与你决一死战。 关羽(白)休得多言,放马过来。 (黄忠、关羽同开打,同下。) 【第七场】 (韩玄上。) 韩玄(西皮快板)黄忠阵前去打仗, 不由本帅挂胸膛。 三军带马敌楼上, 看看谁胜比谁强? (韩玄上城。黄忠上。) 黄忠(西皮摇板)百步穿杨射得好, 箭射盔缨将他饶。 (关羽上。) 黄忠(西皮摇板)搭上弓弦忙射到, (黄忠射箭,下。关羽接箭。) 关羽(白)呸! (西皮摇板)用手接过箭一条。 黄忠武艺真真好, 暗放冷箭不为高。 (关羽下。黄忠上。) 黄忠(西皮摇板)催马来在战场道, 关公追赶怎肯饶。 二次开弓箭放了, (黄忠射箭,下。关羽上,接箭。) 关羽(白)吓! (西皮摇板)接过鵰翎第二条。 明知深山有虎豹, 偏要追赶入笼牢。 (关羽下。黄忠上。) 黄忠(白)且住,你看关公不解其情,打马紧紧追赶,也罢,待俺射他的盔缨便了。 (关羽上。) 黄忠(白)着箭! (黄忠下,关羽接箭,下。) 韩玄(白)且住,黄忠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今日连放三箭,不伤他的性命,只射盔缨,必有心降顺桃园之意。 人来收兵。 (韩玄下。) 【第八场】 (关羽、龙套同上。) 关羽(白)且住,黄忠老儿,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今日箭射盔缨,不伤某的性命,必有归顺之意。 军校将长沙团团围住。 (关羽、龙套同下。) 【第九场】 (魏延上。) 魏延(念)腰挂三尺剑,定斩海底蛟。 (白)俺魏延。奉了元帅将令,四路催粮,粮草已齐,回营交令。 (魏延下。) 【第十场】 (韩玄、龙套同上。) 韩玄(西皮快板)乌鸦不住叫喳喳, 本帅心中乱如麻。 三军带路莲花下, 黄忠回来问根芽。 (黄忠上。) 黄忠(西皮摇板)来在营门下战马, 韩玄(白)可恼吓可恼。 黄忠(西皮摇板)元帅为何怒气发? 韩玄(白)就为你来。 黄忠(白)为末将何来? 韩玄(白)我且问你,你的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今日连放三箭,因何不伤他的性命? 黄忠(白)回禀元帅,昨日阵前,末将中了关公拖刀之计,他不忍伤害于我,我今日若将他人射死,旁人道俺黄忠不仁不义。 韩玄(白)哼,你只顾你的仁义,不顾本帅的长沙么? (西皮快板)听一言来心头呕, 起意归顺关、张、刘。 吩咐两旁刀斧手, 推出营门斩人头。 黄忠(西皮快板)元帅做事无来由, 动不动要斩项上头。 黄忠一死何足呕, 落得美名万古流。 迈步来在营门口, 不知何人把情求。 (魏延上。) 魏延(西皮摇板)来在营门下走兽, 因何捆绑说从头。 黄忠(西皮快板)都只为龙争并虎斗, 两军阵前结下仇。 百步穿杨报仁厚, 他道我归顺关、张、刘。 进帐不容某开口, 推出营门要斩头。 魏延(西皮快板)老将军不必心头呕, 魏延进帐把情求。 黄忠(西皮快板)韩玄与你有仇恨, 何必为我把命丢。 魏延(西皮快板)老将军不必面带忧, 纵有大事我担承。 回头叫声刀斧手, 你把老将留一留; 倘若误斩老将首, 准备钢刀割儿头。 (龙套押黄忠同下。) 魏延(西皮快板)迈步如梭宝帐口, 魏延解粮转回头。 (白)末将交令。 韩玄(白)魏将军的头功,后帐歇息。 魏延(白)元帅,黄老将军身犯何罪,为何推出营门斩首? 韩玄(白)犯了本帅军令。 魏延(白)斩了黄忠不大要紧,倘若桃园兴兵前来,何人抵挡? 韩玄(白)还有魏将军。 魏延(白)俺不管,你若赦了黄忠,末将出马。 韩玄(白)定斩不赦。 魏延(白)你若不赦,某家就要, 韩玄(白)要怎样? 魏延(白)就要反反反。 韩玄(白)哼。 (西皮摇板)魏延说话礼太差, 敢在帐前嘴喳喳。 吩咐两旁来拿下, 推出营门把头杀。 魏延(白)哽。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怒气发, 你把魏延当娃娃。 两旁儿郎一齐杀, (魏延杀龙套、韩玄。) 魏延(西皮摇板)问你赦他不赦他。 (魏延下。) 【第十一场】 黄忠(内西皮导板)可恨元帅太无情, (四龙套押黄忠同上。) 黄忠(西皮原板)一言未发问斩刑。 捨不得长沙好美景, 捨不得长沙众黎民。 含悲忍泪法场进, 魏延到来问详情。 (魏延上。) 魏延(西皮摇板)开刀先杀刽子手, (魏延杀龙套。) 魏延(西皮摇板)老将军醒来说从头。 (白)老将军醒来。 黄忠(西皮导板)法场上绑得我昏迷不醒, (西皮摇板)但不知元帅可准情? 魏延(白)老将军,某家进帐讲情,是他不准,俺恨他不过,将他杀了。 黄忠(白)我却不信。 魏延(白)首级在此。 黄忠(西皮摇板)一见人头鲜血淋, 不由黄忠痛在心。 为国忠良身丧命,韩元帅吓, 魏延(白)不许你哭。 黄忠(白)不哭。 (西皮摇板)但愿你阴魂赴天庭。 (白)魏将军将元帅杀死,须要保守他的家眷才是。 魏延(白)俱被俺杀了。 黄忠(白)如此走。 魏延(白)哪里去? 黄忠(白)去到魏王驾前请罪。 魏延(白)黄老将军,我把你好有一比, 黄忠(白)比作何来? 魏延(白)咸干鱼放生—— 黄忠(白)此话怎讲? 魏延(白)你连死活都不知。依某之计,归顺桃园,岂不是好? 黄忠(白)你去我不去。 魏延(白)你去是不去? 黄忠(白)我不去。 魏延(白)你不去我就要…… 黄忠(白)吓,去去去。 魏延(白)走。 黄忠(白)走走走吓。 (西皮摇板)恼恨元帅太不良, 魏延(西皮摇板)一家大小丧无常。 黄忠(西皮摇板)投降事儿全不想, 魏延(西皮摇板)总有大事我承当。 (黄忠、魏延同下。) (完) 生死恨 【第一场】 (八金兵、哈须龙、黑须虎、张万户同上。〖点绛唇〗。) 张万户(念)威风凛凛镇北番,万马营中某为先。奉命带领兵和将,要夺大宋锦江山。 (白)本帅,张万户。大金皇帝驾前为臣。奉狼主之命,带领人马夺取宋室天下,前面已是黄河渡口。 哈须龙、黑须虎听令。 哈须龙、 黑须虎(同白)在。 张万户(白)各带本部人马,攻打头阵。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哈须龙、 黑须虎(同白)得令。 带马。 (四金兵、哈须龙、黑须虎同下。) 张万户(白)儿郎的。 四金兵(同白)有。 张万户(白)接应去者。 四金兵(同白)啊。 (朱奴儿牌。四金兵、张万户同下。) 【第二场】 (四金兵、哈须龙、黑须虎持弓箭同上。) 哈须龙(白)某,哈须龙。 黑须虎(白)黑须虎。 哈须龙(白)贤弟请了。 黑须虎(白)请了。 哈须龙(白)奉了元帅将令,逢州得州,遇县抢县。贤弟请来传令。 黑须虎(白)大哥传令。 哈须龙(白)儿郎的。 四金兵(同白)有。 哈须龙(白)杀! 四金兵(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内擂鼓声。) 韩玉娘(内西皮导板)恨金兵犯疆土豺狼成性, (众百姓自两边分上。四金兵、哈须龙、黑须虎自两边分上。众人同走圆场,追众百姓分下。韩玉娘上。) 韩玉娘(哭)餵呀! (西皮散板)杀百姓掳牛羊鸡犬不宁。 老爹娘火焚房双双丧命, (众百姓同上,四金兵、哈须龙、黑须虎同追上,同走圆场。哈须龙射韩玉娘一箭。) 哈须龙(白)看箭。 (众百姓、四金兵、哈须龙、黑须虎同下。韩玉娘中箭。) 韩玉娘(哭)餵呀! (西皮散板)贼兵到乱放箭我身带鵰翎。 一霎时只觉得疼痛难忍, (韩玉娘拔箭。) 韩玉娘(哭)餵呀! (西皮散板)这时候好教我进退无门。 (白)且住,想我韩玉娘,指望逃出虎口,留得残生;怎奈这前有黄河,后有追兵,又被贼兵射了一箭。这……这便怎么处!也罢!我不免投河一死便了! (二金兵、黑须虎同上,擒住韩玉娘。二金兵、哈须龙押程鹏举同上。四金兵、张万户押众百姓同上。) 张万户(白)这一阵杀得倒也爽快。 儿郎的! 四金兵(同白)有。 张万户(白)将他国百姓带回大营,发交各处为奴。回营啊! 四金兵(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宋兵、中军、宗泽同上。) 宗泽(引子)连年战争,何日里,扫尽烟尘。 (念)可恨贼寇太猖狂,年年进犯似虎狼。有朝渡过黄河去,扫荡边尘日月光。 (白)本督,宗泽。奉命镇守京畿一带。可恨金酋张万户,犯我疆土,时时挑战。也曾命探马前去打探,未见回报。 中军,伺候了。 (报子上。) 报子(白)报:金酋张万户要渡黄河。 宗泽(白)再探!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宗泽(白)哎呀,且住!适才探马报导,金酋张万户要渡黄河。本当带兵与贼对敌,怎奈我兵微将寡。待等各路人马到此,共灭此贼。 中军。 中军(白)有。 宗泽(白)吩咐下去,小心防守。 中军(白)遵命。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张万户上。) 张万户(念)人马齐咆哮,战鼓随军敲。 (二老爷暗上。) 张万户(白)前者,与宋军交战,杀得宋军大败。掳来他国百姓,发交各处为奴,某家也留得几名使用。内有一人名唤程鹏举,倒也勤谨可喜。我不免将掳来的民女韩玉娘配他为婚,我想他等定可安心在此。 来,唤玉娘! 二老爷(白)是。 老爷唤玉娘啦。 韩玉娘(内白)来了。 (韩玉娘上。) 韩玉娘(念)暂忍心头恨,权作阶下人。 (白)参见老爷。 张万户(白)罢了。 韩玉娘(白)有何吩咐? 张万户(白)某家行军以来,倒也军情顺利。今乃中秋佳节,寻个南朝的娃娃,与你二人成其夫妇,岂不是好。 韩玉娘(白)这……启禀老爷,奴家生来命苦,情愿长斋念佛,终身不想嫁人的了。 张万户(白)嗯!竟敢多言,起过一旁。 来,唤程鹏举。 二老爷(白)是。 老爷唤程鹏举! 程鹏举(内白)来了。 (程鹏举上。) 程鹏举(念)被掳在金营,常怀报国心。 (白)参见老爷,有何吩咐? 张万户(白)某家行军以来,有功必赏。今乃八月十五日,赏你一房妻室,你意如何? 程鹏举(白)想这婚姻大事,关系终身,岂有草草婚配。小人不敢从命。 (程鹏举跪。) 张万户(白)唗!大胆奴才,竟敢不遵。 来呀! 二老爷(白)喳! 张万户(白)准备柴房一间,教他二人即刻成亲,若是抗命,斩他的首级。预备了。 (张万户下。) 二老爷(白)喳。 起来。 程鹏举(白)啊,二老爷! 二老爷(白)老爷吩咐下来,教你们奴隶配奴隶,为的是往后有了子子孙孙都是大金邦的人。又赐你们柴房一间,教你们即刻成亲。可别不识抬举呀! 程鹏举(白)啊,二老爷,但不知我的妻子在哪里? 二老爷(白)有嘚。你倒会找台阶儿,你顺着我的手儿瞧。 程鹏举(白)莫非就是韩姑娘? 二老爷(白)梦也没想到吧!就是她。 程鹏举(白)呀! (西皮摇板)可恨那张万户把婚姻强订, 幸喜得韩玉娘也是宋民。 走向前施一礼羞惭难忍, (白)小姐呀! (西皮摇板)在他人刀剑下暂且偷生。 韩玉娘(哭)餵呀! (程鹏举揖请韩玉娘同下。) 二老爷(白)挺漂亮的韩玉娘,我惦记她不是一天啦。没想到,今儿个会给了程鹏举这小子啦。嗯,走对了步儿瞧我的! (二老爷下。) 【第六场】 (〖小开门〗。程鹏举,韩玉娘同上。) 程鹏举(白)小姐请坐。 韩玉娘(白)有座。 程鹏举(白)你我被掳三年,身为厮养,不想今日成此患难的姻缘。你来看,这中秋月色分外光明,也可以算得是花好、月圆、人寿了哇! 韩玉娘(白)唉!好糊涂的程相公啊! 程鹏举(白)这,这,怎说卑人糊涂哇? 韩玉娘(西皮流水板)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 山河万里几多愁! 金酋铁骑豺狼寇, 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 尝胆卧薪权忍受, 从来强项不低头。 思悠悠来恨悠悠, 故国月明在哪一州! 程鹏举(白)呀! (西皮摇板)听罢言来满面羞, 勾起国恨与家仇。 (白)啊,小姐,卑人身在敌营,心存宋室,无奈关口拦阻,插翅难飞呀! (二老爷暗上,偷听。) 韩玉娘(白)闻听人言,两河忠义之士,纷纷揭竿而起。相公,你难道就不打个主意了吗? (西皮散板)保社稷抗金兵龙争虎斗, 程鹏举(白)噤声! (二老爷急暗下。程鹏举、韩玉娘同惊看门外。) 程鹏举(白)小姐此处讲话,须要谨慎哪! 韩玉娘(白)相公啊! (西皮散板)男儿汉为国家壮志千秋。 程鹏举(白)依小姐的高见呢? 韩玉娘(白)相公啊! (西皮散板)劝相公逃出那贼人虎口, 回故土拼生死扫荡金酋。 程鹏举(白)哎呀小姐呀!今日乃是你我夫妻洞房花烛之夜,怎么教我逃走哇? 韩玉娘(白)你我此番成婚,乃是老爷的乱命,相公乃读书明理之人,自古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程鹏举(白)这个……小姐之言,甚是有理。请到后面歇息去罢。 韩玉娘(白)相公,你要再思啊再想! (韩玉娘下。) 程鹏举(白)是。 哎呀且住!适才小姐之言,固然甚合我意,但是既然拜过天地,却为何劝我逃走,其中甚是蹊跷。莫非张万户这老贼,命她前来试探于我不成?嗯,一定是的!我若中他之计,死在他邦,这国雠家恨何日得报?这……这便怎么处?有了!我不免今晚就在这外厢,暂住一宵,且待明日,去看老贼的神气再做计较便了! (西皮摇板)大事从来须缜密, 防人暗算用心机。 (程鹏举下。) 【第七场】 (四人役、二老爷、张万户同上,程鹏举迎上。四人役同暗下。) 张万户(西皮摇板)可恨玉娘把我叛, 劝夫逃走为哪般? 将身来在营门外, 程鹏举(白)迎接老爷! 张万户(西皮摇板)先将鹏举仔细盘。 程鹏举(白)小人叩头。 张万户(白)罢了。你夫妻可还恩爱? 程鹏举(白)啊……倒还恩爱。 张万户(白)我且问你,韩玉娘对你讲些什么? 程鹏举(白)这个…… 张万户(白)啊?欲言不语,为了何事?讲! 程鹏举(白)启禀老爷:小人昨晚与丫鬟玉娘,拜罢天地,不知是何缘故,那玉娘哭哭啼啼,不肯成亲,反而劝小人连夜逃走。是小人不敢隐瞒,故此前来禀告,望老爷留意。 张万户(白)哼!你且退下。 程鹏举(白)是。 嗯,我岂能中你的诡计! (程鹏举下。) 张万户(白)来,唤玉娘。 二老爷(白)是。 老爷唤玉娘。 韩玉娘(内白)来了。 (韩玉娘上。) 韩玉娘(西皮摇板)忽听老爷唤一声, 吓得玉娘战兢兢。 (白)参见老爷。 张万户(白)罢了。 韩玉娘(白)老爷有何吩咐? 张万户(白)我且问你:自到我营,待你如何? 韩玉娘(白)恩重如山。 张万户(白)啊?既知恩重如山,劝你丈夫私自逃走,是何道理? 韩玉娘(白)老爷,并无此事呀! 张万户(白)啊,你丈夫亲自对我言讲,还敢隐瞒么? 韩玉娘(白)我好心劝他服侍老爷,焉敢劝他逃走!并无此事。 张万户(白)不肯实言。 来,与我打! 二老爷(白)是。 (韩玉娘跪哭。) 韩玉娘(哭)餵呀,老爷呀! (西皮散板)老爷不必怒气生, 玉娘言来听分明: 鹏举胡言真可恨, (哭头)老爷呀! 张万户(白)打! 二老爷(白)是。 (二老爷打韩玉娘。) 韩玉娘(哭)餵呀! (西皮散板)怎敢私自劝他行。 (白)老爷开恩,玉娘实实的冤枉啊! (韩玉娘哭。) 二老爷(白)老爷,您瞧她哭得这样,把她饶了得啦! 张万户(白)起来,今日将你饶恕。再有此心,定要将你打死,还不出去! 韩玉娘(白)多谢老爷。 二老爷(白)你怎么这么不明白呀,何必劝你丈夫逃走,挨顿打,冤不冤! 韩玉娘(白)狗仗人势,下贱的奴才! 二老爷(白)怎么着,我好心劝你,怎么骂起人来啦! 韩玉娘(白)哼! (韩玉娘气愤自语。) 韩玉娘(白)我宁为鞭下鬼,不做外人奴! (韩玉娘下。) 二老爷(白)好,搁着你的,放着我的,你等着罢! 老爷,瞧这样子,可不能再教程鹏举跟韩玉娘在一块儿啦。 张万户(白)却是为何? 二老爷(白)日子长了,程鹏举早晚教她给教坏了。 张万户(白)依你之见? 二老爷(白)依我看,趁早找个媒婆子来把她卖出去算啦。 张万户(白)嗯,倒也说得有理,快去唤媒婆前来。 二老爷(白)是。 (二老爷下。) 张万户(白)正是: (念)任你千般巧,老夫岂能饶。 (张万户下。) 【第八场】 (韩玉娘上。) 韩玉娘(白)哎呀,且住!我好心劝他逃走,他反将我的言语告知老贼。这是什么缘故哇!我看程郎不像甘为奴隶之人!嗯,我定要问他一问,看他拿何言对我哇! (韩玉娘走圆场。) 韩玉娘(西皮摇板)我只说他为人志诚可敬, 又谁知是一个多疑之人。 此一番上前去把他盘问, (程鹏举迎上。) 程鹏举(西皮摇板)看娘子泪满腮定然受刑。 (白)啊,小姐回来了,请坐。小姐你为何这等狼狈呀? 韩玉娘(白)我好心劝你逃走,谁知你反将我的言语告知老贼。如今我被他打得这般光景,亏你还有心肠前来问我呀! 程鹏举(白)唉,卑人一时糊涂,将小姐金玉之言,当做是老贼命你前来试探于我。连累小姐受此苦楚。如今卑人我是后悔不及的了! 韩玉娘(白)唉,冤家呀! 程鹏举(白)哎呀,我这才明白了。 韩玉娘(南梆子)劝相公你不必太疑心, 听奴家说出了肺腑之情。 但愿你回宋邦力图上进, 我情愿随相公一同潜行。 程鹏举(白)小姐呀! (南梆子)贤娘子说此话真真可敬, 大丈夫做奴隶何以为人! 怎奈是我与你皆被囚困, (白)小姐呀! (南梆子)还须要施巧计及早登程。 (白)小姐说的句句有理,我们今晚收拾收拾,即刻逃走便了。 (二老爷、媒婆同上。) 二老爷(白)呔!你们在这儿说什么来着? 程鹏举、 韩玉娘(同白)不曾讲些什么。 二老爷(白)得了罢,我全知道啦。 (二老爷向韩玉娘。) 二老爷(白)老爷不能容留你,把你卖给举兴元铺掌柜的瞿老丈啦! 媒婆(白)收拾收拾,跟我走罢。 程鹏举(白)哎呀,二老爷呀!世界之上,哪有拆散人家夫妻之理。待我拼着性命不要,面见万户老爷辩理。 二老爷(白)你得了罢! (二老爷推倒程鹏举。) 二老爷(白)一个当奴隶的,辩什么理呀。 韩玉娘(白)啊,二老爷暂请息怒。请到外面稍待片时,容我夫妻分别一番,即刻就走。 二老爷(白)这倒使得,快着点儿! (二老爷向媒婆。) 二老爷(白)外头等着去。 (二老爷、媒婆同下。) 程鹏举(哭)哎呀,小姐呀…… (程鹏举跪。) 韩玉娘(哭头)啊……程郎啊! (韩玉娘扶起程鹏举。) 韩玉娘(西皮散板)屋漏雨雪上霜鸳鸯惊散, 从今后两分飞地北天南。 程鹏举(白)哎呀,小姐呀!千不是万不是,都是卑人的不是;如今悔之不及,难道就是这样生生的分别了么? 韩玉娘(白)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程鹏举(白)唉!这都是卑人之过,事已至此,还望小姐不要灰心。是我平日将老贼的防地绘下图形,藏在身旁。今日你我分别之后,我定然逃回故国,献图立功。小姐暂且忍耐,一朝扫灭贼寇,也就是你我夫妻团聚之日。如今只求小姐赐我一件表记,卑人永远收藏,以志不忘。 韩玉娘(白)我这里有耳环一只,未被老贼搜去,赠与相公,以为表记。此去海角天涯,你我只是魂梦相依的了哇! 二老爷(内白)分别完啦没有,快点儿! 韩玉娘(白)哎呀,相公啊!你我言尽于此,只得告别了哇! (西皮散板)蝼蚁命生和死如同草芥, 程鹏举(西皮散板)捨不得恩和爱两地分开。 韩玉娘、 程鹏举(同哭头)无奈何生别离肝肠痛坏, (二老爷、媒婆同上,冲散程鹏举、韩玉娘。) 二老爷(白)走,走,走。 (二老爷赶出程鹏举,程鹏举一只鞋掉在地上,韩玉娘拾起欲交与程鹏举。程鹏举指鞋。) 程鹏举(白)小姐留下罢! (二老爷押程鹏举同下。媒婆向韩玉娘。) 媒婆(白)快走! (韩玉娘将程鹏举的鞋拾起,媒婆、韩玉娘同下。) 【第九场】 (程鹏举上。) 程鹏举(白)啊,小姐!我好悔也! (西皮散板)一霎时只觉得神魂飘荡, (白)小姐,玉娘,你不要去啊,你回来啊!唉!走远了哇! (西皮散板)骂一声张万户心似虎狼。 (白)张万户啊,老贼!你害得我夫妻这步田地,我日后得志,定不与你甘休哟! (西皮散板)有一日权在手烟尘扫荡, 杀却了狗奸贼方称心肠。 (白)哎呀,且住!我夫妻只落得这般光景,如今我是一刻也不能停留的了。哦,有了,趁此暮色沉沉,待我速速的逃回故国,将地理图献与大营,定要扫灭金酋,边关永固。那时节壮志得酬,也好与玉娘破镜重圆。我就是这个主意。嗯,我就是这个主意也! (程鹏举下。) 【第十场】 (瞿士锡上。) 瞿士锡(西皮摇板)伯道无子鸾胶续, 白发红颜自笑痴。 (家院暗上。) 瞿士锡(白)卑人瞿士锡,乃大宋人氏。一向经商在外,不幸被困北地。只因老妻下世,膝下并无儿女,我有意再娶一房,也好接续香菸。前者也曾託付媒婆代为物色,这几日还不见媒婆到来。 家院。 家院(白)有。 瞿士锡(白)伺候了。 媒婆(内白)随我来。 (媒婆、韩玉娘同上。) 韩玉娘(西皮摇板)可恨老贼心肠狠, 棒打鸳鸯两离分。 媒婆(白)到啦,随我进来。 参见瞿老先生。 瞿士锡(白)罢了。这一女子,她是何人? 媒婆(白)这就是我给您物色的女子,名叫韩玉娘,您看怎么样? 瞿士锡(白)倒有几分姿色。来来来,这里有纹银五十两,妈妈请来收下。 媒婆(白)谢谢您啦。 (媒婆向韩玉娘。) 媒婆(白)喂,好好的跟人家过日子,我可走啦。 银子到手啦,找二老爷分帐去。 (媒婆下。) 瞿士锡(白)那一娘子,卑人这厢有礼。 (韩玉娘跪哭。) 韩玉娘(哭)餵呀,老丈啊! 瞿士锡(白)啊,你为何行此大礼? 韩玉娘(白)老丈有所不知,我乃有夫之妇。 瞿士锡(白)怎么,你还有丈夫么? 韩玉娘(白)正是。 瞿士锡(白)哎呀,快快请起。 韩玉娘(白)多谢老丈。 瞿士锡(白)请坐。 韩玉娘(白)谢座。 瞿士锡(白)那一女子,你既有丈夫,那张万户因何将你发卖呢? 韩玉娘(白)老丈容禀! (西皮二六板)奴家本是宋室民, 被掳金邦侍奉他人。 得配程郎未同枕, 劝他逃走奔前程。 张贼一怒将我卖, 望求念我有夫君。 瞿士锡(白)哦! (西皮摇板)听罢言不由我心酸难忍, 这桩事必须要仗义而行。 (白)那一女子,卑人也是大宋之民,岂能逼迫于你。也罢!身价银子不要,放你去罢。 韩玉娘(白)我情愿在此,做些针黹抵偿身价。 瞿士锡(白)慢来,慢来!你乃年青的女子,久居我家多有不便哪。 韩玉娘(白)这……只好削发为尼,了此残生的了哇! (韩玉娘哭。) 瞿士锡(白)好,既然如此,前面有一尼姑庵,你在那里暂且安身,日后你夫妻还有相逢之日。 韩玉娘(白)如此恩人请上,受我一拜。 瞿士锡(白)不必拜了。 韩玉娘(西皮摇板)韩玉娘上前来深深拜定, 成全我落难人感你大恩。 瞿士锡(白)家院过来。 家院(白)有。 瞿士锡(白)命你将这一娘行,送到前面尼姑庵居住,不得有误。 家院(白)遵命。 随我来。 韩玉娘(白)多谢恩人。 瞿士锡(白)去罢。 (家院、韩玉娘同下。) 瞿士锡(白)这是哪里说起哟! (瞿士锡下。) 【第十一场】 胡公子(内白)啊哈! (胡公子上。) 胡公子(白)风流潇洒! (数板)风流潇洒,家大业大,广田园,多牛马。银子钱,由兴儿花,穿衣裳,讲次儿叭,秦楼楚馆访名花。吃花酒,把拳划,弹唱歌舞,又吹又拉。吃完了饭,我得喝会子,烧、黄二酒我也不怕,老花雕,能喝一罈子;不是吹,也不是夸,刘伶的酒量也没有我的大。可就是一样不把滑,喝得我头发晕,眼发花,脑袋一沉,叭嚓嚓,我趴在地下;死不了,干龇牙,张着嘴,我说不出话,用着菠萝往家搭,咦嘻嘻,哈哈哈,哇呀呀呀呀,这是我醉鬼的目的到达家,到达家。 (念)关关雎鸠自悠州,在河之洲甚清幽。窈窕淑女人人爱,君子好逑好好求。 (家院暗上。) 胡公子(白)大爷,胡干。我爸爸胡搞,做过一任的县宰。虽然称不起是两袖清风,也搂了个饱载而归。家财豪富,为人甚是刻薄;故此,自称为俭朴员外,这才衬上我这么一个奢侈的公子。是我懒读诗书,净好冶游。按说是吃喝嫖赌对不起先人哪,唉!无奈一样,是怹所挣来的金银俱是来路不明,哎呀呀,这无义之财,我倒不如及早把它花完了,也给怹老人家免罪消灾呀!我这个爸爸倒是真孝顺我的,钱也给我挣足了,他也一命呜呼,与世长辞了。他这么一死,我倒口念「南无」,剩下我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不为。我媳妇儿心眼儿小,看我这样儿,她一生气也跟我告了长假啦。她这么一死,我倒是无拘无束的,每天在外头花天酒地的。敢情这日子就怕长,日子一多了就显着我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单单侧侧的。还算好,我们这个后街有个观音庵,那儿的老尼姑跟我倒是多年的朋友啦。前两天我托她给我物色一个美人。日子也不少了,也没见她给我送回信来。 我说小子! 家院(白)有。 胡公子(白)去到观音庵,把那个老尼姑给我叫来。就说大爷我找她有事。快点儿去。 家院(白)是啦。 (家院出门,老尼上。) 老尼(白)到啦。 丑院(白)您来啦? 老尼(白)来啦。 (老尼进门。) 胡公子(白)你来啦,你可真想死我啦。坐着,坐着。你怎么老没上我这儿来呢? 老尼(白)这几天庵里事情太多啦,我没空儿来看你呀! 胡公子(白)真箇的,我托你那件事怎么样啦? 老尼(白)那件事情我正给您办着哪! 胡公子(白)办得怎么样? 老尼(白)可巧我这庵里来了一个韩玉娘,长得十分美貌。叫我给她落发出家,我没给她办。今儿个特地前来给您送信来啦。 胡公子(白)干么给我送信呀,干脆你把她给我带来不就结啦。 老尼(白)好嘛,青天白日的,那多么观之不雅呀! 胡公子(白)那么,依你怎么样呢? 老尼(白)依我,您同我上我们庵里去,教她打杯茶给您,您要是瞧中了,咱们再想主意。 胡公子(白)这主意倒不错,什么时候去呀? 老尼(白)说走就走。 胡公子(白)走。 看着家,我有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家院(白)是。 (家院下。老尼、胡公子同走圆场。) 胡公子(白)到了没有? 老尼(白)到啦,随我进来。 胡公子(白)在哪儿哪? 老尼(白)别嚷,别嚷。您坐着,等我把她叫出来打杯茶。 胡公子(白)快点儿。 老尼(白)我说玉娘啊!施主胡公子来啦,打茶来! 韩玉娘(内白)来了! (韩玉娘持茶盘上。) 韩玉娘(西皮摇板)老师父呼唤我急忙相应, 捧茶来向前去不敢稍停。 (白)施主用茶。 (胡公子取茶,呆看韩玉娘。) 老尼(白)大爷您喝茶呀!这是怎么啦! (老尼向韩玉娘。) 老尼(白)搭杯。 韩玉娘(白)且住!看此人举动轻狂,定非正人君子,待我在此偷听他们讲些什么。 胡公子(白)长得真不错,就要她啦。 韩玉娘(白)好两个可恶的贼子! (韩玉娘下。) 老尼(白)告诉你,这么着不成。 胡公子(白)那你快点儿想个法子呀! 老尼(白)这么办,明儿就说你家里要做佛事,叫我们做佛事去。 胡公子(白)得啦,我们家做的哪门子佛事呀! 老尼(白)就说给老太太念长寿经,不就结啦。 胡公子(白)我们家又没死人,念经干什么? 老尼(白)嗳,那时候,我把她诓到你的家里,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胡公子(白)噢,这主意倒不错。明儿什么时候你把她给我送去? 老尼(白)明儿响午给你送去。 胡公子(白)好,一准送到。我走啦,回见。 老尼(白)回见。 胡公子(白)明儿要是有她便罢,没她,我可饶不了你。 老尼(白)阿弥陀佛! (胡公子、老尼自两边分下。) 【第十二场】 (韩玉娘上。) 韩玉娘(西皮摇板)适才间听他们私下议论, 一霎时吓得我胆战心惊。 (白)哎呀,且住!想我韩玉娘指望身入空门,安心守志。谁想那淫尼又起下这不良之心,将我卖与什么胡公子。唉!真教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这便怎么处?有了。趁此无人,不免逃出庵去,再做道理。 (西皮摇板)我这里将包裹急忙检定, 老尼(内白)啊哈! 韩玉娘(白)呀! (西皮摇板)耳听得老淫尼她就要来临。 (老尼上。) 老尼(白)哟,我说玉娘啊,你在这儿干什么哪? 韩玉娘(白)我在此打坐。 老尼(白)哦,打坐是好的。玉娘啊,明儿个胡公子家里做佛事,我打算把你带去瞧瞧去。 韩玉娘(白)啊师父,想我才入空门,这佛事一概不知,不去也罢。 老尼(白)这有什么,到了那儿看样学样儿就会啦。 韩玉娘(白)我看还是不去的好。 老尼(白)去的好。 韩玉娘(白)嗳,不去也罢。 (老尼怒。) 老尼(白)哈哈,听我告诉你说:你来到我这庵里,就得听我的。你去不去? 韩玉娘(白)师父不要生气,我去就是了。 老尼(白)这才是好孩子。 韩玉娘(白)不知何时前往? 老尼(白)明儿晌午前去,你好好的收拾收拾,早点儿睡,明儿早点儿起。 韩玉娘(白)是。 (老尼下。) 韩玉娘(白)趁此无人,待我收拾收拾,从后门逃出庵去。 (韩玉娘取包裹,走圆场,开后门,奔出。) 韩玉娘(白)哎呀,且住!且喜被我逃出庵来了。我不免仍回瞿家暂住。哎呀,不好!倘若他们找到瞿家,岂不连累好人。也罢,我不免一路向南行去便了。 (西皮流水板)淫尼为人太可恨, 她不该将我卖与人。 逃出庵来神不定, 不知道今夜在哪处安身。 披星戴月往前奔, 两足疼痛路难行。 (韩玉娘跌下。) 【第十三场】 (李妪上。) 李妪(西皮摇板)河边取水回家转, 孤苦一身有谁怜! (白)老身李氏。不幸先夫早丧,家业贫寒,所生两个儿子,俱已为国尽忠,战死沙场。只剩我孤苦一人,每日沿家做些针黹,苦度光阴。清晨起来,取得冷水,在此歇息歇息再走。 韩玉娘(内白)走哇! (韩玉娘上。) (西皮摇板)鱼儿漏网匆匆走, 茫茫的天涯我一身愁。 (白)哎呀,且住!想我韩玉娘,自从逃出庵来,行了多日,且喜重回故国,来到这信阳地面,只是我的两足疼痛,口内饥渴,这……这便怎么处?看那旁有一老妈妈,担得有水,待我向前。 啊妈妈!我这厢有礼。 李妪(白)还礼了。你敢是失迷路途么? 韩玉娘(白)我乃是远方行路之人,一时口内焦渴,望求妈妈你行个方便罢! 李妪(白)慢来,慢来。你乃行路之人,饮了冷水是要生病的。此地离舍下不远,家中只有老身一人,我与你烧杯茶儿,你意如何? 韩玉娘(白)怎敢劳动妈妈。 李妪(白)你忒谦了,随我来。 韩玉娘(白)我与妈妈担水。 李妪(白)这就不敢。娘子随我来! (西皮摇板)小娘子且随我把家门来奔, 可怜你行路人受此苦情。 (白)小娘子请坐。 韩玉娘(白)有座。 李妪(白)小娘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为何这等狼狈? 韩玉娘(白)我叫韩玉娘。被掳金邦,受尽磨难,如今,幸被我逃回故国。怎奈我孤苦伶仃,无亲无靠。唉,我好命苦哇! (韩玉娘哭。) 李妪(白)怎么,你也是孤身一人么? 韩玉娘(白)正是。 李妪(白)我也是孤身一人。如此说来,你也命苦,我也命薄。唉,苦哇! (李妪哭。) 韩玉娘(白)请问妈妈尊姓。 李妪(白)老身李氏,不幸先夫早丧,撇下老身我一人,就在这信阳居住。所生两个儿子俱已为国尽忠,战死沙场。我有意将小娘子留在舍下,每日沿家做些针黹度日,你意如何? 韩玉娘(白)妈妈若不嫌弃,情愿拜在妈妈膝下以为义女。不知尊意如何? 李妪(白)这就不敢当了。 韩玉娘(白)不必推辞。义母请上,受女儿一拜。 李妪(白)老身我偌大年纪,收了你这样的一个干女儿,真乃可喜。 (笑)啊哈哈…… (白)喂哟! (李妪抚腰。) 韩玉娘(白)看仔细。 李妪(白)岔了气了。哎呀,只顾与你讲话,忘了你的饥渴。干女儿,随我来呀! (笑)哈哈哈…… 韩玉娘(白)遵命。 (韩玉娘、李妪同下。) 【第十四场】 (宗泽上。) 宗泽(西皮摇板)恼恨金酋来犯境, 日夜防守不消停。 待机而动把兵进, 但愿早日扫烟尘。 (中军上。) 中军(白)启禀元帅:营外拿获敌营奸细一名,特来报知。 宗泽(白)吩咐擂鼓升帐。 中军(白)擂鼓升帐。 (四宋兵自两边分上。) 宗泽(白)来,将敌营奸细押进帐来。 中军(白)得令。 下面听者:元帅有令,将敌营奸细押进帐来。 宋兵(内同白)啊。 (二宋兵押程鹏举同上。) 程鹏举(西皮流水板)死里逃生回故郡, 我不想又作阶下人。 画图身旁暗藏定, 破敌之策在我的心。 迈步且把宝帐进, (西皮摇板)见了元帅说分明。 宗泽(白)唗!胆大奸细,今被拿获,还不从实招来。 程鹏举(白)启禀元帅:小人程鹏举,乃大宋人氏,先父也曾在朝为官。只因金兵入寇,小人被掳,发交张万户家为奴。是我心怀故国,因此连夜逃回,投军报效。并非奸细,望元帅详察。 宗泽(白)你父何名? 程鹏举(白)先父程金龙曾任吏部之职。 宗泽(白)哦!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才知情, 我与他父一殿臣。 下得位来忙松梱, (宗泽与程鹏举松绑,六宋兵同暗下。) 宗泽(西皮摇板)再与贤侄叙衷情。 (白)老夫宗泽,当年曾与你父一殿为臣,交好甚厚。 程鹏举(白)原来是宗老伯父,待侄男大礼参拜。 宗泽(白)贤侄少礼,请坐。 程鹏举(白)侄男告坐。 宗泽(白)贤侄身在金营,可知他邦军情如何? 程鹏举(白)伯父容禀! (西皮摇板)恨贼寇犯中原扰乱百姓, 为侄我遭不幸被掳金营。 平日里用心机, (西皮二六板)窥敌动静, 绘就了贼军中地理图形。 顾不得生和死闯过敌境, 投帐下献图本共灭金人。 (程鹏举取图呈献。宗泽看图。) 宗泽(白)呀! (西皮摇板)见此图不由我心中欢幸, 程贤侄可算得爱国之人。 (白)贤侄献图有功,待等破金之后,本帅进京保奏,定当重用。暂在营中,共商破敌之策。 程鹏举(白)遵命。 (探子上。) 探子(白)报:金兵张万户已到黄河渡口,特来报知。 宗泽(白)再探。 探子(白)得令! (探子下。) 宗泽(白)中军听令。 中军(白)在。 宗泽(白)传令下去,大小三军全身披挂,明日校场听点。 中军(白)得令。 (中军下。) 宗泽(白)贤侄随我后帐叙谈。正是: (念)报国献图齐效命, 程鹏举(白)同心协力破金兵。 (宗泽、程鹏举同下。) 【第十五场】 (四宋将分上,分起霸。〖点绛唇〗。) 宋将甲(白)众位将军请了。 三宋将(同白)请了。 宋将甲(白)元帅升帐,你我两厢伺候。 三宋将(同白)请。 (〖大开门〗。四宋兵、四马夫、宗泽同上。) 宗泽(点将唇)杀气沖霄,儿郎虎豹,军威浩,地动山摇,要把狼烟扫。 四宋将(同白)参见元帅。 宗泽(白)众位将军少礼。 四宋将(同白)啊。 宗泽(念)漫天旌旗照日红,全凭英勇建奇功。今朝大展擎天手,杀退金人称我胸。 (白)本帅,宗泽。适才探马报导,金兵张万户已到黄河渡口,幸喜程鹏举前来献图,正好趁此机会、杀他个片甲不归。 众将官。 四宋将、 四宋兵(同白)有。 宗泽(白)起兵前往。 四宋将、 四宋兵(同白)啊。 (〖出队子〗。众人同下。) 【第十六场】 (〖风入松〗。八金兵、哈须龙、黑须虎、张万户同上。) 张万户(白)探马报导:宗泽老儿兴兵前来,岂能容他猖狂。 儿郎的。 哈须龙、 黑须虎、 八金兵(同白)有。 张万户(白)杀。 (四宋兵、四马夫、四宋将、宗泽同上。) 宗泽(白)呔!马前来的敢莫是张万户? 张万户(白)然。 宗泽(白)张万户!兴兵犯界,是何道理? 张万户(白)住口!劝你马前归顺,还则罢了;倘若执意抵抗,教你片甲不归。 宗泽(白)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四宋兵、四宋将、四马夫、八金兵、哈须龙、黑须虎自两边分下。宗泽、张万户同起打,自两边分下。四宋兵、四宋将、四马夫、八金兵、哈须龙、黑须虎自两边分上,同起打,自两边分下。张万户、宗泽自两边分上,同起打,张万户败下。) 宗泽(白)追! (四宋兵、四宋将、四马夫同上,过场,同追下。宗泽追下。八金兵、张万户同败上。) 张万户(白)且住!这老儿杀法骁勇,不免回去搬来救兵,再与那贼鏖战。 儿郎的。 八金兵(同白)有。 张万户(白)收兵,收兵! (众人同下。四宋兵、四宋将、四马夫、宗泽同上。) 四宋兵、 四宋将(同白)那贼大败。 宗泽(白)紧紧追赶。 四宋兵、 四宋将(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十七场】 (程鹏举上。) 程鹏举(引子)官居太守,为贤妻,常挂心头。 (家院暗上。) 程鹏举(白)下官,程鹏举。自从投效大营,宗元帅听我献策,大破金人;如今那张万户老贼早已逃回金邦去了。多蒙宗元帅保我为襄阳太守。到任以来,每日思念贤妻韩玉娘,不知身落何方。我不免派赵寻前去寻找。 家院。 家院(白)有。 程鹏举(白)唤赵寻进见。 家院(白)遵命。 赵寻进见。 赵寻(内白)来了。 (赵寻上。) 赵寻(念)大人一声唤,迈步到堂前。 (白)参见大人。 程鹏举(白)罢了。 赵寻(白)有何差遣? 程鹏举(白)实不相瞒,前者本府与夫人韩玉娘,被掳金邦,一处为奴。后因夫人力劝我逃回故国,夫人被张万户老贼卖与兴元铺瞿老丈家,也不知是怎样的结果。本府想起夫人,寝食不安。我意欲烦你去往那瞿老丈家中,寻找夫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寻(白)大人说哪里话来,命我寻找夫人,乃是大人不忘旧德,小人敢不从命。只是一向未曾拜见过夫人之面,此去纵然相遇,恐夫人她不肯相认,也是枉然! 程鹏举(白)这却不难。啊,赵寻。这包裹之内,有夫人耳环一件,本府的鞋子一只。那一只在夫人之手,你就带在身旁。见面之时,将它献出,必能相认。 赵寻(白)既然如此,小人即刻前往。 程鹏举(白)辛苦你了。 赵寻(白)告辞了! (西皮摇板)即刻收拾莫稍停, 程鹏举(白)路上多加小心! 赵寻(西皮摇板)寻找夫人走一程。 (赵寻下。) 程鹏举(白)唉! (西皮摇板)自从我破金兵襄阳到任, 心心念放不下贤德夫人。 今日里命赵寻前去访定, 但愿得早相见即速回程。 (程鹏举下。) 【第十八场】 (〖起初更鼓〗。) 韩玉娘(内白)天哪,天!想我韩玉娘好命苦哇! (内二黄导板)耳边厢又听得初更鼓响, (幕开。韩玉娘在灯下纱纺。) 韩玉娘(哭)餵呀! (二黄散板)思想起当年事好不悲凉。 遭不幸掳金邦身为厮养, 与程郎成婚配苦命的鸳鸯。 我也曾劝郎君高飞远扬, (〖起二更鼓〗。) 韩玉娘(哭)唉!程郎啊…… (回龙)又谁知一旦间枉费心肠。 (二黄慢板)到如今受凄凉异乡飘荡, 只落得对孤灯独守空房。 (行弦。〖起三更鼓〗。) 韩玉娘(白)想我韩玉娘,虽然历尽艰苦,只要程郎得回故国,献图立功,杀退贼寇,也不枉我对他一片真情也! (二黄原板)我虽是女儿家颇有才量, 全不把儿女情挂在心旁。 但愿得我邦家兵临边障, 要把那,众番奴,一刀一个,斩尽杀绝,到此时方称了心肠。 (行弦。) 李妪(内白)啊,女儿,天色不早,安歇了罢。 韩玉娘(白)是,孩儿就要睡的。 李妪(内白)女儿不必忧愁,日后你夫妻自有相逢之日,安歇了罢。 韩玉娘(白)是,孩儿遵命。 唉,自从与程郎分别之后,至今音信全无,难道说他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么! (二黄原板)恨只恨那程郎把我遗忘, 全不念我夫妻患难情长。 到如今只落得空怀怅惘, (〖起四更鼓〗。) 韩玉娘(二黄散板)留下这清白体还我爹娘。 (万年欢牌。韩玉娘入梦。八宋兵捧凤冠、霞帔,轿夫、家院引程鹏举同上,程鹏举唤起韩玉娘,示意已得来官诰,请韩玉娘收受,韩玉娘不允,程鹏举跪请,韩玉娘受。程鹏举扶韩玉娘上轿,众人同下。韩玉娘回原处入睡。) 韩玉娘(西皮导板)适才间见程郎官宦模样, (韩玉娘醒觉。) 韩玉娘(西皮散板)醒来时不觉得一梦黄粱。 (白)哎呀,且住!适才梦见程郎,衣锦荣归,接我赴任。不知是何缘故!唉,且自由他。看天色已明,不免到外面浣洗一回便了! (西皮摇板)看今日天气晴风和日暖, (赵寻精神沮丧挟包袱上,过场,将包袱失落在地,下。) 韩玉娘(白)呀! (西皮摇板)行路人失包裹叫他回还。 (白)且住,看那位客官慌慌张张,失落包裹,待我唤他转来。 啊,客官请转,客官请转! (赵寻上。) 赵寻(白)大嫂唤我回来做甚哪? 韩玉娘(白)你的包裹失落了。 赵寻(白)哦,多谢大嫂。 韩玉娘(白)岂敢。 (赵寻拾起包袱,下。) 韩玉娘(白)哎呀且住!看那位客官走得慌速,必有心事在怀。嗳!休管他人的闲事,不免浣洗一回便了。 (赵寻上。) 赵寻(西皮摇板)适才间亏大嫂将我唤转, 如不然见大人有何话言! (白)哎呀且住!适才若不是这位大嫂将我唤回,倘若包裹失落,我回去是怎样交差呀!我看这位大嫂,甚是寒素,我不免赠她几两银子,以为酬报。 啊,大嫂请了。 韩玉娘(白)还礼。啊,客官为何去而复转? 赵寻(白)适才多蒙大嫂的恩德,在下无以为报,现有纹银一锭,请大嫂收下,以表寸心。 韩玉娘(白)客官说哪里话来;你失落包裹,我不过唤你一声,哪能受你的银两! 赵寻(白)大嫂不受。请问大嫂尊姓,日后也好答报哇。 韩玉娘(白)你问我的姓氏么? 赵寻(白)正是。 韩玉娘(白)奴家姓韩。 赵寻(白)啊?她说她姓韩。想我家夫人也姓韩哪。待我仔细问来。 请问大嫂,你家官人姓甚名谁,做何生理? 韩玉娘(白)这……不说也罢。 赵寻(白)看此情形其中定有缘故。莫非她就是我家夫人吗?想我家夫人,她已然出家为尼了哇!有了,我不免将这包裹打开,倘若她是我家夫人,看见包裹里面的物件,必要追问于我,我就是这个主意。 啊,大嫂,我看你的光景也不甚宽裕,这锭银子么,还是请大嫂收下罢。 韩玉娘(白)我虽贫寒,尚可度日。客官不必挂意。请趱路要紧! 赵寻(白)如此多谢了。 韩玉娘(白)赶路要紧哪。 赵寻(白)待我将银子包好。 (赵寻故意打开包裹显示鞋子。韩玉娘见鞋,吃惊。赵寻包好银子,假意走去。) 韩玉娘(白)啊!客官请转,客官请转! 赵寻(白)大嫂唤我回来做甚哪? 韩玉娘(白)我来问你,你从哪道而来? 赵寻(白)我打从襄阳而来。 韩玉娘(白)这包内的鞋儿,是哪里来的? 赵寻(白)哦,大嫂问这只鞋儿吗? 韩玉娘(白)正是。 赵寻(白)此乃我家大人之物;奉了大人之命,以此鞋为证,前来寻访韩氏夫人的。 韩玉娘(白)你可曾访着你家夫人? 赵寻(白)是我去到兴元铺,那瞿老丈对我言讲,我家夫人已然出家为尼;我又赶到观音庵内,老尼姑言道,夫人出外投亲去了;是我无法寻找,只得回去交差。 韩玉娘(白)我来问你,你家大人他可是姓程? 赵寻(白)他是姓程。 韩玉娘(白)名鹏举? 赵寻(白)是呀! 韩玉娘(白)他……他今在何处? 赵寻(白)现为襄阳太守,就在任上。 韩玉娘(白)你快将此鞋拿来我看。 赵寻(白)是,是,是。 (赵寻取鞋。) 赵寻(白)大嫂请看。 (韩玉娘接鞋看。) 韩玉娘(白)哎呀程郎啊!如今你身做高官,怎知为妻我在此受苦哇…… (韩玉娘哭。) 韩玉娘(哭头)抛血泪梦魂绕肝肠痛坏, (韩玉娘呕血。) 韩玉娘(西皮散板)今日里燕归来明月入怀。 (李妪上。) 李妪(白)外面何人讲话,待我出去看来。 (李妪见韩玉娘站立不稳,急忙上前扶住。) 李妪(白)啊,女儿,为何这等模样啊? 韩玉娘(白)唉…… 赵寻(白)啊,大嫂,见了此鞋为何如此悲痛啊? 韩玉娘(白)我实对你说了吧,我就是韩玉娘。 赵寻(白)噢,原来是夫人在此。小人不知,望乞恕罪。 韩玉娘(白)快快请起。你叫什么名字? 赵寻(白)小人名叫赵寻。啊,夫人,此位是…… 韩玉娘(白)这就是我的义母——李老太太。 赵寻(白)哦,原来是李老太太,小人有礼了。 李妪(白)起来,起来。 啊,女儿,此时从何说起? 韩玉娘(白)只因程郎现任襄阳太守,差赵寻前来接我。 (韩玉娘示鞋。) 韩玉娘(白)女儿睹物伤情,一时悲痛难忍,故而得此重病。啊,义母,你将那只鞋儿一道交与赵寻,我们速速收拾收拾,即刻随他赴…… (韩玉娘呕血。) 李妪(白)快到后面歇息歇息,待等病体好了,再去不迟。 (李妪扶韩玉娘同下,李妪上。) 赵寻(白)啊,李老太太,教小人如何回去交差呀? 李妪(白)现有鞋儿一双,回去报与你家大人知道,速速前来接她上任。 赵寻(白)哦,是,是,是。 (赵寻下。) 李妪(白)唉,这是哪里说起! (李妪下。) 【第十九场】 (八宋兵、程鹏举同上。) 程鹏举(西皮摇板)那赵寻他一去杳无音信, (赵寻上。) 赵寻(白)参见大人。 程鹏举(白)赵寻回来了,寻找夫人之事怎么样了? 赵寻(白)那瞿老丈对我言讲,我家夫人不允亲事,已然出家为尼了哇! 程鹏举(白)哦,已出家为尼了吗? 赵寻(白)我还有下情。 程鹏举(白)还有什么下情?你快些讲来啊! 赵寻(白)我又赶到观音庵内,那老尼言道,我家夫人又出外投亲去了。 程鹏举(白)她在那里并无什么亲眷哪! 赵寻(白)是啊,小人无法寻觅,只得回来交差;行至中途,巧遇夫人,献出此鞋,才得相认。 程鹏举(白)夫人现在哪里? 赵寻(白)现在信阳李家。那时,夫人一见此鞋,悲痛交加,忽得急症。小人只得将这两只鞋儿一同带回,以为凭证。 (赵寻呈鞋。) 赵寻(白)望大人速速探望夫人要紧。 程鹏举(白)哦,夫人她……她忽然生起病来了么? 赵寻(白)病了哇! 程鹏举(白)唉,夫人受苦染病,都是下官之罪也。必须急速前去与她相见。吩咐下面,准备轿马,即刻登程便了! (西皮摇板)听罢了一席话珠泪滚滚, 贤夫人悲往事重病缠身。 我这里急忙忙来跨金镫, (程鹏举上马,众人同走圆场,程鹏举下马,八宋兵同暗下。) 程鹏举(西皮摇板)恨不得一霎时得见夫人。 赵寻(白)来此已是。 程鹏举(白)上前叫门。 赵寻(白)啊,老太太开门来! (李妪上。) 李妪(白)是哪个? 赵寻(白)我家大人来了。 程鹏举(白)这是何人? 赵寻(白)啊,大人,这就是李老太太,夫人的义母。 程鹏举(白)原来是义母。 (程鹏举欲拜。) 李妪(白)哎呀!这就不敢!里面讲话。 程鹏举(白)请。 你且退下。 赵寻(白)是。 (赵寻下。) 程鹏举(白)请问义母,我妻今在何处? 李妪(白)身染重病,现在里面。 程鹏举(白)待我前去与她相见。 李妪(白)你且在此等候,待我扶她出来。 程鹏举(白)是,是,是。 唉,不知夫人的病体,如今怎么样了! 李妪(白)啊,女儿,你家官人来了哇! (李妪入内扶韩玉娘同上。) 韩玉娘(二黄散板)拨云雾见青天苍苍覆盖, 李妪(白)女儿,你官人来了哇! 程鹏举(白)哎呀,夫人哪…… (程鹏举哭。) 韩玉娘(二黄散板)别梦回残月圆花落花开。 程鹏举(白)夫人哪! (二黄散板)想夫人偶得病并无大碍, 今日里正是你苦尽甘来。 李妪(白)你二人在此讲话,待老身与你们烧杯茶来。 程鹏举(白)义母不要费心。 李妪(白)哎呀呀!这就好了! (李妪下。) 程鹏举(白)啊,夫人,听赵寻对我言讲,你受了千辛万苦,俱是下官之过,今日环履重圆,怎么夫人你又生起病来了哇! 韩玉娘(白)我为你受了千辛万苦,如今才得苦尽甘来。唉,实指望一同赴任,谁知我又身染重病。倘有不测,岂不辜负我这一片痴心哪! (反四平调)夫妻们分别几载, 好似孤雁归来。 可怜我被贼将奴来卖, 我受尽了祸灾,棒打鸳鸯好不伤怀。 幸遇着义母她真心看待, 今日里才得再和谐。 但愿得了却了当年旧债, 程鹏举(白)夫人哪…… (韩玉娘、程鹏举对哭。) 韩玉娘(反四平调)纵死在黄泉也好安排。 (韩玉娘昏迷。) 程鹏举(白)啊,夫人不要伤心,还是好好的将养才是。啊,夫人,你……你怎么不讲话呀? (韩玉娘谵语。) 韩玉娘(白)哎呀老爷,我劝他好生服侍老爷,焉敢劝他逃走。老爷开恩,玉娘实实的冤枉啊! (韩玉娘哭。) 程鹏举(白)啊,妇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韩玉娘(白)张万户老贼!他……他们都来了! 程鹏举(白)啊,夫人!张万户那贼已逃回金邦去了,你不要害怕呀。哎呀!这便如何是好! 义母快来! (李妪上。) 李妪(白)大人何事? 程鹏举(白)我妻子她有些昏迷颠倒。 李妪(白)待我看来! 啊,女儿醒来,女儿醒来! 韩玉娘(白)哎呀师父!想我才入空门,佛事一概不知,不去也罢!不去也罢! 李妪(白)女儿,怎么样了哇? 韩玉娘(白)你……你为何将我卖与什么胡公子啊? 程鹏举(白)唉!都是我的不是。 啊,义母这里来!看她神情不好,烦劳义母,带领赵寻,请个名医前来给她调治调治。 李妪(白)是,是,是。 哎呀呀,糟了,糟了! (李妪下。) 程鹏举(白)啊,夫人!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是静心养病才好哇! (韩玉娘似清醒。) 韩玉娘(白)啊,相公。 程鹏举(白)下官在此。 韩玉娘(白)车轿可曾齐备? 程鹏举(白)俱已齐备。 韩玉娘(白)我即刻就要起程。 程鹏举(白)这就好了,夫人明白了。 韩玉娘(白)如此搀我来! 程鹏举(白)啊,夫人!待等病体好了,再走哇! (程鹏举扶起韩玉娘。) 韩玉娘(二黄散板)猛然间只觉得肝肠痛坏, 程鹏举(白)看仔细! 韩玉娘(二黄散板)怕的是我夫妻就要分开。 我与你生和死恩情似海, 程鹏举(白)你要多多的保重了哇! 韩玉娘(二黄散板)寻一处干净土月冷泉台。 (韩玉娘气绝,倒在程鹏举臂上。) 程鹏举(白)哎呀夫人,夫人! 妈妈快来,妈妈快来。 哎呀夫人哪! (哭批)一见夫人丧了命,哎呀,夫人哪! 顷刻生死两离分。 (〖尾声〗。) (完) 春闺梦 情节 剧本假託汉末公孙瓒和刘虞互争权位,发动了内战,河北人民惨受征戎、流离的痛苦。壮士王恢新婚不满数月,被强征入伍,阵前中箭而死。妻子张氏,终日在家伫盼,不觉积思成梦。梦见王恢解甲归来,张氏又是欢忻,又是哀怨。倏忽间战鼓惊天,乱兵杂沓,尽都是一些血肉骷髅,吓得张氏蓦地惊醒,才知都是梦境。 【第一场】 (十六军士、四将、中军、公孙瓒同上。) 公孙瓒(引子)掌握雄兵,拓疆土,气吞幽并。 (念)扫荡乌桓旧有名,五千貂锦耀威稜。当年白马名犹震,誓缚刘虞入蓟城。 (白)本帅公孙瓒,汉室为臣。官拜奋威将军,统兵边塞,受那刘虞节制。可恨刘虞,有意吞併疆土,为此两家对敌;交锋以来,本部兵马不敷调用,必须派将徵兵,方可兴师讨伐。 中军,传杨威进帐。 中军(白)元帅有令,杨威进见。 (杨威上。) 杨威(念)旌旗耀日影,刁斗肃秋声。 (杨威入帐。) 杨威(白)参见元帅。 公孙瓒(白)本帅即日讨伐刘虞,命你赶往平原地方,按户徵兵,送大营听用,限期两月,不得违误。 杨威(白)得令。 (杨威下。) 公孙瓒(白)众将官,随同本帅前往校场,操练人马去者。 (众人同下。) 【第二场】 (李信、孙氏同上。) 李信(西皮摇板)少小夫妻方爱恋, 孙氏(西皮摇板)和谐好似凤交鸾。 李信(白)咳,你听说没有:公孙瓒要打刘虞,日前派个军官到此,征取壮丁。倘若临到我的头上,那可怎么好? 孙氏(白)是啊!谁叫咱们活在这年头哪!成天打仗,打仗就拉夫!上次那一批,到今儿还没回来,还不知死活哪!这你要被征了去,可怎么好? 李信(白)公孙瓒徵兵打刘虞,刘虞也徵兵打公孙瓒;他们争权夺利,拉老百姓替他们卖命,我才不那么傻哪!再说我也捨不得你呀! 孙氏(白)是呀!想咱们两口子,自从结婚之后,朝欢暮乐,从来没有离开过一天;我还没有给你生养过一男半女,你若出去从军,倘有个三长两短,我守寡难受,还是小事,岂不绝了你们李家的后代,我说你想个法子不去成不成? 李信(白)要是不去,恐怕得拿钱打点! 孙氏(白)那么咱们就豁出点钱打点打点。 李信(白)那倒是好,只怕是花了钱还是不成。 孙氏(白)怎么? 李信(白)你想啊:这个仗一时半会是打不完的。躲了这次的徵兵,还有下次哪!咱们家哪来得那么多的钱往里面填哪! 孙氏(白)看来此事要逃不过呀! 李信(白)八成是逃不过呀。 孙氏(白)你我夫妻怎生割捨? 李信(白)你倒会说风流话!别说是咱们夫妻割捨不得;我听说东邻赵老太太,已然八十多岁啦,只有一个儿子,也被那军官征去了,谁还怜她年老哪!还有西邻王恢,刚刚娶了一个美貌媳妇,不到四天也把他记下名字,要他前去当兵,谁还体谅他新婚哪?你别痴心妄想啦!他们打仗还管人家妻离子散哪! 孙氏(白)照你这么一说,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干脆收拾收拾逃跑罢! (四校尉、杨威同上。) 杨威(白)来此已是。开门来! (李信开门。) 李信(白)哪一位? 杨威(白)唗,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李信跪。) 李信(白)小人李信,年方二十一岁。 杨威(白)好好,本官奉令徵兵;看你年轻体壮,就命你随同前往,后日启程,不得违惧! (孙氏跪。) 孙氏(白)将爷!他是我的丈夫,去年才娶我过门;我们两口子,是谁也离不开谁;还求将爷大人救命! 杨威(白)呔!事关军情,岂容夫人多嘴! 来, 四校尉(同白)有。 杨威(白)记下李信名字,速往前方去者。 (杨威、四校尉同下。孙氏大哭。) 李信(白)别哭啦!我说什么来着?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法子了!你给我收拾行囊,准备启程了罢。 (李信、孙氏同大哭,同下。) 【第三场】 (曹襄、李氏、曹子同上;四父老、四侍者端酒盘同上。) 四父老(同白)呵,曹相公,我们乡中父老,特背薄酒,去到十里长亭,与您同王恢、赵克奴、李信、还有诸位同乡,饯行送别,略表我乡人敬爱之意。 曹襄(白)多谢诸位高邻如此厚谊。 曹子(白)爸爸,您往哪里去?孩儿同您一块去。 曹襄(白)我么——儿呀!你同你母亲回家去吧,不必送了! 李氏(白)官人此去归期未卜,抛下我母子二人,你看孩儿年纪幼小,以后怎生度日! (李氏哭。) 曹子(白)爸爸,您到底往哪里去哪? (曹襄沉吟揩泪不语。) 四父老(同白)看天色不早,我们快快前往。 曹襄、 曹子、 李氏(同白)请。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刘氏、赵克奴同上。) 刘氏(西皮散板)听貔歌不由得魂飞心悸, (西皮流水板)在途中一阵阵老泪沾衣; 从此后供菽水谁来料理? 况且我年衰迈寸步难移! 赵克奴(西皮流水板)恨无端起战祸生临燕地, 别老母在家中好不伤悲! 眼睁睁只好是忍心抛弃, 到今朝真箇是死别生离。 刘氏(白)儿啊! (西皮流水板)最可嘆你的父早年下世, 留下了小姣儿正在孩提。 那时节家贫穷少柴缺米, 吃千辛和万苦把你扶携。 实指望你成人勉供菽水, 料不到老年人无靠无依! 我已是年八旬余生无几, 怕的是你生还我早西归。 赵克奴(白)母亲哪! (西皮流水板)这都是儿不肯素无材艺, 不能够奉娘亲远走高飞; 到如今被徵募远离乡里, 累老母坐高堂受苦熬飢。 没奈何临远道伤心无比, (赵克奴走圆场。) 刘氏(西皮散板)顾不得年衰迈从后相随。 (刘氏走圆场。) 刘氏(西皮散板)听那边又一阵哭声远起, (刘氏、赵克奴同下。李信、孙氏同上。) 李信、 孙氏(同西皮散板)还有我一对儿恩爱夫妻。 (李信、孙氏相抱同哭。) 李信(白)好一个恩爱夫妻!我想战场之上凶多吉少,我此去十有八九回不来啦,撇下娘子正在青春年少,倘若是守寡,我真是做了鬼也不放心的。 孙氏(白)你别胡说八道啦!哪有刚出门就这么死呀,活呀的! 李信(白)咳! (西皮散板)我心中就只是捨不得你, 孙氏(西皮散板)奴只好怨命苦嫁鸡随鸡! (孙氏哭。) 李信(白)娘子来呀! (李信下。) 孙氏(白)来了。 (孙氏哭下。) 【第五场】 张氏(内西皮导板)送征人眼见得身行万里, (张氏、王恢同上,丫鬟端酒盘随上。) 张氏(西皮原板)正新婚不多日便要分离; 王恢(西皮原板)恨无端开战衅点行相逼, 张氏(西皮原板)料不想为新妇先做征衣! 王恢(西皮原板)似鸳鸯被浪打分开比翼, 张氏(西皮原板)一霎时真箇是沟水东西。 王恢(白)啊,娘子!你我二人正在新婚,忽被徵募从军;使我夫妻,一旦分离,叫人如何割捨! (王恢拭泪。) 张氏(白)官人此番远行,到了那边塞寒苦的地方,冰天雪地,举目谁亲;此后官人,饮食起居,务要多多保重,妾身才好放心。 王恢(白)我记下了! 张氏(白)丫鬟看酒,待妾身把盏,与官人饯行。 (丫鬟斟酒,张氏持杯送酒。) 张氏(西皮散板)劝官人饮此酒牢牢谨记, 在战场还须要审敌知机; 念家中要不断时通双鲤, 可怜我薄命人只影孤栖! 但愿得我家军战无不利, 不多时就盼你早卜归期。 王恢(西皮散板)听妻言不由我心酸落泪, 但愿得一年中策马遗回。 (行弦。) 丫鬟(白)时候不早,老爷夫人,不要过于伤心;前面就是十里长亭,众位乡邻都在那厢等候了。 王恢(白)是呀。众位乡邻都在十里长亭等候,娘子,我们就在此地分别了罢!你你你独自一人回家,不必送了。 张氏(白)官人不要说是十里长亭,若是有千里万里长亭,倘能够允许妾身送去,妾也要送官人去的。 王恢(白)终究是要分离,不必送了! 张氏(白)官人你我新婚才得数日,妾身尚未分明;你到军中,千万要多多寄信,免妾挂念。 王恢(白)你也不要时时挂念,苦坏了身体,我自然是多多寄信,娘子只管放心,你回去罢。呵呵我的妻呀! (西皮散板)最可嘆我两人新谐伉俪, 张氏(白)我的夫啊! (西皮散板)这生离如死别怎不惨凄! 丫鬟(白)他们在那厢等久了! 王恢(西皮散板)从此后向边疆冰天雪地, (王恢走圆场。) 张氏(西皮散板)恨不得从君去步步相随。 (四父老、四侍者端酒盘、刘氏、赵克奴、曹襄、李氏、曹子、李信、孙氏同上。) 王恢(白)赵兄、曹兄、李兄。 赵克奴、 曹襄、 李信(同白)王兄。 王恢(白)众位乡邻,在此相候!我们一同拜见。 赵克奴、 曹襄、 李信(同白)是,众位乡邻请了。 父老(白)各位壮士请了。我等特备酒宴,与诸位送行。 王恢(白)今日远劳饯行,甚是感激。 父老(白)此乃某等应尽之责,人役们看酒侍侯。 (四侍者斟酒,父老送酒,王恢、赵克奴、曹襄、李信同接酒。〖吹打〗。) 王恢(白)唉!诸位乡邻,我有几句言语,向诸位告禀: (念)征战连年却为谁,涂炭生灵无是非。无故徵兵来此地,两旁男女哭啼啼。 眼看此去人千里,抛下姣妻苦无依!于今可怜只是你—— 张氏(念)祝你平安早早归。 李信(念)李信无有牵挂的,心中难捨美姣妻。 刘氏(念)望你成人奉甘旨,战事逼迫两分离。 赵克奴(念)慈亲年迈难割捨, (白)母亲! (念)留你孤身依靠谁? 曹襄(念)曹门只有你这十龄子, (叫头)娘子! 曹子(白)爹爹! 众人(同念)痛断肝肠惨生离。 曹襄(西皮导板)我曹襄只有这十龄姣子, (曹襄揖。) 赵克奴(西皮散板)嘆老母在家中无靠无依; (赵克奴揖。) 王恢(西皮散板)感父老们远送行深情厚谊, (王恢揖。) 四父老(同西皮散板)望壮士快登程切莫悲啼。 (四父老同还揖。) 四父老(同白)人役们与各位壮士备马。 (四侍者同备马,王恢别张氏。) 王恢(白)娘子呵,告别了! (西皮散板)辞别了我姣妻远离乡里, (白)娘子呵! 张氏(西皮散板)听阳关三迭曲入耳声凄! 赵克奴(西皮散板)辞别了老娘亲, 曹襄、 李信(同哭唱)小心在意! 王恢、 曹襄、(同哭)我的妻呀! 张氏、 李氏(同哭)我的夫呀! 赵克奴、 刘氏(同哭)我的(娘)(儿)呀! 曹襄、 曹子(同哭)我的(妻儿)(爹爹)呀! 李信(哭)我的老婆呀! (曹襄、李信、王恢、张氏、李氏、赵克奴、刘氏、曹子同哭。王恢、曹襄、赵克奴同上马,同下,孙氏扯住李信。) 孙氏(白)我的心肝呀,我的宝贝呀! (西皮散板)你不要害得我想破肚皮。 (四校尉、杨威同上,沖开李信、孙氏,同下。李信急上马,跑下。) 刘氏、 李氏(同三叫头)啊啊啊—— 张氏、 刘氏(同哭头)我的(夫)(儿)呀! 李氏、 孙氏(同哭头)我的(夫)(宝贝)呀! 张氏、 李氏、 刘氏(同西皮散板)有千言和万语无从说起! (张氏、李氏、刘氏自上场门同下。) 四父老(同白)大家都已回去,大嫂不要啼哭,请回家吧! 孙氏(白)你们哪里晓得,奴家心头难受! (西皮散板)最可怜我一人独守孤帷。 四父老(同白)难为你大嫂了!回家去罢! (孙氏哭下,四父老、众人同嘆,自上场门同下。) 【第六场】 (〖风入松〗。八兵士、四将、刘虞同上。) 刘虞(白)俺,大司马刘虞,可恨公孙瓒不受节制;为此兴兵征讨。交锋以来,互有胜负。今日定擒此贼。 众将官,兵发无定河去者。 四将(同白)啊! (〖风入松〗。众人同走圆场。) 四将(同白)来到无定河。 刘虞(白)人马列开—— 众将听令:四面埋伏,信炮一响,一起杀出。 八兵士(同白)得令! (八兵士同下。) 刘虞(白)就在此背水扎营。 (刘虞下。四将同下。) 【第七场】 (四兵士、四校尉、杨威同上。) 杨威(念)奉了元帅令,星夜送徵兵。 (白)俺,杨威。奉令徵兵,今日回营缴令。 来此已是大营,门上哪位在? (中军自下场门上。) 中军(白)原来是杨将军。 杨威(白)就烦通禀元帅:说俺奉命徵兵,今已徵得王恢、赵克奴等多人,操练精熟,带在辕门听用。 中军(白)辕门听令、听点。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八场】 (〖急急风〗。王恢、赵克奴、曹襄、李信同上。) 王恢(念)被服新貂锦, 赵克奴(念)从军到大营; 曹襄(念)刘军已压境, 李信(念)肉跳心又惊! 王恢(白)诸位请了。元帅点兵攻打刘虞,我等小心侍侯。 (〖吹联营分队〗。十六兵士、中军、杨威、公孙瓒骑马同上,同挖门,同下马。) 王恢、 赵克奴、 曹襄、 李信(同白)迎接元帅。 公孙瓒(白)免礼。人马校场去者! (公孙瓒上高台。〖普天乐〗,〖马队儿〗,〖工尺上〗。探子上。) 探子(白)叩见元帅。 公孙瓒(白)命你打探刘虞军情如何? 探子(白)元帅容禀: (念)打听刘虞贼,屯兵无定河。布下背水阵,兵如潮水多。 (白)刘虞人马好不威严也! (〖急三枪〗。) 公孙瓒(白)再探。 探子(白)得令。 (探子下。) 公孙瓒(白)可恨刘虞不知悔祸,反敢亲率大军前来迎敌。 王恢、赵克奴听令! 王恢、 赵克奴(同白)在。 公孙瓒(白)刘虞贼子就在前面无定河边,安营扎寨、防守坚固,王、赵二将听令: (念)敌排背水阵,已存决死心。我分两翼进,敌乱必功成。 (白)听我一令! (〖风入松〗。) 王恢、 赵克奴(同白)得令。 (四兵士同带枪,王恢、赵克奴同上马,同下。) 公孙瓒(白)曹襄、李信听令! 曹襄、 李信(同白)在。 公孙瓒(白)命你二人带领一支人马, (念)后队去接应,问警进援兵。号炮一声响,准备把功成。 (白)听我一令! (〖风入松〗。) 曹襄、 李信(同白)得令。 (四兵士同带刀、枪,曹襄、李信同上马,同下。内擂三通鼓、叫喊声。) 公孙瓒(白)呀,战鼓震天,杀声动地;好一场恶战也! (西皮摇板)草肥马壮弓刀劲, (内喊声。) 公孙瓒(西皮摇板)震天战鼓听分明。 (内喊声。) 公孙瓒(西皮摇板)料是吾军去陷阵, (内喊声。) 公孙瓒(西皮摇板)定然马到庆功成。 (内喊声。探子上。) 探子(白)报:我军赵克奴阵亡,王恢身带箭伤,请元帅速发救兵。 公孙瓒(白)再探。 (探子下。) 公孙瓒(白)呀,贼军好不厉害!王恢身带箭伤,恐怕性命难保。 (探子上。) 探子(白)王恢伤重回营。 公孙瓒(白)扶他进帐。 (八兵士扶王恢同上。) 王恢(白)末将身受重伤,不能向前冲锋,望求元帅恕罪。 公孙瓒(白)将军伤重,待本帅与你起箭! (鼓声。公孙瓒起箭,王恢痛抖。) 王恢(白)王恢不能与元帅效力了! (王恢死。) 公孙瓒(白)搭了下去。 且住,刘虞如此猖狂,待本帅亲自出马。 众将官,迎敌者。 (公孙瓒上马,下。众人同下。) 【第九场】 (乱锤。李信上,回头望门。) 李信(白)哎呀,我哪儿见过这个呀!我军连败数阵,死伤俱多,我眼瞧着赵克奴阵亡了,王恢带着箭伤还在那里傻干;我看也是凶多吉少!我才犯不上替公孙瓒卖命哪!对,丢下兵刃,趁这时候, (李信左右望。) 李信(白)敌军越杀越远,赶快熘之乎也罢! (李信下。) 【第十场】 (杨威上。) 杨威(白)俺杨威。我军大败,王恢等都已阵亡,元帅现被敌军围困,明我去至蓟城,再次徵兵;就此前往! (杨威下。) 【第十一场】 (李信上。) 李信(西皮摇板)且喜阵前逃活命, 急忙星夜转回程。 (白)来此已是家门,待我上前叫门。 (孙氏上。) 孙氏(西皮摇板)耳边忽听门环震, 你是何人来叫门! (白)何人叫门? 李信(白)你那一口子回来啦! 孙氏(白)这个年头,矇事的很多,可别冒失了;倘若来一个假充字号的,一开了门,小奴家可就上当了!待我隔着门缝瞧一瞧。 (孙氏偷瞧。) 孙氏(白)可不是他么! (孙氏开门。) 孙氏(白)你怎么回来了? 李信(白)前敌打了败仗,死的死,亡的亡,我是犯不上替他们卖命,所以跑了回来。 孙氏(白)这倒是你有见识!我可放了心了!瞧你这个狼狈样儿,快快跟我进房去养伤吧! 李信(白)正是: (念)逃回性命真可庆, 孙氏(念)只怕二次又徵兵。 李信(白)少说丧气话。 (李信、孙氏同下。) 【第十二场】 (场上布家庭景。张氏上。) 张氏(念)夫郎一去无音信,到今生死不分明。闺中孤影多凄冷,肝肠望断盼征人。 (张氏坐。) 张氏(白)我夫从军,一去年余,杳无音信,朝思暮想,实在放心不下!今值春光明媚,对景伤情;更觉难以排遣。我不免走到左右邻家,探听消息,或有音信回来,也未可知! 丫鬟哪里? 丫鬟(内白)夫人何事? 张氏(白)我想往左右邻家,打听你家官人消息,在家仔细看守门户,我去去便回。 丫鬟(内白)夫人只管前去,待我在家看守便了! (张氏开门,出门。) 张氏(白)我想赵家离此不远,不免先到他家,探问便了。 (张氏走圆场。) 张氏(西皮原板)为儿夫无消息心神不定, 因此上到邻家去问分明。 (行弦。张氏到右边看。) 张氏(白)来此已是赵老伯母家中,待我向前叫门。 (张氏叫门。刘氏上。) 刘氏(西皮原板)这几日为吾儿军前丧命, 老年人怎禁得痛苦伤情! (白)外面何人叩门? 张氏(白)是奴家张氏。 (刘氏开门相见。) 张氏(白)伯母为何面带泪痕? 刘氏(白)我的儿子他、他、他,在阵前阵亡了! (张氏惊嘆。) 张氏(白)怎么讲?阵亡了么!是谁告诉你的? 刘氏(白)是李家嫂嫂告诉我的。 张氏(白)我家官人怎么样呢? 刘氏(白)这却不曾听见。 (哭)儿呀,儿呀! (刘氏下。) 张氏(西皮原板)我便到李嫂家再行探问, (行弦。张氏叫门。孙氏上。) 孙氏(西皮原板)又听得叩门声吓掉了魂! 莫不是搜逃兵前来问信, (白)哎呀,外面有人叩门,莫不是来搜逃兵的么?待我给他一个下马威。 呸!外面何人叫门?不管人家睡午觉不睡午觉,你们来鸡猫子喊叫的! 张氏(白)嫂嫂是我呢! 孙氏(白)是个娘们的声音,想来不是搜逃兵的。 (孙氏开门。) 孙氏(白)原来是王家嫂嫂,我当是他们跟我闹着玩呢。 张氏(白)敢问嫂嫂,你家官人有书信回来么? 孙氏(白)有书信回来,是他自己亲口带来的。 张氏(白)莫不是你家官人已回来了么? 孙氏(白)我们那口子他惦记着我,已经偷跑回来了。 张氏(白)他说我丈夫怎么样? 孙氏(白)他说赵克奴和你家官人,跟随元帅打进贼营,那赵克奴已阵亡了。 (张氏焦急。) 张氏(白)我家官人呢? 孙氏(白)他说他逃跑时,还看见你家官人在那里奋勇杀敌呢! (张氏略喜。) 张氏(白)还在那里奋勇杀敌么?以后如何? 孙氏(白)以后就不知道了! (孙氏关门,下。张氏呆愣。) 张氏(西皮原板)听他言不由得暗地心惊。 想必是我大军输赢未定, (西皮散板)这件事到叫我真假难凭。 (张氏转家门。丫鬟迎上,开门,张氏入门,坐。) 丫鬟(白)夫人打听消息如何? 张氏(白)我先到赵家伯母家中;不想他老人家正在哭他的儿子,说是阵前丧命了! 丫鬟(白)哎呀!可惜那么一个汉子,怎么一下子白白的死啦!后来怎么样? 张氏(白)后来我到李嫂嫂家中;他正在欢天喜地,说他丈夫已由军前逃回来了。 丫鬟(白)没想他倒能够这么做! 张氏(白)唉!一家啼哭,一家欢笑;悲喜的境遇就大大的不同! 丫鬟(白)甚么境遇同不同呀哇!这还不是打仗打的!咱们老爷怎么样了? 张氏(白)听李嫂嫂言道:赵家兄弟同你家老爷随同元帅打进贼营,赵家兄弟阵亡了!他还看见你家老爷在那里奋勇杀敌呢!丫鬟,我看你家老爷或尚有生还的希望,你看如何? 丫鬟(白)要是老爷也能象李信那样,一定过两天就回来啦! 张氏(白)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但我心中总觉不安、今日身体劳乏,不觉困倦起来;就在此打睡片时,你也歇息去罢。 丫鬟(白)不错,应该养养心神。我也去打个盹儿,回来伺候。 (丫鬟下。张氏呆愣。) 张氏(念)可怜废寝忘餐久,尽在胡思乱想中。 (张氏扶几而睡,起立望门。王恢上,入门。张氏惊喜。) 张氏(白)官人,你回来了么?我正在想念,却好官人就回来了。 王恢(白)娘子有所不知,下官辅佐公孙瓒,打败刘虞,天下已然太平,特地解甲归田,探望于你。 张氏(白)这就好了!多亏你们一战成功,两州百姓才得安居乐业,庆享太平。官人如此英勇,真不枉我盼你一场。 王恢(白)为民除害,分所当然。 (张氏大喜,牵王恢手。) 张氏(白)呀,官人,你形容消瘦,与从前大不相同;想你身在军中,受尽了千辛万苦。今日回来,还带着满面风尘,真是可怜人也! (西皮散板)今日里见郎君形容瘦损, 乍相逢不由得珠泪飘零。 王恢(西皮散板)提起了一件事有如梦境, 你与我且宽怀重话前因。 张氏(白)官人哪! (西皮二六板)可怜负弩充前阵, 历尽风霜万苦辛; 饥寒饱暖无人问, 独自眠餐独自行! 可曾身体受伤损? 王恢(白)没有受伤。 张氏(西皮二六板)是否烽烟屡受惊? 王恢(白)倒也还好。 张氏(西皮二六板)细思往事心犹恨, (西皮快板)生把鸳鸯两下分。 终朝如醉还如病, 苦依熏笼坐到明。 去时陌上花如锦, 今日楼头柳又青! 可怜侬在深闺等, 海棠开日到如今。 王恢(白)屈指算来,又是一年余了,真真的难为你! 张氏(西皮快板)门环偶响疑投信, 市语微哗虑变生; 因何一去无音信? 不管我家中肠断的人! 王恢(白)军中寄信不便,我也是朝思暮想,惦记娘子的。 (张氏微怒。) 张氏(西皮快板)毕竟男人多薄倖, 误人两字是功名; 甜言蜜语真好听, 谁知都是假恩情。 (王恢不悦。) 王恢(白)娘子呀! (西皮摇板)听你言无非是满怀怨愤, 怎知我惨生离岂是甘心! 都只为在军中疲于奔命, 都怪我一年来鱼雁消沉。 (白)娘子只管埋怨下官,你为何也不寄我一信?叫我天天的挂念,我不来怪你,反来埋怨于我,真真岂有此理! (王恢生气,旁坐。张氏沉思。) 张氏(白)是呀,我也没有寄信与他,倒是错怪他了! (张氏看王恢,笑。) 张氏(白)看他在那旁生气!今日方才回家,怎么就斗起口来?想他是饱受风霜之人,不可难为于他。待我安慰几句。 官人,你离家一载,怎么连性情都变了!你可记得我们结婚时候,你说过什么话来?难道忘了么? (王恢一笑。) 张氏(白)官人哪! (西皮摇板)你回家也算得重圆破镜, 休再要觅封侯辜负香衾; 粗茶饭还胜那黄金斗印, 愿此生常相守怜我怜卿。 王恢(白)好好,下官从此后就不在出门了。 张氏(白)丫鬟与老爷看酒! (丫鬟暗上,暗笑,端酒具。) 王恢(白)是呀,娘子不要旧事重提,我们快快饮酒。 (西皮摇板)今日里庆团圆开怀痛饮, 说什么弃家园贪取功名; 从此后伴妆檯安心认命, 休再要提往事旧恨重申。 (白)娘子请—— (张氏喜,举杯。) 张氏(西皮摇板)我于今也不把前情再论, 只愿你从此后难捨难分。 (丫鬟做手势,示意睡觉,张氏以袖拂丫鬟。) 王恢(白)是呀! (西皮摇板)见丫鬟催安寝将我提醒, (白)娘子,我与你去年结婚多少日子呀? (张氏羞。) 张氏(西皮摇板)我与你原只是三日新婚。 王恢(白)是啊!如今久别胜新婚了! (王恢看丫鬟。) 王恢(白)丫鬟,你也劳乏了,快去安憩吧。 (丫鬟做手势,等酒盘。) 王恢(白)这酒宴么——明天再来收拾吧。 (丫鬟点头,下。王恢牵张氏衣,张氏不理。) 王恢(白)娘子啊!你看房里无人,我们快快安憩。 (西皮摇板)料不想今日里重寻鸳枕, 喜相逢还恐怕是梦非真! 趁良宵正好是月明人静, (白)待我关起房门。 (张氏暗笑。) 张氏(西皮摇板)可笑他疯癫样自起关门。 (张氏故作不理。) 王恢(白)你到底睡是不睡呀? (西皮摇板)劝娘子莫迟疑速速安寝, (王恢牵张氏衣,温存。张氏笑。) 张氏(西皮摇板)劝痴郎莫情急且坐谈心。 王恢(白)你谈你的我不听,明日不好谈么? (王恢牵张氏衣。) 张氏(白)你急的是什么? (张氏看床帐。) 张氏(白)你看这丫头连被铺都不曾收拾,你老老实实的在那边坐着。 (张氏搬椅。王恢作不悦色,旁坐,假睡,偷看。) 张氏(白)呀! (南梆子)被纠缠陡想起婚时情景, 算当初曾经得几晌温存。 我不免去安排罗衾绣枕, (张氏收拾床帐。) 张氏(南梆子)莫辜负好春宵一刻千金。 (张氏见王恢睡状。) 张氏(西皮散板)原来是不耐烦已经睡困, (白)丫头去了怎么好! (张氏端酒盘下,上,收拾床帐。) 张氏(西皮散板)待我来搀扶你重订鸳盟。 (王恢偷看而笑,张氏扶王恢入帐。内鼓譟声。张氏惊出帐。) 张氏(白)外面喧譁,莫非是来找我丈夫么?待我吩咐丫头,叫他看守门户,说我丈夫还不曾回来。 (张氏开门,出门。场内鼓譟。王恢出帐,出门。) 王恢(白)啊呀,外面敌兵来了!待我看来。 (王恢出门,下。张氏惊,拦阻。) 张氏(白)官人你哪里去?外边无事,快回来呀! (张氏立等。) 张氏(白)官人,外边风大,不要去呀! (张氏等。) 张氏(白)怎么不回来呀! (张氏出大门,左右看,惊讶。) 张氏(白)官人,你哪里去呀?敢莫是又到军前去么?哎呀,他去了!待我赶他回来。 (张氏走圆场。王恢上,张氏碰见,张氏扯住王恢衣。) 张氏(白)啊官人,你此番千万不要去了! 王恢(白)快些放手。 张氏(白)我是万万不能放手的。 (内喊声。) 王恢(白)哎呀,敌人来了,俺要交锋去了。 张氏(白)哎呀! (张氏恍惚迷离,一扑两扑,倒地。王恢下。) 张氏(二黄导板)一霎时顿觉得身躯寒冷, (张氏起立。) 张氏(回龙)没来由一阵阵扑鼻血腥。 (场上换无定河边、尸首纵横布景。张氏惊看。) 张氏(二黄快三眼)那不是草间人飢乌坐等, 还留着一条儿青布衣巾; 见残骸都裹着模糊血影, 最可嘆箭穿胸,刀断臂,临到死还不知为着何因? (张氏到场左看。) 张氏(二黄快三眼)那不是破头颅目还未瞑, 更有那死人髯还结坚冰! 寡人妻孤人子谁来存问? 这骷骸几万千全不知名。 隔河流有无数鬼声凄警, 听啾啾和切切似诉说冤魂惨苦,怨将军,全不顾涂炭生灵。 (二黄散板)耳边厢又听得刀枪响震, (十六兵士自两边分上,同绕场,同下。王恢随上,点头招手,四兵士同赶上,张氏急下。四兵士同绕场,同下。台上忽黑,换闺房布景。张氏扶几坐,醒,揉眼,沉思,忽喜,忽嗔,忽怒,忽怕。丫鬟上。) 丫鬟(白)我刚才去打个盹,做了个好梦,快快报与夫人知道。 (丫鬟入门,张氏沉思。) 丫鬟(白)夫人。 (张氏不理,沉思,东西看,沉思。) 丫鬟(白)夫人你愣什么?我来报喜信。 张氏(白)丫鬟你说什么? 丫鬟(白)夫人,老爷真箇回来了! (张氏喜。) 张氏(白)怎么讲? 丫鬟(白)老爷回家,还是我端过酒来;你们见面,又喝酒,又埋怨,又和好,又撵我出去;又要……又要…… (丫鬟止住不说。) 丫鬟(白)我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夫人你们以后做什么事情,我可就不知道了。 张氏(白)于今你老爷哪里去了? 丫鬟(白)我说的是个梦呀! (张氏急。) 张氏(白)原来是个梦。 (张氏拭泪。) 丫鬟(白)虽说是梦,也许倒是个喜信。 张氏(白)这怕未必。 丫鬟(白)我想老爷一准回家了。 (张氏东西看。) 张氏(白)丫鬟你说老爷回家,怎么静悄悄的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么? 丫鬟(白)奴婢有一个最好的法儿。 张氏(白)有何妙法? 丫鬟(白)还是去做梦—— (张氏一愣,沉思。) 丫鬟(白)这乱闹闹的年头,咱们醒着都不舒坦,只好作梦吧! 张氏(白)做梦么?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丫鬟掌灯。 丫鬟(白)有。 (丫鬟掌灯。) 张氏(西皮摇板)今日等来明日等, 那堪消息更沉沉; 明知梦境无凭准, 无聊还向梦中寻。 (轻轻闭幕。) (完) 煮酒论英雄 情节 汉献帝时,曹操为相,阴谋篡位,欲观群臣动静,强迫献帝往许田射猎。曹操射死一鹿,僭立献帝之前,昂然受贺,群臣见状,甚为不满。献帝密召国舅董承,授以衣带血诏;董承约合刘备等人,共立盟状,相机灭曹。刘备恐曹操生疑,佯为灌园种菜,不问天下大事。曹操闻知,以青梅初放,煮酒邀饮,席间畅论天下英雄以试探刘备,并谓:「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刘备闻言大惊,杯箸落地,时雷雨大作,乃借胆小怕雷以掩饰之,曹操不疑。忽报袁术假道徐州,欲投袁绍。刘备遂乘机请领一军,前往截击,以图脱身。去后,曹操甚悔,急命许褚阻止,但刘备终脱身离去。 【第一场】 (〖小锣帽儿头〗。刘备上。小锣归位。) 刘备(引子)为了衣带诏,昼夜把心焦。 (小锣归位。)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刘备(念)曹操专权势位高,欺君罔上压群僚。立志要除朝廷害,一片丹心佐汉朝。 (小锣二击。) 刘备(白)孤家、刘备。前因徐州失守,权依曹操帐下,蒙圣恩,封为左将军之职。这且不言。今有曹操,心怀篡逆,挟制天子,邀往许田行围,不料奸贼侥倖,误射一鹿,受文武山呼万岁;天子被欺不过,在内廷命董承受下衣带血诏,意欲扫除汉贼。怎奈曹瞒,势位过大,只可待时而动。吾今设一诡计,在后园浇水种菜,以释曹操之疑也。 (二黄慢三眼)恨奸雄怀篡逆欺君过甚, 有二弟秉忠心心怀不平。 食君禄报君恩为臣分定, 有曹瞒掌兵符势位权衡。 董国舅受血诏忠心耿耿, 回府去会合了义士七名。 但愿得成大事早除奸佞, 必须要多谨慎待机而行。 张辽、 许褚(内同白)走啊! (大锣五击。张辽,许褚同上。) 张辽(念)奉了丞相命, 许褚(念)特邀刘使君。 (大锣三击。) 张辽(白)来此已是馆驿门首。门上有人么? (小锣五击。院子上。) 院子(白)什么人? (院子出门。) 院子(白)原来是张、许二位将军到此,有何公干? 张辽(白)我二人奉了丞相钧旨,来请皇叔,过府一叙。 院子(白)稍待,我去通禀。 许褚(白)慢着,不用通报,吾二人面请便了。 (沖头。许褚、张辽、院子同进门。) 许褚(白)使君请了。 (〖大锣一击〗。) 刘备(白)原来是张、许二位将军到此,有何见谕? 张辽(白)我二人奉了丞相严命,请使君便行。 刘备(白)呜呼呀! (小锣一击。) 刘备(白)二位将军,丞相相召,不知有何钧旨? 许褚(白)不知有何紧急之事,特命吾二人,前来相召,就此同行。 刘备(白)既然如此,二位将军先行,备随后就来。 张辽、 许褚(同白)速速快来,不可耽误时刻,吾二人吃罪不起。 刘备(白)是是是!备随后就来。 张辽、 许褚(同白)就要来的。请! (大锣三击。) 张辽(念)不辱丞相命, 许褚(念)能传使君言。 (沖头。张辽、许褚同下。) 刘备(叫头)且住! (大锣五击。) 刘备(白)你看他二人匆匆而去,曹操无故相召,必有缘故。 (小锣一击。) 刘备(白)哦呵是了,莫非为董国舅奉血诏讨贼,我七人共主义状,被曹贼看破行藏,前来相召? (叫头)哎呀苍天哪,苍天! (白)果然如此,量刘备插翅难逃,此番性命休矣! (大锣紧锤。) 刘备(西皮快板)曹孟德无故的前来相召, 想必是董国舅做事不牢。 若被他看破了牢笼计套, 我七人准备着项上餐刀。 那奸贼做事狠性情骄傲, 此一去必须要谨防祸苗。 细想起这件事吉凶难保, 在矮檐须低头去走一遭。 (一击,沖头。刘备下。) 【第二场】 (〖大锣圆场〗。四龙套上。〖四击头〗。曹操上。长尖归位。) 曹操(引子)志量如天高,效周公,独掌皇朝。 (圆场归位。曹操坐外座。) 曹操(念)忆昔当年刺董卓,除奸去害定朝歌。许田射鹿受呼贺,文武百官莫奈何。 (归位。) 曹操(白)老夫、曹操。自许田射鹿回来,人心不服。众官不放心上,惟有刘备,内怀奸诈之心,外做仁义之事,又有关、张相助,况天子认为皇叔,倘与同谋,则为害不浅。前番有人报导,刘备在馆驿后园,浇水种菜。吾看此人,平素气概轩昂,今日为何做此卑鄙之事?真叫老夫好难解也! (〖闪锤〗。) 曹操(西皮摇板)刘玄德他为人多行诡道, 为什么学种菜做事不高。 命许褚和张辽将他请到, 那时节看动静再作笼牢。 (沖头。张辽引刘备同上。) 张辽(白)候着。 (大锣五击。) 张辽(白)启丞相:皇叔到。 曹操(白)说我出迎。 张辽(白)丞相出迎。 (大锣五击。曹操出门迎刘备,张辽、四龙套同暗下。) 刘备(白)啊丞相! 曹操(笑)啊哈哈哈! (〖大锣一击〗。) 曹操(白)啊皇叔,在家做的好大事啊! (〖大锣一击〗。刘备惊。) 刘备(白)备……备在家不曾做什么大事啊! 曹操(笑)哈哈哈! (〖大锣一击〗。) 曹操(白)皇叔在馆驿后园,浇水种菜,此乃小人之事,非大丈夫所为。 刘备(白)这个……备无事,不过藉此以消遣耳。 曹操(白)即如此,皇叔请! 刘备(白)丞相请! (〖大锣圆场〗。曹操、刘备同进门。) 曹操(白)请坐。 刘备(白)有坐。丞相相邀,不知有何台谕? 曹操(白)老夫并无别故,适见青梅,开得茂盛,忽然想起去年征张绣之时,路上缺水,军士们口渴,老夫心生一计,鞭梢一指,说道:前面不远,就是梅林。军士们闻听,个个口生津液,由是不渴。啊,使君! 刘备(白)丞相! 曹操(白)吾想,人生在世,犹如白驹过隙,大丈夫当及时行乐。你看梅子青青,结蕊成实,芳华可爱,又值煮酒初熟,醇醪适口,故特邀使君前来,小亭一会。 刘备(白)备有何德能,多蒙丞相错爱! 曹操(白)皇叔不可忒谦。来! 院子(白)有! 曹操(白)酒宴可齐? 院子(白)俱已齐备。 曹操(白)吩咐摆设花亭。 院子(白)啊! (院子下。) 曹操(白)皇叔请! (曹操、刘备同离位,同出门。) 刘备(念)转过玉砌雕栏, 曹操(念)去到百花亭上。 (〖大锣圆场〗。曹操、刘备同下。) 【第三场】 (〖小开门〗。院子上,摆酒。场上正面单桌直摆,左右分设两椅。) 院子(白)有请丞相! (曹操、刘备同上。) 曹操(白)来此已是。皇叔请坐! 刘备(白)备谢坐! (曹操、刘备分宾主落座。小开门牌住。) 曹操(白)皇叔请! 刘备(白)请! (〖慢长锤〗。) 曹操(西皮原板)花亭上摆酒宴共同欢笑, 观花景赏青梅美酒佳肴。 汉天子坐江山群僚不扰, 我也曾统貔貅费尽辛劳。 刘备(西皮原板)老丞相扶社稷功劳不小, 讨董卓灭吕布麟阁名标。 但愿得干戈静狼烟熄了, 保我主坐龙庭要比唐尧。 (水声。四云童、四水卒引龙形同上,站下场门前。) 曹操(白)啊,使君!你看黑雾瀰漫,阴云密布,想必天要降雨呀! 刘备(白)丞相,你我一同出席看来。 (大锣五击。刘备、曹操同出席离位,同看天。) 院子(白)丞相,西北「龙挂」出现。 (曹操看。) 曹操(白)啊,果然是「龙挂」。 啊使君,可知神龙的变化? 刘备(白)备才疏学浅,未知其详,愿领丞相赐教。 曹操(白)皇叔不知,听道—— 刘备(白)备愿闻。 曹操(白)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敛迹藏形,升则飞腾宇宙之间,隐则潜伏波涛之内。譬如为人,能屈能伸,能刚能柔,屈则隐居幽僻,伸则得仕朝堂。能刚可以纵横天下,能柔可以制伏强歆。龙之为物,好比世之英雄。玄德公久历四方,必知天下英雄,请道其详,操愿听耳。 (〖大锣一击〗。) 刘备(白)备肉眼无珠,天下英雄,实为不晓。 曹操(白)皇叔不识其面,也闻其名。 刘备(白)备今失言一番,丞相谅之。 曹操(白)请讲。 (大锣慢长锤。四云童、四水卒、龙形同下。曹操、刘备同归座。) 刘备(西皮原板)袁公路大志威名甚好, 在淮南亦聚着文武群僚。 有纪灵和张勋亚赛虎豹, 兵又精粮又足可算英豪。 曹操(西皮原板)那袁术窃玉玺僭称帝号, 他好比秦朝中奸相赵高。 冢中骨无能为如同蒿草, 不久的管叫他命赴阴曹。 刘备(白)啊丞相!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在冀州地面,龙骧虎踞。文有田丰、沮受,奇计良谋;武有颜良、文丑,武艺高强。因董卓作乱,天下诸侯推为盟主,亦曾报效朝廷。丞相,这可算是得一个大大的英雄。 曹操(白)哎!袁绍色厉胆小,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文有谋不从,武有勇不用,碌碌的庸才,非英雄也! (〖大锣一击〗。) 刘备(白)啊丞相!备还闻名一人,不知可中丞相钧意否? 曹操(白)皇叔请讲。 刘备(白)丞相啊! (西皮原板)闻听刘表广略韬, 名称八俊志气豪。 胸藏锦绣多奥妙, 吟诗作赋笔如刀。 曹操(西皮原板)虚名无实非正道, 建功立业无一毫。 蔡瑁、张允将他保, 难出老夫计一条。 (〖闪锤〗。) 刘备(西皮摇板)伯符孙策武艺好, 威镇九州立功劳。 血气方刚韬略妙, 江东领袖算他高。 (大锣凤点头。) 曹操(西皮摇板)虚名无实不足表, 有勇无谋算什么英豪! 任他雪山万丈高, 太阳出来自化消。 (大锣紧锤三击。) 刘备(西皮快板)益州刘璋谁不晓? 能守能为任逍遥。 多行仁义无强暴, 西蜀一带民富饶。 曹操(西皮快板)使君把话错讲了, 守户之犬见人嚎。 有朝一日大兵到, 管叫他锦绣华夷一旦抛。 (大锣住头。) 刘备(白)啊丞相!备举此数人,皆不中钧意,现今汉中张鲁、宛城张绣、西凉韩遂、河北公孙瓒等,啊丞相以为如何? 曹操(笑)啊哈哈哈! (撕边大锣一击。) 曹操(白)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呀! 刘备(白)除此以外,备实不知,望丞相台谕。 曹操(白)夫大英雄,胸有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有此等的能为,方可算得英雄。 刘备(白)哎呀,如此看来,谁能当得起! 曹操(白)嗯——目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雷声,刘备故意惊怕,失箸落杯。) 曹操(白)皇叔为何这等模样? 刘备(白)吓死我也,吓死我也! (大锣夺头。刘备离座。) 刘备(西皮二六板)曹操为人多奸狡, 说破英雄把祸招。 趁此机会生计巧, (刘备向曹操。) 刘备(西皮二六板)丞相前来听根苗: 雷声大作吓一跳, 险些刘备魂魄消。 偶然失手把箸掉, 望丞相宽洪大量休挂心梢。 (〖闪锤〗。曹操离座。) 曹操(西皮摇板)玄德公怕雷声可发一笑, 我看他空有志怎能扶朝? (曹操向刘备。) 曹操(西皮摇板)你也曾百万军经历多少, 大丈夫创事业身要胆包。 (曹操入座。大锣〖水底鱼〗。关羽、张飞同上,同闯进亭内,同站刘备侧。曹操暗惊,二目瞠视关羽、张飞。〖大锣一击〗。) 关羽(白)大哥,丞相好意相请,小亭筵宴,酒要少饮,休要失了礼貌。 (曹操目不转睛,仍瞠视关羽、张飞。〖大锣一击〗。) 刘备(白)你二人从何至此? 关羽(白)吾二人闻听兄长和丞相小亭饮酒,特来舞剑,以助—— (大锣二击。关羽、张飞同拔剑,曹操探身瞠视剑柄。) 关羽(白)一笑。 (曹操佯笑。) 曹操(笑)哈哈哈! (〖大锣一击〗。) 曹操(白)此非鸿门设宴,安用项庄、项—— (曹操双手拢水袖。) 曹操(白)伯—— (曹操手背朝外一崩水袖。) 曹操(白)乎! (曹操双手自然地落于膝上。冷锤。曹操坐实,二目睨视关羽、张飞,面带讽笑。) 刘备(白)丞相,二弟来得鲁莽,休要见怪。 曹操(白)好弟兄,情深意重,令人可敬。 来! 院子(白)有! 曹操(白)老夫赐宴,与二樊哙压惊,带下去。 院子(白)是。 这里来。 关羽、 张飞(同白)谢丞相! (关羽、张飞随院子同下。大锣三击。满宠上。) 满庞(念)忙将阃外事,报与丞相知。 (大锣住头。) 满庞(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罢了。命你打听袁绍消息,如何? 满宠(白)丞相容禀:今有袁绍,带领人马与公孙瓒交战,屡战屡胜。瓒势孤难敌,差人赴许都求救,不料中途被绍军所获,退守城中。袁绍又使一计,挖地入城,放起火来,将瓒全家烧坏,公孙瓒自缢而死。现今袁绍兵势甚大,意欲扰乱中原,特来禀报。 (〖大锣一击〗。) 曹操(白)啊! (〖大锣一击〗。) 曹操(白)袁绍如此猖狂!传令下去:命曹洪挂帅,许褚为前站先行,带领三万人马,前去征讨,不得有误! 满宠(白)得令! (〖大锣一击〗。) 刘备(白)啊丞相,那袁绍不过疥癣之疾,何劳大队人马!备愿统一旅之师,前去劝降。丞相以为如何? 曹操(白)好,如此前令追回。请皇叔带领五万人马,前去征剿,不得有误。 (曹操下。满宠随下。) 刘备(白)得令! (〖闪锤〗。) 刘备(西皮摇板)今朝脱离天罗网, 虎落平阳想山岗。 三十六计走为上, (〖快长锤〗。) 刘备(西皮摇板)久居虎口定有伤。 (〖大锣圆场〗。刘备下。) 【第四场】 郭嘉(内白)走啊! (〖小锣抽头〗。郭嘉上。) 郭嘉(西皮摇板)闻听刘备领兵往, 不由郭嘉着了忙。 撩袍端带朝前往, 见了丞相作商量。 (白)门上哪位在? (小锣一击。小锣二击。院子上。) 院子(白)原来是郭先生,为何这等惊慌? 郭嘉(白)烦劳通禀,有紧急军情要见。 院子(白)候着。 有请丞相。 (大锣五击。曹操自下场门上。) 曹操(白)何事? 院子(白)郭先生求见。 曹操(白)传他进帐。 院子(白)是。 (小锣一击。) 院子(白)郭先生进帐。 (小锣二击。郭嘉进帐。) 郭嘉(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赐座。 郭嘉(白)谢座。 (小锣二击。) 曹操(白)进帐何事? 郭嘉(白)丞相为何命刘备,督兵前往?我想他非久居人下之人,此番一去,如纵虎归山,放龙入海。古人云:一日纵敌,万世之患。望丞相详察! 曹操(白)呀!是啊!依你之见,命何人追刘备回转? 郭嘉(白)非许褚不可当此重任。丞相须要激他一番。 曹操(白)传许褚进帐。 郭嘉(白)丞相有谕:许褚进帐。 许褚(内白)来也! (大锣五击。许褚上。) 许褚(念)丞相传将令,进帐问分明。 (大锣三击。) 许褚(白)丞相在上,末将参。 (〖大锣一击〗。) 曹操(白)少礼。 (大锣三击。) 许褚(白)传末将进帐,有何军情? 曹操(白)今有刘备督兵前往征讨袁绍,惟恐他中途有变,老夫放心不下,意欲命你,追赶刘备回转,怎奈有关、张相助,恐将军非他人敌手! 许褚(白)丞相! (大锣五击。) 许褚(白)休长他人锐气,灭自己威风。俺昔日空手打虎,倒曳双牛,群贼闻名丧胆,到处鬼神皆愁。俺许褚此番乎! (〖急三枪〗。) 曹操(白)好。命你带领三千铁骑,追赶刘备回转,不得有误! 许褚(白)得令! (沖头。四龙套同上。) 许褚(白)众将官! (〖大锣一击〗。) 许褚(白)就此追赶刘备去者! (沖头。许褚、四龙套同下。) 曹操(白)许褚此去,必然成功,等待回来,想一妙计,灭了刘备弟兄,以除心中之患也。 (〖闪锤〗。) 曹操(西皮摇板)虎豹不除是大患, 使我昼夜心不安。 待等追回将他斩, (〖闪锤〗。) 曹操(西皮摇板)刘备一死我才心宽。 (〖大锣圆场〗。曹操、郭嘉同下。) 收周仓 情节 关羽保护甘、糜二夫人过关斩将,往汝南寻兄。某夕宿老人郭常家。郭子勾结绿林裴元绍往劫赤兔马。正厮杀中,卧牛山英雄周仓慕关羽威名,前来搭救。杀死裴元绍。关羽释放郭子,收下周仓。 【第一场】 (四龙套、四上手、大刀手、夏侯惇同上。) 夏侯惇(念)统令兵和将,争战马蹄忙。曹营为上将,英名天下扬。 (白)某,夏侯惇。奉丞相将令,查看黄河,提防河北袁绍暗渡。这且不言,只因蔡老将军,将他外甥秦琪,託付某家部下为将,我也曾命秦琪,把守黄河渡口。呀!看帅字旗无风自摆,必有紧急军情。且听探马一报! (报子上。)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报子(白)今有关羽过关,刀噼秦琪落马! 夏侯惇(白)再探!不好! (报子下。〖牌子〗。) 夏侯惇(白)众将官!带马追赶关羽去者!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关羽(内西皮导板)挂印封金心归汉, (小校、老军、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西皮原板)关山阻隔路遥远。 千里寻兄心似箭, 青龙斩将出五关。 诛孔秀斩王植非我本愿, 杀韩福刺孟坦洛阳关前, 镇国寺蒙普净将我指点, 沂水关杀卞喜怒发冲冠, 过黄河遇秦琪刀噼两段, 夺船只渡黄河费尽心田。 紧加鞭催赤兔 (西皮散板)风云似电, 孙干(内白)云长公慢走! 关羽(白)啊? (西皮散板)又只见一骑马飞奔如烟。 (孙干上。) 孙干(白)二将军!稍停战马,孙干赶来相谈。 关羽(白)孙先生,自汝南一别,一向消息如何? 孙干(白)刘辟、龚都自将军去后,复夺汝南,遣某去往河北,结好袁绍,同谋破曹。不想河北将士,各相妒嫉。田丰尚在狱中,沮受斥退不用,审配、郭图,各自争权。袁绍多疑,主持不定。某与刘皇叔商议,先求脱身之计,往汝南会合刘辟、龚都去了。恐将军不知,投到袁绍营中,反为伤害,特命某一路接迎将军,幸得相见。将军可速往汝南,与刘皇叔相会。 关羽(白)言得极是!见过二位夫人。 孙干(白)参见二位夫人。 甘夫人、 糜夫人(同白)罢了!将军所言,可是实情? 孙干(白)句句实言。 甘夫人、 糜夫人(同白)餵呀! (甘夫人、糜夫人同哭。) 关羽(白)孙将军先行,寻俺大哥,报知关某随后而行,我弟兄不日相见。 孙干(白)遵命! (孙干下。) 关羽(白)小校! 小校(白)在! 关羽(白)人马不去河北,速奔汝南去者! (西皮散板)适才孙干把信传, 大哥逃奔在汝南。 但愿弟兄早相见—— (四龙套、四上手、大刀手、夏侯惇同上,过场,同下。) 关羽(白)啊? (西皮散板)旌旗遮住半壁天。 车辆休惊往前趱, (夏侯惇上。) 夏侯惇(西皮散板)过关斩将理不端。 (白)关羽你往哪里走! 关羽(白)夏侯将军!汝来赶我,岂不失丞相大度? 夏侯惇(白)住了!你沿路杀人,斩我部下之将,无礼太甚,俺特来生擒活捉,将你献与丞相麾下,休走看枪! 关羽(白)关某, (关羽架刀。) 关羽(白)不恭了。 (关羽、夏侯惇欲会阵。) 李典(内白)二位将军,住手! (李典上。) 夏侯惇(白)将军何来? 李典(白)丞相敬爱关将军忠义,恐一路关隘拦阻,故遣末将,特递公文,遍行诸处。 夏侯惇(白)关羽过关斩将,丞相可知? 李典(白)这,不知。 (关羽、夏侯惇会阵。乐进上。) 乐进(白)二将休得动手! 夏侯惇(白)乐将军!可是丞相命你,生擒关羽? 乐进(白)非也!丞相恐守关将士阻拦,差某报知关口,一律放行。 夏侯惇(白)丞相可知关羽过关斩将? 乐进(白)这,未知。 夏侯惇(白)众将!将关羽团团围住! (起打。关羽下,夏侯惇追下。) (张辽上,过场,下。) (关羽、夏侯惇同上,张辽赶上。) 张辽(白)二将军休惊,弟张辽来也。 夏侯惇(白)张将军!关羽闯关斩将,丞相可知? 张辽(白)丞相尽知,特命我报与各处,一律放行,将军何故如此? 夏侯惇(白)想那秦琪,乃是蔡阳託付在吾营下,被他刀噼马下,叫我怎生对待蔡老将军? 张辽(白)吾见蔡老将军自有说服,丞相大度,我们将士,不可违令。 夏侯惇(白)关将军,夏侯惇得罪了,请! (夏侯惇、四龙套、四上手、大刀手同下。) 张辽(白)二将军,夏侯将军多有得罪! 关羽(白)岂敢! 张辽(白)关兄,今欲何往? 关羽(白)哎!闻兄长又不在袁绍处,吾欲游遍天下寻之。 张辽(白)既未知玄德兄下落,且再回营去见丞相,意下如何? 关羽(白)哈哈哈哈!安有斯理。相烦文远,回见丞相,幸为我谢罪,未尽之恩,容日报答。弟告辞了! (西皮流水板)自从下邳进曹营, 唯有你我共同心。 今日分别 (西皮散板)泪难忍, (白)文远! (西皮散板)为弟拜上徐公明。 (张辽、关羽同下。) 【第三场】 (郭常上。) 郭常(西皮摇板)静坐家中心烦闷, 去到庄门散散心。 (白)老汉郭常。小儿少常,长大成人,不习正道,每日游荡射猎,残害生灵,实是我家门不幸。这且不言。哎!静坐家中无聊,去至庄门散逛便了! (西皮摇板)嘆人生在世间如梦不醒, 有财帛和儿女难乐天伦。 我郭常生逆子未有德行, 终日里锁双眉常挂泪痕。 (小校、老军、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西皮摇板)天色冥晦路难奔, (白)唔! (西皮摇板)只见山旁一庄门。 (白)老丈请了! 郭常(白)请了!将军可是关去长乎? 关羽(白)老丈何以识我? 郭常(白)久闻盛名,赤面长髯。今见将军如此象貌,故而冒叫一声。将军莫怪! 关羽(白)岂敢!关某辞曹归汉,行至此间,天色已晚,在此借住一宵,明日早行。 郭常(白)贵客临门,合庄之幸也!将军请进。 关羽(白)尚有二位皇嫂。 郭常(白)老妻奉陪。老妈妈快来! (郭常妻上。) 郭常妻(白)老老何事? 郭常(白)贵客驾临,你奉敬二位夫人,后堂安歇。 关羽(白)请二位嫂嫂后面歇息。 (甘夫人、糜夫人同下车。) 郭常妻(白)二位夫人请进。 甘夫人、 糜夫人(同白)老人家请。 (甘夫人、糜夫人、郭常妻同下。马童、车夫、小校同下。) 关羽(白)请问老丈上姓? 郭常(白)小老儿姓郭名常,祖居在此。 关羽(白)原来是郭老先生。关某失敬了! 郭常(白)岂敢! (四下手、郭少常同上。) 郭少常(白)参见爹爹! 郭常(白)你又往哪里去了? 郭少常(白)射猎去了! 郭常(白)不习正道。见过关将军! 郭少常(白)参见关将军。 伙计们,走! (郭少常、四下手同下。) 郭常(白)唉! 关羽(白)老丈!方才少年是谁? 郭常(白)此愚男少常也。 关羽(白)此数人何来? 郭常(白)哎!老汉耕读传家,只生此子,不务正业,惟以射猎为事,不习正道。唉!是我家门不幸也! 关羽(白)老丈!何出此言?方今乱世,若武艺精熟,亦可取得功名。何言不幸二字? 郭常(白)他若练习武艺,便是有志之人了!请将军后面用过酒饭好安歇。 关羽(白)叨扰了! 郭常(白)何出此言?正是: (念)千里有缘来相会, 关羽(念)对面无缘不相逢。 (郭常、关羽同下。) 【第四场】 (四下手、郭少常同上。) 郭少常(白)伙计们!你们看来的那人,骑得一匹好红马。你们各带兵器,庄门等候。待俺盗他的宝马。请! (四下手、郭少常同下。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吹腔)今夜晚借宿郭家庄, 老丈的礼义如孟尝。 东奔西驰路途忙, 苍天何不助忠良? (白)马童!看守马匹,须要小心! 马童(白)遵命! (马童下。郭少常上。) 郭少常(念)习学射猎事,武艺全不通。乔装来改扮,盗马显本领。 (白)俺,郭少常。是俺改扮,偷盗战马,就此动手。 (郭少常下。马叫声。郭少常上,被马踢倒在地。马童上。) 马童(白)着打! (郭常妻、甘夫人、糜夫人、郭常同上。) 关羽(白)马童!此子因何倒卧在地? 马童(白)此人前来偷盗赤兔马,被马踢倒,我等闻声,特来查看。 关羽(白)呔!猎贼儿,敢来盗我马乎? 郭常(白)将军!此子罪当万死,奈老妻最怜爱此子,望将军仁慈宽恕。 关羽(白)此子果然不肖。方才老翁所言,真乃知子莫若父也。我看汝父之面,姑且恕之。 (郭少常下。) 郭常(白)谢将军恩德!天交三鼓,请各安歇了吧! (郭常妻、甘夫人、糜夫人同下。) 关羽(白)好好看守马匹! (马童下。) 郭常(白)请! 关羽(白)请! (郭常、关羽同下。) 【第五场】 (四下手、郭少常同上。) 郭少常(白)哎! (念)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白)伙计们!战马未曾到手,我们与裴元绍送上一信,路途之中,劫夺红脸大汉行囊马匹。正是: (念)一不做来二不休,打蛇不成反成仇。 (白)走! (郭少常下,四下手随下。) 【第六场】 (裴元绍上。) 裴元绍(念)我本草莽一英豪,占领山林多逍遥。 (白)俺,裴元绍。在此山林之中,打劫商旅,倒也逍遥自在。我有一好友,名叫郭少常,近日为何不见? (报子上。) 报子(白)报,郭少爷上山拜访! 裴元绍(白)有请郭贤弟! (郭少常上。) 郭少常(白)裴大王!山下来了一红脸大汉,骑得一匹好红马,何不下山劫去。 裴元绍(白)好,众喽兵!带马下山! (裴元绍下,众人随下。) 【第七场】 (小校、马童、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 关羽(醉花阴)彻夜趱行汝南去, 读春秋雄心盖世。 云雾漫日当空,为寻兄赶程心急, 恨不得胁生双翅。 (白)昨日郭家借宿,郭常倒有孟尝礼义,他子少常,好无男儿之志也! (醉花阴)凭赤兔行千里快如飞, 青龙刀斩将如泥, 何俱那千军敌。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周仓上,起霸。) 周仓(念)两肩勇力似金刚,卧牛山前自为王。武艺精通谁敢挡,黄巾事败落山冈。 (白)某,周仓,字元福。当年曾在黄巾张宝帐下为将。黄巾事败,张宝已死,是俺统领本部人马,无处投止,占了卧牛山,自立为王。我想久在绿林,哪有出头之日。久闻桃园弟兄,威名远震,有志投于赤面长髯关云长麾下,奈无机会。 (报子上。四喽兵同上。) 报子(白)启大王:山下有一红脸大汉随同车辆闯山而过。特来报知。 周仓(白)再探! 呔!众喽兵,抬枪带马,下山去者! (西皮摇板)卧牛山威名谁不晓, 抖擞威风逞英豪。 (众人同下。) 【第九场】 (四下手、郭少常同上,过场,同下。) (裴元绍上,过场,下。) 【第十场】 (关羽、马童、小校、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同上,同走圆场。) 关羽(喜迁莺)路不平崎岖高低, 紧加鞭心急箭催, 俺恨马迟急得俺钢牙咬碎, 过五关斩六将抖擞雄威。 (四下手、郭少常、裴元绍同上,冲散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同下,裴元绍追下。) 郭少常(白)将马留下,放你过去。 小校(白)看刀! (小校将郭少常打败。) 关羽(白)且慢,看他父面,放他去吧! 郭少常(白)谢关爷爷。 (郭少常熘下。) 关羽(白)好无知逆贼也! (刮地风)哎呀呵—— 郭常子两次来欺, 看他父面暂留首级, 加鞭纵马追车骑, 地形险恶要防提。 (〖急急风〗。关羽率小校、马童同下。) 【第十一场】 (周仓率四喽兵同上。二车夫推车旗引甘夫人、糜夫人同上。) 周仓(白)呔,何人轿车,留下金银财宝,饶尔不死! 车夫甲(白)刘使君轿车。 周仓(白)我不管甚么牛使君马使君的,留下买路钱! 车夫乙(白)汉寿亭侯驾护二位夫人,莽汉休得无礼! 周仓(白)我却不信。 裴元绍(内白)裴元绍来也! (裴元绍上。) 裴元绍(白)呔!留下车辆,饶尔不死! (裴元绍对周仓怒视。) 周仓(白)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口出狂言大话? 裴元绍(白)你是何人? 周仓(白)你黑老爷周仓。 (周仓一枪刺死裴元绍。) 关羽(内白)马来! (马童、小校引关羽同上。关羽、周仓同架住,亮相。) 关羽(白)你是何人? 周仓(白)果然是美髯公。 (周仓收刀,跪。) 周仓(白)周仓拜见汉寿亭侯! 关羽(白)吾与公素不识面,何知吾的名姓? 周仓(白)某姓周名仓,字元福。原在张宝帐下为将。张宝已死,流落绿林。常听人言,将军虎威,恨无门径相见,今日得遇将军,某之幸也! 关羽(白)想绿林之中,非豪杰扎足之处。公今后去邪归正,方是英雄也! 周仓(白)将军所言甚是。望收为步卒,早晚侍奉鞍前马后,某死亦心甘! 关羽(白)将军意愿随我,汝手下人伴如何? 周仓(白)愿从则从,不愿从者听之可也。 众喽兵(白)关将军威名远震,我们俱愿顺从! 关羽(白)妙啊! (水仙子)呀呀呀宝刀提, 呀呀呀宝刀提, 喜喜喜,喜今朝把英雄聚, 谢谢谢,谢苍天并和地, 是是是,是大哥洪福起, 到到到,到来日疆场建功劳, 俺俺俺,俺真堪喜。可也喜气豪。 (白)呀! (水仙子)看看看,看红日坠落西山道。 周仓(白)关将军!看红日西坠,请至卧牛山上一叙! 关羽(白)好!往牛头山去者! (〖尾声〗。众人同下。) (完) 古城聚义 情节 据《三国演义》,曹操夺取徐州,刘、关、张兄弟三人,互相失散。关公被围在土山,张辽说降,订约三事,暂归许都。关公之意不以身命爵禄为重,只欲保全二嫂,不负刘备之付託,其不得已之苦衷,当昭于天地古今而无愧。虽曹操待之甚厚,而关公则思念桃园结义之情,耿耿于故主,不获会面,不能忘怀。所以赤兔千里马之赠,竭诚拜谢,不避贱人贵畜之讥,毅然决然,封金挂印,往河北寻兄,五关斩将,历尽险阻艰难。护二嫂车驾,渡黄河,至古城,探悉张飞在此占据,命人通报,欣欣然以为安顿二嫂,畅谈阔别,当在转瞬间也。讵知张飞疑关公已降曹操,见面即以丈八蛇矛奉敬。关公分辩再三,二嫂亦为之解脱,张飞卒不听。忽后面尘土沖天,蔡阳领兵追至。盖关公于黄河岸口,杀其甥秦琪,故来报仇。张飞谓关公勾引曹兵,来赚古城。关公无以自明,请张飞擂鼓助威,回战斩阳。张飞从此疑团尽释,迎接关公与二嫂入城,各诉别后衷曲,唏嘘不已。 【第一场】 关羽(内西皮导板)辞曹只用一小柬, (四马夫、二皇嫂坐车同上,马童引关羽同上,蹚马比势子。) 关羽(西皮原板)灞陵桥赠锦袍辞别曹瞒。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四马夫同扯四门。) 关羽(西皮原板)保定了二皇嫂途历艰险, 一路上斩六将才过五关。 黄河岸斩秦琪路遇文远, 送文凭出虎牢又到汝南。 眼望着古城地离此不远, (西皮摇板)且在此松林下少息一番。 (关羽下马。) 关羽(白)启二位皇嫂:天气炎热,请皇嫂暂在松林歇息一时,再行趱路。 二皇嫂(同白)但凭二叔。 关羽(白)马童,将车辆打至松林。 (二皇嫂、四马夫同下。) 关羽(白)马童! 马童(白)有。 关羽(白)前面已是古城,命你前去,若见了你家大爷,就说二位皇嫂在此,请大爷速速派人前来迎接。 马童(白)遵命。 关羽(白)转来。 马童(白)在。 关羽(白)倘若见了你家三爷,他的情性不好,你须要小心一二。 马童(白)得令。 (马童下。) 关羽(白)正是: (念)弟兄分别久,今日定相逢。 (关羽下。) 【第二场】 (四上手、张飞同上。) 张飞(念)恼恨红脸的,不仁又不义。无故竟降曹,令人好闷气。 (白)来,伺候了。 (马童上。) 马童(白)有人么? 上手(白)什么人? 马童(白)马童求见。 上手(白)启爷:马童求见。 张飞(白)叫他进来。 上手(白)传你进去,要小心了。 马童(白)参见三爷。 张飞(白)你奉何人所差? 马童(白)我奉我家二爷所差。 张飞(白)敢是那红脸的? 马童(白)正是二爷。 张飞(白)那红脸的,不仁不义,忘却当年盟誓。 马童(白)我家二爷,有仁有义,不忘当年盟誓。 张飞(白)他有始无终,不该降了曹公。 马童(白)我家二爷有始有终,无奈暂依曹公。 张飞(白)弟兄若要相逢,除非临阵交锋。你今到此,甚是不通。 马童(白)眼前倒有一人不通。 张飞(白)哪个不通? 马童(白)就是三爷不通。 张飞(白)休得胡言。看枪! (马童跑下。) 张飞(白)不是这厮急走如风,定刺他个前后皆通。 来,带马出关。 (张飞、四上手同下。) 【第三场】 (关羽上。) 关羽(念)柳林春试马,虎帐夜谈兵。 (马童上。) 马童(白)参见二爷。 关羽(白)你可见过你家大爷? 马童(白)未曾见过大爷,见了三爷。 关羽(白)你家三爷,讲些什么? 马童(白)俺家三爷言道:「二爷不仁不义,忘却当年盟誓。」小人言道:「我家二爷,有仁有义,不忘当年盟誓。」三爷又言道:「二爷有始无终,不该降了曹公。」小人言道:「二爷有始有终,无奈暂依曹公。」三爷言道:「若要弟兄相逢,除非临阵交锋。你今到此,甚是不通。」小人言道:「眼前倒有一人不通。」三爷问道:「哪个不通?」小人言道:「就是三爷不通。」三爷一怒,提枪就刺,不是小人两腿走如风,险被他刺个前后皆通。 关羽(白)你家三爷,性情还是这样骄傲。来,与爷带马。 (关羽上马。四上手、张飞同上。) 关羽(白)三弟请了。 张飞(白)红脸的,你背俺大哥,降了曹操,是何道理?你看枪。 关羽(白)三弟,你我弟兄相别日久,为何提枪就刺? 张飞(白)红脸的,你投降曹操,贪图荣华富贵;把桃园结义,一旦抛却,今日还敢与我弟兄相见么?休走,看枪! 关羽(白)三弟,自从你我弟兄,在徐州失散,愚兄万分无奈,暂依曹操,保定二位皇嫂,但不知大哥三弟的下落。前日得了消息,即刻辞曹,逃出许昌,连过五关,曾斩六将,一路之上,鞍马劳顿,三弟休得多疑。 张飞(白)你休得巧言遮饰,三老子不信。 关羽(白)也罢。三弟执意不信。愚兄将人头割下,以表此心便了。 (西皮导板)鞍马停缰古城道, (慢西皮二六板)青龙刀斜插在马鞍鞒。 弟兄徐州失散了, 我万般无奈暂且依曹。 过五关斩六将保定二皇嫂, 时时不忘桃园故旧交。 罢罢罢,暂且把头割掉了, 一腔热血染战袍。 马童(白)二爷若要自刎,怎能相见我家大爷? 关羽(白)你放马过来。 (关羽、张飞同开打,张飞落马。) 张飞(白)我说二哥,自古以来,哪有哥哥杀兄弟的道理?望二哥饶恕。 关羽(白)暂将你的黑头,寄在项上。快快上马,迎接二位皇嫂进城。 张飞(白)二哥请进城。 关羽(白)三弟请进城。 (张飞进城,闭城。) 关羽(白)三弟为何将城门紧闭? 张飞(白)红脸的,你投降了曹操,此番前来,分明是捉拿我弟兄二人来了。你若想进城,是万万不能。 关羽(白)愚兄若真心降曹,岂能斩他六员大将? 张飞(白)想是你与奸曹定计,你这里诈开城门,曹兵随后接应。 关羽(白)焉有此事! (内喊声。) 张飞(白)你说无有曹兵,那边旌旗招展,他是何人? 关羽(白)是了,是俺在黄河渡口,斩了秦琪,他乃蔡阳的外甥,想是蔡阳带兵前来,要替他报仇。三弟快快开城,愚兄歇息片时,也好交战。 张飞(白)你若是真心,你将蔡阳斩首,我便开城。 关羽(白)三弟,愚兄一路辛苦劳乏已极,纵然交战,还要三弟拨给我些兵将才好。 张飞(白)你看他哭的可怜,就是铁打心肠,也叫他哭软啦。你要人马,却也不难,老张就拨与你十人五骑。 关羽(白)十人五骑,要他何用? 张飞(白)红脸的,我这里赠你三通鼓,你若斩了蔡阳,即可开城;如不然,兄弟相见,万万不能。 关羽(白)也罢,拼着我性命不要,我就与他死战一番。 (四龙套、四将、四下手、蔡阳同上。) 蔡阳(白)呔,胆大关公,为何将我外甥秦琪杀死? 关羽(白)大胆蔡阳,前来作甚? 蔡阳(白)老夫带兵前来。要与外甥秦琪报仇! 关羽(白)满口胡言,放马过来! (关羽、蔡阳同开打,关羽败下,蔡阳、四龙套、四将同追下。关羽上。) 关羽(白)蔡阳老儿,杀法骁勇。他若来时,拖刀计伤他。 (蔡阳上,关羽、蔡阳同开打。) 关羽(白)尔为何不往前进? 蔡阳(白)此乃小小拖刀之计,休在你老爷跟前卖弄。 关羽(白)我且问你,曹营中有几个蔡阳? 蔡阳(白)只有老夫一人,并无第二。 关羽(白)你身后何人? 蔡阳(白)在哪里? 关羽(白)看刀! (关羽斩蔡阳,蔡阳下,关羽随下。) 张飞(白)好汉子,好哥哥! 众将,回营。 (张飞、四上手同下。) 【第四场】 (二旗牌、刘备同上。) 刘备(念)二弟在古城,叫人喜在心。 (白)来! 二旗牌(同白)有。 刘备(白)备定冠袍带履,迎接你二爷进城。 二旗牌(同白)得令。 (张飞上。) 张飞(白)启大哥:时才小弟在城外,言语冒犯二哥,要求大哥替我讲个人情。 刘备(白)你须要换了文职衣服,迎接他入城;待等进城,必须要跪在他的面前求情。他看在弟兄分上,饶恕与你,也未可知。 张飞(白)还要求大哥美言几句。 刘备(白)那个自然。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关羽上。) 关羽(吹腔慢板)弟兄在古城, 蔡阳老儿一命倾。 (旗牌上。) 旗牌(白)小人奉大爷所差,特送冠袍带履,请二爷进城。 关羽(白)外面侍侯。 (马童暗上。) 关羽(白)来! 马童(白)有。 关羽(白)卸甲更衣。 (〖牌子〗。关羽换衣。) 关羽(白)空中什么喊叫? 马童(白)乃是大雁喊叫。 关羽(白)想我弟兄们徐州失散之时,大雁在长空啼叫;今日弟兄相逢,大雁又来啼叫,令人好喜。 关羽(吹腔慢板)大雁不住在长空叫, 叫得我关云长喜在眉梢。 (内喊声。) 关羽(白)外面何事喧闹? 马童(白)你们是何人,在此喧吵? 龙套(内白)乃是蔡阳败兵吶喊。 马童(白)启爷:乃是蔡阳的败兵吶喊。 关羽(白)你对他们言讲,愿降者,叫他们登名列册;如有不愿降者,赠他们些银两,叫他们各归故乡。 马童(白)是。 关羽(吹腔慢板)愿降者,叫他们开名上册, 不愿降者,赠银两,叫他们各归故乡。 人来与爷把路带, 大摇小摆走进了古城。 (关羽、马童同下。) 【第六场】 (张飞冠带出城,四上手同上,同迎接,关羽上。) 马童(白)免接。 (关羽进城,众人同进城。) 【第七场】 (刘备上。关羽上,跪。) 关羽(尾声)弟兄分别有多年, 怎不叫人泪涟涟。 刘备(白)贤弟少礼。 关羽(白)谢大哥。 刘备(白)来,看宴。 旗牌(白)宴齐。 刘备(白)待愚兄把盏。 关羽(白)自家弟兄,大哥何必如此。 刘备(白)贤弟一路行来,鞍马劳顿,兄还要把敬三杯。 关羽(白)小弟怎敢。 (刘备送酒,入座。) 刘备(吹腔慢板)手足分离在徐州, 今日才得叙情由。 关羽(吹腔慢板)有劳兄长来送酒, 倒叫小弟莫来由。 刘备(白)贤弟安歇了罢。 关羽(白)大哥请便。 (刘备下。张飞暗上。) 关羽(白)待俺秉烛,观看春秋。 (吹腔慢板)烛花飞爆喜悠悠, 凭几扪须读春秋。 关羽(白)天色尚早,待我去看二位皇嫂安否。 吓,你是何人,在此摆来摆去? 张飞(白)小弟翼德张。 关羽(白)莫非是张将军? 张飞(白)不敢,张飞。 关羽(白)张三爷? 张飞(白)小三儿。 关羽(白)你跪在愚兄面前作甚? 张飞(白)特来与二哥陪礼。 关羽(白)自己弟兄,何必如此。 (张飞起。) 关羽(白)吓。 (张飞跪。) 关羽(白)张三爷,张翼德,你且跪在尘埃,听愚兄道来。 张飞(白)咋? 关羽(白)想当年,你我弟兄,自桃园结义以来,誓同生死,皇天上帝,共鉴此衷。自徐州失散以后,误中奸曹诡计,将我困在土山,内无粮饷,外无救援,是我情急无奈,保定二位皇嫂,暂且依曹。那曹操暗用牢笼之计,赠马赠袍,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盘金,下马一盘银。那时愚兄虽然身在曹营,无一日不思念兄,无一日不想念弟。吓,吓吓。 (张飞哭。) 关羽(白)今日保得皇嫂,历尽艰苦,指望来在古城,弟兄相会。不想你见面一言不发,提枪就刺,险些儿落一个弟南兄北。此时话已讲明,愚兄要回蒲州解良去也。 (刘备上。) 刘备(白)二弟,三弟一时莽撞,还要念在桃园结义之情。 关羽(白)他提枪就刺之时,可就忘了结义之情了。 刘备(白)愚兄也跪下了。 (刘备跪,关羽跪。) 关羽(吹腔慢板)大哥且莫施礼仪, 桃园恩情怎能移? (刘备、关羽、张飞同起。) 刘备(白)正是: (念)忆昔桃园共同盟, 关羽(念)乌牛白马祭苍穹。 张飞(念)古城今日重相会, 刘备(念)方算当今大英雄。 关羽(白)大哥是英雄。 刘备(白)二弟是英雄。 关羽(白)三弟是英雄。 张飞(白)二哥是大英雄。 刘备、 关羽、 张飞(同白)请。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 (完) 锁麟囊 【第一场】 少傧相(内白)啊哈! (少傧相上。) 少傧相(念)头戴一枝花,喜事到他家。 (白)我,少傧相的便是。今天是六月十七,明天是十八,乃是个好日子,娶媳妇的多,我们当傧相的可就忙了。我不免请出我爸爸跟他商量商量。 爸爸有请。 (老傧相上。) 老傧相(念)学会当傧相,专为他人忙! 少傧相(白)爸爸有礼。 老傧相(白)儿子少礼。有什么事啊? 少傧相(白)您知道今天是几儿了? 老傧相(白)真箇的……今天是几儿了? 少傧相(白)今天十七,明天十八了! 老傧相(白)怎么着,明天就十八了。不是你提,我倒真忘了。明天是个好日子,咱们爷俩可够忙的。 少傧相(白)真箇的,咱们商量商量,谁上谁家去呀? 老傧相(白)别忙,我算算:薛家小姐给周家。 少傧相(白)这就两处了。 老傧相(白)还有赵家跟卢家哪! 少傧相(白)这就四处了。 老傧相(白)这四处的事情,就够咱们忙的。赵家不要提,单说周家和薛家,那都是有钱的财主! 少傧相(白)不错!都是财主,家中的礼法一定多! 老傧相(白)财主当然是礼多,明天你上赵家去,我老人家上周家和薛家。 少傧相(白)怎么就应当我上赵家哪! 老傧相(白)你听我说呀!赵家小门小户,没什么礼法,你去正合适,薛家大,得我去。 少傧相(白)您这就是势利眼! 老傧相(白)怎么我是势利眼哪? 少傧相(白)您想啊!多大的喜事我没有给人张罗过?怎么这会单让我上赵家那么穷的人家去呀?您这不是势利眼吗? 老傧相(白)得了别说了!好孩子!你也够势利眼的。他家穷也得给咱们钱,富也得给咱们钱。这话又说回来了:要没有我这个老势利眼,哪儿有你这个小势利眼哪! 少傧相(白)不过怎么说,明天我也要到薛家去! 老傧相(白)别抬槓了!不论谁上谁家去吧!想法子把钱赚到家才成!明天你还是上赵家去吧! 少傧相(白)我不去! 老傧相(白)你是非去不可! (老傧相下。) 少傧相(白)我偏不去! (少傧相下。) 【第二场】 薛良(内白)走啊! (薛良提锁麟囊上。) 薛良(白)咳! (二黄散板)这几日为小姐出阁期到, 阖府中上与下昼夜奔劳。 (白)我薛良,在薛府为奴,老夫人性情不好,明日乃是我家小姐于归之期,老夫人要与小姐绣个锁麟囊,以祝小姐早生贵子。老夫人命我挑选花样,前日绣了一个,不称小姐心意,老夫人命我去换,近日才得绣好,不免呈与小姐观看,不知可称小姐心意啊! (二黄散板)这也是娇养儿天生性傲, 全不念老娘亲生养劬劳; 为一个锁麟囊东颠西跑, 胡婆(内白)薛哥慢走! 薛良(二黄散板)又听得众伙伴呼叫声高。 (王青、薛顺、胡婆同上。) 薛良(白)你们这是往哪里去呀? 胡婆(白)老管家,老夫人叫我们准备嫁妆,咱们小姐老嫌不好,叫我们去换;我们这是给她换来了,你看小姐这是什么脾气呀?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薛良(白)小姐先前不是这样脾气呀! 胡婆(白)你拿着那是什么? 薛良(白)锁麟囊,小姐嫌绣得不好,这是换来的! 胡婆(白)哟!我瞧瞧!这可绣得好!可是咱们看着好,还不知道小姐看得上,看不上哪! 薛良(白)是呀。 胡婆(白)别发愁啦,回去吧。 薛良(白)你们的东西都换齐了? 王青、 薛顺、 胡婆(同白)换齐啦! 薛良(白)一同回去便了。 (二黄散板)与你等急速归件件回报, (薛良、王青、薛顺、胡婆同走圆场。) 薛良(二黄散板)怕小姐不称心枉走徒劳。 胡婆(白)您就别发愁啦,进去得啦。别发愁啦,跟我进来——啊,梅香这个丫头往哪里去啦? 薛良(白)这个丫头往哪里去了? 胡婆(白)那么您叫叫她吧,叫叫她吧。 薛良(白)啊,梅香!梅香啊! (梅香上。) 梅香(白)来啦! 薛良(白)梅香! 梅香(白)你们在这儿嚷什么呀?你不知道小姐刚消了气,老夫人在那儿睡晌觉!要是吵了老夫人,咱们都要挨说啦。喂,你们的东西都换齐了吗? 薛良、 王青、 薛顺、 胡婆(同白)换齐啦。 梅香(白)一个一个往里递。王青啊,把鞋换好啦? 王青(白)换好啦! 梅香(白)我瞧瞧这花样好不好——这花样挺好看的。 王青(白)这是新花样的。 梅香(白)你在这儿等一等,我去拿给小姐瞧去。 (梅香入内,出。) 梅香(白)王青呀,王青! 王青(白)有! 梅香(白)你换来换去,怎么换了这么一个花样呀,小姐还是不中意,你拿回去再换吧。 王青(白)这就是新鲜花样啊! 梅香(白)拿回去,拿回去吧。 薛湘灵(内白)梅香! 梅香(白)嗳,来啦!小姐什么事? 薛湘灵(内白)那花样儿要鸳鸯戏水的! 梅香(白)嗳,是啦。花样要鸳鸯戏水的。 薛湘灵(内白)转来。 梅香(白)嗳,来啦。 薛湘灵(内白)鸳鸯么,一个要飞的,一个要游的,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 梅香(白)嗳!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 薛湘灵(内白)转来,转来! 梅香(白)来啦,来啦! 薛湘灵(内念)鸳鸯要五色,彩羽透清波。莫绣鞋尖处,提防走路磨。 梅香(白)嗳,提防走路磨。 薛湘灵(内白)转来,快快转来! 梅香(白)知道了,知道了。 薛湘灵(内念)配影须加画,衬个红莲花。莲心用金线,莲瓣用硃砂。 梅香(白)莲、瓣、用……我说小姐,您说的太细緻,我记不清楚,干脆您到前庭,亲自告诉他们来吧。 薛湘灵(内白)咳,没用的丫头! 梅香(白)没用呀就没用吧。 薛湘灵(内白)快快搀我来呀! 梅香(白)你看,还得用人搀着。 (梅香下。梅香搀薛湘灵同上。) 薛湘灵(四平调)怕流水年华春去渺, 一样心情百样娇。 非是我心情多骄傲, 如意珠儿手未操,啊,手未操。 (白)这花衫儿样儿不好,要配那鸳鸯戏水的样儿,越发的不中看了,真真令人生气! 梅香(白)我说小姐,您嫌这花裳花样不好呀,不要紧的,我去把朱妈妈找来,叫她给做一件,您说好不好呀? 薛湘灵(白)那便好。 梅香(白)那么我去找去。 王青你把这花鞋交给我,你把朱妈妈找来,就说小姐找她做衣裳哪。 王青(白)是。 (王青下。) 梅香(白)快着去。 我说薛顺哪,你们东西换了没有哇? 薛顺(白)换好啦,你看好不好。 梅香(白)这个手帕不错,你等着,我拿进去瞧瞧。 薛顺(白)是啦。 梅香(白)小姐,您瞧这块手绢好不好哇?您瞧吧,够多么漂亮。 唉,我知道啦,小姐嫌这块手绢太花哨啦吧?不要紧的,我再叫他给您换一块去。 啊,薛顺,小姐喜欢素净的,再拿回去换一块吧。 薛顺(白)没法再换啦,没法再换啦。唉,你看这麻烦劲的。 (薛顺下。) 梅香(白)哟,胡妈妈也来啦! 胡婆(白)哟,梅香啊,小姐还生气吗? 梅香(白)小姐还生气哪。 胡婆(白)还生气哪? 梅香(白)可不是吗。 胡婆(白)不要紧,等我去看看去。 梅香(白)对啦,您去吧,您又不是外人。 小姐,胡妈妈来啦! 胡婆(白)小姐,我给您换了一对花瓶,还有个吉祥话哪,叫富贵白头。 梅香(白)小姐,够多么吉祥呀,这花样多好哇。 胡婆(白)又吉祥,又好看,您中意吗?中意啦,那么我就给您放在这儿啦,小姐,您要中意的话,我就到下边歇着去啦? 薛湘灵(白)你歇息去吧。 胡婆(白)那么我去啦。 梅香(白)对啦,您去歇着去吧。嘿,胡妈妈,小姐跟您还真有面子。 胡婆(白)跟我还不错呀! 梅香(白)可不是么。 胡婆(白)她中了意了! 梅香(白)真难得呀。 胡婆(白)我这才放了心。 (胡婆下。) 梅香(白)我说薛大爷,您的东西换好啦? 薛良(白)锁麟囊换回来了。 梅香(白)这个花样挺漂亮的,您在这等一会,我拿了给她瞧瞧去。 薛良(白)好。 梅香(白)我说小姐,东西我都给您摆好啦,您自己来瞧吧。小姐,您看这花样好不好?您再瞧瞧这对花瓶还是富贵白头哪。小姐您瞧,小姐,您再瞧瞧这个锁麟囊,好不好呀? (薛湘灵看。) 薛湘灵(四平调)仔细观瞧,自己选挑, 锁麟囊上彩云飘。 是麒麟为何生双角? 好似青牛与野麃。 是何人将囊来买到, 梅香(白)是那薛良。 薛湘灵(四平调)速唤薛良在去一遭。 (白)快去! 梅香(白)我知道啦。 老大爷,您拿回去再换换吧! 薛良(白)怎么还是不中意么? 梅香(白)小姐还是不中意。 薛良(白)难了哇! (二黄散板)闻一言不由我珠泪双掉, 为什么不称心又把头摇? 为人奴怎敢把忠言相告, (薛夫人上。) 薛夫人(白)啊! (二黄散板)又听得老薛良哭声嚎啕! (白)啊,薛良! 薛良(白)老夫人。 薛夫人(白)你为何在此痛哭? 薛良(白)小姐命我掉换锁麟囊,三番五次总不称心,故而啼哭。 薛夫人(白)为了此事。随我进来。 (薛良、薛夫人同入,薛湘灵立起。) 梅香(白)小姐,老夫人来啦。 薛湘灵(白)孩儿参见母亲。 薛夫人(白)罢了,一旁坐下。 唗,大胆薛良,你乃是我家三世老奴,必知小姐的性情,怎么换来换去,花样总是不好,惹得你家小姐生气,其情可恼。还不与我再去换来! 薛良(白)是是是。 薛湘灵(白)薛良,不必换了。 薛夫人(白)是呀,你家小姐不要你换,你就不必换了,将囊儿放下,谢过你家小姐。 薛良(白)谢过小姐。 薛湘灵(白)歇息去吧。 (薛湘灵与梅香耳语。) 梅香(白)唉,老大爷,小姐瞧你怪辛苦的,赏给你一锭银子。 薛良(白)多谢小姐,多谢老夫人! (薛良出门。) 薛良(白)唉! (薛良下。薛夫人笑。) 薛夫人(白)好女儿,乖女儿,明日吉期到了,为娘与你绣了个锁麟囊,以祝早生贵子呀。啊!你为何不语?再要不言不语,为娘我就要生气了! (薛夫人佯怒。) 薛湘灵(白)哎呀母亲,孩儿哪有不悦之心,只是…… (薛湘灵羞。) 薛夫人(白)怎么样呢? (薛夫人笑。) 薛夫人(白)好女儿,乖女儿,为了出嫁之事,羞得你这般光景,你自己不肯明言,好好好。 梅香! 梅香(白)嗳。 薛夫人(白)将我拿珠宝箱儿拿来,叫你家小姐亲自挑选。 梅香(白)嗳,是啦。 (梅香下,提箱上。) 薛夫人(白)好女儿,乖女儿,随为娘来哟。 (薛夫人笑拉薛湘灵转至另室。) 薛夫人(四平调)仔细观瞧,仔细观瞧; 随心所欲,自己选挑。 (白)啊女儿,这是夜明珠,乃无价之宝,是我们家传之物,喏喏喏,我与你装在这麟囊之内,你还有什么不称心的么? 薛湘灵(白)母亲,多装也会懊恼! (薛湘灵将囊交与梅香,笑,暗下。) 薛夫人(白)不是这样讲,我们本地的乡风,女子出嫁,必有这锁麟囊,多装珠宝,祝你麟儿早降之意呀。来来来这是赤金鍊儿——来,也与我儿装在里面。 梅香(白)对了,您就往里装吧! 薛夫人(白)啊,你家小姐往哪里去了? 梅香(白)小姐往后面休息去啦。 薛夫人(白)快快将珠宝与她送去。 梅香(白)知道啦。 (梅香下。) 薛夫人(白)淘气的丫头。我与她这些珠宝,她倒走了!唉!这都是我娇生惯养了的呀! (笑)哈哈哈。 (薛夫人下。) 【第三场】 (〖水底鱼〗。赵禄寒上。) 赵禄寒(白)唉!想我赵禄寒,家道中落,半世清贫,明日乃是我女儿新婚之期,卢家送来聘礼,倒也去的。是我外出借贷,分文未曾借到,我只好急速回家,与我那女儿说明便了。到了自家门首。且住!见了我那女儿,她若问我妆奁之事,我是何言答对!这,这,这便如何是好……哎,我若不回去,我那女儿一定要盼望与我;还是叫门的是! (赵禄寒低声。) 赵禄寒(白)女儿开门来。 嗳!想我虽然贫穷,怎么竟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高声叫了么? 女儿开门来! 赵守贞(内白)来了。 (赵守贞反上。) 赵守贞(西皮摇板)薄命人岂敢怨穷居陋巷, 为出聘累我父终日奔忙; 可怜他父母心去借银两, (赵守贞开门。) 赵守贞(白)爹爹回来了! (搀赵禄寒入座。) 赵禄寒(西皮摇板)见此情倒叫我费尽思量。 赵守贞(白)爹爹回来了。 赵禄寒(白)儿啊!为父的对不起你了哇! (赵禄寒哭。) 赵守贞(白)爹爹何出此言? 赵禄寒(白)明日就是我儿新婚之期,看你婆家送来的聘礼,倒也去得,只是我家如今贫寒,妆奁一无所有;为父四处借贷,又未借到,岂不是对不起你了! 赵守贞(白)爹爹说哪里话来!想这催妆之物,俱是敷衍俗人眼目的东西,难道一无所有,女儿就不登花轿了么。 赵禄寒(白)真乃孝道女儿!只是我家昔日也是小康之家,你如今出嫁,无有妆奁,为父心中怎能得安?唉!为父的对不起你了哇! (西皮摇板)我的儿性情好宽心话讲, 嫁女儿无妆奁怎拜花堂。 (赵守贞强作笑容。) 赵守贞(白)爹爹! (西皮摇板)自古道人贫穷谁肯来往? 想当日得意时铁也增光! 如今人喜的是添花锦上, 老爹爹岂不知世态炎凉。 (赵禄寒、赵守贞同下。) 【第四场】 (〖水底鱼〗。胡杰、程俊自两边分上,相撞。) 胡杰(白)嘿!你怎么往人身上走哇?哟!这不是程大哥吗? 程俊(白)这不是胡兄弟吗? 胡杰(白)是我呀!大哥您这是上哪儿呀? 程俊(白)今日有个办喜事的,我出份子去。 胡杰(白)谁家呀? 程俊(白)你还不知道哇!薛小姐不是给了周家啦?我上薛家出份子去。 胡杰(白)您干吗穿这么好的衣服啊? 程俊(白)薛家是大财主人家,去的都是高亲贵友,穿的都是好衣裳,我也得穿件好的,跟他们好一块摆一摆呀! 胡杰(白)您穿这么好的衣裳,留神待会儿下雨! 程俊(白)那怕什么!我这不是带着雨伞哪吗! 胡杰(白)喝!您倒全预备好了。 程俊(白)真箇的,你上哪儿去呀? 胡杰(白)我也出份子去。 程俊(白)谁家呀? 胡杰(白)赵家姑娘不是给了卢胜筹了吗?我也上他们那儿出份子去。 程俊(白)你上赵家去呀!赵家的丫头命太不好了!怎么单赶上这个下雨的天气!唉!也不是说!像赵家小门小户的办喜事,也就是你们这种人去出份子。哎呀!了不得啦!真要下雨!掉点儿啦! 胡杰(白)薛小姐出门怎么赶上这个天气呀? 程俊(白)嘿!你知道薛小姐这是什么一转吗? 胡杰(白)我不知道。 程俊(白)她是龙女一转!常言说得好:龙行有雨,虎行有风呀! 胡杰(白)教你这么一说,薛家小姐出嫁赶上雨是应该的。 程俊(白)然也,然也!真实孺子可教也。 胡杰(白)别胡说啦!哎哟下雨了! (胡杰、程俊分下。) 【第五场】 (〖吹打〗。二轿夫举小帐子、二轿夫扯飘网、八旗手持执事同上,薛湘灵乘轿上,梅香、薛良同随上,过场,同下。) 【第六场】 (风雨声。二轿夫举小帐子、二轿夫扯飘网、八旗手持执事同上,薛湘灵乘轿上,梅香、薛良同随上。) 梅香(白)老大爷,天可要下雨呀。 薛良(白)还是走啊。哎呀。天气不好,我们要快些走啊。 (薛良见下雨。) 薛良(白)快些避雨呀! (〖小吹打〗。众人同入亭避雨。帐子内放大边椅。薛湘灵坐,四轿夫、八旗手同撑衣。乱锤。赵轿夫、众人同急上。赵守贞乘轿、赵禄寒同随上。) 赵禄寒(白)好大雨呀,好大雨! 赵轿夫(白)下大了!不能走了!在这亭子上避会儿吧! 赵禄寒(白)走哇! 赵轿夫(白)不能走了!淋坏了轿子怎么办哪!伙计们把轿子放下! 赵禄寒(白)你要轻放!轿中还有人呢! 赵轿夫(白)得了!这里头又不是鸡蛋,怕蹲坏了! 赵禄寒(白)啊!这是怎么讲话? 梅香(白)得了!你们喊什么?别吓着我们小姐!你们也凑在这儿。唉,我说薛大爷,你瞧它们那顶轿子红不红,黄不黄,那是什么颜色呀! 薛良(白)少讲话呀。 赵禄寒(白)唉!真真的晦气晦气,我们的花轿破,与你们什么相干?真真岂有此理? 梅香(白)你得了吧!我没见过这样聘闺女的!今天我可开了眼啦! 赵禄寒(白)哎天哪!想我赵禄寒人虽贫穷,志气不穷;不想被这势利小人耻笑,真真气死我也! (赵守贞在帐子内。) 赵守贞(白)爹爹,爹爹! (哭头)啊……老爹爹呀! (西皮散板)劝爹爹休发那无名火爆, 无故地闲争吵却也无聊; 家贫穷遭白眼被人嘲笑, 我父女志不穷忍耐这遭! 梅香(白)小姐!她哭上啦!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春秋亭外风雨暴, 何处悲声破寂寥; 隔帘只见一花轿, 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 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此时却又明白了, (西皮快板)世上哪有尽富豪! 也有饥寒悲怀抱, 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轿内的人儿弹别调, 必有隐情在心潮。 赵守贞(西皮散板)推开轿帘向外瞧, 聘女之家是富豪; 只恐怕我过门也遭嘲笑, 那时候老爹爹又要心焦! 梅香(白)小姐,她哭起来没完啦。 薛湘灵(白)呀! (西皮流水板)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 同路人为什么这样嚎啕; 莫不是夫郎丑难谐女貌? 莫不是强婚配鸦占鸾巢? 叫梅香你把那好言相告, 问那厢因何故痛哭无聊? (行弦。) 梅香(白)我说小姐,咱们避咱们的雨,他们避他们的雨,等到雨过天晴,各自走去,咱们管她哭不哭哪! 薛香灵(西皮流水板)梅香说话好颠倒, 蠢才胡言乱解嘲; 怜贫济困是正道, 哪有那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行弦。) 梅香(白)您别生气,我去给您问问去。 咳,老头儿! 赵禄寒(白)作什么? 梅香(白)我们小姐问下来啦:轿子里头是你什么人?她为什么哭?你说说我们听听。 赵禄寒(白)好了,好了。你们避你们的雨,我们避我们的雨,等雨过天晴,各自走去,好好好,多谢了,多谢了,你呀,不用问了,不用问了! 梅香(白)嘿!还记仇哪! 小姐,我问啦,人家不告诉我。 薛湘灵(西皮流水板)梅香说话太潦草, 难免怀疑在心梢。 想必是人前逞骄傲, 不该词费又滔滔; 休要噪,且站了, 薛良与我再问一遭。 (行弦。) 薛良(白)遵命! 老先生,有礼了! 赵禄寒(白)还礼了,何事呀? 薛良(白)请问老先生上姓? 赵禄寒(白)在下姓赵。 薛良(白)轿中是你何人? 赵禄寒(白)乃是我的女儿。 薛良(白)她为何这样痛哭,难道不愿出聘么? 赵禄寒(白)唉!实不瞒老哥哥说,是我家业贫寒,无有妆奁,又赶上这样大雨,我女儿恐我心中不安,故而啼哭。 薛良(白)原来如此。 小姐,他家姓赵,轿中乃是他的女儿,因家中贫寒,无有妆奁,唯恐他父心中不安,故此伤心耳! 薛湘灵(白)呀! (西皮流水板)听薛良一语来相告, 满腹骄矜顿雪消; 人情冷暖非天造, 何不移动半分毫? 我今不足她正少, 她为饥寒我为娇; 分我一只珊瑚宝, 安她半世凤凰巢。 忙把梅香低声叫, (行弦。) 薛湘灵(白)梅香! 梅香(白)小姐,什么事? (薛湘灵举囊。) 薛湘灵(白)把此囊给她去吧。 转来! (西皮流水板)莫把姓名信口晓。 (行弦。) 梅香(白)我说小姐,可不是我捨不得,想这锁麟囊,是老夫人转为您过得门去,早降麟儿,要是给了他们,岂不辜负老夫人一番好意吗! 薛湘灵(西皮流水板)这都是神话凭空造, 自把珠玉夸富豪; 麟儿哪有神送到? 积德才生玉树苗; 小小囊儿何足道, 慰她饥渴胜琼瑶。 梅香(白)好,我去给她去。 老大爷,您请过来吧, 赵禄寒(白)何事呀? 梅香(白)我们小姐听说您的姑娘哭得可怜,这有锁麟囊一个,里头珠宝甚多,送给你们作妆奁吧。 赵禄寒(白)慢来慢来,我与你们夙不相识,焉能受此厚礼,使不得,使不得! 梅香(白)唉!我们小姐乃是一番的诚意,您就把他收下吧。 赵禄寒(白)使不得! 梅香(白)收下吧,收下吧! 赵禄寒(白)使不得,使不得! 梅香(白)有的,给他钱他都不要啊。 我说小姐,您把这收回去吧,人家不要! 薛湘灵(白)怎么?赠她珠宝,怎会不要? 梅香(白)他说咱们萍水相逢,夙不相识,他不要。 薛湘灵(白)奇怪呀? 梅香(白)我瞧这个老头呀,可真有点倔脾气。 薛湘灵(白)薛良! 薛良(白)是。 薛湘灵(白)你把这锁麟囊送去,一表我敬佩之意。 薛良(白)老先生请过来! 赵禄寒(白)何事? 薛良(白)我家小姐,听说你女儿惦记于你,甚为敬佩,无有所赠,只有锁麟囊,内有珠宝甚多,老先生收下,定无忧矣! 赵禄寒(白)慢来,慢来,方才也曾言过:我与你们夙不相识,焉能受此厚礼。使不得,使不得! 薛良(白)我家小姐,乃是诚意而赠,老先生收下吧! 赵禄寒(白)慢来,有道是君子固穷,万万的使不得! 薛良(白)唉,你若不收,岂不辜负了我们小姐的好意呀! 赵禄寒(白)使不得,使不得! 赵守贞(白)是何物?待女儿看来。 赵禄寒(白)我儿看来。 赵守贞(白)爹爹,与他们夙不相识,为何赠此厚礼?爹爹退还他们才是啊。 赵禄寒(白)为父也是再三的推託,是他言道:女儿惦记与我,甚为敬佩,故而执意要赠。 赵守贞(白)这……唉!想这世态炎凉,多是势力之辈,不想在这春秋亭上,欲得知音。爹爹对他们去讲:将囊内之物取出,留下空囊,以志深情厚谊!1 赵禄寒(白)好,待为父与他们言讲。 老哥哥,我女儿言道:与你们夙不相识不敢受此厚礼,只是深情厚谊,却之不恭。现将珠宝退还,她将空囊留下,永作纪念。 薛良(白)啊,待我禀明我家小姐。 啊小姐,老先生言道:与我们夙不相识,不敢受此厚礼,只是深情厚谊,却之不恭,现将珠宝退还,她将空囊留下,永作纪念。 薛湘灵(白)好好好,人各有志,不可相强。待我将珠宝取出就是。 薛良! 薛良(白)有。 薛湘灵(白)你将这空囊奉赠,以作纪念吧! 薛良(白)遵命。 老先生。 赵禄寒(白)老哥哥。 薛良(白)我家小姐已将珠宝收回,请你们将此囊留下,以作纪念吧。 赵禄寒(白)好,多谢了! 儿啊,锁麟囊在此,我儿好好收起。 赵守贞(白)是。 (赵守贞收囊。) 赵守贞、 薛湘灵(同白)(爹爹,女儿)(薛良,我)要下轿,请那位小姐一见吧! 赵禄寒、 薛良(同白)慢来,慢来。未曾拜堂,无有见外人的道理呀! 薛良(白)天已晴了!我们要赶路了,吹打起来! (四轿夫、八旗手、薛湘灵、梅香同下。) 薛良(白)老先生,我们后会有期,请了请了! (薛良下。) 赵禄寒(白)哎呀呀,天已晴了,我们也快快赶路哇! 赵守贞(白)爹爹且慢!还未曾问那小姐的姓名呢? 赵禄寒(白)哎呀呀,匆忙之间,为父倒忘怀了!老哥哥请转!老哥哥请转!唉,去远了! 赵守贞(哭)餵呀! 赵禄寒(白)儿啊,人生何处不相逢,也许日后有相见之日啊! 赵轿夫(白)老爷子,天气不好,我们快快赶路吧。 赵禄寒(白)是啊!赶路要紧,快快吹打起来! 赵轿夫(白)吹打起来! 赵禄寒(笑)哈哈哈…… (众人同下。) 【第七场】 (四轿夫、八旗手、梅香、薛良同上。傧相上。薛湘灵、周庭训同上。) 傧相(白)贊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同入洞房。 (薛相灵、周庭训拜堂,同下。梅香、薛良、四轿夫、八旗手同下。) 【第八场】 (薛良上。) 薛良(西皮摇板)送亲已毕回家转, 见了夫人说根源。 (乱锤。老傧相、少傧相相打同上,胡杰、程俊同上,同劝解。) 程俊(白)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为什么呀? 老傧相(白)我跟你说:他是我的儿子,我们都是当傧相的。今天是好日子,办喜事的人家多,我叫他上赵家去,别上周家去,周家是财主,礼法多,我怕他弄砸了,他不听话,偏上周家去了!赵家他给人家耽误了!人家找我去了。我骂他,他倒说我是势利眼,您说我该打他不该打他? 程俊(白)您别生气,我问问去。 喂,我问你:你爸爸怎么是势利眼哪? 少傧相(白)他巴结大财主,怎么不是势利眼! 程俊(白)噢!你爸爸叫你上赵家去,你偏要上周家去,周家是大财主,赵家又穷,这么说你也是势力眼哪! 胡杰(白)嘿!要说起来呀!你也是势利眼。 程俊(白)怎么? 胡杰(白)咱们昨儿再道上碰见,你不是说薛家是财主,薛小姐是龙女一转,还说什么龙行有雨,虎行有风,下雨是应该的?赵家小门小户,下雨是命苦!你这不也是势利眼吗? 程俊(白)你才是势利眼哪! 胡杰(白)你才是哪。 老傧相(白)二位别吵啦!你们二位不是势利眼,要说势利眼,我儿子才是势利眼呢! 胡杰、 程俊(同白)嘿!你找便宜来啦? 少傧相(白)你们别忙,要说我爸爸才是势利眼哪! 胡杰、 程俊(同白)喝!这么说:我们也算势利眼吧! 薛良(白)你等不必争吵!世界之上,为富不仁反不如那贫而有志,况且富贵之家也不见得长此富贵啊! 程俊(白)照你这么一说:财主还能穷的了!这我可不信。 胡杰(白)不信,咱们打个赌! 少傧相(白)我说薛家一辈子也穷不了!他要是穷了,我们两个人给人家当马骑,管五岁大的孩子叫大叔。 程俊(白)对!咱们走着瞧,走,走,走! (程俊、胡杰、老傧相、少傧相同下。) 薛良(白)真真是势利小人! (薛良下。) 【第九场】 (胡杰上。) 胡杰(数板)不好了,不好了!我的心胆战,今年秋天雨水成了大患,庄稼又被水来泡,房屋也被水来淹,黎民百姓遭了涂炭,老老少少哭苍天,死人挂在那柳树上,活人剩不下那三成半。三成半,还不算,看看淹到登州的城里边,城里百姓也要遭大难。急得我东跑西颠一个劲的满街转。来在大街我把邻居唤, (白)哎! (程俊上。) 程俊(念)忽听门外有人唤,急急忙忙我去看。用手开开门两扇,原来是老弟在面前,在面前。 (白)哎!我说老弟,你干嘛这么慌里慌张的,急得一脑门子汗哪? 胡杰(白)我的老大哥,这么大事情,你怎么都不知道哇? 程俊(白)什么事情?我哪儿知道哇。 胡杰(白)下了这么些日子的雨,您都不知道吗? 程俊(白)我知道呀。这比六年前的连阴天还厉害! 胡杰(白)是呀,咱城里不要紧,乡里头发了大水啦! 程俊(白)是呀! 胡杰(白)庄稼都叫水泡起来啦!房屋也被水淹啦!黎民百姓淹死了不少啊!看看咱们的河堤就要破,咱们城就不得了啦,也要被水淹啦。 程俊(白)这可怎么办哪? 胡杰(白)您得想个主意。 程俊(白)我是见事则迷,一点主意都没有哇! 胡杰(白)没有主意啊,我倒有个主意。 程俊(白)什么主意?快说。 胡杰(白)把街坊四邻、地保都给喊了来,大伙保护河堤要紧哪! 程俊(白)这个主意不行! 胡杰(白)怎么不行? 程俊(白)街坊四邻凑到一块,可拿不出多少钱来?要找还得找有钱的大户,有钱的大户跟县官一说,才有主意。 胡杰(白)这事光凭钱可办不了!万贯家财,大水一来,满完! 程俊(白)满完,我不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户人家一咳嗽,龙王也他也得「二忽」! 胡杰(白)到了这个节骨眼,你还势利眼哪! 程俊(白)甭管我,你要去你找街坊去,我还是找财主们商量商量去!回见,回见! (程俊下。) 胡杰(白)沖这个,这个河堤也保不好!咳! (胡杰下。) 【第十场】 (梅香上。) 梅香(念)终日团团转,不知为谁忙! (白)我,梅香。自从我们小姐,嫁到周家,我也作了陪房的丫头。一晃六年了!小姐生了一个小少爷,名叫大器;生得倒也是挺好的!就是养得太娇了,脾气比当初我们小姐还大,要是招惹了他,就是神仙也哄不好!今天是接姑奶奶的日子,我们小姐要回娘家,车辆已然安排停当,不免请出小姐动身。 有请姑奶奶。 (薛湘灵手拉周大器同上。) 薛湘灵(西皮摇板)欣逢这日晴和回家望看, 周大器(白)妈呀,是不是要上我姥姥那去?我不去! 薛湘灵(白)你为何不去? 周大器(白)那一次我跟姥姥要根头发,拴蚂蚱玩,她都不给我,我不去。 薛湘灵(白)休得胡说! (西皮摇板)哪有千金发任你摘玩。 周大器(白)我不去嘛。 薛湘灵(西皮摇板)我与你买竹马小试庭院, 周大器(白)妈,你要给我买马玩?我可要绿马。 薛湘灵(白)黑马白马,倒也现成,那有绿马? 周大器(白)我要绿马,我要绿马。 梅香(白)别哭,别哭,有绿马,有绿马。 周大器(白)你说有成吗,非得我妈说才成哪! 妈,有没有啊? 薛湘灵(白)有,有,有。 周大器(白)你瞧,有啦。 薛湘灵(西皮摇板)这是我疼爱他娇纵千端。 (车夫上,薛湘灵上车。) 薛湘灵(西皮原板)新婚后不觉得光阴似箭, 驻青春依旧是玉貌朱颜。 携娇儿坐车中长街游遍, (乱锤。众百姓同上。) 众百姓(同白)了不得啦,发大水啦! (众百姓同下。) 薛湘灵(白)啊! (西皮散板)又听得呼号声动地惊天! 却为何众百姓纷纷逃窜? 见此景倒叫我胆战心寒! 叫车夫改程途忙往回转, (众难民自两边分上,薛湘灵、周大器、梅香被众难民冲散分下。) 【第十一场】 (四船夫撑救生船旗号、程俊、胡杰、老傧相、少傧相、周庭训同上。) 周庭训(西皮摇板)真乃大祸从天降, 洪水成灾好惨伤! 贤妻娇儿把命……丧, 妻儿呀…… 胡杰(西皮摇板)奉劝公子莫悲伤。 (白)我说公子,此乃是天灾人祸,您就是哭也没有用啦。 周庭训(白)唉!这场洪水,将我的万贯家财俱都淹没,我那妻子孩子,也不知生死存亡啊! 胡杰(哭)呜…… 程俊(白)嘿!你有干嘛哭哇。 胡杰(白)你没有听见公子说吗? 程俊(白)他说什么? 胡杰(白)这场大水把他的万贯家财都给沖没啦! 老傧相(白)沖的是他的家财,又没沖你的,你哭什么呀? 少傧相(白)我说您这话可不对?人家有钱,跟人家说话得客气点啊! 程俊(白)得了!他有钱,跟他客气;他没钱,还跟他客气什么呀? 少傧相(白)别介,别介!周公子家财被淹了,薛家可没被淹;人家绝穷不了!薛家把钱给周家点,不几天还是有钱!说话还得客气点! 程俊(白)对!我没有想得到! 胡杰(白)你们真是势利眼!到这节骨眼上还势利眼哪! 周庭训(白)你等不必争吵,开船。 船夫(白)开船哪! (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二难民、薛良、梅香、周大器、薛夫人同上。) 薛夫人(西皮摇板)这样大水不料想, 万贯家财付汪洋。 (白)唉,万贯家财被水冲去,我那湘灵女儿生死不知,怎不叫我伤心哪! (薛夫人哭。) 薛良(白)老夫人不必如此,我们到了岸上再作计较。 薛夫人(白)是呀,也只好如此! (西皮摇板)女儿生死难料想, 怎不教人泪汪汪! (白)儿呀! (薛夫人哭下。二难民、薛良、梅香、周大器同随下。) 【第十三场】 (卢仁、卢义同上。) 卢仁(念)登州发大水, 卢义(念)遍地是灾民。 卢仁(白)兄弟请了! 卢义(白)请了!我说大哥,咱们相公怎么一个人办粥厂啊? 卢仁(白)咳!你不知道。自从登州发了大水,难民都往咱们莱州来了。咱们相公看着这不忍,找了本地乡绅,要办个粥厂,救济灾民!谁想这些个有钱的人家,都捨不得花钱,咱们相公火了!他说:「你们是怎么富贵的我不晓得;我卢胜筹可是从不得意的时候过来的。眼瞧着水灾,我不能不管。」所以才赌气子一个人拿钱办了个粥厂,咱们夫人也愿意。这叫做「自求心安」。 卢义(白)敢情还有这么些事呢!天不早了!快点上粥厂张罗去吧! 卢仁(白)走着,走着。 (卢仁、卢义同下。) 【第十四场】 (胡婆贫装提篮上。) 胡婆(念)登州发大水,差点儿作了鬼。 我,胡婆,从前在薛府上佣工。不想登州城让水给淹啦,还算好,遇见了救生船,把我给救上来啦。到了这莱州府,我人生面不熟,两眼黑呼呼的,上哪儿吃饭去呀!幸亏本地卢相公设下了粥厂,我每天三顿,全仗着这点粥来保养着。看天不早啦,还是打粥去吧。 (胡婆下。) 【第十五场】 (长丝头。薛湘灵贫装上。) 薛湘灵(哭头)啊啊啊啊!老娘亲!大器儿!官人哪……啊…… (西皮散板)一霎时又来到一个世界, (白)梅香、院公! (西皮散板)叫梅香唤院公为何不来? (白)官人,我饿了哇! (西皮散板)腹内飢唤郎君他他也不在, (西皮散板)却为何到荒郊不见亭台。 (薛湘灵看衣服。) 薛湘灵(西皮散板)恍惚间与众人同把舟载, 莫不是应验了无情的水灾。 老娘亲她必定波中遇害, 苦命的大器儿鱼腹葬埋。 (胡婆上,望。) 胡婆(白)呦,这不是姑奶奶吗? 薛湘灵(白)啊!胡妈妈。 胡婆(白)是我呀! (薛湘灵、胡婆抱头而泣。) 薛湘灵(西皮散板)见胡婆好一似空山闻籁, 你可曾见我夫与我萱台? 胡婆(白)我说姑奶奶,您看这场水灾,登州城让水都给淹啦,老夫人和姑老爷,恐怕一时您见不着面啦! 薛湘灵(西皮散板)听他言把我的肝肠痛坏, 你送我回故乡寻找尸骸。 胡婆(白)姑奶奶,刚才我不是说了吗,登州城让水都给淹啦,故乡变成大河啦,老夫人和姑老爷八成变了鱼粪和虾米屎啦。 (胡婆见薛湘灵哭。) 胡婆(白)哟,您别哭啊,您饿不饿哇? 薛湘灵(白)我腹中甚是飢饿,胡妈妈你快快与我安排饭菜。 胡婆(白)哟!您还当时从前咱们在家哪,说声开饭就端上来啦?四个碟子、八个碗,丝熘片炒的燕窝鱼翅!这会您可别做那个梦啦。 薛湘灵(白)我用何物来充飢呀?也未曾带着银两。如何是好? 胡婆(白)您怎么这么糊涂,说未带银两,您要知道发大水,咱们不早就搬家了吗。 薛湘灵(白)用何物充飢呀? (薛湘灵哭。) 胡婆(白)真箇的,您有住处没有哇? 薛湘灵(白)住处? 胡婆(白)啊。 薛湘灵(白)我无有啊。 胡婆(白)姑奶奶,您别哭,我跟您说得啦,此地又一个卢家庄,有位卢相公,设下粥厂,登州来的灾民,都上那儿打粥去,您跟我也去打粥去好不好哇? 薛湘灵(白)想这粥乃是饭后之品,薄薄一碗稀粥,焉能充飢呀! 胡婆(白)哟!姑奶奶,到了这个节骨眼,你那转文哪!我也跟您说一句吧,这叫做「此一时,彼一时也」。 薛湘灵(白)呀! (西皮散板)一席话惊得我如梦方解, (薛湘灵、胡婆同走圆场,卢仁、卢义同反上,众难民同上,领粥,吃粥,胡婆领一碗与薛湘灵,老妇上。) 卢仁(白)没有了,下午再来吧! 老妇(白)哎呀! (老妇哭。薛湘灵把粥给老妇。) 胡婆(白)哟!姑奶奶,您怎么把粥给了她啦? 薛湘灵(白)唉! (西皮散板)看见了年迈人想起萱台! 胡婆(白)您还没吃那,怎么都给了她了! 薛湘灵(白)看她实在可怜! 胡婆(白)这倒也说的对! (卢仁看薛湘灵,和卢义耳语。) 卢仁(白)喂!他们打完粥不走,在这儿磨烦什么? 胡婆(白)二位多担待吧!这位没有打过粥! 卢仁(白)我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 胡婆(白)什么事呢? 卢仁(白) 胡婆(白)你等等,我跟他说一声。 小姐,您别走哇!您听见没有?他们府里要雇一个哄小少爷的老妈子,您去好不好? 薛湘灵(白)你为何不去? 胡婆(白)不是有您吗?还是您去合适,我这么大岁数,在外边也方便,您不如先在这儿待着,慢慢再打听家里的消息! 薛湘灵(白)不知这小少爷是怎样的哄法? 胡婆(白)我问您:当初在家里时候,我是怎样哄您来着;您就这样的哄人家!那就行了! (薛湘灵哭。) 胡婆(白)您别哭了!愿意去不愿意呀! (胡婆见薛湘灵点头。) 胡婆(白)愿意去,好。 我说二位,她愿意去。 卢仁(白)那就跟我们走吧! 胡婆(白)对!小姐您就跟他们走吧! 薛湘灵(白)胡妈妈,你要常来看我呀! 胡婆(白)过两天我一定来看您,别难过了!我走了。 (胡婆下。) 卢仁(白)跟我走吧! (薛湘灵、卢仁同走圆场,薛湘灵随卢仁同入门。) 卢仁(白)你在这儿等会。 有请相公、夫人。 (丫鬟、碧玉、卢胜筹、赵守贞同上。) 卢胜筹(念)功名成就免贫困, 赵守贞(念)终日感念赠囊人。 卢胜筹(白)何事? 卢仁(白)启禀相公、夫人:您不是叫我找一个哄小少爷的老妈子吗?已经找到了。 卢胜筹(白)现在哪里? 卢仁(白)现在门外。 赵守贞(白)叫她进来。 卢仁(白)来,来,来,见过相公,夫人。 薛湘灵(白)参见相公、夫人。 赵守贞(白)这女子你姓什么? 薛湘灵(白)姓薛。 赵守贞(白)哪里人氏? 薛湘灵(白)登州人氏。 赵守贞(白)登州灾情如何? 薛湘灵(白)被水淹没了。 赵守贞(白)丫鬟,领她到后面更衣、用饭。 丫鬟(白)随我来。 (薛湘灵随丫鬟同下。) 卢胜筹(白)夫人,你我的儿子往哪里去了? 赵守贞(白)丫鬟,请你家小少爷。 碧玉(白)是了! 有请小少爷。 (卢天麟跳上。) 卢天麟(白)来了,来了!爹爹,妈。 赵守贞(白)儿啊,你往哪里去了? 卢天麟(白)我念书玩去了。 赵守贞(白)既然念书,又为何贪玩? 卢天麟(白)妈,您不知道。我是一边念书,一边玩。 赵守贞(白)相公,看将起来,你我的儿子是有出息的。 卢胜筹(白)你看他满身灰尘,还有什么出息呀! 赵守贞(白)儿啊,你哪里来的这身灰尘哪? (赵守贞替卢天麟掸土。) 卢天麟(白)妈,我念书念腻了,上后花园打鞦韆去啦,摔了一个跟头。 赵守贞(白)儿呀,摔着了无有哇? 卢天麟(白)不要紧,没摔着。 赵守贞(白)如今与我儿雇了一个妈妈,哄弄我儿玩耍,可好哇? 卢天麟(白)我不要。 赵守贞(白)怎么? 卢天麟(白)七八十岁的老妈子多么讨厌哪! 赵守贞(白)儿呀,这个妈妈不老哇! 卢天麟(白)不行,我得看看。 赵守贞(白)丫鬟,唤薛妈前来。 碧玉(白)薛妈快来。 (薛湘灵仆装上。) 薛湘灵(念)一家离散付东流,骨肉牵挂在心头。2 碧玉(白)咳!瞧你这个劲!快着点,夫人叫你哪!进来。 卢天麟(白)妈,就是她吗? 碧玉(白)咳,过来见过小少爷。 薛湘灵(白)跟我玩耍可好? 卢天麟(白)好,妈,我愿意跟她玩。 走走,咱们玩去。 赵守贞(白)薛妈,待她到外面玩耍去吧,要小心荷花池,当心太湖石,莫惹樑上蜂,休挑蛛网丝。 薛湘灵(白)是。 (薛湘灵欲行。) 赵守贞(白)啊,薛妈,哄着小少爷玩耍,千万不可打鞦韆,不要摔坏了我的儿子呀! 卢胜筹(白)夫人你忒以地罗唣了! 卢天麟(白)走吧,走吧。 赵守贞(白)啊,薛妈…… 卢胜筹(白)啊,夫人,我代你讲了吧:要「小心荷花池,当心太湖石,莫惹樑上蜂,休惹蛛网丝」。哈哈哈! (卢胜筹、赵守贞同下。)3 卢天麟(白)走吧,走吧!我们玩去啦! (薛湘灵、卢天麟、碧玉同走圆场。) 卢天麟(白)真箇的,薛妈,你们家也有这样的房子么? 薛湘灵(白)这……我乃贫寒之家,无有哇! 碧玉(白)什么!她家也配有这样的房子!无非半间破草房! 卢天麟(白)啊,薛妈,你们有这样的花园吗? 碧玉(白)什么,他们家有这样的花园,她也配呀!她上咱们这儿来开眼啦!我告诉你:薛妈,这是三间花厅,里面有床铺,小少爷要是玩累了,哄他睡觉。这哄小孩可不是容易的,要是磕着碰着,你可担待不起呀!我说的话,你爱听不听! 薛湘灵(白)多谢指教。 碧玉(白)这不算什么,喂,薛妈,这有玩艺,你知道这个怎么玩吗? (碧玉拿玩具。) 卢天麟(白)拿过来吧,你干什么哪? 碧玉(白)我教给她,她好哄你玩啊。 卢天麟(白)这儿不要你,快给我出去,快给我出去! 碧玉(白)这是怎么说的?有了新就忘了旧是怎么着?你还不错呢…… (碧玉下。) 卢天麟(白)薛妈,你倒是跟我玩啊! 薛湘灵(白)好哇。公子,你看看这个可好哇? (薛湘灵拿玩具。) 卢天麟(白)这个呀,不好。 薛湘灵(白)这个呢? (薛湘灵另拿一个。) 卢天麟(白)这个呀,也不好!这我都玩腻啦!你给我想个新主意玩,好不好哇? 薛湘灵(白)我与你想一个……噢,与你剪个纸人儿如何? 卢天麟(白)怎么着,你给我剪个纸人?拿好极啦,好极啦。你倒是快着点呀! 薛湘灵(白)好好好。 卢天麟(白)快着点儿呀,快着点,你倒是给我快着点儿呀! 薛湘灵(白)这个纸人儿可好哇? 卢天麟(白)真不错,你会剪马吗?教这小人骑马玩,那够多好哇。 薛湘灵(白)好好好。 卢天麟(白)可是这么着,我要绿马。 (薛湘灵闻言一惊,触动心事,又隐忍住。) 卢天麟(白)快着点呀,快着点呀,你倒是快着点呀! 薛湘灵(白)人二足、马四足,是要慢些的。 卢天麟(白)是呀,人两足、马四足,当然剪的慢啦,那不成,那你也得给我快着点! 薛湘灵(白)你看这个绿马可好哇? 卢天麟(白)绿马儿真好玩,它会走吗? 薛湘灵(白)纸马儿焉能会走? 卢天麟(白)它不会走,我会走,你瞧,我学马,马是这么样走。 (卢天麟爬行。) 薛湘灵(白)快快起来!公子不要脏了衣服哇! 卢天麟(白)对呀,别脏了衣服。我学完了,该你啦。 薛湘灵(白)什么? 卢天麟(白)学马走。 薛湘灵(白)嗳,人是人,马是马,人哪有学马的道理呀? 卢天麟(白)你就学一个得啦。 薛湘灵(白)我不能学。 卢天麟(白)你不学?那还是我来学! 薛湘灵(白)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卢天麟(白)你倒给我学个马,您看这还有马鞭子,你当大马,我当赶马的!你快给我学呀,你快着点呀,你倒是快着点呀! 薛湘灵(白)蝴蝶来了! 卢天麟(白)蝴蝶在哪儿哪?我怎么看不见哪!在哪儿? 薛湘灵(白)它又飞了! 卢天麟(白)我要蝴蝶、我要蝴蝶。 (卢天麟哭。) 薛湘灵(白)啊,公子不要啼哭,我与你剪个纸的可好哇! 卢天麟(白)快点,给我剪!快着点呀。 (卢天麟睡熟。) 薛湘灵(白)咳! (二黄慢板)一霎时把七情俱已磨尽, 参到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二黄快三眼)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 又谁知祸福事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绮装衣锦, 到今朝只落得破衣旧裙,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可嘆我平白地遭此贫困,遭此贫困,我的儿啊…… (卢天麟呓语,翻身。) 卢天麟(白)快着点呀! 薛湘灵(二黄快三眼)把麟儿误作了自己的宁馨! 忆当年出家时娘把囊赠, 宜男梦在囊上绣个麒麟; 到如今受凄凉娘又丧命,亲娘丧命,我的娘啊…… (卢天麟醒。) 卢天麟(白)薛妈!你不哄我玩,怎么哭啦!我告诉我妈去。 薛湘灵(二黄快三眼)公子醒我侍奉且莫高声。 (行弦。) 卢天麟(白)咱们到花园玩去。到了花园,你给我逮只蝴蝶儿! 薛湘灵(白)好好好。 (薛湘灵、卢天麟同入园。) 卢天麟(白)我要一个黄的。 薛湘灵(白)你要黄的。 卢天麟(白)我还要一个红的。 薛湘灵(白)还要个红的。 卢天麟(白)对啦!到了花园,可得给我逮着呀。我的皮球在这儿哪,你给你拍个皮球看看。 薛湘灵(白)你要当心哪! 卢天麟(白)我知道啦。 薛湘灵(白)当心。 卢天麟(白)薛妈,我给你扔个高的,你瞧瞧。 (卢天麟抛球,误入楼上。) 卢天麟(白)哎哟,皮球扔到楼上去啦。你快去给我捡下来。快着点呀,你倒是快着点呀! 薛湘灵(白)啊公子,夫人无有命令,我不敢前去啊! 卢天麟(白)你给我捡去,我要皮球。 薛湘灵(白)不要也罢。 卢天麟(白)我要,我要!有我哪,你给我上楼找去。 薛湘灵(二黄快三眼)公子命敢不遵把朱楼来进, (行弦。) 卢天麟(白)你怎么还不上去? 薛湘灵(白)我怕夫人怪罪! 卢天麟(白)我妈不答应有我哪!怕什么,你给我拿去。 薛湘灵(二黄快三眼)我只得放大胆四下找寻。 (薛湘灵上楼,找球。卢天麟偶扯帘,薛湘灵见锁麟囊惊视,哭出声。) 薛湘灵(二黄散板)蓦地里见此囊依旧还认—— 卢天麟(白)我告诉我妈去! (卢天麟下。) 薛湘灵(二黄散板)分明是出阁日娘赠的锁麟; 今朝见此囊莫非梦境? 我怎敢把此事细追寻! 手托囊思往事珠泪难忍, (薛湘灵哭。赵守贞携卢天麟、碧玉、丫鬟同急上,同上楼,薛湘灵惊放囊。) 赵守贞(白)大胆! (二黄散板)大胆薛妈乱胡行。 (白)哽!大胆薛妈,平白地上楼做甚? 薛湘灵(白)夫人息怒!适才公子将球抛在楼上,命我上楼寻球,我说不敢,恐怕夫人怪罪;公子言道,有他做主。 赵守贞(白)儿啊!此话可是你讲的? 卢天麟(白)不错,是我叫她上来的。她瞧见这个红布口袋就哭啦! 赵守贞(白)有这等事!薛妈随我下楼,有话问你。 (赵守贞见薛湘灵看囊。) 赵守贞(白)看什么? 薛湘灵(白)锁麟囊。 赵守贞(白)怎么讲? 薛湘灵(白)锁麟囊。 赵守贞(白)快快随我来! (薛湘灵、赵守贞、碧玉、丫鬟、卢天麟同下楼。) 赵守贞(白)啊,薛妈,你到底是哪里人氏? 薛湘灵(白)登州人氏。 赵守贞(白)你叫什么名字? 薛湘灵(白)这…… 碧玉(白)你瞧,夫人问你话,你快说!干嘛又装模作样的? 薛湘灵(白)我叫薛湘灵。 赵守贞(白)你以前家世如何? 薛湘灵(白)我的家世么?——与夫人一样啊! 赵守贞(白)如今呢? 薛湘灵(白)如今被大水淹没了! 赵守贞(白)你几时出嫁的?距今几年了? 薛湘灵(白)这……己酉年六月十八日出阁,今已六载! 赵守贞(白)六月十八日,今已六载 啊,儿啊!你今年几岁了? 卢天麟(白)妈,我不是五岁了吗? 赵守贞(白)五岁了!玩耍去吧。 卢天麟(白)我玩去啦。 (卢天麟下。) 赵守贞(白)碧玉,与薛妈看座! 碧玉(白)夫人,您在这,哪有她的座儿呀? 赵守贞(白)有话问她,请她坐下。 碧玉(白)不是,她是老妈子,怎么就有座儿啦? 赵守贞(白)不必多言,快快看座。 碧玉(白)想不到,她到红啦! (碧玉挪椅。) 碧玉(白)您请坐吧。 (碧玉嗽声。) 薛湘灵(白)请来上座。 碧玉(白)我站惯了。 赵守贞(白)请坐。啊,薛妈,那年六月十八日天气如何?你可记得呀? 薛湘灵(白)记得。 赵守贞(白)记得。慢慢讲来。 薛湘灵(白)夫人容禀。 (西皮原板)那一日风光好忽然转变, (行弦。) 赵守贞(白)忽然转变,又怎样啊? 薛湘灵(西皮原板)霎时间日色淡似坠西山。 (行弦。) 赵守贞(白)似坠西山,后来呢? 薛湘灵(西皮原板)在轿中只觉得天昏地暗, 耳边厢,风雨断,雨声喧,雷声乱,乐声阑珊,人声吶喊,都道是大雨倾天。 (行弦。) 赵守贞(白)何处避雨? 薛湘灵(白)春秋亭。 赵守贞(白)春秋亭?我来问你:那日春秋亭中避雨,就是你一乘花轿,还有第二? 薛湘灵(白)还有一乘。 赵守贞(白)哦,还有一乘?那花轿是怎样的风光? 薛湘灵(白)那花轿么?夫人哪! (西皮原板)那花轿必定是因陋就简, 隔帘儿我也曾侧目偷观; 虽然是古青庐以朴为俭, 哪有这短花帘,旧花幔,参差流苏,残破不全。 (行弦。) 赵守贞(白)那花轿残破不全!碧玉,将薛妈座位移至客位。 碧玉(白)我说夫人,她在这儿坐着就可以啦,怎么又跑到客位去啦? 赵守贞(白)不必多言。 碧玉(白)好,不但红,而且红得发紫啦。 起来,起来,我给你挪窝儿。 (碧玉移座。) 赵守贞(白)请坐。我来问你:那轿中人她又是怎样? 薛湘灵(白)夫人哪! (西皮原板)轿中人必定有一腔幽怨, 她泪自弹,声积断,似杜鹃,啼别院,巴峡哀猿,动人心弦,好不惨然。 于归日理应当喜形于面, 为什么悲切切哭得可怜! (行弦。) 赵守贞(白)哭得可怜,难道你就无动于衷么? 薛湘灵(西皮原板)那时节奴妆奁不下百万, 怎奈我在轿中赤手空拳。 (行弦。) 赵守贞(白)赤手空拳,就罢了不成么? 薛湘灵(西皮原板)急切里想起了锁麟囊一件, 囊虽小却能作积命泉源。 (行弦。) 赵守贞(白)碧玉!快将薛妈座位,移到上座。 碧玉(白)夫人可是这么着,她来到咱们家,一手还没露呢!怎么又上座啦? 赵守贞(白)又来多口!快快移来吧。 碧玉(白)您这叫步步高升啊! 赵守贞(白)快快请坐吧。那锁麟囊中盛有何物?慢慢讲来。 薛湘灵(白)夫人哪! (西皮流水板)有金珠和珍宝光华灿烂, 红珊瑚碧翡翠样样俱全; 还有那夜明珠粒粒成串, 还有那赤金练、紫瑛簪、白玉环、双凤錾、八宝钗钏,一个个宝孕光含。 这囊儿虽非是千古罕见, 换衣食也够她生活几年。 赵守贞(白)那女子收下了无有哇?4 薛湘灵(西皮摇板)那女子心性洁世俗不染, 留下了锁麟囊把珠宝退还。 赵守贞(白)呀! (西皮摇板)听她言不由我心中暗转, 果然是当年知己到此间。 赵守贞(白)碧玉,领薛妈后面更衣! 碧玉(白)您的衣服,给她穿哪? 赵守贞(白)是呀。将我那上等的衣服与她挑选! 碧玉(白)得,走吧。 薛湘灵(白)啊夫人!这是何意呀? 赵守贞(白)不必多疑,我绝无恶意,快快去吧! 碧玉(白)走,跟我穿衣服去啊。我说薛妈,我真是佩服你就算得啦,你呀,算是把我们夫人给蒙啦! (薛湘灵随碧玉同下。卢胜筹上。) 卢胜筹(白)咳!这是哪里说起,真是善门难开,善门难闭! 赵守贞(白)相公何出此言! 卢胜筹(白)娘子哪里知道,我们将薛妈收下来,不想她的母亲、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与一两位亲友,都找上门来了! 赵守贞(白)怎么,她的母亲、丈夫、孩子、亲朋都来了么?哎呀,来得正好,如若不然,我还要派人寻找他们前来。 卢胜筹(白)夫人,你莫非疯了么?设此粥厂,已有人怪我市惠!如今又收留这一家…… 赵守贞(白)你可晓得这薛妈她是哪个? 卢胜筹(白)是哪一个。 赵守贞(白)就是那赠囊之人,来到我们这里呀! 卢胜筹(白)哎呀呀!想你当日出嫁之时,受尽世态炎凉,唯有这赠囊之人情深意重!今日到此,厚礼相待才是。 赵守贞(白)是啊!她阖家今在何处? 卢胜筹(白)现在外面。 赵守贞(白)快快请了进来。 卢胜筹(白)我亲自请来。有请! (胡婆、薛母、周庭训、周大器、程杰、胡俊、老傧相、少傧相同上。) 胡婆(白)啊,老夫人随我进来吧,姑奶奶就在这儿。 老夫人,我给您引荐引荐吧。这是卢相公、这是卢夫人。 这是我们老夫人,这是我们姑老爷。 周庭训、 薛夫人(同白)这厢有礼。 赵守贞(白)这厢还礼。 薛夫人(白)啊,卢夫人,我的女儿现在何处哇? 赵守贞(白)现在我们这里,先请坐下,待我请来。 碧玉快来。 (碧玉上。) 碧玉(白)什么事? 赵守贞(白)薛娘子可曾换好衣服无有哇? 碧玉(白)您不是说,把您的好衣服拿出来给她穿吗?我就把您的箱子打开啦,我教她自己挑,我说你看那件好看,你穿那件。我拿出一件,她穿上啦。甭提多么好看啦,这末办,我把她请出来,您看看怎么样! 赵守贞(白)请了出来。 碧玉(白)您等着。 有请薛娘子! (薛湘灵上。)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换珠衫依旧是当年容样, 莫不是心头幻我身在梦乡。 薛夫人(白)啊,女儿!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猛抬头见老娘笑脸相向, 儿的娘! 问一声老娘来自何方? 薛夫人(白)我们遇见救生船,将我们救到岸上,又听见胡妈妈言道,方知你在此居住啊。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这才是脱危难吉人天相, 周大器(白)妈,我在这儿哪。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我的儿呀! 见我儿不由我喜笑非常! 老天爷他还我珠归掌上, 周大器(白)妈,我爸爸也来啦! 周庭训(白)娘子!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见官人倒叫我无限仓惶。 周庭训(白)娘子,你因何至此啊?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一霎时触情肠感怀万状, 周庭训(白)啊!娘子,我们夫妻离而复合,怎么倒哭泣起来了! 薛夫人(白)是啊!一家团圆,正该高兴才是,怎么倒伤起心来了! 薛湘灵(西皮二六板)我官人怎知我历尽沧桑! 到此事真教我有话难讲, 薛夫人(白)儿啊!你有什么为难之事,告知为娘,与你做主。 薛湘灵(白)(哭头)儿的娘啊! (西皮摇板)想当年赠人物岂望报偿? 老娘亲与官人要明以往, 问一声卢娘子便知端详。 薛夫人(白)啊,夫人,我的女儿蒙你收留,我们感激不尽;为何还要这般的款待与她呀? 赵守贞(白)老夫人啊! (西皮摇板)都只为感知己实在难忘, 六年前薛娘子赠我麟囊。 (卢天麟上。) 薛夫人(白)哦,原来如此。 梅香(白)薛良,感情要锁麟囊,不要珠宝的就是他们! 薛良(白)是啊!卢夫人就是那位赵家小姐。 胡杰(白)嘿!我也想起来啦!我说你们两个过来! 程俊、 少傧相(同白)干什么? 胡杰(白)当初打赌的事,你们还记得吗?赵家可是阔了,薛家倒穷了,你们俩怎么说吧? 程俊、 少傧相(同白)我们认输还不成吗?哙。 (程俊、少傧相同对卢天麟、周大器。) 程俊、 少傧相(同白)你们俩多大了? 周大器、 卢天麟(同白)五岁了! 程俊、 少傧相(同白)真巧! 得,二位大叔。 薛湘灵(白)卢夫人,且喜我一家重聚,高情厚谊,容当后报,我就此告辞了! 赵守贞(白)且慢!我有一言,列位听了:想当年我出嫁之日,受尽世态炎凉,在春秋亭上得遇薛娘子,蒙她慷慨赠我锁麟囊;我虽璧还珠宝,但深感义重情长;知己之谊,时刻难忘。今日又得相会,我有意与薛娘子结为姊妹,同居一处,意下如何? 薛湘灵(白)这个……就依夫人! 赵守贞(白)贤妹请。 薛湘灵(白)请啊! (西皮快板)休将往事存心上, 为人心地须善良! 得知己,齐欢畅, 结金兰,诉衷肠; 待等来年禾场上, 把酒共谢锁麟囊。 (卢天麟、周大器分骑程俊、少傧相背上,赵守贞、薛湘灵三请,同下,众人同下。) (完) 斩将辞曹 情节 关公自下邳失守后,暂依曹操,曾与曹操订约,若得玄德消息,必须辞去。关公探知玄德在袁绍处,挂印封金,至相府拜辞,数次不得见面,留书作别。保护二嫂车辆,迳出许都,往河北寻兄。曹操亲至城外送行,赠金赐袍,以留后日纪念。关公立马桥上,小作勾留,使车辆先行。及追寻时,已被黄巾余党杜远,劫入山中。幸杜远之同伴廖化,问明来历,截杀杜远,送下山来。当晚投宿在胡华家中。胡华有子胡班,在荣阳太守王植部下,知关公必由此经过,托带家书,关公慨诺之。前至东岭关,守将孔秀,不容过关。关公斩之。至洛阳,太守韩福,同牙将孟坦,引人马阻路。关公与战,均斩之。至沂水关,守将卞喜,埋伏刀斧手于镇国寺中,诱关公至彼处,欲行图害。寺僧普净,与关公同乡,上前问讯,叙故旧之情,手举所佩戒刀,以目视关公。关公会意,喝问卞喜。卞喜即取飞锤掷关公。关公用青龙刀隔开,追斩之。至荣阳,太守王植,预为设计。迎关公入城,安置馆驿中,命从事胡班,领兵围住。待三更时分,一齐放火。胡班久闻公名,未识公面,于窗隙中潜窥之。一见关公之神威,不觉失声赞嘆。关公唤入问之,始知即是胡班,遂面交其父家书。胡班因此泄漏机密,关公知会二嫂,急速起程。王植闻信,尽起人马追赶,关公回身与战,亦斩之。至滑州,求渡船于太守刘延。刘延不敢应付,婉言以辞之。关公不与计较。而秦琪已列阵于黄河渡口,不准关公渡,且欲以兵力胁关公。关公怒斩之。败兵方始整顿船只,送公渡河。关公所历关隘五处,共斩将六员。曹操待关公甚厚,关公并不愿沿途杀人,辜负其美意,奈诸将执而不化,自取灭亡,亦何咎于公焉。 【第一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四下手、杜远同上。) 杜远(白)俺杜远。我与廖化在此山上落草。看今日天气清和,不免下山掳抢一番。 众喽兵,下山去者。 (杜远、四下手同下。) 【第二场】 (四马童、甘夫人、糜夫人坐车同上。) 甘夫人、 糜夫人(同西皮摇板)耳旁又听人喧嚷, 兵马到此为哪桩? (四下手、杜远同上。) 杜远(白)原来是两个妇人。来与我抢上山去。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廖化上。) 廖化(念)贤弟下山寨,未见转回来。 (四下手、甘夫人、糜夫人、杜远同上。) 杜远(白)参见大哥。 廖化(白)贤弟回来了。 杜远(白)回来了。 廖化(白)今日买卖如何? 杜远(白)今日下山未曾掠得金银财宝。抢来两个妇人,以做押寨夫人。你看如何? 廖化(白)可曾问过是哪家的眷属? 杜远(白)未曾问过。 廖化(白)待我问来。 (杜远下。) 廖化(白)那两个妇人,你是谁家的内眷?要一一讲来。 甘夫人、 糜夫人(同白)我乃刘皇叔之妻。今有关云长,保护我等,去往河北,寻找皇叔。你等将我抢上山寨,意欲何为? 廖化(白)原来是二位皇娘。末将不知,多多有罪。 (杜远上。) 杜远(白)大哥可曾问过? 廖化(白)也曾问过,乃是刘皇叔之妻。此事断断使不得。 杜远(白)使得的。 廖化(白)此事断断不可做。 杜远(白)你若不肯,我就一人受用。 廖化(白)看剑! (廖化砍杜远,杜远下。) 廖化(白)来,一同下山去者。 (众人同下。) 【第四场】 (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西皮摇板)曹孟德待某恩义好, 多蒙送别灞陵桥。 (白)某,汉寿亭侯。是俺封金挂印,保定二位皇嫂,逃出许昌。蒙曹操赠我美酒红袍,在灞陵桥相别。看天色尚早,就此前往。 马童(白)启禀二爷:二位皇娘车辆不见。 关羽(白)再探。 (马童下。) 关羽(白)吓,一路行来,不见二位皇嫂车辆,莫非遇了什么凶险? (马童上。) 马童(白)启二爷:二位皇娘车辆,已被一伙强人,抢上山寨去了。 关羽(白)再探。 (马童下。) 关羽(唱)忽听小校一声报, 不由某家怒眉梢。 二位皇娘不见了, 怎对桃园故旧交? (白)且住。想俺关某,受大哥之託,保定二位皇嫂,在曹营之中,一十二载。今日被贼人抢去,叫某怎对大哥,也罢,待某拔剑自刎了罢。 (马童上,拦。) 马童(白)启二爷:不可自刎。车辆还在。 (廖化引甘夫人、糜夫人同上。) 廖化(白)参见关将军。 关羽(白)你是何人? 廖化(白)在下廖化。昔年曾在黄巾张宝帐下。张宝事败,俺与杜远,在此山中落草。不料杜远,一时冒昧,将二位皇娘抢上山来,要想成亲,被俺再三拦阻,执意不允,被某将他杀死。特将首级呈上。 关羽(白)某家当面谢过。 廖化(白)岂敢。末将不才,欲投将军鞍前马后。 关羽(白)这……二位皇娘同行,诸多不便。俟某弟兄若有安身之处,再请将军同聚。 廖化(白)如此某就拜别了。 关羽(白)后会有期。请。 (廖化下。) 关羽(白)二位皇嫂受惊了。 甘夫人、 糜夫人(同白)若非廖化打救,险些遭辱。 关羽(白)众小校,催车。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五场】 (胡华上。) 胡华(引子)隐居山林地,喜的是,诗酒琴棋。 (白)老汉,胡华,世居许都城外。只因朝中奸佞专权,不愿为官,隐居田野。我子胡班,现在荣阳太守王植部下为将。今日闲暇无事,不免到庄前庄后,游玩一番便了。 (西皮原板)隐居山林乐陶陶, 焚香弹琴快逍遥。 庄前庄后游玩到, 日落西山野鸟入巢。 (马童引车辆、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 关羽(西皮摇板)加鞭催马如风涌, 那旁坐定一老翁。 (白)看天色已晚,不免在此借宿一宵,明日再行。 吓,老丈请了。 胡华(白)来者莫非关将军么? 关羽(白)我与你夙不相识,为何认得某家? 胡华(白)久闻将军,赤面长髯,在曹营之中,曾斩颜良文丑,威震天下。今见将军,相貌相似,故而认得。 关羽(白)原来如此。 胡华(白)将军意欲何往? 关羽(白)要到河北寻兄,只因天色已晚,欲在宝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胡华(白)请到寒舍一叙。 关羽(白)还有二位皇嫂。 胡华(白)还有二位皇娘,请到庄后歇息。 丫鬟走上。 (丫鬟上。) 胡华(白)陪侍二位皇娘,后面歇息。 (丫鬟引甘夫人、糜夫人同下。) 关羽(白)请问老丈,尊姓大名? 胡华(白)老汉胡华,隐居此地多年。我有一子,名叫胡班,现在荣阳太守王植部下为将。老汉欲修书信一封,烦劳将军带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关羽(白)这有何妨,就请老丈修书便了。 胡华(白)待老汉写来。 (〖牌子〗。) 胡华(白)天色不早,将军请安歇罢。 (唱)人生好似萍浮梗, 关羽(唱)飘蓬四海尽相逢。 (关羽、胡华同下。) 【第六场】 (四龙套、孔秀同上。) 孔秀(白)俺,孔秀。奉了曹丞相之命,把守东岭关。今当三六九日,上关之期。 来,带马上关。 (孔秀、四龙套同上城。马童引车辆、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 关羽(白)开关。 孔秀(白)何人叫关? 关羽(白)关某在此。 孔秀(白)原来是关将军。 来,开关。 吓将军,欲向何往? 关羽(白)要往河北寻兄。 孔秀(白)既往河北,可有文凭路引? 关羽(白)俺不受曹丞相节制,那里有什么路引。 孔秀(白)呔,你既无路引,休想过去。 关羽(白)你待怎讲? 孔秀(白)你不能过去。 关羽(白)看剑。 (关羽噼死孔秀,孔秀下。众人同出关,同下。) 【第七场】 (四龙套、孟坦、韩福上。) 孟坦、 韩福(同白)俺—— 孟坦(白)孟坦。 韩福(白)韩福。 孟坦(白)奉了丞相之命,把守二关。你我一同前往。 (探子上。) 探子(白)今有关公,保定二位皇娘。闯过头关,将孔秀杀死。已到二关来了。 韩福(白)再探。 (探子下。) 韩福(白)来,一同上关。 (马童、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 关羽(白)开关。 韩福(白)原来是关将军到了,开关。 (孟坦、韩福同下城。) 韩福(白)将军要往哪里去? 关羽(白)要到河北寻兄。 韩福(白)拿来。 关羽(白)要什么? 韩福、 孟坦(同白)丞相的文凭路引? 关羽(白)俺已不受丞相的节制,哪里还有什么路引! 孟坦(白)无有路引,不能放你过去。 关羽(白)你可知东岭关,孔秀之事么? 韩福(白)休得胡言,看箭。 (关羽刀噼孟坦、韩福死,孟坦、韩福同下。众人同出城,同下。) 【第八场】 (卞喜上。) 卞喜(引子)镇守沂水关,儿郎心胆寒。 (念)堂堂丈夫立地基,身为武将挂铁衣。战鼓咚咚惊天地,雀鸟不敢向空飞。 (白)吾,卞喜,汉室为臣,奉了丞相将令,镇守沂水关口。 (探子上。) 探子(白)启爷:今有关公,闯过二关,连斩三将,已到我关来了。 卞喜(白)再探。 (探子下。) 卞喜(白)且住,今有关公闯过二关,连斩三将,倘若到此,如何是好?此地有一镇国寺,寺中长老,颇有来历,待我前去,与他商议。 (院子暗上。) 卞喜(白)来。 院子(白)有。 卞喜(白)带马。 (卞喜、院子同转场。) 卞喜(白)来此已是。 (小沙弥上。) 小沙弥(白)原来是将军到了。 卞喜(白)你师父可在寺中? 小沙弥(白)现在寺中。 卞喜(白)说吾有请。 小沙弥(白)有请禅师。 (老僧上。) 老僧(念)无事不离三宝地,终朝静坐念经文。 小沙弥(白)卞将军到。 老僧(白)待我出迎。 吓,将军请。 卞喜(白)禅师请。 老僧(白)将军驾到,小僧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卞喜(白)岂敢。 老僧(白)到此必有所为。 卞喜(白)只因关公,保定二位皇娘,离了许昌,连闯二关,斩了三将,看堪已到沂水关。吾特来与禅师商议,还是放他过关的好,还是不放他好? 老僧(白)将军,想那关公,乃是当世英雄,武艺出众。据小僧看来,还是放他过关的为是。 卞喜(白)倘若曹丞相怪下罪来,何人担待? 老僧(白)以将军之见? 卞喜(白)以某之见,将他迎进关来,就借宝寺,请他饮宴。两旁埋伏下刀斧手五十人,掷杯为号,将他杀死。首级割下,去到丞相台前请赏,岂不是好? 老僧(白)嗳呀将军吶,想这镇国寺,乃是清净慈悲之地,并非是杀人的战场,此事断断使不得。 卞喜(白)吾意已定,休要走漏消息。 来,带马。 (卞喜、院子同下。) 老僧(白)这是从哪里说起。待等关公到来,我用言语,打动于他便了。 (老僧下。) 【第九场】 (马童、车辆、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卞喜开城迎上。) 卞喜(白)关将军,请到镇国寺中歇息。 关羽(白)请。 (众人同入城,马童、甘夫人、糜夫人同下。老僧迎上。) 老僧(白)将军别来无恙? 关羽(白)某与禅师夙昧生平,何言别来无恙? 老僧(白)将军离解良多少年了? 关羽(白)已有二十余载。 老僧(白)小僧同将军,在解良之时,一水相隔,将军敢么忘怀了。 关羽(白)原来故乡旧友,失敬了。 老僧(白)岂敢。将军请坐。 关羽(白)告坐。 老僧(白)待小僧去取茶来。 (念)将军慢叙话,小僧去看茶。 (老僧转身看,比手势。) 老僧(念)今将茶当酒,献佛须借花。 那卞喜设陷阱,将军要详察。若不早准备,祸起萧墙下。 关羽(白)禅师之言,某多不解,还望直言相告。 老僧(白)小僧说出,只恐将军害怕。 关羽(白)某在百万军中,斩上将人头,如探囊取物,何惧小小镇国寺乎? 老僧(白)只因卞喜,心起不良。少时请将军饮宴,已在寺旁埋伏下五十名刀斧手,掷杯为号,要害将军性命。 关羽(白)等他到来,某家自有安排。 四龙套(内同白)卞将军到。 老僧(白)小僧要回避了。 (老僧下。四龙套、卞喜同上。) 卞喜(白)将军请坐。 来,将宴摆下。 请。 (〖牌子〗。) 卞喜(白)将军意欲何往? 关羽(白)河北寻兄。 卞喜(白)拿来。 关羽(白)拿什么? 卞喜(白)文凭路引吶。 关羽(白)卞喜你今日在此饮宴,还是好意,还是歹意? 卞喜(白)并无歹意。 关羽(白)既无歹意,还要的是什么文凭? (卞喜掷杯,关羽扯卞喜同下。老僧上,至上场门、下场门看。) 老僧(白)嗳呀且住,你看他们杀起来了。众僧人快来。 (四沙弥同上。) 老僧(白)你们快快各自逃命去罢! (四沙弥同下。) 老僧(扑灯娥)我佛堂拜神灵,拜神灵, 吹灭佛前灯, 打碎案上磬, 手持木鱼行李, 去逃生,去逃生! (老僧跑下。) 【第十场】 (四家将、四下手同上,同绕场,同下。马童引车辆、甘夫人、糜夫人同上。老僧、四沙弥同上,同跑下。关羽扯卞喜同上。四家将、四下手同上。关羽持剑扯卞喜手。) 关羽(白)卞喜你为何要害某家,是何道理? 卞喜(白)末将并无此意。 关羽(白)既无此意,他们在此做甚? 卞喜(白)叫他们伺候将军。 关羽(白)大胆! (西皮摇板)沂水关前多讨扰, 你暗设牢笼为哪条? 桃园武艺谁不晓, 我怎肯把你来放饶。 (关羽杀卞喜。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四龙套、中军、王植同上。) 王植(念)辕门战鼓响,儿郎报端详。 (探子上。) 探子(白)启爷:今有关公,连闯三关,斩了四将,已到荣阳来了。 王植(白)再探。 胆大关公,擅敢闯过三关,连斩四将,这便如何是好,我自有道理。 来! 中军(白)有。 王植(白)传胡班进见。 中军(白)胡班进帐。 (胡班上。) 胡班(念)闻听太守唤,急忙到跟前。 (白)参见太守。 王植(白)罢了。今有关公,来到荣阳,我将他接进关来,请他在驿馆安歇。命你准备干柴苇草,将驿馆围定,三更时分,放起火来,将他活活烧死,不得违误。 胡班(白)遵命。 (胡班下。) 王植(白)来,出关去者。 (马童、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 王植(白)关将军到此,请至驿馆一叙。 关羽(白)到此就要讨扰。 胡华(白)请。 (众人同转场,同下。) 【第十二场】 (关羽、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同上,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同下。) 关羽(白)来至荣阳,多蒙太守王植,十分优待,真真可感。看天气尚早,待俺观看《春秋》。 (胡班上。) 胡班(念)奉了太守令,来在驿馆门。 (白)我胡班,奉了太守之令,要将关公烧死。闻听人言,关公十分骁勇。但不曾见过此人,待俺上前偷觑偷觑。 (胡班看。) 胡班(白)嗳呀,久闻人言,关公盖世英雄,今日一见,真乃是天神也! 关羽(白)外面何人讲话? 胡班(白)小人胡班。 关羽(白)进前答话。 胡班(白)咋。 叩见将军。 关羽(白)你叫什么名字? 胡班(白)小人名叫胡班。 关羽(白)敢么是许都城外,胡华之子么? 胡班(白)正是。 关羽(白)现有你父亲书信在此,拿去看来。 胡班(白)嗳呀,倘若我一时莽撞,险些误杀忠良。 关羽(白)此话从何而起? 胡班(白)启将军:今有太守王植,叫俺用柴薪,围住驿馆,欲将将军,烧死在内。 关羽(白)如此待某速速脱逃。 胡班(白)待我前去叫关,将军你要快快前来。 (胡班下。) 关羽(白)马童走上。 (马童上。) 关羽(白)保定车辆,速速出城。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胡班上。) 胡班(白)开关! (关羽引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同上,同出关,同下。四龙套、四上手、王植同追上,同下。关羽上,王植追上。) 王植(白)将军为何不辞而别? 关羽(白)看刀。 (关羽杀王植,王植下,关羽下。) 【第十四场】 (四龙套、四下手、秦琪同上。) 秦琪(白)俺,秦琪。奉了夏侯将军之令,把守黄河渡口。 众将官,黄河去者。 (众人同下。) 【第十五场】 (马童、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 关羽(西皮二六板)挂印封金辞丞相, 保定皇嫂出许昌。 东岭关孔秀将某挡, 在某剑下一命亡。 韩福、孟坦两员将, 被某刀噼在疆场。 卞喜贼,起不良, 镇国寺中暗埋藏。 多亏了普净禅师对我讲, 剑噼卞喜离祸殃。 可恨王植狗贼党, 他要焚烧我关云长。 胡班送信出罗网, 杀却王植出荣阳。 人来与爷往前闯, 看是何人到战场。 (四龙套、四下手、秦琪同上。) 秦琪(白)来者敢是关公? 关羽(白)然。 秦琪(白)你意将何往? 关羽(白)河北寻兄,要请将军,备我船只。 秦琪(白)船只到有,必须一件。 关羽(白)哪一件? 秦琪(白)丞相路引。 关羽(白)俺不受丞相节制,焉有路引? 秦琪(白)无有路引,定要将你拿下。 关羽(白)你可知一路之上,我过关之事么? 秦琪(白)他等皆是无用之辈。今遇你秦爷,休想活命。 关羽(白)看刀。 (关羽杀死秦琪。) 关羽(唱)秦琪出言太狂妄, 怒恼豪杰关云长。 过五关斩却了六员上将, 关某名儿万古扬。 (众人同下。) (完) 灞桥挑袍 情节 关羽得知刘备去向后,走辞曹操,曹操避而不见。关羽乃挂印封金,留柬告辞,保甘、糜二夫人出许都。曹操率众将赶至灞陵桥送行,关羽横刀立马以待。曹操赠锦袍,关羽恐中计,于马上以刀挑袍,扬长而去。 【第一场】 (四马童、大马童引关羽同上。) 关羽(引子)身在曹营心在汉,思念桃园泪涟涟。 (白)某、汉寿亭侯关。昨闻大哥现在河北袁绍军中,是我挂印封金,去往曹营走辞。可恨奸曹,将免见牌高挂辕门,不容某相见。某特修书一封,不免遣人送至曹营,就此保定二位皇嫂,闯出许昌便了。 来!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马童甲(白)有。 关羽(白)这有书信一封,送至曹丞相营中,不得有误! 马童甲(白)得令! (马童甲下。) 关羽(白)小校! 三马童(同白)有! 关羽(白)车辆可曾齐备? 三马童(同白)齐备多时。 关羽(白)有请二位皇嫂! (甘夫人、糜夫人同上。) 甘夫人、 糜夫人(同念)思想皇叔泪珠抛,终日如同坐监牢。 (同白)二叔唤我等何事? 关羽(白)小弟两次去见曹操,无奈他高挂免见牌,不容我见。是弟封金挂印,修书一封,送往曹营,意欲不辞而别,特请二嫂登车。 甘夫人、 糜夫人(同白)倘若途中有人拦阻,如何是好? 关羽(白)二位皇嫂但放宽心。只有小弟这青龙刀,管叫他难逃公道! 甘夫人、 糜夫人(同白)全凭二叔。 关羽(白)众小校,趱行者! (二车夫同暗上。) 三马童(同白)啊!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守城官上。) 守城官(念)奉了丞相命,把守许昌门。 (白)下官、许昌守城官是也。奉了丞相将令把守城门,就此上关去者! (下场门设城。守城官上城。〖风入松〗。四马童、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同上,大马童引关羽同上。) 大马童(白)呔,开关! 守城官(白)何人叫关? 大马童(白)关将军保定二位皇嫂过关! (守城官下城。) 守城官(白)参见二将军! 关羽(白)罢了。 守城官(白)二将军今欲何往? 关羽(白)出关另有公干。 守城官(白)拿来! 关羽(白)要什么? 守城官(白)丞相的令箭。 关羽(白)无有。 守城官(白)公文? 关羽(白)也无有。 守城官(白)一无令箭,二无公文,想要出关,万万不能! 关羽(白)啊!你敢拦阻某的去路?休走看剑! 守城官(白)哎!慢着慢着!放您出去不就结了吗! 关羽(白)哼!谅尔也不敢。 小校,催车! 四马童(同白)啊! (〖牌子〗。四马童、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大马童、关羽同下。) 守城官(白)哎呦我的妈呀!可吓着了我啦!不免报与丞相知道便了! (守城官下。) 【第三场】 (〖快长锤〗。四红龙套、乐进、于禁、夏侯惇、许褚、曹仁、曹洪、张辽、徐晃、郭嘉、程昱引曹操同上。) 曹操(引子)燮理阴阳,统雄兵,坐镇许昌。 (旗牌上。) 旗牌(白)今有关将军书信一封,丞相请看。 曹操(白)呈上来! (旗牌呈书,曹操看书。〖牌子〗。) 曹操(白)唔呼呀,关羽封金挂印,去心已定,真乃义人也! (守城官上。) 守城官(白)启丞相:今有关将军保定二位夫人,怒气不息,闯出城去,小人等拦挡不住,特来禀报丞相。 曹操(白)与尔无干,再探! 守城官(白)啊! (守城官下。) 曹操(白)唉!不料此人竟自去了! 程昱(白)啊丞相,看关羽趾高气扬,性情狂妄,不辞丞相,竟自修书前来,真乃胆大狂妄!丞相何不将他赶回杀之? 曹操(白)那关羽英雄出众,仗义轻财,不忘故主,吾甚敬之爱之。 张辽听令! 张辽(白)在! 曹操(白)命你速速赶去,见了关羽,叫他少待一时,老夫还要亲自送他一程,以表旧日之情。快去快去! 张辽(白)得令! (张辽下。) 曹操(白)列位将军! 乐进、 于禁、 夏侯惇、 许褚、 曹仁、 曹洪、 徐晃(同白)有! 曹操(白)带了美酒、锦袍、黄金千两,随向老夫追赶关羽去者! 乐进、 于禁、 夏侯惇、 许褚、 曹仁、 曹洪、 徐晃(同白)啊! 曹操(白)带马! (乐进、于禁。夏侯惇、许褚、曹仁、曹洪、徐晃、曹操同上马。) 曹操(西皮摇板)适才间众军校报连番, 许昌城走了关美髯。 人来带马速追赶, 见了关羽说根源。 (四红龙套、乐进、于禁。夏侯惇、许褚、曹仁、曹洪、徐晃、曹操同下。) 程昱(白)关羽如此的不辞而别,丞相还要与他送行;我有意在酒内暗下毒药,将关羽害死,以除后患。你意如何? 郭嘉(白)此计甚好。 程昱(白)照计而行便了。 郭嘉(白)请! (程昱、郭嘉同下。) 【第四场】 关羽(内西皮导板)写柬辞曹出许昌, (四马童、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大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西皮原板)挂印信、封黄金、来去明白、冠冕堂皇。 曹孟德他待我恩深义广, 暗用那牢笼计打动我关云长。 他爱我是一个英雄能将, 我看他到如今枉费心肠。 此一番到河北去寻兄长, 青龙刀赤兔马保定皇娘。 叫人来你与爷催车仗, (西皮散板)见一人骑战马急走慌忙。 (白)且住!远远望见后面曹兵赶来。 小校! 四马童(同白)有! 关羽(白)保护二位主母车辆,过得桥去,只管往大路上紧行,我等随后! 四马童(同白)遵命! (四马童、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同下。大马童拉马,关羽上桥。张辽上。) 张辽(白)二将军请了! 关羽(白)原来是文远贤弟。你此番前来,莫非是丞相要你追关某回转不成? 张辽(白)非也!丞相言道:请二将军少待片时,丞相要亲自送二将军一程。 关羽(白)纵然丞相带来铁甲雄兵,关某也要决一死战! (西皮散板)张辽把话对我讲, 倒叫关某暗思量。 叫人来快把长桥上, 等候曹军作商量。 张辽(白)将军请勿多疑,丞相来也! 曹操(内西皮导板)人马纷纷出城濠! (四红龙套、乐进、于禁、夏侯惇、许褚、曹仁、曹洪、徐晃、郭嘉、程昱、曹操同上。) 曹操(西皮快板)不料关羽竟脱逃。 我念他英雄盖世武艺好, 义气凌云贯九霄。 在许昌我与他相交好, 赠他的上马金、下马银、美女、战马和锦袍。 都只为刘备投了贼袁绍, 他不忘桃园故旧交。 不远千里把兄找, 可算得世间一英豪。 人来与爷前引道, 见一人勒马立长桥。 (白)将军,你为何去心忒急? 关羽(白)丞相容禀:某本解良一武夫,自幼投侍刘皇叔,桃园结义,誓同生死,皇天后土,共鉴此衷。前在下邳,曾约三事,均蒙丞相恩准。昨日闻得故主刘玄德现在河北袁绍军中,是某一闻此言,寸心如割,追念前盟,恨不得插翅飞去。有道是:大丈夫义不负心,忠不顾死。新恩虽厚,旧义难忘。倘有未尽之恩,容俟异日图报。昨日封金挂印,缴还丞相,还望丞相无忘昔日之言为幸也! (西皮二六板)勒马提刀把话讲, 尊一声丞相听端详: 自从下邳来归降, 盟丞相带我见君王。 官封我汉寿亭侯皇恩浩荡, 蒙丞相赐我锦袍、战马、美女、琼浆。 白马坡前无能将, 某也曾诛文丑斩却颜良。 非是我关某忒狂妄, 桃园恩情时时挂在心肠。 望丞相开恩将某放, 知恩报德不敢忘。 曹操(西皮摇板)听罢言来心欢畅, 忠义英雄世无双。 (白)老夫欲与将军朝夕相聚,共扶汉室;不料将军去心已定,老夫亦不敢强留。现备黄金千两,与将军以作路途之费。 来! 四红龙套(同白)有。 曹操(白)将黄金献上! 四红龙套(同白)啊! 关羽(白)且慢,久蒙丞相厚恩,感激不尽。某尚有川资,就将黄金分赏丞相之将士可也。 曹操(笑)哈哈哈…… (白)将军真妙人也!既不收此黄金,现有锦袍一袭,聊以作别,望将军收纳! (西皮摇板)人言将军义气高, 千秋万古美名标。 千两黄金他不要, 轻财仗义大英豪。 (白)看酒! 四红龙套(同白)啊! 曹操(西皮摇板)人来看过一斗酒, 双手送与二君侯。 关羽(西皮摇板)丞相赐酒当叨扰, (程昱斟酒,大马童用青龙刀接酒,关羽执酒杯看。) 关羽(白)啊! (西皮摇板)莫非酒内设笼牢? (白)且住!某在曹营,屡建奇功,全仗某这把青龙刀,丞相恩赐美酒,不免祭了俺的刀吧! (关羽将酒洒刀上。火彩。) 关羽(白)啊! (西皮摇板)青龙刀头火光冒, 不由关某怒沖霄。 曹操不该生计巧, 要害某家赴阴曹。 任你奸来任你巧, 谅尔难逃青龙刀! 曹操(白)哎呀! (西皮摇板)何人设此牢笼套? 回营查明定不饶! (白)二将军,既是黄金不收,现有锦袍一件,赠与二将军以作纪念。 关羽(白)多谢了! (西皮摇板)丞相待某恩谊好, 黄金不受赐锦袍。 扳鞍下马把话表, 曹营中将士杀气高。 李典、乐进把驾保, 又有那许褚和张辽。 曹孟德行事多奸巧, 恐怕中了计笼牢。 手执着青龙刀把袍挑, (关羽挑袍,下桥。) 关羽(西皮摇板)催马加鞭下长桥。 (白)曹丞相,某在营中,多有厚待,上马献金,下马献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赤兔马,大红袍,足见多情。异日相逢,定当厚报,关某去也! (关羽、大马童同下。) 曹操(西皮摇板)一见关羽他去了, 好叫老夫心内焦。 (白)关羽已去,老夫少却一员战将,真真可惜。 来,带马回营! 四红龙套(同白)啊! (众人同下。) (完) 智激周瑜 情节 东汉末,群雄并起。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削平了北方群雄。刘备败走江夏。曹操亲率马、步、水军八十三万,沿长江下寨,以威胁东吴的孙权。吴文官张昭等主张降曹以自保,而武将黄盖等则坚决主战;权不能自决,遣鲁肃往江夏探听曹营虚实。肃邀刘备之军师诸葛亮来见孙权亮欲藉江东之力抗曹,先用言语激动孙权,又向吴水军都督周瑜假说曹操欲得大乔、小乔(大乔为孙权之嫂,二乔为周瑜之妻),并将曹操子曹植所作《铜雀台赋》中「连二桥于东南兮,若长空之啜蝀」二句改为「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引以为证。周瑜本主战者,闻言益怒,乃向孙权力陈曹军此来多犯兵家之忌,虽多必败,以解孙权之疑惧。孙权拔剑砍断桌案一角,以示决心,立拜周瑜为帅,率众破曹。 【第一场】 (众军士、中军、周瑜同上。) 周瑜(引子)水师如潮涌,统领貔貅百万军。 (念)三韬六略腹内存,职授元戎督水军。扫荡中原归吾主,方显奇谋立功勋。 (白)本督,姓周名瑜字公瑾,乃舒城人氏。幼习兵机,饱藏经纶,在吴侯驾前为臣,官拜水军都督,在鄱阳湖操练水军。闻得曹操欲夺江南,兵至汉上,不免急速回转柴桑,以防紧急。 中军,传令下去,命凌统带兵三千在此驻守,所余全部人马回转柴桑。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中军(白)遵命。 下面听者:都督有令,命凌统带兵三千在此驻守,所余全部人马回转柴桑。 众军士(同白)啊。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太监、孙权同上。) 孙权(引)虎踞东吴,承霸业,恨贼侵吾。 (念)碧睛紫髯貌魁梧,独霸江东立帝都。杀却曹瞒遂孤意,方显男儿大丈夫。 (白)孤,姓孙名权字仲谋。承父兄基业,执掌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可恨曹操统领雄兵直抵汉上,有吞江南之意,写来檄文,邀孤会猎于江夏。也曾命鲁肃去往江夏探听虚实,怎么还不见回音。正是: (念)文降武战意不定,未决妙计破曹兵。 鲁肃(内白)嗯哼! (鲁肃上。) 鲁肃(念)探听江夏事,报与吴侯知。 (白)臣鲁肃参见主公千岁。 孙权(白)罢了。 鲁肃(白)千千岁。 孙权(白)探听江夏虚实如何? 鲁肃(白)臣往江夏探听虚实,有一人谋深计广,引来见主。 孙权(白)什么人? 鲁肃(白)乃诸葛瑾之弟诸葛亮,主公一问便知虚实。 孙权(白)敢是卧龙先生? 鲁肃(白)正是。 孙权(白)宣来一见。 鲁肃(白)有请诸葛先生。 (诸葛亮上。) 诸葛亮(念)全凭三寸舌,打动霸业人。 鲁肃(白)先生,吴侯有请。 诸葛亮(白)有劳引山人相见。 鲁肃(白)先生见了我主,切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啊。 诸葛亮(白)是是是,亮自见机而变,决不有误。 鲁肃(白)请。 诸葛亮(白)臣诸葛亮参见吴侯千岁。 孙权(白)先生少礼,请坐。 诸葛亮(白)谢座。 (孙权对鲁肃。) 孙权(白)坐下。 鲁肃(白)谢座。 孙权(白)常闻子敬谈足下之才,今幸相见,敢求教益。 诸葛亮(白)亮不才无学,有辱明问。 孙权(白)足下近在新野辅佐刘豫州,与曹操决战,必深知彼军虚实。 诸葛亮(白)我主刘豫州兵微将寡,新野小县无粮,安能与曹操相持。 孙权(白)曹兵共有多少? 诸葛亮(白)唔…… (鲁肃向诸葛亮示意。) 诸葛亮(白)马、步、水军约有一百余万哪。 (鲁肃出乎意料。) 鲁肃(白)啊? 孙权(白)莫非是诈乎? 诸葛亮(白)非诈也!曹操就兖州已有青军二十万,平了袁绍又得五六十万,中原新招之兵三四十万,今又收荆诈之兵二三十万;以此计之,不下一百五十余万。亮以百万言之,恐惊江东之士耳。 (鲁肃对诸葛亮作不满状。) 鲁肃(白)嗯…… 孙权(白)那曹操部下战将共有多少? 诸葛亮(白)足智多谋之士,车载斗量;能征惯战之将,何止一二千员。 孙权(白)今曹操平了荆楚,复有远图之意乎? 诸葛亮(白)他今沿江下寨,准备战船,不欲图江东,而待图何地? 孙权(白)若彼有吞併之意,战与不战,请足下为我一决。 诸葛亮(白)亮有一言,但恐将军不肯听从。 孙权(白)愿闻高论。 诸葛亮(白)今曹操新破荆州,威震海内,纵有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原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其不能,何不从众谋士之论,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 (鲁肃极为失望。) 孙权(白)这个…… 诸葛亮(白)将军外托服从之名,内怀疑贰之见,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 孙权(白)诚如君言,你主刘豫州他何不降曹? 鲁肃(白)是呀! 诸葛亮(白)昔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帝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仰慕;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又安能屈处人下乎? (孙权怒不可遏,作色而起。) 孙权(白)噫! (孙权下。四太监同随下。) 鲁肃(白)哎,先生你何故出此言语?幸是吴侯宽洪大度,不即面责。先生之言,藐视吾主甚矣。 诸葛亮(白)哈哈哈……大夫,你主何如此不能容物耶? 鲁肃(白)怎么? 诸葛亮(白)我自有破曹之计,他不问我,我何必言说;怎么反责我藐视于他。 鲁肃(白)哎呀呀,你不要如此的做作。 诸葛亮(白)我观曹操百万之众,犹如一群蝼蚁耳,但我一举手,则为齑粉矣。 鲁肃(白)你果有良策,我便请主公求教。 诸葛亮(白)任凭…… 鲁肃(白)有请主公。 (孙权上。) 孙权(白)何事? 鲁肃(白)主公为何退入? 孙权(白)孔明欺我忒甚。 鲁肃(白)臣亦以此责孔明,孔明反笑主公不能容物。破曹之策,孔明不肯轻言,主公何不求之? 孙权(白)唔呼呀,原来孔明实有良策,故以言词激我也。我一时浅见,几误大事。 啊先生,孤适来冒渎尊颜,幸勿见罪。 诸葛亮(白)亮言语冒犯,望乞恕罪。 孙权(白)岂敢,岂敢。请先生后堂叙话。 诸葛亮(白)请。 (孙权、诸葛亮、鲁肃同走圆场,四太监同上,献茶。) 孙权(白)请问先生,有何良策,早要指教于我。 诸葛亮(白)我看将军内怀疑忌,意有未决,恐惧曹操势大,不敢抗而。 孙权(白)哎呀先生!非孤胆怯,曹操平生所恶者:吕布、刘表、袁绍、袁术、刘豫州与孤耳。今数雄已灭,独你主刘豫州与孤尚在。孤不能以全吴之地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你主刘豫州莫与挡曹贼;然你主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 诸葛亮(白)我主虽然新败,然关云长犹率精兵万人,刘琦领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虽然势大,但北军不习水战,且荆州士民附曹操者,迫于势耳,非本心也。今将军诚能与我主协力同心,破曹操必矣。曹军破,必北还,则荆、吴之势强,而鼎足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唯将军裁之。 孙权(白)哈哈哈……先生之言顿开茅塞,吾意已决,更无他疑。即日商议起兵,共灭曹操。烦先生助孤一臂之力。 诸葛亮(白)愿为参谋效用。 孙权(白)子敬,请孔明先生馆驿歇息。 鲁肃(白)遵命。 诸葛亮(白)告别。 孙权(白)请。 鲁肃(白)哎先生,我再三嘱咐于你,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你怎么反倒多说出来了? (诸葛亮哑笑。) 诸葛亮(白)诶!你主内怀疑忌,意有未决,忧思寡不敌众,故而言之。你可知那遣将不如激将啊。 鲁肃(白)哦!劳驾。请馆驿歇息去吧。 诸葛亮(笑)哈哈哈…… (诸葛亮、鲁肃同下。张昭、步隙、薛琮、陆绩同上。) 张昭、 步隙、 薛琮、 陆绩(同西皮摇板)诸葛亮劝主公与曹会战, 若用他奸计谋恐惹祸端。 (同白)臣等见驾,吴侯千岁。 孙权(白)罢了。 张昭、 步隙、 薛琮、 陆绩(同白)千千岁。 孙权(白)有何事议? 张昭(白)闻得主公要兴兵与曹军争锋,主公自思比袁绍如何? 孙权(白)哦…… 张昭(白)昔日曹操兵微将寡,尚能灭却袁绍,何况今日拥百万之众南征,岂可轻敌!主公若听诸葛亮之言,妄动甲兵,此谓负薪救火也。 步隙(白)刘备因为曹操所败,故欲借我江东之兵以拒之,主公奈何为其所用乎? 孙权(白)且自消停,容孤思之。退班。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三场】 吴国太(内西皮导板)恨曹瞒下江南平吞江汉, (宫女引吴国太同上。) 吴国太(西皮原板)挟天子令诸侯作恶多端。 刘玄德携民渡江遭涂炭, 最可嘆三县民血染黄泉。 那刘备投襄阳欲脱兵燹, (西皮快板)又谁知刘表已死蔡氏不贤。 蔡瑁、张允把心肠变, 荆襄九郡献曹瞒。 那曹贼得荆襄威势大显, 蔡氏母子被刀残。 艨艟战舰兵百万, 水陆并进下江南。 看起来我东吴已在危险, 为疆土昼夜里哪得安然。 孙权(内白)摆驾。 (孙权上。) 孙权(西皮摇板)文要降武要战不同一念, 清宸宫见母后细诉根源。 (白)儿臣见驾,母后千岁。 吴国太(白)平身。 孙权(白)千千岁。 吴国太(白)赐座。 孙权(白)谢座。 吴国太(白)进宫何事? 孙权(白)启禀母后,今曹操统领雄兵百万,屯于汉上,有窥江南之意。 吴国太(白)吾儿意欲若何? 孙权(白)欲待战者,恐寡不敌众;欲待降来,又恐曹操不容。因此儿臣犹豫未决,请示母后定夺。 吴国太(白)哎,儿啊,何不记得吾姊临终之语乎? 孙权(白)这…… 吴国太(白)先姊遗命云:「儿兄长孙伯符临终有言:『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难道吾儿你就忘怀了? 孙权(白)哎呀,不是母后提起,儿臣险些误了大事。待儿臣急召周瑜回朝,商议破敌之策。 吴国太(白)好哇。儿父兄之基业皆在儿一人身上了,事不可迟延。 孙权(白)遵命。正是: (念)如醉方醒似梦觉,孙权决意不降曹。 (孙权下。) 吴国太(白)唉! (西皮摇板)但愿得出良将脱却此难, (宫女同下。) 吴国太(西皮摇板)天佑我东吴民灭却曹瞒。 (吴国太下。) 【第四场】 周瑜(内白)催军! (众军士、中军、周瑜同上,鲁肃迎上。) 鲁肃(白)鲁肃迎接都督。 周瑜(白)人马列开。 瑜有何德能,敢劳大夫相迎。 鲁肃(白)奉主公之命,请都督回朝议事。 周瑜(白)你我回府再议。 鲁肃(白)请。 (一翻两翻,众军士、中军同下。) 周瑜(白)请坐。 鲁肃(白)有座。 周瑜(白)有劳大夫远接。 鲁肃(白)都督为国不惜劳倦,肃焉敢轻慢。 周瑜(白)岂敢。今曹操大军屯于当上,吴侯可有主见? 鲁肃(白)唉!我国文臣要降,武将欲战;议论纷纷不一;吴侯犹豫不决,并无主见。 周瑜(白)哼,此皆钱躯保妻子之臣,自为谋生之计耳。子敬勿忧,瑜自有主张。 鲁肃(白)所以呀,吴侯命鲁肃去往江夏探听虚实,我搬来了诸葛孔明,为此请都督回朝,共议大事。 周瑜(白)哦,诸葛亮来了? 鲁肃(白)正是。 周瑜(白)他现在哪里? 鲁肃(白)现在馆驿。 周瑜(白)速速请来相见。 鲁肃(白)遵命。 (鲁肃下。中军上。) 中军(白)启都督,张昭、步隙等请见。 周瑜(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 (张昭、步隙、薛琮、陆绩同上。) 张昭、 步隙、 薛琮、 陆绩(同白)都督。 周瑜(白)先生等请坐。 张昭、 步隙、 薛琮、 陆绩(同白)有座。都督鄱阳湖训练水军,多有辛苦。 周瑜(白)为国勤劳,何言辛苦。 张昭(白)啊都督,可知江东之利害否? 周瑜(白)未知也。 张昭(白)曹操拥百万之众,屯于汉上,昨传檄文在此,欲请主公会猎于江夏,虽有相吞之意,尚未露其形。昭等劝主公请降,庶免江东之祸;不想鲁子敬从江夏带刘备军师诸葛亮至此,彼因自欲雪愤,特下说词以激吴侯,子敬执迷不悟,正欲待都督一决。 周瑜(白)公等之见皆同否? 步隙(白)所议皆同。 (周瑜敷衍。) 周瑜(白)唔,吾亦欲降久矣。公等请回,明早见主公自有定议。 张昭(白)我等告退。 周瑜(白)请。 张昭、 步隙、 薛琮、 陆绩(同白)正是: (同念)喜公瑾有降曹之意,笑孔明他枉费心机。 (张昭、步隙、薛琮、陆绩同下。)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内同白)走哇。 (黄盖、甘宁、韩当、周泰同上。)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同念)文武降战不一,晋见都督便知。 (同白)有人么? 中军(白)什么人?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同白)武将等请见都督。 中军(白)候着。 启都督,黄盖等求见。 周瑜(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 (中军下。)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同白)啊。 参见都督。 周瑜(白)列位将军少礼,请坐。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同白)谢坐。啊都督,可知江东早晚属他人否? 周瑜(白)哦?未知也!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同白)我等自随孙将军开基创业以来,大小数百战,方才战得六郡城池。今主公听谋士之言,欲降曹操,此真可惜可耻之事。我等宁死不辱,望都督劝主公决计兴兵,我等愿效死战。 周瑜(白)众位将军所见皆同否? 黄盖(白)就将吾头割下,也誓不降曹。 甘宁、 韩当、 周泰(同白)我等皆不愿降曹。 周瑜(白)好!我正欲与曹操决一死战,安肯投降!将军等请回,瑜见主公自有定夺。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同白)我等告退。 周瑜(白)请。 黄盖、 甘宁、 韩当、 周泰(同念)为将何惜命,捐躯报国恩。 (黄盖、甘宁、韩当、周泰同下。中军上。) 中军(白)诸葛先生到。 周瑜(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诸葛先生。 (鲁肃、诸葛亮同上。) 周瑜(白)啊,卧龙先生! 诸葛亮(白)周都督! 周瑜(白)先生请坐。 诸葛亮(白)有座。 周瑜(白)久闻先生高名,今幸相见,瑜愿领大教。 诸葛亮(白)亮不才无学,有辱都督明问。 周瑜(白)岂敢。 (周瑜沉默。鲁肃着急。) 鲁肃(白)啊,都督,今曹操驱兵南侵,和与战二策,主公不能一决,听于将军,都督之意如何? (周瑜故意。) 周瑜(白)曹操以天子为名,其师不可拒,且其势大,未可轻敌。战则必败,降则易安。我意已决,来日见主公便当请降。 (鲁肃向鲁肃示意。) 鲁肃(白)哎,君言差矣!江东基业已历三世,岂可一旦弃于他人!况且孙伯符遗言,外事付託将军;今正欲仗将军保全国体,为泰山之靠,奈何亦从懦夫之议也? 周瑜(白)江东生灵无限,若罹戈之祸,必有归怨于我,故决计请降。 鲁肃(白)不然,不然。以将军之英雄,我东吴之险固,那曹操他未必便能得志啊。 (周瑜见鲁肃不解己意,颇觉怏然。) 周瑜(白)咳! (诸葛亮冷笑。) 诸葛亮(笑)呵呵……哈哈…… 周瑜(白)先生何故哂笑? 诸葛亮(白)亮不笑别人,笑的是子敬他不识时务耳。 周瑜(白)啊先生,你怎么反笑我不识时务? 诸葛亮(白)是啊,孔明先生乃识时务之士,必与我有同心。 鲁肃(白)哎哎哎,孔明,怎么,你也如何说此啊? 诸葛亮(白)你想啊,曹操极善用兵,天下莫挡。向日只有吕布、袁绍、袁术、刘表敢与对敌;今数人皆被曹所灭,天下无人矣。独刘豫州不识时务,强与争衡,今孤身江夏,存亡未保。都督决计降曹,甚好哇。喏,可以保妻子,可以全富贵,国祚迁移付之天命,何足惜哉! 鲁肃(白)啊?你叫我主屈膝受辱于国贼乎! 诸葛亮(白)愚有一计,并不劳牵羊担酒,纳土献印;亦不用亲自渡江;只须一介之使,扁舟送两个人到江上,曹操若得此二人,百万之众皆卸甲卷旗而退矣。 周瑜(白)哦,用哪二人可退曹兵? 诸葛亮(白)江东去此两个人,如大林中飘落一叶,太仓减一粟耳;而曹操得之必大喜而去。 周瑜(白)果用何二人? 诸葛亮(白)亮居隆中时,即闻曹操于漳河新造一台,名曰铜雀台,极其壮丽,广选天下美女以实其中。操本好色之徒,久闻江东乔公有二女—— (鲁肃摆手示意,诸葛亮不理。) 诸葛亮(白)长曰大乔,次曰小乔,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操曾发誓曰:「吾一愿扫平四海以成帝业;一愿得江东二乔,置之铜雀台以乐晚年,虽死无恨矣。」他今虽引百万之众,虎视江南,其实为此二女。啊都督,你休不去寻乔公,以千金买此二女,差人送与那曹操。他得此二女,必然是称心满意,一定班师回去了。此乃范蠡献西施之计也。啊都督…… (周瑜勉强支应。) 周瑜(白)啊…… 诸葛亮(白)何不速速为之? (周瑜怒。) 周瑜(白)啊?曹操欲得二乔,有何证验? 鲁肃(白)是啊,有何证验? 诸葛亮(白)有哇。曹操幼子曹植,字子建,下笔成文;操尝命作一赋,名曰《铜雀台赋》。赋中之意,单道他家身为天子,誓取二乔。 周瑜(白)此赋先生可记否? 诸葛亮(白)我爱其文华美,尝窃记之。 周瑜(白)试请一诵。 诸葛亮(白)是。那《铜雀台赋》云:「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城西。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此句呀,就应在那二乔的身上啊! (周瑜怒极。) 周瑜(白)啊!这老贼欺我太甚! (快风入松)闻言怒火三千丈, 奸贼竟敢猖狂! (白)曹操哇,曹操!我不杀你,誓不为人也! 诸葛亮(白)啊都督,昔单于屡侵疆界,汉天子许以公主和亲,都督何惜民间二女乎? 周瑜(白)哎,先生有所不知。大乔是孙伯符将军主妇…… (诸葛亮佯作吃惊。) 诸葛亮(白)啊? 周瑜(白)小乔乃瑜之妻也。 诸葛亮(白)哎呀,亮实不知,失口乱言,罪该万死。 周瑜(白)哎,不知者不怪罪。 诸葛亮(白)该死,该死! 周瑜(白)曹操哇,曹操,我与你誓不两立也。 诸葛亮(白)都督,事须三思,免致后悔呀! 周瑜(白)咳,吾承孙伯符寄託,安有屈身降曹之理?适才所言,故相试耳。 诸葛亮(白)哎哟,我哪里知道哇。 周瑜(白)吾自离鄱阳湖,便有北伐之心,虽刀斧加头,不易其志也。望孔明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共破曹操。 诸葛亮(白)若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早晚供听驱策。 周瑜(白)来日入见主公,便议起兵。先生请至馆驿。 诸葛亮(白)告辞。 周瑜(白)奉送。 (鲁肃指诸葛亮,诸葛亮哑然失笑,下。) 周瑜(白)啊子敬,孔明见主公可讲些什么? 鲁肃(白)他道主公内怀疑忌,意有未决等语。 周瑜(白)哦,他既料主公心事,其计谋高过于我。 鲁肃(白)嗯,他非等闲之辈呀。 周瑜(白)哼!此人若不早杀,乃江东之患也。 鲁肃(白)啊都督,不可啊!曹兵未破先杀贤才,乃是自去其助也。 周瑜(白)此人助刘备,日久必为江东后患。 鲁肃(白)不可,恐人谈论哪。 周瑜(白)不要你管,我自有妙计杀他。 鲁肃(白)哎哎哎,差矣。诸葛瑾乃其亲兄,可令其招孔明来降,同事东吴,岂不美哉? 周瑜(白)唔,此言甚善,就请诸葛瑾先生来见。 鲁肃(白)去请诸葛瑾来见。 中军(白)啊。 (中军下。) 周瑜(白)子敬请坐。 鲁肃(白)有座。 周瑜(白)众文武与主公怎样议论? 鲁肃(白)哎,都督请听: (西皮导板)我东吴看看遭危险, (西皮原板)尊一声周都督听鲁肃细说一番: 那曹操得荆襄兵屯江汉, 水陆并进下江南。 写来了檄文藏奸险, 吴侯一见心胆寒。 张昭、步隙等见识浅, (西皮流水板)文武议论不一般。 幸得太后有主见, 想起了孙伯符他有遗言。 内事不决问张昭, 外事不决向都督言。 那曹操龙骧虎视吞江汉, 因此如都督回朝班。 军国大事不可缓, 决意须在顷刻间。 我东吴文要降、武欲战, 还望都督定江南。 周瑜(白)哦! (西皮摇板)子敬休得发长嘆, 周瑜自有巧机关。 (中军上。) 中军(白)诸葛瑾先生到。 周瑜(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 (诸葛瑾上。) 诸葛瑾(念)舍弟离江汉,独自到江南。我料他心意,借力破曹瞒。 (白)都督。 周瑜(白)先生。 诸葛瑾(白)大夫。 鲁肃(白)先生。 周瑜(白)请坐。 诸葛瑾(白)谢座。 周瑜(白)今当两军相敌之际,先生自当出头;何故不理? 诸葛瑾(白)舍弟诸葛亮自汉上来,言刘好象州欲结东吴共伐曹操。今文武商议未定,因舍弟为使,瑾不敢多言,专候都督来决此事。 周瑜(白)来日见主公自有主张。啊先生,令弟孔明有王佐之才,如何屈身事刘备。今幸至江东,欲烦先生不惜齿牙余论,使令刘备而事东吴,则主公既得良辅,而先生兄弟又得相见,岂不美哉? 诸葛瑾(白)瑾自至江东,愧无寸功,今都督有命,敢不效劳。 周瑜(白)先生幸即一行。 诸葛瑾(白)告辞。 周瑜(白)请。 诸葛瑾(念)即时投驿亭,去说同胞人。 (诸葛瑾下。) 周瑜(白)但愿说得孔明来降,去我周瑜一桩心事。 鲁肃(白)唔,那何愁天下不归吴侯矣。 周瑜(白)大夫,今夜已晚,请回安歇,明早一同请见主公。 鲁肃(白)告退。 (周瑜、鲁肃自两边分下。) 【第五场】 诸葛亮(内西皮导板)诸葛亮在馆驿牙关笑破, (诸葛亮上。) 诸葛亮(笑)哈哈哈…… (西皮流水板)笑只笑这东吴露出手脚。 最可笑鲁子敬平生长者, 最可笑张昭、步隙无才无学, 最可笑孙促谋枉把江东坐, 遇事则迷犹豫未决。 诸葛亮激孙权将他疑心说破, 激周瑜费了我许多唇舌, 铜誉台揽二乔是我诸葛移祸, 最可笑小周郎气闷在心窝。 用言语激得他反来求我, 使他南北相争动干戈。 不用兵马将曹破, 妙计谁似我诸葛。 独一人下江东是机会凑我, (西皮摇板)于中取事唾手得。 (诸葛瑾上。) 诸葛瑾(西皮摇板) 同胞弟到江东未得会过, 作说客只恐怕枉费唇舌。 (白)贤弟哪里? 诸葛亮(白)兄啊! (诸葛亮哭拜。) 诸葛瑾(白)请坐。 诸葛亮(白)告坐。 诸葛瑾(白)贤弟既到江东,为何不先见我? 诸葛亮(白)弟既事刘豫州,理应先公后私,公事未必不敢及私。望兄见谅。 诸葛瑾(白)贤弟知道伯夷、叔齐乎? (诸葛亮自语。) 诸葛亮(白)这必是周郎叫来说我。 夷、齐古之圣贤也。 诸葛瑾(白)夷、齐虽饿死首阳山下,弟兄二人亦在一处。我今与你同胞共乳,乃各事其主,不能旦暮相聚,视夷、齐之为人能无愧乎? (西皮摇板)虽饿死首阳山未曾离隔, 手足情可算得世上罕绝。 我在此望贤弟年月盼过, 我和你重聚首情义相合。 诸葛亮(西皮摇板)弟与兄手足情焉能忘却, 一心要扶汉室弟志难夺。 (白)兄所言者情也,弟所守者义也。弟与兄皆是汉人,今刘皇叔亦汉室之胄,兄若能弃江东,而与弟同事刘皇叔,则上不愧为汉臣,而骨肉又得相聚,此情义两全之策也。不知兄以为如何? 诸葛瑾(白)呀! (西皮摇板)奉命来顺说他反来说我, 这件事倒叫我无计奈何。 在驿亭辞贤弟暂且退过, 回复那周公瑾再为定夺。 (诸葛瑾下。) 诸葛亮(白)唉! (西皮摇板)到此时说不得弟兄难捨, 辅豫州图霸业岂肯背约。 我兄长作说客无言默默, 他今来想必是受人嘱託。 (诸葛亮下。) 【第六场】 (四太监、孙权同上。) 孙权(西皮摇板)取昨日降和战犹豫未决, 我东吴文职官无才无学。 进宫内见母后如梦方觉, 召周瑜回朝转商量一切。 (张昭、步隙、薛琮、陆绩同上。) 张昭、 步隙、 薛琮、 陆绩(同白)臣等参见吴侯千岁。 孙权(白)平身。 张昭、 步隙、 薛琮、 陆绩(同白)千千岁。主公可曾思之? 孙权(白)孤有心决战,恐寡不敌众;意欲降来,又恐曹操不容,待等周瑜回朝,再作良图。 鲁肃(内白)候着。 (鲁肃上。) 鲁肃(念)孔明用计激吾主,引得周郎立战功。 (白)启主公:周瑜回朝。 孙权(白)宣来见孤。 鲁肃(白)遵命。 吴侯有旨,周公瑾进见。 周瑜(内白)领旨。 (周瑜上。) 周瑜(念)胸中预定三分计,要灭曹兵显才能。 (白)臣周瑜参见主公千岁。 孙权(白)罢了。 周瑜(白)千千岁。 孙权(白)赐坐。 周瑜(白)谢座。启主公:闻得曹操兵屯汉上,驰书至此,主公尊意如何? 孙权(白)曹操写来檄文,公瑾你看。 周瑜(白)待遇瑜看来。 (周瑜看毕。) 周瑜(白)哼!这老贼欺骗我江东无人,敢如此相侮也!主公可与众文武商议否? 孙权(白)我国文臣要降,武将欲战,孤难以自主。依卿消退作何计较? 周瑜(白)哦?谁劝主公降? 孙权(白)张昭、步隙等。 周瑜(白)哦。 (周瑜向张昭。) 周瑜(白)请问先生,劝主上降曹何意也? 张昭(白)曹操挟天子而征四方,动以朝廷为名,近又得荆襄,威所谓愈大。吾江东可以抗拒者及长江耳;今曹操艨艟战舰何止千百,水陆并进,何可当之?不如且降,待图后计。 周瑜(白)哼,此乃迂儒之论也! 鲁肃(白)骂得好! 周瑜(白)启主公:文臣劝降者,乃各自为己之计。我江东自开国以来,今历三世,岂可一旦废弃。 孙权(白)如此计将安出? 周瑜(白)曹操託名汉相,实为汉贼。主公以神武雄才,仗父兄之基业,据有江东,兵精粮足,正当横行天下,为国家除残去暴,奈何降贼喊捉贼也!且曹操此来,多犯兵家之忌。 孙权(白)怎么? 周瑜(白)他西凉未平,马腾、韩遂为其后患,乃一忌也。 孙权(白)哦…… 周瑜(白)北军不熟水战,乃二忌也。 孙权(白)嗯…… 周瑜(白)又时值隆冬,马无藁草,乃三忌也。 孙权(白)是的! 周瑜(白)中原士兵卒远涉江湖而来,不服水土,多生疾病,乃四忌也。 孙权(白)不错! 周瑜(白)今曹兵犯此数忌,何足惧哉!吾主擒曹正在今日也。 (西皮摇板)那曹贼下江南多犯忌戒, 若交锋管叫他全军灭绝。 孙权(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周公瑾可算得第一英杰, 不杀那曹孟德誓不休歇。 (白)卿言当伐,甚合孤意,此乃天以卿授我也。就命卿挂帅,程普副职,子敬为贊军校尉,统领倾国人马,定期破曹。 周瑜(白)臣决一血战,万死不辞;只恐主公狐疑不定,为臣枉费周折也。 孙权(白)哎呀,公瑾此言足释孤疑。张昭等无谋,大失孤望;独卿和子敬与孤同心耳。罢!从今若有人再言降曹者,噫! (孙权拔剑砍案断隅。) 孙权(白)照此案同行。此剑公瑾佩带,如文武将官不听号令者,以此剑诛之! 周瑜(白)谢主公! 孙权(白)退班! (孙权下。四太监同随下。) 鲁肃(白)公瑾得此重任,乃江东之幸也。 周瑜(白)尚望大夫指教。 鲁肃(白)哎呀不敢,听候都督示下。 周瑜(白)唗,文武百官听者! (黄盖、甘宁、韩当、周泰、众军士同上。) 周瑜(白)吾奉主公之命,率兵破曹。诸将官吏来日俱于帐下听令,按五十四斩施行! (三笑)哈哈,哼哼,啊哈哈哈…… (周瑜下。鲁肃作扬眉吐气状,下。众人同随下。) (完) 战长沙 情节 《三国志》载赵云张飞,既得桂阳武陵二郡。关公闻之,乃上书玄德,自请取长沙。玄德许之,遂遣张飞往守荆州,以调关公。关公既至,只率五百校刀手,前往长沙。太守韩玄闻知,即与黄忠计议,先令杨龄出敌,为关公所杀,关公乘胜进兵,直逼城下。韩玄遂令黄忠出城迎战。第一次交战,终日不分胜负,关公见黄忠精神矍铄,余勇可贾,的是劲敌。第二日交战,遂拟用拖刀计取之,不意方欲回马举刀,而黄忠因马失前蹄,已掀跌在地。关公素性豪迈好胜,因遂以「生平不斩落马之人」一语告黄忠,即释之使去。于是两军复各收兵。此即《三国演义》一百二十回目中,所谓「关云长义释黄汉升」是也。(然依大错所见,则两军拼命之际,无所谓仁义存也,否则宋襄公之不重伤,不擒二毛,当不至为天下所笑,故大错仅以「豪迈好胜」四字为公註脚,而不敢以「仁义」二字谀公也。)黄忠既退入城,韩玄曰:「汝箭百发百中,何不射之?」忠曰:「待来日用箭取之可也。」盖韩玄两日俱亲自督阵,此时心中已疑黄忠有二志矣,惟黄忠甚威云长义气,因是第三日交战,虽诈败诱关公回马放箭,而二次虚拽弓弦,一箭仅射中关公盔缨,亦使关公知己报答昨日不杀之义。以是两军仍无胜负。讵料黄忠方回城,韩玄即喝令左右将黄忠拿住,治以军法。黄忠力白无罪,韩玄即以两日交战情形,己所怀疑之处,细数其罪。黄忠至此,亦无怨愤,惟引头就戮而已。时义阳魏延方将入谒韩玄,见状,遂将左右杀死,救出黄忠,并率百姓数百人,掩上城堞将韩玄杀死,顿时开城迎降。黄忠欲拦阻,已不及。云长既入城安抚,黄忠託病不出,旋玄德、孔明俱至,亲往黄忠第屈请,黄忠始感激降刘备。 【第一场】 (关羽、四绿龙套同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关羽(引子)头带金盔双翅飘,胸藏韬略称英豪。 (念)赤人赤兔并赤心,青龙偃月破黄巾。弟兄桃园三结义,要把孙曹一扫平。 (白)某,汉室关云长,奉了军师将令带领人马夺取长沙。 军校,听爷令下。 (西皮导板)军师将令把某差, (西皮摇板)帐下儿郎两边排。 杏黄旗不住空中摆, 对对人马闹该该。 (西皮快板)绿盖罩定黄金铠, 胸中韬略有奇才。 军校与爷把马带, (关羽上马。) 关羽(西皮快板)夺取长沙把功开。 (关羽、四绿龙套同下。) 【第二场】 (黄忠、魏延同上,同起霸。) 黄忠(念)老将威名大, 魏延(念)镇守在长沙。 黄忠(念)丹心换日月, 魏延(念)保主定邦家。 黄忠(白)俺姓黄名忠字汉升。 魏延(白)俺姓魏名延字文长。 黄忠(白)魏将军请了,元帅升帐,在此伺候,请。 (黄忠、魏延同下。四红龙套引韩玄同上,〖点绛唇〗。) 韩玄(念)志气凌云贯斗牛,全凭舌尖觅封侯。东荡西除安天下,南征北剿几时休? (白)本帅,韩玄。奉曹丞相之命,镇守长沙。探马报导:关羽带领人马,夺取长沙,想长沙乃是咽喉之要道,必须定计而行。 来,传黄忠、魏延进帐。 手下(白)黄忠、魏延进帐。 (黄忠、魏延同上。) 黄忠、 魏延(同白)参见元帅。 韩玄(白)二将军少礼坐下。 黄忠、 魏延(同白)谢座。元帅传末将进帐,不知哪路军情? 韩玄(白)二位将军哪里知道:今有关公带领人马,要夺长沙,请二位将军一同商议。 黄忠、 魏延(同白)再听探马一报,便知分晓。 (报子上。) 报子(白)关将讨战。 黄忠、 魏延(同白)再探。 (报子下。) 韩玄(白)二位将军,关将讨战,哪位将军出马? 黄忠(白)元帅传令,待末将出马,生擒关公进帐。 魏延(白)老将军且慢,想你年迈,岂是关公对手?待某出马生擒关公。 黄忠(白)魏将军说哪里话来,老只老头上发项下髯,胸中韬略却也不老,又道是虎老雄心在,年迈力刚强。 (西皮摇板)魏延把话错来讲, 壮了他人灭自强。 老只老,头上发, 杀人妙计腹内藏。 昔日有个姜吕望, 八十二岁遇文王。 周室基业他执掌, 留得美名万古扬。 非是俺黄忠夸口讲, 马到成功立下主张。 此番出兵来打仗, 岂怕汉室关云长? 魏延(西皮摇板)老将军休要夸口讲, (西皮快板)心中错怪魏文长。 关公威名不可挡, 诛过文丑斩过颜良。 过五关,斩六将, 擂鼓三通斩蔡阳。 你今与他来较量, 马前马后要提防。 韩玄(西皮摇板)魏延休要把话讲, 不会说话站一旁。 黄忠虽然年迈苍, 岂怕汉室关云长? 我今命他去出战, 你与关公对刀枪。 黄忠(白)得令。 (西皮摇板)黄忠得令出宝帐, 低下头来自参详: 老夫虽然六十上, 弓马颇熟血气刚。 瓦罐难免井口破, 大将难免阵前亡。 来来来,带刀带丝缰, 会一会蒲州关云长。 (黄忠下。) 韩玄(西皮摇板)黄忠跨马出宝帐, 回头再叫魏文长: 我令命你一支令, 四路催粮到军前。 魏延(白)得令。 (西皮摇板)元帅将令往下降, 单差某家去催粮。 怒气不息出宝帐, 催粮回来问端详。 (魏延下。) 韩玄(西皮摇板)黄忠、魏延出宝帐, 一来对敌二为粮。 三军暂退莲花帐, 再等探马报端详。 (韩玄、四红龙套同下。) 【第三场】 (黄忠上。) 黄忠(白)俺黄忠,奉了元帅将令,大战关公,就此前往。 (龙套二龙出水同上,关羽上。) 关羽(白)来将通名。 黄忠(白)老夫黄忠,马前来的敢是关公? 关羽(白)然也,既知某家到此,还不下马投降! 黄忠(白)唗!好生大胆的关公,你有何本领,敢取某的长沙? 关羽(白)若问某家的威风,你且听道。 (西皮导板)勒马停蹄站疆场, (西皮二六板)黄忠老儿听端详: 我大哥堂堂帝皇相, 当今皇叔天下扬。 某三弟翼德猛虎将, 大喝一声断桥樑。 某四弟子龙常山将, 在长板坡前救小王。 三请军师诸葛亮, 神机妙算比人强。 某家出世斩雄虎, 颜良、文丑刀下亡, (西皮快板)过五关斩六员将, 擂鼓三通斩蔡阳。 劝你早把长沙让, 稍若迟挨在某的刀下亡。 黄忠(西皮摇板)身坐雕鞍用目望, (西皮快板)关公打扮非平常: 单凤眼来卧蚕眉, 五绺长髯飘胸膛。 跨下一骑赤兔马, 手中用的青龙钢。 回头便把话来讲, 叫声关公听端详: 某家十一、十二习弓马, 十三、十四摆战场。 你夺长沙休妄想, 岂不知强中自有强中强。 (黄忠、关羽同开打,同下。) 【第四场】 (关羽上。) 关羽(白)且住,黄忠杀法厉害,他若来时,拖刀伤他。 (黄忠上,开打,黄忠跌。) 关羽(白)为何不往前进? 黄忠(白)马失前蹄。为何不杀? 关羽(白)哦,关某不杀落马之人,上马去罢。 (黄忠上马。) 黄忠(白)咳。 (黄忠下。) 关羽(白)人马收回。 (关羽下。) 【第五场】 (韩玄上。) 韩玄(念)眼观旌旗起,耳听好消息。 (黄忠上。) 黄忠(白)参见元帅。 韩玄(白)胜负如何? 黄忠(白)不分胜败。 韩玄(白)军家胜败,古之长理,听本帅令下。 (西皮摇板)二支将令往下降, 黄忠向前听端详: 若是生擒关云长, 凌烟阁上把名扬; 倘若放走关云长, 准备钢刀将尔伤。 (韩玄下。) 黄忠(西皮摇板)二次得令出宝帐, 想起阵前刀对枪。 (白)且住,想俺中了关公拖刀之计,是他不忍伤害于俺。想老夫自幼习就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明日阵前,只射盔缨,不伤他的性命,以报不杀之恩。 (西皮快板)百步穿杨包射好, 人人道我武艺高。 明日阵前归战道, 箭射盔缨报恩劳。 (黄忠下。) 【第六场】 (关羽上。) 关羽(西皮摇板)黄忠阵前失了机, (西皮快板)要与某家比高低。 我把老儿好一比, 绵羊见虎把头栖。 将身且坐虎皮椅, 细听探马报端的。 (报子上。) 报子(白)黄忠讨战。 关羽(白)再探。 (报子下。) 关羽(西皮摇板)叫人来带过赤兔骑, 要与黄忠比高低。 (黄忠上。) 关羽(白)唗,昨日阵前饶你不死,今日还来送死? 黄忠(白)昨日阵前未曾提防,今日实要与你决一死战。 关羽(白)休得多言,放马过来。 (黄忠、关羽同开打,同下。) 【第七场】 (韩玄上。) 韩玄(西皮快板)黄忠阵前去打仗, 不由本帅挂胸膛。 三军带马敌楼上, 看看谁胜比谁强? (韩玄上城。黄忠上。) 黄忠(西皮摇板)百步穿杨射得好, 箭射盔缨将他饶。 (关羽上。) 黄忠(西皮摇板)搭上弓弦忙射到, (黄忠射箭,下。关羽接箭。) 关羽(白)呸! (西皮摇板)用手接过箭一条。 黄忠武艺真真好, 暗放冷箭不为高。 (关羽下。黄忠上。) 黄忠(西皮摇板)催马来在战场道, 关公追赶怎肯饶。 二次开弓箭放了, (黄忠射箭,下。关羽上,接箭。) 关羽(白)吓! (西皮摇板)接过鵰翎第二条。 明知深山有虎豹, 偏要追赶入笼牢。 (关羽下。黄忠上。) 黄忠(白)且住,你看关公不解其情,打马紧紧追赶,也罢,待俺射他的盔缨便了。 (关羽上。) 黄忠(白)着箭! (黄忠下,关羽接箭,下。) 韩玄(白)且住,黄忠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今日连放三箭,不伤他的性命,只射盔缨,必有心降顺桃园之意。 人来收兵。 (韩玄下。) 【第八场】 (关羽、龙套同上。) 关羽(白)且住,黄忠老儿,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今日箭射盔缨,不伤某的性命,必有归顺之意。 军校将长沙团团围住。 (关羽、龙套同下。) 【第九场】 (魏延上。) 魏延(念)腰挂三尺剑,定斩海底蛟。 (白)俺魏延。奉了元帅将令,四路催粮,粮草已齐,回营交令。 (魏延下。) 【第十场】 (韩玄、龙套同上。) 韩玄(西皮快板)乌鸦不住叫喳喳, 本帅心中乱如麻。 三军带路莲花下, 黄忠回来问根芽。 (黄忠上。) 黄忠(西皮摇板)来在营门下战马, 韩玄(白)可恼吓可恼。 黄忠(西皮摇板)元帅为何怒气发? 韩玄(白)就为你来。 黄忠(白)为末将何来? 韩玄(白)我且问你,你的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今日连放三箭,因何不伤他的性命? 黄忠(白)回禀元帅,昨日阵前,末将中了关公拖刀之计,他不忍伤害于我,我今日若将他人射死,旁人道俺黄忠不仁不义。 韩玄(白)哼,你只顾你的仁义,不顾本帅的长沙么? (西皮快板)听一言来心头呕, 起意归顺关、张、刘。 吩咐两旁刀斧手, 推出营门斩人头。 黄忠(西皮快板)元帅做事无来由, 动不动要斩项上头。 黄忠一死何足呕, 落得美名万古流。 迈步来在营门口, 不知何人把情求。 (魏延上。) 魏延(西皮摇板)来在营门下走兽, 因何捆绑说从头。 黄忠(西皮快板)都只为龙争并虎斗, 两军阵前结下仇。 百步穿杨报仁厚, 他道我归顺关、张、刘。 进帐不容某开口, 推出营门要斩头。 魏延(西皮快板)老将军不必心头呕, 魏延进帐把情求。 黄忠(西皮快板)韩玄与你有仇恨, 何必为我把命丢。 魏延(西皮快板)老将军不必面带忧, 纵有大事我担承。 回头叫声刀斧手, 你把老将留一留; 倘若误斩老将首, 准备钢刀割儿头。 (龙套押黄忠同下。) 魏延(西皮快板)迈步如梭宝帐口, 魏延解粮转回头。 (白)末将交令。 韩玄(白)魏将军的头功,后帐歇息。 魏延(白)元帅,黄老将军身犯何罪,为何推出营门斩首? 韩玄(白)犯了本帅军令。 魏延(白)斩了黄忠不大要紧,倘若桃园兴兵前来,何人抵挡? 韩玄(白)还有魏将军。 魏延(白)俺不管,你若赦了黄忠,末将出马。 韩玄(白)定斩不赦。 魏延(白)你若不赦,某家就要, 韩玄(白)要怎样? 魏延(白)就要反反反。 韩玄(白)哼。 (西皮摇板)魏延说话礼太差, 敢在帐前嘴喳喳。 吩咐两旁来拿下, 推出营门把头杀。 魏延(白)哽。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怒气发, 你把魏延当娃娃。 两旁儿郎一齐杀, (魏延杀龙套、韩玄。) 魏延(西皮摇板)问你赦他不赦他。 (魏延下。) 【第十一场】 黄忠(内西皮导板)可恨元帅太无情, (四龙套押黄忠同上。) 黄忠(西皮原板)一言未发问斩刑。 捨不得长沙好美景, 捨不得长沙众黎民。 含悲忍泪法场进, 魏延到来问详情。 (魏延上。) 魏延(西皮摇板)开刀先杀刽子手, (魏延杀龙套。) 魏延(西皮摇板)老将军醒来说从头。 (白)老将军醒来。 黄忠(西皮导板)法场上绑得我昏迷不醒, (西皮摇板)但不知元帅可准情? 魏延(白)老将军,某家进帐讲情,是他不准,俺恨他不过,将他杀了。 黄忠(白)我却不信。 魏延(白)首级在此。 黄忠(西皮摇板)一见人头鲜血淋, 不由黄忠痛在心。 为国忠良身丧命,韩元帅吓, 魏延(白)不许你哭。 黄忠(白)不哭。 (西皮摇板)但愿你阴魂赴天庭。 (白)魏将军将元帅杀死,须要保守他的家眷才是。 魏延(白)俱被俺杀了。 黄忠(白)如此走。 魏延(白)哪里去? 黄忠(白)去到魏王驾前请罪。 魏延(白)黄老将军,我把你好有一比, 黄忠(白)比作何来? 魏延(白)咸干鱼放生—— 黄忠(白)此话怎讲? 魏延(白)你连死活都不知。依某之计,归顺桃园,岂不是好? 黄忠(白)你去我不去。 魏延(白)你去是不去? 黄忠(白)我不去。 魏延(白)你不去我就要…… 黄忠(白)吓,去去去。 魏延(白)走。 黄忠(白)走走走吓。 (西皮摇板)恼恨元帅太不良, 魏延(西皮摇板)一家大小丧无常。 黄忠(西皮摇板)投降事儿全不想, 魏延(西皮摇板)总有大事我承当。 (黄忠、魏延同下。) (完) 夺小沛 情节 刘备屯军小沛,袁绍从长史杨大将先擒刘备,后图吕布之议,遣纪灵率雷、陈二将往攻之,恐吕布援备,一面又令韩胤赍书往徐州,馈送粮米于布,冀吕布绝刘备。时刘备尚力弱,势不克敌袁绍,闻讯大惊。遂与关羽、张费、孙干等,商议御纪灵之策。关、张等请与背城一战,刘备不敢。乃从孙干计,修书与吕布乞援。吕布得袁、刘二书,颇左右难。既而熟权与己之利害关系,遂决计暗助刘备,不令袁军南下得势。因折柬激纪灵至,设筵为之排解。刘备得书,尚未知其命意,迳率关、张赴宴。张飞本鲁莽,席间殊傲睨轻吕布,刘备欲谀吕布,因屡斥其无礼,既而纪灵至,见刘备在,即反身出,为吕布强拽之乃还,纪盖疑吕、刘之合而谋己也,然刘备至此亦颇恐怖。酒过数巡,吕布乃言明与两家解围之意,即命左右取画戟,树于辕门之外,自引弓射之,谓:若命中,各宜罢兵;如不中则再听二君归营,一决雌雄,设不从者,吕布必拼力击之。纪灵利其远,私念未必有如此箭法,因姑允之;而刘备则惟有默祝天佑而已。不意箭发,果中戟尖,刘布乃大笑顾左右言曰:此乃天意欲令两家息兵也。纪灵欲不从,慑于吕布之强。又无如何,只得乞吕布作书为证,忍气吞声,回淮北复命而去。吕布则屡向刘备作大言市惠,并谆嘱他日勿忘此恩。刘备惟唯唯受命。 【第一场】 (吴兰、雷同同上,同起霸。) 吴兰、 雷同(同念)大将威风凛,腾腾杀气高。金盔齐眉扫,身披血战袍。 (同白)(吴兰)(雷同),请了请了。元帅发兵在此伺候。 (四龙套同上,纪灵上。纪灵上高台点将。) 纪灵(念)大将生来盖世雄,十万雄兵称英雄。今日夺取小沛地,灭去刘备方称心。 (白)本帅,纪灵。奉了我主之命,夺取小沛,灭却刘备。又想前面乃是徐州吕布镇守,想那刘备与吕布两下交好,不能让俺过去生擒刘备,我也曾送下一份厚礼与那吕布,教他休管我两家闲事。二位将军,人马可齐? 吴兰、 雷同(同白)齐备多时。 纪灵(白)起兵前往。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吕布上。) 吕布(引子)辕门站立三千将,统领貔貅百万郎。 (念)少小英雄世间奇,手持画杆方天戟。跨下赤兔胭脂马,战败桃园三结义。 (白)某,姓吕名布字奉先,乃是西川邬原郡人氏。是我占据徐州,屯军养马。今日升帐,面红耳热,必有军情,来,伺候了。 (旗牌上。) 旗牌(念)人行千里路,马过万重山。 (白)来此已是,门上哪位在? 中军(白)何人到此? 旗牌(白)送礼人要见。 中军(白)候着。 启温侯:送礼人要见。 吕布(白)传。 中军(白)温侯传。 旗牌(白)参见温侯。 吕布(白)你奉何人所差? 旗牌(白)奉纪将军所差,现有礼单在此。 吕布(白)呈上来,下面伺候。 (旗牌下。) 吕布(白)纪将军送来一份厚礼,不知为了何事? (下书人上。) 下书人(念)奉了使君命,送书到此来。 (白)门上哪位在? 中军(白)何事? 下书人(白)下书人要见。 中军(白)候着。 启温侯:下书人要见。 吕布(白)传。 中军(白)温侯传。 下书人(白)参见温侯。 吕布(白)你奉何人所差? 下书人(白)奉使君所差,有书信在此。 吕布(白)呈上来,下面伺候。 (下书人下。) 吕布(白)刘使君有书到来,待我拆开一看。 (〖牌子〗。) 吕布(白)哦吓,原来纪灵带领十万之众,夺取小沛。那刘使君请我前去,拔刀相助,这便如何是好?哦,有了,代我修书两封。请他二人到此。与他两家解围。中军,浓墨伺候。 (西皮导板)看过了笔墨纸二张, (西皮原板)手提羊毫写几行: 一非待客葡萄酿, 共同大事有商量。 二封请贴忙修上, 明日清晨候午光。 回去你对使君讲: 叫他只管放心肠。 明日清晨早须往, 席前大事有商量。 三军暂退莲花帐, 明日席前做商量。 (吕布、中军同下。) 【第三场】 (刘备上,四龙套同上。) 刘备(念)镇守小沛地,日夜不安宁。 (报子上。) 报子(白)纪灵带领人马,夺取小沛。 刘备(白)再探。 (报子下。) 刘备(白)来,有请二爷、三爷。 四龙套(同白)有请二爷、三爷。 (关羽、张飞同上。) 关羽(念)胸中志气广略韬, 张飞(念)大破黄巾美名标。 关羽(念)白马祭天牛祭地, 张飞(念)弟兄胜似亲同胞。 关羽、 张飞(同白)参见大哥。 刘备(白)二弟少礼,两厢请坐。 关羽、 张飞(同白)谢坐。传小弟进帐,有何军情议论? 刘备(白)二弟、三弟有所不知,只因纪灵带领人马,夺取小沛。 张飞(白)啊,三军们,抬枪带马! 刘备(白)且慢,你我去到城楼,看过明白,再作道理,带马。 (西皮摇板)时才探马报一声, 纪灵带兵来困城。 你我带马敌楼进, 旌旗招展好惊人。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城,纪灵、四龙套同上,过场,同下。) 刘备(西皮摇板)重重叠叠兵和将, 张飞(白)哇呀! 刘备(西皮摇板)叫声三弟莫高声。 下得城来把帐进, 想一妙计破贼兵。 (白)二弟、三弟有何妙计? 张飞(白)小弟倒有一计。 刘备(白)有何妙计。 张飞(白)你我弟兄三人开城,与那纪灵决一死战。 刘备(白)若是胜了。 张飞(白)杀了纪灵,擒了袁术。 刘备(白)倘若败了。 张飞(白)你我弟兄熘他娘呢。 刘备(白)此计不好。 张飞(白)大哥将小弟黑头割下,挂在城楼。纪灵人马一见,他就收兵回转。 刘备(白)此计不好。 张飞(白)小弟无计了。 刘备(白)伺候了。 (旗牌上。) 旗牌(白)吕温侯有书信在此。 张飞(白)拿过来! (旗牌下。) 刘备(白)三弟手中拿的什么? 张飞(白)乃是吕布狗贼的信! 刘备(白)拿来愚兄观看。 张飞(白)没有什么好看。 刘备(白)愚兄要看。 张飞(白)要看拿去看。 刘备(白)温侯有书信到来,待我拆开观看。 (〖牌子〗。) 关羽(白)大哥,书信上面,写得什么言语? 刘备(白)请我前去,与我二家解围。 关羽(白)三弟可去? 张飞(白)小弟不去。 关羽(白)为何不去? 张飞(白)吕布性子傲,小弟性子燥,有道是:仇人见面,不是吵,就是闹,还是不去的稳当! 关羽(白)哪里是不去,分明惧怕吕布! 张飞(白)啊!我怕他?我怕他?大哥、二哥走! 刘备(白)三弟吓! (西皮摇板)三弟作事休莽撞, 大事总要来商量。 张飞(白)大哥吓! (西皮摇板)要去何必多议论, 老张出世不怕人。 张飞(白)走! (张飞下。) 刘备(西皮摇板)弟兄三人徐州闯, 准备两下动刀枪。 (刘备、关羽同下。) 【第四场】 (吕布上。) 吕布(西皮原板)战罢疆场在濮阳, 诸侯见我也心忙。 丁公不仁被我斩, 戟刺董卓为貂婵。 虎牢关前打一战, 偶遇刘备与关张。 三人扣住连环战, 掩杀儿郎让刁鞍。 方天画戟情不让, 张飞误挑紫金冠。 含羞带愧收兵转, 谁人不知俺吕奉先。 (吕布坐。刘备、关羽同上。) 刘备、 关羽(同念)离了小沛地, (张飞上。) 张飞(念)来此狗辕门! 刘备(白)来此已是辕门,我心中有些害怕。 张飞(白)大哥,有小弟在此,不要害怕。 刘备(白)待我上前。 张飞(白)大哥哪里去? 刘备(白)上前投帖。 张飞(白)投帖乃是小事,待小弟上前。 刘备(白)你不会讲话。 张飞(白)我连话都不会讲呢?呔,有人么,滚出一个来! 中军(白)什么人? 张飞(白)吕布狗子,可曾升帐? 中军(白)他升帐不升帐与你什么相干? 张飞(白)你就说大伯伯、二伯伯、三老子来了! 中军(白)这是什么话? 张飞(白)你不通报,呸,照打! 刘备(白)吓,你不会讲话。 张飞(白)他不与我通报。 刘备(白)你站远些。烦劳通禀,桃园弟兄求见。 中军(白)少站一时。 启禀温侯:桃园弟兄求见。 吕布(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 (〖吹打〗。) 刘备(白)温侯, 吕布(白)使君。 关羽(白)温侯, 吕布(白)君候 (张飞进。) 吕布(白)请坐。 刘备、 关羽(白)有坐。 吕布(白)吓,贤弟…… 张飞(白)呔,俺大哥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你敢叫他贤弟! 吕布(白)这个…… 刘备(白)吓,温侯,温侯。吓,三弟,温侯叫我贤弟,与你什么相干? 张飞(白)我不许他叫。 刘备(白)你不要讲话。 张飞(白)我就不讲话。 刘备(白)你与我坐下。 张飞(白)我就坐下。 刘备(白)吓,温侯, 吕布(白)不知使君驾到,未得远迎,当面恕罪。 刘备(白)少来问候,都督海涵。 吕布(白)岂敢,二君候可好? 关羽(白)温侯驾安。 刘备(白)三弟,与温侯见礼。 张飞(白)俺老张不会见礼。 刘备(白)吓,桃园呢? 张飞(白)咳,俺老张不与吕布狗子见礼,俺大哥在一旁「桃园」「桃园」呢!俺老张一生一世,就吃这「桃园」亏了。吕布狗子,请了! 吕布(白)哪个是狗子? 张飞(白)你是狗子! 吕布(白)你是狗子! 刘备(白)吓,温侯! 吓,你怎么叫他狗子? 张飞(白)他本来就是狗子! 刘备(白)我不许你讲话! 张飞(白)我就不讲话! 刘备(白)你与我坐下! 张飞(白)我就坐下! 刘备(白)温侯, 张飞(白)哎,咦咦咦…… 刘备(白)吓,温侯, 吕布(白)黑脸的可好? 张飞(白)俺老张无病,怎么不好? 吕布(白)身为大将,事要正办,酒要少饮。 张飞(白)呔,俺老张不过一时酒醉,你不该夺我徐州! 吕布(白)这个…… 张飞(白)哪个? 刘备(白)吓,温侯! 吓,事到如今,提起徐州则甚? 张飞(白)这样之人我要顶他两句! 刘备(白)你不要讲话! 张飞(白)我就不讲话! 刘备(白)你与我坐下! 张飞(白)我就坐下! 刘备(白)吓,温侯, 张飞(白)我坐下,你请安! 刘备(白)温侯相邀我等有何见论? 吕布(白)请使君到此,与你二家解围。 刘备(白)不知怎样的解法? 吕布(白)等纪灵到此,自有定夺。 (报子上。) 报子(白)纪将军到。 吕布(白)有请。 刘备(白)告辞。 吕布(白)不妨,有某担任。 (纪灵、四龙套同上。) 纪灵(白)温侯! 吕布(白)将军。 纪灵、 吕布(同白)请。 纪灵(白)告辞。 吕布(白)且慢,为何去心太急? 纪灵(白)营中有事。 吕布(白)吓,营中有事,你就不该来,坐下了! 纪灵(白)有坐,温侯敢是欺某? 吕布(白)非也,俺无霸王之勇,不过与你二家解围,不必多疑,请坐。 纪灵(白)但不知怎样的解法? 吕布(白)宴罢之后,再为定夺。刘使君见过纪将军。 刘备(白)吓,纪将军, 纪灵(白)哪个与你见礼! 吕布(白)宴罢之后,自有道理。来,将宴摆下。 (西皮导板)中军帐内饮琼浆, 张飞(白)哇呀! 纪灵(白)是哪里响雷? 龙套(白)张将军虎威。 纪灵(白)吓了我一跳! 张飞(白)原来是草包! 吕布(西皮摇板)只为和好免争强。 怒气不息纪灵将, 那一旁闷坏了刘、关、张。 回言便对将军讲: 看某且免动刀枪。 纪灵(西皮摇板)多蒙温侯赐琼浆, 某家言来听端详: 不看温侯脸面上, 霎时席前摆战场。 刘备(西皮摇板)走上前来忙告退, 今日此宴难奉陪。 纪灵(白)帐下听真:有人不服者,要杀抬枪,要战何惧! 张飞(白)呔,纪灵!想你带领不过十万之众,可记得大破黄巾雄兵百万,被俺枪挑鞭打! 纪灵(白)你敢上来? 张飞(白)你敢下来? 吕布(白)且慢,与你两家解围,谁叫你等争斗起来! 纪灵(白)不知怎样的解法? 吕布(白)辕门之外立一方天画戟,本侯一箭箭射中心,你两家收兵回转…… 纪灵(白)倘若不中? 吕布(白)但凭你二家所为。 纪灵(白)告便。且住,温候言道,辕门之外,立一方天画戟,箭射红心,我两家收兵回转。 刘备、 关羽(同白)但愿得射得着。 纪灵(白)但凭温侯。 吕布(白)有占了! (西皮快板)画戟抬在辕门外, 两家人马站两旁。 人来看过弓和箭, 刘备(西皮快板)汉刘备上前来祝告神威: 但愿得老天爷扶保刘备, 吕布(西皮快板)使君休要心发愁。 双手搭上珠红扣, (吕布照箭,射。) 吕布(笑)哈哈哈! (西皮快板)这一箭射去了兵有数千! (白)还有什么话讲? 纪灵(白)想我怎样回复我主? 吕布(白)待我修下书信,回覆你主。 纪灵(白)但凭温侯。 吕布(白)浓墨伺候。 (西皮快板)上写拜上多拜上, 拜上袁王看端详: 刘备看在我面上, 免得两下动刀枪。 一封书信忙修上, 烦劳将军奏你王。 纪灵(西皮快板)纪灵接书面带愧, 背转身来把胸槌。 上前施个分别礼, 奉命夺沛空走一回。 (纪灵、四龙套同下。) 吕布(西皮快板)这一箭射却了百万雄队, 刘备(西皮快板)吕温侯可算得将中之魁! 吕布(白)使君,后来若有得地之日,切不可忘却了辕门射戟的情由! 刘备(白)温侯,后来忘了辕门射戟情由,这天…… 张飞(白)大哥天色不早了,你我弟兄回去了! (报子上。) 报子(白)纪灵讨战。 吕布(白)再探! 刘备、 关羽、 张飞(同白)待俺弟兄出马! 吕布(白)且慢,请在后面。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 吕布(白)众将官抬枪带马! (纪灵上,会阵。) 吕布(白)纪将军为何去而复转? 纪灵(白)奉了我主之命,灭尔的徐州! 吕布(白)一派胡言! (纪灵、吕布会阵,同开打。纪灵败下。) 吕布(笑)哈哈哈! (白)收兵! (吕布下。) (完) 风尘三侠 情节 剧本叙述隋炀帝杨广出游扬州,留越公杨素留守。三原布衣李靖有天下之志,往见杨素,相府歌姬张凌华,即红拂,窥见李靖英俊,十分心折,乘夜盗了杨素令箭,乔装投奔李靖,两人结为夫妇,一同远走。路遇虬髯客张仲坚,彼此相投订交。虬髯亦有志平定中原,但知太原李世民雄才大略,于是约定一同访谒,再定行止。见了李世民之后,虬髯客自嘆不及,李靖则决心辅佐李氏,虬髯客乃将家资赠与李靖夫妻,飘然而去。 【第一场】 (李靖带剑上。) 李靖(引子)书剑天涯,对江山,负我奇才。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9 (念)投笔人争羡虎头,漫夸谈笑觅封侯。丈夫更有凌云志,钟鼎勛名未足酬。 (白)卑人李靖,字药师,京兆三原人士。先父官拜赵郡太守,母舅韩擒虎,官居上柱国之职。卑人本出将门,深通兵法;只因素有大志,不肯俯仰求官,为此放浪江湖,蹉跎岁月。方今天下大乱,正英雄用武之时,闻得隋帝驾幸江都,越公杨素,留守西京,招纳豪杰,我不免前去西京求见,看他相待如何,我便趁机观变,以图进取,就此渡江前去便了。 (李靖出门,行。) 李靖(西皮慢板)看四海乱纷纷中原动荡, 天生我奇才士立志非常; 那隋帝无道君万民怨望, 因此上起刀兵到处称王。 我本是大英雄才高识广, 必须要立奇功四海名扬; 趁此时到皇都观看景象, 又岂能守笔砚终老家乡, (白)一路行来,已是大江边了。怎得个船儿,渡我过去?啊!好了,那边有个渔船来了。 啊,渔翁,快摆船来,渡我过去。 (刘文静上。) 刘文静(念)日月山河随手转,经纶天地待人为。 (白)岸上何人,大惊小怪。 李靖(白)渔翁,渡俺过江,多把酒钱与你。 刘文静(冷笑)嘻嘻嘻。 (白)老子在此钓鱼,无拘无束,就是当今皇帝也不能命令与我;你这个汉子如此鲁莽,就要呼唤起老子来么? (李靖失惊。) 李靖(白)看他口出大言,或是个隐逸之士,待我下礼于他。 啊,渔翁,卑人一时失言,不要见怪,相烦渡俺过江如何? 刘文静(白)这便才是。汉子,你且上船来。 李靖(白)有劳了。 (李靖上船。刘文静背供。) 刘文静(白)我看这汉子,相貌超群,或者也是英雄之辈。待我问他一声。 汉子,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李靖(白)小生姓李名靖,京兆三原人士。 刘文静(白)原来是药师兄,幸会、幸会。 李靖(白)请问渔翁上姓? 刘文静(白)在下刘文静。 (李靖失惊。) 李靖(白)啊!莫不是肇仁兄么? 刘文静(白)正是。 李靖(白)久仰大名,为何隐居在此? 刘文静(白)只因天下大乱,暂且隐姓埋名,求访真王,故而在此。不知药师兄渡江,要往何处? 李靖(白)闻听越公杨素,招揽豪杰,为此前去西京求见,乘机观变,以图进取。 刘文静(白)那杨素困于酒色,已无大志,不过尸居余气而已。唐公李渊之子李世民,乃盖世英雄;现在太原,招贤纳士。小弟就要前去相投,辅佐于他,共成王业。 李靖(白)原来李姓有如此人才,倒要会他一会。 啊,刘仁兄,要往太原,几时前去? 刘文静(白)我不久就要前去。药师兄到了西京,倘若不能得志,也到太原来如何? 李靖(白)谨依遵命。船以泊岸,就此暂别。 (西皮摇板)登程且向西京往, 见了越公在定行藏。 刘文静(西皮摇板)且喜李兄才略广, 太原相会再商量。 李靖(白)刘兄,后会有期。 刘文静(白)相见不远。 李靖(白)请。 刘文静(白)请。 (李靖下。) 刘文静(白)李兄已去,我不免弃了渔船,前往太原便了。 (西皮摇板)眼望太原心嚮往, 全凭韬略辅真王。 (刘文静下。) 【第二场】 虬髯公(内西皮导板)一剑随身过太行, (虬髯公上。) 虬髯公(西皮流水板)平生志气不寻常! 龙腾大海翻波浪, 天下何人做帝王? 四海英雄谁敢抗, 要把中原作战场。 (白)俺,张仲坚。排行第三,生于山东,隐姓埋名,天生一部虬髯,人都称我为虬髯公。只因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是俺素有大志,意欲平定中原,造成王业,为此准备资财,待时而动。俺有一道兄,名唤徐洪客,乃是天下奇才,深通兵法,约定今晚到此,密商大事——天色不早,徐道兄敢待来也。 (徐洪客道装上。) 徐洪客(念)天下英雄争逐鹿,好凭谋略定行藏。 (白)啊,张贤弟,你倒先来了。 虬髯公(白)来已多时。等候道兄到此,一同商议。 徐洪客(白)我等一同登山去者。 (西皮摇板) 天下纷纷何日定, 未知何人定太平。 虬髯公(西皮摇板)锦绣中原谁管领, 要凭贤愚看分明。 (徐洪客,虬髯公同登高。) 徐洪客(白)张贤弟,此处倒也僻静。啊,你看隋帝驾幸江都,乐而忘返;天下刀兵四起,看来那隋家的天下,定然是难保的了。 虬髯公(白)隋家气数已尽,这可不言。但是你我起兵的机会,应在何处? 徐洪客(白)容我思之。 (徐洪客思忖。) 徐洪客(白)哎呀,此地无险可据,太原山川雄峙,人才众盛,何不到那里相机行事! 虬髯公(白)太原有人,我辈岂能得志? 徐洪客(白)太原形势雄壮,安知不为我所用,何不同往太原,看情形如何,再作计较。 虬髯公(白)如此道兄先行,小弟有一仇人,乃是天下负心之贼,寻之十年,现已探明他的行踪,小弟即刻前往,取他首级,随后前往太原,与道兄相会。 虬髯公(白)遵命,道兄请。 徐洪客(白)请。 (徐洪客下。) 虬髯公(白)徐道兄已去,俺不免暗藏匕首,深夜前去,取了仇人首级回来;俺就此去也。 (西皮摇板)忙登程将匕首身旁藏定, 要斩那仇人头此恨方平。 (虬髯公下。) 【第三场】 (红拂上。) 红拂(西皮慢板)在相府每日里承欢侍宴, 也不过众女子斗宠争妍; 虽然是相府中常承恩眷, 辜负了红拂女锦瑟华年; 对春光不由人芳心缭乱, 想起了红颜老更有谁怜。 (白)奴家张氏,小字凌华。我父在陈朝为将,归顺隋朝,就在越公杨司徒府中执事。不幸父亲亡故,奴家养在府中,教成歌舞。每遇开筵见客之时,必须随班伺候。奴家性好书卷,爱习兵书,每闻呼唤之声,好不耐烦也! (侍女上。) 侍女(白)相爷吩咐:在春阳阁下摆宴,叫你前去伺候。 红拂(白)知道了。 (侍女下。) 红拂(白)我正在此小息片时,又来呼唤,也是无可奈何,待我前面此后便了。正是: (念)歌成金缕无人识,舞罢霓裳只自怜。 (红拂下。) 【第四场】 (四兵士、院子同上,杨素白须蟒服上。) 杨素(引子)扫清江汉,作元勛,位冠朝班。 (念)金鱼玉带应三台,将相还须盖世才;斧钺威权天下重,帐前号令肃风雷。 (白)老夫杨素。身为名将,职任元戎;只因圣上游幸江都,命我留守西京,文武百官,尽归统属;这且不言,今日朝罢回府,后花园中百花盛开,已吩咐预备筵宴,赏花取乐。 筵宴可曾齐备? 院子(白)齐备多时了。 杨素(白)去唤府中歌姬上来。 (院子向内。) 院子(白)歌姬们上来。 (红拂执拂同四歌姬同上。) 红拂(白)参见相爷。 杨素(白)罢了!园中百花盛开,正好对花饮酒。张美人,你就在牡丹花下,歌舞一回。 红拂(白)领均旨。 (红拂舞。) 红拂(西皮二六板)见春光三月里百花开遍, 撩人春色是今年; 随风弱柳垂金线, 灵和殿里学三眠。 红襟紫颔衔泥燕, 飞来飞去把花穿; 纷飞满地桃花片, 一双双蝴蝶舞阶前。 耳旁又听新莺啭, 好一似珠喉一串圆; 半空中又只见游丝百转, 浑不觉拖逗坠花钿。 (红拂近案前立。) 杨素(笑)哈哈哈! (白)果然佳妙!也不枉老父教成歌舞的一番心事,生受你了。 红拂(白)谢相爷。 (典吏上。) 典吏(白)启相爷:李靖求见。 杨素(白)老父在此赏花饮酒,本当不见宾客;但是那李靖,听说是文武全才,今日到此,不妨一见。 唤他进来。 (典吏向内。) 典吏(白)有请李先生。 (李靖上。) 李靖(念)胸中韬略广,献策不干时。 典吏(白)李靖到。 李靖(白)司徒在上,李靖参拜。 杨素(白)罢了。 (红拂见李靖,注目。) 李靖(白)啊,司徒,方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明公为帝室重臣,当以收罗豪杰为事,若不以礼相待,天下英雄,恐怕不肯进明公之门了。 (红拂惊讶,看李靖,下。四歌姬暗同下。) 杨素(白)哎呀!言之有理。 (杨素起立,拱手。) 杨素(白)先生金玉之言,老夫领教了。 看座来。 (典吏移座。) 杨素(白)先生请坐。 李靖(白)告座。 杨素(白)先生有何高论? 李靖(白)司徒大人容禀: (西皮快板)司徒重臣天下望, 且听书生说端详: 如今天下方扰攘, 司徒一身掌朝纲; 四海人心有趋向, 民心已去要提防; 根本重地须保障, 倘若疏虞后患长。 杨素(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听罢了金玉言心中欢畅, 果然是盖世才韬略非常! 有老夫年高迈朝纲执掌, 有多少军国事少人商量。 看天下乱纷纷干戈扰攘, 但愿你展奇才佐理朝纲。 (白)先生高论,老夫实在佩服!将来老夫的坐位,一定是先生的了。暂且请回,改日领教,恕不远送了。正是: (念)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数。 (杨素下。) 典吏(白)先生随我来。 (典吏、李靖同下。红拂上。) 红拂(白)适才见那李靖,神采非常;又在屏风后面,听他议论,果然不是寻常之辈,我在相府多年,未曾见过这样人物,我不免问明他的住处,再作商议。 啊,官儿转来。 (典吏上。) 典吏(白)何事? 红拂(白)相爷吩咐:问李先生排行第几?住在何处? (典吏向内。) 典吏(白)李先生排行第几?住在何处? 李靖(内白)在下排行第一;就在玉津园居住。 典吏(白)李先生排行第一;就在玉津园居住。 红拂(白)晓得了。 (典吏下。) 红拂(白)哎呀且住!想我沉埋在此,终年歌舞,也不过是姬妾而已,终身断无出头之日。我看那李靖,是个盖世英雄,将来一定能成大业;我不免投奔于他,也不枉我平生的志气。今晚夜阑人静,我便私出府门,投奔与他便了。 哎呀不好!府中禁卫森严,孤身女子,如何能够出去?哦有了!我不免先去盗取令箭,等候夜深人静,我便改换男装,扮作军官模样,混出府门便了。 (西皮散板)海内人才非易见, 全凭慧眼识英贤。 (红拂下。二更夫同上。) 二更夫(同白)奉了相爷之命,在此巡逻,需要小心。 (二更夫同下。红拂持令箭上。) 红拂(西皮散板)后堂私去盗令箭, 急忙回到绣房前。 (白)令箭已经盗来,我便回到卧房,改换男装便了。 (西皮散板)回身去把衣裳换, 舞衣脱了卸钗环; 改换男装不迟缓, 整备完时看一番。 (白)打扮已毕,不知可像男人的模样?待我照镜一回。 (红拂取镜照。) 红拂(白)啊,像倒是像了,待我来学习男子行走罢。 (红拂笑。) 红拂(白)哎呀,这倒将就了! (西皮散板)红粉佳人乔打扮, 霎时变了一军官; 拿定镜儿还自看, 此番出去没遮拦。 (白)趁此夜深人静,不出门去,更待何时?哎呀相爷呀,你尚在睡梦之中,领我一拜便了! (西皮散板)寂寞春风锁深院, 我困居府内待何年? 噼破彩笼双翼展, 似水东流永不还。 (白)还有同行姊妹,相聚多年,一旦割捨,心中也有些难过!此时也顾不得了。我便带了令箭,提起灯笼,偷出大门,再做道理。 (红拂携令箭、灯笼行,到大门。) 红拂(白)门上何人看守? (守门官上。) 守门官(念)夜深人静后,谁人叫开门? (守门官见红拂。) 守门官(白)你是何人? 红拂(白)奉了相爷之命,有要紧公文,出府投递。快快开门。 守门官(白)原来是承差老爷,多有得罪。 红拂(白)快去开门便了。 守门官(白)是是是。 (守门官开门。红拂出门。) 守门官(白)送老爷。 红拂(白)不消。你自去把府门关上,小心在意。 (守门官应,下。红拂绕场。) 红拂(白)好了,早被我逃出府门来了。且喜四下无人,放胆前去。 (二军士巡更同上。) 军士甲(念)夜静更又深, 军士乙(念)巡逻要小心。 (二军士见红拂。)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唗!你是何人?往哪里去? 红拂(白)大胆的军士,敢来盘问你老爷!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你敢是奸细罢? 红拂(白)俺乃越公府内军官,奉了相爷之命,有要紧公文前去投递,你为何拦阻与我?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可有令箭? 红拂(白)令箭在此。 军士甲、 军士乙(同白)尊官多有得罪。 红拂(白)我不来与你计较,你们去罢。 (二军士应,同下。) 红拂(白)你看这伙人,被俺三言两语,就哄过去了。 (西皮摇板)走过了大街前无人识认, 等见了李郎时再说根源。 (红拂下。) 【第五场】 (李靖上。) 李靖(念)才从相府归来晚,准备今宵看月明。 (李靖坐。) 李靖(白)适才在杨司徒面前献策,虽承厚待,未见推心。临行之时,有一手执红拂的美人,问我的住处,这是什么缘故?哎呀,那执拂的美人艷丽非常,我若是得与此人成为婚配,也不枉我李靖这样的人物。唉,他定是杨司徒最宠爱的人,如何妄想得的!趁这月明如水,夜静无人,我不免温习兵书便了。 (西皮原板)在园中四无人更长夜静, 又只见窗儿外月色通明。 我这里看兵书孤灯对影, 那佳人留意我所为何情? (白)嗳!天下何日得定!哪有心肠来想此事。 (西皮摇板)这京都并非是久恋之境, 倒不如奔太原再看分明! (李靖看书。红拂执灯笼上。) 红拂(西皮摇板)来到了玉津园月明夜静, 且喜得四下里悄无人声; 树林中有宿鸟惊飞不定, 望前面灯光里细看分明。 (白)到此已是玉津园,不知李郎住在何处? (红拂望。) 红拂(白)啊,有了,前面灯光之中,隐隐有读书之声,想必是了。待我前去叩门。 (红拂敲门。) 李靖(白)啊!夜深人静,为何有人叩门?待我看来。 (李靖开门。红拂进门。) 李靖(白)月光之下,看不明白,尊官何人? 红拂(白)我乃杨司徒府中来的,特来与先生有话细讲。 李靖(白)尊官多怠慢了,请里面讲话。 (李靖、红拂同进门,对坐。李靖背供。) 李靖(白)这位少年,神采非常,因何到此? (李靖回身。) 李靖(白)尊官下访,有何见教? 红拂(白)足下可是三原李相公么? 李靖(白)便是在下。 (红拂脱帽。) 红拂(白)相公你看我是何人? (李靖作惊。) 李靖(白)为何是个女子? 红拂(白)相公你可相认? (李靖看。) 李靖(白)倒也十分面善!为何一时想不起来? 红拂(白)想不起来么? (红拂出红拂。) 红拂(白)相公,你难道就不认得了么? (红拂羞。) 李靖(白)啊,是了!今日在杨司徒府中有一个执红拂的女子,问我的住处,可就是你么? 红拂(白)不错的。 李靖(白)深夜到此,有何见教? (红拂不语,寻思。) 红拂(白)呀,相公,妾自入杨府,所见往来宾客,都是庸庸之辈;今日见了相公,真乃是盖世英雄,妾身为此改装前来,投奔相公,求终身之託,望相公容纳。 李靖(白)原来如此!多承娘子美意。但是逃出杨府之时,恐怕有人知晓,司徒大人追究起来,卑人吃罪不起呀。 红拂(白)这个无妨。府中姬妾甚众,去者极多,杨司徒也不甚追究。请相公放心。 李靖(白)如此说来,娘子是我的一生知己。娘子请上,受卑人一拜。 红拂(白)妾身礼当拜见。 (李靖笑。) 李靖(白)我好侥倖也。 (西皮摇板)多情难得逢仙眷, 这是上天赐良缘。 慧眼识认凭一面, 平生知己是婵娟。 红拂(西皮摇板)盖世英雄难得见, 今宵会合是奇缘。 盟誓百年成美眷, 佳话还留万古传。 李靖(白)天已不早了,请娘子安息了罢。 红拂(白)相公请。 (李靖笑,携手同下。) 【第六场】 (守门官上。) 守门官(念)当差当差,奇事到来。 (白)我乃越公府中守门官便是。昨晚夜静更深,有一军官,叫开了门,今日听说府中逃走了一名手执红拂的歌姬,她是从哪里逃走的?莫不是那歌姬假扮军官,骗出门去的吗?这是我守门官的责成;我若是说出来,岂不是把我的饭碗打破了吗?好在我们相爷宽宏大度,从前也逃走了好几个,也没有十分的追究;此番也是马马虎虎过去就完了。我就装作不知道就是了。正是: (念)人前休乱道,开口是非多。 (白)我还是睡我的中觉去。 (守门官下。) 【第七场】 (李靖、红拂同上。) 李靖(西皮原板)昨夜里玉天仙从天降下, 同心人好一似并蒂奇花。 红拂(西皮原板)两心同好一比彩翼双跨, 最可敬李郎君盖世才华。 李靖(白)娘子。 红拂(白)相公。 李靖(白)我两人天缘凑合,也非容易。此地不是久居之所,需要从长计议。 红拂(白)相公有何高见? 李靖(白)我有一好友,名唤刘文静,现在太原。那唐公世子李世民,盖世奇才,我意欲前去相会,不若与娘子同到太原,就在那里安身,岂不是好。 红拂(白)但凭相公。 李靖(白)如此,我们便改扮作进香夫妇模样,趁天色尚早,混出城门,再作商议。 红拂(白)遵命。 (李靖、红拂改扮。) 李靖(西皮摇板)乔扮作进香人离了都下, 我本是江海人到处为家。 红拂(西皮摇板)我两人同心意夫妻非假, 莫教人猜做了野草闲花。 (李靖、红拂同下。) 【第八场】 (刘文静冠带上。) 刘文静(念)识时为俊杰,乘势是英雄。 (白)下官刘文静,自与李药师分手之后,来至太原,唐公世子李世民,一见倾心,十分厚待,将我引荐唐公,命我为山西晋阳县令。那李公子素有大志,欲取中原,待时而动,每事与我商量,我想成大事者,必须人才以为辅佐。那李药师乃天下奇才,他前往西京,未必得志;一定前来太原。等李公子到来,与他说知便了。 (院子上。) 院子(白)禀老爷:李公子到。 刘文静(白)有请。 (李世民上。) 李世民(念)胸中万丈长虹气,要取山河定太平。 (白)啊,刘兄。 刘文静(白)公子到了,请坐。 李世民(白)方今隋帝驾幸江都,万民愁苦,群雄并起,争取中原。我意欲就晋阳起兵,以图大业,特来与刘兄商议。 刘文静(白)公子之言是也。方今天下大乱,隋家天下,断不能保;正当乘时起兵,建万世之业。但是成大事者,必须人才辅佐方可成功。下官有一好友,姓李名靖,乃是天下奇才。等他前来,从长计议。 李世民(白)如此甚好。等李药师到来,再作商议,告辞。 刘文静(白)恕不远送。 李世民(白)请。 (李世民下。) 刘文静(白)你看李公子英武非常,将来必成大业,好不可喜也! (刘文静下。) 【第九场】 (李靖、红拂同上。) 李靖(西皮摇板)古驿千山斜照影, 红拂(西皮摇板)残春一路鸟啼声。 李靖(白)娘子!我们离了西京,趱行数日,到此已是山西灵石县,料无妨事了。 红拂(白)正是。 李靖(白)前面有一宿店,待我问去。 (李靖下马。) 李靖(白)店家有么? (店家上。) 店家(白)客官可是住店么? 李靖(白)正是。 店家(白)随我来。 (店家引李靖、红拂同进店。) 李靖(白)这里却好。娘子,窗明几净,娘子暂且休息,改换衣装;卑人暂在门外刷马,少刻就要回来。 红拂(白)相公请便。 (李靖下,红拂更衣,临镜梳妆。) 红拂(白)呀! (西皮摇板)在店中开妆镜青丝细挽, 正对着明窗下自整云鬓; 虽然是长途中征鞍不惯, 幸得是风尘里未损容颜; 我这里新妆罢镜中顾盼, 等候他回来时好与郎看。 (虬髯公携革囊上。) 虬髯公(西皮摇板)携着了仇人头长途忙趱, 来到了店门前忙下雕鞍。 (白)店家快来。 (店家上。) 店家(白)来了来了,客官请里面坐。 (虬髯公进内,投革囊,仰卧,见红拂。) 虬髯公(白)噫嘻,好一个绝色女子!这是哪里来的? (虬髯公看红拂,红拂见虬髯作惊,李靖欲入,怒,欲拔剑,红拂从背后摇手,寻思,起立。) (红拂背供。) 红拂(白)我看此人定是个英雄豪杰,待我上前问过。 (虬髯公背供。) 虬髯公(白)我看这女子,神采非常,一定是个奇女子,她是甚等样人? (红拂至虬髯公面前万福。) 红拂(白)请问尊客上姓? (虬髯公答揖。) 虬髯公(白)俺姓张。 红拂(白)啊,尊客姓张,妾身也姓张,可是一家人了。尊客排行第几? 虬髯公(白)排行第三。 红拂(白)呀三兄。 虬髯公(白)娘子排行第几? 红拂(白)小妹居长。 (虬髯公喜。) 虬髯公(白)如此,是一妹了。幸会幸会。 红拂(白)李郎快来。 (李靖入。) 红拂(白)过来见过张三兄。 (李靖揖。) 李靖(白)张三兄有礼。 虬髯公(白)有礼。敢问上姓? 李靖(白)小弟三原李靖。 虬髯公(白)原来是药师兄,幸会幸会。 李靖(白)未曾领教三兄大名? 虬髯公(白)俺张仲坚。 李靖(白)原来是虬髯公!今日幸会,真乃可喜之至也。 虬髯公(白)一妹是李兄何人? 李靖(白)便是拙荆。 (虬髯公大笑。) 虬髯公(白)好一对美满的夫妻,可喜可贺! 红拂(白)张三兄请上坐。 虬髯公(白)大家同坐。 (虬髯公中坐,李靖、红拂左右坐。) 虬髯公(白)李郎从哪里来? 李靖(白)从西京而来。 虬髯公(白)今欲何往? 李靖(白)要往太原而去。 虬髯公(白)俺也要往太原,却在此幸会。 李靖、 红拂(同白)可算是天缘会合了。 虬髯公(白)李郎,俺腹中飢饿,这炉中所煮何物? 李靖(白)是羊肉,早已熟了,三兄何妨共食。 虬髯公(白)如此甚好。 李靖(白)店家将熟羊肉端上来。 (店家上,送杯箸,下。李靖、红拂、虬髯公共坐,举杯。) 虬髯公(白)啊!李郎,俺从长安带来一物,可增饮酒之兴,不知李郎可以共赏否? 李靖(白)三兄不弃,愿共观赏。 (虬髯公取革囊放在桌上,红拂看囊内,知是人头。) 红拂(白)张三兄,此乃何人首级,三兄如此痛恨于他? 虬髯公(白)此乃天下第一负心之人,平日阴谋诡计,害人不少;今日被俺杀却,真乃大大快事也。 (西皮散板)提起了这人头我心中痛恨, 他本是天下的负心之人。 弄阴谋施诡计害人无算, 因此上取了他人头与心。 从今后与世人除了大患, (虬髯公饮酒,大吃羊肉。) 虬髯公(西皮散板)霎时间好一似风捲残云。 (虬髯公饮酒。) 李靖、 红拂(同白)大家同饮。 虬髯公(白)再干一杯。 李靖、 红拂(同白)张三兄真乃英雄也。 虬髯公(白)李郎!我看一妹,神采非常,定不是寻常女子。李郎想必是个贫士,不知一妹从何而来? 李靖(白)三兄所见不差。若是别人动问,断不敢言;我看三兄是个英雄侠义之人,不敢隐瞒,三兄听了: (西皮摇板)只为那越国公威权无外, 相府中来献策高论一回; 多承了老司徒改容相待, 遇见了红拂女青眼怜才。 虬髯公(白)一妹既是杨府之人,为何能归李郎? 红拂(白)三兄听了: (西皮摇板)虽然是杨府中侯门似海, 怎错过李郎君盖世英才。 因此上改男装逃出府外, 与李郎成眷属两意和谐。 (虬髯公大笑。) 虬髯公(白)原来如此。一妹是慧眼能识英雄,李郎是奇策能安邦国。俺张仲坚,真是有缘相会,好不痛快人也。 李靖(白)三兄不弃,便当结为生死之交,也好彼此相助。 虬髯公(白)只怕高攀不起!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请上,(小弟)(小妹)有一拜。 虬髯公(白)愚兄也有一拜。 (李靖、红拂、虬髯公同拜,同坐。) 虬髯公(白)贤弟,方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贤弟结交四海英才,可曾看见异人否? 李靖(白)小弟曾听说一人,可算有帝王之略;其余不过是将帅之才而已。 虬髯公(白)他乃何人? 李靖(白)与小弟同姓,名叫李世民。 虬髯公(白)他是何等样人? 李靖(白)乃节度使之子。 虬髯公(白)现在何处? 李靖(白)现在太原。 (虬髯公惊。) 虬髯公(白)啊,现在太原么? 李靖(白)张三兄,为何惊怪起来? 虬髯公(白)只因道兄徐洪客与我共商大事,是他闻人言道:太原人才众茂,俺有些不信,意欲前往一看,徐道兄已往太原,等候于俺;如今听贤弟说来,竟真有这等非凡人物,不知天下鹿归谁手了! 李靖(白)原来如此。 虬髯公(白)贤弟何日可到太原? 李靖(白)下月初一,可到太原。 虬髯公(白)俺便先到太原,与徐道兄相会;贤弟到了之后,就烦贤弟引见,与那李世民相会如何? 李靖(白)小弟有一好友刘文静,与李公子交厚,我们到了太原,就烦刘兄与我们引见就是了。 虬髯公(白)如此甚好。愚兄先行,等候那日在汾阳桥相会,就此去也。 (虬髯公上马。) 虬髯公(西皮摇板)辞别上马太原进, 汾阳桥下再谈心。 (虬髯公急下。) 李靖(白)你看三兄此去,疾如风雨,令人可惊,令人可喜。 红拂(白)相公趁早启程,到汾阳桥下,再与三兄相会便了。 李靖(白)正是。 店家算清帐目,与我备马,就此趱行。 (李靖、红拂同上马。) 李靖(西皮散板)跨上雕鞍往前行, 红拂(西皮散板)到了太原看分明。 (李靖、红拂同下。) 【第十场】 (徐洪客上。) 徐洪客(西皮摇板)太原士马多雄俊, 英雄果属李世民! (白)自与张贤弟分手之后,来到太原,听得唐公世子李世民英武非常,素有大志,深得人心,若果如此,恐张贤弟难以得志了!我也曾与他定期,约他在汾阳桥下相会,今日想必到了。等他来时,再作商议。 (虬髯公上。) 虬髯公(念)中原逐鹿雄心壮,只怕太原出异人。 (虬髯公见徐洪客。) 虬髯公(白)啊,徐道兄,可先到了。 徐洪客(白)来了多时了。啊,贤弟,路上有何消息? 虬髯公(白)别无消息。但在灵石店中遇见三原李靖夫妇二人,都是奇才;特与他们结拜。李贤弟说道:太原公子李世民,盖世奇才,有帝王之略,他也要到太原,来见李公子,我们一同去见,便知分晓。 徐洪客(白)正是。愚兄在此,听道李世民盖世奇才,深得人心,若果如此,贤弟恐怕难以得志! 虬髯公(白)但凭人言,未可深信。待见了李世民之后,再作计较;今已十月初一,李药师、张一妹夫妇,敢待来也。 (李靖、红拂同骑马上。) 李靖、 红拂(同西皮摇板)并马来到汾阳境, 见了张兄说分明。 (李靖、红拂见虬髯公、徐洪客。) 李靖、 红拂(同白)张三兄早已在此。 虬髯公(白)李郎、一妹,一路辛苦。啊,贤弟贤妹,过来见过徐道兄。 李靖、 红拂(同白)徐道兄有礼。 徐洪客(白)还礼。 啊,张贤弟,这就是李药师与张一妹么? 虬髯公(白)正是。 徐洪客(白)果然是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李靖(白)我等便要同去,拜见刘兄;但是贱内需要安置。 虬髯公(白)俺已借下王寡妇家,安顿一妹,贤弟不必操心。 李靖、 红拂(同白)有劳三兄费心。 徐洪客(白)如此,李郎、一妹先到寓处,安顿行李;我们一同前去,拜会刘兄便了。正是: 虬髯公(念)英雄遇合皆知己, 徐洪客、 李靖、 红拂(同念)际会风云自有期。 (红拂下,李靖、虬髯公、徐洪客同走圆场。) 李靖(白)到此已是刘兄家下,待我前去叫门。 门上有人么? 院子(白)是哪位? 李靖(白)三原李靖,特来拜访。 院子(白)请少等。 (院子回身。) 院子(白)有请老爷。 (刘文静上。) 刘文静(白)何事? 院子(白)禀老爷:有李靖相公前来拜访。 刘文静(白)啊,李药师来了。快快有请。 (刘文静、李靖同相见。) 刘文静(白)药师兄别来无恙? 李靖(白)刘兄久违了。 刘文静(白)二位何人? 李靖(白)乃是徐洪客、张仲坚二位兄长,过来见过刘兄。 徐洪客、 虬髯公(同白)刘兄有礼。 刘文静(白)还礼。徐、张二兄,都是当世英雄,今日幸会了。请坐。 (刘文静、李靖、虬髯公、徐洪客同坐。) 刘文静(白)药师兄为何来迟? 李靖(白)小弟去到西京,见了越公杨素,虽承有待,未见推心,却有杨府中歌姬张氏,垂青与我,结为夫妇。从西京一路到此,行至中途与徐张二位会面,故而来迟。 刘文静(白)是了。徐、张二位仁兄,到太原何事? 李靖(白)徐、张二位,听得李世民公子,盖世英才,意欲一见,求吾兄先容,因此同来拜访。 刘文静(白)这有何难。家院吩咐预备酒宴,与三位老爷接风;一面着人前去请李公子,即刻到来,一同饮酒。 (院子应,下。上,摆酒。刘文静安席。) 刘文静(白)三位仁兄请上坐。 徐洪客、 虬髯公、 李靖(同白)多扰了。 (刘文静、李靖、虬髯公、徐洪客同饮酒。院子上。) 院子(白)李公子到。 刘文静(白)有请。 (李世民扎巾披斗蓬上。) 李世民(念)群雄方叛乱,立志定中原。 (白)刘兄请了。 (徐洪客、虬髯公一见惊异。) 刘文静(白)公子来了。 李世民(白)三位何人? 刘文静(白)此乃徐洪客,此乃张仲坚,此乃李药师。 三位一同见过公子。 徐洪客、 虬髯公、 李靖(同白)公子有礼了。 李世民(白)还礼。都是当世英雄,今日幸会。 徐洪客、 虬髯公、 李靖(同白)太夸奖了。 李世民(白)药师兄为何来迟? 李靖(白)只因前往西京,绕道至此,故而来迟。 李世民(白)原来如此。啊,药师兄,久闻刘兄称道高才,今日到此,一定要求相助。 李靖(白)如此甚好。 徐洪客(白)刘兄,桌上设有棋枰,一定是个国手,不知平日与何人对局? 刘文静(白)李公子常来下棋,就请徐兄与李公子对局一枰,如何? 徐洪客(白)甚愿领教。 (设棋枰,李世民、徐洪客对局,虬髯公、李靖、刘文静旁观。) 虬髯公(白)李贤弟,你看两下相持,胜负未决,不知何人能定中原,也与今日时局一样了。 李靖(白)正是:成败全在争先一着;也好比棋局一样。 (李世民下一子,徐洪客起立推枰。) 徐洪客(白)此局全输,不用再下了。 (众人同起立。) 徐洪客(白)张贤弟过来,此处乃是别人之天下,你我不必妄想,快快回去罢。请了! (徐洪客急下。) 虬髯公(白)刘兄,小弟暂且告辞;改日再会罢。请! (虬髯公急下。) 李世民(白)看他二人慌忙而去,不知是何缘故?药师兄,我们在此细谈罢。 李靖(白)在下还有话与张兄面谈,改日再来陪伴公子,就此告辞了。 (西皮快板)今日相见已恨晚, 公子志略果非凡; 暂辞出府即回转, 辅助公子定江山。 刘文静、 李世民(同白)恕不远送。 (李靖下。) 李世民(白)你看这徐道士,疯疯癫癫,可怪得很呀。 刘文静(白)这徐洪客,识力过人;见公子状貌非常,雄才大略,众望所归,他也不必再说了。 李世民(白)只怕未必。 刘文静(白)请到后堂,商议正事。正是: (念)壮志欲开新岁月, 李世民(念)雄才收拾旧山河。 (刘文静、李世民同下。) 【第十一场】 (虬髯公上。) 虬髯公(西皮摇板)看中原归李氏棋局难改, 好江山今有主早已安排; 实指望做神龙飞腾巨海, 又谁知李世民命世奇才; 倘若是我与他争夺不解, 苦了他众黎民再受兵灾! 我只得去他方别寻世界, 又岂肯更低头拜伏尘埃。 (白)哎,罢了呀,罢了。 (李靖急上。) 李靖(白)三兄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虬髯公(白)贤弟有所不知,愚兄素有大志,意欲平定中原,以图王业。徐道兄说过:太原山川雄峙,人才鼎盛,可以有为。为此同来太原,欲图进取,谁知李世民果然智略非常,这锦绣中原,断无我份;我不免别寻世界,不能在此久留了。 李靖(白)三兄要往哪里去? 虬髯公(白)此时我不便明言,我即刻回到西京,料理正事,贤弟可告知一妹同往西京,去到武陵坊曲木桥松树下板门小宅,便是我家。须要叫俺娘子,与你们相见;还有要紧的话,到时叙谈,贤弟不要忘怀了。 李靖(白)当得遵命。三兄几时回转西京? 虬髯公(白)即刻就要起程。贤弟与一妹作速前来,不可迟误,俺要告辞了。 (西皮散板)辞别了李贤弟更图再会, 等候你到西京细说一回。 (虬髯公下。) 李靖(白)三兄已去,待我回到客寓,将此情由告知娘子,一同前往西京便了。 (西皮散板)大英雄本待要平吞四海, 又谁知创大业另有雄才; 约会了张三兄西京等待, 必须要同娘子早日前来。 (李靖下。) 【第十二场】 (四家丁、四婢女同上,虬髯公扎巾绣袍、虬髯妇艷装同上。) 虬髯公(西皮散板)四海人才不可量, 李郎、一妹本非常; 夫妻同坐后堂上, 等候一妹与李郎。 (白)娘子,今日李郎、一妹前来拜访,须要以礼相待。 虬髯妇(白)晓得。 虬髯公(白)你们去到门外,等候李相公、李娘子到来,速速通报。 (家丁应,二家丁作门外分立。李靖、红拂同上。) 李靖(白)到此已是武陵坊,待我下马。 (二家丁同打躬。) 二家丁(同白)奉家爷之命,迎接李相公、李夫人。 李靖(白)罢了。与我通报。 二家丁(同白)李相公、李夫人到了。 虬髯公(白)哈哈哈,果然到了。吩咐鼓乐相迎。 (鼓乐,李靖、红拂下车马,相见。)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可好?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好。 虬髯公(白)这是你家嫂嫂,过来相见。 李靖、 红拂(同白)三嫂在上,(小弟)(小妹)参拜。 虬髯妇(白)为嫂也有一拜。 (李靖、红拂、虬髯公、虬髯妇同拜,虬髯公笑。) 虬髯公(白)吩咐摆宴。 (东西两桌,鼓乐,虬髯公与李靖安席,虬髯妇与红拂安席,各坐定,四侍女斟酒,举杯,乐止。) 李靖、 红拂(同白)今日兄嫂如此大力相待,(小弟)(小妹)实在不安。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听了! (西皮快板)张仲坚在华堂开言细讲, 李郎、一妹听端详: 俺待要把四海群雄齐扫荡, 夺取中原做真王。 自见了李世民才出我上, 徐洪客他叫我别图他方; 从今后我便去飞扬海上, 这中原无我份不再商量; 这家财数百万无人执掌, 与一妹做妆奁略表心肠。 (白)贤弟、一妹,愚兄生平立志不小,要作中原之主,谁想众望所归,那李世民已占先筹,此处中原,无有我立足之地。我要去到海上别图大举,家财百万已无用处,不如全数赠与一妹,做个妆奁,也略表愚兄一点诚意,一妹不必推辞了。 红拂(白)三兄说哪里话来!小妹承三兄过爱,十分感激,这家财过厚,是断断不敢领的。 虬髯公(白)一妹不必推辞,我看一妹天人之姿,是女中第一豪杰;李郎命世之才,是天下第一英雄,非一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一妹。太原李世民是个明君,李郎持此家财,辅助英主,必成大业。俺主意已定,不必推辞,你且收下了。 李靖、 红拂(同白)三兄如此盛情,(小弟)(小妹)如何当得起! 虬髯公(白)家院把册卷钥锁都拿过来。 (虬髯公拿单。)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请收下了。 (李靖、红拂接。) 虬髯公(白)家丁侍女们,李郎、一妹,是你们的主人,都来拜见。 (众人齐拜。) 李靖、 红拂(同白)不用拜了。 (众人同起。) 红拂(白)今日之会,非比寻常,张三兄如此高义,弟妹等无以为报,小妹自幼学习剑法,意欲当场献丑,舞剑一回,与三兄醒酒,不知三兄肯赐教否? 虬髯公(白)正要领教。侍女们与李夫人更衣。 (作乐,红拂持剑中立。) 红拂(白)小妹就要献丑了。 (红拂舞剑。) 红拂(南梆子)在筵前双手儿分开两剑, 好一似双飞燕戏舞阶前; 既不是化龙形空中百变, 又不是白猿女道法相传; 也不是留仙裙回风自转, 也不是汉宫中人柳三眠。 多感他张三兄深恩不浅, 这一别再相逢不知何年。 (红拂再舞剑。虬髯公大笑。) 虬髯公(白)一妹剑法精奇,愚兄十分佩服,有劳贤妹了。贤弟、一妹,愚兄不能久留,就要远别了。 力奴何在? (力奴上。) 力奴(白)在。 虬髯公(白)预备车辆,即刻起程。 力奴(白)遵命。 (力奴下。) 虬髯公(白)贤弟、一妹,愚兄此去,今日不能相见;他日东海之上有传闻轶事,乃是愚兄得意之秋,那时贤弟、一妹可以酌酒遥祝。愚兄就此去也。 (西皮散板)这一去不回头飞扬海上, 等待俺得志时东海波扬。 (虬髯公、虬髯妇同下。) 红拂(白)你看三兄头也不回,竟自去了。 李靖(白)真乃大英雄也!三兄此去,必然成功;等他成事之日,我与你酌酒相贺便了。正是: (念)盖世英名一俊豪,平生侠气远沖霄; 红拂(念)流传佳话千秋少,付与丹青姓字标。 (李靖、红拂同下。) (完) 盘丝洞 情节 盘丝洞中蜘蛛精月霞仙子等七人,化身女子,擒住唐僧逼婚。猪八戒遇月霞仙子,为丝所缚,孙悟空火烧蛛丝,并幻化假唐僧戏弄七妖,救出真唐僧。遇蜈蚣精金头大仙,力败之。 【第一场】 (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上,同斜一字。〖牌子〗。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挖门,同横一字。) 月霞仙子(念)临空布阵道法高,任我盘旋乐逍遥。炼得五行成精宝,换得金身赴蟠桃。 (白)吾乃,月霞仙子是也。 云霞仙子(白)云霞仙子是也。 碧霞仙子(白)碧霞仙子是也。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玉霞仙子(白)玉霞仙子是也。 紫霞仙子(白)紫霞仙子是也。 瑞霞仙子(白)瑞霞仙子是也。 滷虾仙子(白)我,滷虾仙子是也。 月霞仙子(白)吾等齐赴金花大会,朝罢圣母而归,一同回洞去者。 (〖合头〗。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走圆场。) 月霞仙子(白)众位姐妹请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白)有坐。 月霞仙子(白)众位贤妹。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白)姐姐。 月霞仙子(白)你我在此盘丝洞中,修炼千年,变化人身,只是不能飞升九天,好不烦闷人也。 滷虾仙子(白)列位姐姐,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豆儿粥。给他慢慢熬着,功到自然成,何必忧愁烦闷?依我说,趁此春光,百花齐放,我们何不饮酒赏花,消遣开怀,可烦得是哪一门子哪?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众言之有理。 月霞仙子(白)如此将酒摆在百花亭上,贤妹请。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白)请。 (众人同下。) 【第二场】 (跳蜈蚣形,下。〖急急风〗。四风旗、八小蜈蚣引金头大仙同上。) 金头大仙(点绛唇)拜斗参天,千年修炼,金丹见,法力无边,来去如飞电。 (金头大仙上高台。) 金头大仙(念)修炼千年道法通,变化无形乐无穷。乘风驾雾如飞电,光现长空似火龙。 (白)吾乃,金头大仙是也。今有唐僧往西天拜佛求经,从此经过,我不免告知吾妹月霞仙子,扮做凡间妇女模样,将他诱进洞中,盗取他的舍利炼成金丹,可以飞升。 呔!众小妖! (八小蜈蚣同应。) 金头大仙(白)好生看守洞府,吾往盘丝洞去者。 (八小蜈蚣同应。〖叠字犯〗。八小蜈蚣腿夹头作一串似蜈蚣形同下。) 【第三场】 (月霞仙子上。) 月霞仙子(一江风)鸟声姣,报到春光好, 陡地伤怀抱。 (白)我,月霞仙子。适在洞中饮酒,忽然不爽,因此逃席,不免到山前游玩一番便了。 (一江风)猛凝眸,只见紫燕双双,粉蝶翩翩,故向花丛绕, 教我难打熬,教我难打熬, 心旌不住摇, 向何方去觅人年少。 (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上。)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一江风)饮香醪,共把金樽倒, 姊妹寻欢笑。 好春朝, 满目韶华,桃柳羞花貌。 (同白)姐姐啊! (同一江风)因何把席逃,因何把席逃, 看你春酣脸晕潮,越显得秋波俏。 月霞仙子(白)适才饮酒,忽生烦闷,故而逃席,休得见怪。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白)焉敢见怪。 滷虾仙子(白)姐姐烦闷,想个什么玩耍?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咱们打鞦韆。 月霞仙子(白)不好。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大家斗草儿罢。 月霞仙子(白)也不好。 滷虾仙子(白)体操罢。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咳。 滷虾仙子(白)咱们扑蝴蝶罢。 月霞仙子(白)这却甚好。 滷虾仙子(白)立个罚约。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扑着饮酒,扑不着罚她站着斟酒。 月霞仙子(白)如此甚好,请。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大家扑起来。 滷虾仙子(白)扑起来啊。 (干吹)不妨沉醉乐滔滔。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太师引)酒初消,齐向花间闹, 艷阳天,香风细飘畅,好似推襟送抱。 休辜负,斗草寻苗, 怎顾那,柔枝嫩条,惜花心暂时抛掉, (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同笑。)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太师引)输共赢全凭这遭, 得宜男,喝彩喝彩笑声高。 (同白)谁扑着啦? 我扑着个蚂蚱。 滷虾仙子(白)你呢?呦!挂大扁。 你呢?呦!蜣螂飞啦! 姐姐你呢? 月霞仙子(白)蝴蝶。你呢? 滷虾仙子(白)我啊,十个。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什么? 滷虾仙子(白)手指头。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罚你。 滷虾仙子(白)得了姐姐,我说姐姐,您老愁眉不展是什么缘故? 月霞仙子(白)贤妹啊! (太师引)对花姣添人恼, 心中事伊家怎晓。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多应是,莺歌燕吵, 要求个凤友鸾交。 月霞仙子(太师引)一腔恨,聪明猜着, 称心儿玉人浑少, 那刘阮仙缘岂能遥。 滷虾仙子(白)姐姐,我倒替你愁呢。 月霞仙子(白)愁者何来? 滷虾仙子(白)啊哪! (太师引)愁你一船难下两支藁, 一船难下两支藁。 (金头大仙上。) 金头大仙(太师引)五毒从来名占叨, 天生百足英豪。 滷虾仙子(白)大哥来了。 月霞仙子(白)哥哥来了。 金头大仙(白)贤妹。 月霞仙子(白)哥哥请坐。 金头大仙(笑)啊哈哈哈! 滷虾仙子(白)你瞧,进门就打哈哈。 月霞仙子(白)哥哥为何发笑? 金头大仙(白)贤妹有所不知,今有唐僧…… 滷虾仙子(白)唐僧?八成是甜的。 金头大仙(白)哎!他往西天拜佛求经,打此经过,贤妹可扮做乡间女子,将他诱至洞中,成其美事,盗取他舍利,为此特来告知。那唐僧呵! (太师引)拜神祠,就计得鸳鸯兆, 参佛土,参佛土,祈求鸾凤交。 月霞仙子(太师引)深谢吾兄情意好, 为奴指引蓝桥, 管教不用玄霜捣, 一饮琼浆婿便招。 金头大仙(白)贤妹,那唐僧到来,依计而行。 月霞仙子(白)这个自然。 金头大仙(白)正是: (念)姻缘本是前生定,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念)俱是蟠桃会上人。 金头大仙(白)告辞。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白)送兄长。 金头大仙(白)请! (金头大仙自上场门下,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进洞,同下。) 【第四场】 孙悟空(内白)啊哈! (孙悟空上,起霸。) 孙悟空(念)自幼学道拜崑崙,炼就千变万化身。五行山下皈依佛,今保师父取真经。 (白)俺,悟空。保定师父前往西天拜佛求经,且喜道路平安,不免请师父趱路呀。道犹未了,师父来也。 (猪八戒、沙僧、唐僧同上。) 唐僧(念)驱驰道路往西行,只为求取大藏经。 孙悟空(白)参见师父。 唐僧(白)罢了。 孙悟空(白)道路平安,请师父趱路。 唐僧(白)为师腹中飢饿了。 孙悟空(白)待弟子前去化斋与师父充飢。 唐僧(白)且慢,往日都是你们化斋,今日待我亲去托钵。 孙悟空(白)还是弟子去的是。 唐僧(白)出家人出口是愿,我去心已定。 猪八戒(白)猴哥,师父去心已定,你就别拦啦。 孙悟空(白)既如此就命八戒跟随。 猪八戒(白)怎么就瞧见我啦,那么沙和尚哪? 孙悟空(白)他看守行囊、马匹,偏要你去。 猪八戒(白)我偏不去。 孙悟空(白)不去,招打! 唐僧(白)不必如此,八戒随我前去。 猪八戒(白)咳,我去。 唐僧(白)正是: (念)托钵结缘十方界, (唐僧下。) 孙悟空、 猪八戒、 沙僧(同念)何劳师父自化斋。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同下。) 【第五场】 (月霞仙子上。) 月霞仙子(念)春心本是无根物,又被清风引出来。 (白)我,月霞。修炼千年,变化无穷。适才吾兄报导,唐僧打此经过,教我变做乡间女子,等他到来,将他诱进洞中,成其美事,岂不是好?就此走遭。 (懒画眉)携筐乔扮去寻春, 有意罗敷待使君, 你好比阿难伽女会前因, 因转湾流水将桃花引, 抛却一片禅心来问津。 (唐僧、猪八戒同上。) 唐僧(懒画眉)茫茫苦海渺无根, 一堕波心永沉沦, 色空空色认须真, 蜂媒蝶使劳勾引, 可知明月残霞捞不浑。 月霞仙子(懒画眉)何来俊雅一沙弥, 问询容浓带笑频。 唐僧(白)女菩萨稽首! (月霞仙子还礼。) 月霞仙子(白)请问师父打从何处而来? 唐僧(白)大唐而来。 月霞仙子(白)到此何事? 唐僧(白)小僧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地,行至此间,腹中飢饿,化些斋饭充飢,望乞慈悲。 月霞仙子(白)原来是化斋僧人。啊师父,请至寒舍奉斋。 唐僧(白)贵府离此多远? 月霞仙子(白)转过山湾就是。 唐僧(白)如此女菩萨请。 月霞仙子(白)师父请! (懒画眉)寒家都是敬佛人, 一斋何惜当承, 顺请到茅舍会老亲。 唐僧(白)女菩萨还有令堂么? 月霞仙子(白)家母尚健。 唐僧(白)多大年纪了? 猪八戒(白)问人这个作什么? 月霞仙子(白)师父听禀。 (懒画眉)行年八十鬓如银, 释教皈依数十春, 弥陀一卷诵晨昏, 斋僧布施将贫寒悯, 这是广结良缘, 种个出世因。 (猪八戒在月霞仙子唱中夹白。) 八戒(夹白)不得这山环里会有这么好模样的,八成不是人。我老猪会闻,待我闻她有妖气没有。 (月霞仙子唱完,猪八戒闻。月霞仙子打猪八戒,扯唐僧同下。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上,同打猪八戒,同下。) 【第六场】 (孙悟空、沙僧同上。) 孙悟空(白)师弟,师父前去化斋,不见回来,你且看守行李、马匹,待我变个黄莺儿飞在空中,打探师父下落。 沙僧(白)师兄速去。 (沙僧下。) 孙悟空(白)敕!变! (孙悟空下。莺形上,跳下。) 【第七场】 (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上。)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梁州序)贪图风月,完全姻眷, 勾引雨丝风片, 安排合卺,花身试浴香泉。 滷虾仙子(白)恭喜姐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同白)贺喜姐姐! 月霞仙子(白)大家同喜。 滷虾仙子(白)您今与姐夫成亲,也得沐沐浴,咱们大家何妨都洗洗。 月霞仙子(白)如此大家同往。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白)请! (同梁洲序)只见波光潋滟, 水气氤氲,涤垢添娇倩。 (众人同下。跳水旗。〖急急风〗。开山。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池中浴。〖吹打〗。) 月霞仙子、 云霞仙子、 碧霞仙子、 玉霞仙子、 紫霞仙子、 瑞霞仙子、 滷虾仙子(同白)啊哈哈哈!我好快活也。 (同梁洲序)美颜宛似出水芙蓉分外鲜。 (莺形上,抓衣,下。猪八戒暗上。) 猪八戒(白)找我师父没找着,也不知道把我师父弄到哪里去啦。呦喝!她们都跑到这里洗澡来了,我老猪同你们一块洗洗。 (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退下。) 猪八戒(白)怎么我要洗,她们都跑啦?霎时云迷雾漫,这是什么缘故? (掉角儿)霎时间云迷雾漫, 好教人胆战心乱, 我只得把胆放宽, 向前去寻找师严。 (白)呦!不得,怎么我身上寒战起来。 (掉角儿)身儿上打寒战, 手儿软,脚儿酸, 恐遇灾难,想是妖缠, 必须想宽, 今日恐老猪性命不从里患。 (白)啊呀,我明白了,她们把我师父抢进洞去,八成要与我师父成亲,我师父是个好和尚,不懂那个,我老猪到懂得,不免赶上去。 呔!妖怪哪里走? (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自下场门同迎上。) 猪八戒(白)噫,妖怪啊哈哈,妖怪! (拨子)我本是天神降下凡, 霎时教你们原形现。 月霞仙子(拨子)心惊战他武艺全, 忙将神通使一遍, 小小网阵来擒你, 赛过韩信布十面。 (网扣猪八戒。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下。孙悟空上。猪八戒叫。) 孙悟空(白)嘿,这呆子又遭圈套,待我看来。 哦,哦,火龙速降。 (龙形上,绕猪八戒,火彩,龙形下。) 孙悟空(白)八戒,师父呢? 猪八戒(白)被她们掳进洞去了。 孙悟空(白)没用的东西,闪开了! (孙悟空下。) 猪八戒(白)哈哈,好猴儿崽子,差点要吃烧猪。啊呀我瞧瞧是什么东?呦喝!敢情是盘香成了精,我去不答应香蜡铺掌柜的去。 (猪八戒下。) 【第八场】 (〖吹打〗。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搀唐僧、月霞仙子同上。) 滷虾仙子(白)先拜天地,行夫妻礼,交杯。 月霞仙子(白)新郎请。 (江儿水)鼓乐喧天奏, 擎杯只劝酒, 娇羞难画难描绣。 风流被伊灭姣秀, 良辰好刻休迟逗。 早入兰房合媾, 斜月西沉,鸡唱频频催漏。 (〖小吹打〗。) 滷虾仙子(白)送入洞房。 (唐僧、月霞仙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同下。孙悟空、猪八戒同上,同拉滷虾仙子。) 孙悟空(白)我师父现在哪里? 滷虾仙子(白)跟我姐姐成亲哪。 孙悟空(白)去你娘的! (孙悟空打滷虾仙子下。) 孙悟空(白)八戒,待我拔下毫毛,变个师父你看。 敕!变! (假唐僧上,跳完,孙悟空拉假唐僧同下。) 猪八戒(白)啊!这猴头真会造魔,拔根毫毛就能变师父,有啦,老猪也卖点力气,咱们下窝小猪来。 (猪八戒下。四角下,四猪科白,排操,扔扒子,领下。) 【第九场】 (〖小吹打〗。云霞仙子、碧霞仙子搀唐僧同上,唐僧入帐,云霞仙子、碧霞仙子同下。孙悟空上,以假唐僧换唐僧下。小蛛搀月霞仙子上,对坐,小蛛下。) 假唐僧(白)阿弥陀佛! 月霞仙子(白)你不要装模做样了! (川拨棹)天缘就,沉鱼儿也上钩, 管教你鳅落深沟,管教你鳅落深沟。 (白)啊! (川拨棹)笑煞人,新郎怕羞, 请宽衣莫待久, 待褪衣共衾稠。 (尾声)今朝幸得成姻媾, 不用装姣弄丑, 哪怕你铁打的心肠也要配鸾俦。 假唐僧(白)女菩萨,方才我是假的,如今是真的啦,就求您布施,慈悲慈悲我和尚罢。 月霞仙子(白)咳。 (月霞仙子拉假唐僧同入帐。) 孙悟空(白)呔! (孙悟空打月霞仙子下。〖急急风〗。金头大仙、云霞仙子、碧霞仙子、玉霞仙子、紫霞仙子、瑞霞仙子、滷虾仙子同上,月霞仙子上,同会阵,同起打完。) 【第十场】 (沙僧、猪八戒、孙悟空、唐僧同上。) 唐僧(尾声)化斋又被妖魔缠, 幸得悟空得平安。 孙悟空(白)请快上马。 唐僧(白)带马。 (尾声)早已是月映残霞快加鞭。 (众人同下。) (完) 叔嫂反目 情节 武松自景阳冈打虎后,阳谷县令爱其勇健,拔为捕盗都头,常川在衙门当差。路遇兄长武大,谈及别后事情,始知武大已娶潘氏金莲为妻,寄居此地。而习卖炊饼之业,以图餬口。邀武松至家中认嫂,潘氏性本淫荡,见武松气象魁梧,堂堂一表,不禁怦然心动。怂恿兄弟同居,便于照应。武松性情爽直,并不疑有他故。一诺无辞,遂下榻焉。从此早出夜归,习以为常。一日公务已毕,随至下处,而武大尚未返家,潘氏自忖趁此时机,可以遂我私愿,预备酒肴,强邀武松对饮,于眉目送情之外,复用言语勾挑,以为年轻小叔,定然识趣。殊不知武松一义侠男儿,岂肯为乱伦之事,悻悻然离坐而起。潘氏恼羞成怒,俟武大入门,反哭诉武松无礼于嫂,尽情调戏。武大不信为真,武松亦不言其故。匆促间取出行李,仍往衙门中歇宿焉。 (潘金莲上。) 潘金莲(吹腔)痴男子假装乔, 我馋涎一缕怎能熬? (白)奴家,潘金莲。自从那日一见了武二,奴就看上他了。 (吹腔)奴常把眼角传情,话头勾引, 他却撇清装假。 (白)他只做不知,我今日浸得一壶凉酒在此。 (吹腔)待他今日来家后,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9.?????? 奴用心引调, 任他是铁汉也魂消, 须落得我圈套。 (武松上。) 武松(引子)挥汗归来罢早衙,何日成名扬天涯。 潘金莲(白)吓。叔叔回来了么? 武松(白)嫂嫂! 潘金莲(白)叔叔今日回来甚早。 武松(白)我公门无事,早回家,问哥哥可曾歇下。 潘金莲(白)你问你哥哥?还没有回来。 武松(白)没有回来,待我向县前去寻他。 潘金莲(白)吓叔叔!他是个做生意的人,你到哪里去寻他?且到家中坐了,等他到来就是了。 武松(白)既然如此,嫂嫂请! 潘金莲(白)叔叔请! (潘金莲、武松同进门坐。) 武松(白)好热的天。 潘金莲(白)叔叔你身上穿的是几层衣服? 武松(白)两三层。 潘金莲(白)这样热天,哪里穿这许多?你看做嫂嫂的,穿得这等单薄。也罢。待我与你解下来晒晒吧。 武松(白)不消。俺武二日在官府是穿惯的,不劳嫂嫂费心。 潘金莲(白)穿惯的?好性儿吓。 武松(白)这桌上是什么? 潘金莲(白)这是奴家浸得一壶凉酒,待等叔叔回来解渴的。 武松(白)既有酒,等候哥哥回来,一同吃罢。 潘金莲(白)哪里等得及?待我与叔叔先吃一杯。等他回来再吃罢。 武松(白)如此多谢嫂嫂。 潘金莲(白)叔叔是海量,大杯罢。 武松(白)好。竟是大杯。 (潘金莲斟酒递。) 潘金莲(白)叔叔请酒。 武松(白)放在桌儿上。 (潘金莲放杯,看。) 武松(白)多蒙嫂嫂所赐,武二立饮干。 潘金莲(白)叔叔后生家,不要吃单杯,吃个双杯罢。 武松(白)嗳,有酒待武二吃便了。什么单双? 潘金莲(白)叔叔,我说的是酒啦。 武松(白)我原说的是酒吓!干! 潘金莲(白)好量吓。 武松(白)我才忘了,待武二借花献佛,回敬嫂嫂一杯。 潘金莲(白)奴家不会吃酒,半杯罢。 武松(白)就是半杯。 潘金莲(白)取来。 武松(白)闪开,待我放在桌儿上。 潘金莲(白)呵。又要放在桌儿上。固执得紧。 多谢叔叔! 武松(白)我武二在此,多谢嫂嫂。 潘金莲(白)呵呀,好说。叔叔请坐。 武松(白)嫂嫂请坐。 潘金莲(白)待我关上了门。 (潘金莲关门。) 武松(白)青天白日,为何将门关上了? 潘金莲(白)关了门,稳便些。叔叔请坐。 武松(白)嫂嫂请坐。 潘金莲(白)叔叔今日无人在此。 武松(白)无人在此便怎么? 潘金莲(白)叔叔吓! (古轮台)我要问你家, 闻说你在东街,背地里恋烟花。 武松(白)嗳,哪有此事! 潘金莲(古轮台)你缘何不说知心话, 何不唤她来家? 武松(古轮台)我是个风虎云龙, 怎肯向平康入马? (潘金莲跷脚。) 潘金莲(白)叔叔! (古轮台)你在客邸孤单,少年狂放, 只怕你心头不似嘴喳喳。 武松(古轮台)我原非虚话。 潘金莲(白)我不信。 武松(古轮台)不信是时且待兄长还家, 把咱行事,试将来问他,可知真假。 潘金莲(古轮台)休说那冤家。 武松(白)嗳。夫妻,说什么冤家。 潘金莲(古轮台)这风流话, 若还知道,怎嫌他? 武松(古轮台)嗟呀!好叫人悬望巴巴, 这时候不见兄归家。 潘金莲(白)叔叔再请饮一杯。 武松(古轮台)嫂嫂,你且暂停杯盏, 况天气炎热。 潘金莲(白)叔叔往哪里去? 武松(白)闪开! (古轮台)只索向门外,临风潇洒。 潘金莲(古轮台)到如今把机关用尽, 怎肯轻轻抛下? 叔叔,且同消夏, 怎生忒不通达? 武松(古轮台)只为奔驰劳顿, 心慵意懒,好难禁架。 潘金莲(古轮台)此意你知么,伊休诈。 (潘金莲持杯饮酒,武松看。) 潘金莲(古轮台)叔叔,半杯残酒饮干咱。 武松(白)住了。这酒是哪个吃的? 潘金莲(白)是叔叔吃的。 武松(白)是我吃的,取来。 (武松接酒泼。) 武松(白)呀呸! 潘金莲(白)呵呀呀,啐啐啐! (武松怒。) 武松(扑灯蛾)我怪你忒丧心,怪你忒丧心, 羞耻全不怕。 有眼睁开看, 俺武二特地详察! 潘金莲(白)叔叔! 武松(扑灯蛾)走来,我是含牙戴发, 顶天立地丈夫家, 怎肯做败伦伤化! (白)嫂嫂! 潘金莲(白)嗯。 武松(白)你不要想差了念头吓!我哥哥倘有些风吹草动,武二这双眼睛,认得你是嫂嫂,这拳头吓—— 潘金莲(白)拳头便怎么? 武松(白)却不认得你是嫂嫂! 潘金莲(白)呵呀武二,你不要夸口吓! 武松(扑灯蛾)我非夸,是从打虎手儿滑。 潘金莲(白)啐啐啐! (扑灯蛾)笑伊直恁村,笑伊直恁村, 不辨真和假。 酒后聊相戏, 怎便将人叱诧。 (白)武二。你将我当做什么人看待吓? 武松(白)不过是嫂嫂罢了! 潘金莲(白)可又来! (扑灯蛾)常言道:叔嫂如娘大, 好一个知轻识重丈夫家。 (白)哟! (扑灯蛾)只会把至亲欺压! (潘金莲笑。) 潘金莲(白)叔叔! (扑灯蛾)才涂抹, 从今两意莫争差。 (潘金莲抱武松腰,武松推。) 武松(白)嗳! (尾声)这场家丑堪羞煞! 潘金莲(尾声)自恨当初错认了他。 (白)吓叔叔! 武松(白)好没廉耻! 潘金莲(白)啐!蠢才! (潘金莲下。) 武松(尾声)嗳呀哥哥呀, 只恐终须作话把! (武大上。) 武大(念)清晨出去犹嫌晚,下午回来汗未消。 武松(白)哥哥回来了? 武大(白)兄弟回来哉!家里坐。 武松(白)咳! 武大(白)兄弟! (五更转)你甚时来家里? (白)可曾吃点心来。若是不曾吃,呵,哥盘里,还有两个烧饼,拿去吃了罢! (五更转)敢是点心见你尚未吃, 缘何频问你多不应? (白)哦,我晓得哉。想是嫂…… 潘金莲(内白)嫂什么? 武大(白)不是吓,我要扫扫地呀!兄弟。 (五更转)敢是嫂嫂跟前慢待着你? (白)哦喝是了。 (五更转)莫非你受了官司气? 武松(白)咳。本县太爷,何等待我,什么官司气?快把我的行李拿来,俺不住在这里了! 武大(白)兄弟呀! (五更转)你若是怪我,我就先赔礼。 (白)做阿哥的跪下哉! 武松(白)哥哥请起! 武大(白)哪个得罪了你?你对我说明,哥哥才能起来。 武松(白)哥哥起来,我说便了。 武大(白)你肯说,我就起来。 武松(白)呵呀,哥哥吓! (五更转)你若问起根由, 与你装些幌子。 武大(白)你从哪里来呀? 武松(白)方才兄弟在县前回来,多蒙嫂嫂浸得一壶好酒,饮酒中间,说什么「单」吶「双」吓。哥哥吓,哥哥! 武大(白)我今天做成的饼,是三十三个,乃是个单,两个三十三,就是六十六,岂不是个双? (武松推武大倒。) 武松(白)咳! (武松下。) 武大(白)嗳哟哟,二官人怒气沖冲去了,道是为着煞个事情?待我叫出老婆来问问看。 哈,我那贤妻!拙荆!内人!老婆娘吓! (潘金莲上。) 潘金莲(白)呀啐!你还是勾魂,你还是叫命吶? 武大(白)一个气出,一个气进。我且问你:二官人为了何事,怒气沖沖的呀? 潘金莲(白)啐!只为你! (五更转)那蠢才不争气, 累奴家吃了亏。 武大(白)谁欺负你,对我说。我定不与他干休! 潘金莲(五更转)情知只有武二来家里, 见他冒暑归来,备些酒浆茶水。 武大(白)无茶有水,是个好意。 潘金莲(白)可是好意! (五更转)谁想他不太仁,将奴戏, 武大(白)这话我不信,我那兄弟,吃酒打老虎是他的本等。况他正直无私,向不喜爱妇人。你要知道他,还是个童男子。还靡有出过身子呢。这话我算是靡有听见。 潘金莲(白)大郎吓! (五更转)也无颜在此,必要迁居矣。 武大(白)自家的兄弟,哪有不住在屋里的? 潘金莲(五更转)若要兄弟同居, (白)也罢! (五更转)还我休书一纸。 武大(白)你住了罢!开口休书,闭口休书,就是个兄弟,住在一处,又有什么要紧? (潘金莲哭。) 潘金莲(白)天吓! (潘金莲拍桌。) 潘金莲(白)还我休书来! 武大(白)说说她又哭起来了。是了,我明日叫兄弟搬出去就是了。 潘金莲(白)这便才是。 武大(白)正是: (念)花消纷碎恨难禁, 潘金莲(念)可恨狂徒强逼人。 武大(念)堪信路遥逢马利, 潘金莲(念)方知日久见人心。 (潘金莲下。) 武大(白)我把你个臭花娘! (潘金莲上。) 潘金莲(白)你骂哪一个呀? 武大(白)我说你的花样。 潘金莲(白)啐! (潘金莲下。) 武大(白)我把你个臭骚毯养的吓! (武大下。) (完) 三顾茅庐 情节 刘备屯居新野县,经徐庶举荐,与关羽、张飞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共图大业。诸葛亮被刘备感动,出山襄助。 【第一场】 (二旗牌同上,刘备上,坐。) 刘备(引子)天翻地覆,扶汉祚,得访高贤。 (念)新野小县暂安身,辅佐无人志未成。元直、德操齐指引,卧龙岗上有贤人。 (白)俺,刘备。自桃园结拜以来,常思恢复汉室。不幸征曹事败,暂投荆州刘表,屯居新野小县,待时而动。前者徐庶先生临行之时,推荐襄阳城外卧龙岗上有一贤士,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我意欲请他下山,共图大事。 来! 二旗牌(同白)有!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刘备(白)请二将军、三将军! 旗牌(白)是! 有请二将军、三将军! 关羽、 张飞(内同白)来也! (关羽、张飞同上。) 关羽(念)赤胆忠心扶炎汉, 张飞(念)招军买马破曹瞒。 关羽、 张飞(同白)参见大哥! 刘备(白)二位贤弟少礼,一旁坐下! 关羽、 张飞(同白)谢座! (关羽、张飞同坐。) 关羽、 张飞(同白)大哥呼唤,有何吩咐? 刘备(白)只因前者徐庶先生临行之时,推荐襄阳城外卧龙岗上有一贤士,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我意欲请他下山,共图大事。不知二位贤弟意下如何? 张飞(白)啊!大哥!想那孔明乃一山野村夫,何必大哥亲自前往?待小弟差人将他唤来就是! 刘备(白)呃!三弟说哪里话来?大贤只有聘请,哪有呼唤之理? 张飞(白)噢! 关羽(白)大哥言得极是,弟愿前往! 张飞(白)好!小弟也愿同去! 刘备(白)既然如此,准备聘礼,一同前往!带马伺候! 关羽、 张飞(同白)啊!带马伺候! 刘备(西皮摇板)元直先生对我言, 卧龙、凤雏二英贤。 人来带过马走战, (二旗牌同带马,刘备、关羽、张飞同上马,关羽、张飞同下。) 刘备(西皮摇板)卧龙岗上走一番。 (刘备下。) 【第二场】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 刘备(西皮散板)弟兄打马朝前进, 关羽(西皮散板)卧龙岗上何处寻? 张飞(西皮散板)待我前去把路问, (二农夫同上。) 二农夫(同唱)世人皆走名利路, 利锁名牵俱网缚。 苍天如圆盖, 陆地如棋局。 世人黑白分, 往来争荣辱。 荣者自安安, 辱者自碌碌。 南阳有隐居, 高卧眠不足。 刘备(白)呀! (西皮散板)又听农夫山歌声。 (白)啊!三弟! 张飞(白)大哥! 刘备(白)你向前问这农夫,山歌何人所作?然后再问他的路径! 张飞(白)遵命! 喂!农夫哥请了! 二农夫(同白)哦!请啦!请啦! 张飞(白)哦!请问口唱山歌,何人所作? 农夫甲(白)此歌乃卧龙先生所作。 农夫乙(白)哎!不错的! 张飞(白)哦!卧龙所作! 农夫甲(白)正是! 张飞(白)他住在何处? 农夫甲(白)哎!您顺我手儿瞧:过了这个土山,一带高岗,名为卧龙岗。 张飞(白)噢! 农夫甲(白)前有疏林密竹,近有草庐一座,那就是诸葛先生高卧之所。 农夫乙(白)对啦! 张飞(白)噢!离此地有多少路径? 农夫甲(白)哎!您走这股小道儿,拐过这个山头往西,要近着一、二里路哪! 张飞(白)哦! 农夫甲(白)不过是山路崎岖,车马难以行走哇! 农夫乙(白)对啦!可不是吗?嘿嘿! 张飞(白)还有别路可走么? 农夫乙(白)哎!这个您要是走大道,您瞧见没有?往南一拐,车马能行。 张飞(白)噢! 农夫乙(白)远者也得四、五里哪! 农夫甲(白)哎!不错的!这两条道儿,您倒是爱走哪条走哪条,随您的便! 农夫乙(白)哎!随您的便走!哈哈…… 张飞(白)好好好!有劳了! 农夫甲(白)哎!算不了什么! 农夫乙(白)不客气!不客气! 农夫甲(白)改日说话!天不早啦,伙计! 农夫乙(白)哎! 农夫甲(白)咱们该歇晌去啦! 农夫乙(白)哎!该歇晌去啦!改日说话啊! (二农夫同下。) 张飞(白)啊!大哥!农夫口唱山歌,乃是诸葛先生所作! 刘备(白)噢!诸葛先生所作? 张飞(白)是! 刘备(白)三弟! 张飞(白)哎! 刘备(白)可曾问过他的路径? 张飞(白)也曾问过。大哥!我们走大路?还是走小路呢? 刘备(白)哎!大路怎说?小路怎讲? 张飞(白)大路遥远,小路可近二里。 刘备(白)我欲见大贤,如渴思饮。恨不得即刻相见,马上加鞭! (西皮摇板)三弟他把路径问, 先生高卧在前村。 弟兄打马山林进, (刘备、关羽、张飞同走圆场。) 刘备(西皮摇板)来见经天纬地人。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马。) 张飞(白)来此已是! 刘备(白)向前通禀! 张飞(白)好! 门上有人么? 书童(内白)啊哈! (书童上。) 书童(数板)襄阳城西二十里,卧龙岗上隐高期。不图名来不图利,哪管闲事和他非。茅庐半掩卧不起,专等春雷惊梦回。有朝一日时运到,施展奇才定华夷,定华夷。 (白)哟!找谁的? 张飞(白)哎!小顽童! 书童(白)哎! 张飞(白)我来问你:此处可是诸葛先生的庄院? 书童(白)这儿啊? 张飞(白)哎! 书童(白)哦!不错!是啊! 张飞(白)好!往里通禀: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嘿嘿!拜访! 书童(白)哈哈!啊!我说你说这么一大套,我怎么听不懂啊我? 张飞(白)啊! 刘备(白)哎!三弟! 张飞(白)怎么他不懂啊? 刘备(白)啊!琴童请了! 书童(白)哎!请了!请了! 刘备(白)烦劳通禀:就说刘备拜访。 书童(白)哎!我家先生不在。 刘备(白)哦!到何处去了? 书童(白)闲游去啦。 刘备(白)哦!但不知几时归来? 书童(白)这个……归期不定。 张飞(白)啊,大哥,先生既然不在,我们就该回去吧! 刘备(白)你我弟兄在此少待片时! 张飞(白)噢! 关羽(白)啊!大哥!先生既不在庄上,你我弟兄暂且回去。差人前来,探听先生归期之日,你我弟兄再来! 张飞(白)是啊! 刘备(白)哎!也好!也好! 啊,书童! 书童(白)哎! 刘备(白)先生既不在庄上,我改日再来拜访。有几句言语,书童听了: 书童(白)哎!是的!是的! 刘备(西皮流水板)开言我对书童讲, 几句言语记心旁: 一则是今日来得太鲁莽, 二来是德薄难见贤良。 改日诚心再拜访, 望先生赐见我细说衷肠。 书童(白)啊!好!我给您言语一声!哈哈…… (书童下。) 刘备(西皮摇板)眼望仙庄, 张飞(白)大哥!我们上马回去吧! 刘备(白)唉! (西皮摇板)把马上,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马。) 崔州平(内白)嗯哼! 刘备(西皮摇板)想是先生转回乡。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马。崔州平上。) 崔州平(西皮摇板)生逢乱世且高隐, 祸福于我如浮云。 刘备(白)来的敢是卧龙先生么? 崔州平(白)哦!将军是谁?欲见卧龙么? 刘备(白)噢!我乃刘备。 崔州平(白)我非卧龙,乃孔明之友,博陵崔州平也! 张飞(白)嘿嘿!问错了! 刘备(白)哎呀呀!久仰大名,幸得相见! 崔州平(白)岂敢!将军何事欲访孔明? 刘备(白)如今天下大乱,干戈四起。欲见孔明,求安邦定国之策。 崔州平(白)将军欲平天下之乱,虽有仁义之心,但当今天下纷乱,群雄各据一方。将军欲使孔明扭转干坤,深恐不易,枉费心力耳! 刘备(白)先生之言,诚为高见。怎奈刘备身为汉室宗亲,理当恢复汉室。至于「成败」二字,在所不计也! 崔州平(白)哎呀!山野之人,不足议论国家大事。适承下问,姑妄言之耳! 刘备(白)哎呀!岂敢!岂敢!请问先生:可知那卧龙到何处去了? 崔州平(白)哦!我也正要去访孔明。 刘备(白)噢!这就是了!我有意请先生下山,共图大事,不知尊意如何? 崔州平(白)哎呀!在下生性懒散,无意功名。好好!改日再见! 刘备(白)哎!好好! 崔州平(白)告辞了! (崔州平下。) 张飞(白)哎!孔明先生未曾看见,倒遇见一个腐儒。闲谈许久,枉费唇舌,好不耐烦! 刘备(白)唉!啊!三弟! 张飞(白)哎! 刘备(白)此亦高士也! 张飞(白)什么高士?书呆子!书呆子! 关羽(白)大哥!回去吧! 刘备(白)回去吧! (西皮摇板)访贤未遇空惆怅, 他日再来卧龙岗。 弟兄一同把马上,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马,刘备、关羽同下。) 张飞(西皮摇板)我三人空走这一场! (张飞下。) 【第三场】 (石广元上。) 石广元(西皮摇板)避乱隐居在山林, 治乱二字不关心。 出得门来观雪景, (孟公威上。) 孟公威(西皮摇板)访友赏雪把诗吟。 石广元(白)啊!仁兄! 孟公威(白)贤弟! 石广元(白)请到家中! 孟公威(白)啊!贤弟请坐! 石广元(白)仁兄到此何事? 孟公威(白)啊!贤弟!今日天降大雪,愚兄特地前来,与你去到酒楼沽饮几杯,赏雪吟诗,不知意下如何? 石广元(白)正合我意! 孟公威(白)哦!好! 孟公威、 石广元(同白)请哪! 孟公威(西皮摇板)时至隆冬天气冷, 石广元(西皮摇板)彤云密布雪纷纷。 孟公威(西皮摇板)如此佳境添诗兴, (石广元、孟公威同走圆场。) 石广元(西皮摇板)不觉来到酒馆门。 孟公威(白)哦!来此已是酒馆。 酒保! (酒保上。) 酒保(白)哎!来啦!二位客官您来啦!请上楼吧! 孟公威(白)噢!好好好! (酒保、石广元、孟公威同上楼。) 酒保(白)二位先生请坐!请坐! (石广元、孟公威同坐。) 酒保(白)二位先生您用些什么酒哇? 孟公威(白)哦!瓮头春一壶! 酒保(白)哎!是啦! 哎!伙计们! 众伙计(内同白)哎! 酒保(白)瓮头春一壶哇!一壶哇! (酒保下,取酒上。) 孟公威(白)哎!酒保! 酒保(白)哎! 孟公威(白)取纸笔墨砚一用! 酒保(白)哎!是啦! (酒保下,取笔墨砚上。) 酒保(白)二位先生!纸笔墨砚到! 孟公威(白)唤你再来!去吧! 石广元(白)下面去吧! 酒保(白)哎!是啦! (酒保下。) 石广元(白)啊!贤弟! 孟公威(白)兄长! 孟公威、 石广元(同白)请哪! 孟公威(西皮摇板)踏雪寻梅酒味甜, 石广元(西皮摇板)缺少卧龙在面前。 刘备(内西皮导板)大雪飘飘飞满天,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 刘备(西皮原板)道窄山高行路艰难。 清晨冒雪隆中往, 又见梅花开满山。 关羽(西皮原板)风吹酒味香扑面, 孟公威、 石广元(同白)好酒哇! 张飞(白)呀! (西皮散板)且到酒楼避避寒。 (白)哦!大哥!二哥! 关羽、 刘备(同白)三弟! 张飞(白)风雪甚大,你我在此沽饮几杯如何? 刘备(白)好!就依三弟! 张飞(白)好好好! 酒保! 酒保(内白)哎!来啦!来啦! (酒保上。) 酒保(白)啊!三位!您是喝酒的吗? 张飞(白)是! 酒保(白)您请到里边吧! 张飞(白)大哥请! 刘备(白)二位贤弟请! 关羽(白)大哥请! (酒保、刘备、关羽、张飞同进,刘备、关羽、张飞同坐。) 酒保(白)哎!您用些什么酒哇? 张飞(白)好酒取来! 酒保(白)哎!是啦! 伙计们! 众伙计(内同白)哎! 酒保(白)好酒一壶哇!一壶! (酒保下,取酒上。) 酒保(白)酒到! 张飞(白)唤你再来! 酒保(白)是啦! (酒保下。) 张飞(白)去吧!大哥请!二哥饮!咱老张我干它几杯。 刘备(白)请! 孟公威(唱)管他龙争与虎斗, 石广元(唱)闲来村店饮樽酒。 孟公威、 石广元(同笑)哈哈…… 刘备(白)酒保!酒保! 张飞(白)哎!酒保!酒保! (酒保上。) 酒保(白)来啦!来啦! 张飞(白)再满上一壶来! (酒保欲下。) 刘备(白)回来!回来!啊!酒保! 酒保(白)客官!您哪…… 刘备(白)我来问你:楼上何人饮酒? 酒保(白)乃是卧龙岗的隐士! 刘备(白)哦!卧龙岗的隐士?你可知姓甚名谁? 酒保(白)哎呀!哦、有姓石的,有姓孟的,还有什么姓诸葛的,常来常往。有几位哪,我都记不清楚啦!哈哈! 刘备(白)哦!好好!你且去吧! 酒保(白)哎!是啦! (酒保下。) 刘备(白)啊!二位贤弟! 关羽、 张飞(同白)大哥! 刘备(白)你们可曾听见? 关羽、 张飞(同白)听见什么? 刘备(白)方才酒保之言,楼上一定有诸葛先生在上饮酒哇! 关羽(白)大哥!今日来得倒也凑巧! 张飞(白)嘿!大哥!若不是小弟想要饮酒,你我弟兄冒着风雪,赶到隆中,哎!也不过是看看茅庐而已呀! 刘备(白)哎呀呀!若不是三弟要饮酒,险些错过机会!如此说来,少时见了诸葛先生,倒是三弟之功也! 张飞(白)哎呀!大哥取笑了! (笑)哈哈…… 刘备(白)哎!二位贤弟饮酒,待愚兄向前! 关羽、 张飞(同白)好好好! (刘备上楼。) 张飞(白)哎!酒保! (酒保上。) 酒保(白)哎!来啦!军爷有什么事啊? 张飞(白)再上一壶! 酒保(白)是啦! 伙计们!再上一壶哇! 酒保(白)一壶!一壶! (酒保下,取酒上。) 酒保(白)酒到! 张飞(白)去吧! 酒保(白)是啦! (酒保下。) 刘备(白)啊!二位!哪位是诸葛先生哪? 孟公威、 石广元(同白)噢!公乃何人? 刘备(白)某乃刘备。欲访孔明,求济世安民之术。 孟公威(白)噢!我等皆非卧龙,乃孔明之友。在下汝南孟公威。 石广元(白)在下颖川石广元。 刘备(白)哎呀呀!久仰二公大名,失敬了! 孟公威、 石广元(同白)岂敢!我等乡野村夫,将军何以知之? 刘备(白)这!二公听了: (四平调)水镜先生对我言, 卧龙庄上聚高贤。 我请二公同到新野县, 扶保汉室锦江山。 孟公威(白)我等山野之人,不明治国安民之事。将军请自上马,速访卧龙要紧! 刘备(白)噢!是是是!打搅了!请! 孟公威、 石广元(同白)请! (刘备下楼。) 刘备(白)访贤不易呀! 关羽(白)大哥来了! 张飞(白)噢!大哥来了! 啊!大哥!诸葛先生可曾讲些什么? 刘备(白)楼上并非诸葛先生,乃卧龙之友,孟公威、石广元二位先生,在楼上饮酒。 张飞(白)哎呀呀!又错了! 刘备(白)我们算请酒钱,到卧龙岗上去者! 关羽、 张飞(同白)是! 刘备(白)酒家!酒钱在此,我们去了! (西皮摇板)弟兄冒雪把路趱,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马。) 刘备(西皮摇板)再到茅庐会高贤。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 孟公威(白)啊!酒保!酒钱在此,我们去也! (西皮摇板)无拘无束要啥管? 石广元(西皮摇板)不图名利只偷闲。 (石广元、孟公威同下。) 【第四场】 (诸葛均上。) 诸葛均(西皮摇板)退隐丛林二兄长, 务农耕种在南阳。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 刘备(西皮摇板)一湾流水绕山岗, 田地忽映一村庄。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马。) 刘备(白)门上有人么? (书童上。) 书童(白)哎!又是你们三位呀? 刘备(白)啊!书童!我来问你。 书童(白)哎! 刘备(白)先生今日在庄否? 书童(白)哎!先生在草堂读书。 刘备(白)噢!好好!前面带路! 书童(白)哎!是! 刘备(白)哎呀!先生现在家中! 张飞(白)巧得很!好好好! (书童、刘备、张飞、关羽同进。) 诸葛均(唱)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 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 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刘备(白)啊!先生!备久仰大名,无缘拜会。前徐元直推荐,得至仙庄,不遇而回。今日特冒风雪而来,得见先生实为万幸! 诸葛均(白)噢!将军莫非刘皇叔,欲见家兄否? 张飞(白)嘿嘿!又错了! 诸葛均(白)我乃卧龙之弟,诸葛均也。愚弟兄三人,长兄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处为幕宾,孔明乃二家兄也。 刘备(白)哦!原来是三先生!失敬了! 诸葛均(白)岂敢! 刘备(白)请问三先生:令兄卧龙可在庄否? 诸葛均(白)昨为崔州平相约,出外闲游去了。 刘备(白)哦!到何处闲游? 诸葛均(白)或驾小舟遨游于江湖之中,或寻朋友散步于村落之间。来往莫测,不知去所。 刘备(白)唉!我刘备真真缘分浅薄,两次未遇大贤。 诸葛均(白)少坐! 献茶! 刘备(白)不敢! 张飞(白)啊!大哥!先生既然不在,我们就该回去吧! 刘备(白)哎!我既到此间,岂有空回之理? 张飞(白)哦!是是是! 刘备(白)啊!三先生! 诸葛均(白)皇叔! 刘备(白)久闻令兄熟习韬略,日看兵书。哎!可得闻否? 诸葛均(白)哎!这却不知! 张飞(白)哎!你问他做甚哪? 诸葛均(白)家兄不在,不敢久留大驾,容日回报! 刘备(白)哎呀呀!焉敢劳动先生?数日之后,备再当拜访。哎!愿借纸笔留一书信,请转达令兄,以表刘备敬仰之意。 诸葛均(白)是是!童儿! 书童(白)哎! 诸葛均(白)文房四宝伺候! 书童(白)是! (书童备笔纸,刘备写。) 刘备(白)拜託三先生转达令兄,我等告辞了! (西皮摇板)弟兄出门把马上,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马。) 黄承彦(内白)好大雪! 书童(白)哎!先生来啦! 刘备(白)噢!先生来了! (西皮摇板)幸得先生转回庄。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马。黄承彦上。) 黄承彦(白)好大雪! (唱)一夜北风寒, 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 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太虚, 疑是玉龙斗。 纷纷鳞甲飞, 顷刻遍宇宙。 骑驴过小桥, 独嘆梅花瘦。 (笑)哈哈…… 刘备(白)啊!先生冒雪而回,刘备久候多时了! 诸葛均(白)噢!此非卧龙,乃黄承彦老先生,二家兄之岳父! 张飞(白)哎呀!老丈人! 刘备(白)哦!原来是黄老先生!失敬了! 黄承彦(白)岂敢!公乃何人? 刘备(白)某乃刘备,适才听老先生所吟诗句,极其高妙! 黄承彦(白)哎呀呀!老汉在小婿家中,偶观《梁父吟》,记得这一篇。适才路过小桥,偶见梨落之间,梅花瑞雪,故感而诵之,不期被尊客所闻。真是班门弄斧,见笑哇!见笑! 刘备(白)哎!岂敢!岂敢!请问老先生!可曾见着令婿卧龙否? 黄承彦(白)哦!我也是来看他的!哎!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刘备(白)好!恕不远送! (黄承彦下。诸葛均、书童同下。) 张飞(白)哎!孔明先生未曾见着,你我弟兄冒雪迎风,是空来两趟啊! 刘备(白)唉!三弟! 张飞(白)哎! 刘备(白)访贤不易呀!今日未见,你我弟兄是改日再来。 张飞(白)什么? 刘备(白)改日再来。 张飞(白)再来? 刘备(白)再来呀! 张飞(白)再来也是他娘的不见哪! 刘备(白)唉!三弟带马! 张飞(白)是! (刘备、关羽、张飞同上马。) 刘备(西皮散板)一天风雪访贤良, 不遇空回意感伤。 (刘备下。) 张飞(白)哎! (西皮散板)大哥做事欠思量, 不由咱老张怒满膛! 冒雪迎风空来往, 两次空走卧龙岗。 关羽(西皮散板)三弟不可太莽撞, 愚兄言来听端详。 (白)三弟! 张飞(白)哎! 关羽(白)大哥访贤不易,你我弟兄不可违背大哥。回转县衙,再来相劝大哥,也就是了。 张飞(白)相劝他还是要来的呀! 关羽(白)这……哦!三弟! 张飞(白)哎! 关羽(白)你看大哥已然去远, 张飞(白)马上加鞭! (关羽、张飞同下。) 【第五场】 (诸葛亮上,书童上。) 诸葛亮(二黄慢板)隐居在卧龙岗逍遥自在, 看天下乱纷纷宁日难排。 务农在南阳郡我清闲世外, (二黄快三眼)嘆人生远势利难展奇才。 唯淡泊能明志修身等待, 唯宁静能致远候限到来。 闲无事只觉得身心安泰, (白)书童! 书童(白)有! 诸葛亮(二黄原板)休将那烦琐事扰我心怀。 书童(白)是! (诸葛亮卧床,睡。刘备、关羽、张飞同上。) 刘备(西皮摇板)光阴似箭困英雄, 拜访南阳诸葛孔明。 但愿相见一路行, 关羽、 张飞(同白)大哥哇! (同西皮摇板)只恐大哥枉劳神! 关羽(白)啊!大哥!你我弟兄三人前去相访先生,已有两次不见其人。莫非他空有虚名,无有实学,故避而不见? 刘备(白)哎!不然!不然!昔日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五次相访,才得一见,何况要访大贤? 张飞(白)啊!大哥!想那孔明乃是一村夫,不足为大贤。今番不用大哥前去,小弟只用麻绳一条,将人捆绑前来就是! 刘备(白)哎!三弟!你岂不知周文王亲到渭水去访姜子牙?文王尚且敬贤,是何况你我弟兄?三弟如此轻贤慢士,你可先回县衙,我同你二兄前去就是! 张飞(白)噢!二位兄长既然前去,小弟是焉能落后? 刘备(白)唉!若要前去,千万不可失礼! 张飞(白)噢!好好好! 刘备(白)记下了! 张飞(白)记下了! 刘备(白)马上加鞭! (西皮摇板)弟兄打马朝前进, (诸葛均上。) 诸葛均(西皮摇板)又见明公到山林。 刘备(白)啊!三先生!令兄卧龙今日可在庄否? 诸葛均(白)哦!昨晚方回,今日可以相见了! 刘备(白)噢!好好! 诸葛均(白)请了!请了!请了! (诸葛均下。) 张飞(白)嘿嘿!哎呀!这个人好生无礼!引我们进庄,又待何妨?他竟自扬长而去,这样文绉绉的腐儒,真真的可气呀! 刘备(白)哎!彼此各有志,岂能相强?哎呀!今日侥倖,真箇能遇见大贤也! (笑)哈哈…… (西皮摇板)听罢言来喜不尽,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马。) 刘备(西皮摇板)今日得见这贤人。 (白)向前通禀! 张飞(白)哦! 门上有人么? 书童(白)这……哎!三位呀! 刘备(白)孔明先生可在家否? 书童(白)哦!在草堂打睡! 刘备(白)哦!如此前面带路! 书童(白)是! (书童引刘备同进。) 刘备(白)不可惊动啊! 书童(白)是是! 刘备(白)啊!不要通禀! 书童(白)好好! 刘备(白)今日得见大贤也!好好好!哎!走走! (刘备立。) 张飞(白)待我来偷觑偷觑……嘿嘿!这位先生好生无礼!怎么?咱大哥侍立于阶下,他竟自高卧不起。噢!有了!我不免去至屋后,放起一把号火,我看他起是不起! (关羽拦张飞。) 刘备(白)哎哎!三弟!不要着急!不要性急! 张飞(白)哎呀!这样的轻慢人哪! 书童(白)我说你怎么跑这儿放火来啦?你怎么…… 张飞(白)哎呀! 刘备(白)在此稍等哪! 张飞(白)哎呀!岂有、岂有、岂有…… (诸葛亮醒。) 诸葛亮(念)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白)童儿! 书童(白)有! 诸葛亮(白)可有俗客来否? 书童(白)哎!刘皇叔立候多时啦! 诸葛亮(白)啊!何不早报?容我更衣! 书童(白)是! 刘备(白)啊!先生! 诸葛亮(白)哎! (诸葛亮下。) 张飞(白)嘿嘿! 书童!书童!哎!过来!过来! 书童(白)什么事? 张飞(白)你家先生他做什么去了? 书童(白)他更衣去啦! 张飞(白)哦!更衣去了? 书童(白)对啦! 张飞(白)更完了衣,还要吃饭! 书童(白)嗯! 张飞(白)吃完了饭,还要出恭! 书童(白)你管得着吗? 张飞(白)哪里有许多的罗嗦? 书童(白)这是哪儿的事啊? 张飞(白)这样轻慢人哪!哪里有许多的罗嗦?哎呀呀!文绉绉的腐儒!哎呀!哎呀! 刘备(白)三弟! (关羽推张飞同下。) 书童(白)他这是怎么了这是这是? 刘备(白)呜呼呀!观此茅庐清雅非常,足见元直、德操言之不谬也! (西皮摇板)水镜先生曾言过, 伏龙、凤雏有才学。 这是我刘备福分不薄, (诸葛亮上。) 诸葛亮(白)将军! 刘备(白)先生! 诸葛亮(西皮摇板)驾光临少迎候望乞恕却! (白)请! (诸葛亮、刘备同进。) 诸葛亮(白)看茶! 书童(白)是! (诸葛亮、刘备同入座,书童上茶。) 诸葛亮(白)南阳野人,疏懒成性。累蒙将军枉临,不胜愧甚! 刘备(白)汉室末胄,涿郡愚夫,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前日两次拜谒,未得相见。留有书信一封,不知先生可曾见否? 诸葛亮(白)昨观书意,足见将军忧国忧民之心。但恨亮年幼,才疏学浅,有误下问。 刘备(白)大丈夫抱济世奇才,岂能空老于林泉之下?望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开备愚鲁,多多赐训。 诸葛亮(白)愿闻将军之志! 刘备(白)唉!汉室衰危,奸臣乱国。备不自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怎奈才疏学浅,无所成就。望先生不弃愚贱,教我以良策。 诸葛亮(白)这……亮有一言,将军请听。 刘备(白)愿闻! 诸葛亮(白)自董卓造孽以来,天下豪杰并起。曹操势不及袁绍,竟能克绍者,非惟天时仰亦人谋也。今曹操领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时不可与争锋。孙权踞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此乃亮为将军谋之也!为将军图之耳! 刘备(白)哦!领教了! 诸葛亮(白)来! 书童(白)有! 诸葛亮(白)将画图取来! 书童(白)是! (书童取地图。) 诸葛亮(白)展开! (书童挂图,展开。) 诸葛亮(白)将军请看:此西川五十四州之图也。将军欲称王霸业,北让曹操占天时,南让孙权占地利。将军可占人和,先取荆州为家。建功立业,以成鼎足之势,然后可图中原也。 刘备(白)哦!备领教了! 诸葛亮(白)撤图! (书童撤图,下。) 诸葛亮(白)请坐! 刘备(白)有座! 刘备(白)听先生之言,顿开茅塞。但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皆汉室宗亲。备安忍夺之? 诸葛亮(白)亮闻刘表病重,刘璋非立业之主,久后必归将军矣。 刘备(白)哎呀呀!备虽名微德薄,还望先生出山相助,是万勿推却! 诸葛亮(白)哎呀呀!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实难从命! 刘备(白)唉!先生哪! (西皮原板)先生不肯出山林, 倒叫刘备急在心。 救民为国你不肯, 可嘆天下起烟尘。 诸葛亮(白)将军! (西皮原板)诸葛年幼少学问, 难把国事来担承。 况且豫州已安稳, 莫误将军的大事情。 刘备(西皮原板)司马德操对我论, 徐元直也曾荐过了先生。 大丈夫把天下的事当做了己任, 不看俺刘备你还看众生。 诸葛亮(西皮原板)德操、元直二贤人, 亮乃农夫智谋浅甚。 将军奈何舍美玉, 只求顽石你枉费劳心。 刘备(白)哎呀! (西皮散板)先生念我三顾请, 赤诚之情一片心。 两泪交流来拜啊, 先生哪! 万望出山你救苍生。 诸葛亮(西皮流水板)见皇叔珠泪洒衣襟, 可算得忧国又忧民。 戴雪披霜三顾请, 要我助他把汉室兴。 贼曹操在朝专权横, 目无天子下压臣。 罢罢罢,上前来应允, 愿往新野走一程。 刘备(白)先生应允下山,真乃天下苍生之幸,刘备当面谢过! 诸葛亮(白)哎呀呀!岂敢!岂敢! 刘备(白)噢!二弟、三弟快来! 关羽、 张飞(内同白)噢!来了! (关羽、张飞同上。) 刘备(白)先生应允下山,进来见过! 关羽、 张飞(同白)哦!好好好! 刘备(白)来来来! 见过先生! 关羽、 张飞(同白)参见先生! 诸葛亮(白)请了!请了! 此二将何人? 刘备(白)乃二弟关羽,三弟张飞。 诸葛亮(白)哎呀呀!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乃当世的英雄也! 关羽、 张飞(同白)夸奖了! 刘备(白)哎!礼物呢? 张飞(白)现在马上! 刘备(白)快快取来! 张飞(白)好!待我取来! (张飞下,取礼上。) 刘备(白)先生!刘备有些许薄礼,望先生笑纳! 诸葛亮(白)哎呀呀!亮有何德能,何劳皇叔下赐重礼? 刘备(白)噢!此非聘贤之礼,哎!略表刘备寸心耳。 诸葛亮(白)哎呀呀!如此愧领了! (诸葛均上。) 诸葛均(白)参见兄长! 诸葛亮(白)见过刘皇叔! 刘备(白)啊!三先生回来了! 诸葛均(白)参见皇叔! 回来了! 诸葛亮(白)三弟!我受皇叔三顾之恩,不容不出。你可躬耕于此,勿得荒芜田亩。待我功成之后,即当归隐。 诸葛均(白)遵命! 诸葛亮(白)皇叔,就在此处安宿一宵,明早同望新野便了! 刘备(西皮散板)鼎足三分大计定, 诸葛亮(西皮散板)茅庐备酒迎嘉宾。 (白)请请! (众人同下。) (完) 官渡之战 情节 袁绍大举伐曹,曹操用声东击西之计,在白马、延津袭斩颜良、文丑之后,即退兵官渡,诱敌深入。袁绍不听劝阻,亲率大军进屯官渡,又听信谗言,迫害许攸,许攸愤而投曹。曹操利用袁军无备,轻兵偷袭,烧劫袁军辎重,歼灭袁军主力。 【第一场】 (袁绍上。) 袁绍(引子)四世三公,为盟主,天下称雄。领雄兵,据河北,众诸侯谁敢抗衡! (众袁将同上。) 众袁将(同白)参见主公。 st?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袁绍(白)站立两厢。 众袁将(同白)啊。 袁绍(念)袁家门第最为高,河北四州多富饶。诸侯曾推为盟主,袁术今又归帝号。 (白)某,姓袁名绍字本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虎踞冀、青、幽、并四州之地,雄兵百万。如今汉家气数已尽,这天子之位,理当我袁家承当。可恨曹操假意尊奉天子,窃取汉家名号。必须灭却曹操,才能成就大事。 众位大夫, 众袁将(同白)主公。 袁绍(白)这伐曹之事,你等计议如何? 众袁将(同白)这…… 田丰(白)臣启主公:想那曹操,尊奉天子,移都许昌,新破刘备,军威大振。此时伐曹,只恐难以取胜,另图别计再行伐曹。 审配(白)田大夫,请了过来。 想那曹操,新到许昌,根本未立。称此机会,正好将他扫灭。再若迟延,那曹操羽翼已成,必为后患。 田丰(白)这…… 审配(白)啊!主公,如今是敌弱我强,田大夫反倒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锐气,真真不识时务! 袁绍(白)真真不识时务! 审配(白)不识时务。 袁绍(白)不识时务。 审配、 袁绍(同笑)哈哈哈…… 田丰(笑)呵呵呵…… 袁绍(白)啊!田大夫为何发笑? 田丰(白)我笑这「不识时务」。 袁绍(白)啊!你道哪个不识时务? 田丰(白)主公,前者曹操东伐刘备,许昌空虚。那时奉劝主公,趁虚攻取许昌,使曹贼首尾不能相顾。谁知公子偶染风寒,主公就不肯出兵。如今那曹操已破刘备,军威大振。我们反来兴动人马,前去伐曹。这「不识时务」四字……呵呵,为臣愧不敢当。 审配(白)主公,田丰这篇言语,分明讥笑主公,就该…… 袁绍(白)老夫不杀田丰,还要重用于他呢。 审配(白)却是为何? 袁绍(白)破曹之后,我还要屈尊他以为许昌太守。到那时节,叫他自羞自惭也。 袁绍(西皮散板)袁家兵犹如那山崩海啸, 谅曹操他不敢来动枪刀。 他本是宦官后蚁鼠胆小, 不投降他只有望风而逃。 (中军上。) 中军(白)启禀主公:许攸押粮回营。 袁绍(白)传他进见。 中军(白)许攸进见。 许攸(内白)来也。 (许攸上。) 许攸(西皮流水板)奉命冀州去催粮, 升斗入库粮满仓。 小民俱已交租赋, (西皮摇板)唯有豪强不纳粮。 (白)参见主公。 袁绍(白)许大夫少礼。 许攸(白)谢主公。 啊!列公! 众将(同白)许大夫。 袁绍(白)许大夫, 许攸(白)臣。 袁绍(白)老夫命你催取粮草,可曾收齐? 许攸(白)小民钱粮俱已催齐,唯有豪强大户抗命不交。 袁绍(白)啊!什么豪强大户,竟敢抗命不交!但不知是哪一家? 许攸(白)就是审大夫。他家倚仗族大兵强,不交租赋,反叫小民为他家佃户。向他家交租,不向主公纳粮。 袁绍(白)审大夫, 审配(白)主公。 袁绍(白)可有此事? 审配(白)主公,非是家下人等不肯交纳,只因许攸无礼,惹起他等不忿。如今既是许大夫回来,臣命家下人等交纳就是。 袁绍(白)着哇,这便才是。 许攸(白)啊,主公,审大夫口说那里粮,实是转嫁小民。若是激起公愤,于军不利也。 审配(白)哎呀!主公啊!许攸分明与我作对,再若如此,臣就无法替主公效劳了。 袁绍(白)哎,审大夫,只要你肯纳粮,其它之事,容后再议。 审配(白)多谢主公。 许攸(白)哼。 袁绍(白)许大夫, 许攸(白)臣。 袁绍(白)如今催粮回来,老夫记你功劳一件。 许攸(白)谢主公。 袁绍(白)且慢,我还有一事相烦于你。 许攸(白)但不知何事可以效命? 袁绍(白)想你与曹操乃是旧日故交,命你前去顺说曹操来降,不失他封侯之位。 许攸(白)这……啊,主公,只恐曹操他不肯吧。 袁绍(白)哼,老夫大兵压境,哪怕他不来归降! 许攸(白)这个…… 臣启主公:此等大事,还是请审大夫前去的为是。 袁绍(白)哎,审大夫他与曹操素不相识,此事非你不可。不必迟疑,到后面收拾行装,起程去吧。 许攸(白)得令。 (念)正是:奉命即刻往,劝曹来归降。 审配(白)许大夫, 许攸(白)啊? 审配(白)早些回来。 许攸(笑)呵呵呵…… (许攸下。) 袁绍(白)陈琳进帐。 中军(白)陈琳进帐。 陈琳(内白)来也。 (陈琳上。) 陈琳(念)笔下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白)参见主公。 袁绍(白)大夫少礼。 陈琳(白)谢主公。 袁绍(白)陈大夫, 陈琳(白)主公。 袁绍(白)这讨曹檄文可曾做好? 陈琳(白)已然做好。 袁绍(白)好,如此当帐读来。 陈琳(白)主公请听: (念)曹操本是宦官后,世代不齿于清流。祖父曹腾中常侍,父亲曹嵩姓夏侯。 大军百万即时动,指日风云会中州。杀曹头者赏千万,还要官封万户侯。 众袁将(同笑)哈哈哈…… 袁绍(西皮摇板)文章光芒沖牛斗, 藐视曹操如马牛。 袁绍(白)陈大夫, 陈琳(白)主公, 袁绍(白)将此檄文多多地抄写,分送各路诸侯。许昌城内犹须多多张贴,扰乱他的军心,不得有误。 陈琳(白)遵命。 袁绍(白)颜良听令, 颜良(白)在。 袁绍(白)命你带领本部兵将,直取白马,不得有误。 颜良(白)得令。 袁绍(白)余下之将,随老夫破曹去者。 众袁将(同白)啊。 (众人同唱牌子曲,同下。) 【第二场】 许褚(内白)走哇。 (许诸、张辽同上。) 张辽(西皮散板)丞相应早决大计, 许褚(西皮散板)是战是和莫迟疑。 张辽(白)啊,许将军, 许褚(白)将军。 张辽(白)闻得袁绍兴兵而来,这檄文遍贴许昌。是和是战,也不知丞相做何打算?你我昨日两次求见,皆未如愿,你我今日势必要见。 许褚(白)嗯,倒要问个明白。 张辽(白)请。 许褚(白)请。 (许诸、张辽同走圆场。门官上。) 门官(白)哎,你们二位又来啦。 张辽(白)我等有要事,今日定要求见丞相。 门官(白)慢着,丞相有令,是一概免见。 张辽(白)哎,一定要见, 门官(白)哎,不成,不成。 许褚(白)哎,一定要见, 门官(白)哎,不成,不成。 许褚(白)你与我闪开了。 曹操(内白)外面何事喧譁? 门官(白)启禀丞相:许褚、张辽二位将军求见丞相。 曹操(内白)命他二人在二堂相见。 门官(白)是。 (曹操上。) 曹操(念)河北风云紧,安闲自有人。 许褚、 张辽(同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罢了。 许褚、 张辽(同白)是。 曹操(白)二位将军, 许褚、 张辽(同白)丞相。 曹操(白)要见老夫为了何事呢? 张辽(白)哎呀,丞相啊!那袁绍兴兵杀来,这檄文遍贴许昌。是和是战,丞相早决大计。 曹操(白)噢,老夫只顾议论军国大事,这檄文倒不曾看过。好,呈上来。 张辽(白)这,丞相不看也罢。 曹操(白)却是为何? 张辽(白)只怕气坏丞相。 曹操(白)哎,袁绍起兵,老夫尚且不恼,何况这檄文,呈上来。 张辽(白)是。 (张辽呈檄文。曹操看。) 曹操(念)「曹操本是宦官后,世代不齿于清流。祖父曹腾中常侍,父亲曹嵩姓夏侯。」 (白)啊!嗯! 二位将军, 许褚、 张辽(同白)丞相。 曹操(白)这檄文是何人所做? 许褚(白)乃是陈琳所做。 曹操(白)噢,是陈琳所做。 许褚、 张辽(同白)正是。 曹操(笑)哈哈哈…… 许褚(白)那陈琳辱骂丞相,就该擒而杀之,丞相为何发笑? 张辽(白)是啊。 曹操(白)将军哪里知道,老夫正患头风之症。我读此檄文出了一身冷汗,不觉一时痊癒,我倒要谢他一二啊! (笑)哈哈哈…… 张辽(白)啊!丞相,那袁绍兴兵杀来,是和是战,丞相做何打算呢? 曹操(白)老夫与袁绍交兵,可能取胜否? 张辽(白)这个…… 许褚(白)丞相,那袁绍虽然兵多将广,我等也要一死相拼。 张辽(白)着哇! 曹操(白)老夫帐下净是好将,岂能叫你们送死! 荀攸(内白)嗯哼! (荀攸上。) 荀攸(念)许攸到许昌,想必来劝降。 (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有何军情? 荀攸(白)许攸前来求见丞相。 曹操(白)许攸…… 荀攸(白)正是。 张辽(白)啊,丞相,那许攸此来,莫非与袁绍做说客吗? 许褚(白)哼,舌辩之徒,就该一刀两断。 曹操(白)将军不可鲁莽,你等退下。 许褚、 张辽(同白)是。 (许诸、张辽同下。) 曹操(白)现在何处? 荀攸(白)现在帐外。 曹操(白)说我有请。 荀攸(白)遵命。有请许大夫。 (荀攸下。许攸上。) 许攸(白)丞相, 曹操(白)子远。 许攸(白)多日未见,丞相玉体一向可好? 曹操(白)岂敢,岂敢,有劳动问。老夫天下未平,身体岂敢不好,岂敢不壮啊! (笑)哈哈哈…… 许攸(白)啊,丞相,方才听丞相之言,要平定天下,但不知丞相你是怎样的平法呢? 曹操(白)老夫平定天下,必须要先灭那袁绍。 许攸(白)噢,好,丞相,岂不知那袁绍他也要灭你。 曹操(白)哼哼,不定谁胜谁败呀! 许攸(白)依我看来袁绍必胜。 曹操(白)噢,袁绍必胜? 许攸(白)嗯。 曹操(白)好,请到其详。 许攸(白)丞相听禀。 曹操(白)讲。 许攸(白)想那袁绍,乃四世三公。门多故吏,遍布天下。一声号令,俱都响应。众诸侯推为盟主,门第清高,丞相你比得吗? 曹操(白)我比不得。 许攸(白)袁绍占有河北四州,俱是富饶之地。丞相虽有燕、豫二州,袁绍地大人多,岂是丞相比得吗? 曹操(白)这……噢,比不得。 许攸(白)况且江东孙策与袁绍,他二人交好甚厚。订下盟约,要平分土地,攻取许昌,众诸侯皆能相助,丞相你比得吗? 曹操(白)这……比不得。 许攸(白)着哇,有此三件大事,丞相俱比不过袁绍。胆敢与袁绍争锋。呵呵,岂不是自取灭亡! 曹操(白)噢,依你之见呢? 许攸(白)依我之见,归顺袁绍,以丞相之才,这封侯之位易如反掌。 曹操(笑)哈哈哈…… (白)子远哪! 许攸(白)啊? 曹操(白)我若为个人名位么,哎,倒可以归顺于他。老夫为国为民,岂肯归顺那袁绍! 许攸(白)却是为何? 曹操(白)想那袁绍纵容豪强,欺压小民。老夫出世以来,专意压制豪强。我恨不得杀过河去,要生擒那袁绍。 许攸(白)丞相,只恐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曹操(白)嗯,想那袁绍外强中干,哪放在老夫的心上啊! (西皮摇板)袁绍为人见识浅, (西皮流水板)盗取虚名全靠祖先。 好谋无察少主见, 色厉胆薄法度不严。 虎牢关失良计董卓逃窜, 众诸侯起内讧弟兄相残。 他如今占冀州威福自擅, 犯许昌窥九鼎获罪于天。 我料他罪满盈败灭不远, 灭此贼我才能平定中原。 许攸(西皮散板)袁绍、刘表结亲眷, 二人同心灭曹瞒。 一从北来一从南, 指日大军会中原。 曹操(西皮散板)刘表本是守户犬, 无有大志夺中原。 吟风弄月多散懒, 饮酒赋诗他在花前。 许攸(西皮散板)田丰有识又有胆, 曹操(西皮散板)袁绍不听也枉然。 许攸(西皮散板)颜良、文丑英雄汉, 曹操(西皮散板)老夫看来只等闲。 许攸(西皮散板)袁绍占地大无边, 许昌不过如弹丸。 丞相纵有千般计, 只手焉能抗泰山? 曹操(白)子远! (西皮二六板)那袁绍占地大无边, 致命之伤有一端: 部下豪强有千万, 尔诈我虞自伤残。 欺压小民人心散, (西皮快板)欺压这小民如欺天。 老夫占地虽然浅, 行事与他不一般: 兴修水利劝农战, 我压制豪强兴屯田。 袁绍败灭期不远, 万众一心就人胜天。 许攸(西皮流水板)曹操目光如炬电, 千里之外似眼前。 一路行来亲眼见, 许昌臣民乐安然。 袁绍若是来交战, 难说谁胜谁占先。 低下头来暗盘算, (白)啊呀,主公啊,你的势力虽然大于曹操十倍,就差在这压制豪强噢! (西皮摇板)再向主公来进言。 (白)丞相执意要战,许攸告辞了。 曹操(白)哎,子远,此番出兵,我料那袁绍必败。 许攸(白)哼。 曹操(白)子远大才,何不在老夫营中,共图大事如何? 许攸(白)哼,此言差矣。我跟随袁绍多年,两军交锋,我要助他一臂之力。 曹操(白)噢,你是怎样地助他? 许攸(白)劝他压制豪强。 曹操(白)噢,你劝他压制豪强,豪强岂不压你! 许攸(白)哎,自有主公做主,告辞了。 曹操(白)哎,慢来,既然如此,老夫备酒相送。 许攸(白)多谢了。 曹操(白)来,备良马一骑,锦袍一领。 中军(白)遵命。 曹操(白)看酒。 许攸(西皮原板)多谢丞相赐佳酿, 美酒一杯暖心房。 曹操(白)啊,子远, 许攸(白)丞相。 曹操(白)这有良马一骑,锦袍一领,送与子远,一路之上,抵御风霜。 许攸(白)多谢了! (西皮摇板)锦袍一领御风霜, 故人的情意山高水长。 此去河北有良骥, 足下生云归故乡。 曹操(白)啊,子远, 许攸(白)丞相。 曹操(白)你此番回到河北,倘有不得意之处,还望来到我营,老夫自当诚心相待。 许攸(白)呀! (西皮流水板)这句话来心意长, 说出他爱才热心肠。 回头来,把话讲, 丞相金言却之不恭、受之有愧、难道其详。 辞别了丞相就把马上, 曹操(白)要保重了。 许攸(西皮散板)愿丞相松柏长青永安康。 (许攸下。) 曹操(西皮散板)两军交锋攻心为上, 许攸归去意彷徨。 (荀攸上。) 荀攸(白)启禀丞相:今有颜良攻取白马。 曹操(白)噢,袁绍双管齐下,真是小看老夫。我乘此机会,直取白马,生擒颜良。 荀攸(白)且慢,丞相要取颜良,某有一计献上。 曹操(白)讲。 荀攸(白)丞相领兵先到延津,装做渡河模样。那袁绍为了丞相要断他的归路,必然舍了颜良,移兵西往。颜良成了孤军,一战可擒也。 曹操(白)嗯,此计甚好。传令下去:大小三军,校场伺候。 荀攸(白)遵命。 (曹操、荀攸同下。) 【第三场】 (袁绍、众袁将同上。) 袁绍(西皮摇板)颜良英勇是好将, (西皮快板)白马坡前摆战场。 他使曹兵不驰往, 必然困死在许昌。 老夫带领兵和将, 专擒曹操如探囊。 (探子上。) 探子(白)报,启禀主公:今有曹操兵发延津,有切断我军归路之意。 袁绍(白)再探, 探子(白)得令。 (探子下。) 袁绍(白)且住,探马报导:曹操直取延津,有断我归路之意。乘此机会,正好将计就计,生擒曹操。 众将官! 众袁将(同白)有。 袁绍(白)延津去者! (西皮散板)狭路相逢岂肯让, 要把曹兵一扫光。 三军与爷往前闯, (白)啊? (西皮散板)不见曹兵为哪桩? (白)且住,老夫大兵至此,为何不见曹操人马,是何缘故?哎呀,且住,定是曹操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只恐颜良孤军难保! 报子(内白)报! (探子上。) 探子(白)启禀主公:今有曹操用车轮战术,又激动关羽,斩了颜良。 袁绍(白)啊!曹操哪里去了? 探子(白)直奔官渡而去。 袁绍(白)再探, 探子(白)得令。 (探子下。) 袁绍(白)好个曹操,真是诡计多端。文丑听令! 文丑(白)在。 袁绍(白)带领本部兵将,追杀曹操,不得有误! 文丑(白)得令。 (文丑下。) 袁绍(白)众将官, 众袁将(同白)有。 袁绍(白)随老夫追杀曹操去者! 众袁将(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四场】 (曹操、众曹将同上。) 曹操(西皮散板)文丑小儿紧追赶, 好似鱼儿追钓竿。 三军急上南山坂, 文丑小儿到阵前。 曹操(白)唔呼呀,文丑果然杀来了。张辽听令, 张辽(白)在。 曹操(白)传令下去,我军连日行军,人马有些劳累。就在此地歇息,令粮草先行。倘若袁兵打劫粮草,不可阻拦。 张辽(白)这个…… 曹操(白)快去。 张辽(白)得令。 (张辽下。) 许褚(白)丞相,袁绍大军追杀前来,就该迎战。反倒命粮车先行,倘若被袁兵劫去,岂不断了我军粮道? 众曹将(同白)着啊! 曹操(白)老夫自有安排。 (文丑引四龙套同上,抢夺粮草,同下。) 许褚(白)待某将粮草夺回! 曹操(白)慢来,那文丑只顾打劫粮草,他的军心已乱。乘此机会,冲杀前去,夺回粮草,杀死文丑,不得有误。 许褚(白)得令! (许诸下。) 曹操(西皮散板)今日里好一似河边垂钓, 舍粮草作香饵引诱龙蛟。 我料那小文丑难逃公道, 那袁绍怎知我妙计千条? (许诸、张辽同上。) 众曹将(同白)文丑已死,粮草夺回。 曹操(白)列位将军之功也。 张辽(白)丞相,乘胜杀过河去,生擒那袁绍。 曹操(白)我军虽然连胜二阵,怎奈袁绍兵力雄厚,多我数倍,必须待机破之。传令下去:兵撤官渡。 张辽(白)是。 众将官! 众曹将(同白)有。 张辽(白)兵撤官渡。 众曹将(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五场】 (田丰上。) 田丰(西皮原板)英雄大夫不畏虎, 见了主公再劝说。 中军(白)啊,大夫,到此何事? 田丰(白)有劳通禀,就说我田丰有事要面见主公。 中军(白)啊,大夫,适才主公闻报,曹操用计斩了颜良、文丑,主公为了此事怒气不息。啊,大夫,还是不见的为是啊。 田丰(白)这,哎呀,我若不能面见主公说明利害,这河北人马自踏于死地了哇。 中军(白)啊,大夫,还是不去的好, 田丰(白)你闪开了。 (田丰击鼓。袁绍、众袁将同上。) 袁绍(白)中军。 中军(白)有。 袁绍(白)何人击鼓? 中军(白)田丰击鼓。 袁绍(白)噢,田丰。莫非前来讥笑老夫不成!田丰进帐, 中军(白)田丰进帐, 田丰(白)来也。 参见主公。 袁绍(白)田丰, 田丰(白)主公。 袁绍(白)你为何击动堂鼓? 田丰(白)闻得主公要进兵官渡,为臣以为万万不可。 袁绍(白)啊,有何不可呢? 田丰(白)哎呀,主公啊!我军连败二阵,锐气已伤。再若兵渡黄河,只恐于大军不利,请主公三思。 袁绍(白)老夫此番进兵官渡,围困曹操。不出数月,曹军粮尽,他自然瓦解。老夫胜券在握,何须你前来多口! 田丰(白)主公执意要兵渡黄河,只恐颜良、文丑就是前车之鑑。 袁绍(白)你待怎讲? 田丰(白)必败无疑。 袁绍(白)大胆! (西皮散板)出兵以来尽阻挠, 我自有妙计破奸曹。 大敌当前你胆量小, 扰乱军心罪难饶。 人来与爷忙绑了, (四龙套同绑田丰。) 田丰(西皮散板)袁家基业火化冰消。 (四龙套押田丰同下。) 审配(白)啊,主公,臣闻听人言,那许攸此番到了曹营,并未真心劝说那曹操。反倒替那曹操出谋划策,故而斩了颜良、文丑。那曹操对许攸无以为报,为此赠他锦袍良马。依臣看来,那许攸已然背主降曹了。 袁绍(白)大夫不必多言,待老夫查明原委,再做计较。 (许攸上。) 许攸(念)忙将劝曹事,回报主公知。 (白)许攸参见主公。 袁绍(白)回来了? 许攸(白)回来了。 袁绍(白)嗯,你还回来做甚哪! 许攸(白)何出此言? 袁绍(白)我来问你,你为何背主降曹? 许攸(白)啊,此话从何说起? 袁绍(白)我命你顺说曹操,你不但不劝他来降,反倒替他出谋划策,斩了我的颜良、文丑,你还有何话讲? 许攸(白)这……哎呀,主公啊,此乃是诽谤之言,主公万不可听信。 袁绍(白)嘿嘿……诽谤之言。我再来问你,这锦袍良马,何人所赠? 许攸(白)乃曹操所赠。 袁绍(白)却又来,你若不投降曹操,他岂肯赠你这份厚礼! 许攸(白)这…… 审配(白)啊,主公,许攸今日回营,定有奸诈,就该…… 袁绍(白)老夫不杀许攸。暂将首级寄在项上。从今以后,不准你在帐中参与军务。 许攸(白)这…… 袁绍(白)啊,审大夫, 审配(白)主公。 袁绍(白)想这粮草乃军中要紧之物,不知命何人回往冀州,前去催粮? 审配(白)哎,这个…… 许攸(白)许攸愿往。 审配(白)且慢,前番命你往冀州催粮,惹起许多大户的不满。再若前去,惹起是非,岂不误了主公的大事! 袁绍(白)啊,审大夫, 审配(白)主公。 袁绍(白)孤就烦你速回冀州,筹备粮草,军前听用,不得有误。 审配(白)遵命。 袁绍(白)你也出帐去吧。 许攸(白)告退。 (许攸出帐。) 许攸(白)唉。 (许攸下。) 袁绍(白)传令下去,大小三军,兵发官渡去者。 中军(白)得令。 令出,下面听者:主公有令,大队人马兵发官渡去者。 袁绍(唢吶二黄导板)点雄兵渡黄河气吞山摇, (唢吶二黄原板)大河上四十里尽是戈矛。 闻喊杀,耳听得人喊马哮如海啸, 又只见旌旗展地动山摇。 众三军,一个个如虎豹, 众将官! 众袁将(同白)有。 袁绍(唢吶二黄原板)辎重车似流水粮堆山高。 此一去定擒那奸贼曹操, 扫灭了奸曹恨方消。 催马来在官渡口, 众袁将(同白)来到官渡, 袁绍(白)人马列开。 众袁将(同白)啊。 袁绍(唢吶二黄散板)快叫曹操把兵交! (白)曹操阵前答话! (许褚、张辽同上城。) 许诸、 张辽(同白)有请丞相。 曹操(内西皮导板)耳边厢又听得人声马叫, (曹操上城。) 曹操(西皮原板)看阵前袁家军犹如海潮。 袁绍(白)曹操,出得城来,决一死战哪! 曹操(西皮原板)却原来袁绍公领兵来到, 袁绍(白)老夫特地前来会你。 曹操(西皮原板)曹孟德在官渡久候故交。 袁绍(西皮原板)你本是宦官后卑庶太小, 今日里闭门不战,你是个小儿曹。 曹操(西皮原板)要打仗我自当奉陪东道, 我岂肯劳大驾空走一遭? 袁绍(白)你住口! (西皮二六板)曹孟德你不必花言语巧, 分明是不敢战你妄想脱逃。 普天下俱听我袁家令号, 我是料你要退守官渡、兵少粮缺、难动枪刀,哪放在我的心梢! 你若是识时务归降趁早, 我劝你莫迟延留你活命一条。 曹操(白)住口! (西皮快板)袁绍把话讲差了, 老夫岂肯降尔曹? 舍曹某有何人天子扶保? 舍曹某有何人辅佐当朝? 舍曹某有何人群雄平扫? 舍曹某又有何人压强豪? (西皮原板)为国家我曹操不畏强暴, 为国家我曹操不怕枪刀; 为国家我曹操不怕讥笑, 为国家我曹操不辞辛劳。 因此上领雄兵将你征剿, 定将你豪强首除根拔苗! 袁绍(白)曹操! (西皮原板)听他言不由我心头气恼, 官渡口弹丸地扫灭在今朝。 霎时间我若将城池破了, 到那时叫尔等鬼哭神号。 曹操(西皮原板)叫袁绍你不必, (西皮快板)休要急躁, 战不战全凭我随意而挑。 我劝你要提防入我圈套, 官渡口早与你设下笼牢。 袁绍(白)呸! (西皮散板)人来与爷齐攻打, 曹操(白)放箭! 袁绍, (西皮散板)既来之则安之我任你逍遥。 (白)请了,请了。 (曹操、许诸、张辽同下。) 袁绍(白)哼哼! (西皮散板)老夫摆下天罗网, 管叫曹操无处藏。 他兵少粮缺难久战, 不出三月命必亡。 (白)众将官! 众袁将(同白)有。 袁绍(白)将官渡团团围住,昼夜攻打,不得有误。 众袁将(同白)啊。 袁绍(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围住了! 众袁将(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六场】 (二更夫同上。) 更夫甲(念)官渡战袁兵, 更夫乙(念)半载有余零。 更夫甲(念)白天挖壕沟, 更夫乙(念)夜晚巡大营。 更夫甲(白)走啊,走啊,走…… 更夫乙(白)哎,大哥,大哥。 更夫甲(白)干什么? 更夫乙(白)回来,回来,咱们丞相近来怎么改了脾气啦? 更夫甲(白)哟,咱们丞相怎么会改了脾气啦? 更夫乙(白)你想啊,往日丞相带咱们出兵打仗,总是声东击西,真假虚实。把敌人诱进了埋伏,一下就给收拾了。 更夫甲(白)是啊。 更夫乙(白)这回来到官渡都半年多啦,既不交锋,也不出战。整天介不是叫咱们挖沟哇,就是筑寨呀,这够多没劲呀。 更夫甲(白)我说兄弟,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呀? 更夫乙(白)我怎么沉不住气呀? 更夫甲(白)想咱们丞相跟袁绍打仗,是非同小可。 更夫乙(白)怎么非同小可呢? 更夫甲(白)你瞧哇,袁绍的兵多,咱们丞相的兵少。要灭袁绍,也不是一天两早晨工夫就行的。谁不知道咱们丞相用兵如神哪!就拿上回说吧,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瞅不冷子就吃他一口。 更夫乙(白)那么这回呢? 更夫甲(白)这回看这个样子啊。 更夫乙(白)嗯。 更夫甲(白)咱们丞相要放开了肚量,连锅端。 更夫乙(白)噢! 更夫甲(白)要不然干吗叫咱们把壕沟挖得深深的,营盘筑得牢牢的。把袁绍这小子耗得不差么的,瞅不冷子来他一下子,这一下子,连他的老底都得端过来,你明白了? 更夫乙(白)噢,照你这么一说,咱们丞相这回是改了招啦? 更夫甲(白)可不是改了招了吗?谁不知道咱们丞相用兵是神出鬼没, 更夫乙(白)嗯。 更夫甲(白)不能像你, 更夫乙(白)我怎么啦? 更夫甲(白)小胡同赶猪—— 更夫乙(白)唉,怎么讲啊? 更夫甲(白)你直去直来啊。 更夫乙(白)得了吧你。你净拿我开心,走走走。就算你说得有理。 更夫甲(白)干吗说得有理?这是实话呀。 更夫乙(白)到你这全是实话。 更夫甲(白)走吧。 更夫乙(白)唉,走走。嘿,大哥,回来,回来。 更夫甲(白)瞧什么哪? 更夫乙(白)我听说咱们的粮草哇,这半年多的光景,吃得可差不多了。要照这么耗下去,咱们可就要饿着肚子打仗啦。 更夫甲(白)嘿!嘘! 唉,我说兄弟,你这话听谁说的? 更夫乙(白)怎么啦? 更夫甲(白)想咱们丞相天天不是巡营,就是观阵。这营中要是缺了粮,他老人家还能这么谈笑自若的吗?不用说,这又是袁绍造的谣言,惑乱军心。往后这个话得少听啊,要听这个不是太危险了吗?干脆你呀,跟我巡营去吧。 更夫乙(白)哎哟,对啦,对啦,走了,咱们巡营去吧。 (二更夫同下。) 【第七场】 (曹操上。) 曹操(二黄散板)官渡口聚雄兵曹袁决斗, 里无粮外无草日夜忧愁。 众将官见粮尽主张退走, 怕的是闸开水流就覆水难收。 (白)有了, (二黄碰板)星夜里修书信我去把粮求, (二黄原板)危难处我定要决心死守。 也不知许昌城有粮无有? (白)想这粮草乃是军中之要物,一旦粮绝,这军心必乱,唉,但愿荀彧将粮草火速运来,也安军心了。 (二黄原板)也不知何日里运来营头? 纵然是有粮草也难以持久, 若不然劫粮草去把营偷; 若不然我诈败弃营我将他引诱, 破强敌必须要出其不意、转守为攻、以少胜多、别出奇谋。 (二黄散板)思过来想过去眉头紧皱, 对孤灯呕心血无计可筹。 (荀攸上。) 荀攸(二黄散板)随丞相在官渡日夜防守, 内无粮外无草令人担忧。 (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夜静进帐何事? 荀攸(白)丞相,你我困守官渡,已有半载,是战是走,丞相要当机立断。 曹操(白)嗯,依你之见? 荀攸(白)粮草已尽,不如退守许昌, 曹操(白)噢,退守许昌。这军心必乱,那还了得么? 荀攸(白)哎,既要在此坚守,粮草是要紧的呀。 曹操(白)嗯,老夫已然写下书信,命许昌火速运来。 荀攸(白)丞相之言,莫非要固守官渡么? 曹操(白)哎,固守官渡。 荀攸(白)但不知丞相有何高见,可破那袁绍? 曹操(白)这破袁之策,老夫正在苦思。 荀攸(白)既然如此,就该命人去往许昌催粮,然后再定破袁之策。 曹操(白)唤张林来见。 荀攸(白)遵命。 张林来见。 (张林上。) 张林(念)夤夜唤张林,想必有军情。 (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张林, 张林(白)有。 曹操(白)这有书信,命你送往许昌,不得有误。 张林(白)是。 曹操(白)转来。 张林(白)在。 曹操(白)此乃是军中机密大事,一路之上乔装改扮,小心了, 张林(白)遵命。 (张林下。) 曹操(念)许昌送书信, 荀攸(念)官渡侯佳音。 (曹操、荀攸同下。) 【第八场】 许攸(内西皮导板)袁公不听忠言告, (许攸上。) 许攸(西皮流水板)欺我一遭又一遭。 避祸不能冀州去, 营中难把军务操。 进退无门难坏了, 日坐愁城似囚牢。 (廖承上。) 廖承(念)袁曹两交战,巡查要紧严。 (白)启禀老爷:拿住奸细。 许攸(白)押进帐来。 廖承(白)是,押上来。 (军士押张林同上。) 许攸(白)唗!胆大奸细,你奉何人所差,还不从实讲来! 张林(白)我乃行路之人,被他们拿错了。 许攸(白)哼,一派胡言。来, 军士(白)有。 许攸(白)与我搜来。 (军士搜身。) 军士(白)并无夹带。 许攸(白)噢,并无夹带,来, 军士(白)有。 许攸(白)再搜头上。 (军士搜,取出书信。) 军士(白)有书信在此。 许攸(白)待我看来。 (军士呈书信,许攸看。) 许攸(白)「许昌荀彧收启。」 哎呀,这是曹操的书信,待我拆开一观。 (许攸拆信。) 许攸(白)「营中粮草已尽,请即筹办大宗粮饷,火速来到军前接济,不得有误。」 来! 廖承(白)有。 许攸(白)将他暂押后帐,听候发落。 廖承(白)是,押下去。 军士(白)走。 (军士押张林同下。) 许攸(白)哎呀,且住,曹操营中缺粮,我军正好攻打。呵呵,好机会也! (西皮散板)曹营今日缺粮饷, 正好分兵取许昌。 急忙前往中军帐, 请出主公做主张。 (袁绍上。) 中军(白)启主公。 袁绍(白)何事? 中军(白)许攸求见。 袁绍(白)唤他进见。 中军(白)许攸进见。 许攸(白)来了。 参见主公。 袁绍(白)老夫不曾传唤于你,夜静更深,进帐有何话讲? 许攸(白)适才小军巡营,拿获一名奸细。携带曹操的书信,言道军中缺粮,我军正好攻打。一路去攻官渡,一路去打许昌,曹操可擒也。 袁绍(白)噢,有这等事!书信现在何处? 许攸(白)现在这里,主公请看。 袁绍(白)好,呈上来,待我看来。 (许攸呈信,袁绍看信。) 袁绍(笑)呵呵呵…… (白)我明白了。这是曹操知道老夫兵多将广,他无法取胜。故而修此假书,诱我出动,他好于中取事。此乃诱敌之计,不可信也。 许攸(白)啊,主公,分明曹操粮草已尽,若是失此机会,悔不及矣。 袁绍(白)嗯,容我思之。 中军(内白)报。 (中军上。) 中军(白)启禀主公:审配有密书前来,主公请看。 袁绍(白)噢,待我看来。 (中军呈信,袁绍看信。) 袁绍(白)许攸! 许攸(白)在。 袁绍(白)怪不得你三番两次前来献计,那曹操知道老夫势力浩大,他无法取胜。故而买通于你,叫你前来献此调虎离山之计,你道是也不是? 许攸(白)哎呀,主公啊,许攸一片忠心,主公怎么说我与曹操同谋?呵呵,岂不是血口喷人! 袁绍(白)唗!说什么血口喷人,前番命你顺说曹操,他不肯归降倒也罢了。反倒赠你的锦袍良马,这是何缘故? 许攸(白)这…… 袁绍(白)今日审配从邺郡来书,道你家中不法,已然全家下狱。 许攸(白)啊! 袁绍(白)似你这样匹夫之辈,还有何面目在此献计! 左右! 中军(白)有。 袁绍(白)与我轰了出去。 中军(白)出去! (袁绍下。) 许攸(白)啊! (二黄散板)谁知袁绍他、他、他志量小, 只落得全家无下梢。 许攸不该将他保, (白)走! 廖承(白)老爷。 许攸(白)唉,想我许攸,自投袁绍以来,忠心耿耿,辅佐于他。不想他听信谗言,说我与曹操同谋。当着帐中的军士们,将我轰出帐外,其情可恼! (二黄散板)悲愤交集恨难消。 悔不该当初投袁绍, 祸到临头难脱逃。 良言相劝, (二黄原板)他全不晓, 听信谗言害故交。 我谅他难以破曹操, 我谅他瓦解在今朝; 我谅他死期将来到, 我料他袁家的基业一旦抛。 (白)唉,想那审配贼子,去往冀州催粮,乘机陷害我全家大小。事到如今,叫我有口难辩,真真恨煞人也! (二黄原板)到如今全家受难难自保, 怎不叫人心内焦。 我自寻苦恼被嘲笑, 连累妻儿受煎熬。 我越思越想心头恼, (白)唉嘿,罢罢罢! (许攸欲自尽。廖承阻拦。) 廖承(白)唉,老爷! (二黄散板)行此短见为哪条? (白)老爷,您为何行此短见哪? 许攸(白)哎呀,老军哪,你有所不知。袁绍听信谗言,说我与曹操同谋,审配贼子又害了我全家大小。事到如今,使我进退无门,唉,只求一死。 廖承(白)哎,使不得。老爷,那个袁绍既是不纳忠言,日后必被曹操所灭,闻得曹公礼贤下士,仁义待人,老爷何不投奔于他,必当重用。况且与老爷旧有故交,你若是助他一膀之力,灭了袁绍。一来成其大事,二来拿住了审配,得报此仇。老爷,您看好哇是不好哪? 许攸(白)好,快快与我备马伺候, 廖承(白)是。 (廖承备马。) 许攸(白)且住,幸得廖承提醒于我,袁绍啊!袁绍!这也是你不仁,休怪我,唉,无义也。 (西皮快板)曹操治国有怀抱, 礼贤下士待英豪。 我今去把曹操保, 拿住审配方恨消。 耳听喧譁人马噪, 淳于琼(内白)军士们,乌巢去者。 军士(内同白)啊。 许攸(笑)哈哈哈…… (西皮散板)冀州粮车奔乌巢。 我劝曹公劫粮草, 四面放火照天烧。 任凭你有十万大军如虎豹, 一夜之间成饿殍。 (许攸、廖承同下。) 【第九场】 (曹操上。) 曹操(西皮摇板)也曾修书许昌往, 不知何日发军粮? 日夜不离中军帐, 破袁之策思常想。 (荀攸上。) 荀攸(白)启禀丞相:那袁绍将许攸全家下狱,那许攸愤怒来降。 曹操(白)噢,现在何处? 荀攸(白)现在帐外。 曹操(白)说我出迎, 荀攸(白)遵命。 有请许大夫。丞相出迎。 (许攸上。荀攸下。) 许攸(白)啊,丞相, 曹操(白)啊,子远。 许攸、 曹操(同笑)哈哈哈…… 曹操(白)前者老夫诚心相留,是你执意不肯。你走后我实实挂念,今日相会,真乃是三生有幸哪。 许攸(白)唉,悔不听丞相之言,如今家破人亡。单身来投,还望丞相不弃。 曹操(白)噢,岂敢,子远全家入狱,令人不宁。你早听老夫之言,何至落到这般光景! 许攸(白)哎呀且住,听曹操之言,似有怪我不早来归顺之意。我如今单身来投,哦,岂不被他小看于我!有了,待我试探他的心意如何。 丞相,许攸见事不明,自招大祸,唉,愧煞人也。 曹操(白)哎,子远,不必悲伤。候老夫破了袁绍之后,与你报仇就是。 许攸(白)多谢丞相。 曹操(白)哎,请问,袁绍营中动静如何? 许攸(白)噢,那袁绍知道丞相困守官渡,营中兵少粮薄。也曾有人与他出谋划策。分兵去打许昌,使丞相首尾不能相顾。 曹操(白)啊!何人与他出此毒计呀? 许攸(白)呵呵,不才,就是我。 曹操(白)哦,你为何献此计策? 许攸(白)我料丞相你就怕此计。 曹操(白)这……呵呵,我料那袁绍他未必听从。 许攸(白)啊?怎见得? 曹操(白)哎,他若听从于你,你就不会前来见我了。 许攸(白)这…… 曹操(白)啊? 许攸、 曹操(同笑)哈哈哈…… 许攸(白)啊,丞相,在此与袁绍对敌,请问丞相,营中还有几日的粮草? 曹操(白)这,粮草么,哦,可足一年。 许攸(白)噢,怎么,一年? 曹操(白)一年哪。 许攸(白)未必吧。 曹操(白)啊,噢,少说半载有余。 许攸(白)呵呵……哎呀呀,人言孟德奸诈。今日一见,哎,果然是话不虚传。 曹操(白)子远。 许攸(白)啊。 曹操(白)岂不闻兵不厌诈?我就对你实说。老夫的粮草么,只够此月之量了。 许攸(白)告辞。 曹操(白)哎,慢来,为何去心忒急呀? 许攸(白)不是啊,许攸真心来投丞相,丞相假意相待,日后恐难相处。 曹操(白)这,退下。 (四手下同下。) 曹操(白)哎呀,子远哪,非是老夫不肯实言,适才耳目甚众。唉,我就对你实说,老夫的粮草么已尽了,已命人去往许昌催粮。此乃是军中机密大事。我实言相告,还望子远教我破袁之策。 许攸(白)哦。 (西皮摇板)一见曹操披肝胆, 倒叫许攸心不安。 难得丞相不小看, 推心置腹吐真言。 还望不嫌相投晚, 从此效力在帐前。 曹操(白)子远, 许攸(白)丞相。 曹操(西皮摇板)故友之交诚相见, 老夫敬你是英贤。 许攸(白)不敢,不敢,夸奖了。 曹操(西皮摇板)有幸共图天下事, 协助老夫来破袁。 许攸(西皮快板)那袁绍雄兵有十万, 在乌巢屯粮堆如山。 请丞相烧粮草就此一战, 十万众自溃散弹指之间。 曹操(西皮快板)屯粮处怎无有能将看管? 许攸(西皮快板)淳于琼好吃酒戒备不严。 曹操(西皮快板)从官渡到乌巢路有多远? 许攸(西皮快板)四十里一夜间可以往还。 曹操(西皮快板)路途中有盘问如何分辩? 许攸(西皮快板)就说是袁家军前去增援。 夜行军有嚮导才为方便, 我许攸随丞相一马当先。 曹操(白)好哇! (西皮散板)走向前施一礼谢过子远, 许攸(白)不敢。 曹操(西皮散板)这才是故人来胜似雄兵万千。 许攸(白)夸奖了。 曹操(西皮散板)叫人来传将令众将来见, 众曹将(内同白)来也。 (众曹将同上。) 众曹将(同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站立两厢。 (西皮散板)今夜晚随老夫前去破袁。 (白)许褚、张辽听令! 许褚、 张辽(同白)在。 曹操(白)今晚随同老夫乌巢劫粮,换了袁绍旗号。一路之上,衔枚疾走,马去銮铃。到了乌巢,四面放火,不得有误。 许褚、 张辽(同白)得令。 曹操(白)夏侯渊听令! 夏侯渊(白)在。 曹操(白)看守大营,提防投营劫寨。 夏侯渊(白)得令。 曹操(白)余下之将,随老夫乌巢去者。 众曹将(同白)得令。 (众人同下。) 【第十场】 (淳于琼、众军士同上。) 淳于琼(白)看守粮草在乌巢,终日饮酒乐逍遥。 (中军上。) 中军(白)冀州粮到, 淳于琼(白)好,押运后库。 中军(白)是,押入后库。 淳于琼(笑)啊,哈哈哈…… (白)如今是兵精粮足,何惧那曹操! 军士们, 军士(同白)有。 淳于琼(白)尔等连日运粮辛苦,后面备有美酒,大家同饮,今日定要一醉方休。随我来呀,哈哈…… (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许诸、张辽、曹操同上。) 许褚、 张辽(同白)放火,走。 (淳于琼上。许诸、张辽同擒淳于琼。) 曹操(白)你是何人? 淳于琼(白)俺乃守粮大将淳于琼,你们怕我不怕?啊,哎哟。 曹操(白)将他的耳鼻割掉,放他回去。 (探子上。) 探子(白)启禀丞相:袁绍带兵追杀前来。 曹操(白)再探! 探子(白)遵命。 (探子下。) 曹操(白)袁绍此来,正合我意。徐晃听令: 徐晃(白)在。 曹操(白)引敌深入,不得有误! 徐晃(白)得令。 曹操(白)众将官! 众曹将(同白)有。 曹操(白)四面埋伏。 众曹将(同白)啊! 许褚、 张辽(同白)埋伏了! 军士(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袁绍(内西皮导板)误中奸计全军丧, (袁绍上。) 袁绍(西皮散板)四面埋伏怎提防? 勒马提刀四下望, (西皮快板)乌巢军粮冒火光。 耳旁听得金鼓响, 想是追兵在后方。 仓皇之际无处往, (白)唉! (张辽、许诸、众曹将同上。) 张辽(西皮散板)杀你个丢盔, 许褚(白)看刀! (西皮散板)卸甲亡。 (袁绍败下。曹操上。) 曹操(白)众将官! 众曹将(同白)有。 曹操(白)乘胜追赶! 众曹将(同白)啊。 (众人同下。) (完) 斩颜良 情节 刘备从徐州败走,投奔袁绍。袁绍起兵攻打曹操,遣大将颜良进攻白马坡,连斩曹将,声势大振。曹操请关羽出马。关羽急欲立功,以便辞曹寻兄,乃跃马出阵,立斩颜良。 【第一场】 (刘备上。) 刘备(引子)青梅煮酒,忆奸曹,炎汉家,社稷倾倒。 (念)东奔西走路重重,时不遇人嘆困穷。独对青山思往事,老天何不佑英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白)刘备。自徐州失散,家小不知存亡。幸我逃脱在袁绍帐下为将,暂且安身,欲借兵破曹。今日袁绍,拜大将颜良为先锋,进取白马坡,特来把盏送行。正是: (念)借人檐下易,举头世上难。 (孙干上。) 孙干(念)待等时运到,风云天地宽。 (白)启主公:颜良将军到。 刘备(白)吩咐伺候把盏! (〖吹打〗。颜良、马夫、四龙套同上。) 刘备(白)啊,颜将军,刘备在此把盏送行。 颜良(白)有劳使君。 刘备(白)看酒。 孙干(白)酒在。 刘备(白)将军请饮此酒,但愿此去马到成功,立斩曹操首级,以安天下。 颜良(白)非是颜良夸口,此去白马坡前,必斩曹操首级,以消心中恶气,方算英雄。 刘备(白)哈哈哈,将军之言,真乃威壮也。 颜良(白)使君。 刘备(白)将军。 颜良(白)俺恼恨沮受,在袁公台前,说俺勇而无谋,不可任为先锋。今日幸有使君识俺是个英雄,可谓有了知已。此去到了白马坡前,我战死沙场方休。 刘备(白)呀,将军有勇有谋,何出此不利之言。 颜良(白)大丈夫临阵,不死即伤,有何惧哉! (西皮快板)使君说话真奥妙, 何惧孟德小儿曹。 辞别使君跨虎豹, 白马坡前立功劳。 (白)请! (颜良、马夫、四龙套同下。) 刘备(白)哎呀,颜良性情急躁,有勇无谋,袁绍此番起兵,恐成画饼也。 (西皮摇板)指望河北泰山靠, 借他兵将兴汉朝。 颜良此去多浮躁, 十万雄兵恐徒劳。 天意不灭贼曹操, 先锋用了假英豪。 且回营帐再计较, 埋没英雄恨难消! (刘备下。) 【第二场】 (〖风入松〗。报子上。) 报子(白)俺,曹丞相麾下探事军官是也。探得袁绍命大将颜良以为先锋,统大兵十万进攻白马坡。飞报丞相知道。呔,马来! (报子下。) 【第三场】 (曹八将、四上手、四龙套、曹操同上。) 曹操(引子)文韬武略,辅佐汉朝,比周公,谋高计巧,灭群雄如削草,统雄师,烟尘齐扫。 (念)朝朝虎帐夜谈兵,纷纷宇宙何日平。身系安危吾肩重,愿做霖雨沛苍生。 (白)老夫曹操。闻得袁绍,起兵前来谋窥许昌。特此统领兵将,前来白马坡地方扎营,以观动静。曾命探子哨探,未见回报。 (报子上。) 报子(念)打听军情事,报与丞相知。 (白)报,探子告进。丞相在上,探子叩首。 曹操(白)探听袁绍人马如何? 探子(白)袁绍命大将颜良为先锋,统领大兵十万,来犯白马坡。特来报知。 曹操(白)赏你金牌,再去哨探。 探子(白)得令! (报子下。) 曹操(白)来,吩咐随营将官听点。 (起鼓点名。) 曹操(白)众将官,颜良乃河北名将,今为先锋前来,休得视为小敌。听我号令! (〖玉芙蓉〗。报子上。) 报子(白)颜良讨战。 曹操(白)再探。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曹操(白)颜良讨战,哪位将军出马? 宋宪、 魏绩(同白)丞相,我二人情愿出马,立斩颜良。 曹操(白)好,须要小心。 宋宪、 魏绩(同白)得令! (宋宪、魏绩同下。) 曹操(白)宋宪、魏绩乃吕布手下之勇将,此番出马,定斩颜良。 (曹操看。三沖头。报子上。) 报子(白)报,宋宪、魏绩被颜良刀噼马下。 曹操(白)再探!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曹操(白)哎呀呀,可嘆二位将军,命丧颜良之手。不知何人能敌颜良? 徐晃(白)丞相但放宽心,末将不才,情愿立斩颜良。 曹操(白)将军出马,留心在意。 徐晃(白)得令! (徐晃下。) 曹操(白)徐晃出马,不知胜负如何。且听探马一报。 (三沖头。报子上。) 报子(白)启丞相:徐晃被颜良砍伤左膀,败回营来。 曹操(白)快快抬往后营,好好医治。 (龙套抬徐晃同上,过场,同下。众将同惊。) 曹操(白)唉,幸喜伤了左膀,不致伤命。颜良如此英雄,连伤数将,这便怎么处? 程昱(白)启禀丞相:程昱保举一人,能敌颜良。 曹操(白)所举何人? 程昱(白)非关羽不可。 曹操(白)我也知非他不可,恐他立功便想辞去。 程昱(白)想刘玄德若在,必投袁绍。今若使关羽斩了颜良,袁绍必疑玄德而杀之矣。玄德既死,关羽又何往哉? 曹操(白)哈哈哈!借关羽之手,以杀玄德。程昱此计甚佳! 张辽听令!命你速去请关羽前来。 张辽(白)得令! (张辽下。) 许褚(白)丞相,想俺曹营,岂无杀退颜良之人,何必去请关羽,俺许褚情愿出马,去战颜良。 曹操(白)仲康既要出马,我带领兵将,在土山之上观战,以助将军之威。须要小心在意。 许褚(白)丞相但放宽心,俺定斩颜良之首级,献与丞相。 (许褚下。) 曹操(白)许褚虽然英勇,恐亦不能胜过颜良。 众将官,随我去到白马坡上,观战去者。 (西皮摇板)英雄虽非蠢袁绍, 他地广兵强将也骁。 此番胜负实难料, 不可大意我要运略韬。 (众人同下。) 【第四场】 (颜良、马夫、四龙套同上。) 颜良(西皮摇板)立斩二将血染袍, 徐晃左膀中宝刀, 颜良今日如虎啸—— (许褚上。) 许褚(西皮摇板)来了许褚将英豪。 (白)呔,来将可是颜良? 颜良(白)然。 许褚(白)你可知俺许褚的威风? 颜良(白)无名小辈,倒也不晓。 许褚(白)呸,你且听了! (西皮摇板)力分双牛谁不晓, 颜良(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村夫蠢子莫逞英豪。 许褚(西皮摇板)你河北反寇送死到, 颜良(西皮摇板)要拿曹操祭宝刀。 (颜良、许褚比刀,许褚败下,颜良追下。) 【第五场】 曹操(内西皮导板)杀声连天红日淡, (曹操、四上手、四龙套、众将同上。) 曹操(西皮流水)金鼓声敲心胆寒, 统领诸将土山站, (曹操上山。) 曹操(西皮摇板)但愿斩将奏凯还! (许褚上,颜良追上。复战,许褚败下,颜良追下。) 曹操(西皮摇板)只见许褚刀法乱, 怕的是阵前有伤残。 (白)看许褚刀法已乱。 夏侯惇听令:快快出马护救。 夏侯惇(白)得令! (西皮摇板)提刀出马去助战, 好比蛟龙浪里翻! (夏侯惇下。) 【第六场】 关羽(内西皮导板)紧勒丝缰坐雕鞍—— (马童、关羽、飞旗手同上。) 关羽(西皮原板)正气沖霄日光寒。 弟兄三人徐州散, 为保皇嫂暂从曹瞒。 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知兄长驾可安? 孟德有令将某遣, 正好立功报效还。 催马来到黄河岸—— 张辽(白)云长来了。 (曹操下山,迎接。) 曹操(西皮摇板)迎接将军上土山。 关羽(白)丞相。 曹操(白)二将军请上土山。 关羽(白)丞相请。 曹操(白)请。 (〖小吹打〗。) 关羽(白)丞相传唤,有何事议? 曹操(白)只因颜良连斩宋宪、魏绩二将。徐晃亦被刀伤左膀,此人勇不可挡,特请将军前来退敌。 关羽(白)容某一观,便知分晓。 (内喊声。) 曹操(白)呀,二将军,你看颜良与许褚杀来了。 (许褚、颜良同上,起打,许褚败下,夏侯惇上接战,败下。颜良追下。) 曹操(白)河北人马,如此骁勇,真不愧雄师也。 关羽(白)以某看来,犹如土鸡瓦犬耳! (西皮摇板)土鸡瓦犬兵十万, 有名无实不足观。 丞相且把心放宽, 马到成功即刻还。 (夏侯惇、许褚同败上。) 夏侯惇、 许褚(同白)启禀丞相:颜良勇猛非常,不能取胜。 曹操(白)各归队伍。 朱灵、路昭听令!快去敌住颜良,不要叫他冲上土山。 朱灵、 路昭(同白)得令! (朱灵、路昭同下。) 颜良(内西皮导板)人似天神刀光闪—— (四龙套、颜良同上。) 颜良(西皮快板)杀退曹营众将官。 鞭梢一指云雾散! (颜良走阵势。) 颜良(西皮摇板)大骂曹操尔敢下山? (白)呔,曹操你敢下得山来,与你颜老爷战上几个回合,方算英雄好汉。踞山不出,真乃匹夫之辈。 众将官,将土山围住了。 呸! (颜良、四龙套同下。) 曹操(白)哎呀,将军,你看麾盖之下,绣袍金甲,手持大刀,那就是河北颜良。 关羽(白)我观颜良,犹如插标卖首! (西皮摇板)分明鲁莽一蠢汉, 插标卖首几文钱。 青龙偃月金光闪—— 曹操(白)将军! (西皮摇板)我营将士心胆寒! (颜良上。朱灵、路昭同上,起打,颜良杀朱灵、路昭。) 颜良(笑)哈哈哈…… (颜良下。) 曹操(白)可怜二将,又死于颜良之手!无人能敌,如何是好? 关羽(白)丞相休惊,某虽不才,愿去万军之中取颜良首级,来献麾下。 张辽(白)啊,二将军,有道是军无戏言。 关羽(白)文远,你好小量关某也。 (西皮摇板)非是关某敢斗胆, 熟读春秋志不凡。 精神贯日扶炎汉, 气盖群雄社稷安。 (白)马来! (关羽卸袍。) 关羽(西皮摇板)辞别丞相跨雕鞍, (关羽下山。) 关羽(西皮摇板)即刻立功寻兄还! (关羽下。) 【第七场】 (颜良、四龙套同上。) 颜良(西皮摇板)曹操被某杀破胆, 并无有一人到阵前。 颜良要战你们哪一个敢? (白)哈……谁敢来,谁敢来? (西皮摇板)得意洋洋站土山。 (关羽上,斩颜良。) 关羽(西皮摇板)赤兔追风快如闪, 青龙偃月饱血餐。 颜良已斩兵将散, 报效曹公第一番!(下。) 曹操(白)呀! (西皮摇板)遥望刀光猛一闪, 颜良尸首落雕鞍? (白)众将,你们可曾看见云长斩颜良么? 众将(同白)我等俱已看见。 曹操(白)看得可真? 众将(同白)明明白白看见刀起,颜良首级落下。 曹操(白)哈哈哈,我好喜也!颜良已死,袁绍,袁绍,你命休矣! (西皮摇板)这等神勇世上罕, 刀光闪处人马翻。 捧酒下山迎好汉—— (曹操下山。关羽上。) 关羽(西皮摇板)丞相虎威得胜还。 献上首级请观看! 曹操(白)呀! (西皮摇板)将军武艺果不凡! (白)看酒来,将军,暂饮此酒,以贺大功! (〖小吹打〗。关羽接酒,谢天地,坐下。) 曹操(白)将军真乃虎将也! 关羽(白)某何足道哉!我三弟张翼德,于万马军中,取上将之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 (众将同惊。) 曹操(白)唔呼呀,这样的英勇,还不足为奇,张翼德,在万马军中,取上将之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不可轻视。 取笔砚过来,记在袍襟之下,日后遇张莫战。尔等也记下了! 程昱(白)笔墨在此。 曹操(白)众将官,快快写好了! 颜良已灭,河北兵将败走。我今保奏关将军,进爵汉寿亭侯之职,请到大营设筵贺功。 关羽(白)请。 曹操(白)请。 (众人同下。) (完) 会荆州 情节 刘备入赘东吴后,每日歌舞宴乐,不思荆州,随去的赵云遵诸葛亮锦囊妙计,诈称曹操发兵攻荆州,刘备非常焦急,在取得了孙夫人支持后,藉口到江边祭祖,携孙夫人偷回荆州。周瑜闻迅,几次派吴将追赶,均被孙夫人叱退;后周瑜亲自追赶,刘备为诸葛亮事先所派将领接应,安全地回到了荆州。 【第一场】 (四太监引孙权同上。) 孙权(唱)谋不如意眉头皱, 事不遂心更加愁。 (白)孤、孙权。因刘备借了荆州不还,周公谨定下调虎离山之计,骗那刘备过江,要还荆州,不料母后做主,将我妹招赘刘备。唉!不想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四文堂领丁奉同上。) 丁奉(念)安排打虎牢笼计,焉知鸡羊被虎吃。 (白)宫门有人么? 太监甲(白)什么人? 丁奉(白)请禀主公:丁奉求见。 太监甲(白)候着。 启禀主公:丁奉宫门求见。 孙权(白)传! 太监甲(白)领旨。 丁将军,主公传你! 丁奉(白)是。 丁奉参见主公。 孙权(白)将军平身! 丁奉(白)谢主公! 孙权(白)将军进宫何事? 丁奉(白)臣在柴桑郡奉了都督之命,有书一封,主公请看。 孙权(白)呈上来! (〖牌子〗。孙权看。) 孙权(白)好公谨!一计不成,二计又来。刘备出身微贱,用美女歌舞悦其耳目,山珍海味悦其口,锦衣绣服悦其身,他必然贪图声色富贵,忘却荆州,那时大事可图。 (笑)哈哈哈! (白)丁奉听旨! 丁奉(白)臣在! 孙权(白)传令下去,命吕范安置东房书院,办就奇花异草,美女班头,好玩之物,多多办些。 丁奉(白)得令! (丁奉下。) 孙权(白)刘备啊刘备! (念)江东设下迷魂阵,纵有双翅难飞腾! (孙权下。) 【第二场】 (四文堂引关羽、张飞同上。) 关羽(念)忽然又见鸿雁至,更逢枝头梅尽开。 张飞(念)但见江南杀气动,不见东吴有人来? (白)二哥请坐。 关羽(白)三弟请坐。 张飞(白)二哥。 关羽(白)三弟。 张飞(白)大哥过江,不觉年尽,并无音信,愚弟放心不下。有心前去打听,二哥意下如何? 关羽(白)三弟要去,须要与先生商议。 张飞(白)大哥原是不去的,被他坑入陷阱,问他什么? (诸葛亮暗上,听。) 张飞(白)这个牛鼻子又来了! 诸葛亮(念)檐前喜鹊不住叫,庭外必有客人到。 (白)山人有礼! 张飞(白)见什么礼,坐下就是。 关羽(白)先生来了,请坐。 诸葛亮(白)三千岁为何怒气不息? 张飞(白)俺大哥不去招亲,你非要他去,今已年终,不见回来,果然中了东吴美人之计,叫我怎么不恼! 诸葛亮(白)三千岁且免烦恼,现有主公书信回来,一同观看。 (关羽、张飞、诸葛亮同看信,诸葛亮念,张飞听。) 诸葛亮(白)「自过江之后,闯入南徐,蒙锦囊指教,谒见乔老,国太做主,已结丝罗,不久携郡主同归。三弟,先生,谨守荆州,勿误!」 张飞(白)吾大哥不久带嫂嫂同归,岂不喜煞我也! (唱)先生妙算已奏效, 我家二哥将英才。 (白)来呀! (唱)杀猪宰羊一齐摆, 庆贺筵席快安排。 四文堂(同白)啊! 关羽(唱)三弟且慢酒宴摆, 孙权并非小婴孩。 我与东吴仇如海, 岂肯放大哥转回来! 诸葛亮(唱)二公不必愁眉带, 山人心中有安排。 (白)二公不要性急,山人早已算就主公安然无恙,自有日期回来。 二将军,元旦之日,你带领黄忠、魏延及三千人马,埋伏在黄州界口,吴兵登岸,劫杀一阵,不许追赶。 关羽(白)得令! 诸葛亮(白)众将军安排战船四十艘,迎接主公。城门挂彩,孙干备酒宴侍候。 (四文堂自两边分下。) 关羽(唱)龙凤得配天降彩, 满堂瑞气福自来。 张飞(唱)美人之计今何在? 诸葛亮(笑)哈哈哈! (白)三千岁! 张飞(白)先生。 诸葛亮(唱)姻缘得就天安排。 (诸葛亮、关羽、张飞同下。) 【第三场】 (四文堂引赵云同上。) 赵云(唱)远望荆州水茫茫, 主公安居在他乡。 暖阁不知冬已往, 野外桃花报春光。 (白)俺,赵云。保主江东招亲,看看年冬将尽,主公并无有回去之意,如之奈何?哦,有了!不免将先生二道锦囊打开一看,便知妙计。 (赵云打开锦囊看。) 赵云(白)「如主公不思故乡,可假报一信,言说曹操带领人马,要报那赤壁之仇。」 啊哈哈哈!妙计啊妙计! (唱)二道锦囊藏妙计, 果然先生八卦强。 神机妙算诸葛亮, 年冬月尽回荆襄。 (旗牌上。) 赵云(白)将军请了! 旗牌(白)请了。 赵云(白)禀知皇叔:赵云求见。 旗牌(白)少站。 有请皇叔! (刘备上。) 刘备(念)每日阳台梦,终朝思故乡。 旗牌(白)赵云求见。 刘备(白)命他进来! 旗牌(白)皇叔命赵将军进见! 赵云(白)主公在哪里? 呀!主公啊!大事不好了! 刘备(白)何事惊慌? 赵云(白)曹操带领人马,报赤壁之仇来了!先生差人下书前来,请主公速速回去! 刘备(白)不好了! (〖风入松〗。) 赵云(白)主公,快快想个良计方好! 刘备(白)你且退下。 赵云(白)主公不可迟延,若是荆州有失,你我君臣将无容身之处了! 刘备(白)你且退下!我自有道理。 赵云(白)遵命! (赵云、旗牌自两边分下。) 刘备(白)吓煞我也! (唱)适才四弟军情讲: 奸雄领兵出许昌。 (孙尚香暗上,听。) 刘备(唱)现今不得出罗网, 刘备怎得回荆襄。 孙尚香(唱)皇叔何事心不爽, 暗地惆怅泪汪汪? 刘备(白)郡主! (唱)卑人尽把良心丧, 不仁不义不孝郎。 祖父先人皆祭享, 如今无人来上香。 终朝不安深思量, 有恐旁人道短长! 孙尚香(白)皇叔的心事,妾身明白了! (唱)非是你把爹娘想, 亦非坟前去烧香。 要回荆襄恐阻挡, 思念故乡泪汪汪。 刘备(白)既然郡主识破卑人的心事,卑人焉敢隐瞒。适才赵云报到:曹操带领人马,杀奔荆襄,要报赤壁之仇。欲待回去,难捨郡主;欲待不回,诚恐荆州有失,事出两难,如之奈何? 孙尚香(白)皇叔若回荆州,妾身自当相随。 刘备(白)诚恐国太难捨郡主,也是枉然! 孙尚香(白)待我禀知国太,就说:元旦之日,我夫妻要到江边祭祖,谅无阻拦。那时,你我同回荆州便了。 刘备(白)多谢郡主! 孙尚香(白)妾身虽是女流,颇知大体,若有二意,神天不佑! 刘备(白)郡主言重了! 孙尚香(白)皇叔! (唱)来日祭奠江边往, 只把巧言哄老娘。 (孙尚香下。) 刘备(唱)郡主贤德胸怀广, 同归荆襄解愁肠。 (刘备下。) 【第四场】 (二宫女引吴国太同上。) 吴国太(唱)皇叔东吴来入赘, 喜琴瑟调和乐唱随。 (二宫女引孙尚香同上。) 孙尚香(唱)未进宫先滴腮边泪, 假陪笑脸拜慈帏。 (白)母后千岁! 吴国太(白)一旁坐下! 孙尚香(白)告坐。 吴国太(白)儿啊。不在东宫陪伴皇叔,进宫何事? 孙尚香(白)明日,乃是元旦之期,女儿要陪皇叔江边祭祖,故尔进宫禀知母后。 吴国太(白)江边祭祖,不过半日,何必又来禀我。早去早回,只管前去便了。 孙尚香(白)遵命! (孙尚香转身拭泪。) 吴国太(白)转来!你此去江边不过半日,为何落泪?我儿莫非还有什么心事,快快讲来。 孙尚香(白)这…… 吴国太(白)不必瞒着为娘,为娘早已知道。 孙尚香(白)母亲知道什么? 吴国太(白)想是皇叔要回荆州,你要同去,捨不得为娘,是与不是? 孙尚香(白)母亲既知女儿心事,女儿就实言禀告:适才赵云报导:曹操带领人马杀奔荆襄,要报赤壁之仇。皇叔恐怕荆州有失,欲带女儿一同回去,孩儿难捨母后! 吴国太(白)自古妇人三从为本,四德当先,你既许配皇叔,理当随他同行,我儿只管前去。 孙尚香(白)多谢母后,日后孩儿还要时常看望母后。 吴国太(白)你兄王与皇叔仇如山海,今日不容你去,来日焉能容你回,日后等为娘百年之后,清明时节,到江边烧上一陌纸钱,拜上几拜,叫上几声为娘,我在九泉之下,也安心瞑目的了! (唱)姣儿欲去肝肠碎, 止不住珠泪双垂。 儿今随夫荆州去, 愿尔琴瑟紧相随。 孙尚香(唱)自幼未曾离左右, 一旦生离热泪流。 含悲忍痛出宫走, 望母后善珍摄少添离愁。 (孙尚香拜辞,欲下。) 吴国太(白)吾儿转来! 孙尚香(白)母后还有何训教? 吴国太(白)吾儿此去,要从柴桑经过,那周瑜岂能容你二人过去,为娘赐你宝剑一口,乃是你爹爹所佩之物,若有阻挡,儿可斩关而过。 孙尚香(白)多谢母后。 (孙尚香接剑。) 孙尚香(白)母后请上,受孩儿一拜! (唱)骨肉从今分别去, 再得相逢梦中随。 (孙尚香掩面哭下。) 吴国太(唱)姣儿悲啼出宫帏, 怎不叫娘两泪垂。 (白)儿呀! (吴国太哭。吴国太、二宫女同下。) 【第五场】 (刘备上。) 刘备(唱)郡主进宫无音信, 不知荆襄何日行? (赵云上。) 赵云(白)主公车辇齐备,何日起行? 刘备(白)你且在宫外侍候。 赵云(白)遵命! (赵云下。二宫女引孙尚香同上。) 孙尚香(唱)深蒙母后多鑑谅, 赠我宝剑过柴桑。 刘备(白)郡主回来了?请坐。 孙尚香(白)请坐。 刘备(白)国太可容前去? 孙尚香(白)母后言道:祭奠祖先,乃儿女的孝道,并未阻挡。 刘备(白)多谢郡主。受我一拜! 孙尚香(白)皇叔! (唱)打开玉笼飞彩凤, 刘备(唱)顿开金锁走蛟龙。 (众人同下。) 【第六场】 (陈武上。) 陈武(念)蛟龙终非池中物,虎入栏杆又脱逃。 (白)俺,陈武。郡主与刘备逃走,待俺报与主公得知。 (陈武走圆场,扣环。) 陈武(白)来此已是宫门。哪位在? (太监上。) 太监(白)什么人? 陈武(白)陈武有本启奏。 太监(白)主公酒醉,有本明日启奏。 (太监下。) 陈武(白)主公贪杯,待我少时再来。 (陈武下。) 【第七场】 (潘璋上。) 潘璋(念)枯井陷猛虎,开笼放豹狼。 (白)俺,潘璋。刘备过江,待我报与主公知道。 (潘璋走圆场,扣环。) 潘璋(白)来此已是宫门。哪位在? (太监上。) 太监(白)什么人? 潘璋(白)潘璋叩见。 太监(白)主公酒醉,明日再奏。 潘璋(白)哎呀!这便怎么处…… (孙权上。) 孙权(念)若要去我心头恨,除非拔剑斩仇人。 (白)何人进宫来了? 太监(白)启奏主公:潘璋要见。 孙权(白)传他进来! 太监(白)潘将军,主公传你进见! 潘璋(白)有劳了。 哎呀主公!大事不好! 孙权(白)何事惊慌? 潘璋(白)刘备逃过江去了! 孙权(白)啊!快传陈武进见! 潘璋(白)主公有旨:陈武进见。 陈武(内白)来也! (太监暗下。陈武上。) 陈武(白)参见主公。 孙权(白)命你带领一千铁骑手,速速追赶刘备,若不能赶转回来,提头来见! 陈武(白)领旨! (陈武下。) 潘璋(白)主公,陈武此去,恐不能劫杀刘备。 孙权(白)怎见得? 潘璋(白)刘备的保驾将军,乃是常山赵子龙,陈武恐不是他的对手。 孙权(白)传周泰进见! 潘璋(白)主公有旨!周泰进见! 周泰(内白)来也! (周泰上。) 周泰(白)周泰参见主公! 孙权(白)平身! 周泰(白)千千岁!宣臣进宫,有何军情? 孙权(白)这是尚方宝剑,命你追赶郡主、刘备,他若拒不回转,可将他二人首级来见! 周泰(白)领旨! (周泰下。) 孙权(白)潘卿,你速速乘快马一骑,前往柴桑,命周瑜阻截刘备。不得有误! 潘璋(白)领旨!正是: (念)当殿领王命,柴桑调追兵。 (潘璋下。) 孙权(白)正是: (念)擒虎未成将为害,打蛇不死恐遭殃。 (白)嗨! (孙权下。) 【第八场】 (赵云领孙尚香、车夫同上,刘备随上。) 刘备(唱)江南春早生芳草, 曹兵犯荆心内焦。 (内喊杀声。) 赵云(白)那厢人马吶喊,恐有军兵追赶我等! 刘备(白)这便怎么处? 赵云(白)主公不必惊慌,这里有军师的锦囊妙计。 刘备(白)快快打开看来! (赵云看。) 赵云(白)军师言道:「如有追兵,不必交战,可请夫人吓退。」 刘备(白)啊郡主,追兵阻截,如何是好? 孙尚香(白)皇叔不必惊慌,待我退兵就是。 刘备(白)全仗郡主。 (四文堂引丁奉同上。) 孙尚香(白)前面何人? 丁奉(白)丁奉在此。奉了都督的将令,在此久等多时了! 孙尚香(白)奉了国太之命,与皇叔回转荆州,快快闪开道路,让你郡主过去,如若不然,现有国太所赐的宝剑在此。 (孙尚香举剑,丁奉怕。) 丁奉(白)是是是!末将不敢! (众人同大推磨,同走圆场。刘备、孙尚香、赵云、车夫同急下。) 丁奉(白)众将军,在后暗暗跟随。 四文堂(同白)啊! (丁奉、四文堂同退下。赵云领孙尚香、车夫同上,刘备随上。幕内鼓声。) 刘备(白)啊呀! (唱)一路方庆脱虎口, 忽又传来战鼓声。 孙尚香(白)皇叔前行,妾与子龙在后。 刘备(白)郡主须要小心! (刘备下。) 孙尚香(唱)任凭使尽千般计, 难回我尚香归荆心。 (四下手引陈武同上。) 赵云(白)来将何人? 陈武(白)俺陈武,奉了吴候之令,追赶郡主回去! 赵云(白)郡主在此,还不下马! 陈武(白)郡主在上,陈武参见! 孙尚香(白)我奉国太之命,回转荆州,你们赶来则甚? 陈武(白)奉了主公之命,请郡主回转! 孙尚香(白)尔等听了! (唱)吴候做事少理性, 计害皇叔龙虎身。 孙吴如今结秦晋, 我与皇叔荆州行。 同归乃奉太后命, 你等追赶为何情? 哪一个大胆敢阻梗, 吴国太的宝剑不容情! (白)子龙,此乃太后所赐宝剑,他若拦阻,提头来见! 赵云(白)遵命! (赵云接剑,举剑示意。) 赵云(白)若不是郡主在此,定要与你等见个高低! 丁奉(白)陈将军,你我二人,奉的乃是吴候都督的将令,追赶刘备。你看,那赵云高举国太赐予郡主的宝剑,杀气腾腾。那长坂坡的故事,我们岂是他的对手!此次与皇叔同回荆州,又有国太作主,你我不如作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吧! 陈武(白)言之有理。 丁奉(白)啊郡主,我们乃是奉命差遣,概不由已,怎敢阻拦郡主? 孙尚香(白)如此闪开去路,让我车辇行走! 陈武(白)郡主请! 赵云(白)趱行者! (四下手、陈武同闪开。刘备暗上,赵云、孙尚香、车夫、赵云同下。) 陈武(白)竟自去了! 丁奉(白)且自由他! 陈武(白)后面又有人马来了! (四文堂引周泰同上。) 丁奉(白)原来是周将军,领兵何往? 周泰(白)追赶郡主。 陈武(白)凭着何物? 周泰(白)主公的宝剑。 陈武(白)既有主公的上方宝剑,如此追! 周泰(白)追! (众人同下。) 【第十场】 (刘备、孙尚香、赵云、车夫同上。) 刘备(唱)这一阵说退了陈武、丁奉, 又传来战鼓声何处追兵! (内喊杀声。) 赵云(白)主公闪躲一旁,待俺与他决一死战! (水声。) 刘备(白)四弟吓! (唱)喊杀之声已临近, 快觅舟船渡君臣! 赵云(白)就依主公。 (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周泰、丁奉、陈武、八文堂、四下手同追上,过场,同下。) 【第十二场】 (艄公、诸葛亮同上,过场,同下。) 【第十三场】 (刘备、孙尚香、赵云、车夫同上。) 刘备(白)四弟,你看追兵甚急,如何是好? (赵云看。) 赵云(白)江中有一渔船! 刘备(白)快快唤他前来! 赵云(白)艄翁快来! (艄公、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白)山人参见主公! 刘备(白)你是先生? 诸葛亮(白)正是山人。 刘备(白)好险哪! (唱)今与先生重相见, 不由孤家喜眉尖。 诸葛亮(唱)算就主公今日返, 故驾小舟到江边。 (战鼓声。) 刘备(白)后面还有追兵! 诸葛亮(白)正要他来。请主公上船! 刘备(白)先生,你不要做险事吓! 诸葛亮(白)自有山人料理,主公放心! (刘备、孙尚香同上船,同下。周泰、丁奉、陈武、八文堂、四下手同上。) 周泰(白)刘备过江去了。 艄公,快快将船撑过来! 诸葛亮(白)吾非艄公,乃南阳诸葛孔明。知吾主公今日回来,特驾小舟相接。你们回去,请多拜上周瑜、吴候,我等走得太急,未得叩辞,望乞海涵!后会有期!正是: (念)周郎妙计高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笑)哈哈哈! (艄公、诸葛亮、赵云、车夫同下。) 陈武(白)嗨! (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四军校引关羽同上。) 关羽(引子)锦绣江南春色好,日动星转斗柄回。 (白)某、关羽。奉军师将令,在黄州界口埋伏。众军校! 四军校(同白)啊! 关羽(白)界口去者! 四军校(同白)啊! (众人同走圆场,同下。四文堂、四大铠、四将、二水手引周瑜同上。) 周瑜(念)鱼破千层网,盘中失宝珠。反惹渔翁笑,气杀南郡大丈夫! (白)本督,周瑜。适才吕范、潘璋报导:刘备与郡主逃过江去了。此事哪里容得! 众将官,扯起风帆,追赶刘备去者! (众人同走圆场,同下。刘备、孙尚香、赵云、诸葛亮、艄公同上。) 刘备(白)先生,来此什么所在? 诸葛亮(白)黄州界口。请主公登岸。 刘备(白)后有追兵,怎好停舟上岸? 诸葛亮(白)有山人在此,登岸无妨。 刘备(白)先生休要大意了! 诸葛亮(白)主公请。正是: (念)走去南山豹,放出北海蛟。 刘备(念)不得渔夫引,焉能见波涛。 (艄公、刘备、孙尚香、赵云、诸葛亮自两边分下。四文堂、四大铠、四将、二水手引周瑜同上。) 水手甲(白)来此黄州界口。 周瑜(白)停船登岸!带马! (大铠甲拉马上岸,四文堂、三大铠、四将、二水手、周瑜同登岸。) 水手甲(白)前面见有关字旗号。 周瑜(白)待我看来。 (关羽、四军校同上。) 关羽(白)周瑜,某家在此等候多时了! 周瑜(白)休得多言,看枪! (关羽、周瑜同开打,周瑜、四文堂、四大铠、四将、二水手同败下。) 关羽(白)军校们!追! 四军校(同白)啊! (关羽率四军校同追下。黄忠上,趟马,下。周瑜上,关羽追上,起打。黄忠放箭矢,周瑜败下。关羽领四军校同追下。关羽、四军校同上。) 军校甲(白)周瑜带箭逃走! 关羽(白)不必追打,收兵! (关羽、四军校同下。四文堂、四大铠、四将、周瑜同上,同挖门。) 周瑜(白)且住!适才与关羽交战,不知何人放一冷箭,不是我眼捷手快,险遭不测。 众将官! 四文堂、 四大铠、 四将(同白)啊! 周瑜(白)收兵! (周瑜、四文堂、四大铠、四将同下。刘备、赵云、孙尚香、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白)追兵已退,你我速速回转荆州,与主公、郡主驾喜! 刘备(白)有劳先生了!正是: (念)先生妙算干坤定, 诸葛亮(念)纵有诡计枉费心! (笑)哈哈哈! (众人同下。) (完) 水淹七军 情节 关羽大败曹仁。曹操挂于禁为帅,庞德为先锋,统率七军往救。庞德预制棺木,誓与关羽死战。于禁嫉庞德夺功,不令出战,并将七军移屯城北罾口川。关羽乘襄江水涨,放水淹之,于是大破曹兵,生擒于禁、庞德。 【第一场】 (庞德上,起霸。) 庞德(念)乌叶盔铠皂罗袍,大将威风杀气高。于禁挂了元帅印,庞德奋勇逞英豪。 (白)俺,姓庞名德字令名。只因曹仁襄阳败阵,魏王挂于禁为帅,命俺以为先行。俺自备皮榇一口,此去援军,定与关羽决一死战。远远望见元帅来也!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四龙套、四上手、于禁同上。) 庞德(白)参见元帅! 于禁(白)人马可齐? 庞德(白)俱已齐备。 于禁(白)起兵襄阳去者!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小马童引关羽同上。) 关羽(引子)赤面雄心,须似乌, (周仓上,亮相。) 关羽(引子)绿袍锦甲,逞威武。秉烛达旦天下晓,汉室美髯一丈夫。 周仓(白)参见父王! 关羽(白)少礼。 周仓(白)啊。 关羽(念)威镇荆州统雄兵,运筹帷幄鬼神惊。东吴君臣俱丧胆,智压曹瞒百万军。 (白)桃园结义,玄德兄、翼德弟,誓同生死。某奉大哥之命,威镇荆襄九郡。前者曹仁失机兵败,曹操定不干休。也曾命赵累将军,探听魏军动静,未见回报。 (赵累上。) 赵累(念)探得机密事,回报君侯知。 (白)启禀君侯:今有曹操,挂于禁为帅,统领七路人马。庞德以为先锋,自带皮榇一口,要与君侯决一死战。 关羽(白)参谋紧守大营。 (赵累下。) 关羽(白)且住!庞德小儿,不过是马超帐下一员小将,何敢出此狂言?庞德呀,庞德!任你英勇无敌手,难逃关某偃月刀。 周将! 周仓(白)啊。 关羽(白)排开阵式,迎敌者! 周仓(白)咋,排开阵式,迎敌者!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四龙套、马童、庞德、关羽同上。) 关羽(白)呔,马前来的敢是庞德? 庞德(白)然! 关羽(白)庞将军!关某威名,尔岂不知?若肯归降,关某有爱将之癖,饶你不死。 庞德(白)关羽!某奉魏王之命,来解樊城之围。今日阵前相会,倒要看看你的刀法如何? 关羽(白)关羽马前,未遇三合之将。 庞德(白)看刀! (〖吹打〗。关羽、庞德同对刀。于禁、马良双上,摇旗。) 庞德(白)呔,关羽你敢是怯战? 关羽(白)你营先自鸣金,何言关某怯战? 众将官! 众将(同白)有! 关羽(白)收兵。 (关羽、马童、众将同下。) 庞德(白)且住。某与关羽,大战一百余合,眼见关羽气力不足。不知元帅为何鸣金收兵? 众将官! 四上手(同白)有。 庞德(白)回营。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龙套、于禁同上。) 于禁(念)统领七军身为重,岂容庞德立头功。 (庞德、四上手同上。) 庞德(白)参见元帅! 于禁(白)庞将军辛苦了。 庞德(白)元帅,适才关羽阵前,力已不支,正要擒他下马,元帅为何鸣金收兵? 于禁(白)这个……某恐关羽有诈,故而鸣金。 庞德(白)元帅,依某之见趁此锐气,统领七军,沖入敌营,以解樊城之围。 于禁(白)哎!临行之时,魏王曾传谕旨,告诫我等不可轻敌。依本帅之见,只宜谨守,切莫贪功。 庞德(白)元帅!魏王有言,可取则取,不可取则宜谨守。今日一战,胜负即见,理当进取。何言庞某贪功? 于禁(白)本帅遵奉谕旨,早有成算在心。就将七路大军,移往樊城之北,依山下寨。 庞德(白)啊? 于禁(白)庞德听令! 庞德(白)在! 于禁(白)命你带领本部人马,屯扎山谷之内,无令不可进兵,本帅自有奇谋破敌。 庞德(白)得令!带马。 (庞德、四下手同下。) 于禁(白)众将官! 龙套(同白)啊。 于禁(白)将人马扎在山旁,截断大路,阻挡关羽,并防庞德擅自进兵。就此移营者。 (于禁、众人同下。) 【第五场】 (马童、周仓引关羽同上。) 关羽(白)周将。 周仓(白)在。 关羽(白)传令下去,人不可卸甲,马不可离鞍,明日五鼓天明,大战庞德。 周仓(白)咋,咋,咋! 三军的,人不可卸甲,马不可离鞍,明日五鼓天明,大战那庞德。 众人(内同白)啊! (马童下。) 周仓(白)传令已毕。 关羽(白)起过一旁。 周仓(白)啊。 关羽(念)收了刀枪卷了旗,两下鸣金各自归。强中自有强中手,庞德刀法世间稀。 周仓(白)庞德好刀法! 关羽(吹腔)恨庞德英勇无敌, (白)刀来! (周仓交过刀。) 关羽(白)刀哇!想你过关斩将,何等威风。今日小小庞德,战他不过,好不气煞人也! (吹腔)纵有青龙刀要尔何用。 大骂庞德尔好威风,尔好煞气, 阵前逞能轻视俺关某—— 赤兔马要尔还何用。 周仓(白)只怕那庞德,明日再来讨战。 关羽(吹腔)那庞德明日里若来讨战—— 周仓(白)待俺周仓会他一会。 关羽(白)你么? 周仓(白)某与少将军一同出马。 关羽(白)嗯? 周仓(白)我等随定君侯,杀他个三马连环。 关羽(白)哼! (吹腔)三马连环战庞德,岂不羞惭! (关平上。) 关平(念)于禁迁移营,进帐报军情。 (关平进帐。) 关平(白)启禀爹爹:今有于禁将七路军马,移在山口扎营。 关羽(白)有这等事? 关平、周将随我查看者。 (粉蝶儿)离却宝帐, (关羽向下场望。) 关羽(粉蝶儿)出营房敌情查防, (关羽向上场望。) 关羽(粉蝶儿)雾腾腾杀气瀰漫, (关羽向中场望。) 关羽(粉蝶儿)上山冈仔细观望。 (关羽正场高望。) 关羽(粉蝶儿)白茫茫一带襄江, (水声。) 关羽(粉蝶儿)又听得水声沧浪。 (七军同上,过场,同下。) 周仓(白)哇呀呀! 关羽(粉蝶儿)魏营中移营盘军号喧嚷, 猛然间计上胸膛。 乘襄江狂涛怒涨, 擒庞德和七军尽赴汪洋。 (白)回营! (关羽、周仓、关平同下山,关羽归座。众将同上。) 关羽(白)哈哈哈! 关平(白)爹爹为何发笑? 关羽(白)我笑的是庞德恃勇,于禁无谋。七路大军,屯扎在罾口川低洼之处。鱼入罾口,岂能久乎?某略施小计,管叫他全军尽没。 周仓、 关平(同白)君侯之计如何? 关羽(白)沿江决口,水淹七军。 周将听令! 周仓(白)咋。 关羽(白)命你将树伐倒,造成木排,带领五百水手,生擒庞德。 周仓(白)得令。 (周仓下。) 关羽(白)关平听令! 关平(白)在。 关羽(白)命你带领一千人马,准备沙囊土袋,去至襄江,将上下流水堵塞。只等江水暴涨,将近上流土袋撤去,决破堤口,然后水面杀敌。 关平(白)得令! (关平下。) 关羽(白)众将官! 众将(同白)有! 关羽(白)全军人马,连夜移驻高阜之上准备船只,尽灭七军去者! (关羽、众人同下。) 【第六场】 (四龙套、于禁同上。) 于禁(念)兵扎罾口川,犹如铁桶般。 (庞德、四下手同上。) 庞德(白)参见元帅。 于禁(白)庞将军到此何事? 庞德(白)适才差人暗探敌人动静,荆州兵马,移驻高阜之上,其中有诈。 于禁(白)关羽移营,何诈之有? 庞德(白)想这七军屯于川口,地势甚低,而今秋雨连绵,江水暴涨。倘若关羽决口放水,我军危矣。就请元帅传令,速速移营! 于禁(白)哎!移营方定,军士辛苦,再若移动,那关羽乘势截杀,如何抵挡? 庞德(白)兵贵神速,不可迟疑。关羽杀来,有某抵挡。 于禁(白)说什么迟疑不迟疑,分明是你危言耸听,贪功好胜。 庞德(白)元帅!某以七军为重,何言贪功好胜?元帅不肯移营,俺庞德愿将本部军马,移驻高阜之上,倘有不测,也好接应。 于禁(白)容某思之。 (报子上。) 报子(白)启元帅,襄江决口,直灌我营。 于禁(白)哎呀! 庞德(白)众将官!速速离营! (水声沖众人同下。) 【第七场】 (马童、关平同上,过场,同下。) 周仓(内白)好大水也! (周仓执排上,擒七军众人同下。) 【第八场】 (众将、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笑)哈哈哈! (关平上。) 关平(白)于禁被擒。 关羽(白)绑进帐来。 关平(白)绑进帐来。 (二兵卒押于禁同上。) 于禁(白)君侯啊!于禁归降来迟,死罪呀,死罪! 关羽(白)唗!大胆于禁,关某兴兵至此,尔竟敢猖狂。来将于禁打入囚车,解回荆州,待某擒住曹操,一齐斩首。 (二兵卒押于禁同下。周仓上。) 周仓(白)庞德被擒。 关羽(白)押进帐来。 周仓(白)押进帐来。 (二兵士押庞德同上。) 关羽(白)下站可是庞德? 庞德(白)然! 关羽(白)既已被擒,为何不跪? 庞德(白)俺乃堂堂英雄,岂肯屈膝于你。 关羽(白)今日被擒,可知关某威名? 庞德(白)关羽!今日之事,只因于禁不听某言,致有此败。那日若不是他鸣金收兵,只怕你早做了俺的刀头之鬼。 关羽(白)大胆! (风入松)庞德出言太猖狂, 敢说刀法比我强。 (白)斩! 众将(同白)且慢!庞德乃马超将军帐下旧将,勇猛非常,劝他归降,岂不又添一员猛将? 关羽(白)这…… 众将(白)君侯三思。 庞德(白)某宁死不降。 关羽(白)斩! (周仓推庞德同下,周仓上。) 周仓(白)斩首已毕。 关羽(白)将他自带皮榇,盛殓他的尸首,埋葬起来。 (关羽出位。) 关羽(白)今日七军已灭,樊城指日可破,皆众位将军之功。 众将(同白)末将等何功之有。君侯谋略灭七军,于禁被擒,庞德被斩,声威大震,君侯可称威震华夏矣! 关羽(白)威震华夏? 众将(同白)威震华夏。 关羽(三笑)哈哈哈! (白)后帐摆宴,与众将贺功。 众将(同白)谢君侯。 关羽(沽美酒)奉君命镇荆襄, 统雄师战襄阳, 全凭着青龙偃月英名好。 今日里庞德命丧, 擒于禁七军皆亡, 灭吴魏犹如反掌, 指日里把中原扫荡, 俺乎,显得俺威风抖搂凌云智广, (白)哎呀! (沽美酒)保大哥展土开疆。 (众人同下。) (完) 鞭打都邮 情节 刘备任职安喜县县尉,甚得民心。适有督邮来县视察,勒索贿赂,因刘备不肯逢迎,乃诬刘备贪赃枉法。张飞怒将督邮缚于树上鞭打,刘备加以劝阻。认为不必与督邮之流计较短长,乃与关羽、张飞弃官而去。 【第一场】 (四青袍、书吏同上。) 书吏(念)清官来上任,百姓享太平。 (白)我等乃安喜县人役。只因新官上任,特地前来迎接。 左右,迎上前去。 (众人同下。) 【第二场】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刘备(内二黄导板)嘆火德时方衰大乱萌, (刘备上。) 刘备(回龙)弟兄们,破黄巾,数十阵,捨命冲杀把贼平,到如今,只落得,安喜县令暂栖身。 (二黄原板)嘆桓灵御帝位纲纪不振, 到处里狼烟起遍地黄巾。 我弟兄三结义投军效命, 救困危杀贼兵答报朝廷。 (念)弟兄桃园结信盟,异姓同胞共死生。 (关羽上。) 关羽(念)大破黄巾救危困, (张飞上。) 张飞(念)论功受赏是虚名。 刘备(白)俺中山刘备。 关羽(白)河东关羽。 张飞(白)涿郡张飞。唉! 刘备(白)三弟为何嘆气? 张飞(白)大哥,想你我弟兄大破黄巾数十余阵,克城破贼,功盖宇宙,朝廷理当赏功封爵才是正理,到如今只落得小小县尉,叫小弟心中不服。 关羽(白)三弟休要烦恼,大丈夫到处安身,听天由命,何必性急。 刘备(白)二弟言之有理。弟兄暂作苟且安身,久后待时而作。就此马上加鞭。 (唱)英雄无时且耐忍, 掌中无刀怎杀人。 眼望着县城池离此甚近, (四青袍、书吏同上。) 书吏(白)安喜县着人迎接老爷。 刘备(唱)又听得书吏们迎接来临。 (白)书吏。 书吏(白)有。 刘备(白)休要惊动地面。县衙伺候。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四青袍、四校尉、督邮同上。) 督邮(引子)奉旨出朝,地动山摇。 (念)督邮生来命不穷,金银出手不落空。国家若是将我用,祸国害民抖威风。 (白)下官督邮。乃是库丁出身。目不识丁,就是有几个好友,劝我作官,我说我的文理不通,毫无资格,怎么能作官呢。朋友说:现在作官,不论资格,不论文理,只要有运动,就能作官。我就听人相劝,拿金银埋在花盆里,托人送给十常侍。哈哈,真正钱能通神,不到三天,就派我为督邮了。哎呀,自出京以来,一路上那些大小官员,有送金的,也有送珠宝的,我算了一算,出了一万,回来廿万,真正发财买卖。 校尉们! 四校尉(同白)有。 督邮(白)前面已是安喜县。县尉可是刘备? 四校尉(同白)正是那刘备,大破黄巾;还有张飞性情刚强。大人须要小心。 督邮(白)什么刘备、张飞,大破黄巾,总要拿钱来。闲话少说,带马! (唱)坐在雕鞍开言道, 两旁人役听根苗: 哪怕张飞性情躁, 哪管那刘备战功高。 倘若是金银送得早, 我与他客客气气两开交。 若是金银送不到, 管叫他吃不成来坐不牢。 人来与爷催前道, 全凭压力手段高。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刘备上。) 刘备(西皮原板)弟兄们在桃园三结义, 乌牛白马祭神灵。 羊角哀、左伯桃本是异姓, 他二人生死交至今名存。 在雪地让衣食伯桃丧命, 似这等捨命全交尘世上能有几人? 将身儿且坐二堂等, 怕的是髀肉又复生。 (书吏上。) 书吏(念)忙将行部事,报与刘公知。 (白)启禀老爷:督邮到此,特来报知。 刘备(白)有请二爷、三爷。 书吏(白)有请二爷、三爷。 关羽、 张飞(内同白)来也! (关羽、张飞同上。) 关羽(念)忽听大哥唤, 张飞(念)上前去问安。 关羽、 张飞(同白)参见大哥。 刘备(白)二位贤弟请坐。 关羽、 张飞(同白)谢坐。唤弟等出来有何吩咐? 刘备(白)只因督邮行部到此,一同出城迎接。 关羽(白)遵命。 张飞(白)慢、慢、慢、慢着。 刘备(白)三弟为何拦阻? 张飞(白)大哥,你我弟兄投军以来,大破黄巾,大小三十余战,只换得芝麻大的一个穷官,还要迎接督邮,难道说服从于他不成么? 刘备(白)他乃上司,前去迎接,不为失了身份。 张飞(白)大哥知道,如今官作得大,要钱越要得多。你我倒不如回家种田,免得受气。 刘备(白)三弟,有道是作此官行此礼。 关羽(白)呀三弟,还是同大哥去才是,不要伤了弟兄和气。 张飞(白)小弟同去就是。 刘备(白)这便才是。请。 (唱)高皇帝不过是区区亭长, 英雄辈怀大志岂论弱强。 只要是弟兄们抱定思想, 到后来建功业万古名扬。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 【第五场】 (四青袍、四校尉、督邮同上。书吏、刘备、关羽、张飞同上。) 刘备(白)安喜县令刘备迎接大人。 督邮(白)罢了。公馆伺候。 (四青袍、四校尉、督邮同下。刘备作势。) 张飞(白)哎呀哎呀。 刘备(白)三弟,这是为何? 张飞(白)大哥与他深施一礼,他坐在马上大模大样,竟自进城去了。你道恼是不恼。 刘备(白)休要莽撞。 关羽(白)难怪三弟发怒。暂且忍耐,看他来意如何? 刘备(白)二弟言之有理。一同进城。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四青袍、四校尉、督邮同上。书吏、刘备、关羽、张飞同上,同挖门。) 刘备(白)参见大人。 督邮(白)罢了。 刘备(白)谢大人。 督邮(白)刘备,你是什么出身? 刘备(白)备乃中山靖王之后。投军以来大破黄巾三十余战,颇有微功,才得此县令。 督邮(白)哈哈哈,好大根基。现在朝廷要汰黜你们。 刘备(白)是是是。 督邮(白)要开除你们。 刘备(白)好好好。 督邮(白)我给你说话,你是是是,好好好,你拿是是是,好好好当进献物么? 刘备(白)哦哦哦。 督邮(白)哎,你真不开通,你为什么?我为什么? 刘备(白)大人为国家,我也是为国家。 督邮(白)不对不对,你为国来我为家,你拿金银我来花。 刘备(白)大人说哪里话来。有国就有家,无国你家在哪里?想我刘备在两军阵前,九死一生,如今才得此小小县令,哪有银钱孝敬上司。 督邮(白)唗!大胆刘备,冒充宗亲,虚报战功,还不与我下去。 (四青袍、四校尉、督邮同下。) 张飞(白)待俺打进去。 刘备(白)三弟忍耐。 (唱)三弟不必性情躁, 忍辱负重是英豪。 二弟、三弟休要恼, 万事从容作计较。 (众人同下。) 【第七场】 (四青袍、四校尉、督邮同上,同挖门。) 督邮(唱)可恨刘备不开通, 猛然想起计牢笼。 (白)可恨刘备,自负功劳,一无所献,我不免将他的书吏拿来,叫他报告刘备,贪财害民,也好弹劾。 来。 校尉甲(白)有。 督邮(白)将本县的书吏提来见我。 校尉甲(白)是。 (校尉甲下。) 督邮(白)你们等书吏到来,看我的眼色行事。 (校尉甲、书吏同上。) 书吏(白)安喜县书吏与大人叩头。 督邮(白)我来问你,那刘备有什么不平之事,你说上两件上来,我好弹劾他。 书吏(白)哎呀大人,那刘县尉,清如水,明如镜,并无不公不平之事,叫小人从何说起。 督邮(白)哼!你说他没有不公不平,难道说我倒不公不平吗? 书吏(白)小人不敢。 督邮(白)是了。想那刘备平日与你们上下连手,做贪财害民的事,你给他瞒着是不是? 书吏(白)小人越发不敢。 督邮(白)不敢。吃撑条。 来呀,将他吊在后面拷打,叫他说出刘备贪财害民,要不,叫打死为止。带下去。 (四校尉押书吏同下。) 督邮(白)正是: (念)作官不把良心坏,大小老婆哪里来。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四百姓同上。) 百姓甲(白)列位请了。今有督邮大人要害刘公,我等前去哀求。请! 门上哪位上差在? (校尉甲上。) 校尉甲(白)何事喧譁? 百姓甲(白)我等本城百姓,前来求大人保留刘公在此。 校尉甲(白)大人意志,谁敢违抗。 百姓甲(白)哎呀上司老爷,叫天下作官,俱像刘公,待我们大小百姓清如水,明如镜,我们就享了福了。 校尉甲(白)滚了下去。 (校尉甲下。) 百姓甲(白)哎呀列位,我们大家跪死在此地。 张飞(内白)走呀! (张飞上。) 张飞(唱)英雄心中千般恨, 只见父老跪埃尘。 下得马来仔细问, 你们为何哭伤心? (白)你们有何冤枉,在此啼哭? 百姓甲(白)只因督邮大人拷打书吏,要害刘公。我们在此哭求。 张飞(白)呵哇哇,哎呀呀。 (唱)听一言来怒气生, 大骂贼子敢欺人。 回头叫声众百姓, 我去到馆驿打贼人。 (张飞下。) 百姓甲(白)哎呀,这个事情闹大了,快快报与刘公知道才好。 有请刘公。 (关羽、刘备同上。) 刘备(白)何事? 百姓甲(白)三爷打进馆驿去了。 刘备(白)不好了。 (唱)听一言来心着惊, 三弟卤莽性生成。 二弟看过县令印, 去到馆驿看分明。 (众人同下。) 【第九场】 (张飞扭督邮同上。) 张飞(唱)手提着害民贼高声大骂, 你本是混世虫井底之蛙。 你那里要金银倚权枉法, 遇见了你张三爷将你打煞。 督邮(白)哎呀饶命吧! 张飞(白)你可认识张三爷? 督邮(白)哎呀!三爷饶命吧! 张飞(白)俺倒有心饶恕与你,只怕你不肯饶恕百姓。待俺将你绑在树上,我慢慢收拾你这个王八。 (张飞绑督邮。) 张飞(白)待俺摘下柳枝一条,打死你这个害民贼呀。 (唱)手指着害民贼我怒容满面, 你吃民脂吸民膏做事心偏。 今日里打死你与民除患, 也免得起内讧天下不安。 (〖急急风〗。刘备、关羽同上。) 刘备(白)三弟住手。 张飞(白)大哥,待小弟打死他,免得他吃百姓害百姓。 督邮(白)玄德公快快饶命呀。 刘备(笑)哈哈哈。 关羽(白)大哥,你我弟兄在此无益,况且城中决非藏龙之所。 刘备(白)二弟之言甚是,待愚兄弃官不作,远走高扬,岂奈我何! 张飞(白)大哥,还是打死他与民除害。 刘备(白)且慢。备念上苍有好生之德,饶你的狗命。来来来,这有安喜县印信交付与你。 (西皮二六板)手捧着县令印把话讲, 叫一声督邮听端详: 我本是汉室后家住在楼桑, 弟兄们大破黄巾血战沙场才把名姓扬。 扫进了黄巾贼论功受赏, 区区的县令怎能把身藏。 你到此叫我把金银来奉上, 不遂你的希望暗把人来伤。 我本当杀了你犹如反掌, 我刘备做此事怎能对上苍。 叫二弟将印与他挂项上, 英雄辈今日里远走高扬。 我与你暂分手无须多讲, 空负我平生志奔走他乡。 (刘备、关羽、张飞同下。四校尉同上,同放督邮。) 督邮(白)唗唗唗。你们往哪里去了? 四校尉(同白)三爷十分凶恶,不敢上前。 督邮(白)哎,真正无用的东西。 来! 四校尉(同白)有。 督邮(白)扶我进去,哎呀打坏了,打坏了。 (众人同下。) (完) 霸王别姬 情节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西楚霸王项羽有勇无谋,刚愎自恃,听信汉军韩信派来诈降的李左车之言,不顾众将与爱妃虞姬的劝阻,起兵伐汉;率大军直入九里山,中韩信诱兵之计,被困垓下。项羽知大势已去,抚骓长嘆;虞姬拔剑作舞。时汉军攻急,虞姬恐误其行,持剑自刎,以绝项羽恋念。项羽遂领兵出阵,战败,自刎乌江。楚终为汉所灭。 【第一场】 (四汉军、曹参、英布、孔熙、陈贺、彭越、王陵、周勃、樊哙、陈平引韩信同上。) 韩信(引子)运筹帷幄,统雄师,一片丹心将汉扶;九里山前十埋伏,决胜策,神出鬼没。 (念)登台拜帅掌兵符,胸中智谋胜孙吴。准备一战灭西楚,山河万里壮宏图。 (白)本帅,韩信。奉主之命,统领人马,共灭西楚。想我军自出褒中以来,五年之间,与项王亲临七十余战;劳师动众,千辛万苦。今项王势孤力弱,胜败就在此一举。 陈平听令。 陈平(白)在。 韩信(白)带领人马,断项王归路,不得有误。 陈平(白)得令。 (陈平下。) 韩信(白)樊哙听令。 樊哙(白)在。 韩信(白)执掌军中大纛旗,不得有误。 樊哙(白)得令。 韩信(白)众将官。 众人(同白)啊。 韩信(白)兵发九里山。 众人(同白)得令。 (〖小泣颜回〗。众人同下。) 【第二场】 (〖大开门〗。四御林军、四小太监、二大太监引项羽同上。) 项羽(粉蝶儿)大英雄,盖世无敌。 灭嬴秦,复楚地,争战华夷。 (念)嬴秦无道动戎机,吞併六国又分离。项刘鸿沟曾割地,汉占东来楚霸西。 (白)孤,霸王项羽。孤与刘邦鸿沟割地,讲和罢兵,送回太公、吕氏;不想他反覆背盟,又来寻战。孤命探马前去打探,未见回报。 项伯(内白)走哇! (项伯上。) 项伯(西皮摇板)左车背汉来降顺, 把本奏与圣明君。 (白)臣,项伯见驾,大王千岁! 项羽(白)平身。 项伯(白)千千岁! 项羽(白)上殿有何本奏? 项伯(白)启大王:今有赵国谋臣李左车背汉来降,求臣引见,现在殿外候旨。 项羽(白)哦!孤此时正少谋士,李左车来降,孤之幸也。只恐他是诈降。 宣他上殿,待孤用言语探其真假。 项伯(白)领旨。 大王有旨,李左车上殿。 李左车(内白)领旨。 (李左车上。) 李左车(念)大胆闯虎穴,引龙入沙滩。 (白)难臣李左车见驾,大王千岁! 项羽(白)平身。 李左车(白)千千岁! 项羽(白)李左车。 李左车(白)大王。 项羽(白)闻你在齐为韩信做幕客,如今忽然背彼来降,莫非行诈? 李左车(白)啊,大王!臣前辅赵之时,赵王不用臣言,反命陈余与韩信交战,被韩信斩陈余于泜水。臣无栖身之处,遂投韩信帐下。那韩信受封齐王以后,致生骄傲之心,凡有策划,皆自决断。在帐下者,言不听,计不从;逃去者十之八九。今闻大王将与刘邦交战,愿投麾下,以效犬马之劳。焉敢行诈? 项羽(白)哼!两国交兵之际,诈降甚多;你今此来,定是探孤虚实! 李左车(白)啊,大王此言差矣。想臣乃一谋士,不能披坚执锐,冲锋破敌,不过随在左右,与大王策划耳;听与不听,尽在大王。楚营虚实,韩信时有探报,不待臣诈降而后知之。大王若是见疑,是臣误投其主,为不明也;飘荡无依,为不智也。莫若死在大王之前,以明心迹! (李左车欲碰死。) 项羽(白)且慢! (笑)哈哈哈…… (白)孤乃相戏耳。久闻广武先生英名,当时欲往赵国约来,为孤划策;今日果然实心归孤,孤当朝夕与先生商讨破汉之计。 李左车(白)大王留臣,臣当为陛下效死。 项羽(白)真乃社稷之臣也。 虞子期、 周兰(内同白)走哇! (虞子期、周兰同上。) 虞子期(西皮散板)会稽人马离吴郡, 周兰(西皮散板)抗拒王命是周殷。 虞子期、 周兰(同白)臣等见驾,大王千岁! 项羽(白)二卿平身。 虞子期、 周兰(同白)千千岁! 项羽(白)有何本奏? 周兰(白)臣启大王:前命李宁往会稽搬兵,太守一见檄文,即日起兵前来助战。又往舒、六调取周殷1,怎奈周殷抗拒王命,按兵不动。请大王定夺。 项羽(白)啊!大胆周殷抗拒孤命,孤誓先灭此贼,然后破汉。 项伯(白)且慢!臣启大王:想那周殷乃癣疥之疾,刘邦乃心腹大患。还请大王三思。 项羽(白)容孤思之。 (钟离昧上。) 钟离昧(白)启奏大王:韩信贴下榜文,辱骂大王;细作抄来,大王请看。 项羽(白)呈上来,待孤观看: (念)「倡议会诸侯,先将无道收。人心咸背楚,天意属炎刘。 指日亡垓下,临时丧沛楼。剑光生烈焰,馘斩项王头。」 (白)哇呀呀! (西皮散板)咬定牙关骂韩信, 拿住贼子万刀分。 (白)众卿,替孤传旨:即日兴兵破汉。 周兰(白)且慢!臣启大王:那韩信恐陛下按兵不动,故尔出此狂言,以激大王之怒。大王若是出兵,必中韩信诱兵之计。大王三思。 项羽(白)卿家,想孤纵横天下,未尝一日受辱;今被匹夫辱骂,若按兵不动,岂不被诸侯耻笑? 虞子期(白)臣启大王:汉兵势众,又兼韩信多谋。依臣愚见,只可深沟高垒,暂不出兵;候彼军疲乏,陛下以逸待劳,鼓兵而西,一战可胜。使韩信无以用其谋,张良无以决其策;荥阳,成皋唾手可得也。 项羽(白)这个…… 李左车(白)啊,大王,如不亲征,汉兵必攻彭城;倘不能守,则大王无家可归矣。莫若领兵亲战,胜则汉兵可破;不胜则可退归彭城。此乃进可以战,退可以守之策。大王舍此良谋,而欲株守,不亦误乎! 项羽(白)嗯!先生之言,甚合孤意。 众卿传旨:即日兴兵破汉! 虞子期(白)还请大王三思! 项羽(白)孤心已定,不必多奏。 正是: (念)今得先生必制胜, 众人(同念)即日兴兵破汉军。 (众人自两边分下。) 虞子期(白)且住!我看李左车此来,有些诈意;但是大王发兵之心已定,不能阻止,如何是好!有了!不免去到后宫与娘娘商议商议,或能阻大王出兵,也未可知。正是: (念)金殿不能回上意,再请娘娘劝一番。 (虞子期下。) 【第三场】 (〖小开门〗。八宫女持符节、掌扇引虞姬同上。) 虞姬(引子)明灭蟾光,金风里,鼓角凄凉。 (念)忆自从征入战场,不知历尽几星霜。何年得遂还乡愿,兵气销为日月光。 (白)妾身西楚霸王帐下虞姬。生长深闺,幼娴书剑;自从随定大王,东征西战,艰难辛苦。不知何日方得太平也! (虞子期上。) 虞子期(念)忙将军情事,报与娘娘知。 (白)来此已是后宫,待我叩环。 宫女(白)何人叩环? 虞子期(白)虞子期请见。 宫女(白)候着。 虞子期(白)是。 宫女(白)启娘娘:虞子期求见。 虞姬(白)宣他进宫。 宫女(白)是。 虞子期进宫。 虞子期(白)领旨。 臣,虞子期见驾,娘娘千岁! 虞姬(白)平身。 虞子期(白)千千岁! 虞姬(白)进宫何事? 虞子期(白)这……耳目甚众。 (虞姬向宫女。) 虞姬(白)尔等回避。 八宫女(同白)是。 (八宫女自两边分下。) 虞姬(白)有何机密大事? 虞子期(白)臣启娘娘:今有刘邦、韩信等,统领大兵前来讨战;我军众寡不敌,正宜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奈大王听信降臣李左军之言,传旨明日发兵,只恐大王此去中了他人之计。 虞姬(白)那群臣何不谏阻? 虞子期(白)群臣屡谏不听。 虞姬(白)这便怎么处? 虞子期(白)欲请娘娘再劝大王,千万不可出兵。 虞姬(白)如此,卿家暂退。大王回宫时节,待我相劝一番就是。 虞子期(白)多谢娘娘。 (虞子期下。) 虞姬(白)且住!适听子期之言,出兵甚是不利。怎奈大王性情刚猛,不纳忠言;恐日久必败于汉兵之手。思想起来,好不忧虑人也! (八宫女暗同上。) 虞姬(西皮散板)大王爷他本是刚强成性, 时常里忠言语就不肯纳听; 怕的是西楚地被人吞併, 辜负了十数载英勇威名。 (四御林军、二大太监引项羽同上。) 项羽(西皮散板)今得了李左车楚国之幸, 到后宫与妃子议论出兵。 虞姬(白)啊,大王! 项羽(白)妃子! (四御林军、二大太监暗同下。) 虞姬(白)妾妃接驾,大王千岁! 项羽(白)妃子平身。 虞姬(白)千千岁! 项羽(白)赐座。 虞姬(白)谢座。 项羽(白)可恼哇,可恼! 虞姬(白)大王,今日回宫,为何这等着恼? 项羽(白)妃子哪里知道,今有刘邦会合诸侯兴兵前来,与孤争战;又散出许多揭帖,毁谤孤王。你道恼是不恼! 虞姬(白)大王就该深沟高垒,等候救兵。不然恐寡不敌众,反中他人之计。 项羽(白)想那刘邦反覆无常,韩信奸诈。孤此番出兵,定要生擒韩信,灭却刘邦;方消孤家心头之恨哪! 虞姬(白)用兵之道,贵在知己知彼;若以一时气愤,不能自制,恐汉兵势众,韩信多谋,终非大王之福。依臣妾之见,只宜坚守,不可轻动。大王三思! 项羽(白)妃子之言虽是有理,孤若不出兵,岂不被诸侯耻笑于我! 虞姬(白)大丈夫能屈能伸方为俊杰,又怕何人耻笑哇! 项羽(白)哎——??!孤此番出兵,若不灭汉,誓不回程。妃子不要多奏了。 虞姬(白)王心已定,妾妃不敢多言。如此,何日发兵? 项羽(白)明日发兵。妃子随孤同行。 虞姬(白)领旨。愿大王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后宫备酒,与大王同饮。 项羽(白)有劳妃子! (西皮散板)但愿得此一去旗开得胜, 虞姬(西皮散板)灭刘邦擒韩信共享太平。 (众人同下。) 【第四场】 (项伯、周兰、虞子期、钟离昧先后起霸上。〖点绛唇〗。) 众将(同白)俺—— 项伯(白)项伯。 周兰(白)周兰。 虞子期(白)虞子期。 钟离昧(白)钟离昧。 项伯(白)众位将军请了。 众将(同白)请了。 项伯(白)大王命我等点动人马,俱已齐备。远远望见…… 众将(同白)大王来也。 (四楚军、四御林军、李左车、虞姬、女车夫、马童、项羽同上。) 项羽(念)天下无敌将,英名谁敢当。 众将(同白)参见大王。 项羽(白)人马可齐? 众将(同白)俱已齐备。 项羽(白)起兵前往。 众将(同白)起兵前往。 众兵(同白)啊。 (朱奴儿牌。众兵将、虞姬、女车夫、李左车、四楚军、四御林军同下。项羽趟马,马童所执纛旗被风吹折。) 马童(白)狂风颳断纛旗。 项羽(白)哎呀! (西皮散板)霎时一阵狂风扰, 折断纛旗为哪条? 乌骓声嘶连咆哮, (马嘶,项羽诧异地勒马。) 项羽(白)吁! (西皮散板)遍体抖战声嘶号。 (白)人马撤回! (众人同返回,同上。) 众人(同白)大王为何将人马撤回? 项羽(白)孤方出兵,狂风折断纛旗,战马声嘶,却是为何? 周兰(白)臣启大王:旗折马吼,于军不利,大王三思。 (项羽不以为然。) 项羽(白)嗳!纣以甲子而亡,武王以甲子而兴;何验于彼而不验于此!想这旗折马吼,与行军何干? 虞姬(白)妾启大王:周卿乃是大王效忠之臣,所言不可不听。今日出兵,必须从谏纳忠,实为万幸。 项羽(白)这个…… 李左车(白)啊,大王,千万不可退兵。臣闻汉军缺粮,大王大兵一临,彼将不战自乱,大王不可失此机会。 项羽(白)嗯!先生之言甚合孤意,替孤传旨:大队人马往沛郡进发。 李左车(白)沛郡进发! (众人同下。李左车暗返回。) 李左车(白)且住!幸得项羽中我之计,如今大功成就,不免回营报与韩元帅便了。 (李左车下。) 【第五场】 (〖风入松〗。四楚军、四御林军、钟离昧、虞子期、周兰、项伯、虞姬、女车夫、马童、项羽同上,众人停止前进。) 项羽(白)为何不行? 众人(同白)来到沛郡。 项羽(白)安营扎寨。 (众人同走圆场。探子上。) 探子(白)报。 韩信在九里山操演人马,兵精粮足。特来报知。 项羽(白)再探。 探子(白)得令。 (探子下。) 项羽(白)啊!探马报导:韩信兵精粮足;李左车言道:汉军缺粮。他今此来,莫非有诈! 虞姬(白)唤李左车一问。 项羽(白)李左车进帐。 项伯(白)李左车,李左车! 臣启大王:李左车不见了。 项羽(白)好贼! (西皮散板)左车此来行奸巧。 (白)项伯! (西皮散板)误荐之罪怎能逃! (白)唗!大胆项伯,不审李左车来历,即行引荐;误孤大事,皆汝之罪也。 项伯(白)臣启大王:李左车前来诈降,臣误荐其人,实臣之罪;还请大王宽恕。 项羽(白)哼!暂恕一时,以观后效。 项伯(白)谢大王。 项羽(白)嘿!悔不听众将与妃子之言,误中那贼奸计! 虞姬(白)妾言不足置意,望大王奋勇出战,速定鸿基。妾妃与有荣幸。 项羽(白)妃子后帐歇息。 虞姬(白)遵命。 (虞姬下。) 项羽(白)众将官。 众人(同白)啊。 项羽(白)杀! (众人同走圆场。四汉军、曹参、英布、孔熙、陈贺、彭越、王陵、周勃、樊哙、刘邦同上,会阵。) 刘邦(白)项羽请了。 项羽(白)刘邦!前者固陵之败,免汝一死;五年之间,未尝与你亲自交锋,今日倒要见个高下。 刘邦(白)项羽!孤与你斗智不斗勇。今日一战,管教你全军覆灭。 项羽(白)一派胡言。看枪! (樊哙架住项羽。四汉军、刘邦、四楚军、四御林军、四楚将自两边分下。八汉将与项羽起打。汉将佯败同下。) 项羽(白)追! (四楚军、四御林军、四楚将同上,过场,同追下。项羽追下。) 【第六场】 (四汉军、八汉将、李左车、刘邦同上。急进入山口,同下。) (四楚军、四御林军、四楚将、项羽同上。) 项羽(白)且住!看前面一带山口,那刘邦必入山而逃。 众将官。 众人(同白)啊。 项羽(白)随孤追赶。 项伯(白)且慢,不要中了那贼诱兵之计。 项羽(白)哦! (西皮散板)被他一言来提醒, 恐中奸计诱我行; 传令退兵休前进, 众人(同白)啊。 (众人同退,反下。李左车暗上山头。) 李左车(白)大王请转! (项羽勒马回顾。) 李左车(白)大王! (西皮散板)我有一言对王云。 (白)大王!汉室当兴,楚国当灭。大王已入牢笼,何不趁此归降!为臣愿做引见之人。大王三思。 项羽(白)答话者何人? 李左车(白)李左车在此。 项羽(白)匹夫!引诱孤家兴兵至此,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方消孤家心头之恨。 李左车(白)你敢进山? 项羽(白)众将官。 众人(内同白)啊。 项羽(白)追呀! (李左车下,项羽追下。四楚军、四御林军、钟离昧、周兰、项伯、虞姬、女车夫、虞子期同上,过场,同追下。) 【第七场】 韩信(内西皮导板)九里山前旌旗飘, (四汉军、樊哙执大纛旗、韩信同上。) 韩信(西皮流水板)十面埋伏立功劳。 下得马来登山道, (韩信下马,众人同上山。) 韩信(西皮摇板)站立山头把令旗摇。 (将军令牌。八汉将执旗同上,布阵。李左车引项羽同上,入阵,李左车下,项羽追下。八汉将同随下。) 韩信(西皮散板)李左车引项王已入阵道, 众诸侯齐奋勇争立功劳; 只杀得血成河尸如山倒, 灭西楚擒项王就在今朝。 项羽(内西皮导板)越杀越勇心暴躁, (项羽上,八汉将同追上,包围项羽。) 项羽(西皮散板)汉军人马似水潮。 不见周兰接应到, (钟离昧、周兰同上。) 周兰(西皮散板)搭救大王出笼牢。 (钟离昧救项羽下,周兰被刺死,八汉将同下。) 韩信(西皮散板)三军带马回营道, (韩信、四汉军、樊哙同下山。四汉军、樊哙同下。) 韩信(西皮散板)再定楚歌计一条。 (韩信下。) 【第八场】 (八宫女引虞姬同上。) 虞姬(西皮摇板)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 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四御林军、二大太监引项羽同上。) 项羽(西皮散板)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 纵英勇怎提防十面的埋藏; 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二太监(同白)大王驾到。 (四御林军、二大太监自两边分下。虞姬迎入项羽。) 虞姬(白)啊,大王! 项羽(西皮散板)此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 虞姬(白)啊,大王,今日出战,胜负如何? 项羽(白)唉!枪挑汉营数员上将。怎奈敌众我寡,难以取胜。此乃天亡我楚。唉,非战之罪也! 虞姬(白)兵家胜负,乃是常情,何足挂意。备得有酒,与大王对饮几杯,以消烦闷。 项羽(白)有劳妃子! (虞姬向宫女。) 虞姬(白)看酒! 八宫女(同白)是。 项羽(西皮原板)今日里败阵归心神不定, 虞姬(西皮原板)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 项羽(西皮原板)怎奈他十面敌如何接应! 虞姬(西皮原板)且忍耐守阵地等候救兵。 项羽(白)唉! (西皮原板)没奈何饮琼浆消愁解闷, 虞姬(白)大王! (西皮摇板)自古道兵胜负乃是常情。 (项羽伸欠。) 项羽(白)嗯! 虞姬(白)大王身体乏了,帐内歇息片刻如何? 项羽(白)妃子你要警醒了。 虞姬(白)遵命。 你等退下。 八宫女(同白)是。 (项羽入帐,八宫女自两边分下。起初更。虞姬持灯出帐巡视,进帐。四更夫自两边分上,巡更,自两边分下。起二更。) 虞姬(白)看大王醉卧帐中,我不免去到帐外闲步一回! (南梆子)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白)看云敛晴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 众兵(内同白)苦哇! 虞姬(白)月色虽好,只是四野俱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只因秦王无道,兵戈四起,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怎的教人不恨!正是: (念)千古英雄争何事,赢得沙场战骨寒。 (起三更。四更夫巡更同上。) 更夫甲(白)伙计们,你们听见了没有? 众更夫(同白)听见甚么? 更夫甲(白)四面敌军所唱的歌声,跟咱们家乡的腔调儿一个味儿,这是怎么回子事呀? 众更夫(同白)是啊,不明白是怎么回子事呀? 更夫甲(白)我明白啦,这必是刘邦占了楚地了,招来的兵都是咱们的乡亲;所以,他们唱的都是咱们家乡的腔调儿;你们说是不是? 更夫乙(白)是。这可怎么好哇! 更夫丙(白)不碍,咱们大王爷有主意。 更夫丁(白)得啦,大王爷有甚么主意!天天除了饮酒以外,一点儿主意也没有。 更夫甲(白)是啊,你说的不错。咱们大王忠言逆耳,目不识人;信用李左车,引狼入室,中了人家诱兵之计;这会儿被困垓下,天天盼着楚兵来救。可是,刘邦又得了楚地,后援断绝了,这可怎么好! (虞姬偷听。) 更夫乙(白)要依我看,咱们大家一散,各奔他乡得啦。 更夫甲(白)嗳,别胡说!咱们大王爷的军令最严厉,万一有个差错,那可了不得,还是巡更要紧! 众更夫(同白)走着,走着! (起四更。众更夫同下。) 虞姬(白)哎呀且住!适听众兵丁谈论,只因救兵不到,大家均有离散之心。哎呀,大王啊大王!只恐大势去矣! (南梆子)适听得众兵丁闲谈议论, 口声声露出那离散之心。 汉兵(内同唱)田园将芜胡不归, 千里从军为了谁! 虞姬(白)呀! (西皮摇板)我一人在此间自思自忖, 猛听得敌营内有楚国歌声。 (白)哎呀且住!怎么敌人寨内竟有楚国歌声,这是甚么缘故?我想此事定有跷蹊,不免进帐报与大王知道。 啊,大王醒来,大王醒来! (项羽出帐,惊。) 项羽(白)啊? 虞姬(白)妾妃在此。 项羽(白)妃子,何事惊慌? 虞姬(白)适才正在营外闲步,忽听敌人寨内,竟有楚国歌声。不知是何缘故! 项羽(白)啊?有这等事! 虞姬(白)正是。 项羽(白)待孤听来。 虞姬(白)大王请。 汉兵(内同唱)沙场战士轻生死, 十年争战几人回! 项羽(白)哇呀呀! 妃子!四面尽是楚国歌声,莫非刘邦已得楚地不成? 虞姬(白)不必惊慌,差人四面打听明白,再做计较。 项羽(白)言之有理。 近侍哪里? 虞姬(白)近侍哪里? (二太监同上。) 二太监(同白)参见大王,有何吩咐? 项羽(白)四面尽是楚国歌声,吩咐下去,速探回报。 二太监(同白)领旨。 (二太监同下。) 项羽(白)嘿!孤想此事定有跷蹊。 虞姬(白)且待近侍一报。 (二太监同上。) 二太监(同白)启禀大王:敌营之中,确是楚国歌声,特来报知。 项羽(白)详细打探,再来回报。 二太监(同白)领旨。 (二太监同下。) 项羽(白)妃子!敌军多是楚人,定是刘邦已得楚地;孤大势去矣! 虞姬(白)此时逐鹿中原,群雄并起;偶遭不利,也属常情。稍捱时日,等候江东救兵到来,那时再与敌人交战,正不知鹿死谁手! 项羽(白)妃子啊,你哪里知道!前者,各路英雄各自为战,孤家可以扑灭一处,再占一处。如今,各路人马,一齐併力来攻;这垓下兵少粮尽,万不能守;八千子弟兵虽然猛勇刚强,怎奈俱已散尽;孤此番出兵与那贼交战,胜败难定。哎呀,妃子啊!看此情形,就是你我分别之日了! (二太监自两边暗分上。) 项羽(西皮散板)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 眼见得孤与你就要分离。 (马嘶声。) 项羽(白)啊,此乃孤的乌骓声嘶。 来,2 太监(白)有。 项羽(白)将战马牵了上来。 太监(白)是。 (太监牵马。) 项羽(白)乌骓呀乌骓!想你跟随孤家,东征西讨,百战百胜。今日被困垓下,就是你……唉!也无有用武之地了! (西皮散板)乌骓马它竟知大势去矣, 因此上在枥下咆哮声嘶! (二太监牵马分下。) 虞姬(白)啊大王,好在垓下之地,高岗绝岩,不易攻入;候得机会,再图破围求救,也还不迟呀! 项羽(白)唉! (虞姬强做笑容。) 虞姬(白)哦,备得有酒,再与大王多饮几杯! 项羽(白)如此,酒来! 虞姬(白)大王请。 (〖吹打〗。项羽、虞姬同入座。) 虞姬(白)大王请! (〖急三枪〗。项羽、虞姬同饮酒。项羽掷杯。) 项羽(白)咳!想俺项羽呵! (唱)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白)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 项羽(白)唉!有劳妃子! 虞姬(白)如此,妾妃出丑了! (项羽凝视虞姬。虞姬强做镇定,避开项羽目光,取剑起舞。) 虞姬(西皮二六板)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 英雄四路起干戈。 自古常言不欺我, 成败兴亡一剎那。 宽心饮酒宝帐坐—— (〖夜深沉〗。虞姬舞剑。项羽苦笑。) 项羽(笑)啊哈哈…… (二大太监同上。) 二太监(同白)启奏大王:敌军人马分四路来攻。 项羽(白)吩咐众将分头迎敌,不得有误。 二太监(同白)领旨。 (二太监同下) 项羽(白)妃子啊!敌兵四路来攻,快快随孤杀出重围。3 虞姬(白)哎呀,大王啊,妾身岂肯牵累大王!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东,再图后举。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免得挂念妾身哪! 项羽(白)这个……妃子你……不可寻此短见。 虞姬(白)唉,大王啊! (唱)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项羽(白)哇呀呀…… (内喊声。虞姬惊,向项羽索剑,项羽不与。) 项羽(白)使不得,使不得,不可行此短见! (虞姬机智地说。) 虞姬(白)大王,汉兵他……杀进来了! 项羽(白)待孤看来。 (虞姬趁势拔出项羽佩剑。) 虞姬(白)罢! (虞姬自刎死。四御林军暗同上。) 项羽(白)哎呀! 带马! (四御林军、项羽同下。) 【第九场】 (八汉将同上,过场,同下。) 项羽(内西皮导板)苦战数日飢难忍, (项羽上,一汉将追上,被项羽一枪刺死。) 项羽(西皮散板)乌骓水草未沾唇。 (白)且住!后有追兵,前是大江,这便如何是好! 闵子期(内白)开船呵! (闵子期渔装,摇船上。) 闵子期(西皮摇板)帐中领了元帅命, 江边埋伏走一程。 (白)参见大王。追兵已到,速速上船。 项羽(白)孤家杀得大败,有何脸面去见江东父老。将孤的战马送过江去,任它而行。 (项羽放马,闵子期接马,马跳入江中。闵子期暗下。) 项羽(白)哎呀! (西皮散板)马知恋主好烈性, 愧煞忘恩负义人。 (吕马童上。) 吕马童(白)参见大王。 项羽(白)吕将军来得正好,刘邦有赏格在先,得孤首级者,赏赐千金。孤将首级割下,将军请功受赏去罢。 吕马童(白)末将不敢。 项羽(白)哎呀,将军哪! (西皮散板)八千子弟俱散尽, 乌江有渡孤不行。 怎见江东父老等! (白)罢! (西皮散板)不如一死了残生。 (项羽自刎死。众汉将、刘邦同上。) 吕马童(白)项羽已死。 刘邦(白)收兵哪! (〖尾声〗。众人同下。) (完) 打登州 情节 隋末,山东绿林英雄程咬金、尤俊达等劫夺皇槓,被靠山王杨林擒获,发交历城监禁。历城捕快秦琼与程咬金等为结拜弟兄,乃设计劫牢反狱,将他们救出来。程咬金等遂赴瓦岗寨聚义。杨林得悉,命部将王周(原名罗周)赴历城,提解秦琼到登州审讯。程咬金等闻讯,亦派史大奈暗地防护,相机解救。秦琼起解途中,宿于三家店,因受刑感嘆,道出罗成,王周才知道他和自己有亲戚关系。适史大奈也赶到此处,三人乃计议约合瓦岗寨的弟兄们,于八月十五齐集登州起事,救出秦琼。史大奈带信回山,程咬金等遂化装混入登州。在八月十五那天,杨林提出秦琼,命他在校场演武,拟在演武之后,当众击毙,以便扬名立威。这时瓦岗寨的英雄们,已埋伏在校场附近,一齐杀出,打败杨林,救出秦琼,同返山寨。 【第一场】 (四军士、四将校、中军引杨林同上。) 杨林(点绛唇)血战争先,貔貅十万,威名显,掌握兵权,谁敢将令犯!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念)可恨秦琼做事差,放纵响马不捉拿。知法犯法真胆大,飞签火票拿问他。 (白)孤,靠山王杨林。可恨响马程咬金等,两次打劫皇槓,被孤拿获,发交历城监禁;不想那些贼人,竟敢劫牢反狱。想那捕快秦琼,武艺高强,若非暗助他们,怎能逃走。不免发下牌票,命王周去至历城,提解秦琼到此,严加拷问。 来! 中军(白)有。 杨林(白)唤王周进帐。 中军(白)王周进帐。 王周(内白)来也。 (王周上。) 王周(念)燕山罗家将,登州隐姓名。1 (白)参见父王,有何将令? 杨林(白)这有公文一角,命你去至历城,提解秦琼,不得有误! 王周(白)得令。 (王周下。) 杨林(白)正是: (念)令出山岳动,言发鬼神惊。 (白)掩门! (众人同下。) 【第二场】 王周(内白)走哇! (王周上。) 王周(白)奉了靠山王之命,去往历城,提解秦琼,就此马上加鞭。 (王周走圆场。樊虎、连明同暗上,王周下马。) 王周(白)靠山王公文到! 樊虎(白)迎接上差。 连明(白)有请太爷。 (四衙役引县令同上。) 县令(念)历城为县令,终日理民情。 (白)何事? 樊虎、 连明(同白)靠山王杨老千岁差官到。 县令(白)有请。 樊虎、 连明(同白)有请啊! 王周(白)贵县请了。 县令(白)请了。差官到此何事? 王周(白)靠山王有公文到来,贵县请看。 县令(白)待我看来。 (县令看公文。) 县令(白)哦,原来为此。 差官请至馆驿待茶。 王周、 县令(同白)请。 (王周下。) 县令(白)樊虎、连明! 樊虎、 连明(同白)在。 县令(白)命你二人速传秦琼到衙,快去! 樊虎、 连明(同白)遵命。 (县令、樊虎、连明自两边分下。) 【第三场】 (秦母上。) 秦母(西皮原板)我儿秦琼多贤孝, 广结宾朋义气高。 但愿他将来身显耀, 不枉我教子受辛劳。 (秦妻上。) 秦妻(西皮摇板)天色未明公差到, 唤去儿夫有蹊跷。 此事教人难意料, 左思右想心内焦。 (白)婆母万福。 秦母(白)罢了,一旁坐下。 秦妻(白)谢座。 (秦妻长嘆。) 秦妻(白)唉…… 秦母(白)儿媳为何长嘆? 秦妻(白)啊,婆母,今日天色未明,公差到此,将我丈夫唤进衙去,至今未归,不知为了何事? 秦母(白)是啊,天到这般时候,还不回来,难道有什么意外之事么? 秦妻(白)唉,令人放心不下! (樊虎上。) 樊虎(念)忙将二哥事,说与伯母知。 (白)参见伯母,大事不好啦! 秦母、 秦妻(同白)何事惊慌? 樊虎(白)只因靠山王杨林,有公文到来,将我秦二哥上了刑具,马上就解往登州。你婆媳二人快到十里长亭瞧瞧去吧! (秦母、秦妻同惊。) 秦母、 秦妻(同白)啊? 樊虎(白)话已说明,公事要紧,我要告辞啦。 秦母(白)有劳贤侄。 樊虎(白)好说,好说,你们快点儿去吧! (樊虎下。) 秦母(白)哎呀,媳妇啊!你丈夫上了刑具,解往登州,我们速速赶至十里长亭相见一面吧! 秦妻(白)媳妇遵命。 (秦母、秦妻同下。) 【第四场】 秦琼(内西皮导板)无情铁索捆蛟龙, (四衙役、樊虎、连明、王周、秦琼同上。) 秦琼(西皮原板)不由秦琼怒气沖。 俺平生交友义气重, 侠肠义胆论英雄。 靠山王传令山岳动, 历城县内捉拿我秦琼。 捨不得老母无人侍奉, (西皮流水板)捨不得妻和子泪洒前胸。 捨不得亲眷们同衙伙众, 实难捨邻居们仁义宾朋。 前思后想心暗痛, (西皮摇板)可嘆我闯荡江湖有始无终! (秦母、秦妻同上。) 秦母(西皮散板)顾不得年纪迈把崎岖路上, 皆因是为娘的爱子情长。 眼望着长亭悲声放—— 秦妻(西皮散板)见儿夫好一似刀刺我心肠! 秦母、 秦妻(同哭)(儿)(夫)啊…… 秦琼(西皮导板)耳边厢又听得悲声大放, (白)唉,娘啊…… (西皮散板)抬头只见儿的娘。 不想灾祸从天降, 此去恐难还故乡。 老娘亲休将儿盼望, 权当是未生儿一场! 秦母(白)哎呀儿啊!靠山王为了何事要将你解往登州? 秦琼(白)母亲哪!靠山王捉拿孩儿,一定是为了群雄劫牢反狱,大反山东之故。儿今此去,凶吉不保,望母亲静养身体,休要挂念你这苦命的孩儿呀! 秦妻(白)夫啊!有什么言语,快快嘱咐为妻几句! 秦琼(白)妻呀!事已至此,我纵有千言万语,一时焉能说得尽!我今此去,只恐有死无生,望你在母亲面前,多多孝敬,管教我儿长大成人,也好接续香菸。倘得生还,一家还有相逢之日! 母亲请上,孩儿这里叩别了! (西皮散板)含悲忍泪拜慈亲, 秦母(西皮散板)不想一家骨肉分。 秦妻(西皮散板)只恨苍天无灵应, 秦琼(西皮散板)你休要恨天怨地泪淋淋。 秦母(哭头)秦琼,我的儿呀…… 秦琼(哭头)老娘亲哪…… 秦妻(哭头)我的夫啊…… 秦琼(哭头)贤德的妻呀…… 秦母、 秦妻、 秦琼(同哭头)啊、啊、啊……我的(儿)(夫)(娘)啊……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五场】2 (史大奈上。) 史大奈(念)虎疲瘦心在,踏破花世界。若问名和姓,俺本史大奈。 (白)只因秦二哥,被靠山王杨林解往登州;是俺奉了三哥将令,去往登州路上,搭救于他。看天时不早,甩开大步走遭也。 (西皮摇板)瓦岗寨上令旗摆, (西皮流水板)豪杰独自下山来。 秦二哥历城起了解, 徐三哥妙计巧安排。 因此差俺史大奈, 不分昼夜到此来。 甩开大步我就往前踹, (西皮摇板)搭救了秦二哥方称心坏。 (史大奈下。) 【第六场】 (四衙役、樊虎、连明、王周、秦琼同上。) 秦琼(西皮流水板)历城县内上了桎,3 儿行千里母担忧。 眼看日落西山后, 望求差爷把店投。4 樊虎、 连明(同白)来在店房。 王周(白)向前打店。 樊虎(白)是啦。 店家,店家! (店家上。) 店家(白)来啦,来啦。 (念)孟尝君子店,千里客来投。 (白)是住店的吗? 王周(白)正是。可有上房? 店家(白)有上房。 王周(白)带路。 店家(白)是啦。 (众人同进店。) 店家(白)呵,原来是二位醋爷。 樊虎、 连明(同白)嗳,二位将爷。 店家(白)哎,酱醋紧相连么。哎,真箇的,你们解着的这位是谁呀? 樊虎(白)山东好汉秦琼。 店家(白)好汉秦琼啊?久闻其名,未见其形,今日一见,果然英雄。 樊虎、 连明(同白)哎,英雄! 史大奈(内白)走哇! (史大奈上。) 史大奈(白)且住,秦二哥在前面走,俺在后面赶,赶至此处,因何不见?来此已是三家店。想是二哥住在此店,待俺也投宿了罢。 店家,店家,呔!店家! (店家出门看,一惊。) 店家(白)哎哟,老爷子!去年腊月二十三,把您送到天上去啦,您怎么又下来啦? 史大奈(白)嗳,俺是个人哪。 店家(白)神?神不在庙里头? 史大奈(白)嗳,俺是个人。 店家(白)人?您怎么这个长相儿啊? 史大奈(白)天生的凶脸。 店家(白)哦,凶脸哪?你这是干什么的呀? 史大奈(白)俺是住店的。 店家(白)哦,住店的。 史大奈(白)可有上房? 店家(白)有,被差官住啦。 史大奈(白)有道是「一品官,二品客」。他住得,俺也住得。带路! 店家(白)是。 (店家领史大奈进门,史大奈与秦琼对视。) 秦琼(白)来的敢是史…… 史大奈(白)住了!俺与你人生面不熟,你要使唤哪一个? 秦琼(白)这…… 店家(白)他是使唤我小店家的。 史大奈(白)哼,他倒会讲话呀! 那一汉子,我看你面黄肌瘦,莫非有病么? 秦琼(白)病倒有,难道你会医治么? 史大奈(白)俺不为你的病,还不来呢。这有膏药两张,丸药一包,将膏药贴在前心一张,后心一张。再将这丸药,一更天吃下,二更天发燥,到了三更,就要动手动脚的了。 秦琼(白)但不知何药为引? 史大奈(白)三把黄土为引,里把过,外把过。记下了! 秦琼(白)记下了。 店家(白)嘿!看你不出,倒是一个兽医。 史大奈(白)嗳,俺是个代医。 店家(白)不错,不错,是代医。我问问你,我有点病儿,你可会治吗? 史大奈(白)你有何病哪? 店家(白)我呀,吃饱了不饿,喝足了不渴。 史大奈(白)咦!这个混帐东西,他倒耍起俺来了。待我吓他一吓。 你近前来! (史大奈拔刀。) 店家(白)干什么呀? 史大奈(白)看到! 店家(白)哎呀,您这是怎么治哪? 史大奈(白)将你的肚皮剥开,把肝、肺、肠、肚,取了出来,用凉水洗把洗把,再装进里面,用药针缝上,就好了。 店家(白)我呀,「卖羊肚儿的回家」—— 史大奈(白)此话怎讲? 店家(白)「留命喝汤」。 史大奈(白)去你娘的! 俺在哪里歇息? 店家(白)随我来。 史大奈(白)带路! 店家(白)这屋里。 史大奈(白)店家!今晚三更时分,若有风吹草动,你不要出来;你若出来,我就是这一刀……要了你的狗命! (史大奈下。) 店家(白)喝!好傢伙,真厉害! 樊虎、 连明(同白)店家,店家。 店家(白)来啦,来啦。 樊虎、 连明(同白)我们在哪儿睡呀? 店家(白)随我来。 这屋里。 (樊虎、连明同下。) 王周(白)啊,店家。路上走了差事,我们担待;若是店中走了差事,就要你担待。 店家(白)那我可担待不起。我倒有个主意,这么办,把他两条腿、一只手,捆在一块儿,吊起来,他还跑得了吗?这还有个名堂儿—— 王周(白)什么名堂? 店家(白)这叫凤凰单展翅。 王周(白)好,将他吊了起来。 (王周捆吊秦琼。) 王周(二黄散板)凤凰单翼忙吊起, 谅他插翅也难飞。 店家(白)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王周(白)唤你再来,去罢。 店家(白)是啦。 (店家下。王周持灯出门看,关门,入座。〖起初更鼓〗。) 秦琼(白)想俺秦琼,英名盖世,不想夜宿三家店内,受此酷刑,好不伤感人也! (二黄慢板)在店中吊上竿威风难展, 想起了众家兄弟结义金兰。 马渴思饮长江水, 人在难中有苦难言。 魏大哥、徐三弟难得见, 咬金、俊达、金甲、童环。 鲁明星、鲁明月、伯党、国远, 燕山罗成相见难! 弟兄们若知我遭此大难, (二黄散板)必定要搭救我免受熬煎。 (〖起二更鼓〗。) 王周(白)呀! (二黄散板)听他言来心内惊, 为何暗地道罗成? 走向前来将他问, 罗成是你什么人? 秦琼(二黄散板)差官不必将我问, 我与罗成姑表亲。 王周(二黄散板)听他言来才知情, 原来是我罗门的姑表亲。 走向前来忙松捆, (王周将秦琼解下。) 秦琼(二黄散板)问声差官是何人? 王周(二黄散板)二哥不必将弟问, 罗周就是小弟的名。 秦琼(二黄散板)不该不该大不该, 不该将兄吊起来! 王周(白)小弟不知啊。 秦琼(二黄散板)你不知来我不怪, 弟兄对坐叙开怀。 (秦琼入座。) 王周(白)二哥,依小弟之见,倒不如逃走了吧! 秦琼(白)我若逃走,岂不连累于你? 王周(白)唉!这…… (〖起三更鼓〗。史大奈上。) 史大奈(白)鼓交三更,不知二哥睡着无有?待我以三把黄土为引,里把过,外把过—— 秦琼(白)哦!里把过,外把过。开门看看是哪个? 史大奈(白)啊,你是二哥? 秦琼(白)正是愚兄。 史大奈(白)走,走,走! 秦琼(白)走不得。 史大奈(白)怎么走不得? 秦琼(白)现有公差在此。 史大奈(白)待小弟结果了他的狗命! 秦琼(白)杀不得。 史大奈(白)怎么杀不得? 秦琼(白)他不是外人。 史大奈(白)是哪个? 秦琼(白)乃是一门内亲。 史大奈(白)啊,一门内亲?待小弟见过。 秦琼(白)这倒使得。 罗贤弟见过史贤弟。 王周(白)史仁兄,小弟有礼。 (史大奈拔刀。) 史大奈(白)看刀! (秦琼拦阻。) 秦琼(白)这做什么? 史大奈(白)试试他的胆量如何? 秦琼(白)胆量是好的。 史大奈(白)啊,胆量是好的? 秦琼(白)是好的。 史大奈(白)罗爷,你与二哥既是一门内亲,为何不放他逃走? 王周(白)二哥不走,也是枉然。 史大奈(白)啊,二哥,罗爷放你逃走,你为何不走? 秦琼(白)我若逃走,一来连累罗贤弟,二来家中还有老母妻子,如何走得! 史大奈(白)就该修下书信,约集众家弟兄,前往登州搭救二哥要紧。 秦琼(白)两膀疼痛,难以提笔。 王周(白)小弟代笔。 秦琼(白)何人下书? 史大奈(白)小弟将书信带回山去。 秦琼(白)好,有劳二位贤弟。 (西皮导板)三家店内把计定, (西皮原板)好一似龙虎会风云。 弟兄们同把书放进, (秦琼、史大奈、王周同入座,史大奈坐椅背上。) 秦琼(西皮原板)有劳贤弟修书文。 上写秦琼顿首拜…… (史大奈抬腿,踩王周头,踏桌上。) 秦琼、 王周(同白)这做什么? 史大奈(白)咱的腿上受了风寒,有些疼痛。 秦琼(白)你自己揉上一揉,也就好了。 史大奈(白)待俺揉把揉把。 (史大奈揉腿。) 史大奈(白)啊,好了。 二哥念,罗爷写! 秦琼(西皮原板)拜上同盟结义人。 八月十五登州进…… (史大奈挥刀向王周。) 史大奈(白)看刀! 秦琼(白)唉,又做什么? 史大奈(白)试试他的胆量如何? 秦琼(白)方才言过,胆量是好的。 史大奈(白)胆量是好的,哼,如此二哥念,罗爷写! 秦琼(西皮原板)搭救愚兄上山林。 一封书信修齐整。 史大奈(白)啊,二哥,外面有两个人影儿,出去看来! (秦琼出门看。) 秦琼(白)外面无人,乃是灯光照得你我弟兄的人影。 史大奈(白)哦,无有人。 秦琼(白)贤弟呀! (西皮摇板)有劳贤弟走一程。 史大奈(白)拿过来呀! (西皮摇板)罗爷请上受拜託, 一路上必须要照看二哥。 我弟兄结拜三十六个, 惟有那徐三哥智谋多。 昨日里在山寨吩咐于我, 他命我杀了你搭救二哥。 秦琼(白)杀不得,方才言过,他乃是一门内亲。 史大奈(西皮摇板)是内亲我不杀将你放过, 切莫教秦二哥再受折磨。 约定了中秋日在登州放火, 那时节你做个里应外合。 叫二哥与罗爷随定于我, (白)啊? (西皮摇板)又只见店房门上了封锁。 我这里用钢刀噼门而过, 秦琼(白)且慢。惊动店家,只恐走不成了。 史大奈(白)唉呀! (西皮摇板)惊动了店小二又起风波。 (白)二哥,小弟的本领,你是知道的? 秦琼(白)知道的。 史大奈(白)俺献丑了! (西皮摇板)俺这里施本领越墙而过, 在墙外听他们讲些什么。 秦琼(白)啊,贤弟,史贤弟在瓦岗寨上,不算第一,也算第二,真乃英雄也! 史大奈(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他二人口声声夸奖于我, 恨不得插双翅飞上山坡。 (史大奈下。) 秦琼(西皮摇板)三家店内计定好, 不由秦琼喜眉梢。 但愿故友早来到, 王周(西皮摇板)搭救二哥出笼牢。 (秦琼、王周同下。) 【第七场】 (魏徵、徐勣、尤俊达、单雄信、齐国远、王伯党、谢映登、罗成同上。) 魏徵、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齐国远、 王伯党、 谢映登、 罗成(同点绛唇)义胆侠肠,江湖闯荡,劫皇槓,聚义瓦岗,齐心把业创。 (同白)俺—— 魏徵(白)魏徵。 徐勣(白)徐勣。 尤俊达(白)尤俊达。 单雄信(白)单雄信。 齐国远(白)齐国远。 王伯党(白)王伯党。 谢映登(白)谢映登。 罗成(白)罗成。 徐勣(白)众位弟兄请了。 魏徵、 尤俊达、 单雄信、 齐国远、 王伯党、 谢映登、 罗成(同白)请了。 徐勣(白)大王排山,你我两厢伺候。 魏徵、 尤俊达、 单雄信、 齐国远、 王伯党、 谢映登、 罗成(同白)请! (四喽兵引程咬金同上。) 程咬金(笑)哈哈哈…… (数板)家住山东县东阿,斑鸠店上有咱家。别的买卖不会做,学会了编竹笆。拿到长街卖,偶遇尤俊达。二人拱拱手,拉我到他家。打开了兵器库,刀枪任我拿。咱使宣化斧,他使五股叉。二人把山下,长叶岭前劫夺皇槓银子白花花。弟兄们任意拿,论什么你我他。二次把山下,黄土岗上遇着杨林老儿把咱拿。拿到历城县,披锁又带枷。多亏了秦叔宝,捨命搭救咱。定下了牢笼计,牢眼里往外拉。来到了瓦岗寨,聚会众豪侠。同心合意打天下,杏黄旗儿山上插。提起了当年事,一场大笑话,大笑话。 (笑)哈哈哈…… (程咬金入座。) 魏徵、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齐国远、 王伯党、 谢映登、 罗成(同白)参见大王。 程咬金(白)众位弟兄少礼,请坐。 魏徵、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齐国远、 王伯党、 谢映登、 罗成(同白)谢座。 程咬金(念)昔日草鞋今日靴,瓦岗寨上聚豪杰。有人问孤名和姓,我是咬金程知节。 (白)孤,混世魔王程咬金。弟兄三十六人,在贾家楼结拜。只为打劫皇槓,劫牢反狱,大反山东;来在这瓦岗寨上,众家弟兄立我为王。扯起了杏黄旗,替天行道。闻得秦二哥有难,已命史大奈前去打探,也好搭救于他。真箇的,怎么还不回来呀? 徐勣(白)这般时候,理应回来了。 史大奈(内白)走哇! (史大奈上。) 史大奈(白)参见大王。 程咬金(白)打探二哥之事,怎么样了? 史大奈(白)秦二哥有书信一封,大王请看。 程咬金(白)上面黑花花,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哎,我说魏大哥,你够多么阴哪,坐在一边儿,不言不语,你倒是看看哪! 魏徵(白)待我看来。 (西皮摇板)上写秦琼顿首拜, 拜上同盟结义人。 八月十五登州进, 搭救愚兄上山林。 (白)秦二哥书中言道:望我等八月十五前往登州搭救。 程咬金(白)既然如此,三哥有何妙计? 徐勣(白)你我弟兄扮做买卖客商模样,混进登州,也好相救。 程咬金(白)就依三哥,大家改扮起来! 魏徵、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齐国远、 王伯党、 谢映登、 罗成(同白)遵命。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四军士、四将校、中军引杨林同上。) 杨林(西皮摇板)可恨秦琼行不正, 勾结响马反历城。 孤命王周去拿问, 等他到此用典刑。 (王周上。) 王周(白)参见父王,儿臣交令。 杨林(白)秦琼可曾拿到? 王周(白)现已拿到。 杨林(白)押进帐来! 王周(白)遵命。 (王周下,带秦琼同上。) 秦琼(白)参见千岁。 杨林(白)下跪可是秦琼? 秦琼(白)正是。 杨林(白)可恼! (二黄散板)恼恨秦琼做事差, 大反山东犯国法! 秦琼(白)千岁将小人拿来,原来为大反山东之故! 杨林(白)着,着,着! 秦琼(二黄散板)大反山东是响马, 杨林(白)呸! (二黄散板)你身为捕快不捉拿! 叫王周将秦琼押至在丹墀下—— (秦琼被按倒。) 杨林(二黄原板)有孤王下位去亲自问他。 脱袍——现出了玲珑铠甲, (白)棒来! (二黄原板)虬龙棒在孤的手中拿。 骂声秦琼真胆大, 放纵响马犯王法。 手持着虬龙棒朝下打——5 (王周拦阻。) 王周(二黄原板)急忙拦阻把话答。 杨林(白)我儿为何拦阻? 王周(白)若是一棒将他打死,岂不便宜了他! 杨林(白)依你之见呢? 王周(白)将他押在后山石洞之内,待等八月十五,提出监来,押至校场,命他演武之后,再将他一棒打死,岂不扬名天下! 杨林(白)哪个扬名天下? 王周(白)父王扬名天下。 杨林(笑)哈哈哈…… (念)孤将秦琼交与你, (杨林下,四军士、四将校、中军同下。) 王周(念)八月十五见高低。 (王周扶起秦琼。) 秦琼(二黄导板)千层浪里翻身转, (二黄散板)百尺高竿得命还。 (白)哎呀贤弟呀!适才教那老贼一棒将兄打死,也免得贤弟你挂心哪! 王周(白)二哥,难道忘了三家店内修书之事么? 秦琼(白)噤声! (秦琼双望门。) 秦琼(白)贤弟呀! (二黄散板)蛟龙正在沙滩困, 切盼春雷响一声。 耐等八月十五到, 王周(二黄散板)再与老贼见输赢。 (秦琼、王周同下。) 【第九场】 (程咬金、徐勣、尤俊达、单雄信、罗成、王伯党同上。) 程咬金(白)众位弟兄,扮好了没有哇?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罗成、 王伯党(同白)扮好了。 程咬金(白)别忙,我得问问。 (程咬金向徐勣。) 程咬金(白)三哥,你是干什么的? 徐勣(白)算命的。 程咬金(白)哦,算命的。 (程咬金向尤俊达。) 程咬金(白)你是干什么的? 尤俊达(白)卖马的。 (程咬金向单雄信。) 程咬金(白)五哥,你是卖什么的? 单雄信(白)卖膏药的。 (程咬金向罗成。) 程咬金(白)八弟,你哪? 罗成(白)卖字画的。 (程咬金向王伯党。) 程咬金(白)王贤弟,你哪? 王伯党(白)卖艺的。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罗成、 王伯党(同白)大王,你呢? 程咬金(白)我呀,小买卖人儿,卖烧饼的。 徐勣(白)众家弟兄,此去到了登州,看我放火为号。记下了! 程咬金、 尤俊达、 单雄信、 罗成、 王伯党(同白)记下了。 徐勣(白)哪位贤弟,先行一步? 程咬金(白)待我老程,先去走走。烧饼得啦! (程咬金下。)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罗成、 王伯党(同白)请! (徐勣、尤俊达、单雄信、罗成、王伯党同下。) 【第十场】 (王周上。) 王周(念)眼看中秋到,盼望众英豪。 (白)今乃八月十四,明日众家弟兄,必定前来搭救二哥。俺不免暗地请他出来,去往大街之上,也好与众家弟兄相见。 有请二哥。 (秦琼上。) 秦琼(二黄散板)为救朋友惹下祸, 腕带桎锁受折磨。 王周(白)今乃八月十四,众家弟兄必定应约前来。请二哥去到大街之上,也好相见。 秦琼(白)正合我意。就烦贤弟先行,打探瓦岗弟兄的消息便了。 王周(白)遵命。 (王周下。) 秦琼(二黄导板)登州城闷坏了秦叔宝, (回龙)行过来、走过去、大街之上、腕带桎锁、倒教我好不心焦! (二黄原板)十数载英名谁不晓, 不想今日陷监牢。 这才是屋漏偏遭连阴雨, 船到江心失了篙! (行弦。徐勣上。) 徐勣(白)算命,算命哪。 秦琼(白)那旁来的敢是茂…… 徐勣(白)你冒了风寒,我有药与你医治。 秦琼(白)我是你二哥秦琼。 徐勣(白)你穷,我也不富。 秦琼(白)贤弟莫非救我来了? 徐勣(白)嗳,大街之上,腕带桎锁,不要连累好人,你往下站。 算命哪。 (徐勣下。) 秦琼(二黄原板)徐茂公夙日智谋好, 为何不救我出笼牢? 是是是来明白了, 其中定有巧计高。 (行弦。尤俊达上。) 尤俊达(白)卖马,卖马! 秦琼(白)来的敢是尤…… 尤俊达(白)俺卖马,不卖牛。 秦琼(白)我是你二哥秦琼。 尤俊达(白)你穷,俺也不富。 秦琼(白)贤弟敢是救我来了? 尤俊达(白)哼!大街之上,腕带桎锁,不要连累好人,你往下站。 卖马! (尤俊达下。) 秦琼(二黄原板)尤俊达反山东劫国宝, 官兵捉拿他难脱逃。 若不亏我秦叔宝, 何人放他出监牢! (行弦。单雄信上。) 单雄信(白)卖膏药。 秦琼(白)那旁来的敢是雄信…… 单雄信(白)俺这膏药里面原有「信」。6 秦琼(白)我是你二哥秦琼。 单雄信(白)你穷,俺也不富。 秦琼(白)贤弟莫非念在结拜之情,救我来了? 单雄信(白)嗳,大街之上,腕带桎锁,不要连累好人,你往下站。 卖膏药! (单雄信下。) 秦琼(二黄原板)二贤庄单通谁不晓, 枣阳山前逞英豪。 被我一锏来打倒, 我也曾饶过他性命一条。 (罗成上。) 罗成(白)卖字画! 秦琼(白)来的敢是表弟…… 罗成(白)俺这画原是裱的。 秦琼(白)我是你二哥秦琼。 罗成(白)你穷,哪个富啊? 秦琼(白)想是贤弟念在姑表之亲,救我来了? 罗成(白)哼!大街之上,腕带桎锁,不要连累好人,往下站。 卖字画! (罗成下。) 秦琼(白)唉! (二黄散板)罗成与我是亲姑表, 不认秦琼为哪条? 越思越想心头恼! (王周上。) 王周(二黄散板)二哥为何心内焦? (白)二哥为何这样烦恼? 秦琼(白)哎呀,贤弟呀!适才众家弟兄,俱不相认愚兄,如何是好? 王周(白)待小弟再去打探。 (王周下。) 秦琼(白)有劳了。 (二黄散板)罗贤弟此一去定见分晓。 程咬金(内白)烧饼得啦! 秦琼(白)啊? (二黄散板)又来了咬金旧故交。 (程咬金上。) 程咬金(白)烧饼得啦,烧饼得啦! 秦琼(白)来的敢是程…… 程咬金(白)刚出炉的,不陈。 秦琼(白)咬金? 程咬金(白)论个儿卖,不论斤。 秦琼(白)我是二哥秦琼。 程咬金(白)你穷啊,我也不富啊! 秦琼(白)你我幼年相交,想是救我来了! 程咬金(白)得啦吧!大街之上,腕带桎锁,别连累好人。你呀,往下站吧! (程咬金翻盘子底,露出「救」字示意秦琼。) 程咬金(白)烧饼得啦…… (程咬金下。) 秦琼(白)呀! (二黄散板)他暗藏「救」字我把心放了, 乔装搭救我出笼牢。 (王周上。) 王周(白)参见二哥。 秦琼(白)打探瓦岗弟兄之事如何? 王周(白)众家弟兄,俱在暗地保护二哥。 秦琼(白)好哇! (二黄散板)待等明日中秋到, 要与老贼比英豪。 (秦琼、王周同下。) 【第十一场】 (〖牌子〗。四军士、四将校、中军引杨林同上。〖吹打〗,杨林上高台。) 杨林(念)人道秦琼是英雄,生死在孤掌握中。任他金锏多神勇,难逃虬龙棒下终。 (白)来! 四将校(同白)啊! 杨林(白)将秦琼押上来! (王周带秦琼同上。) 秦琼(白)参见千岁。 杨林(白)罢了。闻得你秦门双锏,盖世无双,耍来孤家观看! 秦琼(白)不足千岁一观。 杨林(白)不必多言,去了刑具,付与他双锏! 秦琼(西皮二六板)老杨林校场令传下, 不由秦琼怒气发。 既然他疑心我通响马, 到此为何不把我来杀? 今日里校场试锏法, 只恐其中事有差。 我今既在矮檐下, (西皮快板)生死二字何惧他! 约定了瓦岗弟兄把山下, 救出秦琼把老贼拿。 减头去尾耍一耍—— (秦琼耍锏。) 秦琼(西皮摇板)倒教千岁耻笑咱。 杨林(白)依孤看来,不足为奇。 王周(白)此人马上武艺却好,何不命他演习一番。 杨林(白)恐他逃走。 秦琼(白)小人不敢。 杨林(白)量你也不敢。 王周,与他挑选老马一骑,背插红灯三盏,他若逃走,照灯追赶! 王周(白)遵命。 (程咬金、徐勣、尤俊达、单雄信、罗成、王伯党同上。军士给秦琼背插红灯,王周带过老马,被罗成踢下,罗成带过黄骠马,秦琼上马。) 秦琼(西皮摇板)鹞子翻身上黄骠, (西皮快板)来了瓦岗众英豪。 斜跨雕鞍高声叫, (白)杨林哪,老贼! (西皮快板)敢与你秦爷比枪刀? (秦琼、程咬金、徐勣、尤俊达、单雄信、罗成、王伯党同下。) 杨林(白)啊? (西皮摇板)孤王校场来观定, (秦琼、程咬金、徐勣、尤俊达、单雄信、罗成、王伯党同上,过场,同下。) 杨林(西皮快板)瓦岗寨来了众贼兵。 别的人儿不打紧, 只怕燕山的小罗成。 人来与孤把马顺, (杨林下高台,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秦琼上,望门,四将校同上,同追下。) 【第十三场】 (徐勣上。) 徐勣(白)待我放起火来! (程咬金、尤俊达、单雄信、罗成、王伯党同上。) 徐勣(白)众位贤弟!秦二哥身背红灯三盏,哪位贤弟将灯射去? 王伯党(白)待小弟射他一箭! 徐勣(白)须要小心。 王伯党(白)遵命。 (王伯党下。) 徐勣(白)众位贤弟!阵前见了杨林,俱要通罗贤弟的名姓。 程咬金、 尤俊达、 单雄信、 罗成、 王伯党(同白)我等记下了。 请! (程咬金、尤俊达、单雄信、罗成、徐勣同下。) 【第十四场】 (杨林上,王周追上。) 杨林(白)王周,随为父的杀呀! 王周(白)杀哪个? 杨林(白)杀瓦岗寨的贼寇! 王周(白)哼!俺取尔的老命来了! 杨林(白)呸! (杨林、王周同开打,王周下。单雄信上。) 杨林(白)来将通名受死! 单雄信(白)老爷罗成。 杨林(白)放马过来! (杨林、单雄信同开打,单雄信下。尤俊达上。) 杨林(白)来将通名! 尤俊达(白)老爷罗成。 杨林(白)放马过来! (杨林、尤俊达同开打,尤俊达下。程咬金上。) 杨林(白)来将通名! 程咬金(白)老爷罗…… 嗳!我焉能通那娃娃的名姓。 你老爷程咬金,看斧! (杨林、程咬金同开打,程咬金下。罗成上。) 杨林(白)来将通名! 罗成(白)老爷罗成。 杨林(白)啊?来一个是罗成,来两个是罗成,难道孤王真真怕你不成! 罗成(白)看枪! (杨林、罗成同开打,杨林败。) 杨林(白)哎哟!这才是真罗成哪! (杨林败下,罗成追下。) 【第十五场】 (秦琼上,四将校上,同开打。王伯党上,射灯,下。四将校同下,秦琼下。杨林上,军士甲随上。) 杨林(白)且住!罗成杀法骁勇。 来呀! 军士甲(白)有。 杨林(白)看看还有多少人马。 军士甲(白)只剩君臣二人。 杨林(白)嘿! 秦琼(内白)哪里走! (秦琼上,与杨林开打,军士甲下,杨林败下。程咬金、徐勣、尤俊达、单雄信、罗成、王伯党、王周同上。) 秦琼(白)多谢众位贤弟搭救! 徐勣(白)二哥何出此言。弟等已将伯母、嫂嫂接上瓦岗寨,就请二哥一同上山,共图大事! 秦琼、 程咬金、 徐勣、 尤俊达、 单雄信、 罗成、 王伯党、 王周(同白)请哪! (完) 钓金龟 第一场 (康氏上,坐。) 康氏: (念)贫贱苦寒数年过,福寿康宁有几多。但得二子成大业,为娘不虚此生薄。 (白)老身,康氏,配夫张世华。所生二子,长子张仁,次子张义。只因我父早亡,一人抚养二子。那长子进京求官,杳无音信回来,只剩张义一人,每日在孟津河下钓鱼为生。今日所到这般时候,还不见回来。 (张义上。) 张义: (二黄摇板)钓鱼归家无所问,只因稀宝在手中。 (白)参见母亲。 康氏: (白)罢了,儿吓,今日打了多少鱼,卖了多少钱? 张义: (白)孩儿未曾打得鱼,卖得钱,只是打得一样宝贝。 康氏: (白)这宝贝出在大户人家,想必是你偷来的,快快与人家送了过去。 张义: (白)母亲,孩儿也不是偷来的,那是我河下钓鱼钓来的。 康氏: (白)拿来为娘亲看。 张义: (白)是,您可不要生气。 康氏: (白)为娘不生气就是。 张义: (白)如此待儿取来。母亲请看。 康氏: (白)待为娘看来。哦,为娘怎样与你言讲,不听娘言,就为不孝! 张义: (白)母亲不要动怒,待孩儿一言告禀:母亲有命,三种鱼不许钓,是这黑鱼,鲶鱼和乌龟,今日奉了母亲之命,去到孟津河下钓鱼。孩儿在上游撒下了鱼钩,头一钓把这乌龟钓起来了,孩儿一看是一只乌龟。 康氏: (白)你就该放它下去。 张义: (白)是吓,孩儿恐它耽搁事情,故而将它一脚折断,将它放下去了。我又到上河里去钓,不想又把它钓起来了。 康氏: (白)你怎得认出? 张义: (白)我不瘸了它一根腿嘛!它吃了我这两回食,我岂肯放它下去。因此孩儿又找了一块石头,打了他几下。 康氏: (白)岂不打死了? 张义: (白)我一打就打出屎来了。孩儿我仔细一看,竟然是黄的,我想乌龟的屎是黑的。我闻听人说,孟津河下有一只金龟,这金龟拉金溺银放铜子儿屁,想必被孩儿钓了上来。 康氏: (白)慢,儿吓。人言金子是甜的,铜是苦的。拿来待为娘尝上一尝。 张义: (白)遵命,待儿取来。 康氏: (白)待为娘尝来。 张义: (白)唉呀老娘,您可别吞了金了。 康氏: (白)不妨事,待娘尝来。哎呀呀,果然是甜的金子。 张义: (白)金子。 康氏: (白)宝贝。 张义: (白)宝贝。 康氏,张义: (同笑)哈哈哈! 康氏: (白)当谢天地! 张义: (白)当谢天地。 康氏: (二黄原板)儿孝心感动了天地神灵,苍天不亏儿命穷之人。母子们得了这无价宝,只享那荣华永不受贫。 (白)儿吓,你我母子有了这宝贝,去到大街上去,换些银钱,多买柴米少卖鱼肉。 张义: (白)如今有了银钱,多买鱼肉,少买柴米。 康氏: (白)儿吓,有道是:常将有日思无日,莫把无时当有时。 张义: (白)您这是饿怕了! 康氏: (白)多买柴米,少买鱼肉喏! 张义: (白)得得得,我知道了,多买柴米少买鱼肉,待我去买来吧。 (张义出门。) 张义: (白)且慢,我倒想起件事来。今日在孟津河打鱼之时,邻居周伯伯曾对我言道。我哥儿进京,得中第八名进士,官授相符县正堂,待我禀告母亲知道。 (张义进门。) 张义: (白)恭喜母亲,贺喜母亲! 康氏: (白)为娘喜从何来? 张义: (白)母亲有所不知,哥哥进京,得中第八名进士。官授相符县正堂,岂不是一喜? 康氏: (白)此话当真? 张义: (白)当真。 康氏: (白)果然? 张义: (白)果然。 康氏: (白)哎呀呀,待为娘谢天谢地! 张义: (白)当谢天地! 康氏: (二黄摇板)老天眼睁眼来将咱垂幸,恍然间便似梦幻非真。 张义: (白)娘嘞,您醒着呢!没做梦。 康氏: (二黄摇板)扭转头又只见小张义,谢天地辞下了这般福分。 (白)儿吓,拿来。 张义: (白)拿什么来? 康氏: (白)拿报单来。 张义: (白)拿来。 康氏: (白)拿什么来? 张义: (白)拿书信来。 康氏: (白)为娘在这寒窑,哪里来的书信? 张义: (白)儿在河下钓鱼,哪来的报单? 康氏: (白)此话哪个对你言讲? 张义: (白)周家伯伯。 康氏: (白)想那周家伯伯,上了几岁年纪,说话颠三倒四,你去问个明白。 张义: (白)待儿且去问来。 (张义出门。) 张义: (白)呀,周家伯伯!我家兄长,可是做了官了? 龙套: (内白)正是做了官了。 张义: (白)为何没有书信前来? 龙套: (内白)书信有的,被下书人下错了。下到王家庄上去了。又被王氏嫂嫂接去,今收拾收拾,雇了两乘小轿,只奔任上去了。临走之时,讲了两句淡话。 张义: (白)哪两句淡话? 龙套: (内白)要叫你母子饿死寒窑。 张义: (叫头)哎呀! (二黄散板)晴天霹雳如雷震,他倒作忘恩负义人。哭啼啼且把窑门进, (张义进门。) 张义: (哭头)餵呀我那苦命的娘吓! (二黄散板)好叫儿难捨又难分。 康氏: (白)儿吓,哪个打了你了? 张义: (白)没有人打我。 康氏: (白)如此为了何事啼哭? 张义: (白)周家伯伯言道,我家哥哥做了相符县正堂是真的。 康氏: (白)是真的,可有书信? 张义: (白)被下书人下错了。 康氏: (白)下到哪里? 张义: (白)下到王家庄上,又被王氏嫂嫂接去。收拾收拾,雇了两乘小轿,直奔任上去了。临行之时,留了两句淡话。 康氏: (白)哪两句淡话? 张义: (白)要将我母子饿死寒窑! 康氏: (白)你待怎讲? 张义: (白)要将我母子饿死寒窑! 康氏: (叫头)好贱人吓! (二黄导板)听一眼来怒气生, (二黄散板)骂声王氏狗贱人!指定了相符县高声骂,儿不该宠妻灭母败人伦。 (白)儿吓你那兄长做了官,他不养为娘。还是我儿孝道,你养活为娘的罢。 张义: (白)嗐,我呀,我也不养活您嘞! 康氏: (白)什么,你也不养活为娘了? 张义: (白)您要说这个,我得跟您评评理。 康氏: (白)你与为娘评的什么理来? 张义: (白)娘吓,想当初有好吃的给我哥哥吃,有好穿得给我哥哥穿。如今他做了官不养活你,难道叫我打鱼的儿子养活你?我、我、我,我也不养活你了! 康氏: (白)你当真不养活为娘? 张义: (白)当真。 康氏: (白)果然? 张义: (白)果然。 康氏: (白)唉,既然如此,张义! 张义: (白)怎么样? 康氏: (哭头)我的儿吓! 张义: (白)嗐,您吶,甭说哭了,您就是到街坊喊叫去我也不养活您嘞! 康氏: (二黄三眼)康氏女在寒窑珠泪滚滚,骂一声张义不肖的畜生。 张义: (白)我听不见! 康氏: (二黄三眼)遭不幸儿的父丧了命,抛下了母子们苦度光阴。街坊们劝为娘另行改嫁,娘骂他们尽都是下贱之人。倘若是娘改嫁汝遭不幸,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为娘的不改嫁为的是哪个?都只为,儿年小,娘在中年,怕的是,身入九泉,怎对儿去世的先人。 张义: (白)妈呀,您当时候不嫁人,到了现在想嫁了,我告诉您,晚啦! 康氏: (二黄快三眼)那乌鸦它倒有反哺之义,小羊羔尚且有跪乳之恩。虎狼类也存那守邱之分,低贱的黄犬它倒有报主之心。我的儿养为娘好有一比,儿比那丁郎刻木,孟宗哭竹,杨香打虎,莱子斑衣,二十四孝,我的儿可算其中,我那不肖的儿吓。 张义: (白)您吶,不要与我耍笑啦! 康氏: (二黄快三眼)我的儿你不把为娘孝顺,有几辈忤逆人说与儿听。昔日里张继保天雷报应,他在那清风亭一命归阴。儿那里仔细思来仔细想,想一想那割肉赔母的小王忠。养为娘不过是三年五载,娘好比风中烛我能活几春。 张义: (白)你说了半天,我没有听见。我还是不养活你! 康氏: (白)你当真不养活为娘? 张义: (白)这还有什么假的! 康氏: (白)你不养活为娘,我就要…… 张义: (白)你就要怎么样? 康氏: (白)我就要到大街上去讨。 张义: (白)哦,你要去讨饭,丢你做官儿子的脸。难道丢我打鱼的儿子的脸?你给我去吧。 康氏: (叫头)好奴才吓! (二黄散板)好言语千千万儿不相信,小张义在一旁不睬不闻。他不行孝将为娘奉敬,也不怕那四值功曹查他的身。无奈何含悲泪出窑门, (二黄行弦。康氏出门。) 张义: (白)哎呀且慢,想我母养育一场,甭管咋说,我岂能忘恩负义,那还不如我啵儿叭咕叽,变了个王八,我叽里咕噜滚沙里埋死! (张义出门。) 张义: (白)老娘吓! (二黄散板)哪有个孩儿不养娘亲。 (白)母亲不必动怒,孩儿我想明白了。 康氏: (白)你想明白什么了? 张义: (白)有道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您养我几十年,我怎能不报呢?这也罢了,你孩儿吓,就是和您一起在长街上讨饭,饿死也愿养! 康氏: (白)好吓。 (二黄摇板)手拉娇儿进窑门, (康氏,张义同进门。) 张义: (二黄摇板)孩儿起下登程心。 (白)娘吓,可恨我那奸兄狠嫂,二人狠心抛下我母子,孩儿要去到任上,找我那兄长! 康氏: (白)儿吓,你那兄嫂俱是不孝之人,你去寻他做甚? 张义: (白)孩儿去心已定,要讨一个公道回来。 康氏: (白)为娘也不阻拦与你。这儿有拐杖一根,到了任上,你打他也打得。 张义: (白)这我不敢。 康氏: (白)你骂他也骂得。 张义: (白)愈发的不敢了! 康氏: (白)那你就问他身从何处来? 张义: (白)母亲养育。 康氏: (白)官从何处起? 张义: (白)母亲训教。 康氏: (白)如此我儿请上,受为娘一拜! 张义: (白)母亲,岂不折杀孩儿了! 康氏: (白)儿吓,为娘拜的不是你吓。 张义: (白)您拜的是谁啊? 康氏: (白)我拜的是你那忘恩负义的—— (二黄碰板)狠嫂奸兄, (二黄快三眼)叫一声小张义细听分明。想当年与你父务农耕种,昼夜勤盼来是你的兄诞生。供养他读书先生请,我夫妻同助他求取功名。料不想你的父早年丧命,抛下了二娇儿无有父亲。那时节儿方才一十数岁,家道中落只得费儿劳心。那张仁他倒有几分才气,娘为他散尽家财求下姻亲。你兄长扬鞭打马把京城进,为的是登皇榜鱼跃龙门。又谁知一连数年无音信,只剩下我的儿打渔为生。想当年你也曾撒娇使性,为娘的却不曾多加关心。一味的将你兄肆意宠幸,到如今他成了个,不知是非,好歹不分,青红皂白,一概不认,他是个不肖的儿孙。我的儿行孝道送娘老去,儿比他倒胜过千万分。 张义: (白)母亲吓。 (二黄快三眼)老娘亲切莫要大礼恭敬,岂不是折煞孩儿难把话明。想当年同为儿偏听偏信,娘对兄多照料可算偏心。到如今娘可知教养有训,历经沧桑方才得真。小张义虽未得天子宠幸,倒有那天地可鑑,昼夜分明,人尽皆知,我有个大大的良心。此一番我去把相符进,见了我兄长说个清。口声声问他哪里得命,儿问他是何人有养育之恩。儿问他可曾受过风餐露宿饥寒难忍,儿问他为什么宠幸娇妻不问娘亲。辞别了老娘亲窑门外去, (康氏,张义出门。) 张义: (二黄散板)母子们同把珠泪淋。 康氏: (白)张义! 张义: (白)母亲! 康氏,张义: (同哭头)唉,儿/娘吓! 康氏: (二黄摇板)此一番你把相符进,须要提防狠心人。怕的此去丧了命,白发人反送黑发人。 张义: (二黄摇板)母亲一言来提醒,提起南柯梦中人。若是不幸丧了命,託梦老娘说分明。 康氏: (白)儿吓,临行之前,休得出此不利之言,恐一语成谶也。 张义: (白)是了。 康氏: (二黄摇板)张义不必将母念, 张义: (二黄摇板)我不见贼兄贼嫂不回程。 第二场 (初更鼓。康氏上,坐。) 康氏: (引子)光阴催人似箭,满头蓬鬓如霜。 (念)四季轮流不可挡,金乌玉兔两头忙。姣儿上京无音信,倚闾悬望不还乡。 (白)老身康氏,我曾命张义去往相符县探听情形,一去二月,毫无音信回来。思想娇儿,不由悲痛万分。唉呀,儿吓!想老身独守寒窑,飢饿难忍,不如往相符县一走,找寻我那张义孩儿,就此起程便了。 (二黄慢板)恨只恨张仁儿良心来丧,为什么授高官你不念亲娘?接妻子享荣华娘受飢况,儿兄弟为老娘每日飢肠。实指望儿做高官爵禄来享,又谁知你抛母弃弟作何商量?张义儿他孝道感动天上,因此上出窑门去寻儿郎。我的儿出门两月整,却未曾见他转回家乡。自张义离别后朝思暮想,每晚间梦颠倒难解其详。 (二更鼓。康氏睡。雾气。大锣猛击。哭皇天。) 张义: (内唢吶二黄导板)黑暗暗阴惨惨把寒窑来上, (哭三叫头)老娘,母亲,唉,儿的娘吓! (康氏惊醒。) 康氏: (叫头)哎呀! (白)看他举止样貌,莫非是我儿回来了?待我唤他一声,张义,张义。哎呀,仔细一观,为何他七窍流血,周身发紫。又看他哭哭啼啼,悲悲切切,好叫娘, (哭头)心疼也。 张义: (白)唉! (回龙)哭啼啼叫老娘细听端详。 康氏: (白)我儿有话快快言明。 张义: (唢吶二黄原板)那一日儿行路把相符来往,到了那县衙门再作商量。头一日行至在半路乡上,又听得有几人说短道长。那人们说的是相符县令,他抛妻弃子是个狠心的儿郎。为官者对家人尚且是这等模样,更何况对民岂不成灾秧。有张义听此言自思自想,走上前来问了个端详。五十里相符说不尽的苦难,儿为此风餐露宿受尽风霜。到了那相符县我把衙门来访,才得见我那狠心的兄与嫂娘。口声声问的他无话商量,他只得安排住下在客房。夜晚间儿也曾门锁挂上,仔细推敲小心提防。谁料想那凶嫂心毒狂妄,下毒药与饭菜祸起萧墙。儿用餐回房去腹内疼痛,一霎时五脏六腑,七荤八素,命丧在他乡。到阴曹阎王爷怜我命苦, (唢吶二黄散板)才有得託梦与老娘。 (白)唉! (三更鼓。张义下。) 康氏: (叫头)哎呀! (哭头)我那命苦的儿吓! (二黄顶板)可怜你为老娘自把命丧, (二黄快三眼)遭不幸中毒药命丧在他乡。小张仁你不该行事如此,为什么,起祸心,行毒事,谋害弟兄,你要抛弃老娘。为张义只哭得泪如雨降,我的儿在天灵细听端详。到如今娘好比浮萍池上,娘好比那瓦上的冰霜。娘好比黄蚁伏在樑上,娘好比云雀嘴边的螳螂。待天命娘就把相符县往,为我儿在公堂诉一诉冤枉。他若是不认母反说乱讲,那时节,你的母,我哭哭啼啼,悲悲切切,将那从前之事,如何抚养,供奉学堂,我与他说一个端详。 (四更鼓。) 康氏: (二黄快三眼)骂张仁你不该这等狂妄,伤天害理岂不似驱虎吞狼。想当年娘也曾将你抚养,娘送你读书赶考去至在学堂。那时节你口口声声老来之时要将娘抚养,到如今你做高官厚禄享忘却了亲娘。你的父不幸命早丧,为养你你弟兄早早纷忙。他也曾为养家讨饭街上,他也曾为养家打鱼牧羊。他也曾为养家打铁为匠,他也曾为养家耕种田庄。你吃穿用度皆是我二人来养,娘叫你,穿罗衣,戴金银,珍馐美味,不叫邻里说短道长。到如今小张义将娘抚养,狗贱人抛弟兄你要绝老娘。 (五更鼓。) 康氏: (二黄快原板)鸡鸣犬吠五更上,气坏康氏雨泪滂。你也曾四书五经去赶趟,岂不知孝义侍奉亲娘。宠妻抛母自把任上,你为金银丧尽天良。思一思来想一想,哪个与你来承当?为家的尚且不顾家上,哪一个与你作同梁?为官的不把民来养,你不如回家去吃糠。 (白)哎呀!不如往相符县一走,找寻我那张义孩儿,就此起程便了。 (二黄摇板)无奈何涉迢遥亲自一往,可怜我年迈人苦受风霜。 (康氏下。) 同仁堂 一进大街十里长 打躬施礼拜药王 药王爷本姓孙 提龙跨虎手捻针 内科先说孙思邈 外科得数华佗高 张仲景能把伤寒治 葛洪写的肘后备急方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把治天花的办法仔细雕 钱仲阳本是儿科祖 秦月仁就是扁鹊万古名高 针灸之祖是黄帝 李时珍写的本草纲目哪个不学 宋慈写过洗冤录 吴谦执掌太医院就在大清干隆朝 这本是十大名医列在左右 孙药王就在上坐着 孙思邈医道高 三十二岁保唐朝 正宫国母得了病 不参圣驾懒上朝 一道旨宣来了孙思邈 走线号脉治好了 一针扎好娘娘病 两针扎好龙一条 万岁一见心欢喜 亲口封他在当朝 封他文官他不要 封他个武将他把头摇 纱帽扔在了金銮殿 玉带抛在金水桥 宫花撇在龙书案 品级台脱下了皂靴朝 万岁皇爷无计奈 赐了件金龙大红袍 在一旁怒恼那一个 怒恼了敬德老英豪 把眼一瞪上金殿 尊声我主听根苗 为臣我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功劳大 一片忠心保唐朝 美良川打三鞭来还两锏 御果园赤身骣马 救过先王命一条 就凭那小小先生开了个药方治好娘娘病 我主就赐那红袍 革职为民臣不要 红袍之事我不饶 老敬德越说越恼越有气 手提钢鞭赶红袍 药王爷在前头跑 后边敬德紧追着 药王爷妙法高 脱去红袍换黄袍 红袍供在药王阁 留下个古蹟 四月二十八在药王庙内把香烧 药铺里边有栏柜 您老的栏柜三尺三寸三分三厘高 左边供着轧药碾 右边供着铡药刀 铡药刀亮堂堂 几味草药他先尝 一进蜂房肉桂香 细辛看守狗宝牛黄 桃仁陪着杏仁睡 二仁睡在沉香床 单纱袍子墙上挂 硇砂褂子放一旁 皂角靴子放在了陈皮箱子内 玄胡索锁了一个紧梆梆 耳听得三更茭白夜 十二重楼来了个胆大的木贼郎 瞧了瞧黄柏茵陈栽满院 干草柴胡堆两旁 这一旁白芍多茂盛 那一边薄荷放麝香 大小玉竹满院跑 海马圈内直撞墙 掏出来木通打开了锁 火硝半夏放光芒 瞧了瞧床上砂仁睡了觉 车前子搭在了贝母怀中吃乳香 佛手打开一座肉桂 珍珠散这里放毫光 盗去了水银五十两 金毛狗儿乱旺旺 惊动了上方红娘子 川贝母背上了海马奔良姜 一赶赶到雄黄岗 薄荷两岸动刀枪 抓住了土鳖木鳖亲哥俩 拿住了槟榔大开膛 紫河车压死五味子 宿砂滩上宰羚羊 有丁香去送信 人参这才坐大堂 南方稍来蒲叶板 板板打在陈皮上 打的陈皮流鲜血 鲜血甩在了木瓜上 他把这桂皮都打破 拿过来白芷裹好伤 直打的木贼拉了使君子 童便尿了一裤裆 问了个充军发配决明子 但不知何日当归转茴香 我一言唱不尽同仁堂的中草药 我愿诸位阖家欢乐福寿绵长 双槐树 情节 山东朱春登与弟朱春科,奉旨平西施国黄龙之乱。朱春科之母宋氏,欲谋朱春登家产,遣侄宋成候于要路截杀之。宋成正欲下手,忽遇一猎者放枪猛击,宋成大惊,只夺朱春登衣服而去。朱春登至军中,有神人赐以三箭,遂得荡平西施,封为平西侯,朱春科亦得忠义大夫之职。二人衣锦还乡,立斩宋成。朱春登回家,见门庭沉寂,大惊。询问婶母,则谓朱春登「出门后,老母、娇妻,因思成疾而死」,实则被其逐出,流落他方,沿门求乞耳。朱春登闻此噩耗,五内崩裂,以为昔之捧檄而喜者,为母也。今乃皋鱼增痛,奉倩伤神,虽得高官厚禄,有何生趣?遂高搭席棚,施衣拾食,以济孤寒。其母及妻赵锦堂正在行乞,有神人引至双槐树前。婆媳二人,见有施食处,即向门役丐得残羹冷汁,食毕细认双槐,确系朱氏祖墓,号啕大哭。朱春登闻之,唤入席棚,细询穷诘,又细玩赵锦堂之手掌,有硃砂红印,确为结发之妻,急请老母入棚,叩首谢罪,一家团聚,悲喜交集。朱春登诘问婶母何以下此毒手,宋氏抵赖,对天发誓,誓语未终,即被苍龙抓去。 (二衙役同上。) 二衙役(同白)哽唬! 衙役甲(念)为人莫当差, 衙役乙(念)当差不自在。 衙役甲(念)风里他要去, 衙役乙(念)雨里也要来。 衙役甲(白)伙计请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衙役乙(白)请了。 衙役甲(白)奉了侯爷之命,打扫坟台,就此前往。 衙役乙(白)请。 (二衙役同打扫。〖小吹打〗。) 二衙役(同白)有请侯爷! (中军上。) 中军(白)可曾打扫干净? 衙役甲(白)打扫干净。 中军(白)下面伺候。 (二衙役同下。) 中军(白)有请侯爷! (宋氏上。) 宋氏(白)哎呀,我的嫂子吓! (朱春登、朱春科同上。) 朱春登(白)娘吓! (朱春登叩头,起。) 朱春登(二黄导板)见坟台不由儿肝肠痛断, (三叫头)母亲,锦堂,哎,妻吓! (回龙)尊一声去世娘细听儿言: (中军、朱春科、宋氏自两边分下。) 朱春登(反二黄慢板)都只为西施国黄龙造反, 你孩儿替叔父去到军前。 多蒙神赐孩儿三枝神箭, 因此去灭西施扫尽狼烟。 奉圣命回家来母子相见, 又谁知儿的娘命丧黄泉。 哭老娘只哭得肝肠痛断,肝肠痛断,儿的娘吓! 儿还吃什么爵禄做的什么官? 哭罢了老娘亲把妻来嘆, 叫一声贤德妻你在哪边? 我和你恩爱妻不能相见,不能相见, 夫妻们要相逢梦里团圆。 (中军、朱春科、宋氏同上。) 宋氏(白)大相公算了吧,不用哭了! 朱春登(白)中军, 中军(白)有。 朱春登(白)看冠诘伺候。 宋氏(白)吓,冠诘在。 朱春登(白)母亲,孩儿平西有功,挣来冠诘,怎的不来穿,怎的不来戴?婶娘, 宋氏(白)大相公。 朱春登(白)侄儿挣来冠诘,请来穿戴。 宋氏(白)这是你母亲、媳妇穿戴的,我怎么好穿? 朱春登(白)她婆媳么,无有福分的了。 朱春科(白)你就穿戴起来吧。 (二衙役同上。〖大吹打〗。宋氏穿行头下。) 朱春登(白)贤弟, 朱春科(白)兄长。 朱春登(白)你伯母、婶娘一死,愚兄不愿在朝为官,情愿入山修炼。贤弟意下如何? 朱春科(白)但凭兄长。 朱春登(白)中军, 中军(白)有。 朱春登(白)侯爷不愿为官,入山修道,在此高搭席棚,拾饭七天,七天为满。如有贫苦之人前来讨饭,不许为难他们;如若难为他们,打断你们狗腿,记下了! 中军(白)是。 朱春登(白)下去。 可嘆义母亡故早, 朱春科(白)怎不叫人泪双抛? 朱春登(白)娘吓! (朱春登、朱春科同下。) 中军(白)来! (二衙役同允。) 中军(白)侯爷传话出来:在此高搭席棚,拾饭七天,七天为满。如有贫苦之人前来讨饭,不许为难他们;如若难为他们,打折你们狗腿,记下了! 二衙役(同白)是。 衙役甲(白)送二爷。 中军(白)免。 (中军下。) 衙役甲(白)伙计,咱们吆喝起来! 咳,有要饭的,到这里来吓! 朱母(内白)苦吓! (二黄导板)月儿弯弯照九州, (朱母、赵锦堂同上。) 赵锦堂(二黄摇板)婆媳讨饭在外游。 朱母(二黄摇板)害得我婆媳们无路可走, 赵锦堂(二黄摇板)但不知何日里才得出头。 朱母(哭)哎吓…… (白)媳妇,为娘肚中飢饿,如何是好? 赵锦堂(白)吓,婆婆,那旁有高搭席棚,不知哪位大老爷,在此拾饭。待媳妇前去讨饭,好与婆婆充飢。那旁有一土台,婆婆请坐了。 朱母(白)媳妇,你前去要来,为婆的好充飢。 赵锦堂(白)二位将爷,贫妇有礼。 二衙役(同白)干什么的? 赵锦堂(白)我有八旬婆母,三餐未曾用饭,望二位爷可怜,有残茶冷饭赏与我一碗半碗,好与婆婆充飢。 二衙役(同白)你要饭的不看时候。早饭已过,午饭未到。明天来,一齐都把你! 赵锦堂(白)人不在时中,讨饭都误了时候了。 朱母(哭)饿坏了…… 赵锦堂(二黄摇板)我哭,哭一声二军爷, 叫,叫一声二军官。 我有八旬婆婆,三餐未曾用饭, 望二位爷赏一碗半碗,周济贫寒。 (赵锦堂跪下。) 赵锦堂(哭板)吓吓吓,二军官吓…… (衙役甲哭。) 衙役乙(白)你替人家哭什么? 衙役甲(白)你听见没有?人家有八十三岁一个老羊, 衙役乙(白)吓,老娘吓! 衙役甲(白)三年没有用饭。 衙役乙(白)吓,三餐没有用饭。你看要饭的苦得可怜,我们请二爷出来商议商议。 有请二爷! (中军上。) 中军(白)何事? 衙役甲(白)外面来了二个贫妇,前来要饭。 中军(白)你说「早饭已过,午饭未到」。 衙役甲(白)小人们也是这样说,她苦苦哀求。请二爷出来,行个方便。她说有八十多岁的老母, 中军(白)咳。 衙役甲(白)三年未曾用饭。 中军(白)哽,三餐。 衙役甲(白)吓,是三餐。你老到厨房下去瞧瞧,与她们一碗半碗,你不是修行积德,修得你代代当二爷。 中军(白)哽,王八养的!看她们造化。 厨房下可有残茶剩饭? 厨房(内白)侯爷思想老太太,吃不下去,剩了半碗冷饭,拿去充飢。 (中军接碗。) 厨房(内白)转来,小心侯爷的碗! 中军(白)侯爷思想老太太,吞吃不下,剩下半碗冷饭,拿去充飢。 (衙役甲接碗。) 中军(白)转来,小心侯爷的碗! 衙役甲(白)是。 伙计,你看碗里还有肉糰子,待我吃了吧! 衙役乙(白)你没有开过眼,待我来喝点汤。 衙役甲(白)我也不吃糰子,你也来喝汤。 衙役乙(白)我尝尝。 要饭的,侯爷思想老太太,剩下半碗冷饭,拿去充飢。 赵锦堂(白)放在地下。 衙役乙(白)伙计,你看要饭的还有许多规矩。 (赵锦堂取碗。) 衙役乙(白)吓,小心侯爷的碗! 赵锦堂(白)知道了。 吓,婆婆,媳妇要来半碗残饭,婆婆请用吧! 朱母(白)媳妇你呢? 赵锦堂(白)媳妇还不饿。 (赵锦堂看。) 赵锦堂(白)且住,看此处好像我家坟茔,哪个大胆在此拾饭?待我禀告婆婆知道。 吓,看此处好像我家坟茔,不知何人在此拾饭? 朱母(白)媳妇怎样晓得? 赵锦堂(白)媳妇过门,上坟祭祖,见有双槐树为证。 朱母(白)你记得清? 赵锦堂(白)记得清。 朱母(白)见得明? 赵锦堂(白)见得明。 朱母(白)待我看来。 二衙役(同白)别在那边偷看,踢了水盆子。出去出去! 朱母(白)我们看看就走。 二衙役(同白)放着饭不吃,跑到这里看坟! 朱母(叫板)见灵堂不由人两泪汪汪, 我婆媳只落得这样下场! 哭一声祖先爷你在哪厢? (朱母出门,失手打碗。) 中军(白)唬! (龙套自两边分上。) 龙套(同白)哦! (朱春登上。) 朱春登(白)中军! 中军(白)有。 朱春登(白)外面何事喧譁? 中军(白)启禀侯爷,外面来了一老一少两个贫妇前来讨饭。早饭已过,午饭未到,侯爷思想老太太,吃不下的半碗剩饭,与她们充飢。谁想她们自不小心,将侯爷的碗摔碎了! 朱春登(白)唗!适才怎样吩咐与你?叫你不要难为她们,想是尔等难为于她。 来,扯下去打! (龙套同允。) 中军(白)啊呀,侯爷,唤进一名问过明白,再责小人也还不迟。 朱春登(白)哽哽哽,罚规一旁! 衙役乙(白)二爷这里干净。 朱春登(白)来! 衙役甲(白)有。 朱春登(白)传话出去,或老或少,唤进一名,席棚答话。打碗之事一概不究。问话已毕还要周济她们。 衙役甲(白)是。 朱春登(白)回来。 衙役甲(白)有。 朱春登(白)不要惊吓于她。 衙役甲(白)是呀,吃饱了食,困饿了发呆。待我吓她一吓。 呀呔! 朱母(白)不要惊吓我们。 衙役甲(白)我告诉你,你把碗也打了,侯爷怒了,二爷跪了,差一点把我们都剐了。里面传话出来,叫你们或老或少,叫进一名。回话已毕还要周济你们。你们老的进去,小的不要进去;小的进去,老的不要进去。不要都进去,不要都进去,我们这里头还跪着一个呢! 赵锦堂(白)哎吓,婆婆,里面传话出来,或老或少,进去一名,席棚答话。问话已毕还要周济我们。还是你进去吧。 朱母(白)吓吓,媳妇,为婆说话不明,听话不准,还是你进去吧。 衙役甲(白)这老奸巨滑,吃饭有她,回话她就不去。 赵锦堂(白)是,媳妇前去。 龙套(同白)哦! 赵锦堂(白)哎吓,婆婆,里面喊叫连声,有些害怕,还是你进去吧。 朱母(白)儿吓,你大胆些进去,他们不难为你便罢,倘若难为与你,为婆拼这老命不要了,与他拼了! 衙役甲(白)吃饱了跑这里来拼命了! 赵锦堂(白)是,媳妇前去。 衙役甲(白)贫妇告进! 龙套(同白)哦! (赵锦堂跪下。) 赵锦堂(白)参见侯爷。 朱春登(白)那一贫妇为何不抬头? 赵锦堂(白)有罪不敢抬头。 朱春登(白)恕你无罪。 赵锦堂(白)谢侯爷。 龙套(白)哦! 朱春登、 赵锦堂(同白)哎吓,且住,看这(贫妇)(侯爷),好像我(妻)(丈夫)模样,婶娘道(她)(他),(婆媳)(阵前)已死,怎么(她、她、她)(他、他、他)还在! 龙套(同白)哦! 朱春登、 赵锦堂(同白)既是我(妻)(夫)到此,理当相认。哎吓,我的(妻)(夫)! 龙套(同白)哦! 朱春登、 赵锦堂(同白)错认(民妻)(官长),那还了得。这、这、这便怎么处?嗳,我自有道理。 龙套(同白)哦! 朱春登(白)那一贫妇,我手下之人,哪个为难与你? 赵锦堂(白)侯爷问的是他? 中军(白)呔!我们手下之人,哪个难为与你?当着侯爷在此,从实讲来。你们讨饭的也要拿出点天地良心来! 赵锦堂(白)侯爷,他、他、他是个好人。 中军(白)侯爷开恩。 赵锦堂(白)起过一旁。 中军(白)谢侯爷。 二衙役(同白)二爷辛苦呢! 中军(白)滚下去! (二衙役同下。) 朱春登(白)那一贫妇,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从实讲来,不要害怕,我好周济你们。 赵锦堂(白)侯爷容禀: (西皮导板)赵锦堂跪席棚珠泪满面, 龙套(同白)哦! 朱春登(白)两厢退下。 中军(白)两厢退下。 (龙套同允,同下。) 朱春登(白)面朝前跪。 赵锦堂(白)是。 (中军下。) (西皮慢板)尊侯爷细听我表一表家园: 朱春登(白)家住哪里? 赵锦堂(西皮慢板)家住在山东地石合小县, 南门外双槐树有我的家园。 朱春登(白)你父何人? (中军上。) 赵锦堂(西皮慢板)我的父赵都堂官高爵显, 朱春登(白)哦,你是赵都堂之女。配夫何人?讲。 赵锦堂(西皮慢板)配儿夫朱春登…… 中军(白)看刀! 朱春登(白)唗!你侯爷在此问话,要你来打搅?还不下去! 中军(白)是。 (中军下。) 朱春登(白)那一贫妇,配夫何人?讲。 赵锦堂(白)配儿夫朱春登匹配良缘。 朱春登(白)哎呀,且住。听这女子言讲,果然是我妻到此。婶娘道她婆媳已死,怎么她、她、她还在?我自有道理。那一贫妇,你丈夫往哪里去了? 赵锦堂(西皮原板)都只为西施国黄龙造反, 朱春登(白)黄龙造反不造反,是国家大事,与你丈夫什么相干? 赵锦堂(西皮原板)我儿夫替叔父去到阵前。 朱春登(白)你家既有吃粮之人,可有书信回来? 赵锦堂(西皮原板)有信回我婶娘不容观看, 她说道我儿夫命丧军前。 朱春登(白)哎吓,婶娘吓!这就是你大大的不是了。你侄儿在外为官,为何咒骂与我? 后来便怎样?讲。 赵锦堂(西皮原板)此时间我婶娘逼我改嫁, 她叫奴嫁宋成结配良缘。 朱春登(白)吓,婶娘,婶娘,想那宋成乃是甚等之人,敢娶都堂侯爷之妻?真真岂有此理! 那一贫妇,你从她没有?讲。 赵锦堂(西皮原板)我不从打我在磨房挨磨, 朱春登(白)照吓,不从的好,有志气!往下讲。 赵锦堂(西皮二六板)到后来赶我去牧羊山中。 羊吃草我婆媳也把草用, 到晚来与群羊一同安眠。 每日里到长街前去讨饭, 不想到冲撞了侯爷门前。 望侯爷开大恩将奴释放, (哭板)侯爷吓! (西皮二六板)到来世变犬马结草衔环。 朱春登(白)哦! (西皮慢板)听我妻赵锦堂细说一遍, 好一似刀割肉箭把心穿。 婶娘道她婆媳早把命染, 为什么她还在阳世人间? 莫不是她死的苦阴魂不散, 莫不是魍魉鬼来把我缠。 (白)那一妇人,你到底是人呢,是鬼?你侯爷是不怕鬼的! 赵锦堂(白)我是人,怎么是鬼? 朱春登(西皮慢板)我这里出席棚用目观看, 又只见红日里未落西山。 (朱春登想。) 朱春登(白)吓,有了! (西皮慢板)赵锦堂左手上有硃砂红眼, 是不是向前去细问一番。 (白)那一妇人,你是赵都堂之女,左手上有硃砂红眼,你可有么? 赵锦堂(白)有。 朱春登(白)伸出来,侯爷观看。 赵锦堂(白)这个…… 朱春登(白)不要害怕。 (赵锦堂遮脸。) 赵锦堂(白)侯爷请看。 朱春登(白)哎吓,妻吓! 赵锦堂(白)侯爷为何这等相称? 朱春登(白)贤妻不要害怕,我是你丈夫朱春登作官回来了! 赵锦堂(白)你是我丈夫作官回来了,当真? 朱春登(白)当真! 赵锦堂(白)果然? 朱春登(白)果然。 赵锦堂(哭板)吓吓吓,我的夫吓! (西皮摇板)只说是夫妻们不得相见, 又谁知今日里又得团圆。 朱春登(西皮摇板)问贤妻老娘亲现在何处? 赵锦堂(西皮摇板)老婆婆现在那席棚外边。 朱春登(西皮摇板)贤妻与我把路带, (朱母上。) 朱春登(西皮摇板)见了老娘说开怀。 (白)吓,母亲! 朱母(白)碎了你的碗,赔你碗就是了。 朱春登(白)吓,母亲不必害怕,我是你儿朱春登作官回来了! 朱母(白)当真? 朱春登(白)当真! 朱母(白)果然? 朱春登(白)果然。 朱母(白)吓,儿吓,你作了官了,为娘讨了饭了! 朱春登(白)看衣衾更换。 (〖牌子〗。朱母换冠帔。朱春登拜朱母,赵锦堂拜朱母,中军拜朱母。) 赵锦堂(白)不消你拜。 朱春登(白)母亲请上,孩儿叩谢不孝之罪。 朱母(白)儿有何罪?儿吓,家中之事,你要与我问个明白。 朱春登(白)孩儿遵命。 中军! 中军(白)有。 朱春登(白)请你二老爷。 中军(白)有请二老爷。 (朱春科上。) 朱春科(念)忽听兄长唤,迈步到跟前。 (白)兄长何事? 朱春登(白)贤弟,你伯母、嫂嫂,当真亡故了么? 朱春科(白)当真亡故了。 朱春登(白)你往上看。 (〖牌子〗。) 朱春科(白)哎吓,我那伯母、嫂嫂吓! 朱春登(白)贤弟,你我在朝为官,不能治家,焉能治国?婶娘干出此事,你要与我问明白! 朱春科(白)小弟一概不知,待我请出母亲问个明白。 有请母亲。 (宋氏上。) 宋氏(念)我儿作高官,凤冠霞帔我来穿。 (白)儿吓,请你母亲出来,有何话说? 朱春科(白)伯母、嫂嫂,当真亡故了? 宋氏(白)当真亡故了。 朱春科(白)朝上看来。 (〖牌子〗。) 朱母(白)我把你这贱人! 宋氏(白)打鬼,打鬼! 朱春科(白)母亲,儿不在家中,你干出这等事来,叫儿怎样为人?母亲请上,儿谢养育之恩,待我碰死了吧! 宋氏(白)儿吓,不必如此。为娘有害她婆媳之心,我就对天盟誓。 朱春科(白)前去盟来! 宋氏(白)老天在上,我宋氏在下。我要有害她婆媳之心,立刻叫龙抓去! (〖牌子〗。龙形上,龙形抓宋氏同下。) 朱春科(哭)哎吓,母亲吓! 朱春登(白)贤弟不必啼哭,明日请高僧高道,超度婶娘的亡魂便了。 中军! 中军(白)有。 朱春登(白)后堂摆宴,庆贺团圆。 朱母(白)儿吓,馋娘去者。正是: (念)人亏天不亏, 朱春登(念)善恶有轮回。 赵锦堂(念)不信抬头看, 中军(白)老太太! (念)苍天饶过谁? 赵锦堂(白)好个「苍天饶过谁」! (众人同下。) (完) 忠孝牌 情节 薛广在镇江营业数年,后弃贾就仕,以兵功荐升至兵部,乃请假归里。三娘、薛保见之,惊骇无措,以为见鬼。经薛广一再数述历来状况,方悉前情,彼此均悲喜交集。薛广悉张、刘二氏,均下堂改嫁,不胜愤恨。方谈询间,忽闻锣声喧填,报薛倚哥及第,衣锦还乡。薛倚哥入门,初不认父,继经三娘、薛保说明,乃参拜谢罪。即而朝廷因知薛氏一门节义可风,又遣中使赍诏至。敕赐「忠孝节义」四字牌匾,以旌表之,并令建坊表扬。此即崑剧中《见鬼》、《赍诏》、《诰圆》三折也。惟崑剧中,尚多大娘、二娘匍匐登门,求收覆水等事实。 【第一场】 (薛广引四青袍同上。) 薛广(引子)为国尽忠义,常怀一片心。 (念)云淡风轻近午天,旁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白)下官薛子奇。镇守镇江有功,皇上见喜,官封上大夫之职。今特辞去官职,不免回家祭祖。 左右! (四青袍同允。)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薛广(白)看衣更换! (薛广换衣。) 薛广(白)退下。 (四青袍同下。) 薛广(二黄慢板)昨日里有人对我论, 这件事倒叫我挂在心。 朱买臣幼年间不得地, 他也曾休去了不贤妻。 一路上我把这古人来讲, 怕的是叫人话短长。 (白)来此已是。 薛保哪里? (薛保上。) 薛保(白)是哪个叫门? 薛广(白)你老爷还家。 薛保(白)哽。我家老爷镇江已死,人死哪有复生之理? 薛广(白)镇江死的是王文。不要多言!家中还有何人? 薛保(白)现有三娘。 薛广(白)有请你三娘。 (王春娥上。) 王春娥(念)昨夜灯花落地,必有喜事临门。 薛保(白)恭见三娘。 王春娥(白)薛保何事? 薛保(白)我家老爷回来了! 王春娥(白)哽。你家老爷命丧镇江已死,人死哪有复生之理? 薛保(白)老奴亦是这样言讲。他言道镇江死的王文。 王春娥(白)领我去看。 行路人在哪里?行路人在哪里? 薛广(白)三娘! 王春娥(白)哽。你是什么人,叫我三娘? 薛保叫他往下站! 薛保(白)往下站! 王春娥(白)薛保你去问他:当年怎样失散?怎样离别?说得字字相同,就是老爷回家。倘若一字有差,送在公堂办理。 薛保(白)三娘问你:当年怎样失散?怎样离别?说得字字相同,就是老爷回家。倘若一字有差,送在公堂办理。 薛广(白)三娘,薛保,不要动怒,听我道来。 (二黄慢板)叫三娘、老薛保莫要乱嚷, 听丈夫把此话细对你讲: 想当年家贫难以顾瞻, 因此上去买易投奔外乡。 出门去遇王文中途路上, 我二人做伙伴去到镇江。 到后来有王文镇江命染, 老薛保错搬尸转回家乡。 尊三娘你何不前思后想, 哪有个人死后又来还阳? 王春娥(白)哦! (二黄慢板)王春娥听一言喜从天降, 幸喜得奴丈夫转回家乡。 想当年我的夫青春模样, 到如今三绺须打落在胸膛。 人人说个个讲儿夫命丧, 哪有个人死后又来还阳? 常言说人一死休要妄想, 阴曹府哪有个放鬼的阎王? 莫非是夫妻们梦中相望…… (白)哦! (二黄慢板)猛抬头又只见红日当光。 一霎时腹内事明星亮亮, 不枉奴王春娥守节一场。 (白)不知老爷回家,多有得罪。 薛广(白)好说! 王春娥(白)老爷请进。 薛广(白)请! 王春娥(白)老爷请坐。 薛广(白)有坐! 王春娥(白)老爷看些什么? 薛广(白)为何不见大娘、二娘,哪里去了? 王春娥(白)休要提起,一言难尽! (二黄原板)未开言不由人泪流面上, 听为妻把此话细对你讲: 恨张、刘她二人与你吵嚷, 怒恼了你老爷投奔外乡。 人人说薛老爷镇江命丧, 老薛保错搬尸转回家乡。 将尸首放至在梨花枕上, 咱三人身穿白哭倒灵堂。 二贱婢一不哭二不望, 不满了三个月改变心肠。 二贱婢反罗裙去把荣享, 把三从和四德放在哪厢? 撇下了你的儿无有教养, 妻送他学房中苦读文章。 喜只喜汉王爷开了考场, 你的儿去赶考未见回乡。 薛广(二黄原板)听一言气得我火焚心上, 这件事倒叫我箭穿胸膛。 从今后把荣华休要妄想, 二贱婢无有福另嫁夫郎。 (家院上。) 家院(白)小东人回家! 薛保(白)小东人回家! 薛广(白)吓,夫人,哪个小东人回家? 王春娥(白)想必你我儿子得中回来。 薛广(白)叫他进来! 王春娥(白)慢着。既然得中回来,必须下一请字。 薛广(白)里面有请! 薛保(白)里面有请! 王春娥(白)你我迎上前去。 (薛倚哥、四龙套同上。) 薛广(白)不认识了! 薛倚哥(白)母亲在哪里? 王春娥(白)我儿在哪里?我儿在哪里? 薛倚哥(白)哎,母亲请上,受孩儿一拜。 王春娥(白)堂前现有你父,拜过你父,再拜为娘。 薛倚哥(白)我父镇江命丧,人死哪有复生之理? 王春娥(白)镇江死的那是王文。不要多言,上前拜过。 薛倚哥(白)爹爹请上,受孩儿一拜。 薛广(白)慢着。堂前现有你母,哪有为父? 王春娥(白)哎,老爷!你我儿子,不知者不怪罪。 薛广(白)好,不知者不怪罪。受我儿一拜。 薛保受过千辛万苦,受我俱家一拜。 薛倚哥(白)正是: (念)一十三载未见亲,今日才见我父身。幸喜父子重相见,好似花开月团圆。 薛广(念)当年离家从头起, 王春娥(念)教子成名费心机。 薛倚哥(念)我母贞守在机房, 薛保(念)月中丹桂连生枝。 薛广、 王春娥、 薛倚哥(同白)好一个「月中丹桂连生枝」! 薛广(白)忠孝儿,随为父来吓。 (薛广、薛倚哥同下。) 王春娥(白)薛保,你随我来罢。 薛保(白)来了。 (王春娥、薛保同下。) 【第二场】 (张永、四小太监同上。) 张永(白)咱家张永。今有薛子奇镇守镇江有功,万岁爷命咱家前去封官。 孩子们,催骑! (众人同下。) 【第三场】 (薛广上。) 薛广(念)三娘贤惠无比,才得教子成名。 (薛倚哥上。) 薛倚哥(念)机房受母教管,恩情何日报来。 薛广(白)忠孝儿。 薛倚哥(白)儿在! 薛广(白)有请你母亲。 薛倚哥(白)有请母亲。 (王春娥上。) 王春娥(引子)教子登高,不用我,枉费心劳。 薛广(白)吓,夫人。凤冠霞帔为何不穿戴? 王春娥(白)凤冠霞帔自有大娘、二娘穿戴,哪有我穿戴的? 薛广(白)三娘! (二黄摇板)二贱婢福薄无有份, 她怎能受荣华头戴凤冠? 三娘受过雪里寒, 这凤冠霞帔理当穿。 王春娥(二黄摇板)听一言气得我团团打颤, 听为妻将前事细说一番: 想当年有一封家书回转, 一字字一行行写在上边。 书函上写的是张、刘二氏, 并无有王春娥添上一言。 一大二小三奴婢, 为奴婢我怎把霞帔来穿? 薛倚哥(白)哦! (二黄原板)薛忠孝来用目看, 我只见爹爹为了难。 手拿凤冠双膝跪, 尊一声母亲听儿言: 母亲受过雪里寒, 这凤冠霞帔理当穿。 王春娥(二黄摇板)我的儿跪面前把我来劝, 为娘的摇手不敢担。 将儿的凤冠霞帔桌上放, 自有你大娘、二娘穿。 (薛保上。) 薛保(二黄原板)薛保抬头用目看, 看他二人为了难。 手捧凤冠双膝跪。 (白)三娘, (二黄原板)这凤冠霞帔理当穿。 王春娥(二黄原板)见薛保哭得我心中悯怜, (白)老薛保,老薛保。 薛倚哥(白)母亲穿戴了罢。 王春娥(二黄原板)忠孝儿子跪面前。 知道还说他不是, 不知还说我不贤。 罢罢罢,看在我儿面, 头戴凤冠霞帔来穿。 张永(内白)圣旨下! 薛保(白)圣旨下! 薛广(白)夫人请至后面。 (王春娥下。) 薛广、 薛倚哥(同白)有请! 薛保(白)有请! (张永上。) 张永(白)圣旨下,跪! (薛广、薛保、薛倚哥同跪。) 张永(白)「今有薛子奇镇守镇江有功,钦赐四字牌匾:『忠孝节义』」。望阙谢恩。 薛广(白)谢万岁! 有劳公公捧旨前来,后堂留宴。 张永(白)皇命在身,不敢久留。告辞了。 薛广(白)奉送。 (张永下。) 薛广、 薛倚哥(同白)「忠孝节义」,「忠孝节义」! 打扫祖先堂一祭。 (众人同下。) (完) 三矮奇闻 情节 五花洞有修炼千年之老妖,神通广大。一系蜈蚣、一系蝎子、一系壁虎、一系虾蟇、一系毒蛇。忽发奇想,蝎子与壁虎,幻一人形,溷迹于尘世间,以为游戏。有民人武大,暨妻潘金莲,由清河县至阳谷县,寻访乃弟武松。途中相遇,二妖遂变化其夫妻形状,面貌身体、衣服语言,无不毕肖。四人对观之下,谁真谁假,竟难辨别,互扭至县官处控告,真与假口供,一一吻合,县官不能判断。包公巡查到此,提取审问,正要用照妖镜验看,适值天师张杰进谒。知其来历,即命法官会拿。 【第一场】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蜈蚣精、蝎精、壁虎精、虾蟇精、蛇精同上,同转场,同下。四风旗、四下手、蜈蚣精、蝎精、壁虎精、虾蟇精、蛇精同上。〖点绛唇〗。) 蜈蚣精(念)洞中修炼有千年,变化人形在世间。驾雾腾云人难见,自在逍遥乐安然。 蜈蚣精、 蝎精、 壁虎精、 虾蟇精、 蛇精(同白)吾乃—— 蜈蚣精(白)金头大仙是也。 蝎精(白)毒尾大仙是也。 壁虎精(白)灰身大仙是也。 虾蟇精(白)金眼大仙是也。 蛇精(白)长身大仙是也。 蜈蚣精(白)我等在这五花洞中,修炼千年,倒也逍遥自在。只是无有真阳,不能即成正果。恼恨张杰,倚仗神五雷,每每伤害我等。二位贤弟: 蝎精、 壁虎精(同白)在。 蜈蚣精(白)命你二人,去到京都,变化人形,扰乱世界一回,不得有误。 蝎精、 壁虎精(同白)遵命。 (蝎精、壁虎精同下。) 蜈蚣精(白)他二人此番前去,定能成功。贤弟贤妹,请至洞后畅饮。 虾蟇精、 蛇精(同白)请。 (众人同下。) 【第二场】 (武大上。) 武大(念)自幼生来身矮小,上下不够三尺高。人人见我哈哈笑,都说我像个搬不倒。 (白)我,武大。妻子潘金莲,夫妻在这清河县内居住。只因年遭荒旱,日子难过,要想到阳谷县找我兄弟武二去。不免将老婆唤出,就此前往。 老婆哪里? 潘金莲(内白)吓哈。 (潘金莲上。) 潘金莲(念)奴家生来命儿穷,嫁了个丈夫三寸钉。别的买卖都不做,终朝每日贴烧饼。 (白)当家的,叫我什么事吓? 武大(白)年头不好,日子难过,我想去到阳谷县,找我兄弟武松去,你看好不好? 潘金莲(白)什么时候去呀? 武大(白)咱们这就走,你后头收拾收拾。我去与你雇驴去。 (潘金莲下。) 武大(白)谁的驴呀? (驴夫上。) 驴夫(白)我的驴呀。 武大(白)从这儿到阳谷县,要多少钱? 驴夫(白)谁骑呀? 武大(白)你大婶骑。 驴夫(白)我大婶骑,好好,那我就不要钱。 (蝎精、壁虎精暗同上。) 武大(白)不要钱,倒好办啦。 (潘金莲上。) 武大(白)来来,老婆骑上走吓。 (西皮摇板)夫妻一同往前进, 去到阳谷走一程。 (武大、潘金莲、驴夫同下。蝎精、壁虎精自桌同跳下。) 蝎精(白)贤弟,你看你我二人,就变作他夫妻模样,扰乱一番,倒也有趣。 壁虎精(白)好,你且变来。 蝎精(白)闪开了。 (蝎精下,假武大上。) 假武大(白)你看我变得如何? 壁虎精(白)倒也很像。待我变来。 (壁虎精下,假潘金莲上。) 假潘金莲(白)我说你看我变的像不像? 假武大(白)倒也真像。 假潘金莲(白)你我怎样相称? 假武大(白)自然是夫妻相称。 假潘金莲(白)那我不上了你的当了么。 假武大(白)也就是台上这一回,下了台,你是你,我还是我。 假潘金莲(白)如此走吓。 假武大(白)走。 (假武大下。假潘金莲踢腿,大踏步。) 假潘金莲(白)嚘,我还是得这么走。 (假潘金莲下。) 【第三场】 (驴夫、潘金莲同上,驴惊,潘金莲倒,武大赶上。) 武大(白)叫你慢些走,你偏要跑,看看把你大婶,摔下来啦不是?我非揍你不可。 (武大打。驴夫下。) 潘金莲(白)我说当家的,我有点饿啦。 武大(白)你饿啦,吃什么? (内卖烧饼油炸鬼声。) 武大(白)好,那边有卖油炸鬼的,待我给你买去。 潘金莲(白)我在哪儿等吓? 武大(白)庙里头等我。 (武大、潘金莲同下。潘金莲、假武大同上。) 假武大(白)为了这烧饼油炸鬼,倒叫我跑了半里多地,走,咱们庙里头吃去。 (假武大、潘金莲同进庙。武大、假潘金莲同上。) 武大(白)烧饼油炸鬼,倒叫我跑了半里多地,走,咱们庙里头吃去。 (武大、假潘金莲同进庙。假武大、潘金莲、武大、假潘金莲同对比。) 武大(白)你是谁呀? 假武大(白)你是谁呀? 武大(白)我是武大呀。 假武大(白)我是武大呀。 潘金莲(白)我说你是谁吓? 假潘金莲(白)我说你是谁吓? 潘金莲(白)我是潘金莲呀。 假潘金莲(白)我是潘金莲呀。 武大(白)怪吓。 假武大(白)怪吓。 潘金莲(白)这可是嘚儿真怪。 假潘金莲(白)这可是嘚儿真怪。 武大(白)你别是妖怪吧? 假武大(白)你别是妖怪吧? 潘金莲(白)你是个妖怪吧。 假潘金莲(白)你是个妖怪吧。 武大、 假武大(同白)妖怪听了! 武大(西皮导板)叫声妖怪你听了, 假武大(西皮导板)叫声妖怪你听了, 潘金莲(白)这是从哪里说起。 (西皮慢三眼)不由得潘金莲怒上眉梢。 假潘金莲(白)这是从哪里说起。 (西皮慢三眼)不由得潘金莲怒上眉梢。 潘金莲(西皮慢三眼)自幼儿嫁武大他的身量矮小, 假潘金莲(西皮慢三眼)自幼儿嫁武大他的身量矮小, 潘金莲(西皮慢三眼)遭荒旱夫妻们受尽艰熬。 假潘金莲(西皮慢三眼)遭荒旱夫妻们受尽艰熬。 潘金莲(西皮慢三眼)因此上到阳谷把兄弟来找, 假潘金莲(西皮慢三眼)因此上到阳谷把兄弟来找, 武大、 假武大(同西皮慢三眼)又谁知、 潘金莲、 假潘金莲(同西皮慢三眼)莫妖怪、那哈吓、变人形,吶呼咳,一呀呼咳、咳咳咳。 武大、 假武大(同白)你也不用一呼一,你也不用那呼哈,咱们同闹一趟观音寺。走,去打官司去。 (武大、潘金莲、假武大、假潘金莲同下。) 【第四场】 (四皂役、县令同上。) 县令(念)做官不在大小,只要赚饯就好。 (白)本县,阳谷县正堂。自到任以来,官清民顺,今乃放告之期。 来,放告牌抬出。 (四皂役同抬牌。武大、潘金莲、假武大、假潘金莲同上。) 武大、 潘金莲、 假武大、 假潘金莲(同白)冤枉。 四皂役(同白)启老爷:外面有人喊冤。 县令(白)将他们带进来。 (武大、潘金莲、假武大、假潘金莲同上堂。) 县令(白)你们看老爷的教化不错,他们告状的,跪着就进来啦。 四皂役(同白)他们是站着吶。 (县令下位。) 县令(白)我倒不信,我得看看。 (县令比。) 县令(白)喝,三人一般高。 (县令坐。) 县令(白)我说谁是原告呀? 武大(白)我是原告。 假武大(白)我是原告。 潘金莲(白)我是原告。 假潘金莲(白)我是原告。 县令(白)你们都是原告,老爷不成了被套啦嘛? 四皂役(同白)被告。 县令(白)对啦,被告。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武大(白)小人叫武大。 县令(白)你吶? 假武大(白)小人叫武大。 县令(白)这位太太儿,叫什么? 潘金莲(白)小妇人潘金莲。 县令(白)这一位吶? 假潘金莲(白)小妇人潘金莲。 县令(白)你们有什么冤枉?当堂诉来。 潘金莲(白)老爷容禀: (西皮二六板)老爷在上容奴禀, 细听潘氏说分明: 年遭荒旱难度命, 夫妻二人把巧计生, 行至中途古庙进, 谁知庙中遇妖精。 到而今真假难凭信, 望求老爷断分明。 假潘金莲(白)老爷容禀: (西皮二六板)老爷在上容奴禀, 细听潘氏说分明: 年遭荒旱难度命, 夫妻二人把巧计生。 行至中途古庙进, 谁知庙中遇妖精。 到而今真假难凭信, 望求老爷断分明。 县令(白)你们这个案子,我可实在无法子断。 (报子上。) 报子(白)包大人到! 县令(白)好好!包大人到啦,待我前去接差。我把你们带到包大人那里,审问便了。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四皂役、王朝、马汉、包拯同上。) 包拯(西皮摇板)宋天子坐江山人称有道, 包龙图断阴阳不差分毫。 闷奄奄坐至在二堂道, 赤胆忠心保宋朝。 (县令带武大、潘金莲、假武大、假潘金莲同上。) 县令(白)卑职参见老大人。 包拯(白)罢了,你这里民情如何? 县令(白)启大人:卑职衙中,出一奇案。有两个武大,两个潘金莲。 包拯(白)一齐带上来。 (武大、潘金莲、假武大、假潘金莲同上堂。) 包拯(白)你等定是妖怪变化,从实招来,可知老夫照妖镜厉害! (报子上。) 报子(白)天师驾到。 包拯(白)有请! (四道童、天师同上。) 天师(白)包相升堂,审问何案? 包拯(白)现有两个武大,两个潘氏,正在审问不明,请天师发落。 天师(白)此乃是两真两假。 胆大妖魔,早早现出原形便罢,如若不然,可知山人神五雷厉害! 假武大、 假潘金莲(同白)动不动你就道什么神五雷,俺便是妖怪,你敢把妖怪怎么样? 天师(白)看五雷! (众法官同上。假武大、假潘金莲同下。) 天师(白)众法官,前去降妖者! 众法官(同白)领法谕。 (众法官同下。天师拉包拯。) 天师(白)包相! (西皮紧板)手挽手儿出衙厅, 尊一声包相听分明: 胆大妖魔、扰乱世界,变化人形,任凭他有真本领, 怎挡我七星剑、八卦旗、混元宝盒,风火五雷霆。 我命法官去追寻, 擒住了众妖魔同见当今。 (天师下。包拯随下。县令站立。) 县令(白)我的衣裳怎么会短啦? 四皂役(同白)你的身子长啦。 (县令蹲身。) 县令(白)我还得这样走。 (众人同下。) 【第六场】 (蜈蚣精、虾蟇精、蛇精、四风旗同上。蝎精、壁虎精同上,同报。) 蜈蚣精(白)众小妖,出洞。 (众法官同追上。会阵。) 神将(白)孽畜呀,孽畜,你既在洞中修炼千年,就该修其养性,以成正果。尔不该变化人形,扰乱世界。吾奉真人之命,特地前来收服尔等。 蜈蚣精(白)住了。可恨那张杰,倚仗七星剑、八卦旗、神五雷、混元宝盒,每每伤害我等姓命。今日相逢,断难饶你等之命。 神将(白)休得狂言,看剑! (众人同起打,同下。) 【第七场】 (众法官同上,神将上。) 神将(三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我等速速回复真人便了。 (神将耍叉,下。) (完) 荀灌娘 情节 荀灌娘,晋荀崧女。幼有奇节。荀崧为襄阳城太守,被杜曾所围。荀灌娘十三,率勇士数十突围夜出,往求救兵。及会战,杜曾死兵散。荀灌娘与荆州周抚结百年之好。 【第一场】 (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杜曾同上。) 杜曾(点绛唇)杀气瀰漫,弯弓带箭,旌旗展,盖地遮天。要把襄阳陷! 实时更新,请访问????????.?????? (念)武艺高强战法精,冲锋对垒逞奇能。兴兵夺取襄阳郡,马到成功一扫平! (白)本帅、杜曾。在一田大王驾前为臣,官拜大元帅。日前我国军师仰观天象,见福星坠于荆襄。为此吾主命我带领雄兵二十万,前来夺取福禄土地。看前面离襄阳不远。 嘚,众将官! 四番将(同白)有! 杜曾(白)起兵前往! 四番将(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龙套、四上手、旗牌、荀崧同上。) 荀崧(引子)义胆忠肝,恨无计,削除国乱。 (念)破碎山河甚可伤,自惭无力守襄阳。英雄有志空含恨,何处追随张子房! (老将上。) 老将(白)启老爷:大事不好! 荀崧(白)何事惊慌? 老将(白)今有杜曾带领二十万人马,前来夺取襄阳。请令定夺! 荀崧(白)不、不、不好了! (唱)听罢言来魂吓掉, 冷汗淋淋似水浇。 杜曾勇猛如虎豹, 襄阳军民恐难逃。 (白)来,报与公子小姐知道! 旗牌(白)遵命。 (旗牌下。) 荀崧(白)军士们! 四上手(同白)有! 荀崧(白)随我城楼看个动静便了! (唱)贼临城下事怎好? 无兵少将心胆摇。 人来带路城楼到, (四龙套、四上手引荀崧同上城。) 荀崧(唱)且看那贼动枪刀。 (〖风入松〗。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杜曾同上。) 四番将(同白)来到襄阳。 杜曾(白)呔!荀崧,本帅兵临城下,还不投降?少时城破,杀尔鸡犬不留! 荀崧(白)胆大杜曾,擅敢来犯襄阳? 众将官! 四上手(同白)有! 荀崧(白)滚木、擂石打下! (杜曾、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同下。) 荀崧(白)小心防守城池,不可大意! 四上手(同白)啊! (荀崧、四龙套、四上手同下。) 【第三场】 (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引杜曾同上。) 杜曾(白)襄阳城甚是坚固,难以攻打,这便怎么处?哦呵有了:不免将襄阳城团团围住,待等他的兵尽粮绝,自然投降。 众将官! 四番将(同白)有! 杜曾(白)将襄阳城团团围住! (杜曾、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自两边分下。) 【第四场】 (荀灌娘上。) 荀灌娘(唱)闺阁英雄志量广, 文韬武略世无双。 从来不爱风流样, 胸襟更比男子强。 (念)幼小志超群,雄韬敌万人。缘何是红粉,不得救生民? (白)奴家、荀灌娘。乃颖川人氏。曾祖荀彧,汉末曾官侍中,因谏加九锡,与曹操不合,吞药自尽;爹爹荀崧,晋室为臣,官拜襄阳太守。母亲早亡,生我兄妹二人。兄长荀常,为人痴呆,爹爹屡屡与他生气。奴家虽是女流,自幼勤攻书史,兼习武艺,爹爹时常言道:兴门之男,衰门之女。女慧男痴,甚非佳兆。奴也曾劝我哥哥改过,怎奈他一时不醒悟。适才与爹爹问安已毕,不免习学女红便了! (唱)言德容工须要讲, 从来女子要端庄。 闲来无事恐放荡, 手拿金针绣鸳鸯。 (荀常上。) 荀常(念)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正子奔他乡。兄不正分居另住,妻不正多买姨娘。 (白)我、荀常。我瞧人家对儿子,都是爱如珍宝;惟有我爹爹,他总不孝顺我这个儿子。现放着万贯家材,他不给我成家立业。每天老逼着我写字读书。一点不好,非打即骂,忤逆之至,不可言矣。正所谓「中年不丧父,是大不幸也」。待我问问妹子,我还是亲生的哪,还是抱养的?就是这个主意。 妹子!妹子! 荀灌娘(白)哥哥来了?哥哥万福! 荀常(白)妹子,家无常礼,坐下吧! 荀灌娘(白)哥哥你干什么来了? 荀常(白)我问问你:我姓什么? 荀灌娘(白)这个话实在问的好笑。难道你不知道咱们姓荀吧? 荀常(白)哎呀,我这才明白,敢情姓荀。叫什么名字哪? 荀灌娘(白)爹爹荀崧。 荀常(白)我呢? 荀灌娘(白)越发问的糊涂了。连你自己的名字,都不晓得了吗? 荀常(白)哪个王八蛋才知道哪! 荀灌娘(白)你姓荀名常。 荀常(白)难得父子同姓,天下少有!你又姓什么哪? 荀灌娘(白)哎呀,你瞧你呀!我自然也姓荀,名叫灌娘,你这不是故意问我吗! 荀常(白)是了。我再问你:爹爹今年多大岁数啦? 荀灌娘(白)五十岁了。 荀常(白)不错,是属鱼的。 荀灌娘(白)什么话? 荀常(白)我今年多大啦? 荀灌娘(白)你呀,十八岁了。 荀常(白)今年你几岁啦? 荀灌娘(白)我今年十三岁了。 荀常(白)咱们俩是兄妹呀? 荀灌娘(白)对啦。 荀常(白)我再问问你:咱们这个爸爸,还是真的,还是假的? 荀灌娘(白)这个话,问的好罪过呀! 荀常(白)什么罪过不罪过?我倒要请教。 荀灌娘(白)生身父母,怎么问起真假来了,这不是胡说吗? 荀常(白)你才胡说哪!他既是我的亲爸爸,他为什么不叫我吃喝玩乐,竟叫我读书写字,这是什么道理? 荀灌娘(白)你哪儿知道,父母养儿子,原要管教他读书成人。你怎么说爹爹不疼爱你呢? 荀常(白)你这话,比我更傻。似乎咱们这样人家,又不少吃,又不缺穿。我这人才,什么干不得,非要读书干什么呀? 荀灌娘(白)哥哥,你好蠢才呀! 荀常(白)岂敢!岂敢! 荀灌娘(白)齐家治国平天下,尽在圣贤书卷中。所以说:「为人不读书,牛马而襟裾」。 荀常(白)为人不读书,骑马上京都。 荀灌娘(白)你上京都干什么去? 荀常(白)跟着老爷们玩去。 荀灌娘(白)这句话是把那不读书的人,比作牛马穿衣服。你又上京都了! 荀常(白)闹了半天,是句骂人的话呀! 荀灌娘(白)嗳! 荀常(白)我来问你:这读书,到底有什么好处? 荀灌娘(白)你好糊涂哇! 荀常(白)我怎么又糊涂了?你说给我听听。 荀灌娘(白)诗书乃是圣人的经语,读通了,虽不能超凡入圣,也可以当世贤人。为人必要读书的。 荀常(白)迂腐话儿。据我说,简直不必读书。吃饱了,哪儿有大戏,坐下就听;哪儿有好玩就玩。这才称得起是「闲人」吶! 荀灌娘(白)你说的是什么「贤人」? 荀常(白)你说的是什么「闲人」哪? 荀灌娘(白)我说的是「大贤」之「贤」。 荀常(白)哟!敢情不是「闲游」之「闲」哪! 荀灌娘(白)不是的。 荀常(白)那好办。你把我丢在咸菜缸里一踩,管保「大咸」! 荀灌娘(白)哥哥呀! (唱)出言无知全不像, 辜负世家姓名香。 从今须要改形样, 用心读书习文章。 旗牌(内白)走哇! (旗牌上。) 旗牌(白)启禀公子、小姐:大事不好了! 荀灌娘(白)啊,怎么这样大惊小怪? 旗牌(白)今有杜曾带领人马,围困襄阳,水泄不通,老爷十分着急,特来报与公子小姐知道。 荀灌娘(白)知道了。 (旗牌下。) 荀常(白)阿弥陀佛! 荀灌娘(白)你怎么念起佛来了? 荀常(白)你没有听见吗?什么「杜曾带领人马围困襄阳,水泄不通」。他这时自顾不暇,哪有空儿管我?我这就要玩去了。 荀灌娘(白)咳!我瞧你呀,真比那土牛木马都不如了。还不跟我一同去见爹爹去吗? 荀常(白)哟!他是一定要死的人啦,还去见他干什么呀? 荀灌娘(白)我劝你呀,别再说这些要被雷击的话了。快跟我看看去吧! (唱)劝你不要胡言讲, 快快前去作商量。 (白)来呀! 荀常(白)倒霉! (荀灌娘、荀常同下。) 【第五场】 (四龙套引荀崧同上。) 荀崧(白)哎呀! (唱)兵临城下无能将, 眼看敌人灭襄阳。 (白)也罢! (唱)不如自刎免受绑, (四龙套自两边分下。荀常、荀灌娘同上。) 荀灌娘(白)爹爹呀! (唱)爹爹何必失主张? (白)爹爹呀!纵然兵临城下,也要想个计策退敌才是。为何自刎,白送性命哪? 荀崧(白)儿呀!那杜曾带领二十万之众,前来夺取襄阳,我们兵微将寡,如何抵挡?倘被贼寇擒去,一世英名,付于流水;不如自刎,落个干净声名,岂不是好? 荀灌娘(白)杜曾虽然厉害,襄阳城池也还坚固,足可保守。大家想个计策,退敌何难? 荀崧(白)好哇!大家想来,想个什么计策。 荀常(白)「夫子教我以正,夫子不能以正心」。 荀崧(白)你这是做什么? 荀常(白)念书哇! 荀崧(白)如今不要念书了。 荀常(白)不能依你!我先前不念书,你跟我吹鬍子、瞪眼睛。这个当儿,我发奋读书,你又不叫我念了,从今儿个起,我可念定了! 荀崧(白)好畜生哪! (唱)炮火连天人声嚷, 想是敌兵到城墙。 (报子上。) 报子(白)报:今有杜曾带领二十万人马,将襄阳城团团围住。 荀崧(白)再探!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荀常(白)我说爸爸呀,你甭着急,我有个主意。 荀崧(白)你有什么主意呀? 荀常(白)杜曾带领人马,不肯退去,您就跪下认干爹。 荀崧(白)好奴才! 荀常(白)别骂人。你叫我上城去读书,管保他的人马就退了。 荀崧(白)你在城上读书,怎么他的人马就退了呢? 荀常(白)你听着,把兄! 荀崧(白)呸! 荀常(白)他把咱们爷儿们的城池围住,我上城读书:「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 荀崧(白)哎呀,好畜生! (唱)事到如今还乱讲, 有子如此更惨伤。 眼望苍天悲声放, 荀灌娘(白)爹爹呀! (唱)女儿有话细商量。 (白)爹爹呀,女儿有个计策在此。 荀崧(白)你有何计策? 荀灌娘(白)想那平南将军石览,镇守宛城。若得他来相救,此围可解矣。 荀崧(白)是呀!我想平南将军石览,乃是我的故吏。若去求他,必来相救。只是贼兵甚众,何人杀出重围,前去求救呢? 荀灌娘(白)生死关头,别人谁肯沖围?事已如此紧急,女儿情愿前去。 荀崧(白)唗!我平日见你,颇有见识,今日看将起来,也与蠢子一样的糊涂了。 荀常(白)你捎带上我干什么! 荀崧(白)想那杜曾带领二十万之众,你一人如何济事?倘被贼人擒去,岂不辱身丧命!你、你、你还不与我退入后堂! 荀灌娘(白)爹爹此言差矣!当初詹公淳于意犯罪当刑,其少女名叫缇萦,伏阙上书,情愿替父。汉文帝召见,怜悯其孝,赦却其父之罪。又有一个上虞曹盱,五月五日龙舟竞渡,遭风付难,其幼女名叫曹娥,啼哭投江,龙神敬之,五日之后,抱父尸浮出水面,此二人皆是幼年的女子,怎么就该孝传千古?女儿一十三岁,不为年小,当此之时,不能与父解危,生我何为也! 荀崧(白)咳! 荀常(白)得!叫我们给问短了不是? 荀崧(白)儿呀,听你之言,不为无理。但是贼兵甚众,你出去岂不白白地送命? 荀灌娘(白)无人出去求救,城破之日,也是一死。莫若捨命闯出重围,万一侥倖脱身,一来保住国家的城池,二来也可救了爹爹的性命,岂不两全? 荀崧(白)听你之言,一定要去。我且问你,怎生去法? 荀灌娘(白)贼兵甚众,白日难行。必须夜间坠城而下,暗破贼营,乘乱冲去,方可成功。 荀崧(白)计策虽好,只是你一人,如何沖他二十万之众? 荀灌娘(白)爹爹呀!当年赵子龙匹马单枪,大战长坂坡,曹操称他一身是胆。田单守即墨,纵火牛而破燕将,人都议论他千古奇谋。所以曾子曰:「诚其心」,孟子曰:「正其气」。不怕是女子,只要有胆气,「虽千万人吾往矣」! 荀崧(白)「暴虎恶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 荀灌娘(白)爹爹不必疑虑。女儿心志已经决定。今夜定要冲破贼营,以解此围。就此进内,改扮戎装去也! (唱)天伦快把宽心放, 急转内堂换戎装。 (荀灌娘下。四上手同上。) 荀崧(白)咳! (唱)我儿虽然有志量, 年青未曾见战场。 不知厉害要前往, 只恐性命不久长。 (白)今日看将起来,生男亦无用,养女何须愁。一十八岁的儿子,不及一十三岁的女儿,真乃恨事!哎,真乃恨事! 荀常(白)「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 荀崧(白)又作什么? 荀常(白)读书呀! 荀崧(白)不用读书了。 荀常(白)读通了好用计呀! 荀崧(白)哎呀,畜生啊! (唱)我从来未把良心丧, 生此蠢子为哪桩? 又悲又恨话难讲, 空落伤心泪两行。 四上手(同白)啊老爷,我等情愿保护小姐,杀出重围,搬求救兵。 荀崧(白)怎么,你等情愿保护小姐前去搬兵么? 四上手(同白)正是。 荀崧(白)好!不但重赏,还要申奏朝廷。站在两旁,听我吩咐! (唱)襄阳城池虽宽广, 贼兵浩大非寻常。 全凭勇士为保障, 取救回来姓字香。 (八女兵引荀灌娘戎装同上。) 荀灌娘(唱)披挂改换戎装样, 要与皇家作栋樑。 (白)爹爹! 荀崧(笑)哈哈哈! 荀常(笑)哈哈哈! 荀崧(白)你作什么? 荀常(白)我看我妹子,打扮的这样好看。我也不读书了,也要打扮打扮去了。 (荀常下。) 荀崧(白)哎呀儿呀! (唱)装扮起来虽然像, 到底计策要商量。 (白)儿呀,家将勇士情愿保你杀出重围,搬兵求救。只是贼兵众多,但恐不能出去,如何是好? 荀灌娘(白)自古道:「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以前女儿一人,尚要冲出此围;如今又有家将勇士同往,何愁重围不透? 荀崧(白)我儿言得极是。 你们过来,见过小姐。 四上手(同白)参见小姐! 荀灌娘(白)罢了。 四上手(同白)谢小姐。 荀灌娘(白)众位既然奋勇,当提精神,今夜饱餐战饭,多带干粮,三更时分,坠城而下,先向北门放火,砍杀贼营,再回转南门,杀往荆州小路而行。倘有追兵,沿途多带火绳,听我指挥,定然出得重围。 四上手(同白)小姐吩咐,我等敢不从命! 荀灌娘(白)爹爹请! 荀崧(白)儿呀! (唱)我儿果然智谋广, 一十三岁胜张良。 家将勇士小心往, 四上手(同白)啊! 荀崧(白)儿呀! (唱)阴谋诡计要谨防。 (荀崧、荀灌娘、四上手同下。) 【第六场】 (荀常上。) 荀常(念)天作有雨,人作有祸。 (白)我爸爸每天逼我写字念书,闹出乱子来了。杜曾带领人马,困住襄阳,水泄不通,这个当儿办公事还来不及哪,哪有空儿管我?不用说了,这就好玩了。 妹子!妹子! 龙套甲(内白)上城去了。 荀常(白)上城去了。我也去。闲人闪开,少爷来也! (荀常下。) 【第七场】 荀崧(内唱)只听得贼营中更鼓接应, (四上手、八女兵、荀灌娘、荀崧同上。) 荀崧(唱)喊号声好一似万马奔腾。 悄悄地上城楼偷看路径, (白)儿呀! (唱)观形势要冲围万万不能。 (荀常上。) 荀常(白)好哇!你们都在这儿哪! 荀崧(白)你又作什么来了? 荀常(白)我妹妹干什么来啦? 荀崧(白)她出城求救。你呢? 荀常(白)我上城念书。 荀崧(白)好畜生! (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同吶喊引杜曾同上。) 杜曾(唱)甚笑荀崧无本领, 紧闭城门不出兵。 (白)本帅、杜曾。霎时狂风骤起,只恐有何变动。为此本帅亲自巡城。 四番将(同白)北门火起。 杜曾(白)随本帅救火去者! (唱)叫声三军忙随定, 去到北门看分明。 (杜曾领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同下。) 荀崧(白)儿呀,北门火起,那贼领兵转向北门去了,趁此时机,快快开了南门出城去吧! (四上手、八女兵引荀灌娘同出城,同下。) 荀崧(白)险哪! 荀常(白)哎呀,好玩儿呀! 荀崧(唱)只见她坠城下旋风一转, 但愿得我女儿求救早还。 荀常(白)爸爸,北门火起,怎么好哇? 荀崧(白)儿呀! 荀常(白)连着说! 荀崧(白)不知你妹子,可能杀出重围? 荀常(白)女生外向,管她哪! 荀崧(白)你我转到北门,看个动静。 (唱)叫荀常你引我北门听信, 吓得我魂魄散冷汗淋淋。 (荀崧、荀常同下。) 【第八场】 (四上手、八女兵引荀灌娘同上。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引杜曾同上。会阵,起打,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九场】 (四上手、八女兵引荀灌娘同上。) 荀灌娘(白)且住!杜曾来得厉害,他若来时,赏他一箭。 (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引杜曾同上。荀灌娘射箭,杜曾接箭,三笑,下。荀灌娘领四上手、八女兵同下。) 【第十场】 (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引杜曾同上。) 杜曾(白)且住!不想那员女将,冲出重围去了。 众将官!收兵! (四龙套、四下手、四番将、杜曾同下。) 【第十一场】 (四龙套、四兵卒、石览同上。) 石览(引子)镇守雄关,怀赤胆,保主江山。 (念)天祸晋室国步蹉,伤哉五胡乱中华。江左夷吾推王道,东南半壁建邦家。 (白)本帅、石览。晋室为臣。奉命镇守宛城。闻得杜曾兵困襄阳,为此操兵演将。 站堂军,伺候了! (中军上。) 中军(白)启元帅:现有襄阳太守女公子,营门求见。 石览(白)哦!荀太守乃我之故主。他的女公子到此,莫非襄阳有失? 中军,快快有请! 中军(白)是。有请荀小姐! (荀灌娘上。) 荀灌娘(白)将军请上,待奴参拜! 石览(白)某乃太守故吏,焉敢当此大礼? 荀灌娘(白)公乃朝廷柱石,焉有不拜之理! 石览(白)某也有一拜。女公子今日到此,必有所为? 荀灌娘(白)将军哪! (唱)襄阳被困风不透, 大事安危仗女流。 声东击西兵法有, 火攻巧计在城楼。 杜曾粗鲁料不就, 才得脱却线和钩。 救兵犹如把火救, 还望将军定计谋。 石览(白)女公子智勇孝烈,样样俱全,实实令人可敬。某即刻兴兵就是。 荀灌娘(白)救兵如救火,将军不可迟慢! (荀灌娘下。) 石览(白)众将官! 四兵卒(同白)有! 石览(白)兵发襄阳! 四兵卒(同白)啊! (石览上马,四龙套、四兵卒同领下。) 【第十二场】 (四下手、四番将引杜曾同上。四兵卒引石览同上。会阵,石览下。四下手、四番将、杜曾同追下。) 【第十三场】 (四兵卒、石览、荀灌娘同上。) 石览(白)杜曾十分骁勇,我军不能前进,如之奈何? 荀灌娘(白)我父被困紧急,还求将军奋勇杀贼。 石览(白)荆州周都督兵精将勇,女公子到那里借来人马,再灭此贼。 荀灌娘(白)只好如此。待我带领原有跟随,即刻前去。 (杜曾领四下手、四番将同上。) 杜曾(白)哪里走? (石览、杜曾同架住。荀灌娘逃下。石览领众人同败下。) 杜曾(白)众将官! 四番将(同白)啊! 杜曾(白)不许放走马上的女子,违令者斩!追! (杜曾领四番将、四下手同追下。) 【第十四场】 (四上手、八女兵、荀灌娘同上。) 荀灌娘(白)且住!贼兵扬言专追马上女子。我不免到前面古庙之中,穿了家将的衣甲,改换男装便了。正是: (念)阴阳变化随人意,焉能辨我是雄雌! (荀灌娘领四上手、八女兵同下。) 【第十五场】 (四下手、四番将、杜曾同上。) 杜曾(唱)适才阵前打一仗, 荀家之女果然强。 下得马来归营帐, 想条妙计取襄阳。 (白)且住!荀崧防守甚严,石览救兵又到,襄阳何日得破?哦呵有了:我不免挑选帐下年少的兵丁,假扮女子,去往襄阳,只说荀家之女,搬兵而回,诈他的城池。襄阳岂不唾手而得! 众将官,我们营中可有那年轻貌美的兵丁? 四番将(同白)有个柳无木,年轻貌美。 杜曾(白)快传柳无木进帐! 四番将(同白)柳无木进帐! (柳无木上。) 柳无木(念)正在营中吹号,忽听主帅传召。走进帐去跪倒,听他怎生言道。 (白)元帅在上,小人柳无木叩头! 杜曾(白)罢了,抬起头来。 柳无木(白)谢元帅! 杜曾(笑)哈哈哈! 柳无木(白)元帅见了小人,怎么这般高兴呀? 杜曾(白)众将道你貌美,今日一见,果然不差。 柳无木(白)我貌美不美的,碍着元帅什么事? 杜曾(白)本帅有用你之处。 (柳无木背躬。) 柳无木(白)有用我之处?不对!这里头大有文章。 杜曾(白)本帅待你如何? 柳无木(白)待小人恩重如山。 杜曾(白)既然恩重如山,我有一件秘密之事,要你去作,倘若作得好,往后你的富贵不小。 (柳无木背躬。) 柳无木(白)越说越不象话啦,趁早快打退堂鼓。 回元帅的话,小人只会烧锅作饭,干别的呀,不行! 杜曾(白)此事非你不可。 柳无木(白)怎么会非我不可呢? 杜曾(白)只因你年轻貌美。 柳无木(白)又是年轻貌美?啊,请元帅另选别人。 杜曾(白)你不必多疑。只因荀崧之女,出城搬兵,要你扮作她的模样,前去诈城。 柳无木(白)敢情是这么回子事,您不早说明白了。 杜曾(白)你可愿去? 柳无木(白)小人愿去。 杜曾(白)如此柳无木听令:命你夜间假扮荀家之女,前去诈城,不得有误! 柳无木(白)得令! (柳无木下。) 杜曾(白)众将官,今夜诈取襄阳,必须奋勇当先,不得退后,违令者斩! 四番将(同白)啊! (杜曾领四番将、四下手同下。) 【第十六场】 (四龙套、荀常、荀崧同上。) 荀崧(唱)我儿搬兵无音信, 日夜劳心挡贼兵。 父子们敌楼观动静, 怕的是贼子又攻城。 (柳无木领四下手同上。) 柳无木(白)呔!开城啊! 杜曾(白)你是哪里来的人马,前来叫城? 柳无木(白)我是荀小姐,搬兵回来了。 荀崧(白)哦!是我儿搬兵回来了? 荀常(白)我妹妹回来啦。 荀崧(白)荀常,你仔细看来,可是你妹妹模样? 荀常(白)我是没有用的人,你别指着我! 荀崧(白)你自己的妹子,你还不认识么? 荀常(白)我的妹子是你的姑姑。 荀崧(白)胡说!是我的女儿。 荀常(白)你父女还不认得呢,别说兄妹啦! 荀崧(白)黑夜之间,我老眼昏花,看不明白。 荀常(白)我的眼睛不比你大。得啦!你要看不明白,我更看不明白了。 荀崧(白)你也看不明白,这倒难了。 柳无木(白)快快开城! 荀崧(白)她那里又催开城了! 荀常(白)你就给她开开得啦。 荀崧(白)倘是贼兵诈城之计呢? 荀常(白)对啦。这么办:我在城门洞里去等她,她要是假的,我就来个哇呀呀,你听见哇呀呀,就赶紧把千斤闸放下来,那还怕她什么? 荀崧(白)我素来道你痴呆,今献此计,颇合兵法。 荀常(白)我一肚子兵法呢。你一向把我大材小用啦! 荀崧(白)就依你的主见。吩咐开城! (开城。柳无木欲入。荀常在城内揪柳无木。) 荀常(白)哇呀呀! (荀常擒柳无木,城上放闸,四下手作攻城,城上放箭,四下手同败下。) 荀崧(白)带马回府! (荀崧下城。四龙套、荀崧同走圆场,荀崧坐堂,荀常上。) 荀常(白)方才贼兵诈城,不是我的妙计,城池已失。来来来快上功劳薄! 荀崧(白)那假扮灌娘的女寇,今在何处? 荀常(白)被我擒住了。 荀崧(白)传我将令,将女寇押了上来! (四刀斧手押柳无木同上,柳无木跪。) 荀崧(白)胆大女寇,竟敢前来诈城,推去斩了! 荀常(白)且慢!待我问她几句,再斩不迟。 荀崧(白)诈城的贼寇,斩也无亏,还有什么问的? 荀常(白)贼是我擒的,杀不杀,得由着我。 荀崧(白)军法无情,你又说呆话了。 荀常(白)咱们城里有女子出城搬兵,杜曾手下就有女子诈城,哪儿有这么凑巧的事。碰巧这女子是掳来的。咱们不问个明白,糊里糊涂,就给杀啦。难道不怕伤了天理?你可记得书经有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古来圣人,没有草菅人命的。 荀崧(白)奇怪呀!你今日怎么如此聪明起来?好!就依你之见,问她一问。 荀常(白)我去问问。 你是一贯作贼的,还是被他们掳来的? 柳无木(白)我是被他们掳来的,只求饶命吧! 荀常(白)老爷子,你瞧,又亏了我吧!幸亏问一问,要是糊里糊涂冤杀了好人,难免报应。倘是报在自身,不过你自己现眼;倘若报在儿孙,我可受了累了。 荀崧(白)你又来胡说了。 荀常(白)我话错理不错。 荀崧(白)这一女子既是被掳来的,饶她去罢。 荀常(白)只有错拿的,没有错放的。这么办吧:你把她赏给我吧! 荀崧(白)也罢!就赏与了你。 荀常(白)赏给我啦。我叫了多年的好听的,今儿个才给我一个痛快。 我说那个小娘儿们,我们老爷子把你赏给我啦,咱们睡觉去吧! 柳无木(白)睡觉哇,我还不困呢! 荀常(白)不是那么睡,咱们另有个睡法。 柳无木(白)那么睡,我可不行,我跟你是一样的人。 荀常(白)自然是一样的人,谁也没长四条腿,不是畜类。 柳无木(白)咳,你怎么这么不明白呀? 荀常(白)呦!我不明白?我且比你明白的多!我问问你:你叫什么呀? 柳无木(白)我叫……我叫柳无木。我姓柳树的柳,木是木头的木。 荀常(白)柳树的柳字,去了一个木字,正是那一个字。哎呀,敢情你是这么一个人物。你跟我来吧。 柳无木(白)糟糕!叫我怎样对付他呢? (荀常拉柳无木同下。) 荀崧(白)不想这个痴儿,竟能开了聪孔,也是荀门之幸也。 众将官,小心把守城池! 四龙套(同白)啊! (荀崧领四龙套同下。) 【第十七场】 荀灌娘(内唱)改男装只觉得威风浩荡, (四上手、八女兵引荀灌娘同上。) 荀灌娘(唱)哪一个识得我美貌红妆? 恨杜曾起异心欺君犯上, 他不该统人马围困襄阳。 父女们定巧计借兵求将, 石将军难取胜枉受奔忙。 二次里荆州城去见周访, 再借来勇貔貅共灭虎狼。 (荀灌娘领四上手、八女兵同下。) 【第十八场】 (院子引周访同上。) 周访(唱)建武气数渐渐消, 江南半壁立皇朝。 血战中原十六国, 荆襄境内盗如毛。 老夫奉命为招讨, 全仗先生志量高。 但求灭却山泽盗, 万民乐业任逍遥。 (白)老夫、周访。生来像貌异常,与三国关公相似。蒙晋帝隆恩,镇守荆州。所生一子名叫周抚,年方一十五岁,曾受异人传授,颇知兵法。前者杜滔兄弟攻犯我关,我请来陶士行先生,定下火攻之计,将他杀退。近闻杜曾兵困襄阳,为此命我儿日夜操演兵马。正是: (念)荆州地广城完厚,要学关公据上流。 (四兵卒引周抚同上。) 周抚(念)年少英雄志量优,忠君保国觅封侯。 (白)参见父帅! 周访(白)一旁坐下。 周抚(白)告坐! 周访(白)我儿操演人马,众将步伍可整齐否? 周抚(白)众将步伍,甚是齐整。真劲旅也。 周访(白)此乃先生之功。 周抚(白)父帅言得极是。 周访(白)闻听襄阳城被困紧急,为父有意前去解围,怎奈王敦专权,恐他暗中谗害,为此犹豫不决。 周抚(白)父帅,何不与先生商议? 周访(白)好,请先生进帐! 周抚(白)有请陶先生! (陶侃上。) 陶侃(念)智谋如魏武,韬略似孔明。 (白)都督! 周访(白)先生!请坐! 陶侃(白)唤山人进帐,有何军情议论? 周访(白)只因襄阳被困紧急,请问还是发兵去救的为是,还是保境自守的为是? 陶侃(白)襄阳乃荆州门户,哪有不救之理?但贼势方张,未可轻敌。山人料那襄阳太守荀崧,颇知兵法。杜曾有勇无谋,一时尚不致攻破城池。久困不下,贼势稍挫,都督再发兵前去,大功必成。 周访(白)真乃妙计也。 (中军上。) 中军(白)启都督:今有荀太守公子求见。 周访(白)请来相见。 中军(白)有请! (荀灌娘上。) 荀灌娘(念)荆州古郡城完厚,万里江山入画图。 (白)都督在上,待某拜见! 周访(白)公子与老夫并无统属,只行常礼。 荀灌娘(白)都督乃国家重臣,焉敢有慢! 周访(白)荀公子见过陶先生! 荀灌娘(白)陶先生! 陶侃(白)荀公子! 周访(白)公子请坐。 荀灌娘(白)谢坐! 周访(白)公子至此何事? 荀灌娘(白)只因杜曾围困襄阳,十分紧急,家父命小将到都督帐下,借兵解围。 周访(白)杜曾有勇无谋,令尊深知兵法,襄阳防守甚严,谅无疏虞,何用老夫越境讨伐? 荀灌娘(白)襄阳乃是荆州门户,若襄阳有失,荆州恐亦难保。家父虽知兵法,怎奈兵微将少,还望都督早兴人马,以救危城。 周访(白)贼势方张,未可轻敌,倘老夫出军不利,荆州大势去矣! 荀灌娘(白)都督此言差矣!那刘遐大破石虎之事,妇人女子尚且效命疆场。都督掌握重兵,见贼不战,岂不怕天下英雄耻笑? 周访(白)老夫岂是怯贼不战,乃是持重养贼,老谋深算耳。 荀灌娘(白)兵贵神速,不闻巧迟。昔日魏国如姬,窃符救赵,人称她巾帼丈夫。我虽不敢妄比古人,只是我父被困,作女……哦,作儿的不能分忧,贪生何益!既是都督不肯发兵,待我自刎了吧! 周访、 陶侃(同白)公子不必如此,我发兵就是。 荀灌娘(白)既蒙允许,事不宜迟,就请大人传令。 周访(白)先生传令! 陶侃(白)荀公子听令:命你带领原来人马,以为嚮导,不得有误! 荀灌娘(白)得令! (荀灌娘下。) 陶侃(白)周公子听令:命你以为前站先行。此去不但破贼,还有一段意外良缘! 周抚(白)不知什么意外良缘? 陶侃(白)此时不便言明,到时自然晓得。你同荀公子一同出兵,不得有误! 周抚(白)得令! (周抚下。) 陶侃、 周访(同白)众将官,兵发襄阳! 四兵卒(同白)啊! 周访(白)好妙计也! (唱)先生亚赛诸葛亮, 陶侃(唱)都督威名似云长。 周访(唱)三军带马起兵往, 陶侃(唱)一战成功救襄阳。 (周访、陶侃同下。四兵卒同随下。) 【第十九场】 (八女兵引荀灌娘同上。) 荀灌娘(念)全凭三寸舌,求来十万兵。 (白)可笑周访,被我一番责备,即刻发兵。咳!我怎么这么糊涂,我穿了男装,在周访面前,讲今比古,竟说了些女人的故事,未免是大大的一个破绽,所幸我说的无心,他们听的无意,没有看破我的行藏。看,远远望见荆州人马来也。 (周抚领四兵卒同上。) 周抚(白)荀仁兄,久候了! 荀灌娘(白)岂敢!周仁兄请来传令! 周抚(白)一同传令! 荀灌娘、 周抚(同白)众将官,兵发襄阳! (〖牌子〗。四兵卒、八女兵、周抚、荀灌娘同走圆场。) 周抚(白)人马为何不行? 四兵卒(同白)来到襄阳地界。 周抚(白)安营扎寨! 荀灌娘(白)仁兄壁垒森严,真乃大将之才。小弟自引本部人马,靠近仁兄营盘,另立小营。 周抚(白)正要与仁兄商议破贼之计,何不在一处安营? 荀灌娘(白)一处安营,恐有不便。 周抚(白)你我同心破贼,有什么不便? 荀灌娘(白)这个!哎,你我一处安营就是。 周抚(白)这便才是。仁兄请坐! 荀灌娘(白)有坐! (周抚、荀灌娘对坐。) 周抚(白)啊仁兄,小弟钦仰大才,意欲与仁兄结为金兰之好,仁兄是万勿推却的了? 荀灌娘(白)这!小弟不敢从命。 周抚(白)自古英雄相爱,便可结为兄弟。难道你我,就比不得刘关张么? 荀灌娘(白)我知仁兄真心交友,怎奈我是个未出—— 周抚(白)未出什么? 荀灌娘(白)我是为出城救父。且待破贼之后,禀知家父,慢说是结义,就是与你作—— 周抚(白)为何欲言又止? 荀灌娘(白)哎,我是与你作真朋友,何必作假兄弟呢? 周抚(白)好,如此你我日后再为定交就是。 荀灌娘(白)着哇!日后定交,也是一样。 周抚(白)你我虽未结义,已是至交朋友。今夜正好一处同眠。 荀灌娘(白)同眠?越发使不得! 周抚(白)仁兄忒以见外了。昔日桃园兄弟,也曾同眠。你我何妨效法古人。来,来,来,待小弟与兄卸甲。 荀灌娘(白)不敢!小弟告便! 周抚(白)哪里去? 荀灌娘(白)啊,小弟要方便方便。 周抚(白)如此,小弟奉陪。 荀灌娘(白)那,那,那我不去了。 周抚(白)仁兄忒以「孤芳自赏」了。 荀灌娘(白)啊仁兄,你我今夜不必睡了,依小弟之见,何不杀往贼营,与那杜曾一个措手不及,你看如何? 周抚(白)好,你我一同上马。 众将走上! 四将(内同白)来也! (四将同上。) 周抚(白)杀往贼营去者! 四将(同白)啊! (周抚、荀灌娘同上马。杜曾领四下手、四番将同上。开战,荀灌娘、周抚同败下,杜曾领四下手、四番将同追下。) 【第二十场】 (石览领四龙套、四兵卒同上。) 石览(白)俺、石览。闻得周都督大兵到来,不免前去迎接。 (四龙套、四将、周访、陶侃同上。) 石览(白)参见都督! 周访(白)将军少礼。 石览(白)谢都督! 周访(白)啊石将军,杜曾兵势如何? 石览(白)那杜曾兵精将勇,都督要提防一二。 周访(白)有勇无谋,何足道哉! (荀灌娘、周抚同上。) 周抚(白)启父帅:杜曾骁勇,我军不能前进。 陶侃(白)杜曾屡胜而骄,今日定要擒他。荀公子听令:山人与你书信一封,命你抄出小路,打了周家旗号去往城中,报知令尊,不得有误。 荀灌娘(白)得令! (荀灌娘下。) 陶侃(白)周公子听令:命你伏在阵后,伤那杜曾一箭,不得有误! 周抚(白)得令! (周抚下。) 陶侃(白)请石将军亲自引贼至此。 石览(白)遵命。 (石览下。) 周访(白)众将官,山坡押阵者! (唱)三军带路高坡进, 管取一战灭贼人。 (周访立高处。石览、杜曾会阵。周抚上,射死杜曾。) 四龙套(同白)杜曾已灭! 周访(白)石将军,请回本镇去吧! 石览(白)遵命。 (石览下。) 周访(白)众将官,人马入城。 四龙套(同白)啊! (周访领四龙袍、四将同下。) 【第二十一场】 (四女兵引荀灌娘同上。) 荀灌娘(白)呔!开城! (荀崧暗上,登城。) 荀崧(白)何人叫城? 荀灌娘(白)荆州大都督周访,来救襄阳。 荀崧(白)果然是荆州周都督旗号。开城! (众兵开城。荀灌娘领四女兵同入城,同走圆场。) 荀灌娘(白)爹爹! 荀崧(白)小将军,为何这等称呼? 荀灌娘(白)儿是灌娘,爹爹怎么不认识了? 荀崧(白)我儿为何这样打扮? 荀灌娘(白)爹爹呀! (唱)杜曾号令移星斗, 单擒马上一女流。 女儿难将重围透, 因此改扮奔荆州。 南郡城中去求救, 全凭舌剑用计谋。 陶侃军师妙计有, 送来书信看根由。 (荀灌娘递信。) 荀崧(白)陶士行发兵前来,何愁杜曾不灭?女儿带来书信,待我看来。 (荀崧看。) 荀崧(白)原来为我儿婚姻之事! 荀灌娘(白)书信上面,写的什么? 荀崧(白)我儿不问也罢。 荀灌娘(白)想是用兵的密计,何妨与女儿一观。 荀崧(白)此事终久瞒不得你,拿去看来。 荀灌娘(白)待我看来。 (荀灌娘接书念。) 荀灌娘(白)「荆州周都督之子周抚,智勇俱备,年方一十五岁,尚未授室;令嫒灌娘,改装救父,孝义双全。正堪……」 (荀灌娘羞,丢书,下。荀崧拾书。) 荀崧(白)不想灌娘如此英勇。到此时节仍不免有儿女之态。周抚少年英俊,倒也是个佳婿;但灌娘女扮男装,连我也不能认得出来,那陶士行不知他从何看破。待他来时,我倒要问个明白。他若说得不清不明,我便不允他的亲事。到时看他如何对答! (探子上。) 探子(白)杜曾已灭。周都督、陶先生到! 荀崧(白)有请! 探子(白)有请! (探子下。陶侃、周访同上。) 荀崧(白)有劳都督,亲统大兵,扫灭贼寇,救此危城,当面谢过! 周访(白)此乃份内之事,何足挂齿?太守誓守危城,其功非小! 荀崧(白)惶恐啊惶恐! 周访(白)令郎公子,为何不见? 荀崧(白)小儿是个无用下材,都督提他作甚? 陶侃(白)太守忒谦了。何妨请来一叙。 荀崧(白)咳!不见也罢! 周访(白)见又何妨? 荀崧(白)待我自己唤来。 荀常!荀常! (荀常上。) 荀常(白)你作事老是不得人心。我刚睡着,被你大惊小怪的,把我叫醒了! 荀崧(白)叫你去见客呀! 荀常(白)呦!你怎么接客了! 荀崧(白)休要胡说,周都督要会你。 荀常(白)周都督要见我,真格的?他比柳无木长的怎么样? 荀崧(白)岂有此理!快去参见! (荀常入,见周访怕。) 荀常(白)可了不得啦!老爷显圣来啦! 荀崧(白)这便是周都督。 荀常(白)你别冤人了,红脸的是老爷,黑脸的才是周仓呢! 周访(白)怎么?荀公子回到家中,变了一个痴子? 荀常(白)你不知道,我离开爸爸就机灵,见着爸爸就糊涂。这是从小儿没管好,外界的人不明白,我是受他的传染。 周访(白)荀太守,你有几位令郎公子? 荀崧(白)下官只生一子。 荀常(白)我就是他这么一个,他也就我这么一个。他再要有第二个,他就不能有准姓啦。 周访(白)奇怪!这位公子,怎么不是借兵之人? 陶侃(白)荀太守,还不快把令嫒请来相会? 荀崧(白)灌娘快来! 荀灌娘(内白)来了! (荀灌娘上。) 荀灌娘(念)巾帼英雄韬略有,沖围救父逞奇谋。 (白)爹爹何事? 荀崧(白)见过周都督! 荀灌娘(白)女儿去了。 荀崧(白)我儿是巾帼英雄,何必作此羞态? 荀灌娘(白)参见周都督! 周访(白)太守,你道只有一位令郎,这是何人? 荀崧(白)这是小女灌娘。 周访(白)分明是令郎,怎说是令嫒? 荀常(白)您不知道,他男有女像,所以把他当作女孩子养活。 陶侃(白)都督今番失了眼力了。这是荀太守小姐,女扮男装,往荆州借兵。公等俱被她瞒过了,只是瞒不过山人。 荀灌娘(白)陶先生好眼力! 陶侃(白)太守,我看令嫒与周公子,正是美满姻缘,何不结为秦晋之好? (荀灌娘羞。) 周访(白)荀太守,先生之言甚善。本督斗胆求婚,望勿推辞! 荀崧(白)先生,我女儿改扮男装,连我也看不出来,先生你是怎么看出破绽来了? 陶侃(白)山人自有妙算。 荀崧(白)你不明言,我不允亲事! 陶侃(白)令嫒借兵之时,讲今比古,说的都是女子故事,她若是男子,焉能如此呀! (荀灌娘背躬。) 荀灌娘(白)我自己也知道是这么回事。 荀崧(白)先生真细心人也。亲事我应允了。 (荀灌娘羞,下。) 荀崧(白)他夫妻尚在年幼,待等数年,再完成花烛。后堂摆宴,与都督贺功! 周访、 陶侃(同白)请! (〖尾声〗。众人同下。) (完) 荆钗记 情节 钱载和有女钱玉莲,拟许旧友王氏之子王十朋,继室孙氏则欲嫁与己侄孙汝权,互争不决,因取两家聘物使钱玉莲自择。钱玉莲选王十朋所送荆钗,遂嫁王十朋。王十朋赴考得中,因未允秦桧招赘,被谪潮州佥判;孙汝权假造王十朋家书,言王十朋已在相府招亲,并改钱玉莲为妾。孙氏因逼钱玉莲改嫁孙汝权。钱玉莲投江,为福建安抚使邓杰侯所救。王十朋遣人接母至潮州,闻钱玉莲噩耗,哀痛几绝,拟寻孙汝权辩理,而孙汝权亦因钱玉莲死亦自投江。时邓杰侯携夫人出巡潮州,伪称有女,强婚王十朋,更索荆钗为聘。洞房之夕,真相始明。 【第一场】 (孙汝权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孙汝权(念)家中豪富广田园,圆亮珍珠大似拳。白银积累如土块,黄金堆垛似方砖。 (白)我,孙汝权。是这城里第一家大财主。我有一个姑妈,许配钱贡元。我姑父有一个前妻的女儿,名唤玉莲,长得是又勾勾,又丢丢。我惦记着她可不是一天啦;我姑妈哪,也有心给我。今天不免找我姑妈提提此事,就是这个主意。正是: (念)姻缘本是前生定,见着姑妈事准成。 (孙汝权下。) 【第二场】 (钱载和上。) 钱载和(引子)鬓发皤然,居林下,一家平安。 (诗)白发苍苍鬓若霜,老来无子实可伤。箕裘事业谁承继?诗礼传家孰绍芳! (白)老夫,姓钱名载和。温州城人氏。昔日黉门曾考中贡元。不幸先妻亡逝。只生一女,名唤玉莲,年方二八。欲招王十朋为婿,以谐百年之好。自愧再婚孙氏,性情不仁。幸喜此女能侍父母,一家倒也相安。正是: (念)子孝双亲乐,家和万事成。 (白)李成那里? (李成上。) 李成(白)员外爷,什么事? 钱载和(白)请老安人出堂! 李成(白)请老安人出堂! (孙氏上。) 孙氏(念)人人说我赛嫦娥,我说嫦娥不如我。 (孙氏进门,钱载和迎。) 钱载和(白)啊,安人! 孙氏(白)员外!员外请坐! 钱载和(白)一同坐下! 孙氏(白)啊,员外,请我出来,有何事议哪? 钱载和(白)啊,安人,老夫喏大年纪,你我女儿婚姻未定,终日挂念。老夫有意将她许配本城旧友王景元之子王十朋为妻,不知安人意下如何? 孙氏(白)谁?王十朋!都穷断了嵴梁骨啦!吃上顿,没下顿,跟他受罪去呀?我可不干!我内侄孙汝权家财富有,人有人才,文有文才,并且他也早有此意,把我们的女儿给了他,一定受不了罪。 钱载和(白)我的女儿,由不了你! 孙氏(白)那也由不了你! 钱载和(白)我就去提亲。 孙氏(白)由不了你! (钱载和气下。孙氏坐,气。) 孙汝权(内白)啊哈! (孙汝权上。) 孙汝权(唱)终日思想美多娇, 思想娇娇睡不着。 (孙汝权进门。) 孙汝权(白)姑妈! 孙氏(白)你来啦,坐下吧。可气死我喽! 孙汝权(白)姑妈,您跟谁生气哪? 孙氏(白)老帮子非要我把你表妹许配王十朋不可! 孙汝权(白)谁?王十朋!那小子穷的连裤子都没有,给他还不得饿死呀? 孙氏(白)我也是那么说呀,我跟他说许配给你,他不认可,一气就走啦。今儿个来的正是时候,赶紧拿个值钱的聘礼来,我就给你定下啦! 孙汝权(白)那么,我赶紧回去取去,那可就瞧您的啦? 孙氏(白)小子,没错儿,你快回去吧! (孙氏、孙汝权自两边分下。) 【第三场】 (王十朋上。) 王十朋(引)乐守清贫,承母训,苦读寒窗。 (念)诗礼传家儒素风,琴书子娱守寒门。萱堂淑贤齐孟母,唯嘆家业渐凋零! (白)小生,姓王名十朋,字表龟龄。在城内居住。不幸椿庭早逝,幸赖母亲训教成人。学无止境,生也有涯,不免将书篇观看一番便了! (唱)世上万般皆下品, 思来唯有读书高。 (王十朋看书。王母上。) 王母(念)不求金玉贵,唯望子孙贤。 (王母进门。) 王十朋(白)母亲来了,孩儿拜揖! (王十朋揖。) 王母(白)一旁坐下! 王十朋(白)遵命! 王母(白)儿呀,今当开科取士之期,何不收拾行李,上京赴试,也不枉为娘教训一场。 王十朋(白)啊,母亲,孩儿只为家贫,母亲年迈,故而不敢远离。 王母(白)吾儿岂不闻孝经有云:「始于侍亲,终于侍君。」君亲一体,若得一官半职回来,也显显为娘教训有方啊! 王十朋(白)如此,孩儿遵命。 (钱载和上。) 钱载和(唱)若得良缘早成就, 免得终日皱眉头。 (白)来此已是。王先生在家么? 王十朋(白)啊,年伯来了,请进! 钱载和(白)令堂可在家中? 王十朋(白)现在堂上。年伯请进! (钱载和、王十朋同进门。) 王母(白)钱员外来了,失迎了。 钱载和(白)岂敢!贸然登堂,恕罪恕罪! 王母(白)岂敢!员外来到寒舍,有何见谕? 钱载和(白)老夫有一小女,名唤玉莲,年方二八,尚未许婚。我看令郎才貌双全,人材出众,欲招令郎为婿,量无推却的了。 王母(白)承蒙员外见爱,只是家中贫寒,不敢遵命。 钱载和(白)嗳,只要女婿才貌双全,聘礼何拘轻重! 王母(白)员外乃富庶之家,老身乃贫寒之户。惟恐玷辱令嫒。 钱载和(白)老夫人何必太谦,此乃是老夫情愿。 王母(白)既是员外不弃寒微,肯赐婚配,感激之甚。 啊,儿呀,你父死后,无有所遗,只有这支荆钗—— (王母拔钗。) 王母(白)就拿它做为聘礼吧! 王十朋(白)啊,母亲,这支荆钗,并非贵重之物,如何做得聘礼? 钱载和(白)老夫绝不计较彩礼轻薄,快将荆钗取来一观。 (王十朋递荆钗,钱载和接看。) 钱载和(白)呜呼呀,昔后汉梁鸿聘孟光,就是此物,真乃达古之家。 王母(白)聘礼轻微,聊为表记而已。 钱载和(白)老夫人忒谦了。告辞了! (唱)辞别夫人出府门, 权把荆钗订婚姻。 (钱载和下。) 王母(白)儿呀,婚事既定,我儿还是进京求名要紧。 王十朋(白)孩儿遵命! (王母、王十朋同下。) 【第四场】 (钱载和上。) 钱载和(唱)女儿亲事已定准, 早结丝萝快联姻。 (钱载和进门。) 钱载和(白)啊,安人哪里? (孙氏上。) 孙氏(白)员外回来啦,请坐! 钱载和(白)有座。啊,安人,女儿的亲事我已和王家言定了。 孙氏(白)怎么着,你跟王家说定了?那可不成!我已经答应我内侄孙汝权啦。都接了定礼啦!你看,这金钗三钱多重,够多么好啊! 钱载和(白)我也接了定礼了。 孙氏(白)王家的定礼,拿来我看看! (钱载和出示荆钗。) 孙氏(白)哟!这是什么呀?闻着既不香,拿着又没分量,趁早把它给我扔了吧! 钱载和(白)你哪里晓得,此乃是宝贝!昔日后汉梁鸿配孟光,就是此物。 孙氏(白)别这儿矇事啦!这不是草地上长的荆条吗?拿这个当聘礼,上这儿找便宜来啦,那可不成! 钱载和(白)不成你便怎样? 孙氏(白)干脆,给他一个凭天断! 钱载和(白)何谓「凭天断」? 孙氏(白)把你这个荆钗棍儿和我那支金钗,都拿到女儿房中,叫女儿自己挑,她挑中这支金钗,就把她许配孙汝权。 钱载和(白)她若挑中荆钗呢? 孙氏(白)这个…… 钱载和(白)怎么样? 孙氏(白)就把她许配王十朋吧! 钱载和(白)你若反悔呢? 孙氏(白)我要是反悔,我就是养汉老婆! 钱载和(白)胡说八道! 孙氏(白)走,马上就去! 钱载和(白)走! 孙氏(白)走! (钱载和、孙氏同下。) 【第五场】 (钱玉莲上。) 钱玉莲(唱)绣房中早妆罢针黹勤忙, 鹊雀噪花移动影照纱窗。 晨昏间奉高堂椿萱并旺, 焚香火愿双亲福寿安康。 (白)奴家,钱玉莲。不幸亲娘亡故。后续继母孙氏,性情不好,每日与我爹爹争吵。奴家也不敢多言。只得静守闺门,习学针黹。今日早饭已毕,且自做些针黹便了! (唱)在闺中每日里悲伤愁闷, 红颜女多薄命早丧娘亲。 我继母与爹爹终日争论, 不由我昼夜间常挂在心。 (钱载和、孙氏同上。) 钱载和(念)只为女儿婚姻事, 孙氏(念)去到绣房问分明。 钱载和(白)我儿开门来! 钱玉莲(白)是哪个? 孙氏(白)是你妈! 钱玉莲(白)噢,母亲来了,待我开门。 (钱玉莲开门,钱载和、孙氏同进门,同坐。) 钱玉莲(白)爹爹、母亲来了,女儿万福! 钱载和(白)罢了。一旁坐下! 钱玉莲(白)告坐! 孙氏(白)我说孩子,你干什么哪? 钱玉莲(白)女儿在此刺绣花枕头。 孙氏(白)你先别绣啦。我给你拿两支钗来,你挑一支吧! 钱玉莲(白)啊,母亲,孩儿有许多钗环,不要也罢! 孙氏(白)你那些个没有这两支好。你挑一支吧! (孙氏放钗于桌。) 钱载和(白)女儿,你要拿出眼力来呀! 孙氏(白)老帮子,呆着吧! (孙氏向钱玉莲。) 孙氏(白)你瞧瞧,这黄澄澄的多好看哪! (钱玉莲挑,拿荆钗。) 孙氏(白)哟!你要这支荆条棍干什么呀? 钱玉莲(白)啊,母亲,当年后汉梁鸿聘孟光,就是此物啊。 钱载和(白)好!我儿眼力不差! (笑)哈哈哈…… 孙氏(白)气死我喽! 钱玉莲(白)母亲哪! (唱)母亲休把怒气生, 女儿言来听分明: 荆钗虽非金银制, 休要把它看得轻。 汉朝梁鸿孟光配, 达古之物今犹存。 孙氏(白)气死我喽! (唱)好心叫你金钗认, 反把为娘当歹心。 怒气不息将儿打定, (孙氏打钱玉莲。) 钱载和(唱)女儿暂且回房门。 (钱玉莲哭下。) 孙氏(白)嘿!我把你这老东西啊,你不是非要给王家吗?也成!我要他不过三天,就得抬亲,还要五百两银子的彩礼;叫丫头光着上轿,什么都不给。要是不成,咱们就吹!可他妈的把我气死喽! (孙氏下。李成暗上。) 钱载和(白)家院! 李成(白)有! 钱载和(白)速备纹银一千两,急速送到王家,叫他三日之内,前来抬亲。快去,快去! 李成(白)是。 (李成下。) 钱载和(白)唉!不免将女儿唤出,告知于她便了。女儿快来! 钱玉莲(内白)来了! (钱玉莲上。) 钱玉莲(唱)莲步轻移裙翻动, 爹爹唤我为何情? 钱载和(白)儿呀,为父将你终身许配王十朋为妻。可恨那个贱人,嫌王家贫穷,勒令三日之内抬亲,还要许多彩礼,反不与我儿半点妆奁。我已差李成背着贱人送去纹银千两,日内就要迎娶了。 钱玉莲(白)爹爹呀! (唱)女儿谨尊椿庭命, 惟恐继母风波生。 钱载和(白)唉!若有你母在世,焉能如此!是为父对不起女儿了! (钱载和、钱玉莲同哭。) 钱玉莲(白)孩儿要到亲娘灵位之前,辞别辞别。 钱载和(白)好,随为父来呀! (钱载和、钱玉莲同走圆场。场设灵堂。) 钱玉莲(白)唉,母亲哪! (唱)一入祠堂心惨伤, 不由孩儿泪汪汪。 尊声我那死去的亲…… 钱载和(白)噤声!待为父门外看来! (钱载和出门,下。) 钱玉莲(唱)亲娘啊…… 谁与孩儿做主张? (哭)餵呀,娘啊! (唱)尊母亲在黄泉细听儿讲: 娘亡后抛女儿痛断肝肠。 娶继母遭虐待凄凉世上, 今日里儿出嫁哭诉祠堂。 荆钗聘儿情愿妇随夫唱, 爹年迈愁无有奉养儿郎。 望娘亲在黄泉阴灵照望, 暗地里保爹爹福寿安康。 (钱载和上。) 钱载和(白)我儿不必啼哭,回房梳妆去吧! 钱玉莲(哭)餵呀…… (钱玉莲下。钱载和下。) 【第六场】 (王母、王十朋上。) 王母(念)株守寒门学孟母, 王十朋(念)唯愿萱堂福寿全。 王母(白)儿呀!前番钱贡元前来提亲,拿去荆钗为定,时到今日,为何不见回信?莫非有什么变故不成么? 王十朋(白)啊,母亲,姻缘乃是前生造定,何必苦苦挂怀? (李成上。) 李成(白)王先生在家吗? 王十朋(白)到此何事? 李成(白)奉了我家老爷之命,送银一千两,请姑老爷明日前去抬亲。 王十朋(白)如此,请进讲话。 (王十朋、李成同进门。) 李成(白)老夫人在此,小人有礼! 王母(白)到此何事? 李成(白)奉了我家老爷之命,送银一千两,请姑老爷明日前去抬亲。 王母(白)仓促之间,诸事不曾预备,怎生是好? 李成(白)老夫人,您就别多费心啦,就依我家员外的意思办就行啦。小人告辞啦! (李成下。) 王母(白)既然如此,我儿前去雇轿,为娘安排安排,明日也好抬亲。 王十朋(白)孩儿遵命! 王母(白)正是: (念)但愿婚姻得谐配, 王十朋(念)牛郎织女渡银河。 (王母、王十朋同下。) 【第七场】 (钱载和上。) 钱载和(念)一心惦念女儿事,但愿早报好消息。 (李成上。) 李成(白)花轿到门! 钱载和(白)等候了。 女儿快来! (钱玉莲上。) 钱玉莲(念)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钱载和(白)儿呀,花轿到门,你上轿去吧! 钱玉莲(白)爹爹呀! (唱)愁只愁高堂父无人侍奉, 与母亲不谐和望自宽心。 谢罢了教养恩珠泪滚滚, 餵呀老爹爹呀! 生离别叫女儿痛不欲生。 (白)哎呀爹爹呀,孩儿要到母亲房中辞别。 钱载和(白)呃!那个老乞婆,你辞她做甚哪? 钱玉莲(白)哪有不辞之理! 钱载和(白)既然如此,随为父到后面辞别! (钱载和、钱玉莲同走圆场。) 钱载和(白)安人哪里?女儿与你辞别来了。 (孙氏上,门内答话。) 孙氏(白)别弄这个啦,趁早走吧! 钱玉莲(白)啊,爹爹,母亲既不容女儿相见,女儿就在门外拜别便了! 孙氏(白)你别拜啦,我拿水泼你啦! (孙氏下。钱玉莲拜。) 钱载和(白)儿呀,你上轿去吧! (钱载和向李成。) 钱载和(白)唤花轿走上! 李成(白)花轿走上! (轿夫抬轿上,钱玉莲哭,上轿,下。) 钱载和(白)这才了却我一桩心事! (钱载和、李成同下。) 【第八场】 (孙汝权上。) 孙汝权(念)关关睢鸠不睢鸠,在河之洲不之洲。窈窕淑女不淑女,君子好逑不好逑。 (白)听说我姑爹将我表妹玉莲,给了王十朋这小子啦,这是无形中割了我的靴腰子啦!有咧,今当大比之年,我不免上京赶考,倘若得个一官半职的回来,也好想个法子,把他们这门婚事弄散啦,那时表妹玉莲岂不就归我啦!正是: (念)但愿此去功名就,管叫佳人到我手。 (孙汝权下。) 【第九场】 (王母、王十朋、钱玉莲同上。) 王母(念)韶光荏苒暮景贫, 王十朋、 钱玉莲(同念)老母膝下当尽心。 王十朋(白)参见母亲! 钱玉莲(白)婆婆万福! 王母(白)罢了。一旁坐下! 王十朋(白)啊,母亲,孩儿完婚已毕,要进京求取功名去了。 王母(白)我儿成亲不过三日,就要前去赴试,岂不有负我那贤媳么? 钱玉莲(白)啊,婆婆,官人进京求取功名,乃是正理。久守家中,岂不是误了功名? 王母(白)既然如此,我亦不必阻拦。但不知我儿几时启程? 王十朋(白)孩儿即刻就要启程。 钱玉莲(白)官人哪! (唱)但愿此去中皇榜, 功名成就姓氏香。 门楣早把喜气降, 重归故里转还乡。 母妻封赠光荣显, 休学那王魁无义郎。 王十朋(唱)夫人不必细叮咛, 卑人岂是无义人? 辞别母亲京都奔, 但愿此去点魁名。 (王十朋下。) 王母(白)正是: (念)朝夕祝告天和地, 钱玉莲(念)金榜题名状元归。 王母(白)媳妇,随我来! (钱玉莲扶王母同下。) 【第十场】 (邓杰侯上。) 邓杰侯(引子)一片丹心,似水清,报主隆恩。 (院子暗上。) 邓杰侯(白)下官,邓杰侯。蒙圣恩身授安抚使。如今奉旨巡查闽南等地。 来,有请夫人出堂! 院子(白)有请夫人出堂! (邓夫人上。) 邓夫人(念)身受皇恩重,夫君侍朝廊。 (白)啊,老爷! 邓杰侯(白)夫人请坐! 邓夫人(白)有座。 邓杰侯(白)啊,夫人,下官昨夜睡梦之间,见有神人嘱咐:言说有节妇投江,叫我前去搭救。不知是何缘故?如今奉旨巡查,就要起程了。 邓夫人(白)但凭老爷。 邓杰侯(白)来,吩咐外厢伺候,登舟去者! (马夫、车夫同上。邓杰侯上马,夫人上车。众人同走圆场,邓杰侯下马、邓夫人下车,同上船,同下。) 【第十一场】 (四青袍、王十朋同上。) 王十朋(念)十年寒窗苦用功,一举成名天下闻。桑梓久别夜多虑,朝思暮想老娘亲。 (白)下官,王十朋。三场已毕,蒙圣恩钦点头名状元。只因秦丞相强招为婿,是我不从,被调潮州烟瘴之地。 左右,打道馆驿去者! 四青袍(同白)啊! (〖牌子〗。众人同走圆场。孙汝权自下场门上。) 孙汝权(白)仁兄回来啦! 王十朋(白)回来了。 孙汝权(白)请坐! 王十朋(白)谢座。 (孙汝权背供。) 孙汝权(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王十朋这小子倒中啦,我可落了榜啦!咳!暂且寄居馆驿,玩儿几天再回去,也还不迟。 王十朋(白)唉! 孙汝权(白)我说仁兄,为什么这么长于短嘆的哪?连我这落榜而归的,还不发愁哪! 王十朋(白)仁兄哪里知道,只因参见秦丞相之时,他要强招小弟为婿,是我不从,被他调任潮州烟瘴之地,以绝归计,叫我如何不嘆? 孙汝权(白)那么你给家里写封信,接他们同往任所,我替你把信带回去,不好吗? 王十朋(白)如此,有劳仁兄。待我修书便了。 (〖牌子〗。王十朋修书。) 孙汝权(白)算不了什么,自己哥儿们。 (孙汝权做鬼脸。) 王十朋(白)书已修好,有劳仁兄交与双门巷钱贡元那里。 孙汝权(白)没什么,您交给我啦,您安歇去吧! (王十朋下。) 孙汝权(白)这可是就该着!当初我姑爹不肯把女儿给我,今儿个偏偏又落在我手。我不免把这封信改为休书,我姑妈一看,必定跟他们悔婚,那时侯玉莲不就归了我啦?我就是这么办!晚上改好了,明天就走。正是: (念)平生做尽亏心事,世上哪见功德人! (孙汝权下。) 【第十二场】 (钱载和、孙氏同上。) 钱载和(念)晓起乌鹊高声叫, 孙氏(念)量无好事到门庭。 (孙汝权上。) 孙汝权(白)来到啦。 (孙汝权进门。) 孙汝权(白)姑爹、姑妈! 孙氏(白)回来啦,中了没有? 孙汝权(白)中的是人家,我不及格。 孙氏(白)好骨头! (李成暗上。) 孙汝权(白)王十朋中了,托我带回书信一封,您看看吧。 (孙汝权递信,钱载和接看。) 钱载和(白)「三场已毕,得中头名状元,相府招亲。前妻玉莲,改妻为妾。」 呀呀呸!好个负义的奴才!怎么你刚刚得中,就忘了家中糟糠之妻么?真真气死我也! 孙氏(白)我把你这个老帮子啊!当初我说不给他,是你不听;如今怎么样?我的女儿可不能给他做小。 来呀! 李成(白)有! 孙氏(白)把王家那娘儿俩给我叫来! 李成(白)是。 (李成下。) 孙氏(白)等她们来啦,我把这门子婚事打退。 我说汝权哪,这下儿你的机会可来啦! 孙汝权(白)我有什么机会呀? 孙氏(白)你赶快回家去备办妆奁,把你表妹给你啦。你愿意不愿意? 孙汝权(白)我怎么不愿意呀?我这就去预备去! 孙氏(白)快去!快去! (孙汝权下。王母、钱玉莲同上。) 王母(白)啊,亲家! 钱玉莲(白)爹爹、母亲万福! 孙氏(白)得啦,得啦。这儿有你儿子的信,你去看看去吧! 王母(白)哎呀,我这老眼昏花,看不清了。 媳妇,你念与为婆听听吧! 孙氏(白)要你看嘛!女儿别看。 王母(白)待我看来! 「三场已毕,得中状元。」 哈哈哈……我儿果然得中了,待我谢天谢地。 孙氏(白)先别乐,往下念! 王母(白)啊,媳妇,我儿得中状元,你就是夫人了,哈哈哈…… 「相府招亲。前妻玉莲,改妻为妾。」 啊?好奴才!媳妇,此事由不了他,有为娘与你做主。 钱玉莲(白)啊,婆婆,待媳妇看来。 (钱玉莲接书看。) 钱玉莲(白)啊,爹爹,我看这书信不是我夫的笔迹呀! (钱载和接看。) 钱载和(白)是啊,这不是我女婿的笔迹呀! 钱玉莲(白)啊,爹爹,这封书信是何人带来的? 钱载和(白)乃是孙汝权带回来的。 钱玉莲(白)噢,孙汝权么?啊,爹爹,当初他可曾求过婚事么? 钱载和(白)不错,求过婚事。 钱玉莲(白)哎呀爹爹呀!这分明是奸人冒充我夫的名字,来下假书,有意害我夫妻。爹爹,你道是与不是? 钱载和(白)这个…… 王母(白)哈哈!原来你们嫌我贫穷,有意悔婚,哼哼!我这条老命不要,就与你们拼了! 孙氏(白)住了吧,老帮子!你儿子写的休书,难道还有什么假的不成?我的女儿不能与你家做妾,我叫她另行改嫁。你趁早给我滚着吧! (孙氏推王母出门,关门。) 王母(白)哎呀,媳妇哇,为婆走后,这改嫁也在你,不改嫁也在你呀! 钱玉莲(白)婆婆慢走! (钱玉莲抢出门,孙氏拦,王母下。) 孙氏(白)你听我告诉你,王十朋在相府招亲,把你改妻为妾,已经把你休啦。你表兄孙汝权,明天就来招亲,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趁早儿到后边给我收拾收拾去。不然,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钱玉莲(白)哎呀,母亲哪!想那王十朋乃是贤良儒士,未必忘恩负义。女儿乃是贞节之人,焉能再嫁?他若果然重婚相府,奴家情愿在家守节呀! (钱玉莲哭。) 孙氏(白)什么,守节?告诉你:要问山前路,须问过来人。我当初要是守得住,何必又嫁你爹呢? 钱玉莲(白)啊。母亲,这伤风败俗之言,请勿提起! 孙氏(白)哈哈!小贱人倒骂起我来啦。今天不给你个厉害,你也不认识我! (唱)听一言来怒气发, 不由老身咬钢牙。 手使家法将你打! (孙氏打钱玉莲。) 钱玉莲(哭)餵呀…… (钱玉莲下。) 孙氏(唱)活活打死你这小冤家。 (白)连你这老帮子都不是好东西! 钱载和(白)此事任你去做,我是不管了! (钱载和下。) 孙氏(白)哎呀,只顾与他们生气,忘了烧香啦!正是: (念)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 (白)阿弥陀佛! (孙氏下。) 【第十三场】 (钱玉莲上。) 钱玉莲(唱)红颜薄命多不幸, 一封假书到门庭。 继母勒逼奴改嫁, 思想王郎泪满襟。 (白)奴家,钱玉莲。配夫王十朋。是他进京求取功名,不想奸人暗地陷害,修来假书。继母勒逼改配。想我乃是节烈女子,若是身败名污,怎对我那丈夫王十朋?不如留下书信,寻个自尽,也可免去许多烦恼。我家后门之外,一里之遥,即是长江。不如投江一死了吧! (唱)满腹痛苦难分诉, 丈夫一路进京都。 终朝望你归故土, 谁想今日拆散在中途? 谢罢娘恩出门户, (哭)餵呀…… (钱玉莲走圆场。) 钱玉莲(唱)不如一死赴酆都。 (钱玉莲投江。邓杰侯、邓夫人同上,急拦。) 邓杰侯(白)这一女子,何故轻生?随我到衙中一叙。 (众人同走圆场,同进门。) 邓杰侯(白)啊,这一女子,因何轻生,慢慢讲来! 钱玉莲(白)老爷、夫人容禀! (唱)钱姓女名玉莲幼承闺训, 温州城双门巷有我门庭。 配郎夫王十朋寒窗苦尽, 赴京都考中了状元头名。 那一日托乡里捎来书信, 又谁知遇奸徒暗计害人。 后继母勒逼我改嫁他姓, 因此上守名节痛不欲生。 邓杰侯(唱)听一言来方知情, 原来是王状元贞节夫人。 (白)老夫乃是前任本府太守。今奉圣命,职授福建安抚使,巡查闽南等地。闻你丈夫调任潮州,待老夫设法,使你夫妻相会也就是了。 钱玉莲(白)多谢大人! 邓杰侯(白)老夫有意将你收在我二老名下,以为义女,未知你意下如何? 钱玉莲(白)如此,爹娘请上,受儿一拜! (钱玉莲拜。) 邓杰侯、 邓夫人(同白)不必拜了! (同笑)哈哈哈…… 邓杰侯(白)儿呀,随为父后面歇息,明日同往潮州便了! (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孙汝权上。) 孙汝权(白)我,孙汝权。我姑妈今儿个叫我招亲,一切均已停当,不免前去便了。 (孙汝权走圆场。) 孙汝权(白)门上有人吗? (李成上。) 李成(白)原来是孙公子。 有请员外、安人! (钱载和、孙氏同上。) 钱载和(念)只为女儿事, 孙氏(念)终日挂在心。 孙汝权(白)姑妈,我招亲来啦。 孙氏(白)招亲来啦,好!走,咱们瞧瞧她收拾好了没有。 (众人同走圆场。) 孙氏(白)姑娘!姑娘! (钱载和四处寻找。) 钱载和(白)啊,女儿因何不见?现有书信,待我看来! (钱载和看书。) 钱载和(白)哎呀,安人哪,女儿她投江去了! 孙氏(白)怎么着,她投江去啦?咱们快点儿追呀! (众人同急出门,同走圆场,同至江岸。) 钱载和(白)孙氏唉,女儿姑娘啊…… 孙汝权(白)得啦得啦!我表妹投江自尽,我也不愿意活着啦。死了我们也得成为夫妻。我也跳江死了吧! (孙汝权跳江,下。) 钱载和(哭)女儿呀…… 孙氏(哭)侄儿呀…… (白)得,你也别哭啦,回家我再给你养一个大胖儿子就是啦,回去吧! 钱载和(哭)女儿呀…… 孙氏(哭)侄儿呀…… (钱载和、孙氏同下。) 【第十五场】 (王十朋上。) 王十朋(引子)久别家乡,念高堂,朝思暮想。 (院子暗上。) 王十朋(白)下官,王十朋。得中之后,因秦相府招赘不从,调任潮州佥判。在京之时曾有书信回家,至今杳无音信,未知何故?叫我终朝悬念。 来! 院子(白)有! 王十朋(白)传旗牌! 院子(白)旗牌进见! (院子下。旗牌上。) 旗牌(白)参见老爷! 王十朋(白)命你去到温州城内双门巷钱员外家中,接太夫人与夫人前来任所,不得有误。 旗牌(白)是。 (旗牌下。) 王十朋(白)唉,思想老母,好不愁闷人也! (唱)家乡千里远相思, 眼望温州人到迟。 举目难禁伤心泪, 早接萱亲把孝齐。 (白)唉! (王十朋下。) 【第十六场】 (邓杰侯、邓夫人、钱玉莲同上。) 邓杰侯(念)幸喜临任到闽城, 邓夫人(念)跋涉万里为功名。 钱玉莲(念)但愿与夫早相见, 邓杰侯、 邓夫人、 钱玉莲(同念)广施恩惠慰黎民。 钱玉莲(白)参见爹娘! 邓杰侯(白)罢了,一旁坐下。 啊,夫人,且喜到了任所,词轻讼简,民安物阜,倒也清闲。 邓夫人(白)也是老爷为政有方。 邓杰侯(白)夫人夸奖了! (院子暗上。) 邓夫人(白)老爷,不免早日去往潮州,寻访王十朋,好成全女儿缺月重圆。 邓杰侯(白)夫人言得极是。 来,唤中军来见! 院子(白)中军来见! (中军上。) 中军(白)参见大人! 邓杰侯(白)吩咐师爷,暂时代理一切。我去往潮州公干,不日回任。 中军(白)遵命! (中军下。) 邓杰侯(白)女儿且回后堂! 钱玉莲(白)是! (钱玉莲下。) 邓杰侯(白)吩咐外厢伺候,潮州去者! 院子(白)外厢伺候,潮州去者! (车夫上,邓夫人上车,邓杰侯上马,邓杰侯、邓夫人、车夫同下。院子下。) 【第十七场】 (王十朋上。) 王十朋(唱)自到潮州多惆怅, 思念贤妻好心伤。 (旗牌引王母同上。) 王母(念)离了温州地,来此是吉安。 旗牌(白)启禀老爷:太夫人到。 王十朋(白)有请! 旗牌(白)有请! (王十朋迎,王母进门。) 王十朋(白)啊,母亲! 王母(白)唉,儿呀! 王十朋(白)母亲在上,待孩大礼参拜! 王母(白)慢来慢来!你今为潮州佥判,做了官了,为娘受不住你这一礼了! 王十朋(白)啊,母亲,何出此言?孩儿一定要拜! 王母(白)要拜就拜! (王十朋叩拜,王母不理。) 王十朋(白)啊,母亲,媳妇她怎么未同前来呢? 王母(白)怎么,你那心中还想着你那媳妇么? 王十朋(白)焉有不想念之理? 王母(白)哎呀儿呀!自从你岳父接到你的书信,他即差人将我与你媳妇接到他家,观看我儿的书信。谁知你那书信上写道:在相府招亲,将前妻玉莲,改妻为妾。你那岳母见信,竟勒逼你妻改嫁,你妻不从,百般拷打,你那妻子她……竟自投江而死了! 王十朋(白)哎呀! (王十朋气椅。) 王母(白)我儿醒来! 王十朋(唱)听一言不由人珠泪双掉, (三叫头)玉莲!我妻!唉,妻呀! (唱)想不到贤德女命赴阴曹。 王母(白)儿呀,事已如此,不必哭了。我想此事定是孙汝权所为。 王十朋(白)孩儿找他辩理! 王母(白)你找也不成了,你妻投江一死,他也投江而亡了。 王十朋(白)噢!他也死了么?该死该死!啊,母亲,孩儿从今以后,誓不再娶,决不负我那死去的贤妻呀! 王母(白)我儿不必如此,慢做商量。 (院子上。) 院子(白)安抚大人有令,驿馆会见! 王十朋(白)知道了! (院子下。) 王十朋(白)啊,母亲,请至后堂,孩儿要到驿馆拜见安抚大人。 王母(白)我儿早去早回。 王十朋(白)儿遵命! (唱)听说是丧娇妻悲痛难忍, 不日间请僧道超度亡魂。 辞老母出府门驿馆来奔, 见上司还须要把礼来行。 (王十朋下。院子上。) 院子(白)安抚使邓夫人到! 王母(白)有请! 院子(白)有请! (院子下。车夫、邓夫人同上,邓夫人下车,车夫下。邓夫人进门,王母迎。) 王母(白)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邓夫人(白)岂敢!小妹来得鲁莽,太夫人海涵! 王母(白)岂敢!夫人驾到,有何见谕? 邓夫人(白)闻得令郎公子,尚未婚配。妾有一女,年方二九,有意许配令郎,太夫人料无推辞的了? 王母(白)夫人哪里知道,我儿曾有前妻钱氏玉莲,因被她继母勒逼改嫁,好一个贤德的媳妇,竟自投江自尽了。 邓夫人(白)既然如此,就该续娶一房才是。 王母(白)只因我儿念他前妻为他守节而亡,对天盟誓,永不再娶。 邓夫人(白)老夫人岂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我家老爷久仰令郎人品出众。如今远路而来,就为此事。望老夫人应允才是。 王母(白)如此,老身应下就是。这有荆钗一支,以做聘礼。 邓夫人(白)多谢老夫人。告辞了! (唱)辞别了老夫人回转家门, (邓夫人拜辞。) 王母(白)请! (车夫暗上。邓夫人出门。王母下。邓夫人上车。) 邓夫人(唱)见了女儿说分明。 (邓夫人、车夫同下。) 【第十八场】 (邓杰侯上。) 邓杰侯(念)只为女儿事,吉安来投亲。 (〖牌子〗。王十朋上。) 王十朋(白)来此已是,待我进见! (王十朋进门。) 王十朋(白)大人在上,卑职大礼参拜! 邓杰侯(白)只行常礼。 (王十朋拜见。) 邓杰侯(白)请坐! 王十朋(白)谢座!大人到此,正要拜竭,不想大人相召,感之不尽也! 邓杰侯(白)岂敢! 王十朋(白)大人相召,有何见教? 邓杰侯(白)只因老夫有一女儿,年方二九,意欲许你为婚,谅无推辞的了? 王十朋(白)这个……卑职曾有前妻钱氏玉莲。因她继母嫌我家贫,勒逼改嫁,好个贤德的媳妇,竟自投江而死了! 邓杰侯(白)如此说来,正应续娶才是。 王十朋(白)大人有所不知,此烈妇为我守节而亡,卑职也曾对天发下誓愿,永不再娶。 邓杰侯(白)岂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十朋(白)卑职情愿绝嗣,也不能辜负死去的节妇。 邓杰侯(白)老夫为此事远路而来,难道说你就无有些许情面么? 王十朋(白)卑职实实不敢从命。 邓杰侯(白)执意如此,难道是轻视老夫不成? 王十朋(白)哎呀,这便如何是好?有了。 啊,大人,此事也要禀知家母同意,方好决定。 邓杰侯(白)但凭于你。 王十朋(白)告辞了! 邓杰侯(白)不送。 王十朋(白)唉! (王十朋下。院子暗上。邓夫人上。) 邓夫人(白)啊,老爷! 邓杰侯(白)夫人回来了? 邓夫人(白)回来了。老爷提亲之事怎么样了? 邓杰侯(白)夫人此行,怎么样了? 邓夫人(白)妾身亦见了他母,已蒙应允。现有荆钗,以为聘礼。妾身曾与女儿说明。 邓杰侯(白)啊,方才那王十朋他执意不允,言道要回去与他母亲商议,哈哈哈……如今他当无他言了。 家院! 院子(白)有。 邓杰侯(白)去到王大人那里,就说老夫人今晚前去送亲,不得有误! 院子(白)是。 (院子下。) 邓杰侯(白)正是: (念)鸾凤分飞重相会, 邓夫人(念)义夫节妇又团圆。 邓杰侯、 邓夫人(同笑)哈哈哈…… (邓杰侯、邓夫人同下。) 【第十九场】 (王母、王十朋同上。) 王母(念)上司赐婚配, 王十朋(念)烦恼在心头。 (家院暗上。院子上。) 院子(白)门上哪位在? 家院(白)何事? 院子(白)安抚大人差人求见! 家院(白)候着。 启老爷:安抚大人差人求见! 王十朋(白)进见回话! 家院(白)进见回话! (院子进门。) 院子(白)参见大人! 王十朋(白)罢了。到此何事? 院子(白)小人奉命到此,请王大人准备一切,今晚我家大人亲自前来送亲。 王十朋(白)知道了! 院子(白)告辞! (院子下。) 王十朋(白)啊,母亲,安抚大人如此强迫婚姻,莫非其中有什么缘故不成? 王母(白)我儿不必踌躇,我令家院安排一切,完成花烛,也免去为娘一桩心事。 王十朋(白)孩儿遵命!母亲请至后面歇息,孩儿吩咐他们就是。 (王母下。) 王十朋(白)哎呀,我若续娶他女,岂不负了前妻玉莲!但上司赐婚,母亲严命,又不敢违背。我只得暂且应允,日后再做道理。 家院,急速安置喜堂应用之物,快去快去! 家院(白)是。 (家院下。) 王十朋(白)唉! (王十朋下。) 【第二十场】 (邓杰侯、邓夫人、丫鬟同上。) 邓杰侯(念)女儿婚事安排定, 邓夫人(念)鸳鸯分离又重逢。 (院子上。) 院子(白)花轿到门! 邓杰侯(白)搭上堂来! 院子(白)搭上堂来! (四执事、四轿夫搭轿同上。傧相上。邓夫人向丫鬟。) 邓夫人(白)请你家小姐上轿! (邓夫人向院子。) 邓夫人(白)家院,外厢车马伺候! 丫鬟(白)是。 请小姐上轿! (丫鬟下。) 院子(白)外厢车马伺候! (二丫鬟扶钱玉莲同上,上轿。车夫上,邓杰侯上马,邓夫人上车。众人同走圆场。) 院子(白)有请老夫人、王大人! (王母、王十朋同上。) 院子(白)参见老夫人、大人!花轿到门。 王母(白)搭上堂来! (二丫鬟扶钱玉莲同下轿,邓夫人下车,邓杰侯下马。车夫、四轿夫同下。众人同进门,王母、王十朋同迎。) 邓杰侯(白)啊,老夫人,今日老夫送亲上门,就与王大人完成婚礼。贊礼上来! 傧相(白)遵命!伏以: (念)月老牵红线,今夕偕凤鸾。两情坚如玉,人庆永团圆。 (白)动乐,搀新人! (二丫鬟搀钱玉莲、王十朋同拜。) 傧相(白)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二丫鬟搀钱玉莲同下,王十朋随下。) 傧相(白)讨赏! 王母(白)下面领赏。 (傧相下。) 邓杰侯、 邓夫人(同白)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王母(白)大家同喜。后堂摆宴,大家痛饮! 邓杰侯、 邓夫人(同白)请! (众人同下。) 【第二十一场】 (二丫鬟搀钱玉莲同上,王十朋随上。二丫鬟送钱玉莲入大帐。王十朋背供。) 王十朋(白)哎呀且住!安抚大人这样强迫婚姻,使我无计奈何。今晚不免在洞房坐他一宵,天明再做道理。 (钱玉莲与丫鬟甲耳语。) 丫鬟甲(白)启禀姑老爷!我家小姐言道:今晚洞房要熄灯相见。 王十朋(白)噢噢噢,是是是! (二丫鬟同下。) 王十朋(白)啊,为何要熄灯相见?噢,是了,想是她长的丑陋,咳,我只得离去! (王十朋欲行。) 钱玉莲(白)啊,郎君! 王十朋(白)啊?听她声音,好似我前妻玉莲?噢,是了,想是我想念前妻情切,也是有的。 啊,小姐,为何要熄灯相见? 钱玉莲(白)奴家有满腹含冤,故而熄灯相见。 王十朋(白)小姐有何冤枉啊? 钱玉莲(白)只因奴有前夫…… 王十朋(白)啊,怎么你已经有了前夫么?糟了糟了!既有前夫,为何又来婚配呢? 钱玉莲(白)不幸他已投江而死了。 王十朋(白)怎么?你那前夫他投江而亡了么? (钱玉莲假哭。) 钱玉莲(哭)餵呀…… 王十朋(哭)哎呀…… (钱玉莲暗笑。) 钱玉莲(白)啊?我前夫投江一死,你为何啼哭啊? 王十朋(白)唉,小姐有所不知,小生也有前妻,也是投江而死的呀! (王十朋哭。) 钱玉莲(白)怎么你也有前妻么? 王十朋(白)正是。 钱玉莲(白)她为何投江而死呢? 王十朋(白)只因小生进京求取功名,她继母嫌我家贫,逼她改嫁,因此她就守节投江死了。唉! (哭)妻呀…… 钱玉莲(白)既是前妻为你守节而死,如今又在我家招赘,看将起来,你是真真的负义呀! 王十朋(白)非我负义,只怪令尊强赐婚姻。好了,好了,你我不如做一名义夫妻,一来全了小姐名节,二来我也不负我前妻的情义。 钱玉莲(白)如此,你就请出去吧! 王十朋(白)噢,是是是。 (王十朋出门,王母上。) 王母(白)儿呀,你知道小姐是哪个? 王十朋(白)孩儿不知。 王母(白)就是你前妻玉莲。 王十朋(白)怎么?是我前妻玉莲么? (王十朋急进门持灯看,钱玉莲、王十朋对看。) 钱玉莲(白)啊,郎君! 王十朋(白)啊,夫人! 王十朋、 钱玉莲(同笑)哈哈哈…… (钱玉莲放灯。) 钱玉莲(白)媳妇叩见婆母! 王母(白)好好好。你们快快安歇了吧! (王母下。) 王十朋(白)啊,娘子,你我几经波折,今幸重逢,你可知道,久别胜新婚哪! (笑)哈哈哈…… (王十朋拉钱玉莲同入帐,同下。) (完) 阴阳河 情节 山西代州商人张茂深,将往四川经商。与妻李桂莲,饮赏中秋。醉后即在月下交欢,以是秽犯月宫。未几张茂深出门,李桂莲即得暴疾,失魂三月,盖为鬼府所勾摄也。张茂深抵四川,一日信步至阴阳界口,见妻在河边担水甚苦,大疑。回店间问诸逆旅主人,主人告以此妇名李桂莲,已嫁鬼役,即居河畔。张茂深念知果妻,哀痛欲绝,因再往寻之。叩门入,夫妻相遇,悲愕万状。正抱持痛哭,忽鬼役归,见之大怒。李桂莲讳之为兄,并以他语给之,鬼役始释然,并置酒款待。席间,鬼役言有公事将往代州,张茂深乃托道之归。 【第一场】 (张茂深上。)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张茂深(西皮流水板)一日离家一日深, 好似孤雁宿寒林。 (白)我,张茂深,山西代州人氏。来到四川,贩卖绸缎为生。来到此地,天色甚早,找一店房歇下便了。 (西皮锁板)催鞭打马往前行, 不觉来到店房门。 (白)来此店房。 吓,店家! (店家上。) 店家(念)孟尝君子店,千里客来投。 (白)莫非有客住店。 哎,客官敢是住店? 张茂深(白)正是住店。可有上房? 店家(白)现有上房。 张茂深(白)将马带过。 店家(白)哦,将马带过。 张茂深(白)吓,店家,这有银子二百两,包袱一个,存在柜上。 店家(白)哦,存在柜上。请问客人尊姓? 张茂深(白)在下姓张。 店家(白)哦,张客人。银子二百两,包袱一个,存在柜上摆好了。没有请问客人大号? 张茂深(白)草字茂深。 店家(白)哦,张茂深客人。 张茂深(白)请问店家尊姓? 店家(白)我与客人同姓。 张茂深(白)哦,与我同姓?巧得很。请问大号? 店家(白)我叫小二,人人都叫我张小二。 张茂深(白)哦,张小二店家,府上是哪里? 店家(白)我是此地人氏,开丬客店。 张茂深(白)好得很。请问店家,此地乡风如何? 店家(白)我们此地乡风与别的地方大不相同。 张茂深(白)怎样大不相同? 店家(白)我们此地做生意,要分上半天下半天。 张茂深(白)怎样要分上半天下半天? 店家(白)上半天做生意,一概而论;下半天做生意,柜檯上要摆盆水。来人买东西,将钱丢在水盆里头,钱要漂在水上,那就是鬼,东西不卖与他;钱要在水下,将东西卖与他。 张茂深(白)哦,还有这样的乡风。如此我要到外面游玩游玩,行与不行? 店家(白)行是行,出了店门,朝南走,一条大路,走到那里,有一个石牌坊,那就是阴阳界。界这边,都是做买卖的,又热闹又好玩。千万不要到阴阳界那边去,那是一个鬼地。 张茂深(白)哦哦,是是。我记下了。我要到外面去游玩游玩。 店家(白)客人要到外面游玩游玩,我在这里预备饭,你就回来。 张茂深(白)我就回来的。 (店家下。张茂深出门。) 张茂深(西皮流水板)适才店家对我讲, 此地乡风不一样。 将身来在大街上, 来来往往看端详。 (张茂深坐。) 李桂莲(内西皮导板)屈死鬼在阴曹泪流满面, (李桂莲上。) 李桂莲(西皮锁板)来了我冤鬼魂李氏桂莲。 将身来在大街前, 阴曹受罪实可怜。 (白)我,屈死鬼魂李桂莲,乃山西代州人氏。配夫张茂深。是因八月十五日,夫妻二人,饮酒赏月。饮到中间,我夫妻二人,欢乐一场,不想冲撞月宫。月宫将我拿到阴曹受罪,挑水百日。百日一满,才得放我还阳。今日天色尚早,挑水便了。 (西皮二六板)八月十五月儿圆, 夫妻欢乐在床前。 一步儿来至在大街上, 张茂深、 李桂莲(同白)哎,(她、她、她)(他、他、他)好像我(妻李桂莲)(夫张茂深),怎么来到此处? 张茂深(白)你可是我妻? (三锣,行弦。李桂莲下。) 张茂深(白)哎呀,且住。我见一妇人挑水,好像我妻李桂莲,怎么来到此处?也罢,不免赶上前去,看她身落在何处? (西皮紧板)不顾生死往前奔, (张茂深抢背,下。) 【第二场】 (李桂莲上。) 李桂莲(西皮锁板)适才来在大街前, 好像我夫到此间。 (白)适才在大街之上,看见青石板上,坐的我夫张茂深,他怎么来到了此处?我与他阴阳相隔,难以见面了。 (西皮紧板)我足下行走大街上, (张茂深上。三锣,行弦。李桂莲下。) 张茂深(西皮紧板)果然我妻李桂莲。 (白)哎呀,且住。看这妇人,果然是我妻。不知她、她、她往哪里而去。也罢,回到店房,问过店家,再做道理。 (西皮快板)急急走来往前行, 一步来在店房门。 (张茂深进门。) 张茂深(白)店家,店家,店家! (店家上。) 店家(白)想必张客人回来了。 哎吓,这是怎么样?张客人,张客人,张客人! 张茂深(白)哦哦,店家。 店家(白)你是怎么样了? 张茂深(白)哎呀,店家,适才我去到阴阳界前游玩,见一妇人,头上戴的花花朵朵,身上穿的绫罗缎匹,挑了一担水,这个妇人,她是什么人? 店家(白)哦,你方才去游玩,看见一妇人,头上戴的花花朵朵,身上穿的绫罗缎匹,挑了一担水。那不是人。 张茂深(白)不是人是什么? 店家(白)她是个鬼。 张茂深(白)哎呀,不好了! 店家(白)什么事?什么事? 张茂深(白)你说那个是鬼吓?你也是个鬼! 店家(白)哎,我是人,怎么是鬼? 张茂深(白)哦,你是人吓? 店家(白)我本来是人。 张茂深(白)你是人?往前走三步。 店家(白)哦,往前走三步。一、二、三。 张茂深(白)往后退三步。 店家(白)哦,还要退三步。三、二、一。 张茂深(白)还要痰嗽一声。 店家(白)哦,还要痰嗽一声。哽哼! 张茂深(白)慢来,我要摸摸。 店家(白)摸摸干什么? (张茂深摸店家。) 张茂深(白)不错,是人。 店家(白)怎么是人了? 张茂深(白)你身上有骨头。 店家(白)人能没有骨头? 张茂深(白)是人,是人。店家把这个女子,告诉我听听。 店家(白)客人不要害怕,我来告诉你:这个女子,跟客人同乡。 张茂深(白)怎么?跟我同乡? 店家(白)哦,同乡。娘家姓李,叫李桂莲。只因八月十五,夫妻饮酒赏月,吃醉了酒,二人开起心来了。夫妻二人,到了房里,关了房门,忘了关窗,正在月宫出来,照到房里。他二人正在床上开心取乐,冲撞月宫。月宫叫阎王,将她拿到阴曹,白日挑水,晚上受罪。 张茂深(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店家(白)我告诉你:此地有个鬼头,名叫倪木,他是个鬼差,常常到我这里来吃酒。我们要好得很,故而跟他拜了把兄弟。有几天没有来,一下子他又来呢。我问他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他说他到山西代州,有公事拿人去的。我问他拿什么人?他就说拿的李桂莲,把她的事情,都告诉我。这个倪木,看这个女子白天挑水,晚上受罪,他看她可怜,把她弄到家里,配了夫妻。每日晚上回去,拿块砖,往房上一撩。这个女子轻轻出来开门。都是他告诉我的。 张茂深(白)哦,有这等事?我要去看看。 店家(白)她是一鬼,你是一人,怎么好去看?看不得的。 张茂深(白)我一定要去看,不要紧的。 店家(白)客人去不得的。 张茂深(白)我一定要去。 店家(白)去不得,去不得! 张茂深(白)我要去的,我要去的! (张茂深下。) 店家(白)哎呀,他是一人,那是一鬼,两下见面,定归不好。我看他一定不见回来了。哎呀,他要不回来,还有二百两银子,一个包袱呢,摆在柜上,这怎样好吓?我们开店的,总不能埋没人家的银钱。倘若他不回来,有人到山西代州,姓张叫张茂深,有名有姓,都好找。把他家下人找来,把银子交与他,这不结了么?我劝世上人,千万不可埋没人家的银钱。 (店家下。) 【第三场】 (张茂深上。) 张茂深(西皮二六板)倪木做事太莽撞, 淫占我妻为哪般? 将身来在阴阳界, 不由我一阵阵心惊胆寒。 (白)来此已是这个门,待我拿块乱石撩来。 (李桂莲上。) 李桂莲(西皮二六板)耳边厢又听得乱石响, 倒叫我桂莲着了忙。 我这里将门来开放, (张茂深、李桂莲见面,李桂莲招张茂深进门。) 李桂莲(西皮二六板)你是何人到此方? (白)你是什么人来到我家? 张茂深(白)我、我、我姓、姓、姓张,叫、叫、叫张茂深。 李桂莲(白)哦,你是我夫张茂深。 张茂深(白)你、你、你是什么人? 李桂莲(白)我是你妻李桂莲。 张茂深(白)你是我妻李桂莲?打鬼打鬼! 李桂莲(白)夫吓,不要害怕,我是你妻李桂莲。 张茂深(白)哦,当真是我妻? 李桂莲(白)当真。 张茂深、 李桂莲(同白)哎呀!(妻)(夫)吓! 张茂深(哭板)听说我妻把话讲, 怎不叫人痛心肠? 李桂莲(白)夫吓,怎么来到此地? 张茂深(白)来到此地,贩卖绸缎为生。出来游玩,看见我妻你了。 (倪木上。) 倪木(白)开门开门! 张茂深(白)外面什么人? 李桂莲(白)那就是鬼头倪木回来了。 张茂深(白)哎呀,这怎么好? (张茂深乱跑。) 李桂莲(白)不要紧的,把你藏在桌子底下。不要害怕。 (张茂深藏。李桂莲开门。倪木进门。) 倪木(白)哪里有生人味? 李桂莲(白)没有生人味。 倪木(白)没有,我就要搜。 李桂莲(白)不要搜。 倪木(白)要搜要搜! (倪木拉张茂深出。) 倪木(白)这是什么人? 李桂莲(白)他是娘家的哥哥。 张茂深(白)不错,我、我、我是她娘家的哥哥。 倪木(白)哦,娘家的哥哥,不是外人,请下来。 李桂莲(白)哥哥你下来。 张茂深(白)我不下来,他要害我的。 倪木(白)我跟你是亲戚,哪有害你的道理?请下来。 张茂深(白)哦,你不害我,待我下来。 倪木(白)啊,大舅子。 张茂深(白)吓,亲戚。 倪木(白)家里的,既然你哥哥到了,我们是亲戚,总要款待款待,我去打酒去。 (倪木下。) 李桂莲(白)哎吓夫吓!倪木打酒前来,千万不可饮他的;倘若吃了,你就不能还阳了。 张茂深(白)是是是,我记下了。 (倪木上。) 倪木(白)哎呀不好了,阎王叫我有差事去了。 (倪木进门。) 倪木(白)你我这个酒吃不成了,阎王命我山西代州有公事去了。 张茂深(白)哦,你也要到山西代州?我也是代州人氏,我也想回去,这便怎么好? 倪木(白)哦,你也想回去?不要紧,你跟我一块去。 张茂深(白)你在阴间,我在阳间,怎么好带? 倪木(白)不要紧,你闭上眼睛,随住我的风走,就到了你家了。 张茂深(白)哦,我记下了。 倪木(白)你们两人分别分别,就要赶路了。 李桂莲(白)哎呀,夫吓!此番回去,千万把我尸首,不可损坏。百日一满,我夫妻还要团圆。 张茂深(白)哎呀,妻吓!此番回去,把你的尸首,我不埋葬就是了。 李桂莲(哭板)听说儿夫要起程, 怎不叫人痛伤心? 哭一声我的夫难得相见,我的夫吓! (倪木三沖开,倪木、张茂深同下。) 李桂莲(哭板)哭一声我的夫张茂深,我的夫吓! 一见儿夫把路引, 怎不叫人泪双淋。 将身来在孤庙内, 百日还阳又重生。 (李桂莲下。) (完) 张古董借妻 情节 张古董不务正业,路遇盟弟李天龙;适李天龙妻死家贫,无力赴试。张古董愿将妻子暂借与李天龙,假作续弦,骗取他岳父的礼金。到岳家得银后,李天龙和假妻被留下同宿。次日张古董向县官控告;张妻因丈夫不务正业,愿与李天龙成为夫妇,经官判准,令张古董另娶。张古董不但未得银子,反而赔了妻子。 【第一场】 (张古董上。小锣。) 张古董(数板)起南来了一妇人,身穿蓝布褂,腰系青布裙。左边挽起了左边这半边,右边不挽右边那半边。为什么挽起了左边这半边,不挽右边那半边?左边无纽缺绊,故此挽起了左边这半边;右边有纽有绊,故引不挽右边那半边。左半边,右半边,半边,边半,半边! (念)越冷越打战,越热越出汗。越穷越没有,越有越方便。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白)在下张古董,娶妻沈赛花。我是个买攒儿卖攒儿为生的。只因我好耍钱,把本钱全输了,简直上顿儿不接下顿儿。我想了个主意,把我媳妇送回娘家,我这儿也省一口人吃饭。没想到我送去第二天她就回来啦。嗳,我看她下车的时候,胳肢窝夹着一卷白布。有啦,我把她叫出来,变着法儿把她那布诓到我手,变卖两钱儿,我也好吃饭。就是这个主意。 我说家里的,街坊大婶儿,我的敝房下! (沈赛花暗上,坐。) 张古董(白)什么时候啦!太阳多老高了,该醒醒儿啦,还没起哪?该出来凉快凉快啦! (张古董看见沈赛花。) 张古董(白)哟喝,一声没言语就出来啦! 沈赛花(白)啊!我早打屋里出来啦。你没看见,你眼睛瞎啦? 张古董(白)你瞧我这喇糊劲儿的。我说家里的,你还像啊? 沈赛花(白)哟,我怎么不像啦? 张古董(白)想你们做妇道的,讲究早起三光,晚起三慌。 沈赛花(白)什么叫早起三光,晚起三慌啊? 张古董(白)早起三光啊:早早儿起来,光梳头,净洗脸儿,这就叫三光。 沈赛花(白)三慌哪? 张古董(白)起晚了,抓头不顾尾,这就叫三慌。你瞅瞅,桌上那土都多老厚啦,你也不把它掸一掸! 沈赛花(白)你们家有掸子吗? 张古董(白)我们家连掸子都没有? 沈赛花(白)在哪儿呢? 张古董(白)嗳,就说没有,你吹吹也是好的。 沈赛花(白)我吹呀?我怕伤了气! 张古董(白)你瞧什么时候啦,你倒是把火拢上啊! 沈赛花(白)拢火呀?你们家有煤吗? 张古董(白)我们家连煤也没有?就满打没有煤,你把它擞出来,在那儿搁着,拢的时候也方便不是? 沈赛花(白)我呀,没那么大工夫儿。 张古董(白)得了,我也不问你这个。你知道我把你叫出来有什么事情啊? 沈赛花(白)你不跟我说,我哪儿知道什么事情啊! 张古董(白)对呀,我还没跟她说呢,她哪儿知道。昨天晚上得了一个梦,你知道吗? 沈赛花(白)你在哪儿住,我在哪儿住?你做梦我哪儿知道哇! 张古董(白)我说出来,你给我圆一圆。 沈赛花(白)你说吧,我给你圆圆梦。 张古董(白)对!你给我圆圆梦。昨儿晚上,我睡到半夜,梦见咱们这个房梁,克嚓一声,折啦! 沈赛花(白)当家的,可了不得啦!你瞧瞧米罈子去吧,大概没了米啦。 张古董(白)怎么房梁折了,碍得着米罈子什么事啦? 沈赛花(白)你不知道三梁相连吗? 张古董(白)哪三梁相连? 沈赛花(白)房梁、地梁、口粮,这就叫三梁相连。 张古董(白)噢,这就叫三梁相连。房梁折了嘛,米罈子没了米;那要是房椽子折了呢,醋罈子还没有酱油了哪! 沈赛花(白)谁跟你费这些话。告诉你,太太我饿! 张古董(白)你饿?我问问你,这个月你吃了饭没有? 沈赛花(白)吃啦。 张古董(白)你几儿吃的? 沈赛花(白)我呀,初九吃的。 张古董(白)你十九再吃! 沈赛花(白)干嘛十九再吃啊? 张古董(白)你瞧,逢九才能进一十哪! 沈赛花(白)还嘚儿二一添作五哪!谁跟你算老米帐哪?我饿! 张古董(白)你饿?你凭什么老跟我要吃要喝? 沈赛花(白)哟喝!多新鲜哪!我们女人家,嫁汉嫁汉,为的是穿衣吃饭。 张古董(白)哼!拧啦!我是娶老婆娶老婆,得跟着我挨飢受饿。 沈赛花(白)你说那话是不要脸。我就是饿! 张古董(白)你饿,我也没吃哪!有档子事儿,我跟你商量商量。 沈赛花(白)什么事儿啊? 张古董(白)昨儿你打娘家回来,下车的时候,我瞧你胳肢窝夹的白花花的,那是什么? 沈赛花(白)那个呀?是嘚儿布。 张古董(白)噢,那是布啊? 沈赛花(白)啊,布!布怎么着? 张古董(白)不怎么着! 沈赛花(白)又嘚儿不怎么着啦! (张古董背供。) 张古董(白)得!一点儿节骨眼儿都没有啦! (张古董对沈赛花。) 张古董(白)家里的,那是布啊,那好极啦,你把它拿出来,咱们把它卖俩钱儿,咱们俩也好吃饭。你瞧好不好? 沈赛花(白)不成!那是我娘家妈给我做裤子、汗褟儿的,不能借给你。不借! 张古董(白)啊?你真不借? 沈赛花(白)不借! 张古董(白)你懂得什么叫阴七阳八吗? 沈赛花(白)什么叫阴七,哪叫阳八? 张古董(白)想你们女人就为阴人。 沈赛花(白)哟!我阴你们家什么啦? 张古董(白)我们家也没有什么。是阴阳之阴,饿到七天头儿上准死。 沈赛花(白)你们老爷们儿哪? 张古董(白)我们老爷们儿啊,为阳人。 沈赛花(白)又,又洋人啦! 张古董(白)饿八天才死哪。七天头上你死了,太爷我还活着呢。等你死了,把你那布拿出来,卖了钱,我吃,我喝,我玩,我乐。你已然死了,你也看不见了。 沈赛花(白)噢!合着你比我多活一天,无非也就是多受一天罪。说出什么来,太太也是不借,不借定啦! 张古董(白)你真不借? 沈赛花(白)不借! 张古董(白)太爷我还有拿手哪。 沈赛花(白)你有什么拿手? 张古董(白)太爷我会空倒饱儿。 沈赛花(白)什么叫空倒饱儿? 张古董(白)脑袋朝下,往炕上一躺,空出我的陈食来,打这儿就不饿啦。 沈赛花(白)我不信,你空一个,试验试验! 张古董(白)好。我空一个,你瞅瞅! (张古董空。) 张古董(白)哦! (张古董打嗝。) 张古董(白)饱啦! 沈赛花(白)是饱了吗? 张古董(白)饱啦。 沈赛花(白)不饿啦? 张古董(白)不饿啦! 沈赛花(白)这么样儿,你难受不难受? 张古董(白)反正是不好受。 沈赛花(白)得啦!我是养儿女的人,看不惯这个。起来吧!我把布借给你啦。 (沈赛花取布。张古董起。) 张古董(白)噢!你借给我啦?太爷还是不借啦! 沈赛花(白)你不借啦?好极啦,我还留着做裤子、汗褟儿哪。 (张古董夺。) 张古董(白)你拿过来吧,我跟你闹着玩儿哪。 (张古董背供。) 张古董(白)我抢还抢不到手呢,我哪儿能不借呀。 (张古董对沈赛花。) 张古董(白)家里的,咱们是把它当了好,还是卖了好? 沈赛花(白)别当啊,干脆连根儿烂得啦,还能多卖俩钱儿。 张古董(白)对,咱们还能多卖俩钱儿。 沈赛花(白)你卖了钱,我还有不少东西要买哪。 张古董(白)你买什么? 沈赛花(白)你瞧咱们家里什么也没有啦。你买一包米、一袋子面、五斤香油、一斤盐、五百斤煤球、买点噼柴、买点肉。你瞧我这样儿,我得换换衣裳啊! 张古董(白)对,你得换换衣裳啊。 沈赛花(白)我做几身家常儿穿的,做几身出门儿穿的衣服,我得打点儿首饰。你也别这样儿啊! 张古董(白)我也得换换季。 沈赛花(白)你也做几件衣裳,买两双鞋,买顶新帽子。咱们家里太不成样儿,还得买堂家具。 张古董(白)对!也得置点儿家具。 沈赛花(白)嗳,得啦!就买这个吧。再买多了,你也记不住了。 张古董(白)就买这个啦?不要别的啦? 沈赛花(白)什么也不要啦,就买这个吧。 张古董(白)不是啊,趁你这会儿明白,还要什么,趁早儿说。 沈赛花(白)没什么啦。 张古董(白)没什么啦?把布给你,太爷又饱啦! (张古董打嗝。) 张古董(白)哦,又饱啦。 沈赛花(白)怎么啦? 张古董(白)你穷疯啦!您这布值多少钱哪? 沈赛花(白)还不值个千儿八百的! 张古董(白)值不了多少钱! 沈赛花(白)我也糊涂啦。我说了无非解解穷。值多少钱,你卖多少钱,随便带回点儿东西就是啦。 张古董(白)这不结啦!我走啦。 沈赛花(白)你走吧。 (张古董出门。沈赛花跟出站门。) 张古董(白)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赛花(白)人在外头卖卖呆儿。 张古董(白)你别卖呆儿啦,进去吧。 沈赛花(白)那我关上门啦。 张古董(白)可别插门,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赛花(白)是啦。咳!当家的,我饿哟! (沈赛花下。) 张古董(白)我瞅你就不善!嗳,还是老娘儿们不行,三言两语,布弄到我手啦。我怎么卖呀?好热呼的布!也没有这么吆喝的呀!有咧,到小铺儿借两块板子,摆个布摊儿。 小铺儿掌柜请啦! 掌柜(内白)请啦!干什么? 张古董(白)借两块板子! 掌柜(内白)借板子干什么用? 张古董(白)摆个布摊儿。 掌柜(内白)几个布? 张古董(白)一个布。 掌柜(内白)一个布你还摆布摊儿?夹着卖吧! 张古董(白)夹着卖,咱们就夹着卖。我怎么吆喝哪?嗳,我常听串街吆喝:布来!干脆我就来它一个:布来! (张古董吆喝。) 张古董(白)布来! (张古董走圆场。) 买家(内白)卖布的! 张古董(白)哎。 买家(内白)什么布? 张古董(白)白布。 买家(内白)我要绿的。 张古董(白)没有。 买家(内白)没有,不要啦。 (张古董吆喝。) 张古董(白)嗳,布来! 买家(内白)卖布的! 张古董(白)哎。 买家(内白)什么布? 张古董(白)白布。 买家(内白)好,打当间儿撕块包脚布! 张古董(白)不那么卖。 买家(内白)不要啦。 张古董(白)这都不是正经卖主。 (张古董吆喝。) 张古董(白)嗳,布来! 旦买家(内白)卖布……的! 张古董(白)哎!这是个正经买主。布来啦! 旦买家(白)不来啦? 张古董(白)布来啦! 旦买家(白)不来,不来就嘚儿罢啦! 张古董(白)嘿,你瞧,我说这是个正经买主儿,吆喝出来一个老娘们儿,绝不是打落的。她说卖布的,我说布来啦,她说不来啦?不来,不来就嘚儿罢啦!嘿!想我张古董好不命苦也! (李天龙上。小锣〖水底鱼〗。李天龙与张古董相撞,李天龙回身欲下。) 张古董(白)我瞅着好眼熟哇!好像我把弟李天龙。 嗳!回来,回来! (李天龙转身。) 李天龙(白)原来是兄长。 张古董(白)你不是我把弟李天龙吗? 李天龙(白)正是小弟。 张古董(白)你怎么混得这样啦? 李天龙(白)再休提起。只因家中失了一把天火,烧得片瓦无存,故而落得这般光景。 张古董(白)今当大比之年,你为什么不上京赶考哪? 李天龙(白)无有银钱怎能上京赶考。 张古董(白)你丈人王老户是个大财主,你为什么不上那儿去借钱哪? 李天龙(白)我岳父有言在先:续娶之后,簪环手饰、四季衣服、银子二百两周济于我。 张古董(白)那你何不娶一个哪? 李天龙(白)无有银钱进京科考,哪有银钱娶妻呀? 张古董(白)兄弟,你何不借一个哪? 李天龙(白)兄长说哪里话来。想世间之上有借银子、借钱,哪有借妻子的道理? 张古董(白)有。比方这么说,要是有人把媳妇借给你,你应该怎么谢候人家哪? 李天龙(白)若有人将妻子借我,簪环首饰、四季衣服俱是那一妇人的,银子二百两平分一半。 张古董(白)是真的吗? 李天龙(白)焉有虚言! 张古董(白)兄弟,咱们别这儿说,这儿搂包儿将太多,上我家说去! (张古董、李天龙同走圆场。) 李天龙(白)到了无有? 张古董(白)就算到啦。 (张古董、李天龙同进门。) 张古董(白)兄弟,你这儿坐着,我叫你嫂子去。 (张古董出门。) 张古董(白)家里的,家里的! (沈赛花上。) 沈赛花(白)当家的,你回来啦? 张古董(白)回来啦。 沈赛花(白)那个布卖了没有? 张古董(白)男子汉大丈夫,卖你的布?没卖!给你吧。 沈赛花(白)没卖,活该。我还留着做裤子汗褟儿穿呢。 张古董(白)好。留着吧!家里的,你这儿来,我给你带个人来。 沈赛花(白)当家的,你可太不对啦!你怎么往家给我带开了人啦? 张古董(白)什么呀!不是外人。 沈赛花(白)噢,常来的! 张古董(白)什么常来的! 沈赛花(白)是谁呀? 张古董(白)是咱们把弟李天龙来啦。 沈赛花(白)哎哟,我的妈哟,我可不见他。 张古董(白)怎么不见? 沈赛花(白)人家是大财主,人家多阔呀,我可没脸见人家。 张古董(白)什么呀!他现在还不如咱们哪!都卖了零碎绸子啦。 沈赛花(白)是吗?哟。那我见他怎么着? 张古董(白)见他问好哇! (张古董、沈赛花同进门。) 沈赛花(白)兄弟在哪儿哪?兄弟你好哇! 李天龙(白)嫂嫂可好? 沈赛花(白)咱们老没见啦。 (沈赛花与李天龙靠坐在一起。张古董插在中间隔开。) 张古董(白)嗐,嗐,嗐!你这是干什么哪? 沈赛花(白)老没见啦,我们亲热亲热。 张古董(白)你们生分点儿好。 沈赛花(白)兄弟,坐着,坐着。兄弟你好哇? (张古董坐中间桌上。沈赛花、李天龙分坐两旁椅上。) 李天龙(白)我好。嫂嫂你可好? 沈赛花(白)我呀,我好哇。 李天龙(白)好哇? 沈赛花(白)好噢! 张古董(白)好……噢! (张古董、沈赛花、李天龙无语。) 张古董(白)一点儿节骨眼儿都没有! 兄弟你这儿坐着,我给你沏茶去。 李天龙(白)不要费心。 (张古董出门。) 张古董(白)她怎么不言语了?我把她叫出来。 (张古董哨。) 张古董(白)嗤! 沈赛花(白)兄弟,你这儿坐着,我有点事,我这就来。 (沈赛花出门,对张古董。) 沈赛花(白)什么事,你往外叫我? 张古董(白)你怎么不言语啦? 沈赛花(白)言语?我说什么呀? 张古董(白)他们家还有人哪! 沈赛花(白)他们家还有谁? 张古董(白)还有他的爹哪。 (沈赛花应。) 沈赛花(白)嗳! 张古董(白)你怎么答应爹? 沈赛花(白)嗳! 张古董(白)得,又抄一个去。 (张古董、沈赛花同进门。) 沈赛花(白)兄弟,你坐着。 张古董(白)兄弟,刚才要给你沏茶,家里没茶叶啦,现买茶叶去,说话就沏。 李天龙(白)不要费心。 沈赛花(白)兄弟,老爷子好哇? 李天龙(白)亡故了。 沈赛花(白)这么大岁数,怎么变忘八了? 李天龙(白)嗳,亡故就是死了! 沈赛花(白)亡故就是死啦。嗐!苦噢! 李天龙(白)苦哇! 张古董(白)苦噢! 沈赛花、 李天龙、 张古董(同白)苦噢! 张古董(白)兄弟,你这儿坐着,我看茶叶买来没有? (张古董出门,哨。) 张古董(白)嗤! 沈赛花(白)兄弟,我有点肚子疼,我去去就来。 (沈赛花出门。) 沈赛花(白)你又什么事啊。往外叫我? 张古董(白)你怎么又不言语了? 沈赛花(白)他们家还有谁? 张古董(白)还有他妈呢! (沈赛花应。) 沈赛花(白)嗳! 张古董(白)你怎么答应他妈? 沈赛花(白)反正我比你大一辈儿。 (张古董、沈赛花同进门。) 沈赛花(白)兄弟,你坐着。 张古董(白)兄弟,茶叶买来了,火又灭了,现拢火,说话就得。 李天龙(白)小弟不渴。 沈赛花(白)兄弟,老太太好? 李天龙(白)下世去了。 沈赛花(白)下市卖菜去啦? 李天龙(白)呃,下世是死了。 沈赛花(白)老太太死啦?嗐!啧啧啧啧…… (沈赛花咂嘴。) 李天龙(白)啧啧啧啧…… 张古董(白)啧啧啧啧…… 花子!四眼儿!把这三块骨头叼出去吧! (张古董对李天龙。) 张古董(白)兄弟,你这儿坐着,我看火上来没有? (张古董出门,哨。) 张古董(白)嗤! 沈赛花(白)哎哟!兄弟你这儿坐着,我这肚子又来劲儿。 李天龙(白)嫂嫂请便。 (沈赛花出门。) 沈赛花(白)你这左一回右一回往外叫我,你贫不贫? 张古董(白)你怎么又不言语啦? 沈赛花(白)他们家还有谁呀? 张古董(白)还有他媳妇儿……你这怎么不答应啦? 沈赛花(白)我不能答应。 (张古董、沈赛花同进门。) 沈赛花(白)兄弟,你坐着,坐着。 张古董(白)兄弟,火上来啦,坐上开水啦,说话就开。 沈赛花(白)兄弟,弟妹好哇? 李天龙(白)未曾过门,也死了。 沈赛花(白)哟,吃什么东西噎死啦? 李天龙(白)哦,也是死了。 沈赛花(白)噢,弟妹也死啦?嗐!可惜了儿的! 李天龙(白)可惜了儿的! 张古董(白)可惜了儿的! 沈赛花、 李天龙、 张古董(同白)可惜了儿的! 张古董(白)兄弟,你在这儿坐着,我看水开了没有? (张古董出门,哨。) 张古董(白)嗤! 沈赛花(白)哎呀,可了不得。兄弟你坐着,我肚子疼得厉害。 (沈赛花出门。) 沈赛花(白)我说你要疯啊!左一回右一回,你怎么回事儿? 张古董(白)你怎么又不言语啦? 沈赛花(白)我呀,不能言语啦。问了三个人,死了对儿半。我要是再问,连你也活不了啦。 张古董(白)嗳,再问,可不露出发财的苗头儿来啦。 沈赛花(白)怎么露出发财苗头儿来啦? 张古董(白)你问他:兄弟,今当大比之年,你为什么不上京赶考去呀? 沈赛花(白)对呀!他怎么不上京赶考去呀? 张古董(白)他必然得说:无有银钱怎能上京赶考。 沈赛花(白)对呀!没钱怎么去呀? 张古董(白)你就说:你丈人王老户是个大财主,你为什么不上那儿借去哪? 沈赛花(白)是啊!他怎么不借去哪? 张古董(白)他必然说啦:我岳父有言在先,续娶之后,簪环首饰、四季衣服。银子二百两周济他。你就说为什么不续娶一个哪? 沈赛花(白)是啊,他怎么不娶一个哪? 张古董(白)他必得说:无有银钱上京科考,哪有银钱娶媳妇哪! 沈赛花(白)这也说得是啊,哪儿有钱娶媳妇儿啊! 张古董(白)你说:何不借一个哪! 沈赛花(白)呸!别胡说啦。世界上有借银子借钱的,没有借老婆的。 张古董(白)有! 沈赛花(白)没有! 张古董(白)我说有,就有! 沈赛花(白)我说没有,就没有! 张古董(白)有!你们老娘们儿在家,哪儿知道外边儿的事。 沈赛花(白)噢!有,怎么样哪? 张古董(白)你就说:兄弟,要是有人把媳妇借给你,你怎么谢候人家哪? 沈赛花(白)是啊,他怎么谢候人家哪? 张古董(白)他必然得说:要是把媳妇借给他,簪环首饰、四季衣服俱是那妇人的,银子二百两平分一大半。嗳!我说家里的,这可是好事。 沈赛花(白)好事怎么着? 张古董(白)这事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哇,肥猪拱门啊! 沈赛花(白)肥猪拱门,怎么着? 张古董(白)家里的! 沈赛花(白)干嘛呀? 张古董(白)我打算…… 沈赛花(白)你打算怎么着? 张古董(白)你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要不介你…… 沈赛花(白)怎么着? 张古董(白)你……跟他去一趟得啦。 沈赛花(白)呸!你可真不要脸。你不嫌寒碜,我还嫌寒碜哪!你要把我借出去,这半熘儿你还怎么混哪? 张古董(白)得啦,你去一趟吧! 沈赛花(白)我呀,不能去。 张古董(白)怎么着,你真不去? 沈赛花(白)我不去! 张古董(白)我叫你去,你敢不去? 沈赛花(白)我就不去! 张古董(白)哈哈!我叫你去,你竟敢不去。这可是三天不打,你敢上房揭瓦。你去不去? 沈赛花(白)不去! 张古董(白)不去?我…… (张古董举手。) 沈赛花(白)你要怎么着? 张古董(白)我……我给您跪下啦。 (张古董跪。) 沈赛花(白)哟!我可真没法子,我怎么嫁这么一个滚刀筋哪。起来吧!我去啦!这话我怎么跟人说呀?说不出口,多寒碜哪。 张古董(白)那有什么。抹下老脸,说你的! 沈赛花(白)这多害臊哇! 张古董(白)有什么害臊的,我替你害臊。 (张古董、沈赛花同进门。) 沈赛花(白)兄弟,兄弟你坐着。 张古董(白)兄弟,水也开啦,茶也沏啦;这么会儿,俩猫打架,把茶壶碰到地下去啦。干脆你不用喝啦。 李天龙(白)小弟不渴。 沈赛花(白)兄弟,今当大比之年,你为什么不上京赶考去哪? 李天龙(白)无有银钱,怎能进京科考! 沈赛花(白)你岳父王老户是大财主,为什么不跟他那儿去借哪? 李天龙(白)我岳父有言在先:续娶之后,簪环首饰、四季衣服、银子二百两周济于我。 沈赛花(白)为什么你不娶一个哪? 李天龙(白)无有银钱进京科考,哪有银钱娶妻呀! 沈赛花(白)你应该借一个呀! 李天龙(白)嫂嫂说哪里话来,世间之上有借银子借钱,哪有借妻子的道理? (沈赛花对张古董。) 沈赛花(白)没有不是? 张古董(白)有,有,有! 沈赛花(白)兄弟,有那个穷疯了、饿不起啦、不嫌寒碜的东西—— (张古董嚏喷。) 沈赛花(白)要把老婆借给你,你怎么办哪? 李天龙(白)若有人借给我,簪环首饰、四季衣服俱是那妇人的。银子二百两平分一半。 沈赛花(白)是吗? 李天龙(白)焉有虚言。 沈赛花(白)当家的! 张古董(白)家里的! 沈赛花(白)兄弟! 李天龙(白)嫂嫂! 沈赛花(白)当家的! 张古董(白)怎么着?我的赶车的! 沈赛花(白)兄弟,要不介嫂子我……跟你走一趟,你瞧怎么样? 张古董(白)兄弟,要交朋友照哥哥我这样儿,连媳妇都借给你啦。 李天龙(白)好朋友! 沈赛花(白)兄弟,我得问问你:我跟你去,过夜不过夜? 李天龙、 张古董(同白)不能过夜! 沈赛花(白)那好极啦!嫂子跟你走一趟。 张古董(白)收拾收拾就走吧! 沈赛花(白)哟,我们就这样儿去吗?连件衣裳都没有,你给我借件衣服去。 张古董(白)哪儿借去? 沈赛花(白)当铺借去。 张古董(白)我借不出来。 沈赛花(白)你提我借。 张古董(白)好啦。 (张古董出门。) 张古董(白)当铺掌柜请啦! 掌柜(内白)请啦! 张古董(白)借两件衣裳。 掌柜(内白)谁借? 张古董(白)我借呀! 掌柜(内白)你借,没有! 张古董(白)我媳妇借。 掌柜(内白)你媳妇借,连箱子都搭了去。 张古董(白)喝!我借没有,听说我媳妇借,连箱子都搭了去,真是阴盛阳衰。 (张古董进门。) 张古董(白)家里的,衣裳借来啦。 沈赛花(白)借来啦?我去收拾收拾,你给僱车去吧。 (沈赛花、李天龙同下。张古董出门。) 张古董(白)僱车得多少钱哪,市上抓匹驴去吧! (张古董走圆场。) 张古董(白)这是谁的驴,谁的驴? 驴夫(内白)我的驴,我的驴! (驴夫上。驴夫向内。) 驴夫(白)得啦!得啦!你们驼了好几趟了,该我啦,饭别一个人儿吃。我瞧瞧谁? (驴夫转身。) 驴夫(白)哟,哈哈……我当是谁哪,原来是大叔呀!大叔好?大婶儿好? 张古董(白)好。 驴夫(白)孩子们都好? 张古董(白)好。 驴夫(白)鸡、猫、狗、臭虫都好? 张古董(白)你瞧你问得这全括。 驴夫(白)刚才我还念叨你哪! 张古董(白)我这就来啦。 驴夫(白)爷儿俩真有缘,我还要跟你打听回事儿哪。 张古董(白)什么事? 驴夫(白)真格的,你是谁呀? 张古董(白)问了我半天,你不认得我呀? 驴夫(白)瞧你面熟,仿佛是在哪儿…… 张古董(白)见过。 驴夫(白)没有哇! 张古董(白)你瞧这个干。我提你个醒儿吧,我姓张。 驴夫(白)噢,张大叔啊! 张古董(白)是我呀。 驴夫(白)张大叔贵姓啊? 张古董(白)什么张大叔贵姓啊!我姓张,叫张古董。 驴夫(白)噢,张古董,张大叔啊! 张古董(白)是我呀。 驴夫(白)好杂种! 张古董(白)你怎么叫应了骂人哪? 驴夫(白)没骂您。我这眼睛这两天上火啦,连张大叔都不认识啦。再过两天,连鸡蛋都挑不出大小儿来啦。 张古董(白)你怎么拿人比鸡蛋哪? 驴夫(白)张大叔,干什么来啦? 张古董(白)雇驴来啦。 驴夫(白)这不是打哈哈嘛。你也不查查你们家家谱,有骑驴的亲戚吗! (驴夫欲走。) 张古董(白)你回来,你回来!雇驴,不是我骑。 驴夫(白)谁骑? 张古董(白)你大婶儿骑! 驴夫(白)大婶儿骑,骑几匹? 张古董(白)要两匹才好哪。 驴夫(白)不成,就一匹啦。 张古董(白)一匹也将就啦。 驴夫(白)一匹还不齐全,还是根半腿儿。 张古董(白)得啦,将就啦。 驴夫(白)我拉驴去。 张古董(白)你回来,回来!你知道我雇哪儿啊? 驴夫(白)对啦,您雇哪儿啊? 张古董(白)我呀,我雇城里头,关外头,钟楼前头,鼓楼后头,一去八里,回来四里。 驴夫(白)你等等儿吧!怎么一去八里,回来四里哪? 张古董(白)你不知道。你大婶儿啊,有两件衣裳,要摆搭摆搭,故此绕个道儿;回来哪,抄小道儿就回来啦,故此近四里。 驴夫(白)噢!是怎么回事儿。什么时候去? 张古董(白)这时候去。 驴夫(白)哪时候回来? 张古董(白)那时候回来! 驴夫(白)几个坐儿? 张古董(白)一个坐儿。 驴夫(白)跟人儿不跟人儿? 张古董(白)不跟人儿。 驴夫(白)好办。我拉驴去! 张古董(白)你等等儿,你回来!你说个价儿。 驴夫(白)得啦,还说什么价儿。 张古董(白)总得说个价儿。 驴夫(白)说个价儿,你别恼! 张古董(白)恼你干什么! 驴夫(白)干脆你给两万银子吧。 张古董(白)你穷疯啦,两万银子,我得买多少匹呀! 驴夫(白)这不是挨骂吗,谁不叫你买去哪。 (驴夫欲下。) 张古董(白)你回来,回来!你要得太多。 驴夫(白)满天要价,就地还钱,这也不是落地砸坑儿的买卖。 张古董(白)我还个价儿,你不恼哇? 驴夫(白)恼你干什么! 张古董(白)干脆给你这个钱! (张古董手势比做七个。) 驴夫(白)张大叔你瞧着我长大了的,你还跟我来这钩儿心哪!干脆,你把这俩手指头伸出来,您就给我五个钱儿。 张古董(白)好啦,就这么办啦。你拉驴去吧。 (驴夫转身拉驴。张古董背供。) 张古董(白)这小子认手指头啊。 (驴夫拉驴上。) 驴夫(白)打、打!咧,咧!…… 张古董(白)嗐,嗐,你这驴怎么半拉耳朵哇? 驴夫(白)哪儿啊!前儿个我姥姥生日,吃了打滷面啦。 张古董(白)这驴怎么三条腿儿啊? 驴夫(白)没跟您说嘛,这驴根半腿儿!您没瞧绑着半根杉篙吗? 张古董(白)那会走吗? 驴夫(白)根本不会走。 张古董(白)不会走,我雇它干什么? 驴夫(白)它会蹦! 张古董(白)那好哇,一蹦多少里呀? 驴夫(白)一蹦就八里。 张古董(白)一天蹦几蹦啊? 驴夫(白)三年不准蹦一蹦。 张古董(白)那我要它干什么? 驴夫(白)您别忙,我算一算!前儿个,明儿个、后儿…… 张古董(白)你这是什么算法儿? 驴夫(白)张大叔,今儿就是它蹦的日子。 张古董(白)那我还来巧啦。 驴夫(白)大叔,我这个是小驴驹子儿,走到半道儿,有河沟的地方,要我大婶儿下来,您把驴抱过去。 张古董(白)得啦!我抱驴?抱得动吗?要踢着哪? 驴夫(白)你给我拉过去就得啦。 张古董(白)这不结啦。 驴夫(白)大叔!我这驴早晌没吃什么哪,半道儿您给喂喂。 张古董(白)得啦!我花钱雇驴,还给你餵? 驴夫(白)不能叫您白喂,我这儿有十个钱儿,您给撒喝撒喝,回来您就给拴在这儿。 (驴夫把钱给张古董,欲下。) 张古董(白)你回来,你回来,我还没给你驴钱哪! 驴夫(白)得啦!回来再说吧。 张古董(白)别介,别介,先钱后酒,给你吧! 驴夫(白)哪些有哪么着的哪! (张古董拿钱。) 张古董(白)你瞧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驴夫(白)你瞧!张大叔真是好人,没骑驴就先给钱。 (笑)哈哈哈…… (白)我把你这傻狗日的! (驴夫下。) 张古董(白)谁傻狗日的?我没骑驴先赚他五个。 (张古董走圆场。) 张古董(白)家里的! (小锣。沈赛花、李天龙换装同上。) 沈赛花(白)僱车来了吗? 张古董(白)哪儿僱车去?我雇了一匹驴来。 沈赛花(白)哟,你怎么雇一匹驴呀? 张古董(白)让兄弟辛苦两步儿得啦。 沈赛花(白)哟,这驴怎么三条腿儿啊? 张古董(白)那不是绑着杉篙哪嘛,凑合骑得啦! 沈赛花(白)当家的,你搀我一把! (张古董搀沈赛花上驴。) 沈赛花(白)当家的,我可走啦! 李天龙(白)兄长,告辞了。 张古董(白)嗳,兄弟你回来,千万别过夜! 李天龙(白)不能过夜。 (沈赛花、李天龙同下。张古董进门,关门。) 张古董(白)净等平分一大半喽! (张古董下。) 【第二场】 (小锣五击锣。李天龙、沈赛花骑驴同上。) 李天龙(白)到了,下了牲口。 岳父开门来! (王老户上。小锣五击锣。) 王老户(念)黄犬汪汪叫,何人叩柴扉? (王老户向李天龙。) 王老户(白)贤婿随我进来! (李天龙、沈赛花随进门。李天龙对沈赛花。) 李天龙(白)过来见过爹爹! 沈赛花(白)老爷子您好哇! 王老户(白)我好。 (王老户对李天龙。) 王老户(白)这是何人? 李天龙(白)这是你续女儿回来了。 王老户(白)老汉有言在先,续娶之后,簪环首饰,四季衣服,银子二百两。拿去! 李天龙(白)多谢岳父!天色不早,我们回去了! 王老户(白)你们回去吧! (王老户下。李保儿上,看驴。) 李保儿(白)谁的驴?我瞧瞧,有人来了吧! (李天龙、沈赛花同出门。) 李保儿(白)这不是姐夫吗!姐夫您好哇?这是谁呀? 李天龙(白)这是你姐姐。 李保儿(白)姐姐您好哇? 沈赛花(白)兄弟你好哇? 李保儿(白)我好。您上哪儿啊? 李天龙、 沈赛花(同白)我们回去了。 李保儿(白)嗳!您别回去,您住这儿吧。 (李保儿拉驴下。) 李天龙(白)我们不能住下! 沈赛花(白)得,糟糕! (李天龙、沈赛花同下。) 【第三场】 (张古董冷漠上。) 龙套(内同白)忘八啦!忘八啦! 张古董(白)哪儿有黄瓜呀? (张古董出门,瞧。) 张古董(白)哟!天可不早啦!太阳快压山啦,怎么还不回来呀!不成,我得找他们去哟! (小锣〖水底鱼〗。) 张古董(念)心急难抓,去到王户家。行至此处,城门将闭插。 (二青袍同上,关城。) (李天龙、沈赛花同上。正场支桌坐,睡。) (苏丑上,拉住张古董。) 苏丑(苏白)四合老店在哪嘎里? 张古董(白)你撒手我! 苏丑(苏白)四合老店在哪嘎里? 二青袍(同白)关城喽! (二青袍同关城,同下。) 张古董(白)你撒手吧!你瞅见没有,这边也关了,那边也关了。这怎么办哪? 苏丑(苏白)咄!咄!咄! 张古董(白)哪儿这么三咄! 苏丑(苏白)我问你四合老店在哪嘎里?你不言语,你看看这边也关了,那边也关了,你叫我在哪嘎里睏觉啊? 张古董(白)你呀,就在这瓮洞儿里睡吧! 苏丑(苏白)我就在这嘎里睡呀?不成! 张古董(白)怎么? 苏丑(苏白)没有我的闪缎被卧、褥子,我是不能睡的。 张古董(白)你瞧你这长像儿,你还闪缎被卧褥子哪,你将就着睡吧。 苏丑(苏白)我不能睡。 张古董(白)你睡不睡? 苏丑(苏白)我不能睡。 张古董(白)你不睡,我打你啦! 苏丑(苏白)我着了! (苏丑躺地睡。) 张古董(白)嗐!你瞧我遇见这么一块穷魔! (张古董躺地睡。〖起初更鼓〗。) 李天龙(吹腔)听谯楼,打初更, 思想此事难坏人。 (张古董醒。) 张古董(白)我越想越睡不着!想他丈人王老户那儿是个大财主,我把弟跟我家里的到那儿,必是烧黄二酒,高摆果碟儿…… (苏丑醒。) 苏丑(苏白)餵呀!哪个吃你烧黄二酒,高摆果碟子? 张古董(白)什么呀,这是我心里的话。 苏丑(苏白)心里话就不该说出来! 张古董(白)我说了! 苏丑(苏白)说了就不行! 张古董(白)你给我睡觉去! 苏丑(苏白)我不能睡! 张古董(白)你睡不睡? 苏丑(苏白)我不睡! 张古董(白)我揍你啦! 苏丑(苏白)我着了! (苏丑、张古董同睡。〖起二更鼓〗。) 沈赛花(吹腔)恼恨儿夫做事差, 不该将我借与他。 (张古董醒。) 张古董(白)我越想越睡不着,我把弟那个岁数儿,我家里那个年纪儿,这要是到了一块儿,还不是干柴烈火,一蹭就着吗! (苏丑醒。) 苏丑(苏白)餵呀,着火了!着火了! 张古董(白)你怎么回事? 苏丑(苏白)不是你说着了火了吗? 张古董(白)这是我心里的话。 苏丑(苏白)心里的话就不该说出来! 张古董(白)你睡你的觉去! 苏丑(苏白)我不能睡! 张古董(白)你睡不睡? 苏丑(苏白)我不睡! 张古董(白)我可真打你了! 苏丑(苏白)我着了! (苏丑睡。) 张古董(白)这是哪儿的事! (张古董睡。〖起三更鼓〗。张古董坐起。) 沈赛花、 张古董(同白)把弟呀,我的把弟呀! (苏丑醒。) 苏丑(苏白)啊,谁是你的把弟呀? 张古董(白)哎哟!这是我心里的话。 苏丑(苏白)心里的话就不该说出来! 张古董(白)说出来怎么着? 苏丑(苏白)说出来不成! 张古董(白)不成怎么着? 苏丑(苏白)你搅了我的觉了,我不睡了! 张古董(白)我这回可真打你啦! 苏丑(苏白)我着了! (苏丑睡。) 张古董(白)这小子,车灯大蜡,躺下就着。 (张古董睡。〖起四更鼓〗。张古董坐起。) 沈赛花、 张古董(同白)把弟啊,我的小把弟儿嗳! (苏丑醒。) 苏丑(苏白)喂哟,他又加了字眼儿了,又改了小把弟了。 起来!刚才你叫我把弟,我就饶了你了,怎么又改了小把弟了? 张古董(白)刚才我没跟你说吗,这是我心里的话! 苏丑(苏白)心里的话,你就不该说出来! 张古董(白)说出来怎么着? 苏丑(苏白)我不能睡了! 张古董(白)你睡你的吧! 苏丑(苏白)我不能睡! 张古董(白)我打你啦! 苏丑(苏白)我又着了! (苏丑睡。〖起五更鼓〗。) 沈赛花(白)嗐!我们当家的把我借给把弟李天龙啦,讲的时候是不过夜;如今过了夜啦,跳了黄河也洗不清喽。 张古董(白)我想这事情,说的是不过夜,现在过夜了,我想我把弟跟我媳妇这事情,哎呀!跳了黄河也洗不清啦! (苏丑醒。) 苏丑(苏白)餵呀!发了水了!哗!哗!哗!哗…… 张古董(白)你干什么哪? 苏丑(苏白)发了水了! 张古董(白)什么发了水啦!你睡觉去吧! 苏丑(苏白)我着了! (张古董、苏丑同睡介。起亮更鼓。) 沈赛花(白)把弟你醒醒儿,把弟你醒醒儿! (李天龙醒。) 李天龙(白)嫂嫂何事? 沈赛花(白)当初说的是不过夜,如今过了夜,跳了黄河也洗不清啦。你哥哥这个人,太不务正啦,我也不能跟他啦;我要再跟他,没准儿把我借给谁哪。这个哪,兄弟也没续娶,我哪,也省得找别的主儿啦,这个,咱们俩成全……倒不如我跟兄弟拜天地得啦。 李天龙(白)使不得! 沈赛花(白)有什么使不得!来!咱们拜天地去! (李天龙、沈赛花同下。二青袍同开城。) 张古董(白)喝!天亮啦!有得!熘熘儿搅了我一宵,他倒着啦! 醒醒儿,醒醒儿! (苏丑醒。) 苏丑(苏白)餵呀,天亮了! 张古董(白)我问问你打听的是哪儿? 苏丑(苏白)四合老店哪。 张古董(白)噢!四合老店哪,你瞅见没有,进城一拐弯儿那就是四合老店。 苏丑(苏白)哦,那就是啊?谢谢你,我不去了。 (苏丑下。) 张古董(白)搅了我一宵,他不去啦。 二位头儿!跟您打听点事情。 二青袍(同白)什么事? 张古董(白)你看见昨天有个小媳妇骑着一匹驴,后边跟着个书生过去没有? 二青袍(同白)瞅见啦。那是你什么人? 张古董(白)攀个大说,那是你嫂子。 二青袍(同白)噢!那是你媳妇啊? 张古董(白)啊! 二青袍(同白)你忘八啦! (二青袍同下。) 张古董(白)哎!这事不好,见真啦!不成,我得找他们去哟! (小锣〖水底鱼〗。) 张古董(念)用手拾砖,去找李老天,打他一顿,还要去见官。 (张古董走圆场。) 张古董(白)到啦!里头有人没有,滚出一个来! (李保儿上。) 李保儿(白)谁这么说话,我瞅瞅去。 张古董(白)喝,小杂种吗! 李保儿(白)好说,野杂种。 张古董(白)里头有老杂种没有? 李保儿(白)有哇! 张古董(白)把他叫出来! 李保儿(白)你等着。 (李保儿进门。) 李保儿(白)有请老杂种! (王老户上。) 王老户(白)何事? 李保儿(白)外面来了一个野杂种,要见老杂种。 (李保儿下。) 王老户(白)哼!小杂种! (王老户出门。) 王老户(白)是哪个? 张古董(白)噢,老杂种啊! 王老户(白)喝!好说,野杂种! 张古董(白)昨天您的续女儿到了吧? 王老户(白)到了。 张古董(白)不用说,您留他们住下了? 王老户(白)住下了。 张古董(白)您这儿房子多,他们住两院吧? 王老户(白)一个院子。 张古董(白)不用说,两间屋子吧? 王老户(白)一间屋子。 张古董(白)一间屋子,两个床? 王老户(白)一个床! 张古董(白)一个床啊,那就不用问了。您把他们叫出来,说我姓张的找他们。 王老户(白)贤婿快来! (李天龙上。) 李天龙(白)何事? 王老户(白)外面有个姓张的找你。 李天龙(白)待我出去看来。 (李天龙看,转回。) 李天龙(白)嫂嫂快来! (沈赛花上。) 沈赛花(白)什么事? 李天龙(白)我兄长来了,如何是好? 沈赛花(白)不用害怕,我去见他。 (沈赛花出门看。) 沈赛花(白)哟,张老大吗? 张古董(白)哟,一宵的工夫,我改了张老大啦! 李天龙(白)兄长! 张古董(白)兄长啊?你接砖头吧! (张古董打。李天龙接砖。李天龙、张古董同扭下。) 王老户(白)哼!妇道人家,小小年纪,做出这样事情!这边羞,那边臊,中间挂着个皮老道,看你害臊不害臊! (王老户下。) 沈赛花(白)哟,这老头子,气得要放炮! (沈赛花下。) 【第四场】 (四青袍、书吏引县官同上。) 县官(念)做官不论大小,自要合本儿就好。 (白)下官沈不清。今当二五八日放告之期。来呀!放告牌抬出去。等等儿,抬出去就给我抬回来,千万别给我惹事。 (张古董、王老户、沈赛花、李天龙、李保儿同上。) 众人(同白)冤枉! 四青袍(同白)有人喊冤! 县官(白)我说什么来着,叫你们搭出去赶紧搭回来。这有了打官司的了,这是腻事吗!干脆退堂吧! 书吏(苏白)餵呀,老爷,不要退堂啊。就糊里糊涂地把他们带进来,糊里糊涂地问他们几句,糊里糊涂打他们几十板子,糊里糊涂罚他们几个钱,糊里糊涂地我书办弄双靴子穿。 县官(白)你走一边儿去吧。 来呀,把他们都带上来! (张古董、王老户、沈赛花、李天龙同进跪,李保儿站。) 李保儿(白)老爷,着傢伙! (李保儿提砖。) 县官(白)凶器呀,入库。 李天龙(白)参见老父母。 县官(白)怎么着,这里头还有李相公在内? 李天龙(白)牵连在内。 县官(白)土地祠待茶。 李天龙(白)多谢老父母! (李天龙出门,下。张古董跟出。) 张古董(白)得!我这官司输到家啦!原告在这儿跪着,被告土地祠待茶。这是怎么回事情?噢!我明白了,这位老爷一定好戴高帽儿,有了,我也滴滴沽沽! (张古董进门。) 张古董(白)啊,烤白薯! 县官(白)好说,油葫芦!你怎么回事情? 张古董(白)李相公怎么回事? 县官(白)李相公他是黉门秀才。 张古董(白)我是绿门的菠菜。 县官(白)你呀,韭菜也给我跪下! 听点!这老头儿叫什么? 王老户(白)小老儿叫王老户。 县官(白)老虎,你吃多少人哪? 王老户(白)哎,我是门户之户。 县官(白)那小孩子哪? 李保儿(白)太爷李保儿。 县官(白)你跑这儿充太爷来啦!低头! 那小子,叫什么? 张古董(白)我古董儿老爷。 县官(白)你这是怎么说话哪? 张古董(白)我叫张古董。 县官(白)这不结啦。 (书吏指。) 书吏(苏白)老爷,那边还跪着一个呢! 县官(白)没请问您哪,是怎么回事? 沈赛花(白)小妇人沈氏。 县官(白)什么? 沈赛花(白)沈氏。 县官(白)得,我这儿正审不清哪。来吧,您替我审审事吧! 沈赛花(白)哎,小妇人娘家姓沈。我可不会审老爷的官事。 县官(白)噢你娘家姓沈哪,你不会审老爷的官事。我说的哪,你要都会审官事,还要我们老爷做什么?你们谁是原告? 张古董、 王老户、 沈赛花、 李保儿(同白)我的原告!我的原告! 张古董(白)我一杓把他们全烩下来了! 县官(白)好,你们都下去! (王老户、沈赛花、李保儿同下。) 县官(白)那小子往上回话。 张古董、 书吏(同白)(小人名叫张古董,娶妻沈赛花……)(餵呀,老爷,了不得了,监墙塌了!) 县官(白)怎么着,监墙塌啦?瞧瞧去,别叫犯人跑了。 (张古董站起,县官看。) 县官(白)那小子又哪儿去了? 张古董(白)我在这儿哪! 县官(白)你怎么跑啦? 张古董(白)你们乱什么? 县官(白)啊,监墙塌啦,跑了犯人,是你担还是我担哪? 张古董(白)我管得着吗! 县官(白)还是的。你跪下的!说话! (张古董跪。) 张古董(白)我名叫张古董,娶妻沈赛花。我是买攒儿卖攒儿为生的,我有个把弟李天龙…… (县官对书吏。) 县官(白)我肚子有点儿不合适,先生您辛苦辛苦吧! (县官下。) 书吏(苏白)咄,混帐!说实话,不要造谣言。快说,快讲! (张古董起。) 张古董(白)啊!我把你四合老店!搅了我一宵,跑这儿来啦! (县官上。) 县官(白)先生辛苦。那小子哪儿去啦? 张古董(白)你干嘛去啦? 县官(白)我拉屎去啦。 张古董(白)这儿问案,你拉屎去? 县官(白)啊,为你这事,还把老爷憋死!跪下,说! (张古董跪。) 张古董(白)我名叫张古董,娶妻沈赛花。我是买攒儿卖攒儿为生的,我有个把弟李天龙…… 县官(白)肚子有点饿,上小吃儿吧! (青袍拿酒壶托盘上。张古董起,抢酒壶喝。) 县官(白)得啦! (县官抢。) 县官(白)你是打官司,你是出份子来了?跪下,说! (张古董跪。) 张古董(白)我名叫张古董,娶妻沈赛花。我是买攒儿卖攒儿为生的,我有个把弟李天龙…… 县官(白)得,得,得,别说啦!我全知道啦。 (县官用筷子夹丸子。) 县官(白)你嘛,名叫张古董,娶妻沈赛花—— (书吏用嘴追丸子,咬手。) 县官(白)你嘛…… 谗骨头!幸亏是个草纸弹儿,要是真的呢,你把我爪尖儿都吃啦! 噢!这么一说,这是李相公的不是,你下去。来呀,带李相公! 书吏(苏白)李相公! (李天龙上。) 李天龙(白)参见老父母! 县官(白)你既读圣贤之书,必达周公之礼。圣人云,借人妻子者,理当还也。而且不还,尚且过夜,是何理乎? 李天龙(白)不怪学生,乃我岳父之过。 县官(白)这么说,是老丈人的错儿。土地祠再弄半碗! 李天龙(白)多谢老父母。 (李天龙下。) 县官(白)来呀,带老丈人! (王老户上。) 王老户(白)参见老爷。 县官(白)喝,我的老丈人!你续女儿回来,就该叫他们回去,你怎么叫他们过夜呀? 王老户(白)非是小老儿之过。 县官(白)谁的错儿哪? 王老户(白)乃是我儿子李保儿之过。 县官(白)你嘴上欠一夹棍。你姓王,你的儿子怎么姓李呀? 王老户(白)我们这里有个乡风。 县官(白)什么乡风? 王老户(白)养了儿子,随他娘舅之姓。 县官(白)噢,跟我们这儿不一样,我们这儿有儿子随拉骆驼的姓。你下去! (王老户下。) 县官(白)带小舅子! (李保儿上。) 李保儿(白)参见老爷。 县官(白)喝,我的小舅子!你续姐姐来了,你怎么留她过夜呀? 李保儿(白)老爷讲理不讲理? 县官(白)老爷嘛,不讲理? 李保儿(白)老爷的官亲来了,留不留? 县官(白)老爷的官亲怎么不留! 李保儿(白)许你留,就许我留! 县官(白)跟老爷犟嘴,打他! (李保儿跑下。) 书吏(苏白)老爷,他跑了! 县官(白)跑啦?老爷这儿不究情。来呀!带沈氏、张古董! (沈赛花、张古董同上堂,同跪。) 沈赛花、 张古董(同白)老爷! 县官(白)沈氏,堂口这小子你认识不认识? 沈赛花(白)那小子我可不认识他。 县官(白)哈哈,你这小子蒙妻,诈妻,十二寡妇征西!来呀,拉出砍了! 张古董(白)没那么大罪过。她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吗? 县官(白)依你之见? 张古董(白)你这儿有夹棍没有? 县官(白)有哇! 张古董(白)你把它夹起来,她一条腿,老爷一条腿…… 县官(白)干嘛要我这条腿? 张古董(白)撤出您这条腿,塞上她这条腿,一夹她就说了! 县官(白)来呀,大刑伺候! 沈赛花(白)慢着,小妇人有招。 县官(白)慢着,听信儿。 沈赛花(白)小妇人沈赛花,配夫张古董为妻。这小子不务正业,今儿个把我借到东家,明儿个把我借到西家。借来借去,借到多会儿是了手哇! (书吏饮酒醉倒。) 县官(白)喝大发了,搭下去! (青袍扶书吏同下。县官搀沈赛花起,同坐桌上。) 县官(白)沈氏,你愿意跟那小子不愿意呀? 沈赛花(白)我不愿意跟他啦。 县官(白)真的吗?你要不愿意跟他,我把你断给你把弟李天龙怎么样? 沈赛花(白)老爷,真的吗? 县官(白)真的。 沈赛花(白)这才是:清如水,明如镜,快高升,我的青天大老爷。 县官(白)您乃是知疼知热我的母亲。 沈赛花(白)哟,您这是怎么啦? 县官(白)我吃错药啦。 李相公! (李天龙上。) 李天龙(白)参见老父母。 县官(白)李相公,我把沈氏断给你,你瞧怎么样? 李天龙(白)多谢老父母! 县官(白)不用谢,好了传名。你得拿出二十两银子来! 李天龙(白)我没有哇! 县官(白)我给你垫上吧。 李天龙、 沈赛花(同白)谢谢老爷。 (李天龙、沈赛花同下堂。沈赛花对张古董。) 沈赛花(白)嗨,那小子,我们可走啦! 张古董(白)走吧! 沈赛花(白)你要馋得慌,我把你带过去! 张古董(白)带过去?我怕受罪。 (沈赛花、李天龙同下。) 县官(白)我想此案被我断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包公再世,也不过如此! (县官看张古董。) 县官(白)那小子,你怎么还不走哇? 张古董(白)我上哪儿去?我的官司还没完哪。 县官(白)完啦。 张古董(白)什么完啦? 县官(白)这官司你赢到家啦! 张古董(白)我怎么赢到家啦? 县官(白)我把你媳妇断给你把弟李天龙,你不是赢到家了嘛! 张古董(白)噢,这么赢到家了? 县官(白)这儿有二十两银子,你再娶一个得啦。 张古董(白)啊?那是把银子给你,你媳妇归我。 县官(白)嗳,老爷媳妇不能给你。 张古董(白)那你这么断法儿,咱们俩是官司了。我上告你去! 县官(白)得好事不如无,别打官司。 张古董(白)那不成,我告定了你啦! 县官(白)真的吗?好咧!我这样儿去,归我买你一手儿,说我们官官相卫。你等我换了便服,你可别含糊了! 张古董(白)含糊不了! 县官(白)你等着! (县官脱去官衣,里边着驴夫装束,转身扭住张古董。) 县官(白)张古董!好小子!你把我的驴拉哪儿去啦? (县官、张古董同下。) (完) 红梅阁 情节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宋浪子宰相贾似道,携爱妾李慧娘游玩西湖。见卢姓少女姿容曼妙,贾似道涎其色,命家人劫夺之。人丛中有少年裴稚卿者,上前喝阻。贾似道恐不容于众口,遂不敢放肆。裴稚卿仪表轩昂,且有义侠气。李慧娘一见心醉,流目送情,暗遣女婢赠以手帕。适露童儿之目,于贾似道前搬弄口舌,贾似道因杀李慧娘;又迁怒于裴稚卿,必欲得而甘心焉。诱裴稚卿至府,闭诸后园书房内,命力士廖应忠俟夜静杀之。不料李慧娘死后,诉诸冥王,检查生死册籍,与裴生有姻缘之份,准其鬼魂暂回阳世,以了宿缘;赐一阴阳宝扇,藉以护身。李慧娘即于夜间叩门晤裴稚卿,裴稚卿亦不知为鬼,互相绸缪,遂于飞之愿。李慧娘说明情由,并告知贾似道欲遣人谋害。未几,廖应忠持刀至。李慧娘用宝扇前后遮掩,挈裴稚卿遁出贾府,始免于难。 【第一场】 (李慧娘上。) 李慧娘(西皮摇板)悠悠荡荡风一阵, 来了屈死一亡魂。 (白)我,慧娘。是我那日游玩西湖,偶遇裴生,不该与他眉来眼去,不想被书童看破,说与平章老儿。可恨那贼,将我叫至前庭,一言不发,拔出宝剑,竟将奴家一刀杀死。是我到了阴曹,诉与五殿阎君。阎君言道:我与裴生还有姻缘之分,又蒙判官老爷赐我阴阳宝扇一把。今日不免去至书馆,一来与裴生叙叙情肠,二来成却婚姻之事。可说是天呀,天呀!想我慧娘,死的好不苦也! (西皮正板)有灵魂在花园泪流满面, 思想起奴的命珠泪不干。 只因为与裴生见了一面, 绝不该赠绢帕惹下祸端。 恨老贼在前庭把我来唤, 拔宝剑杀得我命丧黄泉。 到阴曹见阎君把冤来喊, 蒙判爷赐宝扇对我来言。 他说我与裴生有夫妻情面, 我不免到书馆成就姻缘。 (李慧娘走浪头三次,俏步转身戴鬼脸。三锣。李慧娘下。) 【第二场】 (裴稚卿上。) 裴稚卿(西皮摇板)那一日在西湖闲游散闷, 又谁知贾平章他知我名。 他叫人请我把相府来进, 留至在书馆内攻读书文。 (李慧娘上。) 李慧娘(西皮快板)阎王殿前把我差, 去到书馆赴阳台。 (白)开门来! 裴稚卿(白)吓,黑夜之间,是何人叫门? 李慧娘(白)开门来! (裴稚卿开门。李慧娘进门。裴稚卿两旁张望。) 裴稚卿(白)并无有人,想是书童进来,待我将门闭上。 (裴稚卿进门,与李慧娘对面。) 裴稚卿(白)吓,你从哪里进来的呀? 李慧娘(白)我从门里进来的。 裴稚卿(白)我为何不曾看见? 李慧娘(白)灯影之下,你怎能看得分明? 裴稚卿(白)你是何人,前来做甚? 李慧娘(白)我是府中侍女,特来与你解闷来了。 (西皮流水板)裴生说话真奇怪, 细听奴家说开怀: 奴为你懒用茶和饭, 奴为你懒把绣鞋穿。 只道书生是青云客, 谁知你是一个无义郎才。 裴稚卿(白)你住了吧!黑夜之间,你是一女子,来到我的书馆,倘若叫人看见,多有不便! (西皮散板)倘若被人来看见, 叫我怎样把话言? (白)你快走了去吧! 李慧娘(西皮快板)有慧娘,用目观, 看看裴生好容颜。 在书馆与你成婚配, 不顾羞耻拉衣衫。 (李慧娘做拉头三次。) 李慧娘(西皮快板)裴生不从婚姻事, 眼前就有大祸端。 (白)你若不从,眼前就有杀身大祸! 裴稚卿(白)哦喝是了,想是那平章,叫你前来调戏与我。我若从了,那平章岂能将我饶恕?你快快走了出去! 李慧娘(白)我且问你,那日你游西湖,见一佳人,给你丢下绢帕,你可记得? 裴稚卿(白)那是慧娘,我是怎生不记得? 李慧娘(白)你可想见此人么? 裴稚卿(白)那是自然。 李慧娘(白)你远看…… 裴稚卿(白)无有人呀! 李慧娘(白)你近觑…… 裴稚卿(白)莫非你就是慧娘? 李慧娘(白)不敢! 裴稚卿(白)待我掌灯细细看来! (裴稚卿取灯照李慧娘。) 裴稚卿(白)果然不差,请坐。 李慧娘(白)告辞! 裴稚卿(白)你往哪里去? 李慧娘(白)倘被人看见,多有不便! 裴稚卿(西皮摇板)慧娘说话理不端, 细听小生说根源, 我与你成就了姻缘事, 李慧娘(西皮摇板)我二人上牙床倒凤颠鸾。 (裴稚卿、李慧娘同入帐,同下。) 【第三场】 (贾似道上。) 贾似道(西皮摇板)恼恨裴生理不端, 调戏我爱妾为哪般? (白)老夫,贾似道。隐居西湖。可恨裴生,调戏我爱妾慧娘。是我已将慧娘杀死,把裴生诓进府来,要害他一死! (院子上,李慧娘随上。) 贾似道(白)来,唤廖应忠进见。 院子(白)廖应忠进见! 廖应忠(内白)来也! (廖应忠上。李慧娘用宝扇搧廖应忠,廖应忠退。) 廖应忠(白)参见相爷! 贾似道(白)命你三更时分,去至书馆,将裴生杀了见我。 廖应忠(白)遵命。 (李慧娘搧宝扇,火彩,下。廖应忠随下。) 贾似道(白)裴生呀,裴生!管叫你明枪容易躲,这暗箭最难防。 (贾似道下。) 【第四场】 (李慧娘上。) 李慧娘(西皮摇板)太师老贼定计巧, 怎不叫人痛心梢。 (白)且住。适才老贼与廖应忠定计,要杀裴生一死。我不免去至书馆,搭救他的性命。可说是裴生呀裴生,不是我慧娘在此,焉有你的命在! (李慧娘下。) 【第五场】 (裴稚卿上。) 裴稚卿(西皮快板)谯楼鼓打二更尽, 不见慧娘为何情? (李慧娘上。) 李慧娘(西皮快板)疾疾走来不消停, 快叫裴生开门庭。 (裴稚卿开门。) 裴稚卿(白)哎呀我妻!往日来早,今日为何来迟? 李慧娘(白)说什么来早来迟,你的杀身大祸,你还不知么? 裴稚卿(白)我有什么大祸呀? 李慧娘(白)是你非知。可恨那平章老贼。定下暗计,差人前来,要杀你一死! (裴稚卿惊倒。) 李慧娘(白)裴生醒来! 裴稚卿(西皮导板)听一言唬得我三魂不在, (李慧娘去头面,换衣。) 裴稚卿(西皮快板)叫声贤妻听开怀: 老贼定计将我害, 望求贤妻快救我来。 李慧娘(西皮快板)裴生休得泪不干, 听奴把话说心间: 阎王殿前杷我遣, 我今怎敢不前来? 手拉裴生花园外, 夫妻们要逃出贼府来。 (李慧娘、裴稚卿同下。) 【第六场】 (廖应忠上。) 廖应忠(白)来在书馆,为何不见裴生?待我去至花园寻找便了。 (廖应忠下。) 【第七场】 (裴稚卿上,李慧娘随上。) 裴稚卿(西皮摇板)惊死人来唬死人, 李慧娘(西皮摇板)苦苦求他为何情? (廖应忠追上。李慧娘、裴稚卿、廖应忠同沖场。裴稚卿、李慧娘同下。) 廖应忠(白)看裴生身旁有一人影,不知他是何人。待我点起火把来杀。 (廖应忠持火把。裴稚卿、李慧娘同上。裴稚卿、李慧娘、廖应忠同翻跟头,末场撰虎攒下。) 【第八场】 (裴稚卿、李慧娘同上。) 裴稚卿(西皮摇板)这一时唬得我三魂不见, 心中好一似滚油煎。 李慧娘(西皮摇板)手拉裴生花墙外, 应忠二次杀你来。 (廖应忠追裴稚卿、李慧娘同上,同转场。) (李慧娘拉裴稚卿上椅子,李慧娘戴鬼脸,廖应忠吓倒。李慧娘、裴稚卿裴同下。) (廖应忠起身。) 廖应忠(白)看裴生身旁,好似慧娘鬼魂。打鬼,打鬼! (廖应忠下。) 【第九场】 (李慧娘、裴稚卿同上。) 李慧娘(白)且喜将你救出府来。你我夫妻就此分别了吧。 裴稚卿(白)贤妻说哪里话来?你我夫妻逃出相府,正好常常相聚,为何讲说「分别」二字! 李慧娘(白)你看我是一人吶,还是一鬼? 裴稚卿(白)你行路有影,说话有声,怎说是鬼? 李慧娘(白)你看那厢是谁? (李慧娘戴鬼脸。裴稚卿吓倒。) 李慧娘(白)裴生醒来! 裴稚卿(西皮导板)一见贤妻我魂吓掉! (西皮快板)不由得叫人泪双抛。 李慧娘(西皮快板)裴生不要哭号啕, 听我把话说根苗: 自从西湖游玩好, 老贼杀我赴阴曹。 你我结下婚姻事, 因此搭救你命一条。 裴稚卿(白)贤妻纵然是鬼,我也难以捨得! 李慧娘(西皮快板)本当不回阴曹府, 阎王怪罪谁承招? 耳边又听鬼铃叫, 夫妻们分离在荒郊。 (二鬼卒拉李慧娘。李慧娘、裴稚卿同哭。) 裴稚卿(哭)妻呀! 李慧娘(哭)夫呀! (裴稚卿、李慧娘同下。) (完) 艷粉计 情节 诸葛亮用计困司马懿父子于葫芦峪,并预伏火药等物于峪口,拟以烈火烧死司马父子。时值大雨,司马氏父子得救回营,坚不出战。诸葛亮差人赠以胭粉、钗裙等以辱司马懿。诸葛亮因事繁食减,体力不支而染重病,祭星以求寿,终死于军中。司马懿闻诸葛亮死,蜀军撤退,遂起兵追赶。蜀将姜维等将诸葛亮之木偶像推出,吓退司马懿,蜀军退回西川。 【第一场】 (司马师、司马昭同上,同起霸。)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司马师(念)大将生来胆气豪, 司马昭(念)腰横秋水雁翎刀。 司马师(念)胯下一骑白龙马, 司马昭(念)驰骋沙场保皇朝。 司马师、 司马昭(同白)俺—— 司马师(白)司马师。 司马昭(白)司马昭。 司马师(白)今日爹爹奉命兴师,你我弟兄在此伺候。 司马师、 司马昭(同白)请! (司马师、司马昭同下。) 【第二场】 (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司马懿同上。) 司马懿(点绛唇)杀气沖霄,经纶怀抱,传令号,地动山摇,丹心保魏朝。 (念)两鬓银霜似雪飞,胸藏韬略逞雄威。多谋足智人人畏,老迈年高挂铁衣。 (白)老夫,司马懿。可恨孔明统领大兵,六出祁山,今奉圣旨,与其对垒。只是他诡计多端,老夫这里兴兵,他便拔营退去;老夫这里收兵,他竟又来讨战。今日必须多发人马,与他决一死战。 来!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有! 司马懿(白)传先行进帐! 下手甲(白)先行进帐! (司马师、司马昭同上。) 司马师、 司马昭(同白)爹爹在上,孩儿打躬! 司马懿(白)罢了。人马可曾齐备? 司马师(白)俱已齐备。 司马懿(白)起兵前往! 司马师、 司马昭(同白)众将官! 四龙套、 四下手、 四将官(同白)有! 司马师、 司马昭(同白)起兵前往! 四龙套、 四下手、 四将官(同白)啊! (〖牌子〗。众人同下。) 【第三场】 (四文堂、四上手、姜维、魏延同上。) 姜维(念)豪杰凌云志, 魏延(念)英雄掣电威。 姜维、 魏延(同白)某—— 姜维(白)姜维。 魏延(白)魏延。 姜维(白)你我奉了丞相之命,征讨司马懿父子,一同杀上前去! 魏延(白)杀! (姜维、魏延、四文堂、四上手同走圆场,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司马师、司马昭同上,会阵,四文堂、四上手、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同下。姜维、魏延、司马师、司马昭同起打。姜维、魏延同败下,司马师、司马昭同追下。) 【第四场】 (姜维、魏延、四文堂、四上手同上。) 姜维(白)看司马弟兄杀法骁勇,你我不能取胜,如何是好? 魏延(白)且自退兵回营,见了丞相,再做道理。 姜维(白)好。 众将官! 四文堂、 四上手(同白)有。 姜维(白)回营去者! 四文堂、 四上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司马师、司马昭同上。) 司马师(白)姜维、魏延大败而逃,你我回营交令。 司马师、 司马昭(同白)众将官!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有。 司马昭、 司马师(同白)回营去者!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四龙套、二琴童、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念)三国起战争,何日得太平。 (姜维、魏延同上。) 姜维、 魏延(同白)丞相在上,末将交令。 诸葛亮(白)胜负如何? 姜维(白)司马弟兄杀法骁勇,某等败下阵来! 诸葛亮(白)山人早已知道,此阵必败。 魏延听令! 魏延(白)在。 诸葛亮(白)前山之麓,有一山谷名叫葫芦峪。命你带领一千人马,与司马父子交战,只许败,不许胜!引他等进得峪来,老夫自有道理。 魏延(白)得令! (魏延下。) 诸葛亮(白)姜维听令! 姜维(白)在。 诸葛亮(白)命你带领三千人马,埋伏葫芦峪口,等候魏延引司马父子到来,接杀一阵,不得有误! 姜维(白)得令! (姜维下。) 诸葛亮(白)马岱进帐! 龙套甲(白)马岱进帐。 马岱(内白)来也! (马岱上。) 马岱(念)朝中天子宣,阃外将军令。 (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白)马将军少礼。山人前番命你在葫芦峪口内,安排连环地雷、九节大炮,可曾齐备? 马岱(白)俱已齐备,专候丞相使用。 诸葛亮(白)好,就命你带领五千名小军,埋伏葫芦峪口,等候魏延引司马父子到来,进了峪口,你可吩咐小军放起火炮,将他父子一齐烧死,速来通报! 马岱(白)得令! (马岱下。) 诸葛亮(白)正是: (念)山人暗用火攻计,不知苍天依不依。 (诸葛亮、四龙套、二琴童同下。) 【第七场】 (四文堂、魏延同上。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司马师、司马昭、司马懿同上,会阵,同起打。魏延败下,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同追下。) 【第八场】 (魏延、四文堂同败上,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四龙套、四下手同追上,同起打,魏延、四文堂同败下。四兵士、姜维同上,接杀,下,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四龙套、四下手同追下。) 【第九场】 (四上手、马岱同上,作埋伏,虚下。魏延、四文堂同败上,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四龙套、四下手同追上,同起打。四云童、风神、雨神、雷神、电神同上,同上高台。马岱放火,四云童、风神、雨神、雷神、电神同下高台,同行云布雨。四云童、风神、雨神、雷神、电神同下。魏延下,司马师、司马昭、司马懿双收下。马岱引四上手同下。司马懿引司马师、司马昭同上,同扑地倒。) 司马懿(白)哎呀儿呀!不想中了孔明毒计,不是天降大雨,你我父子性命休矣! 司马师(白)你我父子望空一拜! (〖牌子〗。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同拜。) 司马懿(白)杀出重围,再做道理! (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同下。) 【第十场】 (四文堂、魏延同上。) 魏延(白)且住。可恨这牛鼻子老道在葫芦峪口,安下地雷、九节连环大炮,怎么他也不对俺言讲!若不是天降大雨,连俺魏延一併也烧死在内,此番回营,我是定不与那孔明甘休! 来,回营! 四文堂(同白)啊! (魏延、四文堂同下。) 【第十一场】 (四上手、马岱同上。) 马岱(白)堪堪大事已成,不料天降大雨,将地雷火炮打灭!不免报与丞相知道便了! 回营! 四上手(同白)啊! (马岱、四上手同下。) 【第十二场】 (二琴童、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念)派兵调将行军令,天意难回功不成! (姜维上。) 姜维(白)末将交令。 诸葛亮(白)那司马父子呢? 姜维(白)堪堪大事将成,不料天降大雨,将火炮打熄,司马父子竟杀出重围去了! 诸葛亮(白)哎!此乃天意也!将军下面歇息。 姜维(白)谢丞相! (姜维下。马岱上。) 马岱(白)末将交令。 诸葛亮(白)那司马父子呢? 马岱(白)堪堪大事将成,不料天降大雨,将火炮打熄,被他父子杀出重围去了! 诸葛亮(白)哎呀且住!我只想安下地雷火炮,将司马父子烧死,以除外患;将魏延烧死,以除内患。不料天意难违,倘若魏延回来,他岂肯与我甘休,这便怎么处! 啊马将军! 马岱(白)丞相! 诸葛亮(白)老夫平日待你如何? 马岱(白)待末将恩重如山。 诸葛亮(白)想那魏延回营,定不与老夫甘休,你可知当日黄公覆之故事乎? 马岱(白)末将情愿受责! 诸葛亮(白)好,将军暂请后营歇息。 马岱(白)遵命! (马岱下。魏延上。) 魏延(白)可恼哇,可恼! 诸葛亮(白)魏将军怒气不息,为着谁来? 魏延(白)我就为你来! 诸葛亮(白)为老夫何来? 魏延(白)丞相,既然安下地雷火炮,怎不叫俺魏延知道?若不是天降大雨,俺魏延岂不也烧死在内? 诸葛亮(白)啊?老夫也曾命马岱在两军阵前,引将军出阵! 魏延(白)两军阵前哪见什么马岱! 诸葛亮(白)来!传马岱进帐! 琴童甲(白)马岱进帐! (马岱上。) 马岱(白)丞相有何吩咐? 诸葛亮(白)老夫命你在两军阵前,引魏将军出阵,你往哪里去了? 马岱(白)这个…… (四上手同暗上。) 诸葛亮(白)分明是违误军令,理应斩首,念在用兵之际,死罪已免,活罪难逃! 来! 四上手(同白)有。 诸葛亮(白)重责四十军棍! 四上手(同白)啊! (四上手扯马岱同下,同打。) 魏延(白)打、打、打! (四上手扶马岱同上。) 马岱(白)谢丞相的责。 诸葛亮(白)马岱,老夫打得你可公? 马岱(白)打得公! 诸葛亮(白)打得你可是? 马岱(白)打得是! 诸葛亮(白)从今以后,将你派在魏将军的名下听用,你要听他的号令。 马岱(白)是。 诸葛亮(白)魏将军领了下去。 魏延(白)得令! 呔,马岱!丞相将你派在某的名下听用,你要与我仔细了!你要与我打点了!随俺来! 马岱(白)是。 (魏延、马岱同下。) 诸葛亮(白)一计不成,只得再用二计。 来,传旗牌进帐! 上手甲(白)旗牌进帐! (旗牌上。) 旗牌(念)堂上一呼,阶下百诺。 (白)叩见丞相! 诸葛亮(白)罢了。现有胭粉、钗裙,命你送到司马懿营中,你就说我家丞相见都督连日兴兵辛苦,送来几样玩物,望都督笑纳! 旗牌(白)遵命! 诸葛亮(念)一言吩咐你, 旗牌(念)怎敢稍延迟。 (诸葛亮、二琴童、四上手、旗牌同下。) 【第十三场】 (四龙套、司马懿同上。) 司马懿(念)魏主洪福大,天佑保国臣。 (白)老夫,司马懿。前日在葫芦峪口,险遭不测,因此停兵不战。我想孔明必然差人前来,探听我的消息。 来,伺候了! (旗牌上。) 旗牌(念)英雄探虎穴,大胆入龙潭。 (白)门上有人么? 龙套甲(白)什么人? 旗牌(白)诸葛丞相差人求见。 龙套甲(白)候着。 诸葛丞相差人求见。 司马懿(白)是大将,还是小卒? 龙套甲(白)乃是一个旗牌。 司马懿(白)吩咐动乐有请! 旗牌(白)小人叩见都督! 司马懿(白)请起。 旗牌(白)谢都督! 司马懿(白)手捧何物? 旗牌(白)我家丞相见都督连日兴兵辛苦,特命小人送来几件玩物,望乞都督笑纳。 司马懿(白)待某看来! (司马懿看。) 司马懿(白)哎呀呀!你看孔明见本督按兵不动,差人送来胭粉、钗裙。 (司马懿想。) 司马懿(白)待本督穿戴起来,倒要拜他几拜。 来,看衣更换! (〖吹打〗。司马懿换女人衣裙走浪头。) 司马懿(白)耻笑由他耻笑,只是各有用兵不同。来,将衣物收讫去吧! (司马懿脱衣。) 旗牌(白)告辞。 司马懿(白)且慢,将军到此,乃是客位,理当看宴。 旗牌(白)不敢打搅。 司马懿(白)看宴伺候! (〖牌子〗。龙套甲摆宴。) 司马懿(白)将军请! 旗牌(白)都督请! 司马懿(西皮原板)中军帐内排酒宴, 将计就计诱他言。 你丞相在营中做何消遣, 酒饮几巡饭几餐? 旗牌(白)都督哇! (西皮原板)俺丞相在营中无可消遣, 为军务劳心力昼夜不眠。 我看他这几日饮少食减, 酒一巡来饭只一餐。 司马懿(西皮摇板)你丞相劳心血肝肠用断, 快叫他收了兵早回西川。 旗牌(西皮摇板)多谢都督赐酒宴, 回转大营说根源。 (旗牌下。) 司马懿(西皮摇板)孔明做事太欺情, 送来胭粉并钗裙。 大丈夫由你来取笑, 各有神机腹内存。 人来掌灯把路引, 观看北斗一星辰。 (司马懿、四龙套同下。) 【第十四场】 (二琴童、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念)智敌千员将,胸藏百万兵。 (旗牌上。) 旗牌(念)忙将魏营事,报与丞相知。 (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白)你回来了? 旗牌(白)回来了。 诸葛亮(白)胭粉、钗裙可曾送去? 旗牌(白)送去了。 诸葛亮(白)那司马懿见着礼物便怎么样? 旗牌(白)小人到了他营,将胭粉、钗裙交与那司马懿,我说丞相见你停兵不战,送你胭粉、钗裙,叫你穿在身上,望丞相处拜他几拜,丞相就可收兵。 诸葛亮(白)他说些什么? 旗牌(白)那司马懿就将钗裙穿戴起来,言道:讥笑由丞相讥笑,只是各自用兵不同。 诸葛亮(白)啊,这是那司马懿说的? 旗牌(白)正是。 诸葛亮(白)后来呢? 旗牌(白)他还留小人在他营中饮宴。 诸葛亮(白)你还在他营中吃了酒饭来么?那司马懿在酒席筵前讲些什么? 旗牌(白)他问道:丞相这几日饮食如何? 诸葛亮(白)你是怎样回答? 旗牌(白)小人回答得好。 诸葛亮(白)你是怎样讲的? 旗牌(白)我道丞相这几日饭食减少。 诸葛亮(白)哽!退下! 旗牌(白)是。 (旗牌下。) 诸葛亮(白)且住。指望送去胭粉、钗裙,耻笑那司马懿,不料被旗牌将机关泄露,这大事休矣! (二黄慢板)仰面朝天自己嗟嘆, 司马懿可算得将中魁元。 送胭粉和钗裙不恼可贊, 反与那旗牌官酒食来餐。 有刚有柔是好汉, 我诸葛要学他难上加难。 先帝爷下南阳君臣相见, 受深恩要扭转汉室江山。 博望坡烧曹兵初次交战, 借东风助周郎火烧战船。 用火攻烧藤甲南蛮丧胆, 谁不知诸葛亮计能扭天。 到如今遇司马两下会战, 葫芦峪设地雷定下机关。 我料他父子们定遭此难, 又谁知天不遂也是枉然。 一时间心血涌神昏意乱, (诸葛亮吐。) 诸葛亮(二黄摇板)传姜维和魏延快到帐前。 琴童甲(白)丞相有令:姜维、魏延进帐! (姜维、魏延同上。) 姜维(唱)忽听丞相一声唤, 魏延(唱)来了姜维并魏延。 姜维、 魏延(同白)丞相为何这等模样? 诸葛亮(白)二位将军有所不知,老夫本欲重兴汉室,恢复中原,怎奈天命难违,大数已定,只怕我命就在旦夕了! 姜维(白)丞相自幼精习奇门之法,何不在此高搭法台,祝告上苍,保得阳寿,也未可知。 诸葛亮(白)老夫正欲祈祷。但不知天意如何? 魏延(白)哽! 诸葛亮(白)魏延听令! 魏延(白)在。 诸葛亮(白)命你带领一哨人马,巡营瞭哨,以防司马。无令不许入坛! 魏延(白)得令! (魏延下。) 诸葛亮(白)姜维听令! 姜维(白)在。 诸葛亮(白)命你在中央戊己土高搭坛台,上用七星黑旗,安置明灯七盏,中间一盏,乃是我本命之灯,不可熄灭;倘若熄灭,大事难成! 姜维(白)得令! (姜维下。) 诸葛亮(二黄摇板)设坛排星拜北斗, 但愿天意早回头。 三寸气在千般用, 一旦无常万事休! 扫灭中原难回首, 只恐那大数难逃不自由! (诸葛亮、二琴童同下。) 【第十五场】 司马懿(内二黄导板)大营内静悄悄玉兔东上, (四龙套持灯引司马懿同上。) 司马懿(回龙)好一似丹青画现出天堂。 (二黄原板)那孔明可算得周朝吕望, 我的计未曾行他知其详。 葫芦峪设毒计险些命丧, 天不绝我父子方免灾殃。 送来了钗裙衣怒火上撞, 对众军叫老夫羞愧难当。 为孔明每日间神魂飘荡, 我若是再兴兵不知存亡。 叫众军忙带路高岗来上, (四龙套、司马懿同上高台。) 司马懿(二黄原板)熄银灯忙回避细观四方。 观天罡和地煞各有方向, 将水火木金土细看端详。 只见那二十八宿星明灿亮, 明朗朗紫微星镇住中央。 南极星寿如天光芒下降, 北斗星为什么底角生凉? 算就了五丈原诸葛有恙, 一霎时叫老夫放下愁肠。 但愿得诸葛亮眼前命丧, (四龙套、司马懿同下高台。) 司马懿(二黄原板)免得我司马懿昼夜提防。 (司马懿、四龙套同下。) 【第十六场】 (柳摇金牌。姜维捧灯上,打扫坛台。) 姜维(白)有请丞相! 诸葛亮(内白)搀扶了! (二琴童搀诸葛亮同上。) 诸葛亮(二黄慢板)为汉家把我的心血用尽, 都只为先帝爷託孤之恩。 执宝剑上坛台难以扎挣, (诸葛亮上台。) 诸葛亮(二黄原板)险些儿把老夫跌倒埃尘! (姜维、二琴童同暗下。) 诸葛亮(白)上苍啊!亮生乱世,隐居隆中,蒙先帝三顾之恩,任后主託孤之重。统众兵出祁山,讨贼不果,将星欲落,阳寿将终,虔诚祝告上苍,假我数年阳寿,扶持汉室,上报先帝託孤之恩,下免万民一切之苦,神明在上,鉴我此心! (诸葛亮焚表三道。) 诸葛亮(二黄原板)诸葛亮不敢扭天行, 为的是我主锦干坤。 拜南斗和北斗赐我阳寿, 掌簿官执笔吏留下人情。 按中央戊己土深深拜定, (诸葛亮观星。) 诸葛亮(笑)哈哈哈…… (二黄摇板)见将星比往常显见光明。 虽然是星明亮吉凶未定, 怕的是天意难违大事难成! (魏延急上。) 魏延(二黄摇板)司马懿父子来踹营, 报与丞相得知情。 (魏延将灯扑灭。) 诸葛亮(二黄摇板)想是我大限有一定, 魏延打熄我的本命灯。 将本命灯撇在尘埃地, (姜维上。) 姜维(二黄摇板)丞相为何发雷霆?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今拜斗六天整, 看看七天大功成。 恨魏延他把我本命灯扑熄, 我的性命只怕难保存。 姜维(白)哎呀,好贼子! (二黄摇板)我师傅拜斗六天整, 看看拜起本命星。 为何将灯来打熄? 想是贼子起歹心。 手执宝剑将你砍, 魏延(白)你不能! 诸葛亮(唱)将军息怒且消停。 (白)魏延,你慌慌张张跑上坛台,可是司马懿命人前来骂阵么? 魏延(白)正是。 诸葛亮(白)命你带领本部人马,抵敌司马来将,无令休来见我! 魏延(白)得令!正是: (念)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魏延下。) 诸葛亮(白)姜维,搀我下台! (姜维搀诸葛亮同下台。) 诸葛亮(二黄摇板)姜维与我快些请, 后帐快请李大人! 姜维(白)有请李大人! (李福上。) 李福(二黄摇板)忽听丞相一声请, 急忙进帐问分明。 (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白)罢了。 李福(白)唤我进帐,有何事议? 诸葛亮(白)李大人哪!我今病已沉重,不久于人世,有遗表一道,烦劳大人去往成都,转奏幼主,意下如何? 李福(白)丞相差遣,愿去不辞。 诸葛亮(白)姜维,看表过来! 姜维(白)是。 诸葛亮(白)搀扶了! 姜维(白)是。 诸葛亮(白)圣上啊!念臣气尽力衰,不能扶保社稷了! (二黄摇板)眼望着西川深深拜, 拜谢我主爵禄恩。 羞愧难见刘先主, 李大人你速速转奏奔都城。 李福(二黄摇板)辞别丞相跨金镫, 不分昼夜奔都城。 (李福下。) 诸葛亮(叫头)姜维! 姜维(叫头)丞相! 诸葛亮(叫头)伯约! 姜维(叫头)师傅! 诸葛亮(白)将军哪! (二黄快三眼)我和你虽是将帅却有那师徒之义, (白)坐下! (姜维坐。) 诸葛亮(二黄原板)必须要秉忠心扶保华夷。 一封锦囊交与你, 内藏着妙算与神机。 我死后拆开观仔细, 内有妙法退强敌。 我死后三件大事託付你, 一桩桩一件件切莫泄机。 姜维(白)第一件? 诸葛亮(二黄原板)第一件我死后休要挂孝, 姜维(白)第二件? 诸葛亮(二黄原板)第二件必须要缓缓移营。 姜维(白)这第三件? 诸葛亮(二黄原板)第三件我死后魏延必反, 姜维(白)啊!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自有妙计杀此人。 (白)姜维! (二黄摇板)我将这奇门遁甲传与你, 阵阵不离此图形。 这一弩能发十条箭, 九伐中原你当承。 姜维(白)遵命! 诸葛亮(二黄摇板)将军与我传一令, 快传马岱、杨仪与王平! 姜维(白)马岱、杨仪、王平进帐! (马岱、杨仪、王平同上。) 马岱、 杨仪、 王平(同二黄摇板)忽听帐中传一令, 见了丞相问分明。 (诸葛亮昏。)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丞相醒来! (诸葛亮醒。) 诸葛亮(二黄摇板)只期霸业归炎汉, 谁知半路不周全。 猛然睁开昏花眼, 又只见众将官站立面前。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丞相! 诸葛亮(白)杨仪! 杨仪(白)在。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死后军师大印你掌管, 事事小心须周全。 我今与你一小柬, 这里暗藏巧机关。 杨仪(白)遵命! 诸葛亮(白)王平! 王平(白)在。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今与你一书柬, 我死之后仔细观。 王平(白)遵命! 诸葛亮(白)马岱! 马岱(白)在。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今与你一书柬, 这里暗藏巧机关。 倘若魏延造了反, 只须如此并这般。 马岱(白)遵命! 诸葛亮(二黄摇板)众将官搀扶我把先帝爷拜见, 诸葛亮在营中叩谢龙颜。 恕为臣不能与我主重兴汉, 恕为臣不能与我主保江山。 霎时间心血涌遍体是汗, 我面前站定了庞统士元!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他前来做甚? 诸葛亮(二黄摇板)在荆州对将八字推算,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算什么?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二人各有不周全!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丞相算他何来?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算他落凤坡带箭死,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他算丞相怎样? 诸葛亮(二黄摇板)他算我难逃五丈原!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丞相保重了! 诸葛亮(二黄摇板)一霎时咽喉哽心血上泛, 无常到万事休命赴九泉! (诸葛亮死。)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哭)哎,丞相啊…… (李福上。) 李福(白)众位将军,丞相怎样了?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丞相下世去了! 李福(白)哎呀,耽误国家大事了! (诸葛亮醒。) 诸葛亮(白)唔!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啊,丞相醒来,李大人来了! 诸葛亮(白)李大人转来做甚? 李福(白)我主问道:丞相下世,军中大事何人料理? 诸葛亮(白)姜维、杨仪。 李福(白)朝中大事? 诸葛亮(白)蒋公琰。 李福(白)蒋公琰之后? 诸葛亮(白)费文伟。 李福(白)费文伟之后? 诸葛亮(白)三国归于…… (诸葛亮死。) 李福、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哭)哎,丞相啊…… 李福(白)众位将军!你等料理丞相后事,待我奏与幼主知道! (李福下。) 姜维(白)列位将军!丞相下世,有锦囊一封,大家拆开一看,便知明白。 (〖牌子〗。李福看。) 姜维(白)啊,原来丞相说道:用沉香木雕成丞相偶像,自能退兵,你我照计而行。 姜维、 马岱、 杨仪、 王平(同哭)哎,丞相啊…… (众人同下。) 【第十七场】 (四上手、魏延同上。) 魏延(唱)万马营中为魁首, 斩将擒王鬼神愁。 (白)俺,姓魏名延字文长。奉了丞相钧谕迎敌,贼兵不战自退,不免回营交令。 (唱)豪杰生来威名大, 昔日镇守在长沙。 韩玄不听某的话, 将他一剑染黄沙。 催马来在山坡下, 李福(内白)将军慢走! 魏延(唱)看是何人把话答。 (四文堂、李福同上。) 李福(唱)诸葛丞相归泉下, 见了将军说根芽。 魏延(白)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大人。 李福(白)魏将军迎敌,胜败如何? 魏延(白)那贼兵不战自退。 李福(哭)苦哇…… 魏延(白)大人为何这样悲泪? 李福(白)哎呀将军哪!丞相下世去了! (魏延假哭。) 魏延(白)丞相啊……但不知这兵权大印由何人执掌? 李福(白)这……姜维、杨仪执掌。 魏延(白)身背何物? 李福(白)乃是丞相遗表。 魏延(白)啊大人,你我各有公干,就此分别了吧! 李福(白)正是: (念)相逢不下马, 魏延(念)各自奔前程。 李福(白)请! (四文堂、李福同下。) 魏延(白)且住!我想孔明已死,兵权大印付与姜维、杨仪执掌,俺岂肯听他二人调遣!不免回营兴动人马,火焚栈道,不许他等发丧弔祭,谅他等哪个把俺怎么样! (唱)心中只把诸葛恨, 兵权大印付他人。 此番回营调人马, 火焚栈道扭干坤。 先杀姜维与杨仪, 斩却众将我恨申。 阿斗小儿何足论, 豪杰称尊为了君。 (笑)啊哈哈哈…… (四上手、魏延同下。) 【第十八场】 (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司马师、司马昭、司马懿同上。) 司马懿(白)老夫,司马懿。昨夜仰观天象,将星坠落,想是孔明已死。本督带领人马,前去抢他尸首! 众将官!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有。 司马懿(白)就此前去,暗地踹营!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啊! (四文堂、四上手、杨仪、马岱、王平、姜维同上,会阵。) 姜维(白)暗地踹营,岂为大将!我家丞相正要拿你! 司马懿(白)我却不信! 姜维(白)有请师傅! (内推诸葛亮偶像上。司马懿惊,率司马师、司马昭、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同下。) 姜维(白)丞相已死,威名还在! 众将官! 四文堂、 四上手(同白)啊! 姜维(白)兵回西川! 四文堂、 四上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十九场】 (四龙套、四下手、四将官、司马师、司马昭、司马懿同上。) 司马懿(白)哎呀,我只说孔明已死,谁知他有移星转斗诈遁之法,不是老夫早为防备,险些又中他计!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知(白)都督:孔明已死,用沉香木雕成偶像以作退兵之计! 司马懿(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司马懿(白)且住,我本当兴兵追杀,又恐中他之计!也罢,就此收兵! 众将官!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有。 司马懿(白)就此收转人马!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完) 藕塘关 情节 金国魔利支令兵围困藕塘关。该关总镇金节乞援于岳飞。岳飞命牛皋先行助战。牛皋至藕塘关,乘醉上阵,击死魔利支,大获全胜。金节以姨妹戚赛玉相配,牛皋不敢从,适岳飞至,破格成全。洞房之夕,英雄美人,比剑对联,极尽新婚乐事。 【第一场】 (〖急急风〗。四番兵同上,同站门。魔利支上,上高台。) 魔利支(点绛唇)杀气沖天,儿郎勇敢,扫南蛮,奋勇当先,要把江山占! (念)豪杰等在海外边,凌云志气沖九天。我今统领人和马,要夺宋室锦江山。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白)某,大金邦大平章魔利支。奉了老王之命,带领十万大兵,夺取宋室江山。前面已是藕塘关,正好夺取。 儿郎的,藕塘关去者! 四番兵(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二场】 (〖长锤〗。四文堂、旗牌引金节同上。) 金节(唱)藕塘关前旌旗飘, 帐下儿郎杀气高。 将身且坐宝帐道, 提防金寇把兵交。 (报子上。) 报子(白)启总镇:金兵攻打藕塘关,离城不远。 金节(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金节(白)众将官,迎敌者! (四文堂、金节同走圆场。魔利支、四番兵同上,会阵。) 金节(白)唗!大胆番将,为何兴兵犯境? 魔利支(白)住了,奉了我国狼主之命,前来夺取藕塘关。大兵已到,还不下马投降! 金节(白)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金节、魔利支同起打。金节败下。) 魔利支(白)追! (魔利支、四番兵同追下,魔利支、四番兵、金节同上,起打。金节败,进城下。) 魔利支(白)儿郎的,团团围住。歇兵三日,再来骂阵! (魔利支三笑,众人同下。) 【第三场】 (四文堂、金节、旗牌同上。) 金节(白)且住!番将十分骁勇,如何是好? (金节寻思。) 金节(白)有了:我不免修书一封,下到岳元帅那里,搬兵求救。 来,溶墨伺候! 旗牌(白)是。 金节(白)书信呵! (〖牌子〗。金节修书。) 金节(白)旗牌,将此书信,急速下到岳元帅大营,不得有误! 旗牌(白)得令! (旗牌下。) 金节(白)众将官,小心防守! (众人同下。) 【第四场】 (杨虎、余化龙、汤怀、牛皋同上。) 杨虎(念)山川扰攘战征时, 余化龙(念)浑似展布一局棋。 汤怀(念)只争当机先一着, 牛皋(念)任他诈伪到头输。 杨虎(白)杨虎。 余化龙(白)余化龙。 汤怀(白)汤怀。 牛皋(白)牛皋。 杨虎(白)众位将军请了! 余化龙、 汤怀、 牛皋(同白)请了。 杨虎(白)元帅升帐,两厢伺候! 余化龙、 汤怀、 牛皋(同白)请。 (四白龙套、四上手、中军、岳飞同上。) 岳飞(点绛唇)奉命点将,威风飘荡;中军帐,摆列刀枪,要把敌扫荡! 杨虎、 余化龙、 汤怀、 牛皋(同白)参见元帅! 岳飞(白)众位将军少礼。 杨虎、 余化龙、 汤怀、 牛皋(同白)啊! 岳飞(念)旌旗招展列辕门,武将当立汗马勛。但愿得遂凌云志,迎还二圣方称心。 (白)本帅,岳飞。宋室为臣,只因金兵作乱,本帅奉命统领人马前去剿灭。闻得金兵来犯藕塘关,不知守将金节胜负如何,本帅甚为放心不下。站堂军,伺候了。 (旗牌上。) 旗牌(白)门上哪位听事? 中军(白)做什么? 旗牌(白)奉金总镇所差,求见元帅。 中军(白)候着! 启禀元帅:金总镇差官求见。 岳飞(白)传他进帐! 中军(白)是。 元帅传你,小心了! 旗牌(白)是。 与元帅叩头! 岳飞(白)罢了,起来。奉何人所差,到此何事? 旗牌(白)藕塘关金总镇所差,现有书信,元帅请看。 岳飞(白)呈上来!待本帅一观。 (岳飞看信。) 岳飞(白)原来番兵围困藕塘关,请本帅前去解围。 旗牌,晓谕你家总镇,就说本帅大军随后就到。 旗牌(白)遵命! (旗牌下。) 岳飞(白)众位将军!金人围困藕塘关,哪位将军愿带领人马前去解围,当帐请令。 牛皋(白)元帅,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末将不才,愿带领人马,前去援救藕塘关,何患胡寇不平,金人不灭? 岳飞(白)好!命你带领三千人马,援救藕塘关,听我令下! 岳飞(唱)此番领兵把贼扫, 旗开得胜美名标。 牛皋(白)得令! (唱)当年项羽行兵险, 三军在后己当先。 衔枚急走如飞箭, 又何患不奏奇功在藕塘关前? (牛皋下。) 岳飞(白)众将官!兵发藕塘关去者! 四上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四红龙套、中军、金节同上。) 金节(引子)藕塘遭围困,但等好音回。 (报子上。) 报子(白)岳元帅大兵已临城下。 金节(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金节(白)带马,迎接元帅去者! (四龙套、牛皋同上。) 金节(白)藕塘关总镇金节,迎接元帅! 牛皋(白)免叩头。 金节(白)谢元帅! 牛皋(白)俺不是元帅,俺乃先行统制牛皋,元帅还在后头呢。 金节(白)啊,小小一个统制,见了本镇理应叩头;怎么反叫本镇免叩头,真真岂有此理!这是探子报事不明。 左右,将报事的重责四十! (牛皋怒。) 牛皋(白)你住了!金总镇休怪探子报事不明,迁怒于他。想咱牛皋每次出兵,俱打岳元帅旗号。哦、哦是了,想是你瞧俺牛皋不起,此处用俺不着,三军的!拨马转去,走!走! 金节(白)慢来慢来!看在将军面上,不责罪于他也就了。 牛皋(白)这便才是。你若难为了他,咱牛皋就无有体面了。 金节(白)是。本镇得罪了。请将军进城驻扎! (牛皋下马。) 牛皋(白)总镇请! (牛皋、金节、四龙套、四红龙套同走圆场,挖门。牛皋、金节同入座。) 金节(白)不知牛将军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牛皋(白)岂敢!末将来得鲁莽,总镇海涵! 金节(白)备得美酒,与牛将军接风。 牛皋(白)怎么,有酒? 金节(白)有酒。 牛皋(白)好,讨扰了! 金节(白)请! (牛皋、金节同饮。) 牛皋(白)啊总镇,你这酒席,可是诚心请咱牛皋的么? 金节(白)自然是诚心。 牛皋(白)既是诚心,就该换大杯、大坛! 金节(白)好,好,好。 中军,看大杯、大坛伺候! 中军(白)是。 金节(白)请哪!饮哪!干哪! 牛皋(白)啊,斟上,斟上。 (牛皋笑,饮。金节背供。) 金节(白)怎么岳元帅用了一个莽撞的先行?这样好酒贪杯,岂不耽误国家大事! (报子上。) 报子(白)报!金兵攻打藕塘关甚紧! 金节(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金节(白)哎呀,金兵攻打藕塘关甚紧,牛皋这样贪杯,如何是好?这…… 牛皋(白)啊总镇,俺在这里吃酒,你在一旁这么唧唧咕咕的,成什么待客的样儿啊? 金节(白)将军有所不知,金兵攻打藕塘关甚紧! 牛皋(白)怎么讲? 金节(白)攻打藕塘关甚紧! 牛皋(白)好哇,既有此事,何不早言?三军的,速将美酒斟上,吃足了好杀那些番兵啊! (唱)自古将军酒斗量, 十分酒量十分强。 快将美酒千杯畅, 要杀那番兵将七零八落方称心肠。 (白)哎呀!吃了半坛。三军的,这半坛酒拿下到阵前,少时咱还要饮它。杀呀! (金节拦。) 牛皋(白)杀呀,杀呀! (牛皋下。) 金节(白)且住!看牛皋吃得这样大醉,前去杀敌,倘若有失,如何是好?有了:我不免城楼观看,带马城楼去者!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四番兵、魔利支同上。) 魔利支(白)呔!城上儿郎听者:快快献城投降;如若不然,杀进城去,鸡犬不留! 牛皋(内白)番将休得猖狂,牛将军来了。开城! (四龙套、牛皋同上。) 魔利支(白)啊,你这南蛮吃得这样大醉,还敢出阵,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牛皋(白)哎!拿酒来,拿酒来,我还要饮哪! 魔利支(白)咦!这个南蛮死在眼前,他还不知。我看你要做一个饮死鬼! (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魔利支转身。) 牛皋(白)好狗头! (牛皋以酒罈打魔利支,魔利支慌忙躲避,被牛皋一鞭打死。四番兵同跑下。) 牛皋(白)番将已死。兵丁们,将番将人头割下,绑在马尾之上,随某杀退番兵者! (牛皋领四龙套同追下。牛皋领四龙套同上,金节上。) 金节(白)牛将军带醉出马,竟将番将打死,又打退了番兵,真是可喜可贺! 牛皋(白)啊总镇,我幸亏吃了这半坛酒,若是吃上一坛,也就将那些番兵杀得干干净净了! 金节(白)真是虎将啊! 牛皋(白)夸奖了! 牛皋、 金节(同笑)哈哈哈…… 金节(白)将军请到馆驿安歇了吧! 牛皋(白)总镇请! 金节(白)正是: (念)自古谈兵不厌诈, 牛皋(念)假醉装颠杀了他。 金节、 牛皋(同笑)哈哈哈…… (众人同下。) 【第七场】 (戚赛玉上。) 戚赛玉(西皮慢板)自幼儿遭不幸双亲丧命, 上无兄下无弟孤苦伶仃。 多亏了贤姐姐将我照应, 蒙姐丈传授我文武全能。 恨只恨那金邦兴兵犯境, 女儿家难报国忧闷在心。 (白)我,戚赛玉。自幼父母双亡,依靠姐姐度日。我姐丈金节,身为藕塘关总兵,自幼教我读书演武,习就文武全能。可恨金兵入寇,围困藕塘关。想我既有全身武艺,就该为国杀敌;怎奈身为女流,不能披甲临阵。思想起来,真真忧闷人也! (金夫人上。) 金夫人(唱)迈步且把二堂进, 见了贤妹说分明。 戚赛玉(白)姐姐请坐! 金夫人(白)贤妹请坐! 戚赛玉(白)咳! 金夫人(白)贤妹为何长嘆? 戚赛玉(白)姐姐有所不知,想小妹多蒙姐姐抚养成人,又蒙姐丈传授全身武艺。如今金兵围困藕塘关,姐丈虽已向岳元帅搬兵求救,至今杳无音信。我有心出关杀敌,又恐姐丈嫌我是女流之辈,不许我临阵,故而烦闷。 金夫人(白)贤妹既有报国之心,等你姐丈回来,待我向他说明,也就是了。 戚赛玉(白)全仗姐姐。 金节(内白)回府。 (金节上,院子随上。) 金节(唱)适才城楼去观阵, 牛皋英勇果然能。 (笑)哈哈哈…… 金夫人(白)老爷今日回来,为何这样欢笑? 金节(白)只因岳元帅差先锋牛皋前来援救,是本镇摆酒与他接风,牛皋吃得大醉。不想金兵前来讨战,那牛皋就带醉出马。到了两军阵前,那番将看他是个酒醉的人儿,不把他放在心上。谁想牛皋乘其不备,一鞭将他打下马来,一命身亡。又将番兵杀得大败,竟自大获全胜了。 金夫人(白)如此说来,真是一员虎将也。 戚赛玉(白)对啦,真是一员虎将啊! 金节(白)真乃虎将也。啊夫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夫人(白)老爷有何言语,但讲何妨? 金节(白)我想将姨妹终身许配那牛皋,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戚赛玉羞,下。) 金夫人(白)老爷所言甚是。只是不知牛将军可曾娶过妻室否? 金节(白)也曾问过,他倒不曾娶过妻室。 金夫人(白)但不知怎样与他提亲呢? 金节(白)这个!啊,我自有道理。 院子过来,将本镇的红衣新帽与牛将军送去,叫他穿戴起来,就说本镇请他吃喜酒。快去,快去。 院子(白)遵命。 (院子下。) 金节(白)夫人,打扫洞房,准备花堂,少时牛皋到此,也好与他二人完婚,快快预备去吧! 金夫人(白)遵命。 (金夫人下。院子上。) 院子(白)牛将军到。 金节(白)有请! (〖吹打〗。牛皋上,看。) 牛皋(白)啊总镇,适才贵府派来差人,与咱牛皋送来红衣新帽,言道叫咱穿戴起来,请我吃喜酒。及至来到贵府,又是这样悬灯结彩,灯烛煌辉。不知与何人完婚?咱牛皋来得慌疎,贺礼也未曾备得,改日再补也就是了。 金节(白)牛将军有所不知,下官有一姨妹,年方二八,尚未婚配。今见将军英勇诚实,又在阵前立了大功,下官有意将姨妹终身许与将军。今乃良辰吉日,请牛将军到此,同结花烛,恕下官冒昧不恭了! 牛皋(白)总镇,听你之言,这是与咱牛皋完婚么? 金节(白)正是啊! 牛皋(白)哎呀总镇哪!你身为武将,怎么忘了军中的号令了? 金节(白)什么号令? 牛皋(白)岂不知军中有令:「临阵招亲者斩」这一条?咱牛皋实不敢从命。嘿嘿,您另请高明吧! 金节(白)嗳!有什么差错,下官一律承当。牛将军不必推辞了。今日良辰,就请拜堂。动乐!搀新人! 牛皋(白)使不得,使不得! (牛皋跑下。报子上。) 报子(白)岳元帅到! 金节(白)转至大堂,有请! 报子(白)有请! (报子下。岳飞、四白龙套、四上手、中军、杨虎、余化龙、汤怀同上。) 金节(白)金节参见元帅! 岳飞(白)总镇少礼,请坐。 金节(白)谢座。不知元帅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岳飞(白)岂敢。啊金总镇,那牛皋前来援救,胜负如何? 金节(白)启禀元帅:那牛皋到此援救,下官摆酒与他接风,谁知他吃得酩酊大醉…… 岳飞(白)噢!吃得酩酊大醉? 金节(白)不想金兵前来讨战,那牛皋就带醉出马。那番将看他是个酒醉的人儿,不把他放在心上。谁想牛皋乘其不备,一鞭将他打下马来,一命身亡。又将番兵杀得大败,我军大获全胜了。 岳飞(白)原来如此。啊总镇,你府中为何这样悬灯结彩? 金节(白)元帅既问,下官不敢隐瞒。下官有一姨妹,名叫戚赛玉,年方二八,尚未婚配。意欲将姨妹终身许配牛将军。那牛将军言道:军中有令,「临阵招亲者斩。」他竟逃婚而去。下官正为此事为难,还请元帅做主! 岳飞(白)既然如此,总镇但放宽心,本帅一律承当。你且退下安排去吧。 金节(白)多谢元帅。这就好了。 (笑)哈哈哈…… (金节下。) 岳飞(白)汤将军,唤牛皋前来! 汤怀(白)遵命。 (汤怀下。) 岳飞(白)众位将军,本帅有意成全牛皋婚姻之事,不知你等意下如何? 众将(同白)正合我等之意,就请元帅做主! (汤怀拉牛皋同上。) 汤怀(白)牛将军,走哇,走哇! 牛皋(白)啊,汤将军,哪里去呀? 汤怀(白)元帅唤你。 牛皋(白)元帅唤我,等我换了衣服再去见元帅。 汤怀(白)无妨,无妨。 牛皋(白)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汤怀(白)你进去吧! 牛皋(白)牛皋参见元帅! 岳飞(白)将军少礼。 牛皋(白)多谢元帅! 岳飞(白)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牛皋(白)启禀元帅:末将奉命援救藕塘关,不损一兵,不折一将,打死金邦元帅,打败了番兵,此乃是元帅之喜,非咱牛皋之喜,非咱之喜呀! 岳飞(白)贤弟战胜番兵,固是一喜;愚兄所贺之喜,乃是另外一喜。 牛皋(白)末将无有什么喜事呀? 岳飞(白)哎!你就不必隐瞒了。适才金总镇对我言道,他有一姨妹,名叫戚赛玉,年方二八,尚未婚配。总镇有意将戚小姐的终身许配与你,请你前去完婚,你为何逃婚而去呢?你这一走,岂不误了那戚小姐的终身大事了? 牛皋(白)哎呀元帅呀!你身为众军的元帅,你怎么知法犯法呀? 岳飞(白)何出此言? 牛皋(白)岂不知军中有令:「临阵招亲者斩」!你执意相劝小弟在此完婚,岂不是引诱我走入歧途么! 岳飞(白)哈哈哈……好个遵守军纪的牛将军,真不愧是栋樑之材。贤弟,有什么差错,本帅一律承当。 牛皋(白)小弟不敢哪! 岳飞(白)不必推辞。众位将军护送牛将军去拜花堂,本帅随后就到。 牛皋(白)众位哥弟,不要强迫从事,此事真真难为咱牛皋了。 (唱)调和麴药多加料, 倒罍酣醉破番僚; 须知不饮被旁人笑, 金总镇成全爱慕英豪。 霎时鸾凤随唱好, 谢元帅的恩情如山高。 (汤怀、杨虎、余化龙同推牛皋。) 牛皋(白)哎呀,不要拉拉扯扯的! (汤怀、杨虎、余化龙推牛皋同下。) 岳飞(白)随本帅前去贺喜! (众人同下。) 【第八场】 (金节上。) 金节(念)张灯结彩耀辉煌,鼓乐喧天惹人忙。 汤怀(内白)新郎到! 金节(白)有请。 (〖牌子〗。岳飞、牛皋、汤怀同上。) 岳飞(白)设备既齐,就请汤将军贊礼上来! 汤怀(白)遵命!伏以: (念)阵前矫捷猛将,洞房腼腆新郎;英雄淑女配成双,祝谐百年欢畅。 (金夫人、丫鬟搀戚赛玉同上,牛皋、戚赛玉同拜天地。) 金节(白)请元帅吃杯喜酒! 岳飞(白)慢来,慢来!本帅要将牛将军送入洞房,再来吃酒。 牛皋(白)元帅,你要送我到哪里去呀? 岳飞(白)我送你去到洞房啊! 牛皋(白)哎呀大哥,你送我到洞房?这一阵哪,可比不得藕塘关前那一阵。这洞房之事,我是不惯的,我是不去的呀! 岳飞(白)不必多言。 啊,众位将军,拉拉扯扯送入洞房! 汤怀、 杨虎、 余化龙(同白)牛将军,走哇! 牛皋(白)哎,不要拉拉扯扯的! (金夫人、丫鬟搀戚赛玉同下。汤怀、杨虎、余化龙拉牛皋同下。) 金节(白)请元帅吃杯喜酒! 岳飞(白)讨扰了! (众人同下。) 【第九场】 (〖小开门〗。丫鬟上,铺床摆酒。金夫人搀戚赛玉同上,入洞房,丫鬟、金夫人同下。) 杨虎、 汤怀、 余化龙(内同白)进去,进去! (杨虎、汤怀、余化龙推牛皋同上。) 汤怀(白)牛将军请进洞房,我们少陪了。 (杨虎、余化龙同下。牛皋拉汤怀。) 牛皋(白)汤将军,你不要走! 汤怀(白)我怎么不走哇? 牛皋(白)我们一同进去呀! 汤怀(白)洞房,我如何能进去呀! 牛皋(白)无妨事,我们一同进去。 (牛皋拉汤怀。汤怀推开牛皋。) 汤怀(白)诶,你要小心伺候呀! 牛皋(白)你不要拉拉扯扯的! 汤怀(白)牛将军,你要小心伺候啊!哈哈哈……少陪了。 (汤怀下。) 戚赛玉(白)将军请! (牛皋学戚赛玉音。) 牛皋(白)小姐请! (牛皋恢复本音。) 牛皋(白)小姐你不住在自己家内,却住在姐丈家中,是何原故? 戚赛玉(白)将军有所不知。只因我自幼父母双亡,依靠姐姐度日。多蒙姐丈延师教授,文则习得经诗书史,武则习得剑戟刀枪。近日金兵入寇,我正愁身为女流,不能上阵杀敌,不想得配将军,今后当与将军一同报国也! (唱)不幸幼年父母丧, 依靠姐姐度日光。 习就武艺韬略广, 愿助将军保家邦。 牛皋(白)我听小姐之言,你乃是文武双全,真可算巾帼英雄也! (唱)常言道虎将门中出虎子, 书香门第出文豪。 武艺高强文事好, 算我牛皋艷福高。 戚赛玉(白)不敢,不敢。 牛皋(白)好,看这洞房,倒也宽敞,我有意陪伴小姐比拳一回,也好瞻仰瞻仰。 戚赛玉(白)如蒙将军不弃,我就要献丑了。 牛皋(白)好哇! (唱)她言道曾学过全身武艺, 她可比班婕妤堪与名齐! 今宵里洞房中比拳游戏, (牛皋、戚赛玉同比拳。牛皋败。) 牛皋(白)不成,还得来! (牛皋、戚赛玉同打,戚赛玉推牛皋。) 牛皋(白)呀! (唱)险些儿翱翔凤把虎来骑! 戚赛玉(白)哟!原来还不如我呀! (唱)适才间我与他比拳游戏, 却原来不如我空长鬚眉。 牛皋(唱)看小姐武艺精令人难比, 到来日破金邦好比吹灰。 戚赛玉(白)啊将军,你我比剑一回如何? 牛皋(白)不用比了。小姐武艺变幻莫测,咱牛皋实实地敬服。来日征讨金邦时节,多了一条臂膀。小姐,你真是我的贤内助了! 戚赛玉(白)将军夸奖了! 牛皋(白)想这洞房之夕,理应尽兴欢乐,我有意与小姐畅饮几杯,以庆你我登科之喜! 戚赛玉(白)将军请! 牛皋(白)一同把盏便了! (牛皋、戚赛玉同饮。) 牛皋(唱)如跃如飞如凤影, 若隐若现若流星。 洞房之中把酒饮, 登科之喜乐融融。 牛郎如梦我就方初醒, (白)娘子请! 戚赛玉(白)将军请! (唱)将军何必过奉承。 雕虫小技焉足论, 能人之上有能人。 一同努力求深进, 牛皋(白)请! (唱)功夫一到自然成。 助为夫灭金邦二圣迎请, 全仗小姐显威能。 今宵且把香醪饮, (白)请! 几杯聊敬美人心。 (牛皋饮。) 牛皋(白)啊小姐,天时不早,安歇了吧! 戚赛玉(白)慢着。我还有几句话说哪! 牛皋(白)有话快快请讲! 戚赛玉(白)将军听了! (唱)良缘得配非偶然, 尊声将军听我言: 昔日有个苏小妹, 三难新郎佳话传。 今宵洞房效才女, 请君题诗对对联。 牛皋(白)听小姐之言,敢莫是要叫咱吟诗对对么? 戚赛玉(白)正是。 牛皋(白)哎呀,我不认识字呀! 戚赛玉(白)你不能对,那我就要少陪了! 牛皋(白)嘿,别介,别介!只是不要难为咱牛皋。好,出题,出题。 戚赛玉(白)等我想想。啊,「海棠」。 牛皋(白)这「海棠」?我对「山药」! 戚赛玉(白)「海棠花」? 牛皋(白)「山药蛋」! 戚赛玉(白)妙哇!辞虽不雅,字却工整。好,好,好! 牛皋(白)既是好,就同入罗帏吧! 戚赛玉(白)别忙,我还有哪! 牛皋(白)怎么还有?出题,出题! 戚赛玉(白)「金环」? 牛皋(白)「宝剑」! 戚赛玉(白)「一对金环」? 牛皋(白)「三尺宝剑」! 戚赛玉(白)「红粉佳人」? 牛皋(白)「黑脸大汉」! 戚赛玉(白)「红粉佳人,耳坠一对金环」。 牛皋(白)「黑脸大汉,腰悬三尺宝剑」。 戚赛玉(白)哎呀妙哇!不料将军有此大才,令人钦佩。 牛皋(白)夸奖了。哈哈哈!你我安歇了吧! 戚赛玉(白)正是: (念)「士为知已者用」, 牛皋(念)「女为悦已者容」。 戚赛玉(念)英雄儿女婚姻定。 牛皋(念)今宵好似鸳鸯戏水其乐融融。 (牛皋、戚赛玉同下。) (完) 云台观 情节 考《东汉演义》,光武自昆阳大捷之后,节节进攻,祭遵又献潼关,直逼长安。王莽尽起御林军二十万,屯驻长乐坡。一战而败,元帅苏献被岑彭擒住,其势已成瓦解。窦融开宣平门迎降,汉军入城放火,王莽避火宣室,越宿复入渐台,闭门而坐。有贾人吴性者为王莽所破产,逗留不得归,衔恨刺骨,欲报私仇,搜寻至此,为其瞥见而获焉。光武即于渐台上设列祖列宗之位,将王莽、苏献一同斩首祭奠。剧本谓王莽匿居在云台观修真养性,藉以忏悔罪孽,汉将入内,多有受过王莽爵禄者,循君臣之分,仍行拜跪仪注,不敢以无礼加之。王莽动以前情,晓以大义,一一吐骂讥诮,无所不至。众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幸姚期、马武无情义之可言,并有宿怨,遂上前擒王莽以献。 【第一场】 (二童儿、王莽同上。) 王莽(二黄慢板)想当年在朝中暗下毒手, 一心想篡夺那汉室龙楼。 都只为癸亥年中秋节候, 孝平帝寿诞日共庆千秋。 那时我进了那三杯毒酒,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害得他晏了驾我方称心头。 实指望坐江山长年远久, 又谁知天不佑难以到头。 到而今出了个妖人刘秀, 统领着人和马要报冤雠。 无奈何我藏在云台观口, 我只想悟参禅来把道修。 (白)孤家王莽。想当年八月中秋,曾用毒药酒害死孝平皇帝,篡夺汉室江山一十八载。实指望汉家绝了后代,不料白水村中,又出了妖人刘秀,招兵聚将,要与平帝报仇。孤家看事不好,来在云台观内参禅悟道,不修今生,也要修修孤的来世吓。 (二黄摇板)悔当初设毒计害了汉统, 哪知道暗地里神鬼不容。 善恶事到头来终有报应, 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 (姚期、马武、杜茂、岑彭、邳彤同上。) 姚期、 马武、 杜茂、 岑彭、 邳彤(同白)来此已是云台,待我等进去,参拜莽主。 马武(白)姚仁兄,你看他等进得观去,你我就在观外稍坐,听他们讲些什么。 姚期(白)好,请坐。 (杜茂、岑彭、邳彤同跪。) 杜茂、 岑彭、 邳彤(同白)参见莽主。 王莽(白)下面跪的何人? 杜茂(白)臣杜茂。 王莽(白)你前来作甚? 杜茂(白)迎接莽主。 王莽(白)你哪里说的是什么「迎接」二字,分明是前来捉拿孤家。杜茂吓,杜茂!想当年孤家因你武艺超群,人才出众,曾将大队人马,交付你执掌,你就该一秉忠心扶保孤家,才是正理。怎么你听信那妖道邓禹的谣言,私自带兵投降刘秀,贪图富贵,负义忘恩,反敢前来拿我。有道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吓! (二黄原板)见杜茂把我的牙关咬坏, 叫一声无义人细听开怀: 想孤家相待你恩情似海, 到如今降他人所为何来? (白)你是何人? 岑彭(白)臣岑彭见驾。 王莽(白)岑彭,你也是前来捉拿孤家的么? 岑彭(白)臣不敢,特地前来接驾。 王莽(白)想当初甲子之年曾开科场,你与马武二人技艺相同,那时孤家中了你的相貌,不中马武的才能,不想他一怒,就在长安城外题下反诗,蛊惑黎民,险些成了大事。你不知以恩报德,反降他人,你的天良何在? (二黄原板)小岑彭你不必巧言遮盖, 曾记得甲子年把科场来开。 中了你相貌好,格外优待, 弃了那马子章栋樑之才。 又谁知到如今良心改坏, 你竟敢放大胆来到云台。 (白)你是何人? 邳彤(白)臣邳彤前来接驾。 王莽(白)邳彤,怎么你也降顺刘秀了?我且问你,大元帅他往哪里去了? 邳彤(白)大元帅他战死疆场了。 王莽(白)哎呀,不好了! (二黄摇板)听说是战死了大元帅, 我心中好一似刀来裁。 眼前若有苏献在, 哪怕那汉兵将到此来。 马武(白)姚仁兄,你看他三人俱作过王莽的臣子,断断不能动手捉拿于他,待我二人进观将他拿下便了。 王莽(白)外面二人是谁? 杜茂、 岑彭、 邳彤(同白)乃是姚期、马武二人。 王莽(白)你待怎讲? 杜茂、 岑彭、 邳彤(同白)姚期、马武二人。 王莽(白)此二人乃是孤家冤家对头,今日到来,我命休矣! (二黄摇板)听说是姚期、马子章, 倒叫孤家无主张。 他二人与孤家夙有冤枉, 看起来我性命休定丧无常。 马武、 姚期(同白)待我等打进去! (马武、姚期同拿王莽,同下,杜茂、岑彭、邳彤同下。) 【第二场】 (四龙套、四太监、刘秀、邓禹同上。) 刘秀(念)云台观内捉王莽,且听探马报端详。 (探马上。) 探马(白)启主公:王莽拿到。 刘秀(白)将王莽绑至法场。 来,带马。 (刘秀、邓禹、四龙套、四太监同大转场。) 刘秀(白)将王莽押上来。 四龙套(同白)将王莽押上来。 王莽(内西皮导板)八月十五把寿拜, (四刀手押王莽同上。姚期、马武、杜茂、岑彭、邳彤同上。) 王莽(西皮二六板)满朝中的文武拜金阶。 三杯药酒把平帝爷害, 稳坐龙台称孤的心怀。 实指望汉家绝了后代, 以谁知白水村出了个妖人刘秀,又报仇来。 而如今身捆铁索法场外, 事到临头我悔也悔不来。 (白)吓,御外男,愚外公这厢有礼了。 刘秀(白)来,看酒祭奠。 (〖吹打〗。刘秀、杜茂、岑彭、邳彤同行礼,邓禹、姚期、马武同站。) 王莽(白)吓,御外男,这千不是万不是乃是孤一时的糊涂,虽然作了一十八载的江山,并不曾残害过刘氏子孙。今日你已身登大宝,纵然将孤杀死,于你又有何益?望祈你念这甥舅之亲,将我饶恕,放我一条老命,孤就在这云台观内悟道参禅,修真养性,不修今生,我还要修修来世。话已讲明,这杀也在你,不杀也在你吓。 刘秀(白)你看王莽在此苦苦哀求,泪如泉涌,小王意慾念在甥舅亲情,赦他一条性命,不知列位意下如何? 杜茂、 岑彭、 邳彤(同白)但凭主公。 (邓禹看马武、姚期。) 马武(白)且住!主公今日也说拿王莽,明日也说拿王莽,今将王莽拿到,你又要念什么甥舅之情。他当年谋害平帝之时,怎么就不念这翁婿之意么? 刘秀(白)这个……就请将军将他斩首。 马武(白)得令! 来,击鼓。 (〖牌子〗。蟒形上,小童上,绳缚蟒形同下。) 刘秀(白)光禄寺排宴,与众将军贺功。 (众人同下。) (完) 望江居 情节 据说部施公案所载,施世纶亲率黄天霸等众英雄,同往殷家堡擒寇,归时分头而走,不意半途,施世纶为落马湖水盗绰号称铁臂猿猴李佩所擒。擒至寨中,李佩欲杀害,幸为李大成设计保全,暗将施公藏匿山洞,日饲茶饭。先是,施公任江都县时,布商李大成贩布淮扬间,为盗所劫,幸施公遣黄天霸等,立拿群盗而去,李大成始得归乡。不意后二次经商,复为李佩所擒。既擒去,李佩见李大成诚实,遂认为子侄,留在寨中。此次施公适发落在李大成之手,以是得救。惟虽得保全性命,仍无力可以救之出险。久欲送信与黄天霸等悉知,患无机遇。日者值李佩生辰之日,李大成出湖买办一切,适遇黄天霸于湖干望江居酒楼。盖黄天霸等分头访寻施公,已数日,毫无端倪。黄天霸焦急万分,因行至海州褚家庄,拜望褚彪,方探得落马湖水寇一处,因欲入湖缉访。故得与李大成邂逅于此。幸李大成感激不忘,尚认识黄天霸面貌,遂与通款洽,备告一切,并指示入湖暗号。及湖中设伏之处,乃使分别。黄天霸卒以是得救出施公,实皆李大成一人之力也。 【第一场】 (牌使者、四青袍、四龙套、四大铠、施安同上。) 施安(念)奉官尊差重,不敢一时闲。 (白)在下,施安。前日预备官船迎接大人,为何连日不见回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众人请。 (众人同允。) 施安(白)今日大人若不回,你等四下打听便了。 黄天霸(内白)打道! (黄天霸上。四官接马同下。关泰、李堃、金大力、何路通、朱光祖、计全同上,同上船,黄天霸上船。) 施安(白)列位老爷,因何来迟? 黄天霸(白)前在殷家堡交了一战,擒来众寇,特请大人审问。 施安(白)我等在此等了三日,大人未曾回来。 黄天霸(白)啊,大人未曾回来? 施安(白)未曾回来。 黄天霸(白)众位英雄! 关泰、 李堃、 金大力、 何路通、 朱光祖、 计全(同白)黄爷! 黄天霸(白)我等未离殷家堡,大人先行八日,此时众人俱回,大人不见音信,难道又遇凶险不成? 朱光祖(白)哎呀,我的老兄弟,我想大人若遇凶险,你打个主意才好! 黄天霸(白)列位英雄,一半看守人犯,一半随我下船,打听大人。众兵丁在此湾船不可自乱,若是本处官员,前来参见,就说大人染病在船,一概免见。众位英雄听我吩咐: (西皮摇板)周参将、朱千总随我改扮, 金大力、何路通巧装下船。 各处里暗打听计全神眼, 带官兵押人犯李五公然。 王殿臣(内白)走哇。 黄天霸(白)呀! (西皮摇板)耳听得江岸上人声叫喊, 见一人慌张张飞奔官船。 (王殿臣上,搭扶手,上船。) 王殿臣(白)列位英雄,大事不好! 黄天霸(白)何事惊慌?大人今在何处? 王殿臣(白)哎呀,众位英雄!我与大人,同雇小舟过江,不想那船家看破机关,将我打入江中,大人一定死在他人之手! (黄天霸昏。金大力打王殿臣。) 金大力(白)打死你这无用的东西! 朱光祖(白)哎哎,先莫打他,救活的要紧。 关泰、 李堃、 金大力、 何路通、 朱光祖、 计全(同白)黄爷醒来! 黄天霸(二黄导板)累次不幸遭凶险, (黄天霸哭。) 黄天霸(二黄摇板)平白江下起祸端! 苍天不抱忠良念, 暂忍恨怒问根源。 (白)王殿臣,你可知那船家住在哪里,姓甚名谁? 王殿臣(白)那人要伤大人性命,卑职与他动手相争,也未曾问他姓名,只见是一光头大汉。 黄天霸(白)列位英雄,久在江湖,可知水路之中,谁为首领? 关泰(白)李五爷,想你执掌白旗多年,可知水路英雄,何人为首? 李堃(白)俺执掌白旗,若是旱路英雄,无有不晓;水面之中,我却不晓。 朱光祖(白)何爷。 何路通(白)朱爷。 朱光祖(白)你做水路的买卖,可知何人为首? 何路通(白)我在水面行走,单人独本,从不同伴,况且江面并无水路之人在内。 黄天霸(白)啊,你们俱以不知? 关泰、 李堃、 金大力、 何路通、 朱光祖、 计全(同白)不知。 黄天霸(白)哎呀,苍天哪!想俺黄天霸,自投施公以来,并无半日清闲,指望落个忠义二字,不负先君之命,如今大人音信全无,难遂平生之愿。也罢! 列位英雄! 关泰、 李堃、 金大力、 何路通、 朱光祖、 计全(同白)黄爷! 黄天霸(白)多蒙你等弃暗投明,屡次勤劳,皆因俺天霸累及,众位各归旧业,安然自在,你们在那绿林之中,休管俺天霸之收梢也! (关泰、李堃、金大力、何路通、朱光祖、计全同哭。) 黄天霸(二黄原板)并非是贪功名荣华安享, 都只为遵父命报答君王。 功不成名不就痴心妄想, (白)也罢! (二黄原板)舍一命我情愿投在长江! 朱光祖(白)哎呀,我的老兄弟!何不差我们下得官船,寻访大人下落,若是有了大人,两全其美;若是无有大人,咱们要死死在一块!谁要不愿,与我把他妈…… 金大力(白)怎么样? 朱光祖(白)真叫我着急! 关泰(白)啊,黄爷,何不差我等,下得官船,访问大人要紧。 黄天霸(白)好,难得各位同心。访问大人,关爷协同金、李二位,东路打探,若有下路,即速回船。 关泰、 金大力、 李堃(同白)遵命,打扶手! (关泰、金大力、李堃同下。) 黄天霸(白)王殿臣,带领朱、何二位,去往西北两岸打探,若有音信,即速回船! 王殿臣、 何路通、 朱光祖(同白)遵命! (王殿臣、何路通、朱光祖同下。) 黄天霸(白)计仁兄,看守众寇,我往南路访问大人,若得老天保佑,有了下落,自有音信回来。哎呀,计仁兄,倘访不着大人,我在他乡不回来了—— (二黄摇板)殷家堡拿获了众多贼寇, 回官船料不想又起祸端。 似明月照芦花音信不晓, 去打听好叫我路走哪条。 (白)哎呀,计仁兄,我此番前去,访问大人下落,若有音信,即速回船,若无大人,纵死他乡,我也不回来了。走! (黄天霸下。) 计全(白)众水手,将船湾在江心,看守贼寇。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吹打〗。摆帐子。) 施世纶(内西皮导板)入龙潭遭贼害忠良自嘆, (四水手押施世纶同上。) 施世纶(白)唉,万岁啊! (西皮原板)眼望着京都内泪撒胸前。 食君禄一心要除奸救难, 过江南又谁知起下祸端。 落马湖遭围困水势凶险, 四下里重叠叠岐岭高山。 眼见得众英雄不能相见, 在此间丧性命心血不干。 (八喽罗、四大将、于亮、李大成、李佩同上。〖牌子〗,〖吹打〗。) 李佩(白)毛如虎命丧他人之手,今日将他绑于灵前,祭奠与你,以表师徒之义。替那屈死绿林,冤冤相报。 (西皮摇板)十载怀恨常思念, 师生之情不虚言。 斟酒焚香来祭奠, 有冤当报理当然。 (白)刀来! (西皮摇板)今杀贼官除后患! (土地上,用拐杖打刀断。李佩惊。) 李大成(白)且慢! (西皮摇板)将计就计忙开言。 (白)叔父不必动怒,小侄有计献上。 李佩(白)你有何计? 李大成(白)刀炸两段,想他乃朝中大臣,不该死在刀下。这落马湖内山水连天,待我将他绑至后山,推下江去,叫他死在江中,岂不是好? 李佩(白)也罢,留他个全尸!将他交与你,推在湖中。 李大成(白)领命!解下桩来。 (李大成、施世纶同下,土地随下。) 李佩(白)且住!想施公在此丧命,闻他标下有些余党,恐有奸细前来。你等各驾小舟,把守湖口,防备有人窥探。 于亮(白)寨主放心,这湖内三面是水,一面是山,上有竹城,下有铁网,水底埋伏弩箭钢刀,就是会水的,不能睁眼,准死湖中,何况那些旱路官兵,插翅也飞不进湖口。 李佩(白)我岂不知,你们千万不可大意,听我吩咐! (西皮摇板)昼夜巡防在江面, 休放湖口入官船! 安排刀枪弓和箭, 齐心协力莫偷闲。 (李佩下。) 于亮(白)寨主吩咐:大家各路把守去者! 众人(同白)请! (〖牌子〗。众人同下。) 【第三场】 (李大成、施世纶同上。) 施世纶(西皮导板)适才一命遭凶险, 李大成(白)大人醒来。 施世纶(西皮摇板)悠悠七魄又还魂。 昏昏沉沉睁双眼, 李大成(白)大人受惊了。 施世纶(白)啊? (西皮摇板)见一壮士跪面前。 李大成(西皮摇板)当年多蒙大恩典, 幸亏相逢在此间。 (白)小人救护不周,身该万死! 施世纶(白)你是何人,搭救我命,本院一时想你不起。 李大成(白)恩公,小人当年,在淮扬贩卖布匹,被盗抢劫,流落他乡,无奈何江都县叩告,多蒙恩公拿住盗贼,追还货物,一家团圆,此恩未报。小人就是李大成! 施世纶(白)啊,你就是江都县的李大成? 李大成(白)正是。 施世纶(白)本院当年救你还家,怎么落在此地? 李大成(白)小人后来,贩货船行江内,被他们擒进落马湖,小人无奈,将布匹银两送与那李佩,只求一命。不料李佩无儿,将小人认为同宗侄儿,留在此处。先前本当营救,又恐被他解破机关,望恩公恕罪! 施世纶(白)不是你在此,本院早就赴黄泉了。 李大成(白)恩公自居钦命,当年那位黄天霸哪里去了? 施世纶(白)天霸另有公干,故而有此大祸。你能救我出去,本院自当重谢。 李大成(白)恩公,此地水势凶险,有如铜墙铁壁,如何出去。 施世纶(白)哎,罢了哇! (西皮摇板)听言叫人心未定, 要出虎穴万不能。 为主之意成画饼, (白)也罢! (西皮摇板)为国难免命一倾。 李大成(西皮摇板)恩公若是有伤损, 枉费小人一片心。 (白)恩公不必如此,小人有个主意在此。只是恩公受屈一时,方可搭救。 施世纶(白)何言「受屈」二字,请讲。 李大成(白)大人请看,后山有一石洞,恩公暂且安身,小人每日送些茶饭,在外打听黄天霸下落,与他送信,慢慢定计,再救恩公出去。 施世纶(白)依你之计,若能离了虎穴,自当另眼相看,请上受我一拜! 李大成(白)哎呀,折死小人了。 施世纶(西皮摇板)多蒙义士相怜悯, 李大成(西皮摇板)小人知恩当报恩。 施世纶(西皮摇板)但愿除却莫怀介, 李大成(西皮摇板)大人为何面带惊? (白)大人为何这等惊慌? 施世纶(白)哎呀,义士呀,方才被获,身带印信失落了。 李大成(白)恩公,印信在这里。 (西皮摇板)看来苍天有默佑, 巧遇当年旧恩人。 怀中取出总漕印, 双手捧过与大人。 施世纶(西皮摇板)好个聪明李大成, 可算忠义智谋人。 多蒙在此救我命, 留下美名万古存。 李大成(西皮摇板)暂请台驾将身隐, 施世纶(西皮摇板)好似孔子困蔡城。 李大成(白)大人随我来。 施世纶(白)哎,强盗啊! 李大成(白)大人来呀! (施世纶下。于亮暗上。) 于亮(白)呔,那赃官哪里去了? 李大成(白)推下水去了。 于亮(白)便宜了他了。 (李大成、于亮同下。) 【第四场】 (关泰、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王殿臣同上。) 朱光祖(白)尊驾跟随大人僱船,可认得船家面貌,也好访问。 王殿臣(白)船中共是五人,内中有一个光头大汉,我就认得此人。 关泰、 朱光祖、 何路通、 金大力(同白)既然认得,就好打听。带路前往! (关泰、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王殿臣同下。) 【第五场】 黄天霸(内西皮导板)明月芦花信飘渺, (黄天霸上。) 黄天霸(西皮快板)心内焦躁似火烧。 吉凶二字全不晓, 无有访问路哪条。 (念)事由天定,人心难测。 (白)大人被水寇拿去,一点音信不通,我自离官船,在外打听三天,并无下落,叫我哪里去访?行至此处,前不把村,后不着店,等个人来问个明白再行! (樵夫上。) 樵夫(白)走哇。 (西皮摇板)砍得干柴早回转, 看看红日落西山。 黄天霸(白)小哥请了。 樵夫(白)壮士敢是问路的? 黄天霸(白)正是。借问这里叫做什么地方?哪里所管? 樵夫(白)属海州所管,我们这里叫做褚家庄,庄内有二百余家,全是姓褚。 黄天霸(白)哦,你们这里叫做褚家庄,庄内有一位褚彪? 樵夫(白)那是我们头一个乡长,合家之人都叫他活爷爷。 黄天霸(白)他住在哪里? 樵夫(白)过了树林,高大墙门,上写着「侠义结交」四个大字就是。 黄天霸(白)承蒙指教。我去拜他。 樵夫(白)尊家贵姓? 黄天霸(白)姓黄。 樵夫(白)你认得他么? 黄天霸(白)我们皆是弟兄。 樵夫(白)原来是黄爷。 黄天霸(白)少陪了。 樵夫(白)请便,请便。 (樵夫下。) 黄天霸(西皮摇板)那褚彪他本是绿林大盗, 年高迈定知晓水路哪条。 (黄天霸下。) 【第六场】 (褚彪上。) 褚彪(西皮摇板)数十年为响马扶危济困, 白发苍并无有接代后根。 我女儿配关泰良缘天定, 朱光祖、黄天霸二位主婚。 (家院上。) 褚彪(白)老夫褚彪。前在殷家堡同劫囚车,被朱光祖相劝,按顺施公。小女终身,许配关泰为婚,完却一身之愿。这且不言。只因万君兆夫妻前来看我,不料万大嫂染病在家。今日无事,过村走走。 家院。 家院(白)有。 褚彪(白)看守村庄。我到沟邑拜客,天晚就回。备马伺候。 家院(白)哦。 (黄天霸上。) 黄天霸(西皮快板)适才庄前得音信, 特拜年迈老绿林。 (白)来此已是,待我下马问来。 门上有人么? 家院(白)什么人? 黄天霸(白)这里可是褚老丈府上么? 家院(白)正是。因何动问? 黄天霸(白)烦劳通禀,我黄天霸拜望。 家院(白)请少待。 回禀员外:庄门有人,名叫黄天霸,前来拜望。 褚彪(白)啊。黄天霸到了,说我出迎。 家院(白)家主出迎。 (家院下。) 褚彪(白)啊,黄爷。 黄天霸(白)老丈请了。 褚彪(白)请到寒舍。 黄天霸(白)正来拜府。 褚彪(白)请坐。 黄天霸(白)不敢。有座。 褚彪(白)黄爷驾临,未曾远迎,多有得罪。 黄天霸(白)岂敢,前在殷家堡多有轻慢,恕罪。 褚彪(白)看茶。 黄天霸(白)不用。 褚彪(白)黄爷来此荒张,有何贵干? 黄天霸(白)啊,老丈! (西皮原板)殷洪与我两交战, (西皮快板)大人改扮离官船。 小舟渡江来过岸, 平白之间起祸端。 褚彪(白)大人改扮,又有什么祸端? 黄天霸(白)行在江心,被一伙水寇劫去。 褚彪(白)哎呀,大人被擒,快快定计搭救才是。 黄天霸(白)我等打听三日,音信全无。今来拜府,特来领教。 褚彪(白)有话请讲,何言「领教」二字。 黄天霸(白)老丈乃是前辈先生,久惯江湖,这水路盗寇是何人,隐藏何地,恳请指教,但能救回大人,哎,老丈啊!晚生恩当重谢! 褚彪(白)绿林响马,只要老汉吩咐一句,谅他们不敢伤害他人,但是水路大盗……哎呀,这水路之中,我想起一人,只是他离此甚远。 黄天霸(白)请问老丈,此人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褚彪(白)离此百里,有座落马湖,立为水寨,此人名叫李佩,外号人称铁臂猿猴,可算第一好汉。大人若被此人擒去,只怕命在旦夕了! 黄天霸(白)哎呀,老前辈,既蒙指引,恳求同去走走,不知意下如何? 褚彪(白)呀,黄爷,老汉今日要看望朋友,不能奉陪。 黄天霸(白)四海之内,皆为朋友,何分彼此? 褚彪(白)非也,我那朋友,乃夫妻二人,路过此处,不料他妻偶得病症,居住在夹沟邑安身,他乃出外之人,何能怠慢,休要见怪。 黄天霸(白)老丈的朋友,姓甚名谁? 褚彪(白)提起此人,黄爷也该认得。 黄天霸(白)好,许我知晓。 褚彪(白)名叫万君兆。 黄天霸(白)呀,敢是八臂哪咤? 褚彪(白)正是他。 黄天霸(白)乃我结义之兄,夹沟邑离此多远,我要去看兄嫂。 褚彪(白)夹沟邑在北,落马湖在南,不可误了大事。 黄天霸(白)也罢,烦老丈传达问候,就说我另有公干,不可提起大人之事,恐他为我担惊,改日登门叩谢,告辞了! (西皮快板)多蒙老丈指明路, 连夜即奔落马湖。 拜上君兆好言诉, 披星戴月赶前途。 (黄天霸下。) 褚彪(西皮摇板)侠义之人传千古, 日后凌阁表画图。 (褚彪下。) 【第七场】 (关泰、李堃、何路通、王殿臣、金大力、朱光祖同上。〖风入松〗。) 关泰(白)众位英雄请了! 李堃、 何路通、 王殿臣、 金大力、 朱光祖(同白)请了! 关泰(白)我等打听大人,并无下落。 李堃(白)看看十天再无有音信,大家有罪。 金大力(白)回船杀了殷洪余党,大家散了吧! 关泰(白)不可乱道,与计全商议,找寻天霸要紧。 李堃、 何路通、 王殿臣、 金大力、 朱光祖(同白)请。 (关泰、李堃、何路通、王殿臣、金大力、朱光祖同下。) 【第八场】 (李大成上。) 李大成(西皮摇板)为国忠良遭大难, 幸得相逢在此间。 每日三餐送茶饭, 无有计策送他还。 (白)俺李大成。虽然保全大人性命,只是不能送他出去,欲想官船通信,怎奈寨内之事,在我一人掌管,二来恐怕机关泄露,大人就有死无生。我想明日是寨主寿诞之日,假意前去预办果品,打听黄天霸便了! (西皮摇板)但愿恩公脱大难, 不枉一片好心肠。 (李大成下。) 【第九场】 (黄天霸上。) 黄天霸(西皮快板)事急不敢行迟慢, 紧记褚彪对我言。 步行如飞抬头看, 海水连天浪滔滔。 (白)且住!我不分昼夜而行,来至江边,白浪滔天,不知什么所在,如何访问,呀,那旁有座饭店,不免用些酒饭再讲。 (西皮快板)好人若不把功建, 怎留美名万古传。 (白)哦,「望江居」。 堂倌有么? (酒保上。) 酒保(白)来了。 (念)美味珍馐出,应时小卖全。 (白)我的爷,敢是吃酒的么? 黄天霸(白)正是。 酒保(白)请里面坐。 黄天霸(白)酒家将好酒取来。 酒保(白)伙计们,将好酒取来,与这位爷所用。 黄天霸(白)店家,这条江,叫什么地方? 酒保(白)叫做落马湖。 黄天霸(白)啊,这就叫做落马湖!可有船只来往? 酒保(白)并无船只敢走此处。 黄天霸(白)为何不敢走? 酒保(白)尊驾爱说,我也爱说,咱们二人讲讲。 黄天霸(白)店家用酒。 酒保(白)我不吃酒。尊驾今欲何往? 黄天霸(白)我远路到此地,要过江另有公干。 酒保(白)我劝你不要过江,倒是造化。 黄天霸(白)这是为何? 酒保(白)我看尊驾是个老实人,说也无妨。这落马湖内,有一个寨主,名叫李佩,人称铁臂猿猴,招聚喽兵,拦路抢劫,每逢有船过江,性命难逃。 黄天霸(白)难道不害怕官兵拿获。 酒保(白)官兵如何进得。这落马湖三面是水,一面是山,上有竹城,下有铁网,慢说是人,就是雀鸟也飞不进。 黄天霸(白)既然如此,若是湖内之人,怎样进去? 酒保(白)湖内船只,俱有白头箭为号,开了竹城,撤去铁网,方能进去。 黄天霸(白)听你之言,他们是经常害人了? 酒保(白)我告诉你,前五天,有一人,被他们头目绑进湖内,一定九死一生。 黄天霸(白)呀,可知那人哪里来的? 酒保(白)走路一颠一颠的,此人总是一死。 黄天霸(白)呀,那人死了? 酒保(白)活不了。 黄天霸(白)取饭来! 酒保(白)是。 (酒保下。) 黄天霸(白)哎呀,且住!听他之言,大人一定死在李佩刀下。 (酒保上。) 酒保(白)你那里着什么急? 黄天霸(白)取酒来! 酒保(白)饿急了。 (酒保下。李大成上。) 李大成(白)走哇! (西皮摇板)每日担惊心牵挂, 思来想去乱如麻。 (白)堂倌。 (酒保上。) 酒保(白)来了。 原来是李大爷。连日少见。 李大成(白)寨中有事。 酒保(白)请里面坐。 李大成(白)取酒来。 酒保(白)好酒一壶。斟上一盏。 (酒保下。) 李大成(白)唉,罢了! 黄天霸(白)唉,罢了! 李大成(白)罢了呀,罢了呀! 黄天霸(白)罢了呀,罢了呀! 李大成(白)呀,那人有些面善,一时想他不起。 (李大成下位,看。) 黄天霸(白)呔!你这人上下打量于我,是何道理? 李大成(白)你可姓黄? 黄天霸(白)姓黄啊,你把我这姓黄的怎么样? 李大成(白)可是江都县的那位太爷? 黄天霸(白)有的有的。 李大成(白)今日到此敢是私访? 黄天霸(白)噤声! 李大成(白)诸事在我身上,此间不是讲话所在。 店家! (酒保上。) 酒保(白)啊! 李大成(白)酒钱记在帐上,改日总算。 酒保(白)是了。 闹了半天,还是赊去呢。 (酒保下。) 李大成(白)小人名叫李大成,昔年在江都县被盗劫抢,多蒙恩人追还货物,救了性命,难道忘了么? 黄天霸(白)原来是贩卖布匹的李大成,你怎么到了此地? 李大成(白)二次贩布,行在江内,被李佩擒住,认了同宗侄儿。前日大人遇难之时,小人用计言道,将大人推在湖内,现将大人藏在山洞里面,每日暗送茶饭,虽然保住大人性命,望恩人定计救出大人才好! 黄天霸(白)好,感你保住大人性命,可能救出龙潭虎穴? 李大成(白)哎呀,恩人!湖内水势凶险,要个水中好汉,先探路径,后救大人。 黄天霸(白)待我前去,差人前来。李大成你要做个内应,两下夹攻,方能救出。告辞了! (西皮摇板)这件事全仗你做下内应, 功成后我保你荣耀前程。 (黄天霸下。) 李大成(西皮摇板)想当初被难时险遭性命, 这件事每日里受怕担惊。 (李大成下。) (完) 哭祖庙 情节 三国末期,魏大将邓艾逼成都,北地王刘谌哭谏后主力战,不从,回府杀夫人、小王,哭祭祖庙,自刎而死。 【第一场】 (四士卒引刘谌同上。门官急上,跪。)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门官(白)启禀王爷:今有邓艾围困成都,吾主明日出城纳降。特来禀知。 刘谌(白)回府。 (门官下。刘谌中坐。) 刘谌(念)凤子龙孙自不同,为子当孝臣当忠。腰悬三尺龙泉剑,夜作龙吟虎啸声。 (白)本爵,北地王刘谌。适才从教场归府,门官报导:邓艾贼暗渡阴平,破了绵竹,围困成都。我父王听了谯周、黄皓之言,明日就要开城纳降。国家存亡,就在今日,时势危急,不免进宫谏劝父皇一番,再作道理。两厢退下。 (西皮摇板)邓艾贼子渡阴平, 团团围着我都城。 进宫劝谏去奏本, 背城一战退贼兵! (刘谌下。) 【第二场】 (刘禅上。) 刘禅(西皮流水板)邓艾贼子渡阴平, 团团围着我都城。 曾命黄皓将神师请, 如何未见进宫廷。 (黄皓上。) 黄皓(白)叩见万岁! 刘禅(白)罢了。命你去请神师进宫,可曾请到? 黄皓(白)已在宫门候旨。 刘禅(白)请。 黄皓(白)请。 (女巫上,上坐,刘禅起立,跪。) 女巫(白)吾乃西川土神是也。 刘禅(白)参见上神。 女巫(白)相请吾神到来,有何见谕? 刘禅(白)只因邓艾贼子暗渡阴平,袭了绵竹,进围成都。那满朝文武,有愿战的,有愿降的,纷纷不一。寡人毫无主见,不能定夺。因请上神驾临一卜,还是战的好,还是降的好? 女巫(白)依吾神之见,你若投降邓艾,都管保你天下太平,晏安无事。 刘禅(白)谨遵仙命。 (女巫作神退惊醒。) 女巫(白)哎呀!万岁爷圣驾在此,参见万岁爷! 刘禅(白)罢了。 女巫(白)谢万岁。 刘禅(白)黄皓,命你赏她白银千两,送她出宫去吧。 (女巫出,刘谌上。刘谌视女巫作切齿怒目,女巫忙走下。) 刘谌(西皮摇板)父皇一味妖巫信, 恐怕江山难保存。 撩袍端带宫门进, 见了父皇说分明。 (白)儿臣见驾,父皇万岁! 刘禅(白)平身。 刘谌(白)万万岁! 刘禅(白)皇儿进宫,有何本奏? 刘谌(白)那邓艾贼子,围困成都,父皇为何坐视不理? 刘禅(白)非是为父坐视不理。只因满朝文武,有愿战的,有愿降的,议论纷纷,并无定见。孤想与其劳动干戈,胜败不测,不如投降邓艾,免得涂炭生灵。 刘谌(白)自古以来,哪有将大好的江山,白送人家的道理? 刘禅(白)孤也曾问过神师,那神师言道:投降邓艾,都管保孤天下太平,晏安无事。 刘谌(白)父皇休听那妖巫一派荒诞之辞!想邓艾孤军深入,利在速战。儿臣不才,愿率领众将背城一战,何愁邓艾不灭! 刘禅(白)唗!动不动就要开城战!战胜了还则罢了,若是败了,岂不是要了你老子的命吗? 刘谌(白)哎呀! (西皮摇板)刘谌控背忙躬身, 尊声父皇龙耳听: 妖巫之言不可信, 儿愿领兵灭敌人! 刘禅(西皮摇板)皇儿不必苦争论, 神师之言敢不尊? 刘谌(西皮摇板)千言万语父不信, 在宫中难坏小刘谌。 走向前来忙跪定, 抱着父皇放悲声。 (刘谌跪。) 刘谌(西皮二六板)未曾开言泪难忍, 尊声父皇仔细听: 贼邓艾孤军深入渡阴平, 团团围困锦绣的都城。 到不如父子君臣背城一战战必胜, 杀得他大小三军、马步儿郎,弃甲丢盔,败走无门。 孩儿的言语不肯信, 祖宗基业莫当轻! 刘禅(西皮摇板)为父龙心业已定, 午时三刻便开城。 刘谌(西皮摇板)今日的堂堂天子尚称朕, 明朝就是亡国君。 天下后世看公论, 骂父的词儿不忍云。 若谓孩儿言不逊, 开刀先杀我小刘谌。 刘禅(西皮摇板)奴才说话言不逊, 胆敢当面骂天伦。 恨不得一足要尔命, 不杀你我还念父子之情。 (白)不必多言,出宫去吧! (刘谌起立。) 刘谌(西皮摇板)刘谌奏本父不信, 一足踢我出宫门。 国破家亡心何忍? 先王啊! 我先杀妻、后杀子,再杀自身! (刘谌下。) 刘禅(西皮摇板)黄皓与孤安排定, 投降之后享太平。 (刘禅、黄皓同下。) 【第三场】 (董敏领二小王同上。) 董敏(二黄摇板)自幼净身入宫院, 算来到今数十年。 (白)咱家董敏。奉了夫人之命,去到御花园游玩,看天气不早,我们回去吧。 (二黄摇板)手拉世子回府转, 但愿国家早治安。 (董敏领二小王同下。) 【第四场】 (崔夫人抱小儿上。) 崔夫人(二黄正板)贼邓艾渡阴平十分危险, 眼见得围成都黎民不安。 我丈夫每日里把兵操练, 为什么这时候不见回还? 刘谌(内二黄导板)怒沖冲出离皇宫院, (刘谌上。) 刘谌(二黄摇板)不由本爵怒冲冠! 未曾进宫先拔剑, 崔夫人(白)呀,王爷! 刘谌(二黄摇板)这才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的手足酸! 崔夫人(白)呀,王爷!今日进宫,为何拔剑出鞘? 刘谌(白)你乃女流之辈,不问也罢! 崔夫人(白)王爷说哪里话来?有道是:朝里有事,君臣议论;家中有事,夫妻商量。哪有丈夫有事,妻子不问的道理? 刘谌(白)哎呀!夫人有所不知!今有邓艾围困成都,父皇听信谯周、黄皓之言,明日就要开城投降,本爵意欲拔剑出鞘,殉国一死! 崔夫人(白)哎呀!如此说来,妾请先死! (崔夫人将小儿放桌上。) 崔夫人(二黄摇板)将娇儿放在青玉案, 心中好似滚油煎。 人生百岁终有死, 恩爱夫妻不团圆。 (崔夫人撞死。) 刘谌(白)死的好! (二黄摇板)一见夫人寻短见, 心中好似乱刀剜。 (刘谌将崔夫人头割下。) 刘谌(二黄摇板)忙用宝剑人头割, (刘谌手指桌案上小儿。) 刘谌(二黄摇板)我三岁的婴儿也要被刀斩。 (刘谌杀死小儿。) 刘谌(二黄摇板)手提人头出宫殿, (董敏引二小王同上。) 刘谌(二黄摇板)一见二子眼睁圆。 董敏(白)哎呀!王爷呀!一言不发为何要杀那二位殿下? 刘谌(白)想我国破家亡,死了倒也干净! 二小王(同白)父皇要杀孩儿却也不难,容孩儿进宫,见我母亲一面,再杀不迟! 刘谌(白)儿要见你母亲么?儿来看! (二小王同惊跑圆场,刘谌杀小王甲,小王乙、董敏同跪。) 董敏(白)哎呀,王爷呀!杀了一个留下一个,也好接续后代香菸。 刘谌(白)念你苦苦哀求,出宫去吧。 (董敏起立,挽小王乙。刘谌赶杀小王乙。) 董敏(白)看二位殿下已死,国破家亡,俺不免也碰死了吧! (董敏撞死。) 刘谌(二黄摇板)好一个忠心董太监, 留下美名万古传。 忙将人头一齐割, 祖庙之中祭祖先。 (刘谌手提四人头下。) 【第五场】 (刘禅面缚舆榇上,出城迎降下。邓艾引四士卒同上,三笑,进城同下。) 【第六场】 (刘谌提人头持剑上,进祖庙。) 刘谌(二黄导板)进祖庙不由人心中悲悼, (刘谌插剑,三次分献四人头,奠酒,拜跪,起立。) 刘谌(三叫头)先皇呀!昭烈帝!皇祖哇! (回龙)将人头供神案祭奠祖先。 (反二黄慢板)高皇帝手提着三尺宝剑, 灭强秦破暴楚才定江山。 至孝平国运衰王莽谋篡, 毒药酒鸩先帝龙驾归天。 光武爷走南阳迁都为东汉, 全仗着云台将二十八员。 传位到桓灵帝信宠太监, 黄巾贼遍地起四乡狼烟。 先皇祖灭黄巾威名振显, 宴桃园三结义牛马祭天。 遭不幸在徐州弟兄们失散, 到后来会古城才得团圆。 (反二黄原板)走荆州依刘表重兴炎汉, 不料想蔡夫人为人不贤。 跳潭溪吾皇祖身遭危险, 水镜庄夤夜间才遇高贤。 隔墙壁吾皇祖龙耳听见, 他言道伏龙凤雏得一人天下可安。 徐元直走马把诸葛亮荐, 那先生三顾请才下高山。 博望坡新野县两次交战, 用火攻烧曹兵心胆俱寒。 吾皇祖长坂坡又遭大难, 皇祖母乱军中命丧井泉。 好一个赵将军他浑身是胆, 百万军中救主还。 出重围撩铠甲低头细看, 那时节吾皇父,睡怀中,昏昏沉沉睡梦间,直到如今,睡了几十年! 奸曹操领兵将八十三万, 玄武池练水军吞併江南。 东吴的武将们个个要战, 文部官个个的袖手旁观。 鲁子敬过江来把诸葛亮见, 那先生一帆风去到江南。 他也曾舌战群儒光辉坛站, 他也曾草船借箭在大雾间。 他也曾祭东风七星台上面, 他也曾赤壁鏖兵火烧曹瞒。 唾手儿得荆州未遂心愿, 张永年献地图才得西川。 报弟仇与东吴两家开战, 烧连营七百里火焰连天。 兵败在白帝城身遭大限,吾的先皇祖哇! 才知道得江山创业艰难。 贼邓艾渡阴平十分的冒险, 吾皇父闻此言心胆皆寒。 满朝的文武将不敢开战, 老谯周在一旁一味地谈天。 有本爵闻此事心忙意乱, 进皇宫双膝跪倒在父皇前。 吾言道:势已危急,到不如君臣父子、背城一战, 再不然,学当年、破阵李左车,坚壁清野、计出万全。 贼邓艾孤军深入利在速战, 那时节,吾父子们,烧了成都、退守深山。 率领着,军民人等、文武百官、再围都城战, 贼邓艾,在成都、他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战也不能战、守也不能守、既无有粮、又无有草、三军自乱、杀得他片甲不还! 吾父皇不听儿良言相劝, 反将我踢出宫满面羞惭。 众弟兄一个个无颜相见, 莫奈何杀妻子祭奠祖先。 吾皇祖在天灵可曾看见? 念皇孙,国又破、家又亡、妻又杀、吾的子又斩、以身殉国、倒不如死也心甘! 想起了先皇祖令人悲嘆, 嘆先皇,数十年、南征北战、东挡西杀、昼夜杀砍、马不停蹄、才得来这三分帝鼎、一隅的江山、他断送在眼前! 我皇父太昏庸不听良谏, 每日里在深宫苟且偷安。 投降后何面目把臣民来见, 九泉下见先皇有何话言。 想当年让成都刘璋好惨, 到如今吾皇父,焚符弃玺、反缚舆榇、率领着文武百官、军民人等、匍匐尘埃、投那邓艾,比刘璋更加可怜! 莫不是我汉家气数已满, 才知晓创业难守成更难。 在祖庙哭得吾肝肠寸断,肝肠寸断! (反二黄摇板)耳边厢又听得金鼓喧天。 料此刻吾父皇把邓艾来见, 吾何忍见他堂堂天子跪倒在马前。 恨不得乱臣贼子刀刀斩, 从今后再不要凤子龙孙自命不凡。 恶狠狠拔出了龙泉宝剑, 俺本爵殉国死倒也心甘! (刘谌自刎,死。刘备、二鬼卒同上。) 刘备(白)皇孙吶,汉室气数已尽,不能挽回,随我去吧! (众人同下。) (完) 扫松下书 情节 张广才自赵五娘上京以后,便常常到蔡家二老的坟前打扫。这天,虽然秋风萧瑟,他仍挟着扫帚到蔡家坟前打扫残松败叶。差役李旺在京城奉了蔡伯喈之命,到陈留郡投递家书。因为问路,无意中碰到了张广才。相谈之下,张广才才知道蔡伯喈的情形。他领着李旺到蔡家坟前祭奠,把蔡家二老饿死以及赵五娘尽孝的情由激愤地倾诉出来,对蔡伯喈一去不归表示了很大的愤慨。 【第一场】 (李旺肩背包裹上。) 李旺(念)奉了状元命,前往陈留郡;蔡家庄上投书信,日夜奔波不敢停。 戴月披星,戴月披星,只为家书抵万金。 (白)我,李旺。在京城奉了状元爷之命,前往陈留郡投递家书。是我跑了好几天,左一个岔道,右一个岔道,可把我岔迷糊啦,也不知哪条道路才是通陈留郡的大道。我不免找一个当地人问上一问。正是: (念)要知路远近,须问过来人。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李旺下。) 【第二场】 (张广才挟扫帚上。) 张广才(念)草枯叶落已深秋,满目苍凉触景愁。寂寞门庭人不在,金风萧瑟起松楸! (白)老汉,张广才。曾受赵五娘之託,请我看守坟茔,不免前去洁扫一番。 (张广才看。) 张广才(白)哦呵呵……看空山寂寂,悲风萧瑟,好凄凉人也! (清江引导板)黄叶飘飘,叶儿落,秋风号…… (鸟鸣。) 张广才(白)呕嘘,呕嘘。 (张广才赶鸟。) 张广才(白)我当什么,原来是寒雀在那里喧叫。当初蔡伯喈进京的时节,此鸟喧叫;如今又在那里叫。鸟,鸟,鸟! (清江引顶板)又听得寒雀鸣于树梢。 行几步穿过了荒草小道—— (张广才跌。) 张广才(白)呦呵! (唱)是何物将老汉绊跌一交? (张广才看。) 张广才(白)呵唷!我当何物,原来是被偷儿偷去了树木。偷儿,偷儿,为什么单单盗去蔡家的树木!令人好恨! (唱)我恨偷儿盗树木不学正道, 偏学浪子无有下梢。 行一步来至在蔡家的墓道, 我急急走,急急跑,急急忙忙到荒郊,特来把松扫。 只为那当年旧知交,旧知交。 李旺(内白)走哇。 (李旺上。) 李旺(四平调)走过了大路走小径, 逢人便要问几声。 (白)哎呀慢着!来到这旷野荒郊,也不知到了陈留郡没有? 张广才(白)嗯嘿! (数板)老汉把松扫,老汉把松扫,只为当年旧知交。指望儿子去赶考,荣华富贵爵禄高;蔡伯喈,不行孝,忍教二老作饿莩。说什么养儿防备老,数载不归忘劬劳;捧着苦李当甜桃,看来愚昧可笑,看来愚昧可笑。 李旺(白)巧啦,那旁有个老丈在那里扫松,不免上前问他一问。 啊,老伯请啦。 张广才(白)呵,请了。小哥施礼为何? 李旺(白)请问你一声,此处可有个陈留郡没有? 张广才(白)呵呵,小哥,你来看,这一带都是陈留郡。 李旺(白)我的妈呀,今天可找到啦。 老伯,陈留郡可有一个蔡家府? 张广才(白)我们这里,只有蔡家庄,没有蔡家府。 李旺(白)你不知道,因为蔡家庄有人在京中做官,故而蔡家庄改为蔡家府。 张广才(白)什么人在京中做了官? 李旺(白)就是那蔡……嗳,我不敢说。 张广才(白)为何不说? 李旺(白)我们状元爷的官名,岂是胡乱叫得的?被人听见,我吃罪不起呀。 张广才(白)啊,小哥,你来看,这旷野荒郊四处无人,就是你我,但讲无妨。 李旺(白)讲得的?附耳上来。 (李旺附耳。) 李旺(白)他叫蔡伯喈。 张广才(白)啊? (李旺含糊。) 李旺(白)蔡伯喈。 张广才(白)啊? 李旺(白)蔡伯喈。 张广才(白)哎呀呀,你是个哑子。 李旺(白)你是个聋子。 (张广才、李旺同转身。) 张广才(白)他叫什么? (李旺含糊。) 李旺(白)蔡伯喈。 张广才(白)啊? 李旺(白)蔡伯喈。 张广才(白)哎呀呀,你是个哑子。 李旺(白)你是个聋子。 (张广才、李旺同转身。) 张广才(白)他叫什么? 李旺(白)他叫蔡伯喈! 张广才(白)呵! (张广才转身。) 张广才(清江引导板)你休要提起蔡伯喈…… 李旺(清江引摇板)你大惊小怪为何来? 张广才(白)请问小哥,尊姓大名? 李旺(白)在下李旺。 张广才(白)你到此作甚? 李旺(白)我是来投书的。 张广才(白)啊!原来我的「树」是你偷的? 李旺(白)嗳,我投家书。 张广才(白)啊!你还要偷我的「大树」? 李旺(白)你怎么尽打岔!什么偷你的大树,我是下书信的。 张广才(白)哦……下书信的? 李旺(白)不错,是下书的。想起来啦,老伯,我和你打听一个人。 张广才(白)是哪一个? 李旺(白)打听一个张大公。 张广才(白)哦……张广才。 李旺(白)张大公。 张广才(白)张广才。 李旺(白)张大公。 张广才(白)张广才。嗳,张大公就是张广才,张广才就是张大公。张广才是他的名字,大公是大家称呼他。 李旺(白)哦。 张广才(白)为什么要问那张大公? 李旺(白)你不知道,我们状元老爷,受过张大公的好处,天天思念张大公,吃饭的时候,叫一声张大公,喝茶的时候,也叫一声张大公,睡觉的时候,作梦还叫一声张大公。 张广才(白)哎呀呀,小哥,你可认得张大公? 李旺(白)我不认识他。 张广才(白)小老儿便是。 李旺(白)哎呀!您就是张大公?小人不知,多有得罪。 (李旺一拜。) 张广才(白)罢了。小哥,你来的不遇时了。 李旺(白)怎么不遇时呢? 张广才(白)你家老太爷、太夫人下世去了。 李旺(白)我们状元爷给我讲,还有那赵氏五娘呢? 张广才(白)她身背琵琶,到京城寻找你家老爷去了。 李旺(白)这么一说,他家里头没有人啦。我要回去交差了。 张广才(白)慢来,难道你空来空去么? 李旺(白)老人家,蔡家无人,老的死啦,小的走啦,我这封书信交给城隍,还是交给土地呀? 张广才(白)你讲得有理。也罢,你何不在坟前祭奠祭奠,你回去也好交差,他二老在泉下也是含笑的。 李旺(白)我不认得坟墓在哪儿。 张广才(白)小哥! (清江引顶板)小哥哥,随我来, 这就是忘恩负义的蔡伯喈他父母的土坟台; 是五娘亲手葬埋他二老骨骸。 李旺(白)哦……这就是老太爷、太夫人的坟墓。待我拜上一拜。 张广才(白)书信何在? 李旺(白)在包袱里头。 张广才(白)将包袱打开。 李旺(白)哦,将包袱打开。 (李旺打开包袱。) 张广才(白)把书信取出来。 李旺(白)哦,把书信取出来。 (李旺取出书信。) 张广才(白)顶在头上。 李旺(白)哦,顶在头上。 (李旺置书于顶上。) 张广才(白)跪下。 李旺(白)哦,跪下。 (李旺跪。) 张广才(白)顺着我的口音说。 李旺(白)晓得了。 张广才(白)啊,老哥哥! 李旺(白)啊,老哥哥! 张广才(白)??…… 李旺(白)??…… 张广才(白)啊??…… 李旺(白)啊??…… 张广才(白)你怎么也叫他老哥哥哇? 李旺(白)你不是教我顺着你口音说吗? 张广才(白)你要称太老爷、太夫人。 李旺(白)哦,要称太老爷、太夫人。再来,再来。 (李旺跪。) 张广才(白)啊,老哥,老嫂! 李旺(白)太老爷、太夫人! 张广才(白)对了。 李旺(白)对了。 张广才(白)嗳,「对了」不用啊。 李旺(白)哦,「对了」不用。再来。 张广才(白)啊,老哥、老嫂! 李旺(白)太老爷、太夫人!「对了」不用。 张广才(白)呃,不用,不用。老哥、老嫂,你的儿子如今有书信回来,你怎的不言,怎的不语啊! 李旺(白)嗳!老伯,人死哪有会说话的道理呀?压根儿就没有这么回事儿! 张广才(白)哦……老汉替他二老代讲几句,可使得? 李旺(白)这倒使得。 张广才(白)啊,老哥、老嫂,我替你二老教训几句。 好奴才,好奴才!进京求名,一去数载,并无音信回来;我二老下世,才有书信前来,像你这样不肖之子,我恨不能吃尔之肉,喝尔之血!我就打…… (张广才打李旺,跌倒,李旺扶起。) 张广才(白)我打死你这小奴才!我就打…… 李旺(白)老公公,你打的是我。 张广才(白)打错了。 李旺(白)待我收拾起来。 (李旺卷包裹,拿棍。) 李旺(白)老公公,您还有什么话说?我要走啦。 张广才(白)小哥,你当真要走了? 李旺(白)当真要走了。 张广才(白)果然要走了? 李旺(白)果然要走了。 张广才(白)请上受老汉一拜! (张广才施礼。) 李旺(白)你这不是要折死我吗? 张广才(白)此拜我又不是拜的你。 李旺(白)你拜哪个? 张广才(白)我拜的是忘恩负义的—— (清江引二六板)蔡伯喈。 小哥哥你在荒郊外, 听老汉把那蔡家的事儿一一从头说开怀。 蔡伯喈到京城把那功名求拜, 在家中撇二老竟不归来。 他的父为他把那双眼哭坏, 他的母终朝每日泪满在胸怀。 家中贫穷无计可奈, 最可嘆他二老双双冻饿而死就赴了泉台。 五娘子剪下了青丝到那长街去卖, 卖了些银钱把她公婆来葬埋。 似这等贤德的媳妇令人真可爱, 是老汉送米又送柴。 她那里身背着琵琶到那京城地界, 但愿她夫妻相会永和谐。 他把那父母的劬劳抛至在三江以外, 他又把结发的恩情一旦都丢开。 小哥哥你与我把信来带, 你教那蔡伯喈早早的回家来。 倘若是蔡伯喈把那良心来坏, 小哥!你问他身从哪里得来! 倘若是蔡伯喈佯瞅再不睬, 你就说在这陈留郡荒郊外,有个老者叫张广才,託过小哥把信带。说我一个拜、一个拜…… (张广才拜,险些跌倒。) 张广才(白)哦唷呵…… 李旺(白)你小心点儿。 张广才(清江引二六板)教他早早回来,祭扫坟台。 李旺(白)我知道。告辞了。 (念)双亲死了已无依, 张广才(念)今日回来也是迟。 李旺(念)夜静水寒鱼不饵, 张广才(念)满船空载明月归。 李旺(白)告辞了。 (张广才、李旺同转身。〖尾声〗。张广才、李旺同下。) (完) 行善得子 情节 双州太守韩廷凤,因无子嗣,另娶江氏。新娘过门,啼泣甚哀,韩廷凤问起情由,始知江氏因夫贫病交加,不得已卖身救夫。韩廷凤怜之,赠银送其返家,夫妻又得团聚。江氏夫妇得知太守求子心切,为了报答,卖了一个孩童送给太守。韩廷凤问起孩童父母情况,并验得孩子左脚上有一颗硃砂痣,才认出就是十三年前,因金兵作乱,走失的儿子韩遇运。父子又得重逢。 【第一场】 (韩廷凤上。) 韩廷凤(笑)哈哈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二黄摇板)今夜晚前后厅灯光明亮, 我不想年半百又做新郎。 (家院上。媒婆上。) 媒婆(念)新人过门厅,媒钱自然增。 (白)启老爷:新人已到。 韩廷凤(白)将轿搭上堂来。 媒婆(白)花轿搭上堂来。 (轿夫、丫鬟、江氏同上。江氏出轿,轿夫下。) 媒婆(白)娘子见过老爷。 (江氏坐。) 媒婆(白)小人们讨赏。 韩廷凤(白)下面领赏。 媒婆(白)谢老爷。 媒人一片苦心肠,一边欢喜一边伤。 (媒婆下。家院下。) 韩廷凤(白)丫头! 丫鬟(白)有。 韩廷凤(白)掌灯,待我一观。 (二黄慢板)借灯光暗地里细观姣娘, 我看她与前妻一样风光。 (江氏哭。) 韩廷凤(白)哎呀! (二黄慢板)只见她愁眉皱泪流脸上, 莫不是嫌我老难配鸾凰? 江氏(白)不是。 韩廷凤(二黄原板)要穿衣锦绣衫任你掉样, 你有甚心中事细说端详,这有何妨? 江氏(白)大老爷启禀! (二黄原板)未开言不由人泪如雨降, 尊一声大老爷细听端详: 奴丈夫病沉疴久卧床上, 因此上少银钱变卖妻房。 我岂肯贪富贵痴心妄想, 可怜我好夫妻两下离分。 大老爷开大恩将奴释放, 纵死在九泉下瞑目不忘。 韩廷凤(白)呀! (二黄摇板)听她言伊现有妇随夫唱, 怎奈我两下里拆散鸳鸯。 再不要做恶事天在头上, 自情愿伴孤灯永守空房。 (白)院子哪里? (家院上。) 家院(白)老爷何事? 韩廷凤(白)你可将这女子送回,聘礼不要,再取银子一百两,送她到家,全她夫妻恩情,以完这女子贞节之名。 家院(白)晓得。 江氏(白)既蒙老爷开恩仗义,不肯收留,又叨恩赐,容小妇人叩谢。 韩廷凤(白)不消了。 江氏(二黄摇板)救命银是我夫重生父样, 全贞节是难妇再世爹娘。 韩廷凤(白)回来。 江氏(白)是。 韩廷凤(白)你这婚书在此。 江氏(白)但凭恩人。 韩廷凤(白)当面烧化了吧! 江氏(白)多谢恩人。 (二黄摇板)积阴功救难妇放开罗网, 回家去同丈夫答报商量。 (家院领江氏同下。) 韩廷凤(二黄摇板)她言道本丈夫染病在床, 因此上卖了她好度日光。 将他人比自己俱是一样, 善与恶自有那天理昭彰。 (韩廷凤下。) 【第二场】 (吴惠泉上。) 吴惠泉(二黄摇板)孤单单病奄奄坐卧病床, 断送了好夫妇凤友鸾凰。 (家院、江氏同上。) 江氏(二黄摇板)黑夜里蒙送我重归故道, 好一似失群雁又来旧巢。 (白)来此已是我家门首,请站一时。 家院(白)是。 江氏(白)丈夫开门。 吴惠泉(白)呀! (二黄摇板)猛听得叫丈夫轻言俊俏, 想是我梦魂中心神颠倒。 江氏(白)开门! 吴惠泉(二黄摇板)这声音似我妻江氏多姣, (吴惠泉开门。) 吴惠泉(二黄摇板)叫得我寒毛凛胆战魂消。 江氏(白)官人。 吴惠泉(白)你怎样回来的? 江氏(白)多蒙韩老爷查问情由,不忍拆散你我夫妻,将婚书烧化,聘礼不要;又赐银百两,以成奴之贞节,故而差人将奴送回。 吴惠泉(白)哦,有这等事?何人送你回来的? 江氏(白)韩管家送我回来的。 吴惠泉(白)请他进来。 江氏(白)有请管家。 (家院进。) 吴惠泉(白)啊,韩管家。 家院(白)吓,吴相公。 吴惠泉(白)你家员外怎样言道? 家院(白)我家员外言道,命我送大娘子回来,先前聘礼不要,再与银子百两,叫你保养病体。 吴惠泉(白)世界之上,哪有这样好人?谢天谢地! 江氏(白)当谢天地! 吴惠泉(白)娘子你我夫妻,前去叩谢才是。 江氏(白)礼当如此。 家院(白)吴相公,你那贵恙才好,改日再去吧。 吴惠泉(白)吓,如今我有银子,病就好了。走吓。 (二黄摇板)全夫妇正人伦恩当重报, (家院、吴惠泉同下。) 江氏(二黄摇板)仗大义舍资财送妇归巢。 (江氏下。) 【第三场】 (韩廷凤上。) 韩廷凤(二黄摇板)劝世人一个个须要学好, 皆因是自有那天里昭昭。 我当年为太守何等荣耀, 遇兵荒妻和子无有下梢。 也是我前世里未曾修道, 我若是全不为我自逍自遥。 (家院上,吴惠泉上,江氏上。) 吴惠泉(二黄摇板)我和你到他家双膝跪倒, 江氏(二黄摇板)我夫妻特地来叩谢恩劳。 韩廷凤(白)哎呀! (二黄摇板)我救人的急,全人的危,遵古训教, 此小事何须要理顺和调。 尊二位将请起施礼还到, 全大节,全忠义,遵古天条。 (白)大娘子,这是何人? 江氏(白)这是我丈夫吴惠泉。 韩廷凤(白)原来是吴相公,请坐请坐。 吴惠泉(白)大老爷在此,小人不敢坐。 韩廷凤(白)有话叙谈,哪有不坐之理? 吴惠泉(白)告坐。 韩廷凤(白)大娘子你也坐下。 江氏(白)谢坐。 韩廷凤(白)吴相公,听大娘子之言,你有病在床,病体好了,再来不迟。 吴惠泉(白)老爷有所不知,小人得了银钱,病就好了。 韩廷凤(白)吓,有了钱,你的病就好了。如此说来,银子是好物件! 吴惠泉(白)好物件! 韩廷凤(二黄垛板)我救你的急,救你的难,救你的贫困, 全你的节,全你的义,全你的婚姻。 我无子也是我前生造定, 我若是错婚姻,到后来留下了骂名。 (笑)哈哈哈…… 吴惠泉(白)何不再娶一房,产得一子,也未可知。 韩廷凤(白)子孙之事,前生造定;若是再娶,也就不必了。 吴惠泉(白)何不买上一个孩童,将来有靠。 韩廷凤(白)这倒使得,只是本处孩子,有好些不便;或者远乡别处,饥寒贫苦的孩子,买他一个,教他成人。若不听教训,也是一番怄气。 吴惠泉(白)小人前在四川贸易,有些帐目未归,如今恩人所赐资本,目下就要起身。倘有合适小孩,买来一个,送与恩人,以表我夫妻之情。 韩廷凤(白)那倒不消。 吴惠泉(白)娘子你我辞别恩人去吧。 江氏(白)是。 韩廷凤(白)你二人要去了,我不能远送了。 吴惠泉(二黄摇板)辞别了大恩人犹如山海, (吴惠泉下。) 江氏(二黄摇板)到四川买一子报答恩来。 (江氏下。) 韩廷凤(二黄摇板)他夫妻进门来双膝跪倒, 口口声叫恩人珠泪双抛。 我无子前世里未曾修道, 作恶人总有子枉费心劳。 (韩廷凤下。) 【第四场】 (金氏上。) 金氏(念)只说养儿得济,谁知到老养儿。 (白)老身权在经之妻金氏。自从那匪贼作乱,中途拾得一子,取名天赐,抚养他长大。指望他养老,谁知丈夫去世,家业渐渐凋零。此子今年十二岁了,读书之外,哪里辨得一件事情。还是全靠老身养活与他。我今年迈,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资?倒不如将他卖了,留得几两银子,且作终身之靠。 我儿哪里? (韩遇运上。) 韩遇运(念)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金氏(念)读书高,读书高,家业一旦抛。 米也无钱买,柴也没得烧。 喝一口清凉水,还要我自己去挑。 韩遇运(念)候儿成人大,金榜把名标。 金氏(念)候你成人大,母子两边飘。 韩遇运(白)母亲放心,等儿长大成人,若作了官,你就是太夫人了。 金氏(白)好大的口气!我对你言讲:看这年年荒旱,母子难度光阴,我有意将你卖在大户人家,你也有安身之处,我也有了活命。 韩遇运(白)嗳,我是不卖的! 金氏(白)我对你讲了吧:你不是我亲生之子,自因那年金兵造反,四月初八日在青州路上拾来的。 韩遇运(白)吓,你不是我的亲娘。哎呀,我的亲娘吓! 金氏(白)哎呀,我说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就要他的亲娘。我如今不卖他,日后长大成人,他还要卖我吓!儿吓,不必啼哭,坐在地下,听为娘道来: (二黄慢板)农人家总只在耕田种地, 全靠着用气力当家穿衣。 读诗书千万卷难当柴米, 我看你这小娃难以成器。 韩遇运(白)母亲吓, (二黄原板)休道我在书房不耕不艺, 你孩儿志气高满腹经奇。 且等到羽毛干鹏程万里, 那时节戴乌纱身挂紫衣。 金氏(二黄原板)说什么羽毛干鹏程万里, 看将来只怕是牛马不及。 就是我亲生子也难养你, 到今朝母子们一样分离。 天赐儿随定娘将门紧闭, 霎时间母子们各奔东西。 (金氏、韩遇运同下。) 【第五场】 (吴惠泉上。) 吴惠泉(二黄摇板)行一程又一程往回家奔, 买一些送恩人方称我心。 (白)在下吴惠泉,蒙恩人韩太守,助我银两,才得来到四川,讨取帐目。且喜帐目收齐,回家便了。 (二黄摇板)一日离家一日深, 犹如孤雁宿寒林。 人说在外风光好, 还有思家一片心。 金氏(内白)走吓! (金氏、韩遇运同上。) 金氏(二黄摇板)嘆冤家和债主休要怄气, 如今后两投奔各自分离。 (白)卖儿子,卖儿子! 吴惠泉(白)你这妈妈手拿草标,还是人卖草,还是草卖人? 金氏(白)人卖草能值几何?自然是草卖人。 吴惠泉(白)卖的哪一个? 金氏(白)卖的就是这个孩童。 吴惠泉(白)这孩童是老妈妈什么人? 金氏(白)乃是我的儿子。 吴惠泉(白)多大年纪? 金氏(白)一十三岁。 吴惠泉(白)老妈妈偌大年纪,哪有一十三岁的孩童? 金氏(白)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吴惠泉(白)哦,如此要卖多少银子? 金氏(白)请问客官,还是为子,还是为仆? 吴惠泉(白)自然是为子。 金氏(白)既然是为子,我是要五十两银子。 吴惠泉(白)如数付给。 (吴惠泉交银。) 吴惠泉(白)妈妈,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母子分别分别,我们要赶路了。 金氏(白)是是是。请问客官家中,可有大娘? 吴惠泉(白)有大娘。 金氏(白)回去拜上大娘,就说这个孩童,不是我所生,就是我抚养,当打者骂他几句,当骂者说他几句。 吴惠泉(白)是是。 金氏(白)天赐我儿,你去到那里,不同在为娘膝下。他那里打你,也要受了;他那里骂你,也要受了。为娘一言,你且听道: (二黄摇板)每日里必须要迟眠早起, 切莫要贪玩耍孝顺父母。 勤学业图上进休与人戏, 莫要学在我处姣性顽皮。 (白)哎,儿吓! (二黄摇板)要相逢只除非南柯梦里, 韩遇运(白)母亲请上,容孩儿一拜。 (二黄摇板)好叫人止不住珠泪双滴。 吴惠泉(白)走了走了。 (吴惠泉拉韩遇运同下。) 金氏(哭板)天赐,我儿,我的儿吓! (二黄摇板)我儿一去无踪影, 霎时母子两离分。 (白)哎呀,且住。我老糊涂了,我如今将他卖了,哪一个养我的老,送我的终?待我叫他回来。 哎,客官请回来,我的儿子是不卖的!银子还了你!吓,客官请回来吓,我的儿子不卖的!银子还了你!哎吓,好银子!哎,好儿子!哦,看在银子份上,将他卖了,哎,儿吓! (金氏下。) 【第六场】 (韩廷凤上。) 韩廷凤(二黄摇板)嘆光阴去不归无限烦闷, 似觉得人已老两鬓如银。 清闲时看古书身体发困, (白)哎! (二黄摇板)也是我韩门中绝了后根。 (吴惠泉、韩遇运同上。) 吴惠泉(二黄摇板)一路上看青山绿水长流, 将此子献与他方遂心头。 (白)小相公,来此以是,少站片时。 韩遇运(白)是。 吴惠泉(白)参见大老爷。 韩廷凤(白)吴相公回来了,请坐请坐。 吴惠泉(白)谢坐。 韩廷凤(白)闻你成都收帐,可曾收齐? 吴惠泉(白)大帐已完,小帐所欠些微。 韩廷凤(白)发财了! 吴惠泉(白)托老爷的洪福。告便。 韩廷凤(白)请。 吴惠泉(白)小相公随我来。 韩遇运(白)是。 吴惠泉(白)过来见过大老爷。 韩遇运(白)参见大老爷。 韩廷凤(白)罢了,罢了。一旁坐下。 韩遇运(白)大老爷在此,哪有晚生坐位? 韩廷凤(白)叫你坐,只管坐下。 吴惠泉(白)是吓,大老爷叫你坐,你只管坐下。 韩遇运(白)谢坐。 韩廷凤(笑)哈哈哈…… (白)哎,吴相公,看看小小孩童,颇知这大礼仪! 吴惠泉(白)这是他父母教训的好。 韩廷凤(白)是吓,小孩童原要父母教训。这小孩童,是哪里来的? 吴惠泉(白)乃是买来的。 韩廷凤(白)还是为子,还是为仆? 吴惠泉(白)乃是送与大老爷的。 韩廷凤(白)哦,乃是送与我的? 吴惠泉(白)正是。 韩廷凤(笑)哈哈哈…… (二黄平板)吴大哥你真真言而有信, 你与我谋后代这样殷勤。 多谢你这好心谨慎太胜, (白)吴大哥, (二黄平板)改一日我必当另外谢承! (笑)哈哈哈! (白)我如今有了儿子,我是不发愁的了! 吴惠泉(白)是是。有了儿子,还发什么愁? 韩廷凤(白)请问大哥,此子是多少银子买的,待我奉价与的。 吴惠泉(白)老爷要提价,就不敢了。我夫妻二人,粉身碎骨,也难报洪恩于万分之一也! 韩廷凤(白)如此破费了! 吴惠泉(白)告辞了! 韩廷凤(白)为何去心太急? 吴惠泉(白)我离家日久,恐娘子在家悬望。 韩廷凤(白)是吓,我也不必强留,改日我父子登门叩谢! 吴惠泉(白)岂敢岂敢! 韩廷凤(白)儿吓,送过你吴大叔! 韩遇运(白)送过吴大叔! 吴惠泉(白)这倒不消。你在家中,听你爹爹教训,我要去了! 韩廷凤(白)吓,吴大哥转来!改日我父子登门叩谢!一定要来的! 吴惠泉(白)这就不敢! 韩廷凤(白)一定要来的! 吴惠泉(白)这就不敢!吓,大老爷转来!改日我夫妻二人,登门贺喜! 韩廷凤(白)这就不敢! 吴惠泉(白)一定要来的! 韩廷凤(白)这就不敢!吴大哥转来! 吴惠泉(白)大老爷何事? 韩廷凤(白)这,无有了。 吴惠泉、 韩廷凤(同笑)哈哈哈! (吴惠泉下。) 韩遇运(白)爹爹! 韩廷凤(白)喂,哈哈哈……随为父进来,一旁坐下。 韩遇运(白)谢坐。 韩廷凤(白)待为父细看一回。 (二黄原板)我的儿礼从容端然坐定, 看形容不像个平等之人。 细看他各部位五官端正, 这两旁发开朗目秀眉清。 儿在家可读过圣贤书本, 问姣儿对为父细说分明。 韩遇运(白)孩儿在家,也曾读过诗书,只是未遇高明先生指教。 韩廷凤(白)哦! (二黄原板)他说话有方寸志慧聪敏, 倒像个宦门后不差毫分。 再问你何年月何日降生, 快说来好将你八字推评。 韩遇运(白)孩儿八字不知。 韩廷凤(白)你母亲呢? 韩遇运(白)也不晓得。 韩廷凤(白)呀! (二黄原板)这孩童说此话令人不信, 哪有个不知道八字时辰。 儿父母年多大在与不在, 是何人得参钱卖与他人? 韩遇运(白)我爹爹死了五年,我母亲七十三岁,孩儿今年一十三岁。只因家业凋零,将孩儿卖于他人。 韩廷凤(白)哦! (二黄原板)这其间又盘出种种奇情, 哪有个花甲后产育姣生? (白)儿吓! (二黄原板)你不是那老娘亲生矇混, 儿必定不是她自己所生。 韩遇运(白)孩儿想起来了。 韩廷凤(白)想起什么来了? 韩遇运(白)我母亲那日将我出卖之时,孩儿依依不捨,她说我不是她亲生之子。乃是那年金兵造反,四月初八日,在青州路上拾来的。 韩廷凤(笑)哈哈哈…… (二黄原板)照这样说起来越讲越近, 想起了当年事越发是真。 龙飞年五十一成都上任, 四月里初八日路遇贼兵。 亲生子还在那娘怀抱定, 恨匪贼来冲散失落埃尘。 取菱花两下里照一照相品, (白)儿吓! (二黄原板)半像我半像妻不差毫分! (白)我的亲生孩儿,左脚之上,有一硃砂红痣,你可有? 韩遇运(白)孩儿有的。 韩廷凤(白)脱下来与为父观看! 韩遇运(白)遵命。 (韩遇运脱鞋,韩廷凤看。) 韩廷凤(白)儿吓, (二黄摇板)你是我亲生子名叫遇运, 遇兵荒遭失散一十三春。 为姣儿只盼得咽喉气哽, 为姣儿昼夜里睡卧不宁。 为姣儿不做官告归故井, 这才是老天爷弄假成真。 韩遇运(白)爹爹,我母亲哪里去了? 韩廷凤(白)你母亲命丧东平。 韩遇运(白)哎呀,母亲吓! 韩廷凤(白)儿吓,不必啼哭,也曾命人前去搬柩。 韩遇运(白)爹爹明日差人接那老妈妈前来,同享荣华富贵。 韩廷凤(白)待为父明日差人前去。正是: (念)北地南来西复东,谁知今日巧相逢。父子重把菱花照,只怕相逢在梦中。 韩遇运(白)爹爹,青天白日,不是做梦。 韩廷凤(白)不是做梦,当真? 韩遇运(白)当真。 韩廷凤(白)果然? 韩遇运(白)果然。 韩廷凤(笑)哈哈哈! (白)儿吓,随为父来吓! (韩廷凤、韩遇运同下。) (完) 庆顶珠 情节 宋,梁山泊宋江投顺后,阮小五不愿招安,仍以捕鱼为业。所生一女许与花荣之子,以庆顶珠为定物。阮氏父女二人,一叶扁舟,烟蓑雨笠,悠然自适。有土豪丁某,向阮小五需索陋规,阮小五不与。丁某遣教师率家丁往捕阮小五。阮小五举手一挥,众皆倾跌,负创而回。丁某嘱县官逮阮小五,责以四十六板,阮小五出而大愤,率女杀至丁府,歼其全家而逃隐焉。 【第一场】 (李俊、倪荣同上。) 李俊(念)拳打南山猛虎。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倪荣(念)足踢北海蛟龙。 李俊(白)俺,混江龙李俊。 倪荣(白)俺,捲毛虎倪荣。 李俊(白)贤弟请了。 倪荣(白)请了。 李俊(白)今日闲暇无事,不免江边游玩一回。 倪荣(白)请。 李俊(西皮摇板)忆昔当年灭方腊, 倪荣(西皮摇板)弟兄猛勇果不差。 李俊(西皮摇板)蟒袍玉带不愿挂, 倪荣(西皮摇板)愿在江湖访豪家。 (李俊、倪荣同下。) 【第二场】 萧桂英(内西皮导板)海水茫茫白浪荡, (萧桂英、萧恩同上。) 萧桂英(西皮快板)青山绿水在河下。 父母打渔到江边, 贫穷哪怕人笑咱。 萧恩(西皮摇板)父女打渔在河下, 贫穷哪怕人笑咱。 我的儿掌稳舵父把网撒, 怎奈我年迈苍苍气力不加。 萧桂英(白)爹爹年迈,河下生意,不做也罢。 萧恩(白)本当不做这河下买卖,怎奈难以度日。 萧桂英(哭)哎呀! 萧恩(白)儿呀,不必啼哭,天气炎热,你我父女找一柳林之下歇歇去吧。 (萧恩、萧桂英同摇船,走小圆场,萧恩跳下,系缆,上船。) 萧恩(白)儿呀,为父今日打了几条鲜鱼,我儿在船舱收拾了。为父要饮酒。 李俊、 倪荣(内同白)走呀! (李俊、倪荣同上。) 李俊(西皮摇板)闲来无事江边游, 倪荣(西皮摇板)海水滔滔往东流。 李俊(西皮摇板)手搭凉蓬用目瞧, 倪荣(西皮摇板)芦苇之下一小舟。 李俊(白)来此江边,看一小舟之上,好似萧兄模样,你我冒叫一声。 吶!那旁敢是萧兄! 萧桂英(白)呵,爹爹,岸上有人叫你。 萧恩(白)岸上有人叫我?待我看来。 原来是李贤弟,莫非要船上走走。 李俊、 倪荣(同白)正要上船走走。 萧恩(白)待愚兄与你搭了扶手。 (萧恩搭跳板,李俊、倪荣同上船。) 萧恩(白)此位是谁? 李俊(白)这位是捲毛虎倪荣。 来,见过萧兄。 倪荣(白)萧兄,这里有礼了。 (倪荣以手相挽,二人暗中较力。) 萧恩(白)这做什么? 倪荣(白)试试你的胆量。 萧恩(白)老了,不中用了。 (笑)哈哈…… (白)儿啊,出舱见过二位叔父。 萧桂英(白)参见二位叔父。 倪荣(白)此位是谁? 萧恩(白)小女桂英。 李俊(白)多大年纪? 萧恩(白)一十六岁。 李俊(白)可曾许配人家? 萧恩(白)许配人家了。 李俊(白)但不知许配哪一家? 萧恩(白)花荣之子,名唤花逢春。 李俊(白)倒叶门当户对。告辞了。 萧恩(白)且慢,愚兄今日打了几条鲜鱼,你我弟兄,在船头沽饮一回。 李俊、 倪荣(同白)到此就要叨扰。 萧恩(白)自己弟兄,何出此言。 儿啊,捧酒来。 (萧桂英取酒具放好,萧恩、李俊、倪荣席地而坐。) 萧恩(白)吶。二位贤弟,愚兄做的河下买卖。忌的「干旱」二字,有人提起「干旱」二字,不敢说罚,必须要敬酒三杯。 (三人同饮。) 萧恩(白)请。 李俊(白)干。 萧恩、 倪荣(同白)哈哈。罚酒三杯! (郭先生上。) 郭先生(西皮摇板)闲来无事江边走, 观见河下一小舟。 (白)哎呀,观见小舟之上有一绝色的女子,待我来偷瞧。 李俊、 倪荣(同白)萧兄,岸上有一人,前去看来。 萧恩(白)二位贤弟,少等一等。待我看来。 (萧恩下船。) 萧恩(白)呔,做怎么的! 郭先生(白)问路的。 萧恩(白)你问的是哪一家? 郭先生(白)问的是丁府。 萧恩(白)你看前面,八字粉墙,合嵴大门楼,两座大旗杆,那就是丁府。咳,听见没有! 郭先生(白)哦哦。 (郭先生下。) 萧恩(白)狗头狗脑,定不是好人。 (萧恩上船。) 李俊(白)干什么的? 萧恩(白)乃是问路的。 倪荣(白)哪里是问路的,分明是取…… 萧恩(白)咳。谅他也不敢啊!请啊。 萧恩、 李俊、 倪荣(同白)请。 (丁郎上。) 丁郎(念)离了家下,来到河下。 (白)说来说去,总是这两句话。来到河下,也不知这只船是萧恩的船,待我冒叫一声。 呔!萧恩!萧恩!萧恩! 李俊(白)岸上有人唤你。 萧恩(白)哦,又有人唤我,再饮几杯。 李倪(白)酒也够了。 (萧恩下船。) 萧恩(白)哦,原来是丁郎儿,你前来做甚? 丁郎(白)原来跟我发明白糊涂,我前来讨鱼税银子来的。 萧恩(白)你看天干水浅,鱼不上网,改日有了银钱,与你送上府去就是。 丁郎(白)话倒是两句好话。改日有了银钱,与我送上府去。跑坏了鞋子,还要我的钱买了。 (萧恩上船。) 李俊、 倪荣(同白)做什么的? 萧恩(白)丁郎儿前来讨鱼税银子的。 李俊(白)待我问他几句。 萧恩(白)不要与他生气。 李俊(白)晓得了。 (李俊下船。) 李俊(白)呔,滚回来! 丁郎(白)哦,又出来一个。 回来了。 李俊(白)你前来做甚? 丁郎(白)前来讨鱼税银子来的。 李俊(白)催讨鱼税银子,可有圣上旨意? 丁郎(白)没有。 李俊(白)可有六部公文? 丁郎(白)也没有。 李俊(白)凭着何来? 丁郎(白)本县的太爷。 李俊(白)敢是那吕子秋? 丁郎(白)本县的太爷。 李俊(白)你回去对他言讲:鱼税银子,免了便罢;如若不免,大街之上,撞见俺有些不便。 丁郎(白)你吹啥牛毴,说啥大话,你叫怎么名字? 李俊(白)俺混江龙李俊。 丁郎(白)哦,你就是混堂里屁精! 李俊(白)我打你这忘八肏的! (萧恩下船,拦。) 倪荣(白)呔,滚回来! 萧恩(白)不要与他生气。 倪荣(白)待我来嘱咐他几句。 丁郎(白)呵,这个喉咙比那个还大。 转来了。 倪荣(白)我且问你。这鱼税银子可有圣上旨意? 丁郎(白)没有。 倪荣(白)六部公文? 丁郎(白)也没有。 倪荣(白)凭着何来? 丁郎(白)本县太爷所断。 倪荣(白)敢是那吕子秋? 丁郎(白)太爷。 倪荣(白)回去言讲:鱼税银子免了也罢。 丁郎(白)如若不免。 倪荣(白)大街之上撞着某家,我剜他的眼睛,泡烧酒喝,我把他的皮熬狗皮膏药。记下了! 丁郎(白)你不要海外奇谈。你叫什么名字。 倪荣(白)俺叫捲毛虎倪荣。 丁郎(白)哦,你叫卵毛里臭虫! 倪荣(白)什么话,我打你这忘八肏的! 丁郎(白)你要打,不要忙。等我摘了帽子。脱了衣裳。 倪荣(白)怎样怎样? (萧恩劝。) 丁郎(白)你拉牢了他。我好逃走。 (丁郎下。) 李俊、 倪荣(同白)萧兄为何这等软弱? 萧恩(白)他们的势力大。 李俊、 倪荣(同白)哪怕他是王位。 萧恩(白)他们人多。 李俊、 倪荣(同白)咱弟兄人也不少。 萧恩(白)他们有银钱。 李俊、 倪荣(同白)买咱弟兄不动。 萧恩(白)这就难讲话了。 李俊、 倪荣(同白)这河下生意,不做也罢。 萧恩(白)本当不做河下生意,怎奈囊中惭愧。 李俊(白)小弟送银十两。 倪荣(白)小弟送白米十担。 萧恩(白)哪位贤弟送来? 倪荣(白)小弟送来。 萧恩(白)愧领了。 李俊、 倪荣(同白)告辞了。 萧恩(白)奉送。 李俊(西皮摇板)听说令爱出花家, 倪荣(西皮摇板)门当户对果不差。 李俊(西皮摇板)但等令爱来出嫁, 倪荣(西皮摇板)花红彩礼送到家。 (李俊、倪荣同下。) 萧恩(白)二位贤弟慢走。愚兄不能远送了。这才是我好朋友吶! 萧桂英(白)爹爹。这二位叔父是何等样人呀? 萧恩(白)儿问的是他二人?儿呀! (西皮摇板)他本江湖一豪家, 诛擒方腊也有他。 蟒袍玉带不愿挂, 愿在江湖访豪家。 萧桂英(西皮摇板)昔日子期访伯牙, 爹爹交友果不差。 天色不早回去吧, 萧恩(西皮摇板)看看红日落西下。 (白)天色不早,将船摇回去吧。 萧桂英(白)遵命。正是: 萧恩(念)父女打鱼在江下, 萧桂英(念)家贫哪怕人笑咱。 萧恩(念)有雾不知天早晚, 萧桂英(念)一轮明月转回家。 (萧恩、萧桂英同下。) 【第三场】 (丁员外、郭先生同上。) 丁员外(念)家有千担粮。 郭先生(念)前仓堆后仓。 (丁郎上。) 丁郎(念)离了河下,来到家下。 (白)还是这么两句话。 参见员外。 丁员外(白)罢了。命你催讨鱼税银子,怎么样了? 丁郎(白)待我慢慢的来告诉你呢:我奉了员外之命,去到河下,看见许多船只。我也认不清,哪只是萧恩的船。我在岸上高叫几声,看见萧恩出来了。倒讲的蛮好,叫我对员外说:这几天天旱水浅,鱼不上网,改日有了银钱,送上府去。这还倒也罢了,我刚要走出来,一个黑鬍子的,叫了一声,叫我回来。 丁员外(白)哦,这是什么人呢。 丁郎(白)那时我就回去问他什么事。他就说了:我且问你,你哪里来的?我就说了:是丁府上来的,催讨鱼税银子。他就说了:鱼税银子,可有圣上旨意? 丁员外(白)无有。 丁郎(白)六部的公文? 丁员外(白)也无有。 丁郎(白)凭着何来? 丁员外(白)本县太爷所断。 丁郎(白)敢是那吕子秋? 丁员外(白)哎,本县的太爷。 丁郎(白)他说了,将这鱼税银子免了也罢。 丁员外(白)如若不免? 丁郎(白)如若不免,大街之上撞着,与俺有些不便。 丁员外(白)你可曾问他的名字? 丁郎(白)我到问了,他叫混堂里屁精。 丁员外(白)哎,敢是混江龙李俊? 丁郎(白)不错,他叫混江龙李俊。正说之间,又出来一个,喉咙比他还要大。叫我滚回来。 丁员外(白)你可曾滚回去? 丁郎(白)我没有滚回去。我是走回去的,我问他什么事。他也是这么两句话。叫这个鱼税银子免了便罢。 丁员外(白)如若不免? 丁郎(白)大街之上撞着与俺,我挖他的眼睛泡药酒喝,把他的皮熬狗皮膏药。 丁员外(白)他叫什么名字? 丁郎(白)他叫卵毛里臭虫。 丁员外(白)哎,捲毛虎倪荣。 丁郎(白)不错,捲毛虎倪荣。他说的。 丁员外(白)有这等事。下面歇息。 (丁郎下。) 丁员外(白)来,搭轿。 郭先生(白)且慢,这些小事,待卑职代劳。 丁员外(白)小心了。 (丁员外下。) 郭先生(白)我想此事,非要教师爷前去走上一趟不可。 啊,教师爷! (四家丁同上。) 四家丁(同白)郭先生什么事情? 郭先生(白)你家师父呢。 四教师(白)在里头练功夫。 郭先生(白)请他出来,就说郭先生要会会他。 四教师(白)晓得了。 有请师父。 (大教师上。) 大教师(念)好吃好喝又好搅,听说相打我先跑。 (白)徒弟们什么事? 四教师(白)郭先生要会会你。 大教师(白)郭先生要会我。待我去看看。 哎,郭先生。 郭先生(白)啊,教师爷。 大教师(白)你把我们爷们儿几个弄了出来,有什么事情? 郭先生(白)请了出来。 大教师(白)不错,请了出来。有什么事情? 郭先生(白)员外命丁郎,前去讨鱼税银子。被他们羞辱一场,我想此事要请教师爷们辛苦一趟。 大教师(白)我们是来看家护院的,不是来讨鱼税银子的。 郭先生(白)就是一次。 大教师(白)下次不可。那么你套车子。 郭先生(白)敢是拉银子。 大教师(白)拉不了银子还拉不了人么。 郭先生(白)取笑了,哈哈。 (郭先生下。) 大教师(白)徒弟们,谁认识萧恩那块? 四家丁(同白)我认识。 大教师(白)好,一路捡鸡毛。 四家丁(同白)此话怎么讲? 大教师(白)凑胆子!走! (同下。) 【第四场】 (萧恩上。) 萧恩(西皮慢板)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 报晓鸡惊醒了梦里南柯。 二贤弟在河下相劝于我, 他劝我把打鱼事一概丢却。 我本当不打鱼家中闲坐, 怎奈我家贫穷无计奈何。 清晨起开柴扉乌鸦叫过, 飞过来叫过去, (西皮原板)却是为何? 将身儿来至在草堂内坐, 桂英儿捧茶来为父解渴。 (萧桂英上。) 萧桂英(西皮摇板)遭不幸我的母早年亡故, 抛下我到如今一双大脚。 (白)爹爹用茶。 萧恩(白)儿呀,为父怎样嘱咐于你,不叫儿渔家打扮,儿还是渔家打扮。 萧桂英(白)孩儿生在渔家,长在渔家。不叫孩儿渔家打扮,怎样打扮? 萧恩(白)哽,不听为父之言,儿就为不孝。 萧桂英(白)爹爹,不必生气,孩儿改过就是! 萧恩(白)这便才是! (大教师、四家丁同上。) 大教师(白)走走走。 家丁(同白)不要走了。到了。 大教师(白)不要到,留住餵狗。到哪里呢? 家丁(同白)到了萧恩家里呢。 大教师(白)怎么到了萧恩家里了。 家丁(同白)上面挂住鱼网了。 大教师(白)待我看来。 回去罢,回去罢。 家丁(同白)干什么回去? 大教师(白)萧恩不在家。 家丁(同白)怎么不在家? 大教师(白)关住门了。 家丁(同白)关住门在家,锁住门不在家。 大教师(白)嗄,关住门在家,锁住门不在家?好,去叫门去。 家丁(同白)师父没有教过我。我们不会。 大教师(白)叫门还要教么。看着师父:我的叫门,要这个样子。这叫「拦门式」。你们学着一点。他不出来便罢,他要出来,上头一拳,底下一腿,他会倒了。学着一点。 萧恩,开门来!来来来,呔,开门来! (大教师、家丁同亮相。) 萧恩(白)外面有人叫门,待我看来。 (萧桂英下。) 萧恩(白)是哪一位? (萧恩开门,推大教师倒地。) 大教师(白)地下哪里来的西瓜皮?把师父滑倒了。 家丁(同白)萧恩出来了! 大教师(白)怎么萧恩出来了?待我会会他。原来是个糟老头。 是我,是我,是的我! 萧恩(白)你们是哪里来的? 大教师(白)我们是丁府上来的教师爷。 萧恩(白)原来是丁府上的教师爷,小老儿不知,多多有罪。 大教师(白)哦,会两下。不要紧,不要紧。 萧恩(白)你们前来则甚? 大教师(白)一不请安,二不问好,与你讨鱼税银子来的。 萧恩(白)你看:天旱水浅,鱼不上网。改日有了银钱,与你送上府去,何必你来? (萧恩点大教师穴。) 大教师(白)哦,会点穴!师父有功夫,不要紧。 萧恩,别人来了,三言两语,让你哄回去了;今日教师来了,就得要给银子了。 萧恩(白)别人来了没有。今日教师爷你来了么,哼哼,越发的没有! (萧恩欲点穴,大教师闪去。) 大教师(白)哦,他又来了。亏着师父躲得快,又被他点上了。徒弟们,跟他说软的不行,跟他动硬的。 家丁(同白)动硬的? 大教师(白)链子带来没有? 家丁(同白)带来了。 大教师(白)我拿链子一套他的脖子,你们拉住就走。 家丁(同白)哦,套上我们拉这就走。晓得了。晓得了。 大教师(白)不要忘了。 萧恩,你可认识这个? 萧恩(白)朝廷的王法,要它则甚? 大教师(白)这个不是朝廷王法,是你姥姥怕你长不大,与你打了一个百家锁! 萧恩(白)不用! (萧恩打落锁链,踏在脚下。) 大教师(白)差一点打了我的脚。徒弟们,去把我的链子拿来。 家丁(同白)师父没教过我们。 大教师(白)又没教你们,你们真是饭桶。看师父我的。咳,这老头用的是这一功。 萧恩,你可看见嘘嘘哈? 萧恩(白)什么嘘嘘哈? 大教师(白)一个鹊两个脑袋。 萧恩(白)在哪里? (大教师推萧恩,拾锁链。) 大教师(白)在哪里?在这里。 萧恩(白)哼,狗头狗脑的东西。 大教师(白)徒弟们,我套上去,你们拉着萧恩。 有银子便罢,没有银子,我要锁你。 萧恩(白)娃娃。你当真要锁? 大教师(白)当真要锁。 萧恩(白)果然要锁? 大教师(白)果然要锁。 萧恩(白)你与我锁,你与我锁! (大教师以锁链套萧恩,反被萧恩兜回套住脖子。) 家丁(同白)拉着跑,拉着跑。 大教师(白)不要拉了,你要把我拉哪里去? 家丁(同白)我拉错了。 大教师(白)你们几个人,连一个有眼睛的没有。这个老头有点扎手。硬的不行,还是动软的。 家丁(同白)还是动软的? 大教师(白)萧二太爷,有银子没银子不要紧,你跟我们爷们过趟江,见着我们家员外爷银子给不给在你,要不要在他。把我们爷们差事可了呢。你看好不好? 萧恩(白)你说此话,老汉明白了。莫非叫老汉跟你们过一趟江,见了你家员外,银子要与不要,但凭于他,没有你等事了。你们是也不是。哼哼,你二太爷可惜没功夫。 大教师(白)哦,又跑出一个这么二太爷来了。这个老头软硬不吃,我们还是打! 萧恩你不懂局,跟你要银子,没有;叫你过江,你也不去。你看咱们带的人多。 萧恩(白)人多便怎么样? 大教师(白)要讲打! 萧恩(白)娃娃讲打?老汉幼年之间,听说打架,好比小孩子过新年,穿新鞋子一半;如今我老了,行不动了。哈哈。 大教师(白)哦,这是个骗解。萧恩啊,年轻力壮,我也打他不动。我也好有一比。 萧恩(白)比作何来。 大教师(白)老鼠舐猫鼻子——有一点作死。 萧恩(白)娃娃,你当真要打? 大教师(白)当真要打。 萧恩(白)果然要打? 大教师(白)果然要打。 萧恩(白)也罢。将老汉衣帽留在家中,待老夫打个样儿与你们见识见识。 (西皮导板)听一言不由我七孔冒火, 大教师(白)听一言不由你七窍冒火?教师爷,打个你八处生烟! 萧恩(西皮摇板)不由得年迈人咬住牙唇。 (萧恩打家丁。) 萧恩(白)江湖上叫萧恩不才是我, (萧恩打家丁。) 大教师(白)江湖上叫萧恩不才就是你?教师爷好有一比。 萧恩(白)比作何来? 大教师(白)我好比左铜锤。 (萧恩打家丁。) 萧恩(西皮摇板)大战场小战场也见过许多。 爷本是出山虎独自一个, (萧恩打家丁。) 大教师(白)什么,你是出山虎独自一个?教师爷好有一比:好比那打猎的,单打你这个死老虎! 萧恩(西皮摇板)何惧你看家犬一群一窝。 你本事奴下奴敢来欺我! 大教师(白)打啊!打啊! 家丁(同白)不要打了,人家骂下来了! 大教师(白)骂怎么? 家丁(同白)骂咱们是奴下奴。 大教师(白)我去问问他。 萧恩,你骂我们是奴下奴,我们是丁府上奴,不是你萧家的奴。这么办,经得住,教师爷三「羊头」,鱼税银子不要了。 萧恩(白)慢说三「羊头」,就是三「狗头」,二太爷何惧! 大教师(白)人头变的狗头了?你站好了,待我运运气。 萧恩(白)咳,小心二太爷的零碎。 大教师(白)哦,你倒夸口。你站好了。 (大教师撞三羊头。萧恩领起,打四家丁同下,截住大教师。) 大教师(白)二太爷,我跪下来了。他们都跑了,你也让我过去吧。 萧恩(白)要过去不难。你是丁府上的教师么?今日到要领教领教。 大教师(白)有怎么本事,无非是混饭吃。 萧恩(白)一定要领教。 大教师(白)一定要领教,我用点功夫与你看看。 (大教师做扁担姿势。) 萧恩(白)这叫怎么? 大教师(白)这叫扁担。 萧恩(白)不好。 大教师(白)不好?你再看这个。 (大教师做扁担姿势。) 萧恩(白)这叫怎么? 大教师(白)这叫担扁。 萧恩(白)不好。 大教师(白)你再看这一个。 (大教师做茶壶姿势。) 萧恩(白)这叫什么? 大教师(白)这叫茶壶。 萧恩(白)不好。 大教师(白)不好,我没有了。你放我过去罢。 萧恩(白)放你过去不难。你方才撞你二太爷三「羊头」,如今你二太爷打你三拳头,放你过去。 大教师(白)慢说三拳头,三百拳头也不要紧,待我运运气。 萧恩(白)你站好了。 大教师(白)你把这个东西拿掉。 萧恩(白)照打! (萧恩打大教师三拳头,二人架住,萧桂英持竹板上,打大教师。大教师下。) 萧桂英(白)孩儿打得可好? 萧恩(白)打得好!打出祸来了! 萧桂英(白)什么祸来了? 萧恩(白)那贼回去,必不甘心。取为父衣帽过来,去到衙府,待我前去抢他一个原告! 萧桂英(白)他乃官宦之家,不去也罢。 萧恩(白)小孩之家,懂得什么,看守门户。 (萧桂英下。) 萧恩(白)正是: (念)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萧恩下。) 【第五场】 (大教师、家丁同上。) 大教师(白)打啊。 家丁(同白)都打坏了。还打什么? 大教师(白)找郭先生去。 (郭先生暗上。) 郭先生(白)啊,教师爷回来了。银子可曾要来? 大教师(白)银子倒没要来,我们爷们几个都让他们打回来了。 郭先生(白)教师爷不必动怒,明日将他送在有司衙门,打它几十板子,出出教师爷的气。 大教师(白)你早有这个事,省得我们去了。 郭先生(白)后面歇息。 大教师(白)徒弟们,随师父后面养伤去吧。 (同下。) 【第六场】 (萧桂英上。) 萧桂英(西皮慢板)老爹爹出门去丁府来进, 衙役(内同白)一十! 萧桂英(西皮慢板)倒叫我在家中长挂在心。 衙役(内同白)二十! 萧桂英(西皮慢板)将身儿坐至在草堂来等, 衙役(内同白)三十! 萧桂英(西皮慢板)等爹爹回家来再问分明。 衙役(内同白)四十! 吕子秋(内白)赶下堂去! (萧恩上。) 萧恩(白)好贼子啊! (西皮摇板)恼恨那吕子秋为官不正, 责打我四十板叉出头门。 我这里咬牙关即忙家奔, 桂英儿与为父快些开门。 萧桂英(白)爹爹回府,为何这等模样? 萧恩(白)为父上得堂去,那贼一言不发,将我责打四十大板。 萧桂英(白)好贼子呀!爹爹受屈了! 萧恩(白)这还不算受屈。那贼官言道:叫为父明日连府赔罪。 萧桂英(白)爹爹去不去? 萧恩(白)说什么去与不去。为父的肋插双翅,我要杀…… 萧桂英(白)噤声! (萧恩、萧桂英双望门。) 萧桂英(白)杀什么? 萧恩(白)杀他的全家! 萧桂英(白)白日杀人人不容,黑夜杀人天不容。爹爹不去也罢! 萧恩(白)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取为父衣帽、戒刀过来。 萧桂英(白)是。衣帽在此。 萧恩(白)好好看守门户。 萧桂英(白)孩儿也要去。 萧恩(白)女流之辈,不去也罢! 萧桂英(白)壮壮胆量,也是好的。 萧恩(白)好,取你的衣帽来。 萧桂英(白)是。 萧恩(白)随为父的走。 萧桂英(白)哎,爹爹,这个门呢? 萧恩(白)这门么,不要管它了。 萧桂英(哭)哎呀,爹爹,这动用的傢伙呢? 萧恩(白)这动用的傢伙么,也不要了。 萧桂英(哭)哎呀! 萧恩(白)儿呀,那颗庆顶珠,可曾带在身旁? 萧桂英(白)带在身旁了。 萧恩(白)倘有不测,也好逃往你婆家去吧。 萧桂英(白)爹爹你呢? 萧恩(白)为父的么,你不要管了。 萧桂英(哭)哎呀。 (萧恩、萧桂英同上船。) 萧恩(白)儿呀。夜晚行船,比不得白日儿,要掌稳了舵! (西皮快板)恼恨那霸户贼做事太恶, 苦害了众黎民生事太多。 船行在半江中儿要掌稳了舵, (萧桂英松锁落蓬。) 萧恩(西皮摇板)我的儿你为何撒了蓬索? 萧桂英(白)爹爹此去杀人,是真是假? 萧恩(白)自然是真。哪有什么假。 萧桂英(白)如此,孩儿不去了。 萧恩(白)呀呸!为父不叫你前来,你一定要来,也罢!待为父送你回去。 萧桂英(白)孩儿难捨爹爹。 萧恩(哭板)哎哎!桂英,我的儿呀! (萧恩、萧桂英同下船。) 萧恩(白)儿呀,记好了:在此下船。将衣服穿好,到了那里,为父叫你骂,就骂;叫你打,就打。 萧桂英(白)遵命。 萧恩(白)来此已是。 呔,有人么,走出一个来! (大教师上。) 大教师(小调)姐在房中绣麒麟, 忽然间,想起了我们心腹上的人。 常常我就挂在心。 (白)是谁? (大教师开门。) 大教师(白)咦?二大爷。你怎么打上我们门上来了? 萧恩(白)过府赔罪来了。 大教师(白)不怕你不来。 萧恩(白)哽。 大教师(白)你退后一点,我好与你通禀。 萧恩(白)哦,退后点。 大教师(白)还要退后些。 萧恩(白)哽!叫你二大爷退到哪里去! 大教师(白)你随便站哪里。 有请家爷。 (丁员外、郭先生同上。四家丁同上。) 丁员外(念)昨晚一梦梦的丑。 郭先生(念)阎王请我吃烧酒。 丁员外(白)何事? 大教师(白)萧恩过府赔罪。 丁员外(白)叫他进来。 大教师(白)呵,叫你们进来。 萧恩(白)随为父进来。 请了。 丁员外(白)胆大萧恩,将我家下人打的狼狼狈狈。是何道理? 萧恩(白)这鱼税银子,可有圣上旨意? 丁员外(白)无有。 萧恩(白)六部公文? 丁员外(白)也无有。 萧恩(白)凭着何来? 丁员外(白)本县太爷所断。 萧恩(白)敢是那吕子秋! 大教师(白)太爷。 萧恩(白)呸。 (大教师下。) 萧恩(西皮摇板)骂一声吕子秋作事太恶, 责打我四十板却是为何! (白)儿啊。骂! 萧桂英(白)奸贼啊! (西皮摇板)骂一声狗奸贼天良昧尽, 仗势力欺良民死无葬身! 丁员外(白)来,拿下了。 萧恩(白)且慢,我父女有好心当献。 丁员外(白)有什么好心? 萧恩(白)我父女在河下打的一颗庆顶珠,特来献上。 丁员外(白)呈上来。 萧恩(白)耳目甚众。 丁员外(白)两厢退下。 (四家丁同下) 萧恩(白)在这里! (萧恩、萧桂英杀员外、郭先生。) 萧恩(白)儿啊,随为父的杀! 萧桂英(白)遵命。 (四家丁同上,萧恩、萧桂英杀四家丁。大教师上,萧恩杀大教师。同下。) (完) 望江亭 情节 宋朝,学士李希颜之妻谭记儿,因夫亡故,又受太尉杨戬之子杨衙内的无理纠缠,避居清安观,为观主白道姑抄写经卷。白道姑之侄白士中得中进士,官授潭州太守,赴任途中,路经清安观探望姑母。经白道姑撮合,白士中与谭记儿一见倾心,结成良缘,一同登程。杨衙内得知,怀恨在心,事通其父,假造圣旨,私带尚方宝剑,至潭州缉拿白士中。白士中闻知,焦虑无措。谭记儿乃扮成渔妇,在望江亭内将杨衙内灌醉,盗去假圣旨及尚方宝剑。次日,杨衙内至潭州府衙,方知阴谋败露。白士中以假冒钦差罪名,将杨衙内捕拿。 【第一场】 白士中(内白)书童! 书童(内白)有! 白士中(内白)带路! 书童(内白)是啦! (书童引白士中同上。) 白士中(西皮摇板)金榜题名遂心愿, 为访姑母下官船。 实时更新,请访问??????9.?????? 不觉来到清安观, (白)师父开门来! 白道姑(内白)来了! (白道姑上。) 白道姑(西皮摇板)忽听有人扣门环。 (白)是哪一位? 白士中(白)啊,姑母! 白道姑(白)你这位大人是哪一位? 白士中(白)侄男白士中,姑母就不认得了么? 白道姑(白)噢!果然是士中侄儿。几年不见,我哇,认不出来了。快到里面讲话。 白士中(白)是。 (白士中向书童。) 白士中(白)下面歇息去吧。 书童(白)是。 (书童下。) 白道姑(白)侄儿请坐。 白士中(白)告坐。 (白道姑、白士中同坐。) 白道姑(白)侄儿,你哪里来的这身荣耀哇? 白士中(白)侄儿官拜潭州太守,今日赴任,路过此地,将官船停在江边,特地前来看望姑母。 白道姑(白)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白道姑看。) 白士中(白)啊,姑母,看什么? 白道姑(白)既是乘官船到此,为何不将我那侄媳妇一同请到观中,住上几日再走? 白士中(白)您那侄媳妇么?唉!她已亡故三年了! 白道姑(白)怎么?我那侄媳妇她……她跨鹤西去了? 白士中(白)正是。 白道姑(白)唉!真是红颜多薄命!侄儿,有道是男儿无妻心无主,你就该再续娶一房。 白士中(白)只是无有称心如意之人。 白道姑(白)这。 (笑)哈哈哈…… (白)看来算是有缘的了。 白士中(白)啊,姑母,什么有缘啊? 白道姑(白)侄儿有所不知。本城有一少妇,名唤谭记儿,乃学士李希颜之妻。不幸李学士在三年前亡故,留下谭记儿一人,少年寡居,甚是可怜。本城有个杨衙内,乃是太尉杨戬的儿子,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也曾托人向谭记儿求亲。谭记儿为避狂徒,搬到我这观中居住。此人聪明机敏,才貌双全。你若得她为妻,真是缘分不浅。你二人一个未曾续娶,一个不曾再嫁,岂不是有缘么? 白士中(白)听姑母之言,这一女子她倒是天仙化人了哇? 白道姑(白)可称得天仙化人了。 白士中(白)哦! 白道姑(白)侄儿,如今她正在后面为我抄写经卷。你呀,可到那厢藏躲一时,待我将她请了出来,你一看么,就知道了。 白士中(白)果若如此,就请姑母代为做媒,侄儿得与淑女为配,终身不忘大恩也。 白道姑(白)好,少时我先用言语试探试探,她若依允,我哇…… 白士中(白)怎么样? 白道姑(白)我就咳嗽一声,你便出来与她相见。这亲事啊,就算成了喔! 白士中(白)侄儿那旁恭候佳音。 白道姑(白)快去藏好。啊,侄儿,我若是不咳嗽,你千万不要出来呀! 白士中(白)侄儿我谨记就是。 (白士中下。) 白道姑(白)啊,学士夫人,不要写了,请出来吧! 谭记儿(内白)啊,师父,方才何人到此? 白道姑(白)乃是进香的施主,此刻已然走去,此处无人,快请出来吧! 谭记儿(内白)来了! (谭记儿上。) 谭记儿(四平调)独守空帏暗长嘆, 芳心寂寞有谁怜! 孀居愁苦泪洗面, 为避狂徒到此间。 白道姑(白)啊,夫人! 谭记儿(白)「夫人」二字实不敢当,就叫我谭记儿吧。 白道姑(白)岂不是太无礼了? 谭记儿(白)我乃命苦之人,一年来蒙师父怜念,情同骨肉,理应唤我的名字,才像一家人哪! 白道姑(白)好,好个一家人!如此我就不再称呼你夫人就是了哇。 谭记儿(白)这便才是。 白道姑(白)请坐。 谭记儿(白)师父请坐。 白道姑(白)坐下。 (白道姑、谭记儿同坐。) 白道姑(白)啊,记儿! 谭记儿(白)师父! 白道姑(白)有劳你每日替我抄写经卷,我心中实实地不安哪! 谭记儿(白)师父啊! (二黄摇板)蒙师父发恻隐把我怜念, 才免得我一人形影孤单。 每日里在观中抄写经卷, 为的是遣愁闷排解忧烦。 白道姑(白)说的是呀。自从李学士归天之后,丢下你一人,甚是可怜。 谭记儿(白)唉,师父啊! (二黄快三眼)深羡你出家人一尘不染, 诵经卷参神佛何等清闲。 我今日只落得飞鸿失伴, 孤零零悽惨惨夜伴愁眠。 倒不如出家断绝尘念, 随师父同修道,也免得狂徒摧残,到来生身列仙班! 白道姑(白)怎么说来说去,竟说到出家来了?像你这样一位如花似玉之人,若效卓氏文君,还愁无有凤求凰的司马相如么? 谭记儿(二黄快三眼)婚姻事恐怕难天随人愿—— 白道姑(白)话虽如此,依我之见,不如寻一人家,也好有安身之处。 谭记儿(二黄快三眼)不如意岂不是反把愁添? 白道姑(白)如今有一人托我说亲,此人虽不比那李学士,倒是一表人才,况且,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哟! 谭记儿(白)哦!怎么,是官宦人家子弟? 白道姑(白)正是。 谭记儿(白)我倒明白了!想是那依权仗势,无恶不作的杨衙内,知我住在此处,托师父前来说亲,我是不能从命! 白道姑(白)你,你…… (白道姑咳嗽不止。白士中上。) 谭记儿(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了,告辞! 白道姑(白)你错怪我了! 白士中(白)学士夫人! 白道姑(白)你怎么出来了? 白士中(白)姑母咳嗽,我焉能不出来呀! 白道姑(白)谁叫你出来呀? 谭记儿(白)啊!师父…… 白道姑(白)就烦你替我陪伴我的侄儿,我去去就来哟! (白道姑出禅堂,下。谭记儿、白士中同追出禅堂。) 谭记儿(白)啊,师父,师父,师父! 白士中(白)啊,学士夫人,小生姑母与夫人说明,小生愿与夫人结为姻眷,偕老百年,倘有二心,愿盟誓剖心! 谭记儿(南梆子)只说是杨衙内又来扰乱, 却原来竟是这翩翩的少年。 白士中(白)请到禅堂一叙。 谭记儿(南梆子)观此人容貌像似曾相见。 好一似我儿夫死后生还。 到此时不由我心绪撩乱, 羞得我低下头手弄罗衫。 (白士中、谭记儿同进禅堂,落座。白士中起立,下跪盟誓。) 白士中(白)苍天在上,弟子白士中,汴梁人氏,现年二十七岁,今科得中,任潭州太守。只因亡妻,去世三年,蒙姑母为媒,我与学士夫人谭记儿永订百年之好,日后我若负心,天诛地灭! 谭记儿(白)诶!哪个叫你盟誓?你那姑母并不曾与我作媒呀! 白士中(白)啊?怎么?我姑母还不曾提过此事?哎!我真正的荒唐!该死呀该死!小生出言无状,请夫人莫怪!这是哪里说起! 谭记儿(南梆子)见此情不由我心中思念, 这君子可算得才貌双全。 三年来我不曾动过此念, 却为何今日里意惹情牵? 我本当允婚事穿红举案—— 白士中(白)夫人莫怪! 谭记儿(南梆子)羞答答我怎好当面交谈? 今日里若将这红绳剪断—— 白士中(白)姑母哇,姑母!你既然不曾提亲,又何必连声咳嗽,叫我出来呀? 谭记儿(南梆子)岂不是错过了美满的良缘。 我何不用诗词表白心愿, 且看他可领会这诗内的隐言。 白士中(白)蒙夫人宽恕,小生感激不尽,想这婚姻大事,岂能勉强。既然夫人不允,小生我失陪了! 谭记儿(白)且慢!我见君家至诚有礼,欲愿口占一绝赠君,以不负今日之会。 白士中(白)夫人不见责于我,反而赠以佳句,小生自当领教。 谭记儿(念)愿把春情寄落花,随风冉冉到天涯。君能识破「凤兮」句,去妇当归卖酒家。 白士中(念)愿把春情寄落花,随风冉冉到天涯。君能识破「凤兮」句,去妇当归卖酒家。 (白)哎呀,妙啊!好一首绝妙的藏头诗。横头四字,乃是「愿随君去」。 夫人,此话当真么? 谭记儿(白)说真便真,说假便假。 白士中(白)夫人如此多情,小生也要和诗一首。 谭记儿(白)愿闻。 白士中(念)当垆卓女艷如花,不负琴心走天涯。负却今朝花底约,卿须怜我尚无家。 谭记儿(白)好个「当不负卿」!但愿心口如一,不负白首之约! 白士中(白)夫人不信,我再盟誓! 谭记儿(白)哎,你又来了! (白道姑上。) 白道姑(白)哎呀,夫人哪!大事不好了! 谭记儿(白)何事惊慌? 白道姑(白)适才我徒儿在观前提水,远远望见杨衙内带领许多家丁,备有轿马,直奔小观而来! 谭记儿(白)贼子啊!竟又追踪至此。等他到来,我与他一死相拼! 白道姑(白)夫人哪!想那杨衙内,依仗他父势力,无恶不作。府下家丁,也仗势欺人。他此番到此,定为夫人而来。若是与他相见,岂不是羊入虎口?还是躲避躲避才好。 谭记儿(白)这…… 白士中(白)姑母,夫人哪!适才听二位言讲,我已会意八九。夫人在此,难免要生祸端。既然夫人允下亲事,小生的官船现在江边,就请夫人与小生一同登舟赴任,量那贼子也无计奈何! 谭记儿(白)这个…… 白道姑(白)意下如何?意下如何? 谭记儿(白)唉!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姑母恩情,容当后报! 白道姑(白)自家骨肉,何出此言?你二人带领书童,速从后门而出,直奔江边登舟去吧! 白士中(白)遵命!正是: (念)夫人登舟莫迟延, 谭记儿(念)休教那贼阻官船。 白道姑(念)狂徒来到清安观, 白士中(念)轻舟已过万重山。 (白)姑母保重! (谭记儿、白士中同下。) 白道姑(白)待我关了观门。 (白道姑关门。四家丁、张千、李万引杨衙内同上。) 张千(白)来到清安观。 杨衙内(白)叫门去。 张千(白)开门来! 白道姑(白)外面何人叫门? 张千(白)杨衙内到了。 白道姑(白)杨衙内是哪一个? 张千(白)就是当朝太尉杨戬的公子杨衙内。你都不知道吗?快点开门! 白道姑(白)哦,哦,哦! 杨衙内(白)怎么这样慢慢腾腾的?给我打进去! 白道姑(白)待我与你开门。 (张千推开观门。众人同拥入。) 白道姑(白)不知衙内驾到,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杨衙内(白)罢啦。 张千(白)衙内您请坐。 (杨衙内坐。) 白道姑(白)衙内,想这清安观,乃是清净之地,衙内带领许多家丁,到此何事? 杨衙内(白)我呀,我迎亲来啦。 白道姑(白)哎呀,取笑了! 杨衙内(白)谁跟你取笑! 张千、 李万(同白)谁跟你取笑! 杨衙内(白)我有个先订未娶之妻,名叫谭记儿,听说住在你这观中,所以,我抬亲来啦,我。 白道姑(白)哦,我道是谁?原来是谭记儿。 张千(白)啊。 白道姑(白)我只知谭记儿是学士李希颜之妻,我怎么不曾听说,她是你衙内先订未娶的妾小呢? 杨衙内(白)你呀,你甭废话,赶紧把她叫出来,迎接大爷我。 张千(白)快点把她叫出来,迎接我们衙内。 李万(白)不然的话,吃不了叫你兜着走! 白道姑(笑)哈哈哈…… (白)想那谭记儿有她自己的住所…… 张千(白)废话! 白道姑(白)她又不曾出家…… 李万(白)哪儿那么些说的呀! 白道姑(白)怎能在我的观中啊? 张千(白)衙内,您别生气,我问问她。 嘿!老道姑,过来!我说,你这不是瞪着眼睛说瞎话吗?我们亲眼看见的,谭记儿在这儿给你抄写经卷,你怎么说她没来呢?啊!藏在哪儿啦?快点说! 杨衙内(白)少跟她废话,搜! 张千(白)搜! (张千、李万带四家丁自两边分下,分上。) 张千(白)衙内,没有! 杨衙内(白)没有? 张千(白)衙内,您还是问她! (杨衙内冷笑。) 杨衙内(笑)哈哈哈…… (白)老道姑,你把谭记儿倒是藏在哪儿啦!告诉我,大爷有赏。你要是隐藏不献,可别说我翻脸无情啦,我! 张千(白)说! 李万(白)说! 白道姑(白)你们一定要找那谭记儿? 众人(同白)啊! 白道姑(白)可惜,来迟了! 杨衙内(白)怎么会来迟了哪? 白道姑(白)她呀,走了! 杨衙内(白)走了?她上哪里儿去啦? 白道姑(白)随她丈夫上任去了哇! 杨衙内(白)她是个寡妇,哪儿来的丈夫? 白道姑(白)你听呀! 张千(白)说! 李万(白)说! 白道姑(念)汴梁白士中,科场显才能。新任潭州府,奉诏出帝京。 二人情意重,相见如重逢。良缘是天定,官舟花烛红。 (白)你呀,死了这条心吧! 杨衙内(白)哈哈!好你个大胆的白士中!我惦记谭记儿也不是一天半天的啦,尚未到手,怎么着,你来啦,就给抢走了吗? 张千(白)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李万(白)老虎嘴里拔牙嘛!这小子好大的胆子! 杨衙内(白)张千,李万! 张千、 李万(同白)有! 杨衙内(白)吩咐人役,驾舟追赶,把他们俩人给我抓回来! 李万(白)是。 张千(白)衙内,想那白士中,乃朝廷的命官,就是我们追上,小人们也不敢动手,还是请衙内您另想别的主意吧! 杨衙内(白)朝廷的命官!哼!官高自有官在上,要是不给他点厉害,他也不知道我杨衙内是怎么个人!哎,有啦!明日进京,面见我父,就说那白士中四处扬言,要除奸逆杨戬。我父闻知,必然大怒,到那时候,嘿嘿,白士中啊,白士中!管叫他这个潭州太守命丧我手! 张千(白)哎,这主意好。 杨衙内(白)走,回府! 张千、 李万(同白)回府! (四家丁、张千、李万同出观门,家丁甲与杨衙内带马。杨衙内上马。) 杨衙内(白)老道姑,告诉你说,等着我整治完了白士中那小子,把谭记儿弄到我手,再来跟你算帐。你呀,你接着我的吧! 张千(白)你等着吧! 李万(白)可恶! (众人同下。) 白道姑(白)哎呀不好!实指望用我侄儿的官职将他吓走,断绝他寻找谭记儿之念,不料想他要进京面见他父,倘若搬弄是非,我那侄儿,岂不是要受害吆?哎呀,这……哎呀,苍天保佑。但愿我那侄儿、侄媳妇,免受恶人陷害,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无量佛! (白道姑关门,下。) 【第二场】 李龙(内白)马来。 (李龙上。) 李龙(念)心忙嫌路远,事急恨马迟。 (白)俺,李龙。奉了李老丞相之命,去往潭州白太守那里前去下书。看!前面就是潭州地界,就此马上加鞭! 李龙(白)来此已是府衙,待我进入。 (书童上,拦李龙。) 书童(白)诶,你这个人怎么不懂规矩,不容通禀就往里闯?这是府衙,你知道不知道? 李龙(白)俺有紧急公文,要面见大人。 书童(白)不成! (李龙闯,书童拦住。) 书童(白)不成!有紧急公文,也得通禀一声呀!再者说,我家大人昨晚批了一夜的公文,今儿早晨又升堂理事,刚退堂,你也得让他缓缓气呀! 李龙(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书童(白)哎,不行不行! (白士中上。) 白士中(白)何人在此喧譁? 书童(白)这个人要见大人,不容通禀,就闯进来了。 李龙(白)参见大人! 白士中(白)你不是李丞相府中的校尉李龙么? 李龙(白)正是小人。 白士中(白)不在京城伺候丞相,来到潭州做甚? 李龙(白)这…… (白士中对书童。) 白士中(白)你且退下。 书童(白)是。 (书童下。) 白士中(白)随我去到书房! (李龙随白士中同进书房。) 白士中(白)有何机密之事? 李龙(白)这有老丞相书信一封。大人请看。 白士中(白)「书致士中贤契亲拆」。 (白士中看信。) 白士中(白)「太尉杨戬之子杨衙内在其父面前,搬弄是非,杨戬震怒,四处扬言,道贤契在任,荒怠政务,搜刮民财,以致怨声载道。杨衙内业已出京,取道潭州。只恐贤契性命难保,望思对策!」 李龙(白)大人,一路之上,闻听百姓纷纷传言,那杨衙内奉旨前来,缉拿大人,就地正法。 白士中(白)哎呀! (白士中晕倒。) 李龙(白)大人!大人! 白士中(白)好奸贼! (西皮散板)奸贼做事太无理, 谎奏圣上把人欺。 万岁听信贼言语, 一片丹心蒙冤屈。 李龙(白)哎呀大人,小人在中途路上,观见杨衙内的官船直奔潭州而来,今晚必在望江亭住宿,明早就到潭州。大人早做准备才是! 白士中(白)下面歇息去吧。 李龙(白)是。 (李龙下。) 白士中(白)哎!夫人哪,夫人!你我就要生离死别了哇! (西皮散板)无端大祸平地起, 灭门之灾似火急。 眼望着后堂泪如雨, (白)夫人哪! (西皮散板)大祸临头你还不知! (白)唉!想我白士中,遭此不白的冤枉,本当与夫人商议,又恐她担惊害怕。我若不对她言讲,明日圣旨一到,便做刀下之鬼。真叫我两难也! (谭记儿暗上。) 谭记儿(西皮二六板)只见他一封书信握手里, 长吁短嘆语声低。 何人来把书信寄, 害得儿夫犯焦急。 莫不是平地风波起, 隐情不敢实告妻? 低下头,心生计, 何必独自暗猜疑。 出二堂…… (白)相公! 白士中(白)夫人! 谭记儿(西皮二六板)深施礼, 相公你为何不歇息? (白)啊!相公,天已过午,怎么还不到后堂歇息? 白士中(白)这……下官此刻心烦意乱,恐引起夫人不快,故尔退堂之后,独坐在此。 谭记儿(白)今日乃是八月中秋,理应欢乐,为何烦闷起来了? 白士中(白)这……夫人不问也罢! 谭记儿(白)噢。莫非为书信之事么?我看见了。 白士中(白)不过是封平安家书,夫人不要挂怀。 谭记儿(白)说什么平安家书,分明你家另有妻室,知你在外另娶新妻,写信前来问罪,是与不是? 白士中(白)哎呀,你说到哪里去了! 谭记儿(西皮原板)定是你原配夫人把信寄, 怪你不该另娶妻。 白士中(白)哪有此事呀! 谭记儿(西皮原板)她那里终朝每日盼夫婿, 你在此喜新厌旧把心欺。 白士中(白)冤煞下官了! 谭记儿(西皮原板)如今她要来寻找你, 你瞒着妾身暗焦急。 白士中(白)此话从何说起? 谭记儿(西皮流水板)劝你休要多顾虑, 她来时,我便去,也免得你们恩爱的夫妻两分离。 白士中(白)哎呀,夫人哪!我哪有原配的夫人?你、你不要难为下官了! 谭记儿(白)你巧言分辩,也是枉然! 白士中(白)夫人不信,你拿去看来! 谭记儿(白)拿来我看。 白士中(白)夫人,还是不看的好! 谭记儿(念)早知今日进退难,当初何必把我瞒?既是夫人书信至,此事恐难两周全。 白士中(念)夫人何必起疑团?朽琴早已断旧弦。皆因恩师寄书简,不啻轰雷响晴天! (西皮快板)杨戬父子太无理, 诬词参奏把君欺。 千古冤狱今朝起, 士中今日要血染衣。 一封书信交与你, 夫妻就要两分离。 谭记儿(西皮导板)字字行行看仔细, (西皮快板)紧咬银牙怒不息! 强解愁容慰夫婿, 休惊怕来你免焦急。 白士中(白)夫人哪!适才听李龙言道,那贼的官船,离此处不远,今晚就在望江亭停泊,明晨即到潭州,难道说你我夫妻,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 谭记儿(白)这,望江亭……相公,此刻什么时候了? 白士中(白)午时已过。 谭记儿(白)这就好了! 白士中(白)啊!夫妻就要分离,还有什么好哇! 谭记儿(白)相公啊! (西皮散板)相公不必多忧虑, 退敌之策有为妻。 一非是泰山崩倒难扶起, 二不是病入膏肓药难医。 妾身自有锦囊计, 管教他海底捞月空自欺。 白士中(白)夫人有何妙计? 谭记儿(白)待我今晚扮作渔妇模样,去到望江亭,看看贼子的动静。倘有机会,我就…… (谭记儿与白士中耳语。) 谭记儿(白)定叫那贼子空来一趟,束手被擒! 白士中(白)哎呀,不妥呀,不妥! 谭记儿(白)怎么? 白士中(白)想那贼诡计多端,你若去到那里,被他识破,岂不是羊入虎口?还是另想良策才好哇! 谭记儿(白)这,事到如今,哪有许多良策!速备小轿一乘,将我送到望江亭外下轿。再备小船一只,停在芦苇之中,三更时分,击掌为号,将我接回。 白士中(白)哎呀,我实实放心不下! 谭记儿(白)哎,你但放宽心,我会见机行事。我去更衣,你呀,快去吩咐他们! (谭记儿、白士中自两边分下。) 【第三场】 张千(内白)启禀衙内:来此已是潭州地界,前面不远就是望江亭啦! 杨衙内(内白)吩咐将船拢岸。 (李万引二校尉抬食盒同上,摆酒。) 李万(白)请衙内望江亭饮酒赏月。 (张千掌灯引杨衙内同上。) 张千(白)衙内请。 杨衙内(白)这望江亭不愧是名胜古蹟。 张千(白)是啊,过路官员都在这饮酒观看江景。衙内请! (杨衙内上亭。) 杨衙内(笑)哈哈哈…… 张千(白)衙内为何发笑? 杨衙内(白)明天我杀了白士中这小子,那美貌的谭记儿就是我的夫人了,我怎能不乐呀! 张千(白)您是得高兴。 杨衙内(白)叫那白士中多活一宿。 张千(白)对,叫他多活一宿。衙内,您请坐吧。 (杨衙内坐。) 杨衙内(白)张千、李万! 张千、 李万(同白)伺候衙内。 杨衙内(白)胡说!今天我是钦差大人,明天就是新任的潭州太守,你们要称呼我大人哪,怎么还是衙内衙内的,叫起来没完啦? 张千(白)我们叫衙内,叫顺了嘴啦! 李万(白)不好改口啦。 杨衙内(白)混帐!好改也得改,不好改也得改!往后,再这么衙内衙内的,每人重责四十! 张千(白)是,衙……大人! 杨衙内(白)什么?牙大人?我还嘴大人呢,我! 张千(白)噢,嘴大人。 杨衙内(白)混帐! 李万(白)大人您先消消气。您先坐下。来吧,我给您斟一杯,您喝着。 (李万斟酒,杨衙内喝酒。) 杨衙内(白)唉! 张千(白)大人,刚才您还乐哪,怎么这么一会儿又发起愁来啦? 杨衙内(白)今天中秋佳节,要是有几个美貌的女子,陪着我,那够多好哇!老爷多咱一个人喝过这个闷酒哇? 张千(白)大人您看,天都这么晚了,又是江边上,我上哪儿给您找美貌的女子去?来吧,我先给您满杯酒,您还是饮酒赏月看江景吧! 杨衙内(白)也只好如此啦! 张千、 李万(同白)大人请! (杨衙内饮酒。) 杨衙内(白)张千,老爷在此饮酒赏月,你看看江上那些渔船,赶紧让他们走开! 张千(白)是。我去轰! 喂!江上的渔船听着,我们钦差大人在此饮酒赏月,你们把船拨在下游去!拨走!拨走!走哇!说你哪!你瞧他干什么? 张千(白)全轰走了,您喝酒吧! 谭记儿(内西皮导板)将渔船隐藏在望江亭外, (谭记儿上。) 谭记儿(西皮快板)见狂徒不由我怒满胸怀。 仗权势他要将儿夫陷害, 为救夫我亲到亭台。 临行时将钢刀身边携带, 扮作渔妇去会钦差。 用笑脸把我的怒容掩盖, 定教那狗贼子自投网来! (白)卖鱼呀! 杨衙内(白)张千,你听见没有? 张千(白)听见什么? 杨衙内(白)哪儿来的女子的声音哪? 张千(白)我听见了。 杨衙内(白)去,看看去! 谭记儿(白)卖鱼呀! 张千(白)大人,是个卖鱼的女子。 杨衙内(白)怎么着?是个卖鱼的女子?你说呀,真有送上门来的鲜花? 张千(白)谁说不是哪! 杨衙内(白)把她叫上来! 张千(白)是。哟喝!好一个漂亮的渔大姐! 我说,你不知道我们钦差大人在这儿吗?你跑到这儿嚷什么? 谭记儿(白)请问管家,上面坐的是杨衙内杨大人吗? 张千(白)不错,是我们……你怎么知道的? 谭记儿(白)有官船在这儿,我怎么能不知道哇? 张千(白)你还真有造化,我们大人叫你哪,小心去见。跟我来! 谭记儿(西皮散板)上石阶见大人恭身下拜, 假意儿羞答答跪在尘埃。 杨衙内(白)叫她抬头我看看。 张千(白)抬头!大人瞧瞧你! 杨衙内(西皮散板)见渔妇好貌像真正可爱, 好一似月嫦娥下了天台。 (白)叫她起来! 张千(白)起来!起来! 谭记儿(白)是。 杨衙内(白)啊。我看你怎么怪眼熟的?你是那个…… 谭记儿(白)我是张二嫂哇。张二顺是我们当家的。您常买我们的鱼,您就都忘了吗? 杨衙内(白)张二嫂…… 张千(白)大人!您想想,有个张二嫂。 杨衙内(白)不错,有个张二嫂,你怎么来到潭州地界? 谭记儿(白)我们打鱼的,四海为家,四处漂流,故而到这儿来啦! 杨衙内(白)说得倒是有理。黑更半夜的你怎么到这儿卖鱼来啦? 谭记儿(白)今天我们打了一尾金色鲤鱼,听说大人来到望江亭,特地送来,给您下酒。 杨衙内(白)咦! (笑)呵呵呵…… (白)我正发愁没有下酒的菜,你就送了一条鱼来,可真是锦上添花呀! 张千,把这鱼送到船上,让他们作得了,老爷我好下酒。 张千(白)是。 谭记儿(白)慢着!慢着!我给您作去得了! 杨衙内(白)不,不!那船上有上等的厨师,就让他们去作得了! 谭记儿(白)还是我给您作去吧! 杨衙内(白)哎,别脏了大姐这双玉手! (杨衙内向张千。) 杨衙内(白)干什么哪?快拿去! 张千(白)是。 (张千接鱼,下。) 杨衙内(白)我说张二嫂,你愿意陪着我,饮酒……赏月吗? 谭记儿(白)什么叫赏月呀? 杨衙内(白)就是看着月亮喝酒,你说好不好? 谭记儿(白)噢,好吧。 杨衙内(白)好吧,李万! 李万(白)有。 杨衙内(白)给张二嫂看座。 李万(白)是。 谭记儿(白)慢着,慢着!大人在这儿,哪儿有我们的座儿呀? 杨衙内(白)坐下吧,坐下也好说话呀? 谭记儿(白)谢谢您! 杨衙内(白)甭谢啦! 李万(白)坐下吧! (谭记儿坐。) 杨衙内(白)张二嫂,你这尾鱼,卖多少钱哪? 谭记儿(白)大人,刚才不是说了吗?是送给您的,不要钱。 杨衙内(白)怎么着,不要钱?如此说来,你真是个多情的人哪! 谭记儿(白)别取笑了! 杨衙内(白)来来来,我给您满上一杯酒吧! 谭记儿(白)这可不敢当,还是我给您斟酒吧! (谭记儿斟酒。) 杨衙内(白)怎么?你给我斟酒?好!我就喝着。 (杨衙内饮酒。) 杨衙内(白)干! 谭记儿(白)大人,您远道而来,多受风霜,这杯酒给您洗尘! (谭记儿斟酒。) 杨衙内(白)好!我喝! (杨衙内饮酒。) 杨衙内(白)干! 谭记儿(白)大人,今天是八月中秋,愿您花好月圆人长寿! (谭记儿斟酒。) 杨衙内(白)好一个「花好月圆人长寿」! (张千上。) 张千(白)大人!鱼到。 杨衙内(白)放在这儿。 张二嫂,来,咱们俩人干这一杯! 谭记儿(白)我可不会喝酒。 杨衙内(白)来吧,喝上一杯,啊! 谭记儿(白)这…… (杨衙内向张千、李万。) 杨衙内(白)那边去!有张二嫂在这儿陪着我喝酒,去你们的! 张千(白)大人!您有王命在身,这酒可要少喝一点! 杨衙内(白)这酒还能把王命给沖跑了吗?去!叫你们再来。去! 张千(白)是。嘿。 (张千向李万。) 张千(白)咱们瞧瞧! 李万(白)瞧什么? (张千、李万偷看亭上。) 谭记儿(白)大人,您喝酒来吧! 杨衙内(白)张二嫂,咱们干了这一杯。 (杨衙内发现亭上有人偷看。) 杨衙内(白)瞧什么? 李万(白)哎哟!踩了我的脚啦! 张千(白)我没瞧见。 (张千、李万同下。) 杨衙内(白)张二嫂。来来来。干一杯! (杨衙内饮酒。) 杨衙内(白)干!张二嫂,今天真是异乡逢知己呀! 谭记儿(白)您说的真对,您作一首诗吧! 杨衙内(白)作首诗? 谭记儿(白)是啊。 杨衙内(白)怎么,这喝酒还要作诗啊? 谭记儿(白)我听人家说,您的诗作得好着哪!这儿有笔砚,我给您研墨,您就作一首吧! 杨衙内(白)好!你研墨,我作诗。作诗有什么。我作。喝酒吗,还要作诗!这不是叫我当场出丑吗?哎呀!作诗……作诗。我拿什么为题呢? 谭记儿(白)大人!拿这月亮为题,行不行啊? 杨衙内(白)拿这月亮为题? 谭记儿(白)是啊。 杨衙内(白)行啊。 谭记儿(白)那您就作吧。 杨衙内(白)好吧,拿月亮为题,哎呀,拿月亮为题,我怎么题呀?我想起来了,在勾栏院中,那些姐儿们常唱的小曲儿,我还记得呢。有了!我就写这么几句。 张二嫂!你不但有貌,而且还有才。 谭记儿(白)您夸奖了。 杨衙内(白)这真是花好月圆! 谭记儿(白)您快作诗吧! 杨衙内(白)作诗,作诗。张二嫂,你来看看:「月儿弯弯照楼台」。 谭记儿(白)真是出口成章啊! 杨衙内(白)好吧? 谭记儿(白)真好。 杨衙内(白)连我都看出来好来啦!楼台,楼台又该怎么着呢?有啦:「楼高又怕摔下来」,好不好? 谭记儿(白)真好哇! 杨衙内(白)真好哇! 谭记儿(白)好!快作吧! 杨衙内(白)该第三句啦,我怎么写呢?我写什么哪!哎!「今天遇见张二嫂,给我送条大鱼来。」 谭记儿(白)真好! 杨衙内(白)真好哇!我的汗都憋出来啦! 谭记儿(白)大人!您诗作得这么好,我还得敬您三大杯。 杨衙内(白)怎么!你敬我三大杯?好!喝着!干。 谭记儿(白)大人!您真是好酒量啊。 杨衙内(白)夸奖了! 谭记儿(白)大人,这首诗您送给我得啦! 杨衙内(白)这首诗,我送给你? 谭记儿(白)行不行啊? 杨衙内(白)行,我送给你啦! 谭记儿(白)谢谢您! 杨衙内(白)甭谢了!拿去吧! (谭记儿将诗藏入怀中。) 杨衙内(白)张二嫂,哈哈哈……拿你这样漂亮的人儿,怎么会嫁给一个卖鱼的呢?你要是愿意,我收你作一个三…… 谭记儿(白)大人,您还要买三斤鱼么? 杨衙内(白)我买那么些干什么? 谭记儿(白)那,三什么呀? 杨衙内(白)收你作三房夫人。 谭记儿(白)大人,我有丈夫哇! 杨衙内(白)有丈夫哇?那有什么!老爷我有钱,又有势力。明儿个多给他些银子钱,叫他买张退婚文约,那不就行了吗? 谭记儿(白)那就能行吗? 杨衙内(白)不要紧的,我给你写字据,你看好不好? 谭记儿(白)什么?您给我写张字据? 杨衙内(白)对了!你说好不好? 谭记儿(白)好!那您就写吧。 杨衙内(白)你等着,我给你写。你等着,我给你写。 (杨衙内写字据。) 杨衙内(白)写完了,你拿去吧! 谭记儿(白)谢谢您! 杨衙内(白)甭谢了! 谭记儿(白)这就好了! 杨衙内(白)他一看字据,乖乖地得把你给我! 谭记儿(白)对,那是一定啦! 杨衙内(白)张二嫂,你看,花好月圆,你甭走了,就在船上住得了。 谭记儿(白)大人! (西皮流水板)劝大人,休孟浪, 今晚怎能住船舱? 传扬出去落法网, 链儿锁,镣儿趟,叮零噹啷入牢房。 那时好事成空想, 众口铄金你须提防。 杨衙内(笑)哈哈哈…… (白)张二嫂,你真是处处为我想啊!刚才是我的不对了,那你就罚我一杯吧。 谭记儿(白)应该多罚您几杯才成哪! 杨衙内(白)我喝,我喝。 (杨衙内饮酒。) 杨衙内(白)明天一早儿,我杀了白士中,把那个谭记儿给弄到手,再收你做三房夫人,你瞧,这是多么大的乐儿啊? 谭记儿(白)大人,您要杀白士中太守吗? 杨衙内(白)对啦,我要杀他。 谭记儿(白)听说,他可厉害着哪! 杨衙内(白)厉害?厉害我也要杀他! 谭记儿(白)您凭什么要杀他呀? 杨衙内(白)凭什么? 谭记儿(白)是呀! 杨衙内(白)凭什么?你瞧这是什么? (杨衙内从袖中取出圣旨。) 谭记儿(白)这是什么? 杨衙内(白)这就是圣旨。 谭记儿(白)这个就是圣旨啊? 杨衙内(白)瞧见没有?我呀,我不但有圣旨,我还有尚方宝剑哪! 谭记儿(白)还有宝剑哪? 杨衙内(白)全拿给你瞧瞧…… (杨衙内将圣旨放进袖内,从桌上取过宝剑。) 杨衙内(白)瞧瞧! 谭记儿(白)噢!这就是尚方宝剑哪? 杨衙内(白)嗯,先斩后奏! 谭记儿(白)可真快呀! 杨衙内(白)敢情。一拉就是一大口子。 谭记儿(白)您这个都是打哪儿来的呀? 杨衙内(白)这个呀,那你就别问了。反正明儿个我杀了白士中这小子,让我爸爸给他定个罪名,这就叫先斩后奏! 谭记儿(西皮慢板)听他言,心暗想, 圣旨宝剑果然有文章。 若非今朝明真相, 夫妻就要饮恨亡。 (西皮快板)假做殷勤把酒让, 小费周折摆布强梁。 杨衙内(白)哎呀,明儿个我双喜临门。 谭记儿(白)对了,真是双喜临门。 杨衙内(白)嗳,喜上加喜。 谭记儿(白)大人,咱们还得饮酒吧? 杨衙内(白)对!别忘了喝酒!来!喝酒! 谭记儿(白)大人,但愿咱们好事早成! 杨衙内(白)好事,早成…… 谭记儿(白)大人!咱们白头到老! 杨衙内(白)白、白头……老…… 谭记儿(白)还得天长地久啊! 杨衙内(白)地…… (杨衙内醉倒地上。) 谭记儿(白)大人!大人!大人! 贼子醉了! (西皮散板)一见贼子已醉倒, 不由奴家喜上眉梢。 忙将君王圣旨盗, (谭记儿盗出圣旨,将诗稿塞进杨衙内袖内,闻张千、李万声,急拔剑。张千、李万同上。) 张千(白)走!走! 李万(白)干吗去? 张千(白)该请大人回船了。 李万(白)这会儿他还没喝完哪!咱们叫他,他也不回去。 张千(白)咱们在这儿瞧瞧,有什么事没有。 李万(白)瞧瞧,瞧瞧。 (张千、李万向亭上偷看,谭记儿急中生智,扶起杨衙内,用手摇动其头。) 谭记儿(白)大人,天不早了,您回船歇着去吧!您还要饮酒?我再陪您三大杯! 李万(白)瞧见没有?还没喝完呢吧! 张千(白)嘿!真有你的! 李万(白)走吧,咱们还是回船喝那半截酒去。 张千(白)走!喝咱们那半截去! (张千、李万同下。谭记儿放下杨衙内,把身上的短刀插入剑鞘,放入剑囊内。) 谭记儿(西皮快板)尚方宝剑换钢刀。 下得亭来心暗笑, (西皮摇板)管叫贼子魂魄消! (谭记儿脱蓑衣将尚方宝剑包好,出亭,下。〖起三更鼓〗。张千,李万同上。) 张千(白)我还真睡着了。 李万(白)我也睡着了。 张千(白)天都亮了。这回该请大人回船啦。走吧。 李万(白)走。 (张千、李万同上亭。) 张千(白)哟!大人怎么躺在这儿啦? 李万(白)张二嫂也走啦! 张千(白)大人!大人!你醒醒! 杨衙内(白)张二嫂,你再喝一杯! 张千(白)谁是张二嫂? 杨衙内(白)张二嫂呢? 张千(白)张二嫂走啦! 杨衙内(白)好睡,好睡!什么时候啦? 李万(白)天全亮了,就候着您下令,咱们好开船啦! 杨衙内(白)啊,你怎么早不言语?快开船,要是走晚了,可就糟了。 李万(白)是,我搀着您! 杨衙内(白)拿宝剑! 张千(白)啊! 杨衙内(白)拿宝剑! 张千(白)哎哟,对了,拿宝剑去!来了! (众人同下。) 【第四场】 (书童上。) 书童(白)有请大人! (白士中上。) 白士中(白)那杨衙内的动静如何? 书童(白)那杨衙内带领许多校尉,直奔府衙而来。 白士中(白)噢!直奔府衙而来?附耳上来。 (白士中与书童耳语。) 书童(白)遵命。 (书童下。) 杨衙内(内白)人役们!将太守府门团团围住,闯进大堂! (四校尉、张千、李万、杨衙内同上。) 杨衙内(白)传潭州太守白士中来见! 张千(白)白士中! 白士中(白)卑职在。 杨衙内(白)来,将他绑了! 白士中(白)且慢!卑职身犯何罪? 杨衙内(白)你,贪恋酒色,不理民情,荒怠政务,勒索民财,以致怨声载道,圣上命本官缉获正法! 白士中(白)有何为凭? 杨衙内(白)圣旨。 白士中(白)卑职要恭请上谕。 杨衙内(白)跪听宣读! (杨衙内由袖内掏出诗稿。) 白士中(白)久跪多时了。 杨衙内(白)「月儿弯弯照楼台」……圣旨哪?哪儿去了?糟糕! 白士中!圣旨现在船舱里面,取之不及,我有尚方宝剑,你抬头观看! (杨衙内拔出短刀。) 白士中(白)是把小小的钢刀。 杨衙内(白)啊,怎么变了小刀啦? 白士中(白)唗!何方狂徒,竟敢假冒钦差! 来呀! (四军士、四衙役、四牢子手、书童急同上。) 白士中(白)升堂,带人犯! (白士中升堂,人役侍立,杨衙内、张千、李万、四校尉同站在堂口。) 衙役(白)跪下! 张千(白)衙内,咱们怎么着? 杨衙内(白)不要紧的,他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白士中(白)狂徒还不下跪! 杨衙内(白)我乃钦差大人,岂肯跪你! 白士中(白)唗!还敢假冒钦差,目无王法! 牢子手!重责四十!打! (四牢子手押杨衙内同下,四牢子手押杨衙内同上,杨衙内跪。) 白士中(白)你是何人?从实招来! 杨衙内(白)我是杨太尉的儿子,杨衙内。 白士中(白)身后何人? 杨衙内(白)僕人张千、李万。 白士中(白)将他等押了下去! (四牢子手押张千、李万同下,四校尉同下。四牢子手同上。) 白士中(白)你为何假冒钦差,诬衊黄堂太守?从实招来,免动大刑! 杨衙内(白)这……大人! 白士中(白)来!大刑伺候! 杨衙内(白)哎呀!大人哪! (西皮散板)听堂威吓得我心惊胆战, 头发晕眼发黑缩成一团。 白士中(白)唗! (西皮散板)既知罪跪堂口听候法断, 你拆散好夫妻所为哪般? (白)你非但假冒钦差,还在沿途之上胡作非为,你可知罪? 杨衙内(白)我罪犯何处? 白士中(白)有一渔妇,告你在望江亭上强行无理。这里有你亲笔写给张二嫂的字据,你还敢抵赖吗? 杨衙内(白)大人!调戏民女,是我的不对,张二嫂盗去我的圣旨,宝剑,您可得追查呀! 白士中(白)唗!你父子狼狈为奸,胆敢假造圣旨,私带尚方宝剑出京,谋杀朝廷命官,不动大刑量你不招。来,夹棍伺候! (四牢子手高举刑具,杨衙内跌坐。) 杨衙内(白)大人,我招,我招! 白士中(白)将你因何来到潭州之事,也从实招来! 杨衙内(白)大人听了! (数板)跪在大堂前,老爷听根源:只为谭记儿,跟你结仇冤。进京见我父,定下巧机关。造了假圣旨,带了尚方剑。要杀白太守,我便上了船。望江亭赏月,渔妇貌似仙。酒后动邪念,跟她定姻缘。丢了尚方剑,我是一切全玩儿完! 白士中(白)叫他画供。 书童(白)画供。 杨衙内(白)供招是实。 白士中(白)附耳上来。 (白士中与书童耳语。) 书童(白)请夫人出堂! 丫鬟(内白)请夫人出堂! (二丫鬟引谭记儿同上。) 谭记儿(西皮散板)忽听得大堂上一声传唤, 问大人呼唤我所为哪般? 白士中(白)杨衙内已然招供,跪在堂口,夫人请看! 杨衙内(白)哎!这不就是张二嫂吗? 白士中(白)哎!不可信口开河! 谭记儿(白)杨衙内,好贼子!不想你也有今日也! 杨衙内(白)哎哟,我可上了当啦! 谭记儿(西皮二六板)见贼子不由我怒容满面, 在大堂骂一声无耻的儿男! 纵然是你的父官高爵显, 今日里也难逃法令森严。 谁叫你乌鸦想把凤巢占? 谁叫你步步追逼计多端? 谁叫你强夺人妻违律典? 谁叫你 (西皮快板)谎言害清官? 这是你自作自受遭孽怨, 罪如深海恶如山。 钦差今朝成囚犯, 铁窗之内你去把花贪。 白士中(白)将犯人押了下去! 杨衙内(西皮散板)下得大堂回头看, 好似哑巴吃黄连。 衙役(白)走! 白士中(白)退堂! (四牢子手押杨衙内同下。四军士、四衙役、书童、二丫鬟同下。) 白士中(西皮散板)夫人果然有远见, 救得下官活命还。 (白)待我打本进京,求李老恩师奏明圣上洗雪冤枉。 谭记儿(白)言之有理。正是: (念)从来松柏耐岁寒,化险为夷度难关。 白士中(念)满天愁云尽消散,夫人神智赛天仙。 (白士中向谭记儿一揖,谭记儿扶白士中相视而笑,谭记儿、白士中挽手同下。) (完) 宫门带 情节 唐初,高祖李渊患病,皇子李世民入宫侍疾。三更出宫时,发觉皇子李建成、李元吉与父妃饮酒纵乐,乃将玉带挂于宫门,藉以警告。李建成等见带后,与妃计议,诬奏李世民调戏,并以玉带为证。李渊不察,立命处斩。褚遂良列举历代宠妃乱国故事,并辩明世民冤枉,李渊始醒悟,遂赦免李世民;并对褚遂良重加升赏。 【第一场】 (四内侍引李世民同上。) 李世民(引子)海晏河清,保父王,驾坐龙廷。 (念)奉命征战北可汗,尉迟保驾转长安。皇兄设下恨毒计,要害小王丧黄泉。 (白)小王李世民。奉了父王旨意,征战北国,幸喜得胜回朝。可恨皇兄设计毒害小王,多亏尉迟解破其情,将金壶打碎,小王倖免被害。本当奏知我父王,怎奈父王染病在床,诚恐又添一场愁闷。曾在太医院取得太平汤药,不免进宫与父王煎汤。 内侍,摆驾进宫! (唱)父王赦旨出帝京,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尉迟保驾转西秦。 皇兄设下药酒计, 要害小王命残生。 内侍臣保驾宫廷进, 表表小王贤孝心。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内侍引李渊同上。) 李渊(唱)都只为御梓童命归仙境, 因此上为王的染病在身。 内侍臣搀扶王龙床安定, 还须要却烦虑静养精神。 (李世民上。) 李世民(唱)内侍摆驾进龙廷, 父王台前问安宁。 (白)儿臣见驾,父王万岁! 李渊(白)皇儿平身。 李世民(白)万万岁! 李渊(白)赐座。 李世民(白)谢座。 李渊(白)皇儿进宫为了何事? 李世民(白)儿臣在太医院,取得太平汤药,进宫与父王熬煎。 李渊(白)我儿真乃孝心。 李世民(白)内侍,金炉伺候! (唱)父王暂时卧龙床, 儿臣进宫煎药汤。 屈膝跪在尘埃地, 拜天拜地拜三光。 但愿父王身无恙, 焚香顶礼谢上苍。 李渊(唱)儿孝心感动天和地, 药下咽喉病离身。 空养建成、元吉子, 并不进宫问安宁。 为父日后归天境, 儿就是东宫守阙龙。 谯楼鼓打三更尽, 皇儿暂且出宫廷。 李世民(唱)父王但把心放定, 朝中大事儿担承。 拜别父王出宫门, (内侍扶李渊同下。李世民走圆场。) 李世民(白)呀! (唱)为何还有作乐声? (白)啊?我父王染病龙床,为何还有歌舞之声?有了,我且寻声而去,探听明白便了! (唱)听谯楼鼓打三更尽, 看是何人作乐声! (李世民下。) 【第三场】 (李建成、李元吉、张妃、刘妃同上。) 李建成(唱)手挽手儿进宫廷, 李元吉(唱)我和你饮酒到天明。 李建成(唱)将酒宴摆至在西宫院, 李元吉(唱)二姨母听封受君恩。 (李世民上。) 李世民(唱)将身儿来至在西宫院, 李建成、 李元吉(同白)请呀! 李世民(唱)皇兄、御弟饮杯巡。 (白)哎呀,且住!原来皇兄、御弟与二姨母饮酒,纲常败坏。我且躲在一旁,听他们讲些什么? 李建成、 李元吉(同白)请呀! 张妃(唱)走上前来忙跪定, 刘妃(唱)幼主封我哪一宫? 李建成(唱)有日小王登龙位, 李元吉(唱)封你昭阳掌正宫。 张妃(唱)叩罢头来龙恩谢, 刘妃(唱)四起八拜谢王恩。 李建成(唱)有朝父王晏了驾, 李元吉(唱)你是当今的一嗣君。 李建成(唱)江山大事虽我掌, 李元吉(唱)怕的是世民不答应。 李建成(唱)开刀先把世民斩, 李元吉(唱)再杀徐勣与魏徵。 李建成(唱)马、段、袁、刘皆斩尽, 李元吉(唱)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世民(唱)句句言来伤风化, 败坏人伦胡乱行。 怒气不息打进去, (白)呀! (唱)又恐伤了手足情。 (白)哎呀!我若打进宫去,岂不伤了手足之情。有了,我不免解下玉带,挂在宫门,惊动他们便了。 (李世民解带,挂。) 李世民(唱)腰中解下白玉带, 暗地打动手足心。 (李世民下。内侍暗上。) 李建成(白)什么响亮? 李元吉(白)内侍看来! 内侍(白)玉带悬挂宫门。 李建成(唱)一见玉带挂宫门, 李元吉(唱)二姨母快救命残生。 张妃(白)你二人不必惊慌,待我姐妹将计就计,上殿启奏一本。 李建成(唱)计上加计商议定, 管叫世民丧残生。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李渊同上。) 李渊(唱)宫中服药精神爽, 悼念御妻神暗伤。 (张妃、刘妃同上。) 张妃、 刘妃(同白)万岁做主! 李渊(白)梓童为何这等模样? 张妃、 刘妃(同白)今有二主秦王,二更二点进宫调戏我二人。万岁做主! 李渊(白)世民素行仁孝,孤王不信。 张妃、 刘妃(同白)万岁不信,现有夺下他的玉带为证。 李渊(白)呈上来。 张妃、 刘妃(同白)万岁请看。 李渊(白)哎呀! (唱)一见玉带怒气生, 胆大奴才乱宫廷! 你二人暂且回宫去, 张妃、 刘妃(同唱)管叫世民丧残生。 (张妃、刘妃同下。) 李渊(唱)内侍臣摆驾金殿进, 快宣皇儿李世民。 (太监下,引李世民同上。) 李世民(唱)忽听父王宣世民, 忙上金殿问分明。 (白)见臣见驾,父王万岁! 李渊(白)儿是世民? 李世民(白)是世民。 李渊(白)好奴才! (武士暗同上。) 李渊(唱)把儿当作擎天柱, 奴才竟是忤逆人。 吩咐两旁武士手, 推出午门问斩刑。 李世民(唱)一言未发来问斩, 叫我有话不敢言。 因何将儿推出斩? 说明儿死也心甘。 李渊(唱)奴才不必将我问, 现有玉带作证凭。 李世民(唱)却原来为的是联珠带, (白)父王!父王!父王呀! (唱)吓得我三魂少二魂。 本当说出二兄长, 又恐伤了手足情。 望父王饶了儿的命, 父王呀! 还望看在父子情。 李渊(唱)手摸胸膛想一想, 此事可行不可行? 吩咐两旁武士手, 推出午门问斩刑。 李世民(唱)含悲忍泪下龙廷, 看是何人把本申? (武士推李世民同下。长孙无忌上。) 长孙无忌(白)刀下留人! 武士(内同白)啊! 长孙无忌(唱)迈步撩袍上龙廷, 品级台前臣见君。 (白)臣长孙无忌见驾,吾皇万岁! 李渊(白)上殿有何本奏? 长孙无忌(白)二主秦王身犯何罪,推出午门问斩? 李渊(白)蠢子不正,扰乱宫廷,故而问斩。 长孙无忌(白)想秦王有十大汗马功劳,只可以赦,不可以斩。 李渊(白)孤王龙心已定,定斩不赦。 长孙无忌(白)万岁呀! (唱)当年驾坐太原省, 隋炀帝无道灭人伦。 二主爷大战王世充, 才保我主坐龙廷。 李渊(白)呀! (唱)无忌奏本大欺情, (武士暗同上。) 李渊(唱)敢在金殿藐寡人。 吩咐殿前武士手, 他与奴才同罪刑。 (白)绑下去! (李渊、四太监、大太监同下。) 长孙无忌(唱)早知他是无道君, 不该保他坐朝廷。 忍悲含泪下龙廷, 看是何人保我生? (众武士拥长孙无忌同下。) 【第五场】 (徐勣上。) 徐勣(唱)一见秦王上了刑, 不由徐勣心胆惊。 急急忙忙金殿奔, (秦叔宝、程咬金同上。) 秦叔宝、 程咬金(同唱)见了先生礼相迎。 徐勣(白)二公慌慌张张为了何事? 秦叔宝(白)二主秦王不知身犯何罪推出午门问斩。我等上殿保本。 徐勣(白)此本你我保不下来。有人来了,你我暂退朝房便了。 (唱)三人一同朝房进, 褚遂良(内白)先生慢走! 徐勣(唱)那旁又来褚先生。 (徐勣、程咬金、秦叔宝同下。褚遂良上。) 褚遂良(白)反了呀!反了呀! (唱)听说要斩二主君, 砍断了擎天柱一根。 万岁不准忠良本, 长孙无忌问斩刑。 这都是奸妃用的计, 谁知我主认了真。 (白)这,这,这,也罢! (唱)歪戴乌纱斜插带, 假装疯魔去见君。 大摇大摆金殿进, (四太监、大太监、李渊同上。) 褚遂良(唱)与他个君不君来臣不臣。 (白)臣,褚遂良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请了! 李渊(白)啊?胆大的褚遂良,上得殿来衣冠不整,莫非你疯了? 褚遂良(白)臣倒不曾疯了,只恐万岁你昏了。二主秦王身犯何罪,推出午门斩首? 李渊(白)奴才扰乱宫廷,因此斩首! 褚遂良(白)想二主秦王,东荡西杀,南征北剿,有十大汗马功劳。将他斩首,君心何忍,这臣心何安哪! (唱)想当年驾坐太原省, 三搜晋阳才为君。 二主大战王世充, 瓦岗寨收了众英雄。 美良川前收敬德, 千秋岭前战罗成。 大唐收了罗世信, 才保我主坐龙廷。 争来江山多安稳, 为何要斩创业人? 李渊(白)胆大褚遂良,上殿言君之过。绑了! 褚遂良(白)万岁!臣有十道条陈,容臣奏完,再斩不迟。 李渊(白)呈上龙书案,寡人看来。 褚遂良(白)臣修本不及,乃是口奏。 李渊(白)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第一道条陈奏的是夏禹王坐了一十七代,四百五十八载。后出一君,名曰桀王,宠爱一妃,名唤妹喜。那桀王听信妹喜之言,以酒为池,以肉为林,忠臣良将,俱已遭害。 (唱)到后来有道反无道, 汤王定计安黎民。 南曹岭桀王丧了命, 只落得江山一旦倾。 李渊(白)大胆褚遂良,毁谤孤王。武士手绑了! 褚遂良(白)啊,万岁!臣奏过一道,还有九道未奏,容臣奏完,再斩不迟。 李渊(白)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第二道条陈奏的是成汤王得了桀王天下,传至三十一代。后出一君,名曰纣王,宠爱一妃名叫妲己。他驾前有两个谗臣,一名费仲,一名尤浑。那纣王听信妲己之言,盖一楼名曰摘星楼。造下炮烙之刑,残虐百姓。比干丞相割心而亡,贾氏夫人坠楼而死,姜后娘娘挖目剁手,东宫太子一旦逐出,黄家父子反出五关。到后来姜尚兴兵伐纣,可嘆那纣王只落得火焚摘星楼台而亡。万岁你看他也是宠爱奸妃无道的昏君。 李渊(唱)褚遂良奏本孤心恨, 把孤比作无道君。 寡人至德安天下, 要学尧舜不差毫分。 (白)再将三道条陈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道条陈奏的是周朝。那周文王得了纣王的天下,后出一君,名曰幽王,宠爱一妃,名曰褒姒,生得面貌如花。怎奈进宫以来,永无笑容。那幽王无计可施,他驾前有一谗臣,名叫虢石父。是他奏道:万岁要娘娘发笑不难。在骊山设宴,火焚烟墩。那幽王听信虢公所奏,就在骊山火焚烟墩。各路诸侯见烟墩火起,想必国家有难,一个个顶盔贯甲,兵临城下。观见他君妃在楼台饮酒取乐,一个个乘兴而来,败兴而返;那褒姒一见哈哈大笑。后来犬戎作乱,那幽王又将烟墩点起。各路诸侯言道:想必他君妃又在那里饮酒取乐,你我各保汛地要紧。万岁,你看那幽王为褒姒一笑不值紧要,失落周室家邦,他还死在乱军之中。 (唱)幽王无道掌干坤, 骊山设宴焚烟墩。 各路诸侯无救应, 只落得江山化灰尘。 李渊(白)幽王无道戏耍诸侯,提他做甚?再将四道条陈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道条陈奏的是东周列国周惠王驾前有一家诸侯,名曰晋献公。他宠爱一妃名唤骊姬。前妃所生二子,长子申生,次子重耳。那骊姬在献公面前搬弄是非,要害申生太子一死,那献公执意不听。骊姬一计不成,又生二计。用蜂蜜擦头,到御花园观花,命申生公子保驾採花。蜜蜂围绕头上,申生太子不解其意,在后面用扇搧开。那献公在楼台之上观见,言道:这奴才果有戏母之心。吩咐殿前武士,把申生太子推出午门问斩。来在午门,众大臣拦路言道:千岁有满腹含冤,为何不奏知你父王:申生太子言道:我若奏知我父王,我父王大怒,必将骊姬斩首。斩了骊姬不关紧要,有日我父王思想骊姬成病,岂不是小王之罪?小王只可一死,不做那不忠不孝之人。万岁,为臣看来,二主秦王与前朝申生太子一般无二。 太监(白)着呀! 李渊(唱)晋献公本是无道君, 听信谗言斩亲生。 世民本是无义子, 淫乱宫闱问斩刑。 (白)再将五道条陈奏来! 褚遂良(白)臣这道条陈奏的是楚平王在临潼斗宝,多亏伍子胥力举千斤鼎,压定各国为下邦。到后来秦楚结亲,楚平王闻听无祥女生得天姿国色,有意纳妾,怎奈儿媳不好启齿。他驾前有一谗臣,名叫费无极,奉旨往秦国迎亲。行至钟离山前,用金顶轿改换银顶轿,无祥女改换马昭仪。好个伍子胥,保定皇家四口反出昭关,去往吴国借兵。可嘆那平王死后,只落得鞭尸三百有余。 (唱)楚平王本是无道君, 父纳子妻乱人伦。 子胥后来发人马, 鞭尸三百留骂名。 李渊(白)那父纳子妻,乃是酒色昏君,提他做甚?再将六道条陈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道条陈奏的是姑苏吴王宠爱一妃,名唤西施。他驾前有一谗臣,名唤伯嚭。那吴王信西施、伯嚭之言,起造一台,名唤姑苏台。挑选天下出色女子,去往楼台饮酒取乐。那吴王日饮千杯不醉,夜用十美陪伴。到后来勾践兴兵前来,只杀得吴王有家难奔,有国难投。 李渊(唱)姑苏吴王无道君, 听信谗言选红裙。 越王勾践发人马, 吴国从此不太平。 (白)再将七道条陈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道条陈奏的是齐宣王在桑园射猎,收来一妃,名唤无盐,手使春秋大棍压定各国。只因宠爱一妃,名曰夏迎春。那无盐娘娘身怀六甲,那夏迎春讨下收生代劳旨意,用金丝狸猫剥去皮尾。启奏大王道:那无言娘娘产生妖魔鬼怪。齐宣王大怒,将无盐娘娘推出斩首,多亏满朝文武保奏,打入冷宫。后来吴起伐齐,只落得跪门求救。 (唱)齐宣王本是无道君, 宠爱奸妃夏迎春。 后来吴起发人马, 只落得跪门去求兵。 李渊(白)齐宣王宠妃害贤,怎比孤王?将八道条陈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道条陈奏的是齐愍王宠爱一妃,名曰邹赛花。他驾前有一宦官名叫伊立。那愍王听信邹妃之言,要害东宫太子一死。后来乐毅兴兵,前来追赶愍王。赶得他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只落得日晒愍王,路剐邹妃。万岁!这就是前朝宠妃灭子的报应啊! 李渊(唱)宠妃灭子害忠臣, 他将愍王比寡人。 待等奏完十道本, 定与奴才同罪名。 (白)再将九道条陈奏来。 褚遂良(白)容奏:臣这道条陈奏的是前朝杨广欺娘奸妹,败坏人伦,后来亡国丧身。 (唱)杨广本是无道君, 欺娘奸妹乱宫廷。 五花棒下丧了命, 才保我主坐龙廷。 李渊(白)将十道条陈奏完,孤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褚遂良(白)这个…… 太监(白)褚先生十道条陈奏了九道,只管奏来,自有咱家帮助于你。 褚遂良(白)万岁,臣这十道条陈奏的是前朝君王与本朝皇帝一般无二。 李渊(白)呸! (武士暗同上。) 李渊(唱)褚遂良奏本孤心恨, 道道条陈刺寡人。 吩咐殿前武士手, 推出午门问斩刑。 褚遂良(白)冤枉! 武士(同白)褚遂良喊冤。 李渊(白)召回来! 武士(同白)啊! 褚遂良(白)谢万岁不斩之恩。 李渊(白)非是孤王不斩于你,为何口喊冤枉? 褚遂良(白)臣有一事不明,要在万岁驾前领教! 李渊(白)何事不明? 褚遂良(白)二主秦王什么时候进宫? 李渊(白)一更一点。 褚遂良(白)什么时候煎汤熬药? 李渊(白)二更二点。 褚遂良(白)什么时候出宫? 李渊(白)三更三点。 褚遂良(白)二位皇娘奏道,抓袍夺带什么时候? 李渊(白)这个…… 太监(白)二更二点。 褚遂良(白)二主秦王一更一点进宫,二更二点煎汤熬药,三更三点才得出宫。二位皇娘奏二更二点,岂不是冤枉? 李渊(白)现有玉带,拿去看来。 褚遂良(白)待臣看来。 万岁,我想这抓袍夺带,必是你一拉,我一扯。这玉带之上并无一点伤损,岂不是大大冤枉? 李渊(白)寡人看来。 褚遂良(白)请看。 李渊(白)啊嗐! 褚遂良(白)哎嗐! 李渊(唱)寡人如醉方才醒, 险些错斩李世民。 孤王急忙下龙廷, 手提羊毫写分明: 一赦皇儿李世民, 二赦长孙无忌卿。 忙将赦旨交与你, 快到法场走一程。 (李渊、太监、武士同下。) 褚遂良(唱)手捧赦旨下龙廷, (众人内同笑。) 褚遂良(唱)笑坏两班文武臣。 文班中笑坏了先生徐勣, 武班中笑坏了叔宝、程咬金。 全都笑我不怕死的褚遂良, (笑)哈哈,哈哈,哈哈! (唱)险些误了大事情。 (褚遂良下。) 【第六场】 (武士押李世民、长孙无忌同上。) 李世民(唱)父王传旨斩世民, 长孙无忌(唱)听信谗言斩忠臣。 李世民(唱)忍悲含泪法场进, 长孙无忌(唱)两眼睁睁等时辰。 褚遂良(内白)赦旨下。 武士(同白)赦旨下。 李世民(白)接旨。 (褚遂良上。) 褚遂良(白)圣旨下。跪! 李世民、 长孙无忌(同白)万岁! 褚遂良(白)听宣读。诏曰:只因孤王误听谗言,错斩皇儿李世民与国舅长孙无忌。多亏褚遂良保奏,将他二人赦回金殿加封。旨意读奏,望诏谢恩。 李世民、 长孙无忌(同白)万万岁! 褚遂良(白)请过圣命。 李世民(白)有劳先生保奏。 褚遂良(白)保本来迟,千岁恕罪。 李世民(白)岂敢。 褚遂良(白)一同上殿交旨。 李世民(白)请! (李世民、长孙无忌、褚遂良、武士同下。) 【第七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李渊同上。) 李渊(念)可恨奸妃做事错, 无故平地起风波。 (褚遂良上。) 褚遂良(念)忙将赦旨事,启奏万岁知。 (白)启万岁:二主千岁、长孙无忌宣到。 李渊(白)宣他二人冠带上殿! 褚遂良(白)宣他二人冠带上殿! (李世民、长孙无忌上。) 李世民(念)法场得活命, 长孙无忌(念)死而又复生。 李世民(白)儿臣李世民…… 长孙无忌(白)臣长孙无忌,谢万岁不斩之恩。 李渊(白)皇儿、国舅平身。赐座。 李世民(白)谢座。 李渊(白)长孙无忌为皇儿误受一绑,加升三级,免朝一月。下殿! 长孙无忌(白)谢万岁! (长孙无忌下。) 李渊(白)褚遂良上殿听封。 褚遂良(白)臣不愿加官封赠,请我主差哪部大臣,将宫中查明。 李渊(白)皇儿,你二姨母怎样害你,一一奏来! 李世民(白)父王呀! (唱)未开言不由人珠泪滚滚, 尊父王听儿臣细说分明: 二皇兄与姨母行事不正, 儿戏君妃乱胡行。 儿本当进宫细查问, 又恐失了手足情。 因此上将玉带宫门挂定, 这就是一桩桩一件件父王详情。 李渊(唱)劝皇儿休得要珠泪双淋, 为父心中明如灯。 将二妃打入冷宫院, 自羞自愧自丧残生。 孤皇儿得活命实为万幸, 明日里过府去酬谢先生。 孤赐你上方剑泰山压定, 压定了满朝中文武官员,大小公卿,谁敢不尊,你是盖世良臣。 褚遂良(唱)非是臣我不愿加官封赠, 为的是我主爷锦绣干坤。 从今后主休听宫中谗本, 普天下众黎民享乐太平,都道你是海不扬波,是一位有道明君。 李渊(唱)为王的离金阙九龙站定, 叫一声孤皇儿李世民。 为江山又何曾略得安静, 为江山东荡西杀南征北战未享安宁。 转面来叫一声褚先生, 你本是擎天柱一根。 为皇儿君臣们一番争论, 为皇儿顾不得自己残生, 为皇儿奏过了十道保本, 为皇儿你把那夏商桀纣历代昏王说与孤听。 孤封你吏部大堂代管都察院, 将皇儿拜先生以为师生。 左手拉定世民子, 右手拉定褚先生。 叫一声孤的皇儿李世民, 褚先生皇儿的恩人,孤的爱卿,你那里放宽心,大着胆,一步一步随定寡人。 (众人同下。) (完) 苏武庙 情节 宋辽失和,使杨继业征之。杨继业兵困两狼山,遣子七郎求救于元帅潘洪。潘洪不发一兵,且杀七郎以报私仇。杨继业久困无援,夜梦七郎冤魂,醒后大疑。使子六郎突围出,己则单身杀至苏武庙,气力不加,见李陵碑,大骂一场,竟撞碑死。 【第一场】 (杨延嗣上。) 杨延嗣(引子)赤胆忠心,只落得,青史名标。 (白)我乃七郎阴魂是也。只因那日回朝颁兵,可恨潘洪将我射死芭蕉树上。不免前去与我父托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众鬼卒,宋营去者! (二黄导板)我杨家保宋主忠心秉正, (二黄原板)东西征南北剿哪得安宁。 金沙滩打一仗父子被困, 老爹爹他命我回朝颁兵。 潘洪贼想起了打子仇恨, 他将我绑芭蕉乱箭穿身。 叫鬼卒驾阴风宋营来进, 见了那老爹爹细说分明。 (杨延嗣下。) 【第二场】 (杨继业上。) 杨继业(二黄导板)金乌坠玉免升黄昏时候, (回龙)盼姣儿不由人珠泪双流,我的儿吓! (二黄原板)命七郎回大营颁兵求救, 为什么此一去不见回头? 莫不是潘仁美又下毒手, 怕的是我的儿性命难留。 含悲泪进宝帐双眉愁皱, 西北风吹的我遍体飕飕。 (杨延昭上。) 杨延昭(二黄摇板)听谯楼打罢了二更时分, 杨延昭倒做了巡营之人。 迈步儿且把那宝帐来进, 又只见老爹爹瞌睡沉沉。 (杨延嗣上。) 杨延嗣(二黄原板)听谯楼打罢了三更时分, 半空中来了我七郎阴魂。 叫鬼卒驾阴风宝帐来进, 又只见老爹爹瞌睡沉沉。 我这里将他的忠魂惊醒, 杨继业(二黄原板)猛抬头又只见七郎姣生。 我命你回大营颁兵求救, 为什么哭啼啼头带鵰翎? 恨不得下位去将儿抱定, 杨延嗣(二黄原板)老爹爹休贪睡细听分明: 金沙滩打一仗父子被困, 老爹爹命孩儿回朝颁兵。 潘洪贼想起了打子仇恨, 他将我绑芭蕉乱箭穿身。 回头来又对六兄论, 小弟言来听分明: 高堂老母要你孝敬, 莫学小弟不孝顺。 我本当与六兄多谈多论, 又恐怕天明亮难回天庭。 (杨延嗣下。) 杨继业(二黄导板)适才间梦见了七郎来临, (白)呀! (二黄原板)又只见六郎儿瞌睡沉沉。 (白)六郎儿醒来! 杨延昭(二黄导板)适才间梦见了七弟来临, (二黄摇板)又只见老爹爹面前存。 (白)爹爹,适才睡梦之中,观见七弟浑身是血,头带鵰翎。不知是何缘故? 杨继业(白)为父亦得此兆。这才是「梦梦相同,必有凶险」。我亦有意,命你回朝探听七弟下落。不知我儿意下如何? 杨延昭(白)爹爹年迈,孩儿放心不下。 杨继业(白)为父虽然年迈,倒也康健,只管前去。 杨延昭(白)孩儿不去! 杨继业(白)儿吓,为父倒有父子之情,难道你无手足之义么? 杨延昭(白)爹爹不必如此,孩儿去就是了。 (二黄摇板)辞别爹爹跨金蹬, 不分昼夜去颁兵。 (哭)爹爹,我父,啊呀! (杨延昭下。) 杨继业(二黄摇板)六郎上了马能行, 好不叫人痛伤心。 悲悲切切大营进, 父子相会再等来生。 (杨继业下。) 【第三场】 (耶律休上。) 耶律休(白)俺奉太后之命,巡营了哨。就此前往。呔! (杨延昭上。) 杨延昭(白)何人挡住某家去路? 耶律休(白)俺乃耶律休,要你的狗命! 杨延昭(白)一派胡言! (杨延昭、耶律休同开打,耶律休败下,杨延昭下。) 【第四场】 (杨延昭上。) 杨延昭(白)且住,且喜逃出虎口,不免回朝便了! (杨延昭下。) 【第五场】 (杨继业、四老军同上。) 杨继业(反二黄慢板)嘆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 到如今只落得瓦解冰消。 恨胡儿打来了连环战表, 他要夺我主爷锦绣龙朝。 贼潘洪在金殿挂了招讨, 我父子倒做了马前英豪。 (反二黄原板)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 只杀得血成河鬼哭神号。 我的大郎儿吓,替宋王把忠尽了, 二郎儿短剑下命赴阴曹。 杨三郎被马踏尸骨难找, 四、八郎在番邦无有下梢。 五郎儿在五台修真学道, 七郎儿被潘洪箭射芭蕉。 只剩下六郎儿东征西剿, 可怜他又尽忠,又尽孝,身披盔甲、马不停蹄,东荡西剿,昼夜杀砍,为国勤劳。 可怜我八个子把四子丧了,我把四子丧了,我的儿吓! 一家人只落得死无下梢。 恨萧营报前仇又打战表, 请我主赴两狼摆一摆枪刀。 这潘洪二次里挂了招讨, 我父子做先行逢山开路,遇水安桥。 黄道日不发兵不把贼剿, 黑道日命父子去把兵交。 为国家哪顾得黄道黑道, 我父子一马当先杀进了贼巢。 头一阵得了胜回营禀报, 狗奸贼将人马扎定了城濠。 传一令将胡儿斩杀尽了, 斩不尽杀不绝不许回朝。 二次里闯贼巢入了圈套, 我父子困焦牙入了笼牢。 我也曾命六郎回营去了, 可怜我为国家,秉忠心,年迈苍苍,困两狼,里无粮,外无草,盼兵不到、盼子不归,我这老残生,就不能还朝!我的儿吓! 四老军(同白)饿吓! 杨继业(反二黄原板)飢饿了你就该战马斩倒, 四老军(同白)冷吓! 杨继业(反二黄原板)身冷了拆帐篷用布裹包。 四老军(同白)雁来了。 (杨继业射雁。) 杨继业(白)啊呀! (反二黄原板)宝雕弓打不着空中飞鸟, 弓折弦断为的是哪条? (探子上。) 探子(白)胡儿把战马绞倒! 杨继业(白)再探! (探子下。) 杨继业(反二黄摇板)恨胡儿把我的战马绞倒, 下由我年迈人怒上眉梢。 叫老军抬过了定宋刀,忙把路找。 寻一个避风所再作计较。 (杨继业、四老军同下。) (完) 周腊梅 情节 妓女周腊梅,因厌倦风尘,欲委身事人,迳自向县衙声诉,乞官为断配。相沿惯例,名为「讨花红」,其意则与今之自投济良所者大同小异。惟县衙中自知县以次,均与素识,人人均馋眼眈眈,涎流口角,盖周腊梅本院中尤物也。知县见之,雅不舍,然格于例,未便自为谋,因当堂断与皂快张才为妻。即籍故以紧急公干,遣张才出差往山东,并迫令立刻起行,以遂其私计。讵书吏王先生及县副四老爷,见张才既行,亦均与大老爷有同嗜。正如俗语所谓「大家钻了一只袜筒管里去了」。惟张才则怏怏作启程状。至晚间,王书吏先挝门入张才家,方与周腊梅献殷勤,作软语,坐未定,忽四老爷挝门入,周腊梅遂令王书吏遁匿至灶下。四老爷既入,亦然如王书吏,数语未竟,而大老爷亦挝门入,周腊梅遂令避之面缸中。大老爷则自唯安如泰山矣,讵料亦然如四老爷,献勤未毕,而挝门声更厉,忽正身张才归矣。大老爷没奈何,亦只得退避三舍,匿于床下。张才故自往厨下烫酒煮面,于是始而王书吏,继而四老爷,终至大老爷,一个个都人赃发现出来了。彼此见面,唯有瞠目结舌,人人作愕眙状而已。乃被张才敲了一顿空头大竹槓而散。 【第一场】 大老爷(内唢吶腔)打三梆坐大堂,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衙役同上,王书吏上,大老爷上。) 大老爷(唢吶腔)众衙役列两旁。 夹棍板子当堂放, (周腊梅上。) 周腊梅(吹腔)手拿状子朝前走, 望老爷作主张。 小女不在烟花下, 王书吏(吹腔)接过状子看端详。 (众衙役同喝。) 大老爷(白)什么事,这么乱唧叭嘈? 王书吏(白)有了打官司的呢。 大老爷(白)哦,有了打官司的。待我来看, 哦呀是一个女的。 那一女子,你姓什么,叫什么? 周腊梅(白)哎吓老爷,你连我都不认识呢? 王书吏(白)哎老爷,你连她都不认识了? 大老爷(白)我不认识,你认识?你晓得她是谁吓? 王书吏(白)咦,我倒忘记了。 大老爷(白)唗,你也不认识。 那一女子,你姓什么叫什么? 周腊梅(白)我就是杭院中的周腊梅。 王书吏(白)哎吓老爷吓,她就是杭院中的周腊梅,腊梅周,周腊梅。 大老爷(白)哽,人家说了一声,你就唧唧咕啰,好像倒夜壶,讨厌呢。 周腊梅,不在杭院中挨飢—— 周腊梅(白)什么? 大老爷(白)受饿,你跑到老爷堂上做什么来了? 周腊梅(白)回禀老爷的话:我来打官司来的。 大老爷(白)哦,打官司,你有状子没有呢? 周腊梅(白)有状子,王先生接过去了。 大老爷(白)王先生,那一张状子呢? 王书吏(白)状子在这里,老爷请看。 大老爷(白)待我来看看。 王先生,你拿去念念我听。 王书吏(白)老爷看完了,我书办才好看。 大老爷(白)哎,你看呢,省得我看了。 王书吏(白)老爷不看,我书办不敢看。 大老爷(白)哽,逼得我哑巴要说话,不晓得老爷不认识字么! 王书吏(白)什么不认识字,你就出来做官? 大老爷(白)你不晓得我是捐班出身? 王书吏(白)幸亏有我王书吏,要没有我王书吏—— 大老爷(白)没你王先生,我就绝了后代呢。 王书吏(白)哎,要没有我王先生,这场官司怎么断法? 大老爷(白)哎呀,你不过就认得几个字。 王书吏(白)哦,待我来看看罢。 哎吓老爷,我这头一个不认识。 大老爷(白)头一个字不认识,不要紧,撕掉了。 王书吏(白)哦是是是,撕掉了。 回禀老爷的话:这第二个字,她写得糊涂,我也不认识。 大老爷(白)第二个字不认识,你也撕掉了罢。 王书吏(白)哎吓老爷吓,统统我不认识,你统统撕掉了罢。 大老爷(白)哎吓,你同我一样,一个字也不认识,吹了半天牛毴,拿过来罢。 周腊梅吓,你到别的地方去告罢,老爷这块统统不认识字。 周腊梅(白)老爷这么办罢,我山中老虎吃豆腐—— 王书吏(白)哎吓老爷吓,她说山中老虎吃豆腐,臭豆腐、油豆腐、豆腐干、豆腐花、豆腐皮、豆腐棍。 大老爷(白)好哉,人家说的一声豆腐,你开豆腐店了。 周腊梅,此话怎么讲? 周腊梅(白)口述。 大老爷(白)口述你就述吧。 周腊梅(白)老爷,我跪在这里,说不出话来。你—— 大老爷(白)那么你就起来。 周腊梅(白)多谢老爷。 大老爷(白)罢了罢了。 周腊梅(白)老爷你好吓,你好吓? 王书吏(白)唗,我们老爷又不生病,什么好不好吓。 大老爷(白)她问我好,与你什么相干?多话。 你有什么话你说吓。 周腊梅(白)哎老爷,你就晓得我们那个宝儿。 王书吏(白)唗,你不晓得我们老爷的名字,叫宝儿吓。 大老爷(白)呸,我不叫宝儿,我叫楸儿。 你那个宝儿便怎么样呢? 周腊梅(白)她会喝不会斟—— 大老爷(白)此话怎么讲? 周腊梅(白)跑呢。 大老爷(白)跑呢,你怎么样呢? 周腊梅(白)我要找个一夫一妻过日子。 王书吏(白)哎吓老爷吓,她要找个一夫一妻过日子,日过子,过日子。 大老爷(白)哽,人家说了的过日子,你怎么说「日过子」? 周腊梅吓,你看老爷堂上,哪一个好,你便跟哪一个去罢。 周腊梅(白)待我来看看。 这个不会吃鸦片烟的;这个也不好,年纪大了。 回禀老爷的话,统统不好。 大老爷(白)统统不好,怎么办呢? 王书吏(白)哎吓老爷吓,你把周腊梅赏与我书办罢。 大老爷(白)哎,对了。 周腊梅吓,你看我们王先生好不好? 周腊梅(白)哎吓老爷吓,他是个飞眼。 王书吏(白)哎吓老爷,她说我是飞眼,我要飞我要飞。 大老爷(白)快点拿鸡罩,把他罩起来。 王书吏(白)我不飞了。 大老爷(白)那么都不好,怎么办呢? 周腊梅(白)这么办罢,我跟老爷去罢。 大老爷(白)哎呀,老爷的家小,还在堂子里做娘姨呢。 王先生,我们这个衙门里,哪一个没有家小吓? 王书吏(白)张才。 大老爷(白)传张才。 青袍(白)传张才。 (张才上。) 张才(念)忽听叫张才,班房走出来。 (白)老爷呼唤,哪方使用? 大老爷(白)无事不敢劳动尊神。 (衙役同喝。) 大老爷(白)好呢,不要噪。 张才(白)老爷呼唤我什么事情? 大老爷(白)老爷赏把你一个家小。 张才(白)老爷的家小不敢要。 大老爷(白)哽,老爷的家小,怎能赏把你。 周腊梅,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周腊梅(白)我来看看。 哎吓老爷吓,他是那山中的老牛螂—— 大老爷(白)此话怎么讲? 周腊梅(白)冒高呢。 王书吏(白)哎吓老爷吓,她说他是那山中的老牛螂冒高呢。我要冒高,我要冒高。 大老爷(白)快点拿石头,把他压起来。 王书吏(白)不冒了,不冒了。 大老爷(白)张才,我把周腊梅赏与你做家主婆罢。 张才(白)老爷,我不要她。 大老爷(白)为什么不要她? 张才(白)她们杭院中的人,好吃懒做。 大老爷(白)周腊梅吓,张才不要你,说你好吃嘴懒做活。 周腊梅(白)老爷我嫁了他,我吃也不吃,穿也不穿,尽做活。 大老爷(白)张才,你听见了没有? 张才(白)老爷,你盘问盘问她,会做什么? 大老爷(白)我是外行,我来问问王先生。王先生你开过裁缝店。 王书吏(白)不错,我开过三丬裁缝店。 大老爷(白)此刻开不开了? 王书吏(白)一丬被火烧掉了。 大老爷(白)还有两丬呢。 王书吏(白)一丬吃酒吃掉了。 大老爷(白)还有一丬呢。 王书吏(白)又麻雀输掉了。 大老爷(白)这么罢,你去盘问盘问腊梅,会做什么生活? 王书吏(白)哦晓得了。 周腊梅过来,我问你可晓得老爷的中衣? 周腊梅(白)是老爷的帽子。 王书吏(白)哎,裤子。 周腊梅(白)我会做的。 王书吏(白)你可晓得裤子几道缝? 周腊梅(白)裤子七道缝。 王书吏(白)不对了,裤子十四道缝。 周腊梅(白)七道缝。 王书吏(白)十四道缝。 大老爷(白)你们说裤子几道缝? 周腊梅(白)我说裤子七道缝。 大老爷(白)你呢? 王书吏(白)我裤子是十四道缝。 大老爷(白)我说裤子三道缝。 王书吏、 周腊梅(同白)怎么三道缝? 大老爷(白)你说什么裤子? 周腊梅(白)我说单裤。 大老爷(白)你说什么裤子? 王书吏(白)我说夹裤。 王书吏、 周腊梅(同白)老爷说什么裤子? 大老爷(白)我说的是套裤。 王书吏、 周腊梅(同白)全弄错呢。 大老爷(白)张才,她会做裤子,你们家里,尽穿裤子好呢。 张才(白)老爷与我一个凭据。 大老爷(白)你倒小心的很,当堂赐你一点红,叫张才领下堂。 张才(吹腔)谢老爷做主张, 周腊梅(吹腔)今日才得儿夫郎。 张才(吹腔)手拉腊梅把堂下, 周腊梅(吹腔)扭回头细端详。 (张才、周腊梅同下。) 大老爷(吹腔)急得老爷我要噹噹, 低下头来自恭详。 (王书吏、衙役同下。) 大老爷(白)哎呀,慢着。周腊梅是要跟我的,我怎么断给张才呢?这怎么好?我把他打发出去办差,我好到周腊梅屋里去白相。 老爷坐堂呢! (衙役自两边分上。王书吏上。) 大老爷(白)山东催粮是谁去的? 王书吏(白)张才。 大老爷(白)传张才。 衙役(同白)传张才。 (张才上。) 张才(白)多谢老爷的媳妇。 大老爷(白)罢了。山东催粮,年年是谁去的? 张才(白)是小人去的。 大老爷(白)这有文书拿去,你快去快回。 张才(白)小人不能去,家中办喜事。 大老爷(白)这个公事要紧。 张才(白)私事要紧。 大老爷(白)打! (张才跑下。) 大老爷(白)跑了好呢。 衙役甲(白)小人告假。 大老爷(白)到哪里去? 衙役甲(白)回家探母。 大老爷(白)快去。 (衙役甲下。) 衙役乙(白)小人告假,回家祭祖。 大老爷(白)快回。 (衙役乙下。) 衙役丙(白)小人告假。 大老爷(白)哪里去? 衙役丙(白)有毛病在身。 大老爷(白)请先生看去。 (衙役丙下。) 衙役丁(白)小人告假。 大老爷(白)什么事? 衙役丁(白)家中有事。 大老爷(白)快去。 (衙役丁下。) 大老爷(白)好了,一个人倒没有呢。待我打点酒、买点菜,到周腊梅屋里谈谈讲讲,实在开心。 王书吏(白)老爷。 大老爷(白)哎吓,王先生还没走呢? 王书吏(白)伺候老爷。 大老爷(白)哎,退了堂了,没甚事,你好回去歇歇。 王书吏(白)老爷走到哪里,我书办是要跟到哪里。 大老爷(白)我要到上房里去了。 王书吏(白)我也跟到上房里去。 大老爷(白)我要跟太太睏觉去。 王书吏(白)我在一旁踮着。 大老爷(白)哎,你这人实在讨厌。 王书吏(白)什么我倒讨厌呢。你清早晨起来,放着官司不断,弄个周腊梅在堂上嘀嘀咕咕,像个什么样子?我不干了。 大老爷(白)吓,不要,咱们都是自己朋友,再做两天罢。 王书吏(白)一定不做了。 大老爷(白)你不做,你去做什么? 王书吏(白)我做小生意。 大老爷(白)你做什么小生意? 王书吏(白)我去卖紫阳豆腐干。 大老爷(白)你不会喊。 王书吏(白)我会喊。 大老爷(白)你喊与我听听看。 王书吏(叫)紫阳豆腐干! (王书吏下。) 大老爷(白)哎吓,这个人真讨厌,他倒去了。正是: (念)大门无人管,二门无人掩。左手抱印盒,右手去打点。 (白)咦,打点鼓会响呢,老爷退堂了。 (大老爷下。) 【第二场】 张才(内唢吶腔)夫妻双双会佳期, (张才、周腊梅同上。) 张才(唢吶腔)叫腊梅我的妻: 大老爷差我山东公干去, 家中事儿交与你。 (张才下。) 周腊梅(唢吶腔)有腊梅,掩柴扉。 (周腊梅下。王书吏上。) 王书吏(唢吶腔)一旁闪出一个王八蛋。 (王书吏下。) 四老爷(内吹腔)有本厅,半夜查, (四老爷上。) 四老爷(吹腔)我也到腊梅家, 见了腊梅说句话。 (四老爷下。) (大老爷上。) 大老爷(吹腔)手打灯笼朝前走, 我也到腊梅家, 见了腊梅行只蜡。 (王书吏、四老爷同上。) 大老爷(白)两般混堂,开了一道呢。 (大老爷下。) 四老爷(白)且慢,请问一声,周腊梅屋里,打哪里走? 王书吏(白)此地坐黄包车,到黄浦滩上船。到广东汕头香港厦门石牌楼下船,毛厮坑隔壁,就是周腊梅屋里。 四老爷(白)我没有这么些船钱,我不去了。 (四老爷下) 王书吏(白)哎吓,这么些人不中用,就在这里,他会不认识。他走了,待我来叫门。 周腊梅开门。 (周腊梅上。) 周腊梅(白)什么人? 王书吏(白)王先生。 周腊梅(白)王先生到了,待我来开门。 (周腊梅开门。) 周腊梅(白)王先生请坐。 王书吏(白)周腊梅吓,你们两个人还好吓? 周腊梅(白)我们两个人很好。 (四老爷上。) 四老爷(白)开门来 周腊梅(白)什么人? 四老爷(白)四老爷。 周腊梅(白)哦,四老爷来了。 王书吏(白)这怎么好? 周腊梅(白)那么你藏起来罢。 王书吏(白)藏在哪里? 周腊梅(白)你藏在灶披里。 王书吏(白)好,你快点打发他去。 (王书吏下。周腊梅开门。) 周腊梅(白)四老爷来了。请坐请坐,四老爷为什么来的? 四老爷(白)我与你贺喜来的。 周腊梅(白)好说好说。 (大老爷上。) 大老爷(白)开门! 周腊梅(白)什么人? 大老爷(白)大老爷来呢。 周腊梅(白)不好了,大老爷来了。 四老爷(白)这怎么好?我要藏起来才好。 周腊梅(白)那么你藏在面缸里罢。 四老爷(白)你快点打发他去。 (四老爷下。周腊梅开门。) 周腊梅(白)大老爷来了。请坐请坐。 大老爷(白)周腊梅这桩事亏我罢? 周腊梅(白)是的,谢谢大老爷。 (张才上。) 张才(白)大老爷差我山东去催粮,我哪里有这个心事?我打点酒,回去吃酒。 开门! 周腊梅(白)什么人? 张才(白)我张才。 周腊梅(白)不好呢,大老爷,张才回来了。 大老爷(白)这怎么好? 周腊梅(白)老爷藏起来罢。 大老爷(白)藏在哪里? 周腊梅(白)藏在床底下。 大老爷(白)你们两人,可要老实点。 周腊梅(白)我们两个人规矩的很,老爷藏起来罢。 (大老爷躲。) 张才(白)开门来! (周腊梅开门。) 张才(白)怎么这慢腾腾的,烫酒去。 周腊梅(白)我不会烫酒,自会做裤子。 张才(白)我晓得你们这些人,好吃懒做,待我自己来烫。灶窝里忙塞一把火—— (吹腔)灶腹堂忙点一把火, (王书吏上。) 王书吏(吹腔)灶锅里烧出我, 烟薰火爆实难过。 张才(吹腔)手使大棍朝下打, (四老爷上。) 四老爷(吹腔)面缸里打出我, 搬把椅儿四老爷坐。 张才(白)四老爷,我们家里乱唧吧嘈。请四老爷与我们断一断。 四老爷(白)你听好了: (数板)叫张才,你过来,听你四老爷把话说明白:大老爷差你山东公干去,为什么私自转回来?放住冷酒你不喝,一心要往灶锅里塞。灶锅里烧出了王书吏,面缸里打出我四老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床底下请, 张才(白)请谁? 四老爷(数板)请出大老爷来。 张才(白)大老爷也来了? 有请大老爷! (大老爷出。) 大老爷(吹腔)床底下,闷坏了张知县, 低下头往外攒。 一见张才我浑身战, 王书吏(吹腔)灶锅里,烧来我黑黑黑。 四老爷(吹腔)面缸里,打出我一身白, 大老爷(吹腔)床底下,闷的我气儿出不来。 张才(白)王先生,你到我们这里,做什么来的? 王书吏(白)贺喜来的。 张才(白)拿喜封来。 王书吏(白)多少? 张才(白)五十两银子。 王书吏(白)明天衙门里拿。 张才(白)不成功,今天要。 王书吏(白)今天要?我来找个保人。 四老爷。 四老爷(白)王先生什么事? 王书吏(白)我来贺喜来的,他问我要五十两银子喜封。请四老爷保一保。 四老爷(白)你明天到衙门里还我。 王书吏(白)明天一定还上。 四老爷(白)好呢,我来作保,让他去吧。 (王书吏下。) 张才(白)四老爷该你呢。 四老爷(白)我多少? 张才(白)你也五十两,连他共是一百两。 四老爷(白)你明天到衙门里去拿。 张才(白)不成功,今天就要。 四老爷(白)不要闹,我也与你找个保人。 大老爷。 大老爷(白)四老爷你来做什么? 四老爷(白)我贺喜来的,他们问我要喜封。我没有带银子,请大老爷替我保一保。 大老爷(白)你多少银子? 四老爷(白)我自己五十两,与王先生保了五十两,共总一百两。 大老爷(白)你明天要还我的。 四老爷(白)送到衙门就是。 大老爷(白)好呢,让他去吧。 (四老爷下。) 张才(白)大老爷该你呢。 大老爷(白)我多少? 张才(白)你自己一百两,他们两个人的一百两,共凑二百两。 大老爷(白)明天到衙门去拿。 张才(白)今天就要。 大老爷(白)今天没有。 张才(白)没有,我要剥你的衣裳。 大老爷(白)你敢剥老爷我么? 张才(白)我说剥就剥。 (吹腔)脱元领,摘纱帽, 周腊梅(吹腔)客出去,门关了。 大老爷(吹腔)握住屁股往衙门里跑。 (大老爷下。) 张才(吹腔)白得银子二百两。 周腊梅(吹腔)这丑名,奴担了, 张才、 周腊梅(同吹腔)夫妻拍手哈哈笑。 (张才、周腊梅同下。) (完) 丑容归 情节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刘禄景进京求官,多年未归,讹传已死。其妻萧素贞受娘舅虐待,逼嫁未从。时刘禄景得官,回乡祭祖,值萧素贞正在上坟。夫妻相见,不复相识。萧素贞控诉受虐待情形,刘禄景亦取出信物,夫妻乃相认偕归。 【第一场】 (四衙役引刘禄景同上。) 刘禄景(引子)做高官名扬天下,奉圣旨祭祖回家。 (白)下官刘禄景。奉旨回家祭祖。 人来! 衙役(同白)有。 刘禄景(白)打道回家! (众人同下。) 【第二场】 萧素贞(内白)苦哇! (内唱)萧素贞在房中抽身起, (萧素贞上。) 萧素贞(唱)回头来带上了两扇门。 我今天不到别处去, 一心心要上刘氏新坟。 正走之间泪满腮, 想起了古人蔡伯喈。 他上京城去赶考, 赶考一去不回来。 一双爹娘冻饿死, 五娘抱土垒坟台。 坟台垒起三尺土, 从空降下琵琶来。 身背琵琶描容像, 一心上京找夫郎。 找到京城不相认, 哭坏了贤惠女裙钗。 贤惠五娘遭马践, 到后来五雷殛顶蔡伯喈。 正走之间抬头看, 又只见刘家新坟台。 坟前放下千张纸, 公公婆婆哭起来。 嗳,奴家哭到伤心处, 刘禄景(内白)打道! (四衙役引刘禄景同上。) 刘禄景(唱)又来了为官受禄人。 萧素贞(唱)哭一声儿夫刘景禄! 衙役甲(白)回老爷,刘氏新坟有一妇人啼哭。 刘禄景(白)起过了。 哎呀且住。想我刘家坟茔,哪有什么女子啼哭?其中必有缘故。 来! 衙役(同白)有。 刘禄景(白)住轿! (衙役同允。) 刘禄景(白)前去问问那妇人,说我家老爷问你,为何在此啼哭? 衙役甲(白)是。 你这妇人,我家老爷问你,为何在此啼哭? 萧素贞(白)呀! (唱)萧素贞这里的头抬, 尊一声老爷你打哪里来? 坟前无有关王庙, 坟后头又无有接官厅; 坟东里无有放马场, 坟西里又无有饮马泉。 又不通南北各大道, 我的老爷呀! 你为何来到我刘家的坟茔? 刘禄景(白)来! (衙役同允。) 刘禄景(白)你去对那妇人说,就说老爷是清官到了。 衙役甲(白)喳。 那一女子,我家老爷是清官到了。 萧素贞(白)呕! (唱)听罢一声清官到, 刘禄景(白)那一女子有什么冤枉,一状一状的诉来! 萧素贞(白)容禀! (唱)我有心告状无人写, 刘禄景(白)口诉上来! 萧素贞(唱)口诉的状儿句句真。 刘禄景(白)头一状? 萧素贞(唱)头一状不把别人告, 刘禄景(白)告哪个? 萧素贞(唱)告的是公婆二双亲。 刘禄景(白)为了何事? 萧素贞(唱)终日打来每日骂, 打骂得奴家实实的难忍。 刘禄景(白)公婆打骂,分所当然,我这里不准。第二状告来! 萧素贞(白)容禀! (唱)第二状不把别人告, 刘禄景(白)告哪个? 萧素贞(唱)告的是我娘舅李大公。 刘禄景(白)为了何事? 萧素贞(唱)他一日三遭我家走, 挑唆我的公婆二双亲; 又是打来又是骂, 我的老爷呀! 打骂得奴家险些儿改嫁了人。 刘禄景(白)世间之上哪有这样的事!我这里不准。再把第三状诉来! 萧素贞(白)哎!你若不准,我就不告了。 刘禄景(白)来! 衙役甲(白)有。 刘禄景(白)你去对那妇人说,我这里准了她的状子,叫她往下告来。 衙役甲(白)是。 你这妇人,我家老爷准了你的状子,叫你往下告来。 萧素贞(白)怎么着,你们老爷准了我的状子啦? 衙役甲(白)正是。 萧素贞(白)如此说来我还要告。 (唱)第三状不把别人告, 刘禄景(白)告哪个? 萧素贞(唱)告的我儿夫…… 刘禄景(白)叫什么名字? 萧素贞(唱)刘禄景! 衙役(同白)唔! 刘禄景(白)准了。 你们没有事,去到松林之下玩耍玩耍去吧。 衙役(同白)是。 (四衙役同下。) 刘禄景(白)那一女子有什么冤枉,再往上诉来! 萧素贞(白)容禀! 刘禄景(白)你起来讲。 萧素贞(唱)他娶奴家三月整, 一去赶考不回程。 刘禄景(白)可有书信寄回来? 萧素贞(唱)一封信走了三年整, 上写着我儿夫死丧在那东京城。 刘禄景(唱)为官这里怒沖沖, 骂一声娘舅李大公: 我交你纹银三百两, 还有那家书信一封。 你昧我银子是小事, 决不该说我死在东京。 圣上赐我尚方剑, 先斩后奏不容情。 叫声贤妻认认我, 我是你儿夫转回程。 萧素贞(唱)我道你是清官到, 却原来是一个糊涂虫。 槽头拴上逍遥马, 少鞍无辔认你不成。 刘禄景(唱)贤妻打我我不恼, 贤妻你骂我我不嗔。 打我骂我是小事, 决不该忘了你我夫妻情。 萧素贞(唱)你若是我儿夫到, 奴说几桩大事情。 你若对不上我三宗宝, 好做怪你就是公子王孙我认你不成! 刘禄景(唱)我道她是裙钗女, 件件桩桩记得明。 二十四箱打开看, 将我的宝贝拿手中。 宝贝放在流平地, 叫一声贤妻认个清。 萧素贞(唱)拿起乌绫看一看, 四四方方的手帕巾。 拿起菱花照一照, 八月十五放光明。 拿起绣鞋对一对, 千针万线奴做成。 刘禄景(白)一点也不错呀! 萧素贞(白)唉! (唱)宝贝宝贝真宝贝, 禄景还是假禄景。 刘禄景(白)呸! (唱)宝贝宝贝真宝贝, 禄景也是真禄景。 萧素贞(白)呸! (唱)想当初我儿夫上京时他本是十七八岁读书生, 到如今你回来满脸上长鬍鬚好不丑人! 刘禄景(白)呸! (唱)想当初上京时我的妻她本是十七八岁裙钗女, 到如今我回来满脸长皱纹好不丑人! 萧素贞(白)呸! (唱)有皱纹无皱纹累你心疼? 刘禄景(白)呸! (唱)有鬍鬚无鬍鬚累你什么心疼? 萧素贞(唱)你若是我儿夫到, 奴还有几件大事情。 家住哪州并哪县? 哪个村庄有家门? 爹姓甚来娘何姓? 弟兄们同胞几个人? 娶的妻子谁家女? 她的名儿叫做什么名? 刘禄景(唱)家住山东济南府, 刘家庄上有家门。 爹爹本是刘员外, 母亲张氏老夫人。 上无兄来下无弟, 就是我禄景一个人。 娶的妻子萧家女, 她的名字叫做萧素贞。 萧素贞(唱)听说是我儿夫到, 奴家随你到接官厅。 刘禄景(唱)为官这里朝前走, 萧素贞(唱)后面跟的萧素贞。 刘禄景(唱)迈步进了关王庙, 萧素贞(唱)奴家随你进庙门。 刘禄景(唱)忙把乌纱整一整, 萧素贞(唱)在头上去了素帕绫。 刘禄景(唱)只道夫妻难相会, 谁知相会在接官厅。 萧素贞(哭)餵呀呀! 刘禄景(白)哎呀,妻呀!不要哭了。 萧素贞(白)站着! 刘禄景(白)做什么? 萧素贞(白)我来问你,上京这几年就不想家了吗? 刘禄景(白)我为了做官,哪里还能想家。 萧素贞(白)你为了做官就不想家了? 刘禄景(白)就不想家了。 萧素贞(白)我再问你,上京有多少年了? 刘禄景(白)十八年了。 萧素贞(白)你的鬍子怎么就长得这么长了? 刘禄景(白)天长日久就长长了。 萧素贞(白)天长日久就长长了?怎么我就不长呢? 刘禄景(白)哎!那叫什么话? 萧素贞(白)我再问你上京的时候多大年纪? 刘禄景(白)我问你今年有多大年纪? 萧素贞(白)一十七岁。 刘禄景(白)我上京十八年,你今年才十七岁。我上京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哪。 萧素贞(白)站着!你这头上戴的是什么?身上穿的是什么?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刘禄景(白)我做了官了。 萧素贞(白)你做了官了,做的什么官? 刘禄景(白)八府巡按。圣上恩赐尚方宝剑,准我先斩后奏。你要不听我的话,我也照样儿杀你! 萧素贞(白)你杀谁? 刘禄景(白)我杀你。 萧素贞(白)你杀我?附耳上来。 刘禄景(白)说什么? 萧素贞(白)呀! (萧素贞下。) 刘禄景(白)你不用跑,跑到什么地方,我也饶不了你。 闲人闪开,刘大老爷来也!嗯哼! (刘禄景下。) (完) 孟良盗骨 情节 北宋,杨继业撞碑后,遗骸藏于洪羊洞中。杨继业託梦杨延昭,嘱其取回。杨延昭乃命孟良往取。焦贊耻不被命,乃瞒过杨延昭,暗随孟良。孟良至洪羊洞,正欲取骨,觉后有人声,疑是番将,黑暗中急以大斧砍之,焦贊竟死。孟良忽疑被砍者哀声不类番将,急将尸身抬出,于月光中细察之,则焦贊也。孟良念结义之情,悲痛引咎,誓不独生,乃以杨继业遗骨,付于降番之宋兵,嘱其逃回,交付杨元帅,孟良即自刎。杨延昭得信,惊悼成疾,将星现于郊外,被八贤王赵德芳是射,遂至不起。 【第一场】 (杨继业上,二鬼卒同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杨继业(念)在生为大将,死后作忠魂。 (白)吾乃杨继业鬼魂是也。只因六郎前番命人盗取尸骸,乃是假的;真尸骨现在洪羊洞,第三层石匣内。我不免去到宋营,托兆与六郎便了。 (二黄原板)我杨家保宋主忠心秉正, 到如今尸骸骨不曾回程。 六郎儿他命人搬尸回郡, 这都是萧天佐以假为真。 叫鬼卒—— (二鬼卒同允。) 杨继业(二黄原板)驾阴风宋营来进, 见了那六郎细说分明。 (杨继业、二鬼卒同下。) 【第二场】 (二更鼓。家院提灯上,杨延昭上。) 杨延昭(二黄原板)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 我也曾征过了塞北西东。 官封我节度使皇王恩重, 霎时间身不爽瞌睡朦胧。 (家院下。杨继业、二鬼卒同上。三更鼓。) 杨继业(二黄原板)听谯楼打罢了三更时分, 进宋营见六郎细说分明。 叫鬼卒急忙的大营来进, 又只见我的儿瞌睡沉沉。 叫鬼卒将他的阴魂推醒, (杨延昭惊醒。) 杨延昭(二黄摇板)猛抬头又只见去世爹尊。 曾记得两狼山何等光景, 哪有个人死后又能复生。 父子们重相逢犹如破镜, (杨延昭睡。四更鼓。) 杨继业(二黄摇板)我的儿休贪睡细听分明: (二黄原板)儿前番盗父的尸骸回郡, 这都是萧天佐弄假成真。 父尸骸在北国洪羊洞, 望乡台第三层那才是真。 父本当与我儿多把话论, 怕的是天明亮难以回程。 (杨继业下,二鬼卒同下。五更鼓。家院上。) 家院(白)元帅醒来。 杨延昭(二黄导板)适才间遇我父来到宋营, (二黄摇板)醒来时不由我遍体汗淋。 (白)宣孟二爷进帐。 家院(白)孟二爷进帐。 (孟良上。) 孟良(念)不听皇王诏宣,单听杨家令传。 (白)参见元帅。 杨延昭(白)贤弟少礼,请坐。 孟良(白)谢坐。 唤末将进帐,有何军情? 杨延昭(白)贤弟有所不知,昨日三更,偶得一梦,只见我父与我托兆,言道前番盗骨,乃是假的。 孟良(白)真的呢? 杨延昭(白)真骸骨,现在北国洪羊洞望乡台第三层,那才是真。我有意命贤弟,二下番营盗骨,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孟良(白)末将好比元帅跨下之骑,扬鞭就走,停鞭即止,听元帅传令。 杨延昭(白)好,贤弟听令: 孟良(白)在。 杨延昭(念)我命贤弟到北番, 孟良(念)行走哪怕路途难。 杨延昭(念)但愿盗得尸骨转, 孟良(念)凌烟阁上美名传。 杨延昭(白)好,好一个「凌烟阁上美名传」。小心了! 孟良(白)是。 (杨延昭、孟良同下。) 【第三场】 (焦贊上。) 焦贊(念)事不关心,关心则乱。 (家院上。) 家院(念)忙将机密事,报与老爷知。 (白)启禀老爷:元帅令孟二爷,二下番营盗骨。 焦贊(白)前番盗过了。 家院(白)乃是假的。 焦贊(白)真的呢? 家院(白)在北国洪羊洞望乡台第三层,那才是真。 焦贊(白)起过了。 元帅元帅,这就是你的不是。想我弟兄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为何今日差他一人前去?我自有道理。 家院,倘若元帅要问,就说我染病在床。 家院(白)夫人若问? 焦贊(白)就说我染病在床。带马。 (家院带马。) 焦贊(西皮摇板)元帅做事差又差, 差了孟良不差咱。 家院带过爷的马, 这场功劳岂让他。 (家院带马,焦贊、家院同下。) 【第四场】 (孟良上。) 孟良(西皮快板)元帅昨晚得一梦, 遇见了白发老元戎。 他言道:前番盗骨乃是假,真骸骨现在北国洪羊洞, 望乡台上第三层。 马鞭催动我的马走龙, 盗回尸骨立头功。 (孟良下。) 【第五场】 (焦贊上。) 焦贊(西皮快板)宋王爷坐江山风调雨顺, 全凭着杨家将扶保干坤。 孟仁兄施板斧狼烟扫尽, 俺焦贊施钢鞭保定干坤。 催马加鞭往前进, 盗不转尸骨誓不回程。 (焦贊下。) 【第六场】 (程宣上。) 程宣(念)生在南朝长在番,思想故土难得还。老母望儿不能见,儿想老母难上难。 (白)在下程宣。当年跟随老王,大战唐二虎,多蒙太后,不忍杀害,与我当一名更夫,看守洪羊洞。就此走走,走吓。 (孟良上。) 孟良(白)呔!你可是奸细? 程宣(白)爷爷饶命,我不是奸细,我是这里的更夫。 孟良(白)起来。 程宣(白)多谢爷爷。 孟良(白)我听你讲话,不像此地人氏。 程宣(白)本不是此地人氏,乃南朝人氏。 孟良(白)怎样到此? 程宣(白)当年跟随老王,大战唐二虎,流落在此。 孟良(白)我且问你,洪羊洞今在何处? 程宣(白)随我来,就在前面。 孟良(白)你可想回转南朝? 程宣(白)想倒想,就是缺少盘费。 孟良(白)等你孟二爷回来,将你带回南朝。 (孟良下。焦贊上。) 焦贊(白)呔!可曾看见一红脸大汉过去? 程宣(白)方才过去。 焦贊(白)闪开了! (焦贊下。) 程宣(白)哎呀,且住。我看这黑脸大汉,不是好人,定是刺杀孟二爷的。待我从小道而去,与孟二爷送信,就此走走。 (程宣下。) 【第七场】 孟良(内西皮导板)北国有个洪羊洞, (孟良上。) 孟良(西皮快板)千里迢迢路不通。 扬鞭催动马走龙, 只见它锁上又加封。 板斧噼开洪羊洞, 只见里面黑洞洞。 一进二进连三进, (焦贊上。) 焦贊(西皮摇板)后面来了焦克明。 (白)且住,有大马在此,想是二哥在里面,待我进去吓他一下。 呔!拿奸细。 孟良(白)看斧! (孟良噼死焦贊。焦贊下。) 孟良(白)适才有人喊道「拿奸细」,被我一斧噼倒,待我拖出洞外看看。 (孟良看。) 孟良(白)哎呀,不好了! (西皮摇板)一见贤弟丧了命, 怎不叫兄痛在心。 哭、哭一声焦贤弟, 叫、叫一声焦克明, 休怪佩仓下绝情。 (程宣上。) 程宣(白)二爷可曾看见一黑脸大汉? 孟良(白)被我一斧将他噼死。 程宣(白)早就该死。 孟良(白)咳,你可认得他? 程宣(白)他是煤炭店的老闆。 孟良(白)他就是三关的焦二爷,被我一斧将他噼死。 程宣(白)你将焦二爷噼死,如何去见元帅? 孟良(白)这个……程宣你可要回转天朝? 程宣(白)想倒想回去,缺少盘费。 孟良(白)这有散碎银两,还有匣儿一个,顶在头上,见了元帅,去掉匣儿,方可下跪。倘若元帅问到,你说我另有公干去了。 程宣(白)有何为证? 孟良(白)现有板斧为证,你快去收拾收拾。 程宣(白)待我去收拾收拾行旅。 (程宣下。) 孟良(白)且住,焦贊一死,叫我有何脸面,去见元帅。也罢,不免拜谢圣恩,寻个自尽了罢。 (西皮摇板)走上前来拜君恩, 回头再谢元帅情。 可嘆焦贊误丧命, (白)也罢, (西皮摇板)弟兄作鬼一路行。 (孟良用斧自刎,下。程宣上。) 程宣(白)二爷,咱们一同走罢。 呵呀,二爷怎么自刎了? 吓,我明白了。孟二爷将焦二爷噼死,也无有脸面,去见元帅,故此自刎洪羊洞。待我把他二人掩埋起来。 (程宣埋。) 程宣(白)好呢,埋好了。哎呀,这里还有两匹马。待我骑上一匹,再拉上一匹,这叫做富贵有余。 (程宣哦喝下。) 【第八场】 (杨延昭上。) 杨延昭(二黄摇板)孟良盗骨无音信, 好叫本帅挂在心。 (家院引程宣同上。) 家院(白)少站一时。 启禀元帅:小番要见。 杨延昭(白)传。 (家院允。) 家院(白)小番,元帅传你,小心了。 程宣(白)是。元帅在哪里,元帅在哪里? 杨延昭(白)哽,胆大小番,见了本帅,为何不跪? 程宣(白)去掉盒儿,方可下跪。 杨延昭(白)来,将盒儿去掉。 (家院去盒。) 杨延昭(白)「令公尸骨」。啊呀! (二黄摇板)见尸骨不由我泪双流, 怎不叫人咬指头。 鲜血淋淋尸骨透, 禀明了太君快把骨收。 程宣(白)参见元帅。 杨延昭(白)罢了。 程宣(白)谢元帅。 杨延昭(白)你叫什么名字? 程宣(白)小人叫程宣。 杨延昭(白)程宣,你奉何人所差? 程宣(白)奉孟二爷所差。 杨延昭(白)有何为证? 程宣(白)有板斧为证。 杨延昭(白)呈上来。 程宣(白)是。 杨延昭(白)将板斧收下。 家院(白)是。 杨延昭(白)你孟二爷他往哪里去了? 程宣(白)哦喝,元帅。孟二爷前去盗骨,焦二爷暗地跟随,孟二爷一时失手,将焦二爷噼死洪羊洞。 杨延昭(白)你待怎讲? 程宣(白)噼死洪羊洞。 杨延昭(白)哎呀! (二黄摇板)听说焦贊丧番营, 汗马功劳一旦倾。 (白)焦贊一死,孟二爷他往哪里去了? 程宣(白)哦喝,元帅。孟二爷将焦二爷噼死,无有脸面,来见元帅,他自刎在洪羊洞。 杨延昭(白)你待怎讲? 程宣(白)他自刎在洪羊洞。 杨延昭(白)哎呀! (二黄导板)听说是二贤弟命丧北洲, (叫头)焦贊,孟良,哎呀! (二黄摇板)好似钢刀刺心头。 叫程宣到北国去般尸首, 程宣(白)遵命。 杨延昭(白)转来。 程宣(白)在。 杨延昭(二黄摇板)一路上要小心及早回头。 (程宣下。) 杨延昭(二黄摇板)一霎时腹内痛心血上呕, (杨延昭吐。) 杨延昭(二黄摇板)浑身上下冷溲溲。 家院搀扶我上房来走, 怕的是保宋室不能到头。 (家院搀杨延昭同下。) 【第九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赵德芳同上。) 赵德芳(引子)驾坐清宫,听笙歌,一派嘹亮。 (念)紫金冠凤翅双飘,滚龙袍玉带围腰。凹面锏文武皆怕,上金殿扬尘舞蹈。 (白)本御赵德芳。只因内侍报导,御妹夫身染重病,因此孤王亲自前去探病。 内侍,吩咐御林军摆驾伺候。 大太监(白)御林军走上。 (四大铠同上。) 赵德芳(白)带马。 (二黄原板)我本是玉金枝大宋后根, 保定了我叔父锦绣龙庭。 内侍报御妹夫身染重病, 因此上我这里亲自来临。 耳边厢又听得虎声盈盈, (虎形上。) 赵德芳(二黄摇板)又只见那猛虎下山林。 左拿弓右搭箭射准虎影, (众人追虎形同下。) 赵德芳(二黄摇板)这也是那猛虎自送残生。 (赵德芳下。) 【第十场】 杨延昭(内白)搀扶了。 (杨宗保搀杨延昭同上。) 杨延昭(二黄慢板)我杨家保宋主心血用尽, 最可嘆焦孟将他命丧番营。 宗保儿搀为父病房来进, 休得要惊动了年迈太君。 (赵德芳、大太监、四大铠同上。) 赵德芳(二黄摇板)来至在郡马府忙下金镫, (四大铠、大太监同下。) 杨宗保(白)迎接千岁。 赵德芳(二黄摇板)宗保免礼且平身。 问宗保你的父何处养静? 杨宗保(白)现在病房。 赵德芳(白)带路。 (二黄摇板)又只见御妹夫瞌睡沉沉。 (白)醒来。 杨延昭(二黄摇板)适才间在荒郊闲游散闷, 遇见了一官长放鵰翎。 对准我前心射一箭, 险些丧了命残生。 猛然间睁开了昏花眼, (白)嗳, (二黄摇板)我面前站定了对头人。 我和你一无有冤二无有怨恨, 你、你、你,你不该放鵰翎射我的前心。 赵德芳(白)哦。 (二黄摇板)听罢言来才知情, 却原来那猛虎是他本命星君。 我与你好亲眷无有伤损, 休把孤当作了放箭之人。 杨延昭(白)哦。 (二黄摇板)八千岁驾临门恕臣有病, (白)宗保, (二黄摇板)宗保儿上前去替父参君。 杨宗保(白)参见千岁。 赵德芳(白)平身。 杨宗保(白)千千岁。 赵德芳(白)赐坐。 杨宗保(白)谢坐。 赵德芳(白)哎,御妹夫,这病体从何而起? 杨延昭(白)哎, (哭)贤爷吓! (二黄慢板)自那日朝驾归安然睡定, 三更时梦见了年迈爹尊。 臣前番命孟良尸骸搬请, 尽都是萧天佐弄假成真。 真尸骨在北国洪洋洞, 望乡台第三层那才是真。 二次里命孟良番营来进, 又只见焦克明他私自后跟。 老军报他二人在洪羊洞丧命, 去了我左右膀难以飞行。 为此事终日里忧成此病, 因此上臣的病重加十分,千岁爷吓! 赵德芳(二黄原板)御妹夫休得要珠泪淋淋, 哪有个人死后又能复生。 叫宗保到后堂急忙相请, 请出了儿的母与祖母娘亲。 (赵德芳下。) 杨宗保(白)有请祖母、娘亲。 (畲太君、柴夫人同上。) 畲太君(二黄摇板)听说宗保一声请, 柴夫人(二黄摇板)急忙上前问分明。 畲太君(白)我儿醒来。 杨延昭(二黄摇板)耳边厢又听得有人声音, (哭)娘吓! (二黄摇板)猛抬头又只见年迈娘亲。 老娘亲所生我兄弟七个, 到如今白发人反送了儿黑发的身,儿的娘吓,好不伤情! 柴夫人(哭)哎呀! 杨延昭(二黄摇板)柴夫人近前来夫有话论, 必须要早晚间侍奉娘亲。 杨宗保(哭)爹爹吓! 杨延昭(二黄摇板)宗保儿跪床前听父教训: 必须要秉忠心扶保干坤。 柴夫人,宗保儿,将我搀定, 杨延昭离病床叩谢龙恩。 再不能与我主把狼烟扫尽, 再不能与我主在那万马军营。 叩罢头抽身起站立不稳, (四鬼同上。) 杨延昭(二黄摇板)我面前站定了许多鬼魂。 焦克明在一旁心怀愤愤, 那孟、孟、孟佩仓笑嘻嘻,拱手相迎。 小岳胜在一旁威风凛凛, (白)啊, (二黄摇板)猛抬头又只见去世爹尊。 老爹爹在阴曹慢慢相等, 等候了你六郎儿一路同行。 叩罢头来抽身起心血上奔, (杨延昭吐,三吐。) 畲太君(白)保重了。 杨延昭(二黄摇板)无常到万事休去见先人。 (杨延昭死,四鬼引杨延昭同下。畲太君、柴夫人、杨宗保同哭。赵德芳上。) 畲太君(二黄摇板)一见我儿丧了命, 柴夫人(二黄摇板)怎不叫人痛在心。 赵德芳(二黄摇板)劝太君休得要珠泪淋淋, 这一付千斤担有我担承。 急忙忙将老帐二堂摆定, (畲太君、柴夫人同下。) 赵德芳(二黄摇板)叫宗保随定孤去见当今。 (赵德芳、杨宗保同下。) (完) 南屏山 情节 考《三国演义》:曹操下荆、襄,败刘备,统大军八十三万伐吴,意欲平吞江东。吴主孙权,命周瑜为大都督,率兵御之,相拒于赤壁。诸葛亮奉使在吴,为周瑜参贊军务。周瑜思有所以一鼓而歼之者,暗令庞统献连环计于曹操,使大江中船只,大小配搭,将铁练锁住,一时不得猝解,方可用火攻以取。然,火攻须看风势。曹军在西北,吴军在东南;隆冬之际,西北风多而东南风少。风若不顺,反于自己人马不利。周瑜口虽不言,而心实踌躇。正在山顶瞭望曹营,见旗角瓢荡,触动心事,忽然吐血晕倒;各营将士惊惶无措,由鲁肃报知诸葛亮,诸葛亮以能医自任,及入帐晤谈,将周瑜心事一一道破,并嘱瑜于南屏山上筑一高台,用奇门遁甲之法借三日三夜东南大风,以助火攻之势。周瑜大惊服,而心中杀机已动,谓诸葛亮能夺造化之权,恐日后为东吴大患。命丁奉、徐盛、蒋钦、周泰四将陆续至南屏山,俟风起后杀之。殊不知诸葛亮早识周瑜局量之褊急,已藉此脱身矣。 【第一场】 (四龙套、四大铠、四将引周瑜同上。) 周瑜(西皮摇板)前日里与曹军江中交战, 伤却他青州将焦触、张南。 曹营中一个个闻风丧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众人同转场,周瑜上桌。) 周瑜(西皮摇板)上楼船我这里细看一番。 (白)呵哈哈呀!看曹军操演水寨,旌旗蔽日,剑戟如麻;竟用庞统连环之计,将战船结成一片,人马如履平地一般!曹贼吓,曹贼!你中了本督之计也! (西皮原板)我看他旌旗飘空中招展, 众人马在船头如履平川。 任凭他终日里演习水战, 他怎挡我东吴大将魁元。 他纵有人和马八十三万, 怎料到庞士元计献连环。 准备着火攻计与贼交战, 管叫他身插翅也难保全。 一霎时朔风起我用目观看, (白)哎呀! (西皮摇板)又只见旌旗飘尽向西南。 (白)呜噜噜噜! (周瑜吐,四大铠扶周瑜同下。四龙套同下。) 【第二场】 (鲁肃上。) 鲁肃(西皮摇板)周都督观水寨忽发旧症, 这件事倒叫我难以调停。 似这等紧军务他忽染重病, 怕的是奸曹贼趁此偷营。 (白)正在军务吃紧之时,都督忽得重病,这便如何是好?我不免去寻诸葛先生,倘若能治都督之病,岂不是好? (西皮摇板)我这里出大营把诸葛来请, 此一番见了他细说分明。 (鲁肃下。) 【第三场】 (诸葛亮上。) 诸葛亮(西皮原板)昨夜晚观天象阴阳料定, 曹孟德众人马尽被火攻。 小周郎到如今身得重病, 为的是初冬时缺少东风。 将身儿来至在小舟坐定, 看一看周公瑾是怎样施行。 (鲁肃上。) 鲁肃(唱)急急忙忙往前走, 又只见先生在船头。 诸葛亮(白)吓,大夫来了。 鲁肃(白)先生请。 诸葛亮(白)大夫请坐。大夫不在营中与周都督共参军务,来到江边做甚? 鲁肃(白)先生有所不知,只因我家都督,忽染大病,当此军务要紧之时,不久就要与曹兵交战,是我特来与先生商议。 诸葛亮(白)公瑾之病,山人却能医治。 鲁肃(白)呵,先生若能将我家都督病体治好,不但我鲁肃感激于你,就是我主吴侯,也是感恩非浅! 诸葛亮(白)如此大夫带路,就此前往。 鲁肃(白)先生请! (西皮摇板)遭不幸天降灾公瑾染病, 还得要仗先生妙手回春。 诸葛亮(西皮摇板)叫大夫你与我忙把路引, 管叫你周都督疾病离身。 (诸葛亮、鲁肃同下。) 【第四场】 (二旗牌搀周瑜同上。) 周瑜(西皮摇板)实指望破曹军大功可定, 又谁知天不佑难遂人心。 将身儿且把后营来进, 恨天公不由我愁闷在心。 (诸葛亮随鲁肃同上。) 鲁肃(念)请得良医到,进帐说分明。 (白)启都督:诸葛先生到。 周瑜(白)说吾有请。 鲁肃(白)是。 有请诸葛先生。 诸葛亮(白)都督在哪里?吓,参见都督。 周瑜(白)瑜染病在身,未能远迎,望先生恕罪! 诸葛亮(白)岂敢! 周瑜(白)先生请坐。 诸葛亮(白)告坐。请问都督:贵体欠安,未知因何而起? 周瑜(白)想是瑜才拙意笨,连日军事匆忙,又感风寒,以至旧疾复作。 鲁肃(白)此所谓天有不测的风云,人有旦夕的祸福,但不知都督胸中怎样? 周瑜(白)只是胸中膨闷得紧。 诸葛亮(白)此病必须理气,气顺,则病自除。 周瑜(白)就请先生赐一良方,待瑜试服一二剂如何? 诸葛亮(白)若要治病,必须先知病源。待山人先开一服案,请都督观看。 周瑜(白)大夫看笔墨伺候。 鲁肃(白)是。 (〖牌子〗。诸葛亮写。) 诸葛亮(白)请都督看来。 周瑜(白)待我看来。 (念)「长江水战,大破曹兵;安排妙计,专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白)哎呀先生啊!你今将我心事猜透,务祈先生看在国事为重,速设良谋,瑜感恩非浅! 诸葛亮(白)都督但放宽心。亮自幼曾遇异人传授呼风唤雨,今日事既至此,亮当略试其技。望都督差人,在南屏山下高筑一台,名曰「七星坛」。台凡三层,每层高五丈。第一层上设五色旗帜二十八面,以应二十八宿,用看台兵四名、童子十二名,伺候拈香拜斗等事;第二层用红旗六面、黑旗七面共一十三面,以应南北斗之势,亦用看台兵四名、童子十二名;第三层用黑白旗八面,以应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之象,用看台兵四名、童子十二名。不得有鸡犬、妇人之声。山人披发仗剑、诵咒祈祷。自本月二十一日甲子酉时起风,至二十三日丙寅之日风息。有三昼夜的东风,谅都督定必足用了。 周瑜(白)慢说三昼夜,只须一夜东风,大功即可成就了。就命大夫速速筑造起来,一夜定要告竣,不得有误! 鲁肃(白)遵命。 (鲁肃下。) 诸葛亮(白)告辞了。 (西皮摇板)此一番南屏山把东风祭定, 怕的是小周郎又起杀心。 (诸葛亮下。鲁肃上。) 鲁肃(西皮摇板)南屏山筑高台连夜造起, 准备那诸葛亮祷告神祗。 周瑜(白)大夫回来了。 鲁肃(白)高台明日即可造成。 周瑜(白)那孔明口出狂言,难道他真有呼风唤雨之能么? 鲁肃(白)此人博学多能,善会奇门遁甲,都督不可轻视于他。 周瑜(白)他倘能如此多能,日后东吴定受其害。 孔明吓,孔明!我不杀你,誓不为人也! (西皮摇板)那孔明博学问惊天动地, 专奇门习遁甲晓畅兵机; 此一番若借得东南风起, 我定要差兵将将他杀之! (周瑜下。) 鲁肃(西皮摇板)周都督虽聪敏心太嫉妒, 只想杀诸葛亮令人难服。 (鲁肃下。) 【第五场】 (诸葛亮上。) 诸葛亮(西皮摇板)昨日里与周郎夸下海口, 到南屏借东风好把功收。 (鲁肃上。) 鲁肃(念)一腔心腹事,说与知心人。 诸葛亮(白)大夫来了。 鲁肃(白)先生请! 诸葛亮(白)大夫请坐。南屏山「七星坛」可曾筑起? 鲁肃(白)俱已齐备,就请先生前往。 诸葛亮(白)如此大夫一同前去。 鲁肃(白)肃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我有一言,先生你要牢牢紧记! (西皮二六板)未曾开言我的泪难忍, 尊一声先生听分明: 鲁肃过江把你请, 同心协力破曹军。 草船借箭功劳盛, 蒋干盗书入曹营。 蔡瑁、张允丧了命, 中了都督巧计行。 聪明不过周公瑾, 可惜他有些嫉妒心。 屡次要害先生命, 多亏我鲁肃暗调停。 今日又害东风病, 他叫我江边去请知音。 先生医好他的病, 准备曹兵用火焚。 南屏山借风有灵应, 怕的是先生命难存。 千言万语我的话不尽, (白)先生吓! (西皮摇板)下台之后要小心! (鲁肃下。) 诸葛亮(西皮摇板)好一个鲁子敬忠信厚道, 他为我诸葛亮屡受煎熬。 任凭那小周郎诡计天巧, 我猛虎怎能让小小狸猫, (诸葛亮下。) 【第六场】 (四童子、四兵丁同上,同打扫祭坛。诸葛亮披发仗剑上,叩拜。) 诸葛亮(白)弟子诸葛亮,祷告天地神祗:今同东吴共破曹贼,愿借东风三昼夜。为此祈祷者! (〖牌子〗。起风。) 诸葛亮(白)小军听令:山人有事,急须下台;来来来,你暂替山人一时。就在此地,不可擅离! (诸葛亮下。四童子、四兵丁同下。) 【第七场】 (四龙套引周瑜同上。) 周瑜(念)急欲破曹军,昼夜不安宁。 (白)吓,外面风起,待我看来! 哎吓,果然东南风大起。这诸葛亮真有巧夺造化、翻覆阴阳之力! 来,传丁奉、徐盛进帐! 四龙套(同白)丁奉、徐盛进帐! 丁奉、 徐盛(内同白)来也! (丁奉、徐盛同上。) 丁奉、 徐盛(同白)参见都督! 周瑜(白)命你二人去至南屏山,将诸葛亮杀来见我! 丁奉、 徐盛(同白)得令! (丁奉、徐盛同下。) 周瑜(白)传蒋钦、周泰进帐。 众人(同白)蒋钦、周泰进帐! 蒋钦、 周泰(内同白)来也! (蒋钦、周泰同上。) 蒋钦、 周泰(同白)参见都督! 周瑜(白)去至江岸,若遇孔明,将他杀死,即是尔等第一大功! 蒋钦、 周泰(同白)得令! (蒋钦、周泰同下。) 周瑜(白)唗!众将官!吩咐满台大小三军,饱餐战饭,全身披挂,准备大破曹兵者! (〖牌子〗。周瑜下。) (完) 骂王朗,精彩! 王朗: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 孔明:我奉诏讨贼,何谓之无名? 王朗: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 孔明:曹贼篡汉,霸占中原,何称有德之人? 王朗:自桓帝、灵帝以来,黄巾猖獗,天下纷争,社稷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 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捲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此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也! 我世祖文皇帝,神文圣武,继承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治万邦,这岂非天心人意乎? 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仲、乐毅,何乃强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 谅尔等腐草之萤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孔明:哈哈哈哈…… 我原以为你身为汉朝老臣,来到阵前,面对两军将士,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昔日桓帝、灵帝之时,汉统衰落,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 黄巾之后,董卓、李傕、郭汜等接踵而起,劫持汉帝,残暴生灵。 因之,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以至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以致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 值此国难之际,王司徒又有何作为? 王司徒之生平,我素有所知。 你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理当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 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王朗:你...你...诸葛村夫……你敢…… 孔明:住口! 无耻老贼,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饶舌! 今幸天意不绝炎汉,昭烈皇帝于西川,继承大统。 我今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你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怎敢在我军面前妄称天数!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你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汉朝二十四代先帝! 王朗:我……我…… 孔明:二臣贼子,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 一条断嵴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 王朗:我……我…… 孔明: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九赐宫 程咬金骑驴笑颜开,想起了当年的事儿来。 自幼儿家贫穷少吃缺盖无计可奈,无田产难度日好不悲哀,我只穿破衣草鞋。 学会了编竹耙集市去买,走沿河到西街未把张开。 管闲事抱不平将人打坏,历城县吃官司坐牢房,板子夹棍一起来。 尤俊达搭救我为人爽快,扶养我母子们真是仗义疏财。 学本领宣花斧我耍得不赖,好一似作了一个梦我转世投胎。 隋炀帝子淫父妃人伦败坏,御花园调戏亲妹不应该。 夺龙位杀父君为非作歹,到扬州看琼花陆地行舟宫娥彩女苦难挨。 长叶岭劫皇纲与民除害,有圣旨捉拿尤金公文批票传下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聚豪杰贾家楼上来结拜,好一似一母所生三十六友共土台。 大反山东上了瓦岗寨,举义旗一个个拜我为尊,号称混世魔王真是异想天开。 自投唐秦二哥作了元帅,徐茂功为军师阴阳八卦巧安排。 总先锋除暴安良史大奈,王伯党百发百中有文有武是奇才。 罗成的花枪人人爱,单雄信不归降性傲慢,被处斩杀死的活该。 恨辽东兴兵来犯界,他要把中原的百姓一个一个当奴才。 御驾亲征过东海,只杀得小倭寇东倒西歪死无葬埋。 又谁知凤凰山上一场败,中了那盖苏文飞刀计下一个一个命丧阳台。 薛仁贵跨马提戟抢关夺寨,只杀得盖苏文拔剑自刎举旗投降好不坍台。 班师回京长安城内悬灯结彩,贞观盛世笑颜开。 到如今众家国公俱不在,只剩下程咬金一百岁还扶保龙台。 昨日里九锡宫中酒宴摆,当今的万岁送礼来。 薛丁山夫妻把寿拜,樊梨花移山倒海算是一个女裙钗。 张泰的礼物我不爱,喜的是徐策丞相栋樑材。 薛刚吃酒出府外,在校场打了天佐天佑闹御街。 二贼上殿把本排,两辽王绑子上御街。 本当此事我不睬,皆因是闯祸中有我心爱的孙子小乖乖。 这样的事儿什么大惊小怪,此一番上金殿,他不准我的本,我打一个滚,我撒一个赖,把他两家的事儿就分开。 诸葛亮 不是强行科普,只是噁心有人黑正史里的丞相。演义丞相粉不要担心,因为正史里的丞相同样非常优秀,希望你们也能喜欢正史里的丞相。 历史上的丞相:又高又帅气质又好 亮少有群逸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 亮时年二十七,乃建奇策,身使孙权,求援吴会。权既宿服备,又观亮奇雅,甚敬重之 历史上政治地位 历史上六大政治家:管仲,商鞅,诸葛亮,王猛,王安石,张居正 历史上军事地位 唐朝武庙十哲:白起,韩信,诸葛亮,李靖,李勣,张良,田穰苴,孙武,吴起,乐毅 宋朝武庙十哲:管仲,韩信,诸葛亮,李靖,李勣,郭子仪,田穰苴,孙武,范蠡,乐毅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元朝:《元史·祭祀志五·武成王条》载:「武成王立庙于枢密院公堂之西,以孙武子、张良、管仲、乐毅、诸葛亮以下十人从祀。 其实陈寿说得也没错啊,政治高于军事,只能赖我丞相政治太好了,这可怎么办 文学才华:丞相从来不卖弄文采词藻,但是句句真情实感,《出师表》:临行前给皇帝写了些建议,然后就千古流传了。《诫子书》:临终前给儿子写封家书,然后又千古流传了。「淡泊明志,宁静致远」被历代书法家喜爱,此外还有《论交》《论光武》《论诸子》《论让夺》等。还有军事作品,以及兵法推演等。 另外,说丞相是全才是因为除此之外,他还会音乐,绘画,书法,发明,建筑学,水利,法律学,天文,兵器学,农业学,还会冶金,制作盔甲等等等等 历史评价(这群人可都没看过演义) 李白:赤伏起颓运,卧龙得孔明。 杜甫: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李商隐:管乐有才真不忝,梁父吟成恨有余。 杜牧:子夜星才落,鸿毛鼎便移。 元稹:英才过管乐,妙策胜孙吴。 刘禹锡:轩皇传上略,蜀相运神机。 白居易:前后出师遗表在,令人一览泪沾襟。 孟浩然:谁识躬耕者,年年梁甫吟。 陈子昂:犹悲坠泪碣,尚想卧龙图。 岑参:遗庙空萧然,英灵贯千岁。 杨万里:四川全国牙旗底,万里长江羽扇中。 王安石:武侯当此时,龙卧独摧藏。 范仲淹:留侯武侯者,将相俱能任。 王阳明:八阵风云布时雨,七擒牛马壮秋风。 苏轼:诸葛来西国,千年爱未衰。 辛弃疾: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 朱熹:英姿俨绘事,凛若九原作。 罗隐: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文天祥:天下皆传清献节,人心自有武侯碑。 陆游: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三国中,对人物的评价 1、大丈夫处世,当努力建功立业,着鞭在先。今若不取,为他人所取,悔之晚矣。——关于西取蜀地,松对刘备语 2、昔年救主在当阳,今日飞身向大江。船上吴兵皆胆裂,子龙英勇世无双!——后世对赵子龙的评价 3、长坂桥边怒气腾,一声虎啸退曹兵。今朝江上扶危主,青史应传万载名。——后世对张飞的评价 4、瑜以凡才,荷蒙殊遇,委任腹心,统御兵马,敢不竭股肱之力,以图报效。奈死生不测,修短有命;愚志未展,微躯已殒,遗恨何极!方今曹操在北,疆场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尚未可知。此正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之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倘蒙垂鉴,瑜死不朽矣。——周瑜对孙权的遗言 5、刘备,人中之龙也,生平未尝得水。今得荆州,是困龙入大海矣。孤安得不动心哉!——曹操语 6、岘相连紫翠堆,士元有宅傍山隈。儿童惯识呼鸠曲,闾巷曾闻展骥才。预计三分平刻削,长驱万里独徘徊。谁知天狗流星坠,不使将军衣锦回。——在落凤坡,庞统被张任射死后,后世的庞统评价 7、一凤并一龙,相将到蜀中。才到半路里,凤死落坡东。风送雨,雨随风,隆汉兴时蜀道通,蜀道通时只有龙。——某童谣语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8、四白发居西蜀,清名震大邦。忠心如皎月,浩气卷长江。宁可断头死,安能屈膝降?巴州年老将,天下更无双。——关于宁死不降张飞一事,后世对严颜的评价 9、生获严颜勇绝伦,惟凭义气服军民。至今庙貌留巴蜀,社酒鸡豚日日春。——关于释放严颜一事,后世对张飞的评价 10、孔明曰:倘曹操引兵来到,当如之何?云长曰:以力拒之。孔明又曰:倘曹操、孙权,齐起兵来,如之奈何?云长曰:分兵拒之。孔明曰:若如此,荆州危矣。吾有八个字,将军牢记,可保守荆州。云长问:那八个字?孔明曰:北拒曹操,东和孙权。云长曰:军师之言,当铭肺腑。 11、操欲立后嗣,踌躇不定,乃问贾诩曰:孤欲立后嗣,当立谁?贾诩不答,操问其故,诩曰:正有所思,故不能即答耳。操曰:何所思?诩对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操大笑,遂立长子曹丕为王世子。 12、竖子欺吾年老!吾手中宝刀却不老!——老将黄忠对张合语 13、子龙一身都是胆也!——刘备对诸葛亮语 14、昔日战长坂,威风犹未减。突阵显英雄,被围施勇敢。鬼哭与神号,天惊并地惨。常山赵子龙,一身都是胆!——后世对赵子龙的评价 15、吾闻勇将不怯死以苟免,壮士不毁节而求生。今日乃我死日也。汝可努力死战——被关羽围困,庞德对顾成何语 16、治病须分内外科,世间妙艺苦无多。神威罕及惟关将,圣手能医说华佗。——后世对华佗的评价 17、龙游沟壑遭虾戏,凤入牢笼被鸟欺。——关羽被孙权围困,后世的`评价 18、汉末才无敌,云长独出群:神威能奋武,儒雅更知文。天日心如镜,《春秋》义薄云。昭然垂万古,不止冠三分。——后世对关羽的评价 19、人杰惟追古解良,士民争拜汉云长。桃园一日兄和弟,俎豆千秋帝与王。气挟风雷无匹敌,志垂日月有光线。至今庙貌盈天下,古木寒鸦几夕阳。——后世对关羽的评价 20、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驰驱时无忘赤帝,青灯观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关公庙前的某联 21、华佗仙术比长桑,神识如窥垣一方。惆怅人亡书亦绝,后人无复见青囊!——华佗交给吴押狱的《青囊书》,被其妻所烧毁一事,后世的评价 22、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岂有不亡之国、不败之家乎?汉室相传四百余年,延至陛下,气数已尽,宜早退避,不可迟疑;迟则生变矣。——王朗对帝语的近义词 23、操问曰:云长髯有数乎?公曰:约数百根。每秋月约退三五根。冬月多以皂纱囊裹之,恐其断也。操以纱锦作囊,与关公护髯。次日,早朝见帝。帝见关公一纱锦囊垂于胸次,帝问之。关公奏曰:臣髯颇长,丞相赐囊贮之。帝令当殿披拂,过于其腹。帝曰:真美髯公也!因此人皆呼为美髯公. 舌战群儒 张昭:孔明先生? 孔明:哦,子布先生请问有何见教? 张昭: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久闻先生高卧隆中时,曾自比管仲乐毅,此语果如是呼? 孔明:是,那只不过是亮寻常的一个比喻而已。 张昭:听说刘豫州三顾茅庐,幸得先生,以为『如鱼得水』,并立誓要席捲荆襄之地。而今这些地方尽皆归属曹操,不知先生对此有何见解?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孔明:在我看来,夺取荆襄之地,易如反掌。只因我主躬行仁义,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故力辞之。刘琮年幼,听信佞言,弃城投降,致使曹操得逞。而今我主屯兵江夏,别有良图,非等闲之辈可知也。 张昭:这就是先生的言行,自相违背了,先生自比管乐,可知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乐毅扶持微弱之燕国,攻下齐国七十余城,此二人真乃济世之才也,而刘豫州未得先生之前尚能纵横寰宇,割据城池,然而先生自归了刘豫州之后,曹兵一出,则弃甲抛戈,望风逃窜,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走夏口,几无藏身之地,可见刘豫州得先生之后反不如初也。难道管仲、乐毅,果如是乎?在下愚直之言,请先生勿要怪罪! 孔明:鸿鹄之志岂燕雀能知?当年我在隆中躬耕时,每当遇到病重命微之人,总是叫他家人餵之以稀粥,服用些平和之药物,待制脏腑调和,形体渐渐好转,再用肉食补之,猛药攻之,则药到病除。如若不然,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之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以。我主刘豫州向日兵败汝南,兵不满千,将不过关张赵云而已,如此之少的兵力,如此残破的城郭,军士不曾训练,粮草仅能维持数月,然而博望之火,白河之水,杀得敌军大将夏侯惇、曹仁等辈心惊胆颤,我看管仲乐毅用兵未必过此。至于当阳之败,数十万百姓扶老携幼相随,刘皇叔不忍心弃之,因此日行十里而不思进取江陵甘于同败,此乃大仁大义也,寡不敌众,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刘邦曾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这难道不是韩信的谋略吗?如此看来,国家大计,社稷安危必须要靠有主谋之人,而并非那些夸大其词,无理狡辩之徒,那些以虚荣自欺且欺人者,坐议立谈自以为无人可及者,而临危应变却百无一能者,此诚为天下耻笑耳! (这这这) 虞翻:曹丞相屯兵百万,对江夏虎视眈眈,请问孔明先生对自己渺茫的前景有何展望? 孔明:曹操招降纳叛,收袁绍,刘表等乌合之众,虽有百万不足惧也。 虞翻:哦?军败于当阳,计穷于夏口,现只身过江,求救于我东吴,居然说不惧,嗨嗨,真是大言欺人也,阿?哈哈哈哈哈哈 孔明:这不是虞翻虞仲翔吗,你笑的太早了,试想刘皇叔以数千仁义之师,怎能抵挡百万残暴之众?然而我全军上下一致齐心抗敌,虽历遭惨败,浴血拼斗,而今江东兵精粮足,又有长江天堑,可有人却劝说其主屈膝投降,不顾天下耻笑,与此相比刘豫州真不愧为不惧曹贼之人,当年仲翔在会稽太守王朗帐下,就曾劝主投降孙策,不想如今归顺东吴后又要劝主降曹,看来是旧病复发也。 步骘:孔明欺人太甚了吧! 孔明:是子山兄,失敬 步骘:难道先生想要相仿苏秦张仪,鼓动如簧之舌,来游说我东吴吗? 孔明:子山兄以为苏秦张仪仅仅只是说客吗?岂不知他二人乃真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为秦国宰相,此二人都有匡扶国家之大智大勇,非比那欺弱怕强,苟安避祸之人,君等未见曹操一兵一卒,便畏惧请降,如此还敢嘲笑苏秦张仪吗? 步骘:这… 薛综:请问孔明以曹操为何许人也? 孔明:曹操乃汉贼也,又何必问。 薛综:公言差异,汉祚至今,天数将终,今曹操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万众归心,刘玄德不识天时,以卵击石,安得不败? 孔明:薛敬文,何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人生天地之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今曹操祖宗为汉臣,食汉禄,子孙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不是汉贼有是什么?此等国贼本应天下共讨之,天下诛之,而公等身为汉臣却在此为曹贼张目,岂不是无君无父之人。 薛综:你。。 孔明:此辈不足与语,请勿附言 陆绩: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犹为相国曹参之后,刘玄德自称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世人只知其为织席贩屦之徒,何足与曹操抗衡哉? 孔明:鲁大人,此公莫非是当年袁术席间盗橘子的陆郎陆公绩,请安坐,听我一言,曹操既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而今曹操乃专权横行,欺凌君主,不但蔑视,亦蔑视祖宗,不为汉室之乱臣,亦为曹氏家族之叛逆,刘皇叔乃堂堂帝胄,当今天子安宗谱赐爵,并亲口称皇叔,何为无可稽考,公乃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 严畯: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不是正论,诸公不必与之计较,请问孔明先生,治何经典? 孔明:我从不做那种寻章摘句,引经据典的学问,那是迂腐书呆子的事情,与兴邦立业毫无关系,自古以来的大贤们也未必治什么经典,商汤的宰相伊尹,当初不过是个耕地的奴隶,兴周的姜子牙曾做渭水垂钓之渔夫,至于后世张良陈平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也没听说他们治什么经典,可嘆如今书生们张口经典,闭口古训。整日忙碌于笔砚之间,我看这些人恐怕只会数黑弄黄舞文弄墨而已。 程秉:听公之言口气甚大,未必真有实学,恐为天下儒者所笑耳! 孔明:既然说起儒者,可知儒者有君子小人之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公正斥邪恶,既能恩泽于当世由可流放于后世,而小人之儒则不同,专攻笔墨文章只会雕虫小技可谓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而胸中实无一策,试看杨雄,才华横溢修辞作赋名盖一时,然而奸臣王莽篡权,他不顾廉耻屈膝投靠,最后落到个跳楼自杀的下场,此等小人之儒就是日赋万言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亮知德叔兄乃汝南大儒,拜读过兄长周易摘抄之大作,但愿兄能做君子大儒,切莫效仿杨雄等小人之儒,留下千秋万代之骂名呀。 卖五器 甲:那是在想当初,元朝末年元顺帝执政天子荒淫无道,普天之下是刀兵四起,狼烟滚滚,大丞相坨坨为防天下苍生造反,定下十条绝后计,恩开武举,要把英雄们一网打尽。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武科场里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才,怀远安宁黑太岁,打虎将军开平王常遇春,这位爷马踏贡院墙,戳枪破炮,摔斗跳台,扯天子半幅龙袍,揪袍捋带。 酒泼太师,杯砸怀王,单膀力托千斤闸,摔死金头王,撞死银头王,枪挑铜头王,鞭打铁头王,二十七座连营一马踏为了灰烬,武科场里,这件宝贝是第一次现了身。到后来落在了朱元璋的手里。 安徽人朱元璋揭竿起义,推倒大元建立大明,只皆因日封十王,才引出来燕王扫北,建文逃难。 永乐大帝定都北京,从此后江山安泰国富民强。一直传到了末帝明思宗朱由检,也就是崇祯皇帝。崇祯帝是有道无福,在位十八年旱九年涝九年,普天之下哀鸿遍野民不聊生,逼反了大西王张献忠、闯王李自成。 起义大军浩浩荡荡直抵京畿,大太监曹化淳开彰义门献降。崇祯帝擂鼓撞钟,文官不见武将不朝。 身边只剩下先奸后忠秉笔大太监王承恩,君臣二人跌跌撞撞来到了景山之上,崇祯帝披发跣足,嗑破中指写下血书:晓谕李闯:进城之后,朝中文武你要刀刀斩尽个个杀绝,休要惊动我城中的百姓……写罢之后自溢于凉亭之上,旁边大太监王承恩自溢于歪脖树上。 闯王进京,李国贞棋盘街坠马,铜棍打死吴兵部,刘宗敏霸占陈园园,消息传来,山海关气坏了吴三桂,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我是焉能不报,下渖阳请清兵,十四王多尔衮带兵入关,李自成战死湖北九宫山,江山异鼎改国号为大清!自大清国定鼎以来,是万国来朝,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在咸丰年间,高丽国王进到大清国两桌铜器。这两桌铜器进到北京,先要送到礼王府。那时节是礼王爷权朝,礼王爷一瞧这两桌铜器,那真是天珍贵宝,万金难换,上等的宝贝,自己府里就留了一桌,那一桌进到皇宫万岁驾前。那时节你曾祖父在礼王府里当差,礼王爷爱惜他老成练达,忠实可靠,就在这桌铜器里头,拣了一样不要紧的东西,赏给你曾祖父。 你曾祖他很为难,有心要吧,这是皇上家的东西;有心不要吧,又怕王爷怪罪。赶紧谢过王驾千岁,把这件东西拿回家去,可没敢用。这是皇上家的东西!就把他埋在你们家后的花园歪脖树下。实指望后辈儿孙就吃这个就吃不清。 到了咸丰七年,也不怎么走漏了风声,被御史言官知道了,在皇上驾前参奏了一本,说你们家私藏贡宝,有欺君之罪,当时龙颜大怒,派官兵到你们家来搜。合算到了你们家,直接把这东西刨出来了。把你曾祖拿在了大理寺严刑拷打,多亏了礼王府的人才把他保出来!就为了这件铜器哟~! 甲:这是多少年了?庚子年,也就是一九零零年,义和团扶清灭洋,在北京东城,西总布胡同,打死了德国钦差叫克林德。 怒恼了八国联军就攻破了北京城。北京一破,皇上就跑了。西太后也跑了,文武大臣、保驾的、帮闲的、烧火的,做饭的全跑了。北京没人管了,八国人到了北京,你占南,我占北,他占东,他占西,把北京就给分了。 当时你们家住家在前门外,前门大街,属于德国占领的地界。德国首将叫瓦德西,带着洋兵搜捕义和团。你们家也不哪儿那么些仇人,报告瓦德西,愣说你们家私藏义和团。这了不得了,瓦德西一听怎么着?有人私藏义和团?!带着洋兵上你们家来就了。弓上弦,刀出鞘,枪口上着大刺刀,来到你们家这屋瞧,那屋看,这屋搜,那屋找,找来找去没有,找到你们家后院儿的北屋了,打开门,就这木器,歘!木器烁烁放光,当场吓死六个德国人!瓦德西抱头鼠窜!打这儿起可倒好,也不查街了,也不搜义和团了。直到后来各公使和约签字的时候,唯有德国不签字。当时清朝的全权代表是李鸿章李中堂,一瞧瓦德西不签字,这可慌了。「哎呀,瓦德西将军,为什么迟迟不签字呀?莫非是还有什么条件没有提出来呀?」瓦德西连连摆手说:「唉!非是我国不愿和约,只因在你们前门外前门大街有一家住户,他家有一件东西无故放光,吓死我国士兵,若有此物,德意志决不和约!」内务大臣慌忙跪倒:「口禀中堂,方才瓦德西将军所讲,确有其事。在我们北京前门外前门大街有一家住户,他家有一件木器,乃是宝物,受了日精月华,并非无故放光。」 瓦德西一听,怎么着?宝物?非要二次参观。各国公使跟着来了,一到你们家,看见这件木器,诶呀,瓦德西两眼直流眼泪,他那见过这个呀! 非要带回国给国王看看不可,你们家人都急哭了,这是宝贝呀!最后没办法各国共公使联合签字画押,才把这东西带回了德国,自此后这件宝物再也没回来过,李鸿章临死之前最挂念的就是这件木器,临死的时候写了一首诗还提到过这件事情。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弔民残。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海外尘氛犹未息,可嘆宝物未回还。」写罢之后将笔扔在地下,吐血三口是大叫而亡。实际上来说这件木器到了德国是各处都展览,记者照相,巴拿马赛会得头等奖章!一直到蒋介石南迁的时候,费劲了周折才把这件木器要回来,归还中国送回你们家,藏了这么些年,这件东西倾国倾城了不起,太值钱了这个木器哟~! 甲:当时封为淑妃,在宫中权势熏天!今日无故宣召所为何来?急忙整冠束带来到了内廷门前,但得见:碧沉沉琉璃造就,明晃晃宝顶妆成,楼台殿阁雕樑画栋,好一派人间仙境!来到殿前双膝跪倒,口称微臣在此侯旨! 娘娘吩咐一声:珠帘捲起,金钩高挂。两旁边内侍就把你二曾祖请到里边来,你二曾祖偷眼观瞧,见娘娘柳眉带笑,凤眼含春,眉梢眼角写不尽的万种风流,不由得心潮澎湃。 正在意马心猿之际,忽听得圣驾到!急忙站起身来往外就走!无意中跑入皇上的上饲院,发现地上铁器一宗,放入怀中,越墙而出,从此后辞官不做,指这件铁器全家人就吃不清啊!都不为就为这铁器呦! 甲:想当初你的三曾祖做过官,做过一任九江道,在九江官窑烧出来一件硬五彩,掉在地下是噹噹乱响,摔不碎的好瓷器! 甲:世界有五大洲,亚细亚洲、欧罗巴洲、南北美利加洲、澳大利亚洲、亚非利加洲,由打英国、美国、法国、德国、挪威、瑞典、瑞士欧西各国,选来上等的锡器,唰唰唰镜子面儿相仿,搁在手上不压腕子照得见人的这种好锡器! 小贯口 昏王无道宠权奸,社稷江山难保全。贼秦桧,害岳飞,只为那宋高宗赵构,不辨忠奸,惹得那天人共愤,恨海难填。 都只为金兵进犯,宋室南迁。完颜兀朮真骠悍,占据了北地向南延。岳元帅奉命出征,统领雄师来迎战。 人人皆奋勇,个个俱争先,在朱仙镇大破兀朮,杀的他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朝北窜。 岳家军人人奋勇再迎战,乘胜追击,意图直捣黄龙府,收复失陷的旧河山。 不料想驱敌到中途生奇变,奸贼秦桧进谗言,他诡称道,岳飞元帅手握重权将谋叛,金牌十二道,诏得岳飞还,狱成莫须有,竟把忠良陷。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岳元帅,扯破衣衫袒背高呼大家看,我背上有,慈母刺字精忠报国在其间,大丈夫,死何惧,生何欢,后世自有忠奸判。不过是,破金兵,事当先,假金牌,诏我还,建功立业枉徒然,十载功劳毁一旦。实可嘆,宋室江山难保全,黎民何以多涂炭,岳少保至此无言,任凭处断! 风波亭,害忠贤,岳元帅,命归天,生年三十九,腊月除夕晚,狂风起,黑雾漫,灯火无光天地暗,最可嘆,忠良总被奸佞害,怎不教,苍天怒,人间怨,后人谁不悼忠贤。 这而今,岳公武穆得受人间顶礼参拜多称赞,史册所载有名言:说的是,欲图天下安,除非是,武将不怕死,文官不爱钱。玉律金科垂万世,无论那,为军为政在朝在野全民一体奉为圭臬作指南,才能够,内无忧,外无患,国昌泰,民万安,河山锦绣威镇瀛寰。 (2) 大将思兄好伤惨,路途上点点的珠泪透洒胸前,过五关斩六将,关夫子千里寻兄保嫂还,这一日来得可是真不慢,眼看来到了古城边,二君侯匹马单刀来到城下,高叫声把关的儿郎听我言,回报你家将军转,就说某家住在蒲州我本姓关,探马蓝旗不怠慢,回到了署衙跪倒平川,口称将军外边来了一员将。 他倒说家住在蒲州本姓关,这一句出唇不要紧,惊动了座上的翼德三,张三爷闻听此言心暗想,哦,莫不是我二哥转回还,想当初我们徐州弟兄曾失散,只落得北的北来南的南,又听人说我二哥归顺了许昌保曹瞒,今日来此因何故,难道要诈我的古城关,想至此吩咐两旁取披挂,顶盔掼甲收拾全,滴水岩前把马上,这丈八的蛇矛在掌中端,滔唠唠连放三声炮,嘎啦啦城门开放是一马当先,三声号炮不要紧,惊动了城外关美髯。 扭项回头回头定睛看,慢闪凤目仔细观,看罢多时认得了,原来是结拜的三弟他到近前,高叫声三弟一向可安然?哎,红脸的汉子哪个是你的三弟,叫我三弟为哪般,三弟,你忘了想当年我们弟兄结义在桃园,我叫你声三弟也不算是某高攀,呀呀呸,桃园结义只有俩,刘为大来我张为二,我们弟兄乌牛白马祭地天,桃园结义若有你,我来问你为何归顺许昌佐曹瞒,想必是那曹操对你恩情重,特来诈我这一座古城关,眼看弟兄要动手,到下回刀斩蔡阳弟兄团圆。 奇冤报 【第一场】 (赵大上。) 赵大(念)越热越出汗,越冷越打颤。 (白)我,赵大的便是,在这定远县东大洼居住。不幸父母双亡,是我夫妻二人,烧窑度日。这些日子,买卖不好,不免将老婆唤出,做些个盆子罐子,烧烧,好到集镇上去卖。 老婆哪里? (赵妻上。) 赵妻(念)自幼儿在东庄居住,嫁了个汉子是窑户。 (白)我说当家的,叫我干什么? 赵大(白)我说这些日子,无有什么生意,叫你出来,咱们做点活儿,我好到集镇上去,卖钱使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赵妻(白)言之有理,你我到后面去做活便了。 赵大(西皮摇板)夫妻二人把后窑进, 取点柴火烧瓦盆。 (赵大、赵妻同下。) 【第二场】 (刘世昌上,刘升随上。) 刘世昌(西皮摇板)一日离家一日深, 好似孤雁宿寒林。 (白)卑人,刘世昌,乃四川华阳人氏。前奉母命,进京贩卖绸缎,是我主僕二人,讨清帐目,转回家园。刘升,带路。 (西皮原板)自从那年离乡井, 思会双亲常挂在心。 主僕贸易三年整, 讨清帐目转回家门。 走过了多少州县郡, 晓行夜宿马不留停。 一霎时乌云起天盖定, (西皮摇板)倾盆大雨洒淋淋。 叫刘升与爷把路引, 寻找旅店把身存。 (刘世昌、刘升同下。) 【第三场】 (众鬼同上,判官上,堆鬼,同下。) 【第四场】 (刘世昌、刘升同上。) 刘世昌(西皮摇板)急急忙忙往前奔, 不觉来到一窑门。 (白)来此窑门,刘升上前言道,你我在此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刘升(白)这我会。 我说有人么,走出一个来! (赵大上。) 赵大(白)是谁呀? 刘升(白)我们要到你们这来睡觉啦! 赵大(白)你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 刘升(白)什么小子?你才是小子吶! 刘世昌(白)吓,大哥请了。 赵大(白)请啦,你们是干什么的? 刘世昌(白)我乃行路之人,天降大雨,无有旅店,欲想在大哥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赵大(白)这才是会说话的吶。这个不要紧,请到窑里坐吧。我与你牵着马。 刘世昌(白)这就不敢,请。 赵大(白)你看你们的衣裳,都淋湿啦,快脱下来,我与你晾晾吧。 刘世昌(白)有劳了。请问大哥尊姓大名? 赵大(白)在下,姓赵,哥儿一个,人都叫我赵老大。 刘世昌(白)原来是赵大哥。 赵大(白)请问客人尊姓吓? 刘世昌(白)卑人刘世昌,乃四川华阳县人氏。 赵大(白)但不知作何买卖? 刘世昌(白)贩卖绸缎为生。 赵大(白)原来是大买卖。 刘世昌(白)小本钱。 赵大(白)好说好说。我说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刘世昌(白)这……前途用过了。 赵大(白)得啦,得啦,哪用过?咱们都不是外人,我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也不过粗菜粗饭而已,等我与你烫酒去。 刘世昌(白)有劳了。 赵大(白)慢着,我看这位客人,他行李里头,沉甸甸的,八成银子不少。我想我烧窑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不免将他害死,这银子都是我的啦。就是这个主意,老婆这来。 (赵妻上。) 赵妻(白)来了来了。当家的什么事? 赵大(白)老婆,咱们要发财! 赵妻(白)发什么财? 赵大(白)刚才来了二位客人,是一主一仆,乃是卖绸缎的大客商,他行李里头,全是银子,我想把他害了,这银子都是咱们的啦! 赵妻(白)害人我可不会呀! 赵大(白)别嚷,别嚷! 赵妻(白)你说害人,怎么个害法吓? 赵大(白)他们没有吃饭吶,你与他安排点酒饭,我把酒里头,与他下上点耗子药,他们吃了,不到一个时辰,管保他就跷缏子。 赵妻(白)这个,我倒能办得了。 (赵妻下。赵妻托盘子上,下毒药,赵妻下。) 赵大(白)酒钣到啦,二位请用吧。来来来,我与你们斟上! 刘世昌(白)有劳了。 (西皮原板)好一个赵大哥多慷慨, 一霎时酒饭摆上来。 初次相逢承恩爱, 借宿一霄理不该。 明日里定要多谢拜, 昏昏沉沉倒卧在土台。 赵大(白)看他二人已经醉啦,待我将门倒锁上,咱们明个见。 (赵大下。) 刘世昌(西皮导板)时才朦胧将睡倒, (西皮摇板)一霎时心中似火烧。 是是是来明白了, 中了赵大计笼牢。 回头便把刘升叫, 奴才一命赴阴曹。 眼望着华阳县高声叫, 爹娘吓! 一命定然赴阴曹! (刘世昌死。) 刘升(西皮导板)时才间醉酒将合眼, (西皮摇板)我心中好似刀来穿。 是是是来我知道了, 中了他娘的巧机关! 眼望着华阳县高声喊, 我的妈妈呀! (刘升死。赵大、赵妻同上。) 赵大(白)天亮了,咱们去看看。没有什么动静,光景是死啦。待我开开门, 喝,两人死了一对。 赵妻(白)这两个死尸怎么办吶,抬出去埋了吧。 赵大(白)不好,不好,倘若被人看见,那不是白做了活儿啦吗?有啦,有啦,咱们把他二人尸首,剁成肉酱,和在泥里,烧成了盆子,就是神仙也不能找寻着! 赵妻(白)好,等我拿刀去。 赵大(白)来,咱们动手吧! 赵妻(白)当家的,你看画上那个判官,他拿两个眼睛瞪我。 赵大(白)他瞪你,待我把他的眼睛与他剜了去! (赵大剜判官眼。) 赵大(白)得啦,咱们这可发财啦,赶紧叫泥瓦匠,先盖起房子来再说!正是: (念)禹门三激浪,平地一声雷。 (赵大、赵妻同下。) 【第五场】 (判官上。) 判官(念)天理昭彰不可欺,未从起意神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看来早与来迟。 (白)吾,判官是也,可恨赵大夫妇,图财害死刘世昌,又将吾神双目剜去,得我上奏阎君,便了。 (判官下。) 骂阎罗 情节 南宋,书生郭胡迪闻得岳飞被秦桧杀害,愤懑不平,去阴府质骂阎王,后在十八曾地狱中,看到秦桧鬼魂受刑,愤懑方解。 【第一场】 (郭胡迪上。) 郭胡迪(引子)十载寒窗,勤学业,苦读文章。 (念)如今朝事太不平,奸贼专权乱朝廷。可嘆岳家三父子,风波亭上受苦情。 (白)学生,姓郭名胡迪,字梦蝶,乃湖广汉阳人氏。今逢大比之年,进京赴试,寓在这天齐庙内。只因那岳少保,在朱仙阵上,杀退金兵百万,堪看就要成功,不料朝廷下了十二道金牌,将岳少保调回。前者又将他父子拿问进京,交大理寺三法司审问,不知为了何事?我也曾命家院,前去打探,未见回来。 (家院上。) 家院(念)打听忠良事,报与相公知。 (白)参见相公。 郭胡迪(白)罢了,你回来了? 家院(白)相公大事不好了! 郭胡迪(白)何事惊慌? 家院(白)那岳家三父子被秦桧所害,在风波亭上,三绞丧命。 郭胡迪(白)你待怎讲? 家院(白)三绞丧命。 (郭胡迪气死昏过。) 家院(白)相公醒来! 郭胡迪(西皮导板)一霎时不由人心头火起, (西皮摇板)为国忠良丧了躯。 咬牙切齿骂秦桧, 屈害忠良化灰泥。 (白)反了啊,反了! (西皮摇板)越思越想心越气, 无人替岳少保辩冤屈。 我这里急速金殿去, 家院(白)相公你往哪里去呀? 郭胡迪(西皮摇板)我到朝中把本题。 家院(白)相公,你乃是一秀才,上不得金殿,奏不得本章! 郭胡迪(白)哦!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心火起, 我秀才不能把本题。 霎时间只觉得肝胆碎, 活活气坏了我郭胡迪。 (郭胡迪气死。) 家院(白)相公!哎呀,相公气绝了。待我将老道唤出来。 老道,老道! (陈贵上。) 陈贵(白)什么事情啊? 家院(白)我家相公气绝了,你在此好好看守,待我去请一医生前来,与他调治。 陈贵(白)你去吧,我在这里伺候着他。 (家院下。) 陈贵(白)相公醒来! 郭胡迪(西皮导板)三魂渺渺离了体, (郭胡迪看。) 郭胡迪(白)啊? (西皮摇板)只见一人把话提。 (白)啊,你是何人吶? 陈贵(白)我是老道陈贵呀。 郭胡迪(白)好贼啊! (扑灯蛾)闻言怒冲冠, 奸贼听根源: 岳家被你害, 少时你命难全! 陈贵(白)这是怎么啦? 郭胡迪(白)我把你这贼子啊! (西皮摇板)大骂秦桧狗贼子, 你屈害岳家理不宜。 恨不得将你来打死, 我抽你筋来剥你的皮。 陈贵(白)你别打我!我不是秦桧,我是庙中老道陈贵! 郭胡迪(白)你不是秦桧,是老道陈贵? 陈贵(白)不错!我是老道陈贵。 郭胡迪(白)秦桧?陈贵?这是音同字不同? 陈贵(白)正是。 郭胡迪(白)我不相信。我要摸摸。 陈贵(白)你摸什么呀? 郭胡迪(白)我一摸,便知真假。 陈贵(白)如此相公你就请摸。 (郭胡迪用手摸陈贵耳朵。) 郭胡迪(白)不错,你是老道。 陈贵(白)你怎么知道是老道啊? 郭胡迪(白)你有一只耳朵! 陈贵(白)人嘛!焉能没有耳朵? 郭胡迪(西皮摇板)叫老道带路大殿去, 这上面塑的是哪位神祗? 陈贵(西皮快板)相公你要问来历, 细听老道说端的: 若问神灵是哪一位, 这就是大帝东岳天齐。 郭胡迪(西皮快板)听说这是东岳大帝, 倒叫我心中怒不息。 善恶报应你全不理, 我就向前打倒你。 再把油灯扯在地, 陈贵(西皮快板)打碎了玻璃又油了我的衣。 油了衣服我无有换替, 郭胡迪(西皮快板)我与你再做一件新衣。 陈贵(西皮快板)倘若是庙主来问起? 郭胡迪(西皮快板)我就与你多上布施。 陈贵(白)好!多上布施就好啦! 郭胡迪(西皮摇板)叫老道引路前殿去, (小鬼上,做泥塑样,郭胡迪打倒。) 郭胡迪(西皮摇板)我打死你这老贼气方息! 陈贵(白)相公,这是泥塑小鬼,不是秦桧,你又打错啦。 (郭胡迪看。) 郭胡迪(白)哦! (西皮摇板)我与你将他来扶起, (小鬼做伛偻样。) 陈贵(白)相公,你看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他怎么弯着个腰啊? 郭胡迪(白)不妨事,待我将他揍直了。 (郭胡迪打小鬼。) 陈贵(白)相公,你可是把他打直了,可就是有一点歪。 郭胡迪(白)不妨事。 (郭胡迪打小鬼。) 郭胡迪(西皮摇板)我向前就与你作上一个揖。 (小鬼下。四青袍捧香盘同上,转场,同下。) 郭胡迪(西皮摇板)又听得庙前人喧语, 不知他们是做什么的? 陈贵(西皮快板)今日三月二十七, 他们是上庙烧香的。 郭胡迪(西皮快板)善恶报应神全不理, 何必烧香祷神祗? 站立在墙头用目觑, (郭胡迪上椅子,看。) 郭胡迪(西皮快板)他们来时我定不依! 陈贵(白)相公,你后面歇歇好不好? 郭胡迪(白)好。 (郭胡迪、陈贵同下。) 【第二场】 (四青袍、二妇人同上,烧香拜神,陈贵捧簿上,二妇人写布施。) 二妇人(同白)庙中可有歇息所在? 陈贵(白)庙外就是茶棚。 二妇人(同白)我等前去一游。 (二妇人同下。) 陈贵(白)烧香的全走了,待我把他请出来,听他再说些什么? 相公,请出来凉爽凉爽吧! 郭胡迪(内西皮导板)我心中抱定了这不平事, (郭胡迪上。) 郭胡迪(西皮摇板)心神不定眼昏迷。 抓住了奸贼我就用力打, 陈贵(白)怎么又打起来啦? 郭胡迪(白)我把你这秦桧奸贼! 陈贵(白)我是陈贵,我不是秦桧。 郭胡迪(白)你是哪个? 陈贵(白)我是老道陈贵。 郭胡迪(白)你是老道我不信,我还要摸上一摸。 陈贵(白)你又要摸?你就摸吧。 (郭胡迪摸陈贵,提陈贵耳朵。) 郭胡迪(白)不错,你是老道陈贵!你有两只耳朵哟! (西皮摇板)叫声老道听端的: 与我引路后殿去, (郭胡迪、陈贵同走圆场。) 郭胡迪(西皮摇板)这上面坐的是哪一位神祗? 陈贵(西皮快板)老道开言告诉你, 相公你要听端的: 若问上面是哪一位, 他就是五殿阎君秦广辉。 郭胡迪(白)呀呀呸! (西皮摇板)听说五殿秦广辉, 倒叫胡迪纵双眉。 秦桧作恶罪应死, 反享荣华福寿齐。 老道看过了一支笔! 陈贵(白)是! (陈贵托笔、墨、砚。) 陈贵(白)这不必说,一定是要上布施。 郭胡迪(西皮摇板)我在这粉壁墙上要把诗题。 陈贵(白)原来是要在墙上题诗。 郭胡迪(西皮原板)上写着:湛湛青天真可欺! 陈贵(白)错了,错了!常言道:「湛湛青天不可欺」。 郭胡迪(白)想那岳少保,为国忠心,被奸臣秦桧所害,他父子三人,俱在风波亭遭害。那天道无知,岂不是真可欺吗! 陈贵(白)还是不可欺! 郭胡迪(白)真可欺!真可欺! 陈贵(白)就算真可欺! 郭胡迪(西皮原板)未曾起意神不知。 陈贵(白)又不对了!他是神,应该先知。 郭胡迪(白)似这等无有报应,那神仙岂不是不知吗? 陈贵(白)不知就不知吧! 郭胡迪(西皮原板)善恶到头无报应, 陈贵(白)有报应。 郭胡迪(白)若有报应,为何那秦桧,还在阳世之间,安享富贵?这报应在哪里呀? 陈贵(白)不错!这也说得有理。 郭胡迪(西皮原板)哪问来早和来迟。 我今限你, (西皮快板)只三日, 捉拿秦桧到阴司。 三日之内若拿讫, 一笔勾销永不提; 三日之内拿不到, 抽你的筋来剥你的皮。 若问题诗是哪个, 就是汉阳郭胡迪。 题罢诗句放下了笔, (小鬼持锤上,打郭胡迪,下。) 郭胡迪(西皮摇板)我暂且歇息再来骂你! (郭胡迪,陈贵同下。) 【第三场】 秦广辉(内西皮导板)适才间在凌宵殿把本奏启, (四鬼卒、二差役、高鬼、矮鬼、牛头、马面、张能、李会引秦广辉同上。) 秦广辉(西皮原板)朝罢了玉皇帝再回归。 叫鬼卒你与爷云雾驾起, (众人同走圆场。) 秦广辉(西皮原板)转回了阴曹府查看是非。 来至在森罗殿用目觑, 粉壁墙上写定了诗词: 湛湛青天, (西皮流水板)真可欺, 未曾起意神不知。 善恶到头无报应, 哪问来早和来迟。 我今限你只三日, 捉拿秦桧到阴司。 三日之内若拿讫, 一笔勾销永不提; 三日之内拿不到, 抽你筋来剥你皮。 若问题诗是哪个, 就是汉阳郭胡迪。 看罢诗句怒火起, (西皮摇板)胆大狂生乱胡为! 叫张能和李会将阴魂勾取, 拿到了森罗殿细论端的。 (张能、李会同接牌票。) 张能、 李会(同西皮流水板)殿前奉了阎君旨, 去到庙前捉胡迪。 一步来在廊檐里, 相公快来我有话提。 (郭胡迪上。)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正在朦胧睡梦里, 忽听门外唤胡迪。 用手开门来观觑, (郭胡迪开门看。)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二位到此欲何为? 张能、 李会(同西皮流水板)阎君派我等来请你, 去到阴司有话提。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他不叫我我也要去, (张能、李会同锁郭胡迪。) 张能、 李会(同西皮流水板)你不去来他就不依。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二鬼哥带路一同前去, 两旁鬼卒站得齐。 站立殿前用目觑, (白)哦! (西皮流水板)我从来未见过这黑东西。 秦广辉(西皮摇板)孤王用目往下觑, 来了狂生郭胡迪。 见孤为何不下跪? 郭胡迪(西皮摇板)我不认识你就跪怎的? 秦广辉(西皮摇板)你为何题诗将孤王骂? 一一从头说端的。 (白)郭胡迪! 郭胡迪(白)五阎君! 秦广辉(白)小狂生! 郭胡迪(白)黑炭头! 秦广辉(白)你在粉壁墙上题诗,辱骂孤王,应当何罪? 郭胡迪(白)你既为五殿阎君,就该将阳世善恶,查勘分明,循环报应。看你形同聋瞶,报应不明,要你何用? 秦广辉(白)想我在阴曹地府,查勘阳世善恶,彰善殚恶,报应昭彰,怎说是无有报应? 郭胡迪(白)我且问你:那岳少保精忠报国,赤胆忠心,他被奸臣秦桧所害,他三父子在风波亭,三绞废命。那奸臣秦桧,反在阳世安享荣华富贵。你这报应在何处啊? 秦广辉(白)那岳家三父子,已登仙界,名垂千古,受享人间香火;秦桧夫妻,已在地狱受罪,怎无报应乎? (西皮摇板)岳家父子登仙位, 秦桧受罪在地狱。 郭胡迪(西皮摇板)你说此话无凭据, 郭某看来总是虚。 秦广辉(西皮摇板)叫判官查看生死簿, 看他阳寿有几纪? 判官(西皮摇板)打开生死簿来查看, 他寿限应活到八十一。 秦广辉(西皮摇板)再将他官禄来查起, 判官(西皮摇板)独占鰲头把名题。 秦广辉(西皮摇板)阳寿未到不应死, 罪加殿元理不该。 (白)郭胡迪! 郭胡迪(白)五阎君! 秦广辉(白)小狂生! 郭胡迪(白)煤黑子! 秦广辉(白)你道我阴曹无有报应,莫非你要看看我这里的报应么? 张能、李会!引郭胡迪到地府游观一回,暂避森罗。 (四鬼卒、二差役、高鬼、矮鬼、牛头、马面、秦广辉同下。) 张能、 李会(同白)走吧!同我们到十八层地狱去看看吧。 郭胡迪(白)如此,带路! (西皮慢板)阎罗君在殿上传下旨意, 他叫我到地狱观看是非。 来至在枉死城阴森风起, 梦婆庄他那里又把茶施。 看奈何池中水尽赤, 临流血水有许多男妇死尸。 转过了奈何桥行人如蚁, (酒、色、财、气同上。) 郭胡迪(西皮慢板)又只见四个人他笑嘻嘻。 张能、 李会(同白)你看见这个啦没有? 郭胡迪(白)哦! (西皮快板)好酒贪杯把身死, 贪花好色丧了躯; 愤气填胸得重疾, 这银钱真不是好东西。 (酒、色、财、气同下,二鬼卒押郭胡仪同上。) 张能、 李会(同白)你看看认识不认识? 郭胡迪(西皮快板)走向前来施一礼, 观见兄长我泪淋漓。 郭胡仪(西皮快板)叫胡迪休要来施礼, 仔细听我说端的: 阳世与你是兄和弟, 阴曹见面双不提。 (二鬼卒押郭胡仪同下。) 郭胡迪(西皮快板)二鬼哥休得来问起, 他是我兄弟郭胡仪。 奉母之命去贸易, 贩卖绸缎到江西。 中途路上得了疾, 旅店之中命归西。 今日阴曹见了面, 他扬扬不睬各奔东西。 (二鬼卒押郭妻同上。)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转回头来用目觑, 抬头又见我的妻。 郭妻(西皮流水板)胡迪何必多言语, 细听妾身把话提: 阳世与你结婚配, 姻缘了却再不提。 (二鬼卒押郭妻同下。)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二鬼哥休得来问起, 这本是王氏结发妻。 十八岁上将她娶, 二十六岁命归西。 夫妻好比同林鸟, 到如今在阴曹谁是谁的夫?谁是谁的妻?大限来时就各自飞。 (二鬼卒押李七同上。)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转过身来用目觑, 只见恶人叫李七。 李七(西皮流水板)一见胡迪心头恼, 不由咱老子气眉梢。 阳世被你将我害了, 杀却了你我恨才消。 (李七持刀杀郭胡迪,二鬼卒拦下。)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二鬼哥不必来问起, 他本是恶人叫李七。 他在阳间不行正事, 欺害良民姦淫人的妻。 也是我送到当官把罪定, 板子打、夹棍夹,因此命丧在监里。 (汪小乙引童驴同上。)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回头又见汪小乙, 走向前来就作个揖。 汪小乙(西皮流水板)胡迪不必多施礼, 你欠我的银子还未还齐。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阳世帐目俱还齐, 为何说是未还齐? (白)汪小乙,我在阳世欠你多少银子? 汪小乙(白)你借我是一百两。 郭胡迪(白)还过你多少? 汪小乙(白)还过我五十两。 郭胡迪(白)好啊! (西皮摇板)叫小乙你与我把算盘来取! (汪小乙取算盘,交郭胡迪。) 郭胡迪(西皮摇板)一一从头算端的。 (白)我借你多少? 汪小乙(白)一百两。 郭胡迪(西皮摇板)借你的纹银一百两, (白)还过多少? 汪小乙(白)五十两。 郭胡迪(西皮摇板)我也曾还过了白银五十两! (白)我的绸缎折了多少? 汪小乙(白)四十四两九钱七。 郭胡迪(西皮摇板)又作了四十四两九钱七, (白)再打上一个五两。 汪小乙(白)为什么又打上五两呀? 郭胡迪(西皮摇板)还有一匹白鬃小毛驴。 汪小乙(白)这一匹驴,只有一个耳朵,又没有尾巴,不值五两。 郭胡迪(白)值得很! 汪小乙(白)就算五两。 郭胡迪(白)待我算,你看来:一百两,这是一个五十,这又是一个四十四两九钱七,这又是一个五两。 (西皮摇板)三下五除二,四下五除一, 是九十九两九钱七,下欠三分就两不提。 汪小乙(西皮摇板)一篇细帐你算讫, 下欠三分就两不提。 人来带过小毛驴, 我要到大马路去打野鸡。 (汪小乙下。) 郭胡迪(西皮流水板)二鬼哥休要来提起, 这是放帐的王小乙。 我借他银子一百两, 还了九十九两九钱七,下欠三分就永不提。 (鬼卒押秦桧、王氏同上,同跪。) 张能、 李会(同白)你看这不是秦桧嘛! 郭胡迪(西皮摇板)一见奸贼心头火起, 大骂贼子乱胡为! 酷害忠良该何罪? (郭胡迪打秦桧,秦桧下。) 郭胡迪(西皮摇板)再打长舌贼的妻! (王氏下。岳飞、岳云、张宪同上高台。) 郭胡迪(西皮摇板)又见空中祥云起, 张能、 李会(同白)你看这不是岳家三父子么? 郭胡迪(西皮摇板)云端之内现神祗。 走向前去深施礼, 这善恶昭昭果不移。 秦广辉(内白)大胆狂生,可曾见过我的报应? 郭胡迪(白)福善祸恶,一丝不爽。 秦广辉(内白)本当将你治罪,念在你一生梗直,此番回到阳间,要广行善事不可任性妄为,下殿去罢! 郭胡迪(白)谢阎君! (众人同下。) (完) 四盘山 情节 杨延辉被擒后,改姓名,与铁镜公主成婚。辽邦萧天佐摆天门阵,畲太君亲征。杨延辉思母,为铁镜公主看破,以实告之;铁镜公主计盗令箭,助其出关,私回宋营,母子兄弟相会。杨延辉复回辽邦,被萧后得知,欲斩,铁镜公主代为求免。 宫】 (杨延辉上。) 杨延辉(引子)金井锁梧桐,长嘆空随,一阵风。 (念)沙滩赴会十五年,雁过衡阳各一天。高堂老母难得见,怎不叫人泪涟涟。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白)本宫,四郎延辉。我父金刀令公,老母畲氏太君。只因十五年前,沙滩赴会,本宫被擒。蒙萧太后不斩之恩,反将公主招赘。昨闻小番报导:萧天佐在九龙飞虎峪,摆下天门大阵,我母解押粮草来到北番,我有心,过营见母一面,怎奈关井阻隔,插翅难飞,不能相见。思想老母,好不伤感人也! (西皮慢板)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嘆,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 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 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 想当年沙滩会, (西皮二六板)一场血战, 只杀得血成河尸骨堆山; 只杀得杨家将东逃西散, 只杀得众儿郎滚下马鞍。 我被擒改名姓身脱此难, 将杨字改木易匹配良缘。 萧天佐摆天门在两下会战, 我的娘押粮草来到北番。 我有心出关去见母一面, 怎奈我身在番远隔天边。 思老母不由得儿把肝肠痛断, 想老娘想得儿泪洒在胸前。 (哭头)眼睁睁母子们难得见,儿的老娘啊! (西皮摇板)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 铁镜公主(内白)丫头! 丫鬟(内白)有! 铁镜公主(内白)带路啊! 丫鬟(内白)啊! (丫鬟引铁镜公主同上。)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片, 艷阳天春光好百鸟声喧。 我本当与驸马消遣游玩, 怎奈他终日里愁锁眉尖。 (白)驸马,驸马,咱家来啦! (丫鬟引铁镜公主同进门,杨延辉站起。) 杨延辉(白)公主来了?请坐! 铁镜公主(白)驸马请坐。 (杨延辉、铁镜公主同坐。) 铁镜公主(白)我说驸马,自你来到我国,一十五载,朝欢暮乐,未尝有一日忧思。我瞧你这两天,总是这么愁眉不展的?莫非你有什么心事不成吗? 杨延辉(白)本宫无有什么心事,公主不要多疑。 铁镜公主(白)哦,你说你没有什么心事啊?那么你瞧你的眼泪还没有擦干净呢! 杨延辉(白)哦。 (杨延辉背脸拭泪。) 铁镜公主(白)哎,现擦可也就来不及啦。 杨延辉(白)公主,本宫心事却有呃,慢说公主,就是大罗神仙,也难以猜透。 铁镜公主(白)怎么着?你说你的心事咱家我猜不着啊?慢说你的心事,就是我母后的国家大事,咱家不猜便罢! 杨延辉(白)若猜呢? 铁镜公主(白)要猜呀?也猜个八九分儿。 杨延辉(白)今日闲暇无事,就请公主猜上一猜。 铁镜公主(白)对啦,闲着也是闲着,那么待咱家猜上一猜。 丫头。 丫鬟(白)有! 铁镜公主(白)打坐向前! (杨延辉、铁镜公主同起,铁镜公主接过喜神。) 铁镜公主(西皮导板)夫妻们打坐在皇宫院, (丫鬟接过喜神,下。) 铁镜公主(西皮慢板)猜一猜驸马爷袖内机关。 莫不是我母后将你怠慢? 铁镜公主(白)猜着了没有? 杨延辉(白)啊!公主,你这头一猜…… 铁镜公主(白)这头一猜八成儿就猜着了? 杨延辉(白)错了! 铁镜公主(白)哟,怎么会错吶? 杨延辉(白)想太后,乃一国之主,慢说无有怠慢,纵然怠慢,焉敢怎样啊? 铁镜公主(白)对啊!想我母后,乃是一国之主,你这女婿,又有半子之劳,别说没有些个怠慢的地方儿,就是有些个迟慢,还敢把她老人家怎么样呢? 杨延辉(白)着哇! 铁镜公主(白)不是的? 杨延辉(白)不是的! 铁镜公主(白)哦,哦哦,是了! (西皮慢板)莫不是夫妻们冷落少欢? 铁镜公主(白)猜着了没有? 杨延辉(白)你又猜错了! 铁镜公主(白)哟,怎么又猜错了呢? 杨延辉(白)想你我夫妻,相亲相爱,越发的不是了啊。 铁镜公主(白)是啊!想你我夫妻,相亲相爱,怎么能够说是「冷落」二字呢? 杨延辉(白)是啊! 铁镜公主(白)又不对? 杨延辉(白)不是的! 铁镜公主(白)哦,哦哦!是了! (西皮慢板)莫不是思游玩那秦楼楚馆? 铁镜公主(白)猜着了吧? 杨延辉(白)想那秦楼楚馆,虽然美景非常,难道还胜得过皇宫内院不成么?公主猜不着不要猜了啊。 铁镜公主(白)是呀!想那秦楼楚馆,还胜得过这皇宫内院不成吗? 杨延辉(白)着啊! 铁镜公主(白)哦哦是了! (西皮慢板)莫不是抱琵琶你就另想别弹? 杨延辉(白)哎呀公主啊!想你我夫妻,况且又生下小阿哥,讲什么抱琵琶另想别弹?你说此话,屈煞本宫了! (杨延辉微哭,拭泪。) 铁镜公主(白)哟!你瞧,你这爱哭劲儿的。咱家说了一句不要紧的话,就哭出来了。猜得不对,再猜就是了嘛! 杨延辉(白)公主不要猜了啊。 铁镜公主(白)诶,一定要猜。咳,这倒难了! (西皮慢板)这不是那不是是何意见? (杨延辉、铁镜公主同站,杨延辉凝目遥望,失意。) 铁镜公主(白)驸马,请过来,咱家这一猜呀,准能猜到你的心眼上。 杨延辉(白)哦,公主请猜。 铁镜公主(白)听了! (西皮摇板)莫不是你思骨肉意马心猿? (丫鬟上,将喜神交与铁镜公主,下。) 杨延辉(白)哦! (西皮快板)贤公主虽女流智谋广远, 猜透了杨延辉袖内机关。 我本当向前去求她方便! 铁镜公主(白)猜着了没有? 杨延辉(白)哦! (西皮摇板)还须要紧闭口慢露真言。 (杨延辉、铁镜公主同坐。) 铁镜公主(白)驸马,咱家猜了半天到底儿是猜着了没有? 杨延辉(白)心事却被公主猜中!不能与本宫做主也是枉然吶。 铁镜公主(白)咳,只要你对咱家说明,我给你做主就是了嘛! 杨延辉(白)公主啊! (西皮快板)我在南来你在番, 千里姻缘一线牵。 公主对天盟誓愿, 本宫方肯吐真言。 铁镜公主(白)怎么?说了半天,要咱家起誓啊? 杨延辉(白)正是! 铁镜公主(白)巧了,我就是不会起誓! 杨延辉(白)啊?番邦女子连誓都不会盟么? 铁镜公主(白)哪儿像你们啊?起誓当白玩儿,我不会。 杨延辉(白)也罢,待本宫教导与你呀。 (杨延辉、铁镜公主同站起。) 铁镜公主(白)对了,你教给我吧! 杨延辉(白)跪在此尘埃,口称「皇天在上,番邦女子在下,驸马爷对我说了真情实话,我若是走漏消息,是怎长怎短呃」! 铁镜公主(白)就是这个呀?我会了,你听着:「皇天在上,番邦女子在下。驸马爷对我说了真情实话,我若是走漏了他的消息半点,到后来,叫我是怎么样儿的长,是哪么样儿的短」! 杨延辉(白)诶!要你终身对天一表呃! 铁镜公主(白)你当我真嘚不会起誓?阿哥您抱着, (杨延辉接喜神。) 铁镜公主(白)待咱家起誓呀! (西皮流水板)铁镜女跪尘埃祝告上天, 尊一声过往神细听咱言: 我若是走漏了他的消息半点! 杨延辉(白)怎么样啊? 铁镜公主(白)唉! (西皮摇板)三尺绫自悬樑尸不周全。 杨延辉(白)言重了! (铁镜公主站起,接喜神。) 杨延辉(西皮快板)贤公主盟罢了宏誓愿, 杨延辉才把心放宽。 二次向前 (西皮摇板)重把礼见, (杨延辉、铁镜公主同施礼,同坐。) 杨延辉(西皮摇板)我方好过营去探母问安。 铁镜公主(白)驸马,誓我也起了,有什么话,你吶快点儿说吧! 杨延辉(白)啊,公主,你道本宫,当真姓木名易么? 铁镜公主(白)哎哟!这不成了笑话儿了吗,谁不知道,您是木易驸马呀! 杨延辉(白)非也! 铁镜公主(白)非也?哈哈!自从你来在我国,一十五载,怎么着?连个真名实姓都没有?巧了,你今儿个说了真情实话便罢!如若不然,奏知母后,哈哈,哥哥儿!我要你的脑袋使唤!你可害苦了我啦! 杨延辉(西皮导板)未开言不由人泪流满面!1 (喜神啼哭。) 杨延辉(白)呃,本宫与你讲话,为何在阿哥身上打搅啊? 铁镜公主(白)你说你的话,还拦得住我的儿子他不撒尿吗? 杨延辉(白)公主啊! 铁镜公主(白)说好的吧! 杨延辉(西皮原板)贤公主细听我表一表家园: 我的父老令公官高爵显, 我的母畲太君所生我弟兄七男。 都只为宋王爷在五台山还愿, 潘仁美诓圣驾来北番。 你的父设下了双龙会宴, 我弟兄八员将就赴会在沙滩。 (西皮快板)我大哥替宋王席前遭难, 我二哥短剑下命丧黄泉; 我三哥被马踏尸骨不见, 有本宫和八弟失落北番。 我本是杨…… (铁镜公主急示噤声,杨延辉、铁镜公主同出门分至两侧看,双进门。) 铁镜公主(白)快点儿说吧。 杨延辉(哭头)啊!贤公主,我的妻呀! (西皮摇板)我本是杨四郎把名姓改换, 将杨字拆木易匹配良缘。 铁镜公主(白)呀! (西皮流水板)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 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 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 他思家乡想骨肉就不得团圆。 我这里走向前再把礼见, 尊一声驸马爷细听咱言: 早晚间休怪我言语怠慢, 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 杨延辉(白)公主啊! (西皮快板)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浅, 贤公主又何必过于歉言。 杨延辉有一日愁眉得展, 也难忘贤公主恩重如山。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说什么夫妻情恩德不浅, 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姻缘。 因何故终日里愁眉不展, 有什么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杨延辉(西皮快板)非是我这几日愁眉难展, 有一桩心腹事不敢明言。 萧天佐摆天门两国交战, 我的娘押粮草来到北番。 贤公主若容我母子相见, 到来生变犬马结草衔还。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你那里休得要巧言改辩, 你要拜高堂母就我不阻拦。 杨延辉(西皮快板)公主虽然不阻拦, 无有令箭也枉然。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我有心赐你金鈚箭, 怕你一去就不回还。 杨延辉(西皮快板)公主赐我的金鈚箭, 见母一面即刻还。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宋营离此路途远, 一夜之间你怎能够还? 杨延辉(西皮快板)宋营离此路途远, 快马加鞭一夜还。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适才叫咱盟誓愿, 你对苍天就表一番。 杨延辉(西皮快板)公主要我盟誓愿, 将身跪在地平川。 我若探母不回转, 铁镜公主(白)怎么样啊? 杨延辉(白)罢! (西皮摇板)黄沙盖脸尸骨不全。 铁镜公主(白)言重了! (西皮流水板)一见驸马盟誓愿, 咱家才把心放宽。 你在后宫乔改扮, (铁镜公主出。)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盗来令箭你好出关! (铁镜公主下。) 杨延辉(西皮快板)公主去盗金鈚箭, 好到宋营拜慈颜。 扭转头来叫小番! (西皮散板)驸马爷即刻要出关! (杨延辉下。) 【第二场:盗令】 萧太后(内西皮导板)两国不和常交战, (四辽兵、四辽女、四值殿官引萧太后同上。) 萧太后(西皮慢板)各为其主夺江山。 老王爷摆下了双龙会宴, 杨家儿郎丧黄泉。 番儿摆驾 (西皮摇板)银安殿, (萧太后坐。) 萧太后(西皮摇板)等候文武把驾参。 (铁镜公主上。)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怀抱姣儿上金殿, 参娘驾来问娘安。 萧太后(西皮摇板)我儿不在后宫院, 来到金殿为哪般? 铁镜公主(白)额娘! (西皮摇板)儿在皇宫心闷倦, 母后台前来问安。 萧太后(西皮摇板)我儿说话礼太谦, 母女何需常问安? (白)回喀吧! 铁镜公主(白)是。 (西皮摇板)辞别母后下金殿, (西皮流水板)抬头用目四下观。 桌案现有金鈚箭, 不能够到手也枉然。 低下头来心暗转, (西皮摇板)猛然一计上心间。 忙把姣儿掐一把! (喜神哭。) 萧太后(白)回来! 铁镜公主(白)来啦,来啦。 萧太后(西皮摇板)孙儿啼哭为哪般? 铁镜公主(西皮流水板)小奴才生来皮肉贱, 他要母后令箭玩。 论律就该将他斩! (白)来呀!杀了吧! 萧太后(白)慢着! (西皮流水板)我的儿说话理不端。 别人要令本当斩, 我孙儿要令拿去玩。 金批令箭交与你, 五鼓天明 (西皮散板)交领还。 (萧太后递令箭,铁镜公主接。)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谢罢母后金鈚箭, 母后中了我的巧机关。 (铁镜公主下。) 萧太后(西皮摇板)番儿与我珠帘卷, (众人自两边分下,萧太后离座。) 萧太后(西皮摇板)等候姣儿交令还。 (萧太后下。) 【第三场:交令】 (杨延辉上。) 杨延辉(西皮快板)头上摘下胡狄冠, 身上脱下滚龙衫。 沿毡帽齐眉盖, 三尺龙泉挂腰间。 将身站在宫门等, 等、等、等、等、等候了公主盗令还。 (铁镜公主上。)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银安盗来金鈚箭, 成就驸马孝义全。 铁镜公主(白)驸马。 杨延辉(白)哦,公主回来了。 铁镜公主(白)回来啦。 杨延辉(白)盗令之事怎么样了? 铁镜公主(白)什么? 杨延辉(白)盗令啊。 铁镜公主(白)哦,令箭吶? 杨延辉(白)呃。 铁镜公主(白)哟!可了不得了,我们娘俩只顾得谈心说话儿了,我把这个事情啊,给您吶忘了。 杨延辉(白)哎!误了本宫大事了! 铁镜公主(白)驸马。 杨延辉(白)呃。 铁镜公主(白)别着急,你瞧,这是什么? (铁镜公主亮出令箭。) 杨延辉(白)哦!公主请上受我一拜。 (杨延辉施礼,接令箭。马夫暗上。) 铁镜公主(白)一夜之间,拜的是什么吶! 杨延辉(白)公主啊! (西皮快板)虽然分别一夜晚, 本宫拜谢礼当先。 辞别公主跨走战, (马夫带马,杨延辉上马,马夫下。) 杨延辉(西皮摇板)泪汪汪哭出了雁门关。 (杨延辉下。) 铁镜公主(哭头)啊!驸马爷呀! (西皮摇板)见驸马跨雕鞍失魂丧胆, 等候了驸马归我心才安。 (铁镜公主下。) 【第四场:过关】 (四辽兵引大国舅、二国舅同上。) 大国舅(西皮摇板)领了太后金鈚箭, 二国舅(西皮摇板)刀出鞘来弓上弦。 大国舅(西皮摇板)番儿与爷关前站, 二国舅(西皮摇板)有人过关仔细盘。 (马夫引杨延辉同上。) 杨延辉(西皮快板)适才离了皇宫院, 夫妻分别好惨然。 将身来在关前站, 把关的儿郎好威严。 (白)开关! 大国舅(白)哪儿喀? 杨延辉(白)奉了太后将令,另有公干。 大国舅(白)可有令箭? 杨延辉(白)等候了! (西皮快板)听说一声要令箭, 翻身下了马雕鞍。 腰中取出了金鈚箭, 把关的儿郎仔细观。 (杨延辉下马,取令箭。大国舅、二国舅同看。) 大国舅(白)哦! (西皮摇板)果然是太后金鈚箭, 二国舅(西皮摇板)过关的人儿请过关。 (杨延辉收令箭。) 杨延辉(西皮摇板)两国不和常交战。 大国舅(白)不错,常常的打仗啊。 杨延辉(西皮摇板)把守关口莫偷闲。 大国舅(白)一点闲空都没有啊。 杨延辉(西皮摇板)倘若南蛮乔改扮, (白)马来! (马夫带马,杨延辉上马,马夫下。) 杨延辉(西皮摇板)无有太后的金鈚箭莫放他过关! (杨延辉出关,下。) 大国舅(西皮摇板)过关的人儿好面善, 二国舅(西皮摇板)好像我国的驸马官。 大国舅(西皮摇板)番儿与爷把门掩! (四辽兵同下,大国舅下。) 二国舅(西皮摇板)我见了老太后细说一番。 (二国舅下。) 【第五场:巡营】 (四宋兵引杨宗保同上。) 杨宗保(西皮摇板)帐中领了父帅令, 巡营瞭哨要小心。 (白)俺,杨宗保。奉了父帅将令,巡营瞭哨。 嘚,军士们! 四宋兵(同白)有! 杨宗保(白)听爷一令吶! 四宋兵(同白)啊。 杨宗保(西皮导板)杨宗保在马上忙传将令, (西皮原板)叫一声众兵丁细听分明: 萧天佐摆下了无名大阵, 他要夺我主爷锦绣龙廷。 向前者一个个俱有封赠, 退后者按军令插箭游营。 耳边厢又听得銮铃声震, (西皮摇板)军士撒下绊马绳! (马夫引杨延辉同上。) 杨延辉(西皮快板)眼望宋营已临近, 刀枪剑戟似麻林。 将身且把宋营进, 闯进宋营见娘亲。 (杨延辉摔,四宋兵押杨延辉、马夫同下,杨宗保下。) 【第六场:见弟】 杨延昭(内西皮导板)一封战表到东京, (二旗牌引杨延昭同上。) 杨延昭(西皮原板)宋王爷御驾亲自征。 萧天佐摆下无名阵, 满营将官解不明。 我命宗保 (西皮流水板)去巡营, 中途路上遇仙人。 得来天书三卷整, 才知番邦阵有名。 将身且坐 (西皮摇板)宝帐等, 且候众将破天门。 (杨宗保持宝剑、令箭上。) 杨宗保(西皮摇板)宝剑令箭作证凭, 见了父帅说分明。 (白)参见父帅! 杨延昭(白)罢了!夜静更深,进帐何事? 杨宗保(白)孩儿巡营瞭哨,拿住番邦奸细了! 杨延昭(白)有何为证? 杨宗保(白)宝剑令箭为证! 杨延昭(白)呈上来。 杨宗保(白)啊。 (杨宗保递宝剑、令箭,杨延昭看。) 杨延昭(白)果是番邦宝剑令箭,吩咐击鼓升帐! (杨延昭下。) 杨宗保(白)得令! 嘚,下面听者:元帅有令,击鼓升帐! (杨宗保下。四军士自两边分上。杨延昭上。) 杨延昭(念)拿住番邦将,升帐问根源。 (白)押了上来! (二宋兵押杨延辉同上。) 杨延辉(西皮导板)大吼一声如雷震, (西皮快板)杨家将令鬼神惊。 大胆我把宝帐进, (杨延辉进帐。) 杨延辉(西皮快板)上面坐的同胞人。 将身站立丹墀定, 问我一言答一声。 杨延昭(西皮快板)本帅帐中用目睁, 见一番汉帐中行。 龙行虎步非凡等, 你是番邦什么人? 家住哪州并哪县, 要见本帅为何情? 杨延辉(西皮快板)家住山后磁州郡, 火塘寨上有家门。 我父令公官极品, 我母畲氏老太君。 十五年前沙滩会, 失落番邦被贼擒。 六弟下位把兄认, 我是你四哥回宋营。 杨延昭(西皮快板)听罢言来才知情, 原来四哥回宋营, 众将与爷 (西皮摇板)严肃静! (二宋兵、四军士自两边分下。杨延昭离座。) 杨延昭(西皮摇板)自己骨肉认不清。 走上前来忙松捆, (哭头)兄长啊! (杨延昭与杨延辉松捆。杨延昭、杨延辉同坐。) 杨延昭(西皮摇板)弟兄对坐述寒温。 (杨宗保上。) 杨宗保(西皮摇板)忽听前帐哭悲声, 见了父帅问分明。 (白)参见父帅! 杨延昭(白)见过儿四伯父。 杨宗保(白)哦! 参见四伯父! 杨延辉(白)罢了。这是何人? 杨延昭(白)侄男宗保。 杨延辉(白)多大年纪了? 杨延昭(白)一十五岁。 杨延辉(白)呜呼呀!且喜杨家有后代,待我谢天谢地! 杨延昭(白)当谢天地。请坐。 啊,四哥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怎样逃出龙潭虎穴? 杨延辉(白)唉!一言难尽吶! (西皮原板)弟兄们离别十五春, 我和你沙滩会两离分。 闻听得老娘就来到北郡, 因此上巧改扮黑夜里探望娘亲。 杨延昭(西皮原板)四哥失落番邦地, 后堂内哭坏了四嫂夫人。 宗保儿近前 (西皮流水板)听父令, 晓谕帐外众三军。 四伯父今日回宋营, 帐里帐外莫高声。 哪个不尊为父令, 插箭游营 (西皮散板)不徇情。 杨宗保(白)得令! (西皮摇板)原来四伯回宋营, 晓谕帐外莫高声。 (杨宗保下。) 杨延辉(西皮摇板)问贤弟老娘今何在? 杨延昭(西皮摇板)现在后帐把兵排。 杨延辉(西皮摇板)贤弟与我把路带, (杨延昭出门,下。) 杨延辉(西皮摇板)母子们相逢痛伤怀! (杨延辉下。) 【第七场:见娘】 (杨八姐、杨九妹引畲太君同上。) 畲太君(西皮导板)宋王爷御驾征北塞, (西皮流水板)两国不和动兵灾。 八姐九妹!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在。 畲太君(西皮摇板)前把路带, 张灯结彩为何来? (杨延昭、杨延辉同上。) 杨延昭(西皮摇板)四哥且站营门外, 杨延辉(西皮摇板)贤弟禀报老萱台。 (杨延昭进门。) 杨延昭(白)参见母亲。 畲太君(白)罢了。儿呀,夜静更深,进帐何事? 杨延昭(白)恭喜母亲,贺喜母亲! 畲太君(白)为娘喜从何来? 杨延昭(白)儿四哥回来了! 畲太君(白)哪个四哥? 杨延昭(白)延辉四哥呀! 畲太君(白)哦!失落番邦一十五载,延辉他、他、他、他回来了? 杨延昭(白)回来了。 畲太君(白)快唤他进来! (杨延昭出门。) 杨延昭(白)啊,四哥母亲唤你! 杨延辉(白)我娘在哪里? (杨延辉进门,杨延昭进门。) 畲太君(白)我儿? 啊,这是你四哥? 杨延辉、 畲太君(同叫头)(母亲)(我儿)!(老娘)(娇儿)!(母亲吶)(哎呀娘啊)! 畲太君(西皮导板)一见姣儿泪满腮! 畲太君、 杨延辉(同叫头)(儿啊)(母亲)!(延辉)(老娘)!(唉,儿啊)(哎呀娘啊)! 畲太君(西皮流水板)点点珠泪洒下来。 沙滩会一场败, 只杀得我杨家就好不悲哀。 儿大哥替宋王长枪刺坏, 你二哥短剑下就命赴阳台; 三哥马踏如泥块, 最可嘆我的儿你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未曾回来; 只剩下六弟为元帅, 最可嘆你七弟被潘洪绑至在那芭蕉树上乱箭穿身死无葬埋。 (哭头)娘只说我的儿不能在,延辉我的儿啊! (西皮摇板)哪阵风儿吹回来? 杨延辉(西皮导板)老娘亲请上受儿 (回龙)拜! (杨延辉施礼,跪下,三叩拜。) 畲太君、 杨延辉(同白)(儿)(娘)啊! (西皮二六板)千拜万拜也是折不过儿的罪来。 多蒙太后的恩泽似海, 铁镜公主配和谐。 儿在番邦一十五载, 常把我的老娘挂在儿的心怀。 胡狄衣冠懒穿戴, 每年间花开, (西皮快板)儿的心不开。 闻听得老娘征北塞, 乔装改扮过营来。 见母一面愁眉解, 我愿老娘福寿康宁, (西皮散板)永和谐无灾。 畲太君(西皮流水板)我儿被困番邦外, 公主贤哉不贤哉? 杨延辉(西皮流水板)铁镜公主真可爱, 她与我生下小婴孩。 临行她把好言带, 怎奈这两国相争她不敢来。 畲太君(白)哦! (西皮摇板)眼望番邦深深拜, 贤德儿媳不能来。 杨延辉(西皮摇板)六弟请上受兄拜, 贤弟可挂忠孝牌。 杨延昭(白)四哥。 (西皮摇板)说什么弟挂忠孝牌, 同父同母共同胎。 杨延辉(西皮摇板)二贤妹请上受兄拜, 有劳侍奉老萱台。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四哥。 (西皮摇板)四哥失落番邦外, 侍奉老母理应该。 畲太君(西皮摇板)我儿被困番邦外, 后面哭坏女裙钗。 杨延辉(白)哦! (西皮散板)听一言来泪满腮, 好似钢刀刺心怀。 问贤妹你四嫂今何在? 杨八姐、 杨九妹(西皮散板)现在后帐未出来。 杨延辉(西皮散板)有劳贤妹把路带! (杨八姐、杨九妹同下。) 畲太君(白)唉,儿啊! 杨延辉(西皮散板)儿到后面看一看受苦的女裙钗,儿的娘啊!儿我去去就来。 (杨延辉下。) 畲太君(西皮摇板)我儿后帐把宴排, 他夫妻们见面痛伤怀。 (畲太君、杨延昭同下。) 【第八场:见妻】 (四夫人上。) 四夫人(西皮原板)我的夫失落在番营以外, 至今日并无有音信归来。 我终日闷恹恹心神苦坏, 每日里在后帐侍奉萱台。 (杨八姐、杨九妹引杨延辉同上。) 杨延辉(西皮摇板)失落番邦十五载, 今日才得转回来。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参见四嫂。 四夫人(白)罢了。二位贤妹,夜静更深,进帐何事?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我那四哥回来了! 四夫人(白)哪个四哥?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延辉四哥回来了! 四夫人(白)怎么?失落番邦你那四哥回来了么?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正是。 四夫人(白)他、他、他身在何处?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现在帐外。 四夫人(白)快快有请。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啊,四哥,嫂嫂有请。 杨延辉(白)哦! (杨延辉进门。杨八姐、杨九妹同下。) 四夫人(白)这是你四哥么? 延辉! 杨延辉、 四夫人(同叫头)我(妻)(夫)! 四夫人(西皮导板)一见儿夫泪满腮, 杨延辉、 四夫人(同叫头)我(妻)(夫)!(妻)(夫)呀! 四夫人(西皮流水板)点点珠泪洒下来。 夫妻分别十五载, 你在何处把名埋? 杨延辉(白)妻呀! (西皮快板)失落番邦十五载, 更名该姓把名埋。 萧后待我的恩似海, 铁镜公主配和谐。 一来问娘可安泰, 二免贤妻 (西皮摇板)你挂心怀。 四夫人(西皮快板)听一言来奴不爱, 有铁镜公主配和谐。 奴为你懒把鲜花戴, 奴为你懒上 (西皮摇板)这粉妆檯。 杨延辉(白)妻呀! (西皮快板)我的妻休把夫来怪, 我有言来听开怀。 (哭头)夫妻们只哭得痛伤怀,我的妻呀! (白)哎呀! (西皮散板)谯楼已打四更牌。 辞别贤妻出帐外! (杨延辉出门,四夫人拉杨延辉。) 四夫人(西皮散板)手拉儿夫不放开, (哭头)你要走来将我带,我的夫啊! 杨延辉(白)唉! (西皮散板)你苦苦地留我为何来? 四夫人(西皮散板)你不知老母年纪迈, 你把为妻我怎安排? 杨延辉(白)哎! (西皮散板)我岂不知老娘年高迈, 船到江心马临崖。 (白)哎! 捨弃娇妻出帐外! (杨延辉推倒四夫人,回身,扶起四夫人。杨延辉拉四夫人同下。) 【第九场:哭堂】 (杨延昭、杨八姐、杨九妹引畲太君同上。) 畲太君(西皮散板)我儿被困番邦外, 不想今日才回来。 (杨延辉上,四夫人追上。) 杨延辉(西皮散板)辞别老娘出帐外, 四夫人(西皮散板)再与婆婆说开怀。 (白)哎呀,婆婆啊!你孩儿刚刚回来,他、他、他又要回去了! 畲太君(白)儿啊!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才得回来,怎么你又要回去?你可知这「天地为大,忠孝当先」? 杨延辉(白)哎呀,母亲吶!孩儿岂不知「天地为大,忠孝当先」。儿若不回去,你那媳妇孙儿,就要受那一刀之苦。 畲太君(西皮散板)我哭一声延辉我的儿啊! 杨延辉(西皮散板)老娘亲吶! 杨延昭(西皮散板)四兄长呃! 杨延辉(西皮散板)六贤弟! 杨八姐、 杨九妹(同西皮散板)四哥哥! 杨延辉(西皮散板)二贤妹! 四夫人(西皮散板)我的夫哇! 杨延辉(西皮散板)苦命的妻呀! 畲太君、 杨延辉、 杨延昭、 四夫人、 杨八姐、 杨九妹(同西皮散板)啊!(我的儿呀)(老娘亲吶)(四兄长吶)(四哥哥呀)(我的夫哇)! 杨延辉(西皮散板)谯楼已打五更牌, 辞别老娘出帐外! (杨八姐、杨九妹架住杨延辉,四夫人扶畲太君,杨延昭跪抬杨延辉腿。) 四夫人(哭)夫啊! 杨延辉(白)哎呀! (反西皮散板)杨四郎心中似刀裁! 畲太君(白)儿啊! 杨延辉(反西皮散板)捨不得老娘年高迈! 杨延昭(白)四哥呀! 杨延辉(反西皮散板)实难捨六贤弟将英才。 杨八姐、 杨九妹(同白)四哥呀! 杨延辉(反西皮散板)捨不得二贤妹未出闺门外! 四夫人(白)夫啊! 杨延辉(反西皮散板)实难捨结发的夫妻两分开。 (西皮散板)杨延辉我把良心坏, 急回番邦莫迟挨。 撇下一家出帐外! (杨延昭向畲太君施礼,出门。) 杨延昭(白)宝剑,令箭! 杨延辉(白)啊! (杨延昭出门。杨延辉接宝剑、令箭,下。) 【第十场:过场】 (马夫、杨延辉自两边分上,遇,马夫带马,同下。) 【第十一场:擒杨】 (四辽兵引大国舅、二国舅同上。) 大国舅(念)摘去顶带, 二国舅(念)罚俸三载。 大国舅(白)木易混出关去,栅子口等他! 二国舅(白)走! (马夫引杨延辉同上,杨延辉下马。) 大国舅(白)接嘴巴吧! (大国舅打杨延辉嘴巴,二国舅给杨延辉带手桎。) 二国舅(白)走! (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回令】 (四辽女、四辽兵、四官引萧太后同上。) 萧太后(念)散出鹰鹞去,捉拿燕子归。 (萧太后归大座,众人分侍左右。大国舅捧宝剑、令箭上,进门。) 大国舅(白)哎!木易拿到! 萧太后(白)押上来! 大国舅(白)押上来! (二国舅押杨延辉同上。) 杨延辉(西皮摇板)探母回来入陷阱, (西皮快板)吓得延辉胆战惊。 迈步且把银安进! 二国舅(白)走! 杨延辉(西皮摇板)太后饶儿命残生。 (杨延辉跪。) 萧太后(西皮快板)一见木易怒气生, 不由本后动无名, 家住哪州并哪郡? 一一从头你说分明。 杨延辉(西皮快板)家住山后磁州郡, 火塘寨上有家门。 我父令公官一品, 我母畲氏老太君。 若问孩儿的名和姓, 我本是杨…… 大国舅(白)说!快点说实话! 杨延辉(白)太后! (西皮摇板)杨四郎就是儿的名! 萧太后(白)呸! (西皮摇板)吩咐两旁刀斧手,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有! 萧太后(西皮摇板)推出银安问斩刑! (白)斩! 杨延辉(西皮快板)早知今日犯将令, 探母不该转回程。 眼望后宫高声 (哭头)唤,我的妻呀! (二国舅向大国舅手语示意,出门急下。) 杨延辉(西皮摇板)夫妻们要相逢是万不能! (二国舅引铁镜公主同上。) 二国舅(白)公主快走吧!晚了就瞧不见啦!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适才国舅来报信, 倒叫咱家吃一惊。 只见驸马殿下捆, 快快醒来说分明。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醒醒瞧瞧,谁来啦? 杨延辉(西皮导板)一霎时只觉得昏迷不醒, 铁镜公主(白)驸马! 杨延辉(白)哎呀,公主! 大国舅(白)哎!公主在那儿呢,我成了母猪了。 杨延辉(西皮流水板)一见公主面前存。 你若念在夫妻义, 忙上银安讲人情; 你若不念夫妻义, 斩了我杨延辉你再穿罗裙! 铁镜公主(白)驸马! (西皮流水板)驸马爷暂受一时捆, 咱家上殿讲人情。 (西皮摇板)迈步且把银安进, 问我一言答一声。 萧太后(西皮摇板)我儿不在后宫廷, 来到金殿为何情? 铁镜公主(白)额娘! (西皮摇板)驸马犯了何条令, 因何捆绑就问斩刑? 萧太后(西皮摇板)你夫妻定计盗我的令, 佯装不知你问娘亲。 铁镜公主(白)母后! (西皮摇板)驸马犯罪理当斩, 看在儿面就饶他的身。 萧太后(白)定斩不赦! 铁镜公主(西皮流水板)母后不把人情准, 倒叫咱家无计行。 出得殿来驸马请, 一同哀告, 杨延辉(白)什么? 铁镜公主(西皮散板)你我的老娘亲。 杨延辉(叫头)太后! 铁镜公主(叫头)额娘! 杨延辉、 铁镜公主(同叫头)(太后)(额娘)! 杨延辉(哭头)吾哭、哭一声老太后! 铁镜公主(哭头)我叫、叫、叫、叫一声老娘亲! 杨延辉(反西皮散板)当初被擒就该斩, 铁镜公主(反西皮散板)不该与儿配为婚。 杨延辉(反西皮散板)斩了孩儿不打紧, 铁镜公主(反西皮散板)儿的终身靠何人? 杨延辉(唱)老太后! 铁镜公主(唱)老娘亲! 杨延辉、 铁镜公主(同唱)啊! 杨延辉(唱)我的丈母娘啊! 萧太后(白)斩! 大国舅(白)伙计,别瞧着呀。 二国舅(白)怎么着? 大国舅(白)太后要杀驸马,咱们得讲个人情啊。 二国舅(白)哦,这人情讲得下来吗? 大国舅(白)哎,老太后最欢喜就是咱们这个长相。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来吧来吧。 太后在上,我们哥儿俩给您磕头啦! 萧太后(白)你们俩人儿磕头干什么? 大国舅(白)驸马犯罪理应问斩,念在我们小哥儿俩鞍前马后的,没有别的,将驸马爷给赦了吧。 萧太后(白)哦,你们俩人是给驸马讲情吗?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不敢!太后开恩吧! 萧太后(白)等等儿,等等儿!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是。 萧太后(白)我得问问你们。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是。 萧太后(白)驸马出关的时候,是你们谁把他放出去的?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那天他的值日,他放的! 萧太后(白)又是谁把他擒住的呢?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擒住?那是我擒的! 萧太后(笑)啊哈哈哈哈。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乐了! 萧太后(白)得了吧!木易犯罪,皆是你二人的引诱。先杀木易,然后要你们俩人儿的脑袋!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又饶俩。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母后再三不容情, 倒叫咱家怒气生。 当初被擒就该斩! 萧太后(西皮快板)不知他是那姓杨人。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斩了驸马儿无靠, 萧太后(西皮快板)再与我儿你配为婚。 铁镜公主(西皮快板)好马不把双鞍配, 萧太后(西皮摇板)哪有个长生不老的人! (白)下喀吧!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出得殿来心暗忖, 大国舅(白)公主!您吶别打愣神儿啦。到了什么节骨眼啦,趁早想主意救驸马爷。 铁镜公主(白)哎哟,我说二位国舅呀!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公主。 铁镜公主(白)事到如今吶,我可是连一点儿主意,可也都没有了。二位国舅有何高见吶? 二国舅(白)您瞧瞧见事则迷呀。我问问您吶,当初儿盗令的时候,打谁的身上所起呀? 铁镜公主(白)当初儿盗令的时候?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啊。 铁镜公主(白)哦,那是打阿哥身上起的。 二国舅(白)打阿哥身上起的? 铁镜公主(白)是呀。 二国舅(白)咱们再打阿哥身上把他找补回来呀! 铁镜公主(白)怎么办吶? 二国舅(白)啊? 大国舅(白)不要紧,我来给您吶出个主意! 大国舅(白)他有好主意。 二国舅(白)您把阿哥,往太后怀里这么一扔。 铁镜公主(白)哦。 二国舅(白)您就撒泼打滚,拿起宝剑来,假装寻死,您还得念着点儿,「哟!这要把木易杀了,你叫我怎么办?我们不活着啦……」老太后一欢喜外孙子,也许把驸马爷给赦了。 大国舅(白)好主意。 铁镜公主(白)怎么着?把阿哥往太后身上一扔。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啊。 铁镜公主(白)我么?就撒泼打滚,要死的是吧?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是啊。 铁镜公主(白)那可使不得。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怎么? 铁镜公主(白)那要是吓着孩子可怎么好呢?我呀,可捨不得我的儿子。 二国舅(白)哟,您吶别死心眼呀,您吶要是舍不了小的可救不了老的! 大国舅(白)是呀,您要有了老的,那后来有多少小的啊! 二国舅(白)是呀! 铁镜公主(白)使得?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使得!豁出去了! 铁镜公主(白)罢! (西皮摇板)阿哥摔与老娘亲! (白)我可不活着了,我可死了吧!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哟!哎哟,公主,公主!别寻死了! 赦了、赦了、赦了! 铁镜公主(白)赦啦?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赦了! 铁镜公主(白)那么着我就不死啦。 二国舅(白)根儿底没打算死! 哎呀,赶紧着。解下来。 (二国舅欲解杨延辉。) 铁镜公主(白)哎!少巴结差使啦。 二国舅(白)得,我们又巴结差使了。 (铁镜公主解下杨延辉。杨延辉下。) 大国舅(白)哎,得了,一天云雾散,完喽! 铁镜公主(白)国舅。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公主。 铁镜公主(白)我母后虽然把驸马爷给赦了。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是呀。 铁镜公主(白)但是她那儿抱着阿哥还有气吶! 大国舅、 二国舅(同白)哟,可不是嘛!别害怕。不要紧啊。 铁镜公主(白)有办法吗? 大国舅(白)娘儿俩没有多大怨恨,您吶过去,赔个礼,请个安。 二国舅(白)马马乎乎把阿哥结过来就完啦。 大国舅(白)对了,来吧来吧。 铁镜公主(白)我说,母后,额娘!您吶真生气了?方才本来是驸马的不是,得罪了您啦,孩儿我们这儿给您吶赔礼啦! (萧太后扭脸不理。) 大国舅(白)哎哟,反丝吊面——不理。 铁镜公主(白)把脸调到那边去了。 大国舅(白)调到那边儿去啦?我告诉您,那边儿啊,不好。这边的风水好,您这儿再来一蹲儿。 二国舅(白)哎,对了对了。 铁镜公主(白)阿娘,您是恼了孩儿我了吗?得了,您别生气啦……得罪了您啦,我们这儿可又给您吶请安啦! (萧太后扭脸不理。) 二国舅(白)骆驼打哈嚏——扭过脖去了。 大国舅(白)哎,哎哟呵呵,这还是不行啊。 铁镜公主(白)这还是不行啊。 大国舅(白)哎,公主,这样儿吧,您给老人家赔礼,您也要笑着点儿,您别绷脸啊,您这么一笑,逗得老太后这么一笑,他们众位一笑,就明儿见啦。 铁镜公主(白)别胡支使我。 二国舅(白)哎,来吧! 铁镜公主(白)额娘,您吶干嘛跟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啊?女儿我再也不敢啦,您把阿哥赏给孩儿我吧,我们这儿又给您吶赔礼啦! (萧太后笑。) 二国舅(白)哎!乐了!乐了!乐了! (铁镜公主接过喜神。杨延辉上。) 杨延辉(西皮快板)千层浪里得活命, 不斩延辉准人情。 未谢太后先谢你! (白)啊,公主,适才犯罪,多蒙公主讲情,我这里当面谢过了! 铁镜公主(白)哪的话呀! 杨延辉(西皮摇板)我母道你是贤德的人!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母后得罪咱赔礼。 (白)驸马,母后得罪你啦!没有说的!我这儿给你请安啦!赔礼啦! 杨延辉(白)岂敢! 铁镜公主(西皮摇板)千万莫要记在心。 杨延辉(西皮摇板)双双银安进, 叩过不斩恩。 萧太后(白)给你一支将令,把守北天门,好好儿的当差吧,再要是私自出营,我要你的脑袋! (大国舅、二国舅、四辽女、四官、萧太后自两边分下。) 铁镜公主(白)驸马! 杨延辉(白)哦。 铁镜公主(白)你听见了没有? 杨延辉(白)哦。 铁镜公主(白)我母后命你到北天门把守。 杨延辉(白)呃。 铁镜公主(白)你此番前去要好好儿的当差吧。 杨延辉(白)是是是。 铁镜公主(白)你可别过营去探母啦。 杨延辉(白)哦。 铁镜公主(白)你再要是过营去探母啊,想着准带回令啊! 杨延辉(笑)哦,哈哈哈! (杨延辉、铁镜公主同下。) (完) 普天同乐 情节 宋天子正月十五大放花灯与民同乐,少女柳金婵随父母元宵节御街观赏,与未婚表兄颜查散相互爱慕,赠凤钗一双以示心迹。突然狂风骤起,一家失散,柳金婵被屠户李保害死于喜鹊桥边。颜查散恰巧经过,遂被捕,知县判颜查散绞死。阴司大判张洪包庇罪犯外甥李保,擅自改写生死簿。包拯发现此案疑点,亲下阴曹,查生死簿,上註明柳金婵被颜查散所缴。包拯不信,再至阴山,访问柳金婵鬼魂,更于油流鬼口中,得知判官为李保母舅,因袒护李保而私改生死簿。包拯大怒,乃至森罗殿与阎王辩理。阎王始而袒护判官,包拯力争,阎王乃将判官交出。包拯亲挟之还魂,又将柳金蝉等救治回生,铡判官。 【第一场:庆佳节】 (汴梁御街,天幕幻灯,稍远处宫廷景色:玉石栏杆,灯棚上挂各式彩灯,上吊多盏走马灯等。在欢快的喜庆元宵节的鼓乐声中拉开大幕,为御街护驾,宋天子将来此处与民同乐,御林军不断地巡视列队而过。人群中男女老少,三五成群组成的画面在赏景,观灯。) (柳自芳、柳夫人、柳金婵、颜查散、来兴、丫鬟同上。)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柳自芳(西皮原板)元宵佳节多欢欣, 柳夫人(西皮原板)汴梁城内满人群。 柳自芳(西皮原板)宋王爷放花灯与民同庆, 柳夫人(西皮原板)男女老少喜盈盈。 颜查散(西皮摇板)奉母命探舅亲汴梁城进, 随二老与表妹观赏花灯。 慈母意游子情,于心怎忍, 我这里恭身拜早登回程。 柳自芳(西皮摇板)外甥奉母多孝敬, 柳夫人(西皮摇板)愿你皇榜登姓名。 柳自芳(西皮摇板)得中之后速报信, 柳夫人(西皮摇板)你表兄妹好成亲。 颜查散(西皮摇板)外甥谨记双亲命, 再向表妹叙别情。 (柳自芳、柳夫人、来兴同下。) 柳金婵(西皮二六板)姑母膝前替我孝敬, 祝福高堂寿康宁 兄妹年幼把姻缘定, 青梅竹马到如今。 凤钗成双插云鬓, 亲赠一支表心情。 非兄不嫁将你等, 有无功名早迎亲。 颜查散(西皮摇板)表妹情重凤钗赠, 登榜之时接新人。 柳金婵(西皮摇板)两情长有心已定, 又岂在朝朝暮暮中。 颜查散(西皮摇板)暂忍下儿女情回乡路奔, (颜查散下。) 柳金婵(西皮摇板)祝郎君我暗拜过往神灵。 (转暗,狂风起。) 丫鬟(白)小姐…… 柳金婵(白)爹爹……母亲…… 柳自芳(内白)金婵…… 柳夫人(内白)娇儿…… (柳金婵、丫鬟自两边分下。柳自芳、柳夫人同上。) 柳自芳(西皮散板)狂风骤起立难稳, 柳夫人(西皮散板)金婵无影心不宁。 (来兴上。) 柳夫人(白)哎呀老爷呀,此时四处纷乱,金婵女儿她……她不知往哪里去了。 (丫鬟上。) 丫鬟(白)小姐…… 哎呀老夫人,刚才我和小姐在这儿看灯,忽然一阵风,小姐她……她就不见了。 柳自芳(白)唗!适才狂风骤起,尔等不顾小姐,真真气死我也! 来兴(白)员外息怒,容小的们仔细寻找。 柳自芳(白)速到祥符县报官,就说老夫的女儿观灯之时在外失踪,请县台速速命人寻找,若是寻到我的女儿,自有重金相谢。 柳夫人(白)若无我的女儿,老身定与你等决不甘休。 来兴(白)是啦! 这是哪儿的话呀! 小姐…… (来兴下。) 丫鬟(白)小姐…… 柳自芳(白)金婵…… 柳夫人(白)娇儿…… 柳自芳(白)金婵…… 柳夫人(白)娇儿…… 丫鬟(白)小姐…… (丫鬟、柳自芳、柳夫人下场门同亮相,同下。) 【第二场:喜鹊桥】 (李保上。) 李保(白)嘿嘿!好个张屠夫够朋友,我李保这正月十五才算吃上一顿足酒饱饭,唉,不过你那两句话我不爱听,你说什么,自从我舅父张洪死了以后,你瞧我吃喝赌钱,家产荡尽,我看一个人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你劝我改邪归正,呸!我才不听你那一套呢。我告诉你,我李保早晚有一天能发大财,唉!今儿个这月亮怎么是双的? (念)无心观月景,回家守孤灯。 (李保下。) 柳金婵(内西皮导板)霎时间天昏暗干坤倒倾, (柳金蝉边唱边上。) 柳金蝉(白)爹爹!母亲! (西皮散板)狂风起沙石飞杏眼怎睁。 似落叶遇秋风步履难稳, (李保自下场门急上。) 李保(西皮散板)黑夜女子何方行? (白)哈哈哈……我说这一女子,这深更半夜,孤身一人来在这旷野荒郊,你就不怕遇上歹人吗?哎,你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儿?告诉我,兴许能帮你个忙哪。 柳金婵(白)大哥。 (念)爹爹名叫柳自芳,奴家闺字柳金婵,家住汴梁祥符县。 李保(白)哎哟,原来你就是柳金婵柳小姐,这就怪不得啦。刚才柳员外与家人是满市里找您呀。碰上我啦,我叫他们先回去了,我说我去找小姐,没想到在这碰上您啦。这么办,我送您回府吧。 柳金婵(白)若能送我平安回府,我爹爹必然重金相谢。 李保(白)瞧您说的,别客气,咱们不是外人。我叫李保,是本城的一个屠夫,跟您们府上可熟知的哪。往后还求您多照应着啊。 柳金婵(白)那个自然。 李保(白)那好,那咱们就走吧。这路不好走,我搀着您走吧! 柳金婵(白)不用。 李保(白)这路不好走,您那跟着走行吗?好往这儿走。小姐您瞧这月亮够多圆哪。 柳金婵(白)十五的月亮本是圆的。 李保(白)柳小姐,跟着我走,快点,快点,走,这是,哎哟,跟我走。 柳金婵(白)这是什么所在? 李保(白)嘿嘿嘿,什么所在,我告诉你这就是喜鹊桥。 柳金婵(白)你、你、你、你怎么把我领到这荒僻之地? 李保(白)荒僻?荒僻才好呢。我告诉你,这旷野荒郊四下无人,快把你这头上簪环首饰,身上的锦绣绫罗都交给我。不然的话,可没你的好。 柳金婵(白)狂徒! (西皮散板)大胆狂徒无人性, 光天化日你敢胡行。 高声喊叫呼救命, (白)救人哪! (柳金婵、李保同搓步至桥边。) 李保(白)没气啦!我没使多大劲。哎哟,刚才我把真名实姓告诉她啦,她要是醒过来,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把她…… (李保回至桥边做拤人状。) 颜查散(内白)走哇! (颜查散上。) 颜查散(西皮散板)鸾凤钗成双时表示相赠, 盼只盼金榜上金榜题名。 心惦念古稀人行程渐近, (颜查散、李保相撞坐地上。) 李保(西皮散板)低头走路不看人。 (白)好小子,你撞着了我了,今天我有事,要不然…… (李保下。) 颜查散(白)此人好生无理,分明是他行走慌忙,反倒说我装着于他。哪个与他致气。 (张千、李万同上。) 张千(白)站住! 李万(白)干什么的? 张千(白)问你哪! 颜查散(白)哦,原来是二位差官。 张千(白)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哪? 颜查散(白)学生回家路过此处呀。 李万(白)你姓什么?叫什么? 颜查散(白)学生颜查散。 (来兴上。) 来兴(白)颜相公,你怎么才赶到这儿呀? 颜查散(白)来兴,你到此作甚哪? 来兴(白)哎哟,颜相公,可了不得啦!刚才我们跟老爷正在看灯,忽然一阵风,小姐她、她、她……就失踪不见啦! 颜查散(白)可曾寻到哇? 来兴(白)现在惊动了官府,到现在可还没找着哪。 李万(白)柳院公,这儿有具女尸。 颜查散(白)唉呀! (颜查散往下场门喜鹊桥边跪。) 颜查散(西皮散板)表妹不幸丧了命, 表妹呀! 见此惨情痛伤心。 (白)唉呀二位呀,看我表妹尸体未冷,想是凶犯去至不远,待我将他赶回。 张千、 李万(同白)站住。 张千(白)颜查散哪,你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李万(白)你去追?好主意!你就是杀人的凶犯。 颜查散(白)啊!二位,何出此言哪? 张千(白)在喜鹊桥柳小姐尸体旁边,就你一个人,不是你可又是谁哪? 颜查散(白)唉!我与表妹柳金婵乃是未婚的夫妻,二位不、不、不……不要弄差了。 来兴(白)是呀,我们颜相公可是好人哪! 李万(白)好人?别看他人长得善,这心可是够恶的。 颜查散(白)二位不要冤枉于我! 张千(白)冤枉你?李万,在此看守尸场,我带他去见老爷。 来兴(白)相公。 颜查散(白)差官!冤枉! 张千(白)走吧你! (张千推倒来兴。) 颜查散(白)来兴你……你快快回家去吧! 张千(白)走! (张千拖颜查散至上场门边亮相,同下。) 【第三场:蒙奇冤】 李万(内白)老爷验尸已毕,升堂喽。 (四衙役、张千、县令同上。) 县令(白)带颜查散! 张千(白)带颜查散。 (颜查散戴锁链上,李万上。) 颜查散(西皮摇板)嘆表妹在鹊桥身遭劫难, 万不想痛伤情又铁链相缠。 流泪眼惨凄凄公堂进见, 望太爷禀公断这千古奇冤。 李万(白)当堂有刑。 县令(白)去刑。 颜查散(白)学生颜查散参见太爷,望太爷与学生鸣冤,与我那表妹金婵,哎,报仇。 县令(白)颜查散,你何冤之有? 颜查散(白)学生行至喜鹊桥,表妹金婵不知被何人所害,二位差官不分清红,将学生掠至公堂,望太爷与学生做主。 县令(白)我来问你,黑夜之间你到喜鹊桥做什么去了? 颜查散(白)学生回家路过那里。 县令(白)这就不对了。你既然回家路过喜鹊桥,为何在柳金婵的尸旁徘徊不去? 颜查散(白)这个…… 县令(白)颜查散!怎样害死柳金婵,从实招来! 颜查散(白)太爷呀!学生幼读诗书,身入黉门,岂能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县令(白)唗!好个黉门秀才! 张千、李万与他当堂对质。 张千(白)启禀太爷:我等随同柳家院公巡查到喜鹊桥边,只见一人在那儿徘徊不去,原来是颜查散立于柳小姐尸体旁边,小人在他脚下拾得凤钗一只,赃证俱在,这杀人的凶犯不就是颜查散吗? 李万(白)太爷,小人们判断,定是颜查散贪财好色,这凤钗就是他行凶的赃证,他就是杀人的凶犯。 县令(白)颜查散,分明是你在花灯之夜,趁乱之机将表妹柳金婵骗至在喜鹊桥下,贪财好色杀人害命,是你逃脱不及,被我公差将你拿获,你道是与不是? 颜查散(白)哎呀太爷呀,学生与表妹金婵有夫妻之义,兄妹之情,焉能害她一死? 县令(白)呵呵呵!人证已在还敢狡辩,现有赃物你抬头观看,搜! (李万搜。) 李万(白)凤钗一只! 县令(白)颜查散,赃证成双,你还有何话讲! 颜查散(白)这个…… 县令(白)不动大刑,量你不招。 张千、李万,夹棍伺候! (西皮导板)黉门秀才胆非小, (西皮散板)赃证俱在不实招。 大堂严刑俱备好, 不招口供难恕饶。 颜查散(西皮散板)太爷不查真凭证, 大堂之上动严刑。 内有隐情难诉禀, 太爷呀…… 县令(白)有招无招? 颜查散(白)冤屈难招! 县令(白)收! 四衙役(同白)啊! 颜查散(西皮原板)筋断骨碎痛煞人。 斑斑伤痕血流尽, 心乱头眩昏沉沉。 表妹赠钗官做赃证, 我怎能信口吐实情? 左思右想难奉禀, 县令(白)有招无招? 颜查散(白)这个……嗳! 县令(白)松刑。 颜查散(西皮散板)画供承招与表妹同行。 县令(白)叫他画供! 张千、 李万(同白)画供上来! (颜查散画供。) 李万(白)供招事实。 县令(白)张千、李万,速将此文交呈刑部司衙与开封正堂,急待批示。 张千、 李万(同白)遵命。 (张千、李万同下,县令下。颜母上。) 颜母(西皮导板)听说我儿遭屈冤, (西皮散板)查散儿遍体伤痕娘心酸。 命儿汴梁舅亲探, 为何忠良, (西皮原板)受摧残? 颜查散(西皮原板)探亲已毕回家转, 归途夜行喜鹊桥边。 表妹遇害死得惨, 儿在此时受牵连。 官差诬儿是凶犯, (西皮流水板)公堂苦刑审讯严。 身残难忍供签画, 愿同表妹赴黄泉。 颜母(西皮流水板)颜、柳两家结亲眷, 生死之缘紧相连。 我儿不曾行凶犯, 公堂画供骂名传。 颜查散(西皮流水板)母亲莫要将儿怨, 儿把真情说一番: 表妹赠钗表心愿, 孩儿就存在身边。 太爷搜去为赃见, 怎奈我当堂难实言。 珍重金婵闺阁颜, 因此带屈画供签。 颜母(白)好糊涂的儿呀! (西皮快板)县台不明处此案, 诬良为盗理不端。 暂忍悲痛受磨难, 为娘击鼓再伸冤。 颜查散(西皮快板)祥符官衙糊涂县, 不查真情不辨冤。 若要公断审清案, 开封去求包青天。 颜母(白)好哇! (西皮散板)儿在监中等讯传, 开封正堂走一番。 颜查散(白)母亲,保重了。 颜母(白)儿呀! (二衙役拉颜查散自上场门同下,颜母下。张千、李万同上。) 张千、 李万(同白)有请太爷。 (县令上。) 李万(白)启禀太爷:包大人上朝议事归期不定。 张千(白)现有刑部司衙批示,太爷请阅。 县令(白)当堂拆封。 张千(白)是。 县令(白)「刑部司衙批示:正月十五夜,颜查散贪财好色,害死表妹柳金婵,赃证实查核对,口供签画,速将凶犯颜查散处以绞刑。」 衙役们,吩咐刽子手,将颜查散绑赴刑场。 张千、 李万(同白)将颜查散绑赴刑场喽。 (吹唢吶曲子。张千、李万同下。二刽子手押颜查散穿红罪衣亮相,县令下,灯光暗转。) 【第四场:开封大堂】 (四勇士同上,分站。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同上,包拯上。) 包拯(西皮摇板)食王禄理朝纲忠心可表, (西皮流水板)龙图阁大学士兼管刑曹。 日断阳夜断阴神鬼难晓, 虎头铡除了些那恶棍土豪。 追魂鞭、照妖镜把妖魔擅扫, 法堂下比森罗不差分毫。 有冤枉,开封到, 断明了冤枉案执法如山决不轻饶。 三、六、九日开门放告, (西皮摇板)收民词具结案按律勾销。 (公孙策上。) 公孙策(白)启相爷:祥符县公文呈上。 包拯(白)当堂拆封。 (公孙策呈文。) 包拯(白)「查正月十五夜,黉门秀才颜查散贪财好色,在喜鹊桥害死表妹柳金婵,本县差人在尸旁拿获凶犯归案,严刑追问,招供认罪。」 啊……书生行凶之后,不速逃去,怎么尸旁拿获?此案恐有隐情。 王朝,速命祥符县将颜查散一案提到开封,老夫要重审此案。 (王朝下。颜母上。) 颜母(白)冤枉…… 马汉(白)启相爷:堂口有人喊冤。 包拯(白)上堂回话。 马汉(白)上堂回话。 颜母(白)贫妇叩见青天包大人。与我儿颜查散昭雪鸣冤。 包拯(白)哦,你是颜查散之母,有冤情起来申诉。 颜母(白)哎,包相爷呀! (西皮流水板)柳门颜氏跪堂前, 相爷容奴诉根源: 我儿与他表妹柳金婵, 幼年订婚结良缘。 元宵佳节我儿舅亲探, 又谁知金婵遇害喜鹊桥边。 祥符县不查真情案, 诬我儿贪财害命,严刑拷打,强迫他画供承招押至在监。 颜、柳两家是亲眷, 无仇无恨怎结冤? 龙图为官多明鑑, 望相爷重审此案快追拿真凶实犯,决不容宽。 为民分忧昭日明辨, 我世代感念包青天。 包拯(西皮散板)颜母堂口诉一遍, 此案隐情有牵连。 老夫命人去调遣, 重查此案辨明冤。 (王朝、县令自下场门同上。) 县令(白)祥符县叩见包相爷。 包拯(白)贵县免礼。 县令(白)谢相爷。 包拯(白)祥符县, 县令(白)有。 包拯(白)颜查散一案可曾带到? 县令(白)这个……哎呀相爷呀,卑职接到刑部回文,已将颜查散处以绞刑。 颜母(白)哎呀儿…… (二勇士扶颜母自上场门同下。) 包拯(白)祥符县哪! (西皮散板)开封未曾回批卷, 你违法度罪怎担? 县令(白)相爷呀! (西皮散板)相爷上朝未回转, 刑部公文怎敢延? 卑职处案非条浅, 望请恕罪细查冤。 包拯(白)祥符县,那柳金婵的尸体验查如何? 县令(白)卑职亲到现场查验,柳金婵被凶犯用腰绸勒死,身上锦绡绫罗,头上簪环首饰已被凶犯掠走一空。 包拯(白)怎样将颜查散拿获归案? 县令(白)本县差人张千、李万跟随柳府家人,寻至喜鹊桥,只见一人徘徊不去,近看原来是颜查散站在柳金婵的尸旁。相爷请想:凶犯不是颜查散又是何人? 包拯(白)哦,颜查散站在尸旁,就是凶犯;若是贵县你站在尸旁,难道你也是凶犯不成? 县令(白)这个…… 包拯(白)那颜查散图财害命,既财物到手,不速逃去,还站在尸旁等候擒获。柳金婵的绫罗簪环可有下落? 县令(白)俱无下落。 包拯(白)着哇!绫罗簪环既无下落,你只凭凤钗为赃证,此案不实。虽有刑部回文,无有开封批示,你目无朝廷法度,难逃草菅人命之罪! 县令(白)卑职之罪,卑职之罪。 包拯(白)人命关天,案情紧急,祥符县,速将颜、柳的尸体安放城隍庙中,命人严加守护,尸体千万不可损坏。若有差错,法不宽容。 县令(白)卑职遵命。 (县令下。) 包拯(西皮散板)颜、柳被害实可惨, 速查隐情莫迟延。 要捉拿真凶犯刻不容缓, 包龙图下阴曹亲查奇冤。 (白)公孙先生,上本朝廷,晓谕开封,老夫暂不理事。 公孙策(白)遵命。 包拯(白)王朝、马汉! 王朝、 马汉(同白)在。 包拯(白)擅扫阴魂帐。 王朝、 马汉(同白)啊! 包拯(白)张龙、赵虎! 张龙、 赵虎(同白)在。 包拯(白)准备游仙枕,随老夫同下阴曹。 王朝、 马汉、 张龙、 赵虎(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五场:魂飘荡】 柳金婵(内二黄导板)阴森森恨悠悠孤身单影, (柳金婵上。) 柳金婵(回龙)寒月冷,愁云动,香魂一缕,我忍泪含悲四处飘零。 (二黄快三眼)元宵节花灯展普天同庆, 狂风起群芳落风扫残星。 金婵女喜鹊桥香消玉殒, 贼李保贪财色害死奴身。 咬牙关乘阴风丰都来奔, (二黄散板)叩五殿求阎君洗雪冤情。 (柳金婵下。) 【第六场:判徇私】 (张洪上。) 张洪(念)孽镜台前放光豪,两旁刀山煞气高。生死全凭吾发放,权威赫赫掌阴曹。 (白)俺,五殿大判张洪。只因阎君朝拜上元天子,命俺执掌森罗五殿。 这鬼卒们! 五小鬼(内同白)唔! 张洪(白)备酒来呀!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五小鬼翻上。张洪饮酒。) 柳金婵(内白)冤枉。 张洪(白)何处啼哭? 五小鬼(同白)有一女鬼啼哭。 张洪(白)鬼卒们,将那女鬼押上来! (五小鬼同下,押柳金婵同上。) 张洪(白)唗!这一女鬼擅闯阴司,你该当何罪? 柳金婵(白)阎君!冤枉! 张洪(白)哎!咱不是阎君,咱乃五殿大判,你有何冤枉,快快讲来。判爷与你做主。 柳金婵(白)判爷容禀。 (高拨子导板)战兢兢跪至在森罗宝殿, 张洪(白)讲! 柳金婵(高拨子摇板)判爷容奴诉屈冤: 张洪(白)家住哪里? 柳金婵(高拨子摇板)汴梁城内有家园, 张洪(白)姓字名甚? 柳金婵(高拨子摇板)我的父柳自芳,奴名金婵。 张洪(白)多大年纪? 柳金婵(高拨子摇板)在闺阁生长二九年环, 配表兄颜茶散为人甚贤。 凤钗相赠订姻缘, 他意登皇榜婚未完。 元宵节观灯一家失散, 贼李保害奴喜鹊桥, (回龙)边。 (张洪看生死簿。) 柳金婵(高拨子摇板)贪财好色贼凶胆, 判爷与奴报仇冤。 张洪(白)柳金婵,听你申诉,甚是可怜,判爷与你做主就是。你先下殿去吧。 柳金婵(白)谢判爷。 (柳金婵、五小鬼同下。) 张洪(白)哎呀且住,生死簿上早已註定那柳金婵乃是我的外男李保所害,自古杀人偿命,李保乃是我亲外男,哪有舅父不救亲外男之理?有了,趁阎君不在,吾掌管生死簿,不免改为颜查散害死表妹柳金婵。 (西皮导板)趁良机我把那生死簿改, (油流鬼暗上。) 张洪(西皮原板)提羊毫气得我怒满胸怀, 外男做事心肠坏, 舅父执法暗救他来。 我将李保名姓改, 写上了颜查散害表妹他好色贪财。 撕下了这一篇怎样损坏? (西皮散板)捻纸掂订簿卷谁能解开! 油流鬼(白)油流鬼与判爷叩头。 张洪(白)油流鬼你到五殿做什么来了? 油流鬼(白)判爷您忘了,各殿灯油俱归我添,小鬼我来添灯油来了。 张洪(白)你几时来的? 油流鬼(白)小鬼刚进门,您瞧我手里的这灯油壶还满着哪。 张洪(白)哼,好一个聪明的油流鬼。 油流鬼(白)判爷夸奖。 张洪(白)油流鬼,你看判爷如何? 油流鬼(白)谁不知道在这各殿之中,您是公正无私,执法如山,阎君最信得过的就是判爷您哪! 张洪(白)好!油流鬼,今有一女鬼柳金婵在阳世间作恶多端,阴司法不宽容,命你将她押在阴桥之下,折磨于她。 油流鬼(白)这……小鬼遵命。 (张洪下,油流鬼下。) 【第七场:访五殿】 (〖吹打〗,众鬼卒、牛头、马面引阎君同上。) 阎君(念)十殿之中孤为尊,掌管队曹众鬼魂。 (阎君归正坐,小鬼上。) 小鬼(白)报,启阎君:阳间大宋包龙图求见。 阎君(白)哦,那包龙图乃是阳间清廉之官,铁面无私,宋王封他阴阳二官,今到五殿。 众鬼卒,鼓乐相迎。 众鬼卒(同白)唔!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引包拯同上。) 阎君(白)包大人! 包拯(白)阎君,哈哈哈! 阎君(白)大人驾到五殿,孤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包拯(白)岂敢,包拯来的鲁莽,冒昧到宝殿,阎君海涵。 阎君(白)岂敢,大人亲到五殿为了何事? 包拯(白)只因阳间有一案件难辨真假,特来请教。 阎君(白)阳间判案常有冤屈,孤镇五殿赏善罚恶,从无差错。 包拯(白)只因十五日夜,柳氏金婵被恶人陷害,颜查散刑间承招,处以绞刑,恐冤屈好人,包拯为查此案亲下阴曹,查过四殿,那女鬼柳金婵挂号之后到五殿来了。 阎君(白)哦…… 大判,五殿可有女鬼柳金婵前来? 张洪(白)阎君,柳金婵……未曾到过五殿。 阎君(白)未到五殿? 包大人,那柳金婵未到五殿。 包拯(白)啊,那柳金婵四殿挂号,焉能不到五殿?阎君,包某借生死簿一观。 阎君(白)好! 大判将生死簿与包大人观看。 张洪(白)阎君,这生死簿乃是阴司秘卷,岂能与阳间之官去看呢? 阎君(白)无妨,叫他知我阴曹公正无私, (念)善恶分明早註定, 包拯(念)其中难免有隐情。 (包拯看生死簿。) 包拯(白)「正月十五夜,颜查散贪财好色害死表妹柳金婵。」 啊,阎君,既是生死簿上已有凶犯姓名,这五殿不见柳金婵,恐事有蹊跷。 阎君(白)包大人,五殿法律森严,不必多疑。 包拯(白)阎君不在,驾下暗有隐情也未可知。 阎君(白)大人此言差矣,岂不知暗室亏心,神不宽容。你这样轻藐五殿,真岂有此理! (西皮散板)颜查散害人命早有判断, 生死簿早註定并非偶然。 想是你在阳间将案错断, 到阴曹疑诬孤情理不端。 包拯(西皮散板)日断阳夜断阴多少公案, 秉忠心律民词位列朝班。 柳金婵、颜查散死的可惨, 不追究真情案将我隐瞒。 阎君(西皮散板)我隐瞒柳金婵有什么凭见? 包拯(西皮散板)访四殿才知她到五殿来诉冤。 阎君(西皮散板)阴曹事岂容你阳间多管! 包拯(西皮散板)那宋天子他封我是阴阳二官。 张洪(白)阎君,想是那柳金婵魂销魄散了。 阎君(白)着哇! 包拯(西皮摇板)说什么柳金婵魂销魄散, 你掌着生死权当报雪沉冤。 这殿中无金婵难以完案, 俺包拯岂能够袖手旁观。 (西皮快板)在阳间断多少无头案件, 为什么到森罗这样刁难? 阎君(西皮快板)宋天子虽封你阴阳兼管, 岂不知今日里难断此案。 柳金婵这女鬼未来五殿, 秦广辉掌森罗法律无边。 包拯(西皮快板)休怪包拯语冒犯, 你法律森严难遮天。 龙图阁断不清这段公案, 找不到柳金婵我不回阳间。 阎君(西皮散板)包拯五殿孤轻慢, 掩闭森罗速散班。 (白)掩闭森罗。 (阎君、众鬼卒、张洪自上场门同下。) 包拯(白)且住,包拯断过多少无头案件,难道今日袖手旁观?前面什么所在? 王朝(白)望乡台。 包拯(白)望乡台,远可望自己家乡,近可看阴曹全貌。 王、马、张、赵! 王朝、 马汉、 张龙、 赵虎(同白)有。 包拯(白)打道望乡台。 王朝、 马汉、 张龙、 赵虎(同白)啊。 (众人同下。张洪上。) 张洪(白)哎呀且住,实指望暗改生死簿,救我外男李保之命,不想包拯亲下阴司,若被他查出如何是好?有了,不免去找油流鬼,将柳金婵藏在阴山背后,以免走漏风声。 (油流鬼自下场门上。) 油流鬼(白)迎接判爷。 张洪(白)噤声!柳金婵今在何处? 油流鬼(白)正在阴桥下受罪哪。 张洪(白)此处不好,速将她押到阴山背后。 油流鬼(白)哎呦,我说判爷,这阴桥之下的罪就够她受的了,您干什么还要把她押在阴山背后哪? 张洪(白)押在阴山免得走漏风声。 油流鬼(白)哦,判爷您是不放心哪,这么着,您把她带在身边,您不就放心了吗? 张洪(白)哼,判爷之命你敢不遵? 油流鬼(白)小鬼不敢。 张洪(白)油流鬼。 油流鬼(白)判爷。 张洪(白)判爷命你速将柳金婵押到阴山背后,你若听从判爷吩咐,厚待与你;若是走漏风声,将你插上刀山,抛入油锅。你要仔细了哇,你要与我打点了! 油流鬼(白)送判爷。 张洪(白)免。 (张洪下。) 油流鬼(白)唉,指望这阴曹地府是公正无私,谁知他也做出黑心的事。待等有了机会,启奏阎君,管叫他、他、他吃罪不起。 (油流鬼居中亮相,下。) 【第八场:探阴山】 包拯(内二黄导板)扶大宋锦华夷赤心肝胆, (包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同上。) 包拯(回龙)为黎民无一日心不愁烦。 (二黄原板)都只为柳金婵屈死可惨, 错断了颜查散年幼儿男。 我且到望乡台亲自查看, (包拯上台。) 包拯(二黄垛板)又只见大鬼卒小鬼判,押定了屈死的亡魂项戴铁链,悲惨惨,惨悲悲,阴风绕吹得我透骨寒。 (二黄原板)正南方一阵明一阵黑暗, 望开封那就是自己的家园。 牙床上睡定了无私铁面, 王朝、马汉睡卧在两边。 可怜他初为官定远小县, 可怜他审乌盆又被人参; 可怜他铡驸马险些遭难, 可怜他为查散下阴曹游过了五殿哪得安然。 一阵阵阴风起甚是悲惨, 那就是受罪处名叫阴山。 柳金蝉一定在那厢受难, 包拯我今要入虎穴龙潭。 叫王朝和马汉忙催前趱, (包拯下台。油流鬼、柳金婵同暗上。) 包拯(二黄散板)山谷内因何有这一鬼孤单? 油流鬼(白)呔!何方冤鬼!再往前进,油流鬼将你拿下。 包拯(白)啊!你因何叫油流鬼? 油流鬼(白)各殿灯油俱归我添,故而叫油流鬼。哎,说了半天你是谁呀? 包拯(白)老夫大宋天子驾下,龙图阁包拯。 油流鬼(白)原来是包大人,小鬼不知,请您多多恕罪。 包拯(白)起来。 油流鬼(白)包大人,什么事您来在这阴曹地界哪? 包拯(白)我来问你,那女鬼柳金婵? 油流鬼(白)包大人稍候,我把她给您带来。 柳金婵,包大人为查你的冤情,亲下阴曹,你、你、你快点出来吧。 柳金婵,今有包大人为你亲下阴曹,把你的冤屈对他申诉,柳金婵你可有出头之日了。 柳金婵(白)哎呀! (反二黄摇板)柳金婵被害身遭难, 青天阴曹亲查冤。 难忍悲泪哭声拜见, 包拯(反二黄散板)哭啼啼哀告我, (反二黄原板)有什么屈冤? (反二黄原板)我问你名和姓家住哪县? 柳金婵(反二黄原板)家住在汴梁城奴名叫柳金婵。 包拯(反二黄原板)是何人谋害你身遭难? 柳金婵(反二黄原板)贼李保贪财好色诓奴到喜鹊桥边,掠去我锦绣绫罗头上簪环,害死我命丧黄泉。 包拯(反二黄原板)到五殿阎君他怎样判断? 柳金婵(反二黄原板)五殿阎君不在殿前。 判爷救他李保外男,他将我押在阴山受磨难, (反二黄摇板)青天救奴把阳还。 包拯(反二黄快板)金婵诉罢是非分辨, 贼判徇私罪滔天。 在此暂受一时磨难, (反二黄散板)包龙图与你昭雪鸣冤。 油流鬼(白)启禀包大人:我家判爷擅改生死簿,乃是小鬼亲眼得见。 包拯(白)好!少时五殿做一证见。 油流鬼(白)遵命。 包拯(白)张龙、赵虎,速回阳间追拿李保归案。 张龙、 赵虎(同白)啊。 包拯(白)王朝、马汉,回转五殿。 (张龙、赵虎同下,包拯、王朝、马汉、油流鬼同走圆场。) 包拯(西皮散板)怒沖冲来到五殿外, (王朝、马汉同击鼓。众鬼卒、张洪、阎君同上。) 阎君(西皮散板)鸣钟击鼓为何来? 包拯(西皮散板)金婵阳间被人害, 五殿徇私你理不该。 阎君(西皮散板)道五殿徇私弊罪证何在? 包拯(西皮散板)快把那油流鬼带上殿来。 王朝(白)啊。 张洪(白)哎呀! 油流鬼(白)参见阎君、包大人! 包拯(白)油流鬼! (西皮散板)贼判怎把生死簿改? (〖牌子〗。油流鬼抢生死簿,取纸,交与包拯。) 包拯(白)「正月十五日夜,恶人李保贪财好色,害死柳金婵。」嘿嘿! (西皮散板)阎君见状他木呆呆! 阎君(西皮快板)骂声张洪大不该, 森罗徇私罪难挨。 孤传旨查散、金婵送回阳界, 油流鬼升官职五殿安排。 将张洪交大人躬身下拜, 包拯(白)王朝, (西皮散板)拿张洪捉李保再把铡开! (白)多谢阎君,包拯拜别了! (〖尾声〗。二小鬼手执招魂牌引柳金婵、颜查散同上。) (完) 嫦娥奔月 【第一场】 (后羿上。)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后羿(引子)膂力天生,贯九日,万古扬名。 (念)干坤混沌圣人开,十日炎炎齐出来。某家神箭射九日,只余一日出蓬莱。 (白)吾乃后羿是也。只因混沌初开,十日齐出,是某家用神箭,射将九日落地,人类才得安居。玉皇大帝见某射日有功,封某为大罗金仙。这且不言。昨日西池金母,请某赴蟠桃大会,饮得酩酊大醉,金母又赐某仙丹灵药,装在葫芦里面,带回家来,交与我妻嫦娥收下,今日闲暇无事,不免将我妻嫦娥,唤将出来,向他索取丹药,也好吞吃腹内。 夫人哪里? 嫦娥(内白)来了。 (嫦娥上。) 嫦娥(念)醉中偷食仙丹药,不觉身轻似燕飞。 (白)王爷。 后羿(白)夫人请坐。 嫦娥(白)有坐。吓王爷,将为妻唤出,有何事议? 后羿(白)我昨日酒醉之中,交与你一个葫芦,里面装的仙丹灵药,你可将他取出来,我要吞吃腹内可也。 嫦娥(白)王爷,你等请少待。 且住,想我昨日酒醉之中,将他那葫芦内丹药,俱已吞吃净净,如今王爷叫我还他丹药,却向哪里去取?我要与他实说,又恐他的心情不好,这便怎样处?有了,我不免用言语矇混他一番。 吓王爷,大约昨日吃醉了。 后羿(白)无有吃醉。 嫦娥(白)无有吃醉,为何到了今日,还没有醒过来罢?你昨日何曾交我什么葫芦,交我什么丹药吓? 后羿(白)我咋日虽然酒醉,心中还明白,记得葫芦交与你了,今日怎么说到没有吓?我倒明白,想是你这贱人,偷吃了我的丹药。是的,真真气死我也! (唱)贱人无耻偷灵药, 某家与你怎干休! 走上前来将你打, (嫦娥下。) 后羿(唱)叫你一命见无常! (后羿下。) 【第二场】 (吴刚上。) 吴刚(念)蟾宫折桂任邀游,不知人世几春秋。 (白)吾乃吴刚是也。每日在月宫之中,修理桂树。昨日王母娘娘,有旨前来:有下界美女,名叫嫦娥,前来作这月宫仙子,执掌宫内一切事宜,今日应当来临,不免前去,大开桂府中宫门,迎接便了。 (唱)天宫奉了娘娘命, 大开桂府走一程。 (吴刚下。) 【第三场】 (嫦娥上。) 嫦娥(西皮导板)凌空驭气出凡尘, (西皮快板)又见王爷随后跟。 急急忙忙往前进, 回看下界雾沉沉。 行来觉得星辰近, 也不知何处可安身? (嫦娥下。) 【第四场】 (后羿上。) 后羿(唱)恼恨贱人理不端, 不该偷我长寿丹。 驾起祥云往前赶, 哪怕你腾云上了天! (后羿下。) 【第五场】 (嫦娥上。) 嫦娥(西皮导板)飞来飞去无投奔, (西皮快板)举日遥遥见太阴。 王爷后面来追赶, 将身跳入月宫门。 (嫦娥下。) 【第六场】 (后羿上。) 后羿(白)且住,我看贱人跳入月宫门去了。我不免回去取来强弓神箭,再来射她便了。正是: (念)昔年也曾射九日,哪怕区区一太阴! (后羿下。) 【第七场】 (四仙女同上。) 四仙女(同念)广寒深处绮窗开,仙桂纷纷点碧苔。昨夜瑶池传玉旨,宫门齐迓美人来。 仙女一(白)众位仙子请了。 三仙女(同白)请了。 仙女一(白)今日有下界美人来临,执掌广寒宫桂府,应当前去迎接才是。 三仙女(同白)如此请吓。 (同下。) 【第八场】 (嫦娥上。) 嫦娥(念)腾云驾雾往前奔,不觉来到桂府门。 (白)今日入了月宫,事出无奈,又只见众位仙子,面前来迎。 (四仙女同上。) 四仙女(同白)仙子请了。 嫦娥(白)吓,众位仙姑,想我只为窃食灵药。被夫逼迫万般,无奈奔入月宫,望众位仙姑恕罪。 四仙女(同白)岂敢岂敢,仙姑辱临,吾等之幸。且先到宫内,慢慢叙谈。 嫦娥(白)请。 四仙女(同白)吓仙姑,王母娘娘有旨前来,命我等迎接仙姑,奉为桂府领袖,也好执掌月宫。今日到此,就请仙姑正位也。 嫦娥(白)吓,众位仙姑,说的那里话来?想我乃是下界之凡人,又是被夫逼迫,误入月宫,有罪不诛,已属万幸,怎么敢居此高位,执掌月宫之领袖?万万不能敢担任。 四仙女(同白)此乃圣母有旨,怎敢有违?仙姑不必推辞,请上受吾等一拜,我等请喜。 (唱)见仙姑登了桂府, 嫦娥(唱)不知天上胜人间。 (同下。) 【第九场】 (兔儿爷抱杵臼上。) 兔儿爷(唱)道地药材连饮片, 炮制丸散与膏丹。 (兔儿爷放杵臼。) 兔儿爷(白)吾乃捣药仙翁兔儿爷是也。每日在这月府之中,捣炼仙丹妙药。因为我每日捣药,所以大家都称我为药铺里掌柜的。今日闲暇无事,不免捣药一回便了。 (唱)人间到处瞎胡扯, 不信真来偏信邪。 八月十五中秋节, 家家供我兔儿爷。 (白)知道的,说我这是捣药;不知道的,说我是米店里的,在这里捣捣碓呢!药已捣细,将他包裹起来。我包的这是丹药,你们别当说是茶叶铺里掌柜的,在这里包茶叶。那闲话少说,就此炼丹便了! (兔儿奶奶上。) 兔儿奶奶(唱)月饼葡萄水果梨, 兔儿奶奶摸不着吃。 (白)吾乃兔儿奶奶是也。我们老头子,天天捣药,今天望他要点吃吃,也好长生不老。 我说当家的。 兔儿爷(白)当家的是什么人那? 兔儿奶奶(白)我是兔儿奶奶呀! 兔儿爷(白)吓,是媳妇吓! 兔儿奶奶(白)是呵! 兔儿爷(白)你别胡扯啦!这几千年来,就听说只有兔儿爷,谁听见说,还有个兔儿奶奶呀,你这是矇事么! 兔儿奶奶(白)向说没有兔儿奶奶呀。要那么说,连兔儿爷全都含糊!你不必认真,就是原先没有的,现在有咧,也不要紧。不是么? 兔儿爷(白)你倒活动。照你这么一说,算我打了几千年的光棍,现时就算有了媳妇了,也不要紧,好在也吃不了什么亏。那么你现在到这儿来,作什么来啦? 兔儿奶奶(白)我与你要点药吃。 兔儿爷(白)你要吃药作什么? 免儿奶奶(白)我吃点药,成了仙,也好长生不老。 免儿爷(白)呀,长生不老?我这药不治短命人。 兔儿奶奶(白)治什么? 兔儿爷(白)我这药,跟六零六一样效力。 兔儿奶奶(白)你这药,治什么病? 兔儿爷(白)专治杨梅大疮吓! 兔儿奶奶(白)你别胡说乱道,给我们吃点罢! 兔儿爷(白)你先等等,你要成了仙,于我不合适。 兔儿奶奶(白)怎么于你不合适? 兔儿爷(白)这些年下界到八月十五日,只给我一个人上供,现在要添上你,下界知道,老爷多,太太多,大要再到过年,八月十五日节下,他们岂不连你也一同供上的么?那时候,你岂不饶吃我的供享?在说纸店里也骂我吓! 兔儿奶奶(白)纸铺骂你什么? 兔儿爷(白)骂我什么?你想人家纸铺里,印兔爷爷模子,这么些年了,就是那块板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现在凭空的娶个媳妇,人家见了我有太太了,岂不得连太太也印上,那时候又得另刻一块板,又糟钱,又费事,人家岂有不骂的呢?再说你这么样,哪配成仙? (冷箭。兔儿爷惊,看。) 兔儿爷(白)这是何处飞来冷箭?你且回避了,待我到月宫门前去看来。 (兔儿爷下。兔儿奶奶下。) 【第十场】 (后羿持弓箭上。) 后羿(白)吾,后羿。只因我妻嫦娥,逃入月宫之中,不能追赶进去,特地回家,取来弓箭到此,将这太阴射落尘埃,看她还逃在哪里! (兔儿爷上。) 兔儿爷(白)呔,你是何方妖怪,敢对月宫放箭! 后羿(白)自因我妻逃入月宫,不肯出来,故而在此放箭射她! 兔儿爷(白)怎么着,你的媳妇,跑到月宫里来啦? 后羿(白)正是。 兔儿爷(白)怪不得,今天有个夫人来找我,硬说他是我的媳妇。我是自管不认任,他是一定要同我共和。呵,敢情是你的媳妇吓!告诉你说,你死了心罢,你的媳妇已经改嫁给兔儿爷啦个儿! 后羿(白)嫁了什么兔儿爷? 兔儿爷(白)就是我! 后羿(白)胡言,看打! (兔儿爷入宫内。) 兔儿爷(白)我打不过他,我去叫吴刚。 伙计快来! (吴刚上。) 吴刚(白)何事? 兔儿爷(白)外面来了一个凶汉,他把我打回来了! 吴刚(白)今有这等事?待我看来。 呔,何方妖魔,敢来搅乱月宫! 后羿(白)快将我妻室放出来! 吴刚(白)一派胡言,看打! (开打。) 后羿(白)且住,打他不过,我往王母娘娘那里前去告他便了! (后羿下。吴刚追。) 吴刚(白)我不免将此事,禀告宫主知道便了! (吴刚下。) 【第十一场】 (四云童同上,王母上。) 王母(引子)孔雀屏开,终日里,静坐瑶台。 (后羿上。) 后羿(白)参见圣母。 王母(白)罢了,到此何事? 后羿(白)前日王母所赐仙丹灵药,又被我妻嫦娥偷食,求圣母作主。 王母(白)原来如此,嫦娥今作月宫之主,故而此药被偷吃去,这也是天数,不必自寻烦恼,且自去罢。 后羿(白)遵命。 (王母下。) 后羿(念)不该酒醉求灵药,赔了夫人又碰钉! (后羿嘆,下。) 【第十二场】 (吴刚上。) 吴刚(念)百花开放向东风,天上人间自不同。 (白)吾,吴刚。今日宫主传旨,要前来花园,採花酿酒,是我将花园扫尽,等候宫主。远远望见宫主到来,我暂且躲避便了。 (吴刚下。) 【第十三场】 嫦娥(内西皮导板)琼楼玉宇是儿家, (嫦娥上。) 嫦娥(西皮慢板)丹桂飘香透碧纱。 翠袖霓裳新换罢, 携篮独出采奇花。 (念)头上宝髻燕钗横,项唇一点樊素樱。 (白)吾乃广寒仙子嫦娥是也。自从来到月宫,到也逍遥自在。看炎夏己过,将到中秋,意欲採取群芳,酿为仙酒,中秋佳节,好与众位仙姑,一同庆赏良宵。看今日天气晴和,百花争放,为此来到花园,採取一番便了。 (西皮原板)卷长袖把花镰轻轻举起, 一霎时惊吓得蜂蝶纷飞。 这一枝,这一枝花盈盈将委地, (白)那一枝,那一枝开得似金缕丝丝。 (西皮原板)慧鲜艷,慧鲜艷,是此朵含苞蓓蕾, 猛抬头见一树高与云齐。 我这里举花镰将他来取, (白)哎呀,妙呀,不多一时,采满花篮,代我携回府去,酿制仙酒便了。 (西皮散板)归途去又只见粉蝶依依。 (嫦娥下。) 【第十四场】 (二仙女同上。) 仙女一(白)请了。 仙女二(白)请了。今日为中秋佳节,宫主要大排筵宴,庆贺良宵,命我等邀请众位仙姑,前来赴宴,就此分头前住。请。 (同下。) 【第十五场】 (四仙姑同上。) 仙姑一(白)众位请了。 三仙姑(同白)请了。 仙姑一(白)今日为中秋佳节,蒙公主请吾等前去饮宴,庆贺良宵,就此前住。 三仙姑(同白)如此,请。 (同下。) 【第十六场】 嫦娥(内白)摆驾。 (二宫女同上,嫦娥上。) 嫦娥(西皮慢板)弃红尘来月宫添为领袖, 也不知人间事又几春秋。 我也曾采群芳酿成美酒, 抬众仙庆佳节共醉琼楼。 (念)春去秋来暮复朝,瑶池金阙任逍遥。一年一度团圆节,天上人间共此霄。 (白)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也曾命人,将广寒宫殿,打扫洁净;又命侍女们,去请众位仙姑,到此庆赏良宵。天到这般时候,为何不见到来?侍女们伺候了。 二宫女(同白)众位仙姑到。 嫦娥(白)有请。 (众仙姑上。) 众仙姑(同白)参见宫主。 嫦娥(白)众位仙姑请坐。 众仙姑(同白)有坐。公主将我等出来,有何吩咐? 嫦娥(白)今日中秋佳节,我等礼合庆赏一番,备得美酒,与众位仙姑同饮,不知意下如何? 众仙姑(同白)我等奉陪。 嫦娥(白)侍女们,看酒。众位仙姑请。 众仙姑(同白)宫主所赐美酒,真乃是甘冽芳芬。 嫦娥(白)此酒本群芳精华所酿,故与寻常酒浆,大不相同。众位仙姑请。 众仙姑(同白)宫主,你看下界众生,家家备得鲜果美酒,在那里供献宫主,此真赏心乐事也! 嫦娥(白)待我看来。 众仙姑(同白)宫主为何烦闷起来了? 嫦娥(白)众位仙姑,有所不知。你看下界众生,俱是成双成对,庆贺团圆,较我等在这清冷宫中,甚强百倍矣! 众仙姑(同白)宫主不必如此,且请多饮几盃,一消烦闷。 嫦娥(白)众位仙姑请。 (嫦娥醉。) 众仙姑(同白)我等酒宴已足,要告辞了。 嫦娥(白)再饮几盃。 众仙姑(同白)天色已晚,且请宫主安歇,我等告辞了。正是: (同念)自是修行工未稳,三盃酒后动凡心。 (众仙姑同下。) 嫦娥(白)侍女们与我更衣者,你等退下。 (宫女同下。) 嫦娥(白)且住,适才饮酒之间,见那人间夫妇,对对成双,团圆叙乐;想我嫦娥,终日在这广寒宫内,清清冷冷,冷冷清清,思想起来,好不烦闷人也! (南梆子)碧玉阶前莲步移, 水晶帘下看端的: 人间夫妇多和美, 鲜瓜旨酒庆佳期。 一家儿对饮谈衷曲, 一家儿携手步迟迟; 一家并坐秋闺里, 一家同入绣罗帷。 想嫦娥独坐寒宫里, (嫦娥看,嘆。) 嫦娥(南梆子)清清冷冷有谁知? (宫女上。) 宫女(白)王母有旨,请宫主早上瑶池。 嫦娥(白)看衣更换。正是: (念)当年深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同下。) (完) 西施 情节 列国时,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降吴国。手下臣子,只有一范蠡,常和他商议。范蠡常出外访求贤士,一天走到苎萝村,看见一美女,在溪边浣纱,名叫西施,就想将她献给吴王,好教吴王迷于女色,不理国政。当时和西施商议,西施不但貌美,且很知爱国,慨然允许。这时吴王有一臣子叫伯嚭,乃是个贪财之人。范蠡送财帛与他,请他设法,将西施献给吴王。吴王一见西施,甚为欢喜,便将越王放回,虽有伍子胥谏阻,吴王只是不听。西施既进吴宫,吴王果被迷惑,一切国政,都不去理。越王回国之后,卧薪尝胆,教养人民,训练军队。数年之后,乘吴王攻伐齐国,就兴兵伐吴,吴王战败,自刎而死。越王将西施迎回,赐给范蠡为妻。范蠡亦辞官职,和西施乘船泛游五湖。 【第一场】 (伍员、伯嚭、王孙骆、冯同同上。) 伍员(白)我乃相国伍员是也。 伯嚭(白)太宰伯嚭是也。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王孙骆(白)上大夫王孙骆是也。 冯同(白)中大夫冯同是也。 伍员(白)众位大人请了。 伯嚭、 王孙骆、 冯同(同白)请了。 伍员(白)吴王升殿,你我分班伺侯。 (四内臣、夫差同上。) 夫差(念)百战霸诸侯,东南掌握收。江头擒勾践,才报旧冤雠。 (白)孤,吴王夫差是也。承先王基业,战胜东南诸国,久为霸主。前者灭了越国,将越王勾践带回我邦,把他囚在石室之中,就命他与孤家看马,不觉已是三载,这且不言。看今日天气晴和,欲往城外锦帆泾赏玩风景也。曾传命执事人等城外伺候,那越王勾践,他也是一国之主,孤就命他当个前马,好教我国人民看见,人人知道孤家的威风。 众卿吩咐排驾,随寡人锦帆泾去者。 伍员、 伯嚭、 王孙骆、 冯同(同白)领旨。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勾践执鞭作牧马上。) 勾践(白)哎! (二黄原板)嘆孤王遭不幸江山尽丧, 祖宗业变作了国破家亡。 都只为动刀兵无能相抗, 无奈何君臣上下合家大小前去投降。 想孤王坐江山民饶地广, 到如今只落得夫为奴妻为妾困在吴江。 每日里来看马泪流脸上, 但不知何日里才返家乡。 (白)孤家越王勾践。只因与吴国交锋大败而回,君臣上下前去投降,吴王将我囚在石室之中,每日与他看马,不觉已是三年。那大夫范蠡,广有智谋,前者用计脱身,回到越国去了。不知他回国之后,有何妙计能救孤王。思想起来,好不教人伤痛。 (勾践哭。) 勾践(白)哎,想我勾践也是一国之主,如今落得这般光景。那亡国之惨,就是这样的下场头吓! (勾践哭。) 勾践(二黄摇板)国破家亡身未丧, 汪汪泪眼看江山。 (御马官上。) 御马官(念)吴王驾下威风大,御马队里我为尊。 (白)我乃吴王驾前专管看马官儿便是。只因吴王明日出游,吩咐越王勾践预备马匹,前往伺侯。 勾践在哪里? 勾践(白)小人在此伺侯。 御马官(白)你看这个奴才,不好好的当差,在此哭哭啼啼,作甚么? 勾践(白)小人不曾啼哭。 御马官(白)你终日眼泪不干,想是不甘心作奴是不是呀!谁教你要亡国呀,你如今还想回国作你的国王不成么!哎,我劝你死了心罢,你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来告诉你,你可抖起来了,明天吴王要出城游玩,命你预备马匹前去伺侯,教你当个前马,这是顶露睑的差事,你可好好的往上巴结,不许愁眉哭脸的。你若是不好好的当差,回来锤折你的狗腿,听见了没有! 勾践(白)是是是,长官吩咐,小人不敢怠慢。 御马官(白)甚么东西! (御马官下。) 勾践(白)哎,作了这亡国奴,好不可惨也! (二黄摇板)无奈何我只得牵马而往, 作了这亡国奴无有下场。 (勾践下。) 【第三场】 (范蠡上。) 范蠡(引子)大好河山,嘆君王,一去不还。 (范蠡坐。家院暗上。) 范蠡(白)下官范蠡字少伯,官居越国上大夫之职。只因我国不幸,与吴国交战大败而回,君臣前去吴邦,身为囚虏,是我用尽智谋,求吴王左右放我回国。只可嘆越王囚在吴邦已经三载,并无良策搭救越王,意欲求访贤才,共图良策。不免改换衣装,到处访求便了。 (范蠡改装,出门。) 范蠡(白)出得门来,好天气也! (西皮原板)想我邦原本是民多地广, 为征战遭不幸土地沦亡。 我国主去投降吴邦前往, 只落得去看马受辱吴江。 我这里念君王空劳盼望, 但不知何日里再返家邦。 (白)一路行来,不觉已过山阴,不免且到诸暨地方走走。 (西皮原板)行过了山阴地天清日朗, 且往那诸暨县再作商量。 (范蠡下。) 【第四场】 (西施携篮上。) 西施(西皮慢板)西施女生长在苎萝村里, 没多少开怀事常锁双眉。 只为着守清寒柴门近水, 每日里浣纱去又傍清溪。 怕只怕负青春娇容自惜, 对清溪时照影自整罗衣, (白)奴家西施,小字夷光,苎萝村人也。生长寒门,青春自惜,每日在溪边浣纱,倒也清闲自在。今日天气清和,我不免去到溪边浣纱一同便了。 (西皮慢板)手携着小筠篮溪边浣洗, 但不知众女伴为甚来迟。 (西施浣纱。三浣纱女同上。) 三浣纱女(同念)溪边同照影,各自妒娥眉。 (三浣纱女同相见。) 三浣纱女(同白)西施妹妹,你今日来得甚早呀。 西施(白)众位姐姐,为何来迟? 浣纱女甲(白)我同着二位妹妹,适才曾到尊府相邀,谁知妹子你已来了。 西施(白)小妹也不过刚刚到此。 浣纱女甲(白)如此我们且到那厢浣洗一回,稍待一同回去如何? 西施(白)如此请。 (三浣纱女同下。范蠡上。) 范蠡(二黄摇板)来到了苎萝村停鞭审视, 看那边浣纱女绝世芳姿。 (白)且往,看那溪边有一浣纱女子,美丽非常,这是何人? (范蠡看。) 范蠡(白)我看这女子天姿国色,世间少有。想我范蠡为国勤劳,已近中年,尚无室家之乐。若得与此人成为婚配,可算得三生有幸了。 (范蠡想。) 范蠡(白)咳,如今国家多难,这妻室之事那里还能提起,待我打马去者。 (范蠡转身,想。) 范蠡(白)且住,看这女子神采非凡,定然不是寻常之辈,待我上前问他的名姓,这又何妨吓! 小娘子,卑人拜揖。 西施(白)客官万福。 范蠡(白)我看小娘子神采非凡,一定不是寻常之辈。请问小娘子上姓,何方居住,请道其详。 西施(白)妾身姓施,住在苎萝山下,世居西村,因此唤作西施, 范蠡(白)久闻苎萝村中有一女子名唤西施,原来就是小娘子,失敬了。 西施(白)不敢。请问客官上姓? 范蠡(白)卑人上大夫范蠡。 西施(白)吓,原来是范大夫,贱妾不知,多有得罪! 范蠡(白)岂敢。 西施(白)久闻范大夫随越王到了吴邦,怎么能够回来? 范蠡(白)下官随定越王到了吴邦,是我用尽智谋,求吴王左右放我回来。 西施(白)原来如此,范大夫,不知越王现在吴邦怎么样了? 范蠡(白)小娘子问那越王么?哎,我那越王,现在吴邦与吴王看马!呀呀呀。 (范蠡哭。) 西施(白)哦,那越王现在吴邦与吴王看马么?我想越王乃是一国之主,如今落在他邦与人看马,好不伤痛人也。 (范蠡嘆。) 范蠡(白)小娘子吓! (二黄散板)提起来好教我心中痛恨, 空有这救国志怎奈无人。 西施(白)大夫恨着何来? 范蠡(白)小娘子,我想越邦有数千里之地,人民有数百万之众,竟无一人替我越国前往吴邦报仇雪恨,岂不教人痛恨! 西施(白)听大夫之言,好教我十分忿恨,难道我越国之中,竟无一人能够前去报仇不成? (范蠡看,想。) 范蠡(白)呀,小娘子,我看此事不免应在小娘子身上。只要小娘子依允,那亡国的大仇就报得成了! 西施(白)奴家是个懦弱女子,怎能前去报仇? 范蠡(白)小娘子若肯前去一定成功。 西施(白)此话怎讲? 范蠡(白)小娘子有所不知,那吴王夫差乃是酒色之徒。只要小娘子情愿前去,我便将小娘子进与吴王,那吴王必然见喜,定将越王释放回来。小娘子在吴王宫中随机应变,报仇之事又有何难? 西施(白)依大夫之见,是要将我进于吴王么? 范蠡(白)不敢。只要小娘子前去,必然成功! 西施(白)大夫既有报仇之心,难道我作女子的就无救国之意?只听大夫吩咐,贱女是一定依从的。 范蠡(白)如此说来,小娘子是情愿前去吴邦的么? 西施(白)情愿前去。 范蠡(白)哎呀呀,小娘子既有救国之心,将来越国重兴,都是小娘子之功。小娘子请上,受下官一拜! 西施(白)折煞奴家了。 (范蠡、西施同拜。) 范蠡(二黄摇板)只因越国久丧败, 下官无计可安排。 难得娘行多慷慨, 报仇全仗女英才。 西施(二黄摇板)大夫不必挂心怀, 为国报仇也应该。 我去吴邦无挂碍, 留名万载女裙钗, 范蠡(白)小娘子安心等侯,待下官命人前去吴邦安排一切,再来奉请。 西施(白)任凭大夫。 范蠡(白)如此告辞。 西施(白)后会有期。 (范蠡下。) 西施(白)适才听范大夫之言真乃是忠义之士,我若得配此人,也不枉我西施平日的志气呀!咳,现在国家多难,那范大夫焉能计到室家之事?这也不必提起了。等他来这再作计较。正是: (念)凭将绝世如花貌,去作报仇雪恨人。 (西施下。) 【第五场】 (四兵、四将、四朝臣、二内侍、夫差同上。) 夫差(念)游玩锦帆泾,天气正晴明。 (白)内侍,车辇可曾齐备? 内侍(白)俱已齐备。 夫差(白)传勾践进见。 内侍(白)大王有旨,勾践进见。 勾践(内白)来也! (勾践扮马夫上。) 勾践(二黄摇板)国破家亡为厮养, 含羞忍垢拜吴王, (勾践进见,跪。) 勾践(白)勾践参见大王,愿大王千岁! 夫差(白)勾践,孤王今日出城游玩,命你当一前马,须要小心。 (勾践允。众人同走圆场,同下,同上。) 夫差(白)前面甚么所在? 内侍(白)乃是锦帆泾, 夫差(白)锦帆泾去者。 (众人同走圆场。) 夫差(白)前面又是什么所在? 内侍(白)乃是斗鸡坡。 夫差(白)斗鸡坡去者。 (众人同走圆场。) 夫差(白)今日之游,甚是欢畅,天色已晚,摆驾同宫。 内侍(白)摆驾回宫。 (众人同下。) 【第六场】 (西施病妆上。) 西施(念)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 (二黄慢板)坐春闺只觉得光阴似箭, 无限的闲愁恨尽上眉尖。 每日里心中痛玉容清减, 夜不眠朝慵起又向谁言。 (白)我西施。自从那日在那溪边,与范大夫相见之后,不觉已是三月有余。那范大夫命人前往吴邦之事,不知怎么样了?我这里终日愁闷无法可解,不觉心疼起来,好不烦闷人也。 (西施捧心。东施上。) 东施(念)奴家芳名叫东施,终日擦粉抹胭脂。苎萝村内佳人俩,一个西施一个东施。 (白)我东施。为甚么叫作东施呢?只因苎萝村内惯出美貌的小佳人,我们妹子夷光,住在西村,故此唤作西施。小奴家住在东村,人都唤我叫东施,我们姐儿俩一个样的花容月貌。我妹子她曾修饰打扮的,别提多么边式,我时常也得学学她,才显得我们姐儿俩是一样的标緻不是。今儿个听见我妹妹她病了,是我约了王妈妈来瞧瞧她,那王妈妈老不见来,我等不及了,我一个人先来看看。到此已是,待我进去。哎呀,为甚么这样静悄悄的? (西施呻吟。) 东施(白)妹妹我来了,你病的怎么样了? 西施(白)原来是姐姐,姐姐请坐。小妹心中十分疼痛,日重一日,如何是好? 东施(白)妹妹你那心里头要放宽些,不用整天想着小白脸,把自己身体给弄坏了。你瞧你姐姐比你长大几岁年纪,我还格外保重哪。若是整天的想这个愁那个,把你我的花容月貌,弄得玉碎珠沉,那不能赔了本咯么! 西施(白)姐姐金玉之言,小妹记下了。但是心中总是闷闷不乐,这便怎么处? 东施(白)妹妹你要是跟你姐姐学,管保你有好处。 (王妈妈背药囊上。) 王妈妈(念)人人说我医道好,管保药到命不保。 (白)我王妈妈便是。只因东施姑娘约我去看西施姑娘的病,急急赶来,到此已是,待我进去。 吓,东施姑娘你倒先来了? 东施(白)来了半天了。 王妈妈(白)西施姑娘病体怎么样了? 东施(白)她心疼的很,你快给瞧瞧罢。 王妈妈(白)姑娘怎么样了? 西施(白)妈妈请坐,我心中疼痛数月有余,今日越发的沉重了。 (西施捧心。) 王妈妈(白)姑娘不要着急,吃了我的药管保就好了。 西施(白)我这心病不是药可以治得的。 王妈妈(白)什么话,只要吃了我的药,准保手到病除。 (王妈妈作诊脉。) 东施(白)哎呀,我妹妹皱起眉头,用手捧着心,比她平日的颜容格外的好看,瞎好极咯好极咯。待我慢慢的学习一回。 (东施坐,皱眉,捧心。) 东施(白)哎呀,哎吓,哎吓吓!王妈妈,我心真疼!哎吓,哎吓,我心里疼得很! 王妈妈(白)怎么,西施姑娘心疼,难道你也传染心疼么? 东施(白)疼得很! 王妈妈(白)这倒巧得很,我也候候脉。 (王妈妈诊,摇头。) 王妈妈(白)没有病吓! 东施(白)唉,怎么说我没有病吓,心疼得很。 (王妈妈远看,作吐,背供。) 王妈妈(白)你看她学西施姑娘的病态,不但我受不了—— (王妈妈向台下。) 王妈妈(白)光莫你们诸位也受不了罢! (王妈妈向东施。) 王妈妈(白)得了,得了,你不用吃药了,你回去把西施姑娘的捧心样子,好好的学习学习。等那摇煤球的过来,把你搂上,你的病就好了。 (东施笑。) 东施(白)什么东西, 王妈妈(白)别玩笑了,我们把西施姑娘搀进房去,教她好好的养着吧! (王妈妈、东施扶西施同下。) 【第七场】 (范蠡上。) 范蠡(念)只因亡国痛,终日不开眉。 (白)下官范蠡,前者在苎萝村上得见西施,意欲将她献于吴王,她已然应允。但是送与吴王,必须有人先容。我想那太宰伯嚭,是个贪财之辈,不免命人前去送些财礼,求他暗中相助。大夫文种,广有志谋,可以去得,已命人前去请大夫过府商议,为何不见到来? (家院上。) 家院(白)文大夫到! 范蠡(白)快快有请! (文种上。) 文种(念)悲伤亡国恨,忠耿小人心。 (白)吓,范兄! 范蠡(白)文兄来了,请坐。 文种(白)范兄相招,有何见谕? 范蠡(白)只为越王久困吴国,我们当臣子的昼夜不安。我想那吴王乃是酒色之徒,我已访得美女西施,意欲献于吴王,必须有人在吴王面前暗中相助。那太宰伯嚭是个贪财之辈,意欲相烦文兄前往吴邦,将财礼送于伯嚭,求他暗中相助。文兄是料无推辞的了。 文种(白)为国勤劳,哪有推辞之礼,我假即刻前去便了。 范蠡(白)如此甚好。这明珠百颗,黄金百镒,还有书信一封,文兄收下。 (文种接。) 范蠡(白)文兄听了! (二黄摇板)文兄此去到吴邦, 见了太宰说端详: 吴王面前多仰仗, 只要求他放越王。 文种(二黄摇板)范兄不必多话讲, 此去吴邦走一场。 太宰必定心欢畅, 准备奇谋救越王。 (文种下。) 范蠡(二黄摇板)一见文兄登程往, 不由范蠡多心畅。 但愿越王身无恙, 重兴霸业定家邦。 (范蠡下。) 【第八场】 (四随侍、伯嚭同上。) 伯嚭(二黄摇板)朝罢回府心欢畅, (四随侍同下。) 伯嚭(二黄摇板)一人无事坐中堂。 (家院上。) 家院(白)禀相爷:有越国大夫文种求见。 伯嚭(白)文种前来作甚? 唤他进来。 (文种上,进,跪。) 文种(白)太宰在上,文种拜见。 伯嚭(白)罢了,起来。 (文种起立。) 文种(白)谢太宰! 伯嚭(白)文种前来则甚? 文种(白)大夫范蠡,多谢太宰活命之恩无以答报,为此特备明珠百颗,黄金千镒,前来献于太宰求太宰笑纳。 伯嚭(白)吓,那范大夫,命你前来送礼物与我么? 文种(白)正是。 (伯嚭大笑。) 伯嚭(白)那范大夫太多礼了。 (文种呈礼物,伯嚭收。) 伯嚭(白)使不得,使不得。 文种(白)不成敬意,求太宰笑纳。 伯嚭(白)如此不能推辞,待我便收下了。吓,文大夫你远来辛苦,请坐请坐。 文种(白)太宰在上,哪有贱臣的坐位? 伯嚭(白)哎呀,我们俱是一殿之臣,我与大夫乃是旧友,焉有不坐之理,请坐请坐。 (伯嚭、文种同坐。) 伯嚭(白)范大夫可好? 文种(白)托太宰洪福,还算安康。 伯嚭(白)好好好,大夫你好吓? 文种(白)贱臣也好。 (伯嚭大笑。) 伯嚭(白)大夫, 文种(白)太宰。 伯嚭(白)咳,想你那越王在石室之中,替吴王看马已是三载有余,甚实可怜。我想吴王越王俱是同样的国王,怎样好端端的教人家看起马来呢? 文种(白)亡国之君,多蒙吴王不斩之恩,越王不胜惶恐。 伯嚭(白)等得机会,下官倒要替越王多多的说上几句好话呢。 (文种叩拜。) 文种(白)多谢太宰! (伯嚭扶文种。) 伯嚭(白)太谦了,太谦了。 文种(白)贱臣此来,正要太宰格外用情。 伯嚭(白)我晓得了,晓得了。 文种(白)只因范大夫人感激吴王放他回国,闻听吴王喜爱美人,也曾访得美女名唤西施,有倾城倾国之貌,意欲进于吴王。不敢冒味,特来恳请太吴宰容。 (伯嚭起执文种手。) 伯嚭(白)咳呀呀,那范大夫要进美女与吴王么? 文种(白)正是。 伯嚭(白)妙极了,妙极了!我们吴王最喜的就是美人,曾教下官到处地访求,无奈总是没有。范大夫若是来进美女,吴王一见定然欢喜,那时节使便把越王放回国去,也未可知。 (文种叩头。) 文种(白)全仗太宰! (伯嚭扶文种。) 伯嚭(白)多礼。 文种(白)贱臣回去告范大夫,将那西施速速献来就是。 伯嚭(白)妙极妙极,早去早回! 文种(白)告辞了! 伯嚭(白)恕不远送。 (文种下。) 伯嚭(笑)哈哈哈! (白)那范蠡真真知趣,送了我这样的厚礼,还要献甚么西施美人与我吴王,可以算得是识时俊杰。我既受了人家的厚礼,自然要重重地酬报人家,哪管他人家骂哟! (伯嚭下。) 【第九场】 (文种上。) 文种(西皮摇板)一心要把冤雠报, 登山涉水不辞劳。 (白)下官文种。奉了范大夫之命,去到吴邦贿求伯嚭,幸喜如愿而回,不免急速回国,报与大夫知道。就此马上加鞭。 (西皮摇板)急急加鞭往前走, 见了大夫说从头。 (文种下。) 【第十场】 (范蠡上。) 范蠡(西皮摇板)都只为我越邦人民不幸, 留下了亡国恨忍死偷生。 凭仗着西施女报仇雪恨, 等候他到吴国见机而行。 (白)下官范蠡。前者在苎萝村中得见西施,意欲将她献于吴王。幸喜如愿,已将西施接到府中,教成歌舞。大夫文种也从吴国回来,太宰伯嚭允为相助,我不免亲送西施前往吴邦便了。 (西皮摇板)救国奇谋安排定, 要报深仇仗美人。 (范蠡下。) 【第十一场】 (门官上。) 门官(白)我守门官便是。只因越国进来的美人西施,生得是天上少有,地下难寻,今日从这阊门进城。要看的人太多了,我就定下了章程,每人看一次收一钱,这时快要到了。 左右打道。 (门官走,坐。八百姓同上。) 百姓甲(白)兄弟们,今天听见西施要进城了,那是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美人,我们赶快去看罢。 (八百姓同到城门,各纳一钱。) 门官(白)左右吩咐他们,好好的站立两旁,规规矩矩的不许扰乱秩序。 西施(内西皮导板)辞别了会稽城泪流满面, (四随侍、范蠡乘马、西施乘辇同上。) 西施(唱)有多少伤怀事难对人言。 我心中怎免的柔肠寸断, 要收这越国的破碎山川。 孤身女到他邦何时回转, 此一去成败局全靠苍天。 (四随侍、范蠡、西施、门官同下。) 百姓甲(白)兄弟们,你看这西施,真是天仙下界,神女临凡,我花了一块钱看了一回,灵魂儿都被勾去了,怎么好?哎呀怎么好,勾去了! (百姓甲倒地,七百姓扶百姓甲同下。) 【第十二场】 (四侍臣、伍员、伯嚭、夫差同上。) 夫差(念)锦绣山河吴地记,倾城颜色越邦人。 伯嚭(白)启奏大王:今有越国上大夫范蠡进献美人,午门伺侯,请王传旨。 夫差(白)宣他上殿。 伯嚭(白)大王有命:范蠡带同美人上殿。 (范蠡、西施同上。) 范蠡(念)前来吴殿上, 西施(念)低头拜敌人。 (范蠡、西施同跪。) 范蠡(白)贱臣范蠡参见大王,愿大王千岁! 夫差(白)平身。范蠡所献美人叫何名字? 范蠡(白)名叫西施。 夫差(白)叫他抬起头来。 西施(白)贱妾西施参见大王。 (夫差惊喜大笑。) 夫差(白)那西施果有倾国倾城之貌,真是天上少有地下难寻。 内侍,快送娘娘进宫! (内侍允。) 西施(白)谢大王! (内侍、西施同下。) 夫差(白)范蠡一片诚心,前来进献美人,孤当重加封赏! 范蠡(白)大王厚恩,贱臣十分感激,但是越王尚在拘囚之中,贱臣不敢领封。 夫差(白)越王在此三载有余,甚也谨慎。前者孤家身染重病,越王也曾为孤家尝粪,可算得十分忠心。今日范大夫进献美人,看在大夫的分上,将越王释放同回,教他君臣相聚便了。 范蠡(白)大王天高地厚之恩,释放越王回国。越王勾践感激大恩,粉身碎骨不能图报了! 夫差(白)内侍传旨:越王勾践,王服上殿, 伍员(白)且慢!臣启大王:那越王勾践长颈鸟喙,乃是阴险之人,前者身为囚虏,大王就该将他赐死,以除后患,如今反要放他回国,此乃纵虎归山不能复制,请大王三思! 夫差(白)那越王勾践感激孤家的大恩,焉有报仇之理,卿家不必多疑。 伍员(白)大王不听忠言,将越王释放回国,他日必定前来报仇。大王贪恋女色,不计后患,臣恐他日糜鹿游于姑苏台上,臣不忍大王身为囚虏,似今日之越王,那时大王悔之晚矣! (夫差大怒,拍案。) 夫差(白)呸!胆大伍员,竟敢辱骂孤家,该当何罪!若不念你从前的功劳,一定将你斩首! 武士们将他赶出朝门! (众武士同轰伍员。) 伍员(念)忠言不入耳,亡国在眼前。 (伍员顿足,下。勾践王服上。) 勾践(念)三年吴地为囚虏,今日生还再见天。 (勾践跪。) 勾践(白)罪臣勾践见驾大王千岁! 夫差(白)越王请起。 勾践(白)千千岁! 夫差(白)越王在此三载有余,十分谨慎,今日放你回国治理臣民,永为我国属地,须要小心。 勾践(白)大王天高地厚之恩,罪臣粉身碎骨,不能图报。便当子子孙孙永为属国,小心尽职,答报洪恩! 夫差(白)这便才是。 范蠡送尔主回国,好生辅佐于他,不要忘了孤家大恩! 范蠡(白)贱臣此回国,定当辅佐勾践,报答大王,生生世世,不敢忘德! 夫差(白)如此甚好,尔等去罢。 范蠡、 勾践(同白)罪臣叩辞! (范蠡、勾践同下。) 伯嚭(白)臣启大王:那伍员前日出使齐国之时,把他的儿去寄在外邦,一定有谋反之心。大王若不将他赐死,他日定有后患,大王悔之晚矣! 夫差(白)太宰之言是也。但是伍员曾立过大功,不忍将他斩首,孤便赏他一个全尸,将属镂剑赐于伍员,教他自尽便了。 内待,尔将此剑赐于伍员,看他自杀之后回宫交旨。 (内侍下。) 夫差(白)太宰,此番范蠡进献美人,卿家也有大功,听候孤家另加封赏。 伯嚭(白)谢大王! 夫差(白)摆驾回宫。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伍员上,嘆。) 伍员(白)咳! (西皮摇板)嘆吴邦遭不幸危亡难免, 恨只恨那昏王不听忠言。 到亡国这情形不忍看见, 只落个哭先王苦叫苍天。 (白)俺伍员,辅佐先王成其霸业。今王嗣位之初,尚能励志图强併吞越国,后来信任太宰伯嚭,每日以酒色为事。今日又听伯嚭之言,释放越王回国,纵虎归山,将来必定前来报仇。吴国败亡就在旦夕,怎不令人痛恨也! (内侍上。) 内侍(念)奉了吴王命,来到相国门。 (白)吓,伍相国!奉吴王之命,将此剑赐于相国,请相国立刻自尽,俺好去回奏。 伍员(白)吴王赐剑命我自尽么? 内侍(白)正是。 伍员(白)昏王吓!想你信任奸党,不纳忠言,还要赐我一死,我伍员生为忠臣,死为厉鬼。我死之后,须要将我两个眼珠挖了出来,悬挂城门之前,我好看见越兵来破吴也! (唱)我死后叫昏王挖我两眼, 把眼珠悬挂在城门之前。 看他日越兵来吾言必验, 才知道我伍员有言在先。 (白)先王吓,先王!臣伍员就此相随于地下了! (伍员自刎,下。) 内侍(白)相国已死,待我回奏吴王便了。 (内侍下。) 【第十四场】 (四朝臣、文种同上。) 文种(引子)排班迎国主,收拾旧山河。 (白)请了。今日越王回国,众位大人一同出城接驾。 四朝臣(同白)一同接驾。 (四朝臣、文种同出城。四卒同上,勾践、范蠡同上。) 四朝臣、 文种(同白)臣等接驾,吾王千岁! 勾践(白)不想今日又与众卿相见,真乃如同隔世了。 (勾践哭。) 范蠡(白)大王不必悲伤,今日回国,君臣同心力图自强,何愁大仇不报! 勾践(白)范卿之言是也,孤家今日回国,自当卧薪尝胆,力图自强。众卿一同回宫。 (众人同下。) 【第十五场】 (二内侍同上。) 内侍甲(念)人间真富贵, 内侍乙(念)天上有神仙。 内侍甲(白)请了。 内侍乙(白)请了。 内侍甲(白)我们大王,自从西施娘娘进宫以来十分宠爱,朝欢暮乐,把那些国家大事都懒得管了。这也难怪呀,我们娘娘真是天仙下界,仙女临凡。慢说是大王爷宠爱,就是我们当奴婢的看着,也是喜爱的了不得。今天娘娘要到百花洲来看採莲,大王也要同去,銮驾可曾齐备没有? 内侍乙(白)都齐备了。 内侍甲(白)快快请驾罢! 二内侍(同白)有请大王、娘娘! (夫差、西施同上。) 夫差(白)妃子, 西施(白)大王。 夫差(白)今日出城前往百花洲观看採莲,妃子一同前去。 西施(白)妾妃随侍大王。 夫差(白)内侍,銮驾可曾齐备? 二内侍(同白)齐备多时。 夫差(白)摆驾百花洲。 二内侍(同白)摆驾百花洲。 (四龙套、四宫女持符节宫扇、四宫官同上,同走圆场。男女分队各乘船。) 船娘甲(採莲歌)佳期约定在荷花放, 哄奴等到荷花黄。 相思病难当, 抬起头来只见月儿光。 手摸着胸膛,手摸着胸膛, 奴家上了你的当。 船娘乙(採莲歌)情人来时奴不在, 在家情人又不来。 水面莲花开,水面莲花开, 莲花开罢情人又不来。 小乖乖你不该, 难道奴家常不在。 船娘丙(採莲歌)情人好比莲花样, 一进门来满屋香。 爱煞脸儿香, 一点朱唇凑在脸上。 哄我心里痒,哄我心里痒, 来回白走好几趟。 船娘丁(採莲歌)轻轻来到莲花下, 莲花底下遇着他。 手拉着冤家,手拉着冤家, 一朵莲花倒比两朵大。 俏冤家你收下, 今宵来会香罗帕。 (銮驾引夫差、西施同走圆场,同下。四船娘乘船同上。銮驾引夫差、西施同上。) 二内侍(同白)请大王、娘娘登舟! (众人同登舟。〖吹打〗。众人同走圆场。男女各乘船同走圆场,同下。夫差笑。) 夫差(白)妃子,今日之游,甚为欢乐。你看天色已晚,孤与妃子同往馆娃宫夜宴一回如何? 西施(白)妾妃遵命。 夫差(白)内侍! 内侍甲(白)奴婢在。 夫差(白)吩咐馆娃宫执事人等,准备夜宴伺候。 (内侍甲允,下。) 夫差(白)宫女们每人手执莲花,送娘娘回馆娃宫去。 (众人同允,各执莲花拥夫差、西施同走圆场,同下。) 【第十六场】 (内侍甲上,拂尘。) 内侍甲(白)大王同着西施娘娘在此夜宴,须要小心伺候。远远望见銮驾来也。 (銮驾、夫差、西施同上,同坐。) 夫差(白)酒宴可曾齐备? 内侍甲(白)齐备多时。 夫差(白)呈酒上来,我与娘娘在此痛饮。 妃子你饮此一盅。 西施(白)谢大王。 夫差(白)妃子你看皓月当空,银河泻影,风景甚佳,何不手把芙蓉,在筵前歌舞一回? 西施(白)妾妃遵命。 夫差(白)传旋光进见。 内侍甲(白)传旋光进见。 (旋光上。) 旋光(白)来了。 参见大王! 夫差(白)罢了,命你陪伴娘娘歌舞一回。 旋光(白)遵命。 夫差(白)宫女们与娘娘更衣者。 (西施更衣,执芙蓉舞。) 西施(二黄导板)见长天四无云冰轮乍上, (唱)十二栏杆接晚凉。 我这里把芙蓉孤芳自赏, (西施舞。) 西施(唱)任凭他裙带逐风扬。 (夫差笑。) 夫差(白)妃子清歌妙舞,神妙非常,生受你了。斟酒来孤家饮一大杯。 (夫差饮。) 夫差(白)妃子你也饮一大杯。 (西施饮,醉。) 西施(白)妾妃不胜酒力,不能陪侍大王,望祈恕罪了。 夫差(白)妃子沉醉,寡人也大醉了。 宫女们服侍娘娘,回后宫歇息去罢。 (众人扶夫差、西施同下。) 【第十七场】 (文种、泄庸、计然、稽郢同上。) 文种(白)我乃上大夫文种。 泄庸(白)大司马泄庸。 计然(白)大夫计然。 稽郢(白)大夫稽郢。 文种(白)列位大人请了。 泄庸、 计然、 稽郢(同白)请了。 文种(白)越王升殿,你我分班伺侯。 泄庸、 计然、 稽郢(同白)请。 (四内侍、勾践同上。) 勾践(引子)励志图强,报国雠,寝饮难忘。 (念)三载困吴江,幽囚实可伤。从今脱罗网,励志要图强。 (白)孤,越王勾践。自被吴邦战败,身为囚虏三载有余,多亏相国范蠡求得美女西施进与吴王,吴王见喜,方将孤家释放回国。自从回国以来,卧薪尝胆,立志图强,也曾命相国范蠡操练人马待时而动。不免宣召范蠡上殿问个明白。 内侍,宣范相国上殿, 内侍甲(白)范相国上殿。 (范蠡上。) 范蠡(念)忠心扶社稷,上殿见君王。 (白)臣范蠡见驾,我王千岁! 勾践(白)平身赐坐。 范蠡(白)谢坐。 勾践(白)相国操练人马之事如何? 范蠡(白)人马俱已操练纯熟。但是军士们剑法未精,难以制胜。臣闻得南林之中有一处女,剑法精奇,百发百中,若得此人前来教练军士,必得成功。 勾践(白)如此就命相国即刻差人前去聘请,等她来时好生款待便了。 范蠡(白)臣领旨。 勾践(白)退朝。 (众人同下。) 【第十八场】 (四龙套、伯嚭同上。) 伯嚭(二黄摇板)吴国大权我执掌, 列邦无有比吴强。 中原霸主谁争长, 要劝吴主伐齐邦。 (白)我乃太宰伯嚭是也。在吴王驾前言听计从,惟我所欲。前者相劝吴王,将那越王释放回国,越王十分感德于俺,时常差人来送财物,也是他一片诚心,这且不言。如今我国兵强马壮,诸侯畏服,便当趁此机会,争长中原,好为霸主。闻得齐国近日大乱,我不免相劝吴王出兵伐齐,想必成功,待俺进宫便了。 左右打道上朝。 (二黄摇板)吴国人马多强壮, 去与东齐战一场。 (众人同下。) 【第十九场】 (处女佩双剑上。) 处女(念)剑术精奇敌万人,埋名隐姓在山林。猿公指授真新妙,剑光一起扫千军。 (白)我乃处女是也。向在南林之中隐姓埋名,精熟剑法。只因越王命使者前来请我出山教授军士,随同使者前往会稽,行至山阴道中,遇见猿公,教我与他比试,更得仙传剑法,并世无双。到此已是会稽城外,待我进城便了。正是: (念)凭将绝世青锋剑,要显奇能教越人。 (处女下。) 【第二十场】 (内侍、夫差同上。) 夫差(二黄摇板)昨日里夜宴馆娃宫, 湖云漾彩月溶溶。 三千粉黛承恩宠, 怎及妃子舞从容。 舞罢风生帘钩动, 王心欢畅醉醺醺。 今日里晨兴身倦困, 殿头独坐眼朦胧。 (白)孤,吴王夫差。自从西施妃子进宫以来,朝欢暮乐,歌管连宵。昨夜馆娃宫中饱看妃子歌舞,不觉大醉。今日身体睏倦,来在前殿乘凉歇息,这般时候,妃子梳洗想已完毕,为何还不见到来? (西施上。) 西施(引子)新妆才罢,换罗衫,薄映明霞。 (白)妾妃见驾,大王千岁! 夫差(白)妃子来了,一旁坐下。 西施(白)谢坐。 夫差(白)昨晚孤家沉沉大醉,妃子你也醉了。 西施(白)妾妃不胜酒力,望乞恕罪。 夫差(白)妃子清歌妙舞,孤家十分欢乐,生受你了。 西施(白)多谢大王。 (内侍甲上。) 内侍甲(白)启大王:太宰伯嚭宫门求见。 夫差(白)宣他进宫。 内侍甲(白)太宰进宫。 (伯嚭上。) 伯嚭(念)来在深宫内,当面见君王。 (伯嚭跪。) 伯嚭(白)臣伯嚭参见大王,大王千岁! 夫差(白)平身。 伯嚭(白)娘娘千岁! 西施(白)太宰少礼。 伯嚭(白)谢娘娘。 夫差(白)太宰进宫,有何本奏? 伯嚭(白)臣启大王:现在齐国内乱,我邦兵强马壮,必须点动大兵前去伐齐,战胜之后,便可称霸诸侯,永为盟主,望大王准奏。 夫差(白)太宰之言自然有理,但是孤家自从西施妃子进宫以来,朝欢暮乐,不愿远行,这齣兵之事且慢商议。 伯嚭(白)这个…… 西施(白)大王之言差矣。想我吴国兵强马壮,诸侯畏服,方今齐国内乱,中原无主,正好乘此机会争长中原,天赐机缘,不可再得。还望大王听信太宰之言,即日兴兵力图霸业,妾身与有荣幸。 夫差(白)妃子你也相劝孤家出兵伐齐么? 西施(白)大王三思。 夫差(白)难得妃子深明大势,不顾私情,孤当准奏。 西施(白)大王採纳忠言,真乃国家之幸也。 夫差(白)就命太宰整顿人马,大小三军俱要精练,克日伐齐,不可怠慢。 伯嚭(白)臣领旨。 (伯嚭出。) 伯嚭(念)三军要精练,准备伐东齐。 (伯嚭下。夫差笑。) 夫差(白)妃子。 西施(白)大王。 夫差(白)随孤王后殿去者。 (二黄摇板)十数载拥雄兵诸侯丧胆, 西施(二黄摇板)灭东齐如反掌必霸中原。 (夫差、西施同下。) 【第二十一场】 (范蠡上。) 范蠡(唱)为国家每日里心中暗想, 我君臣要同心立志图强。 这几载操练的兵强马壮, 要报仇等机会破灭吴邦。 (使者上。) 使者(念)奉命到南林,请来绝艺人。 (白)参见相爷, 范蠡(白)罢了,命你聘请处女之事如何? 使者(白)处女请到了。 范蠡(白)快快有请! 使者(白)有请处女! (处女上。) 处女(念)暂敛山林性,来参相府门。 (白)相国在上,处女有礼! 范蠡(白)处女少礼,请坐。 处女(白)有坐。 范蠡(白)难得处女下山相助,真乃我国之幸也! 处女(白)相国为国勤劳,处女理当尽力。 范蠡(白)岂敢。相烦教练士卒武艺剑法,幸勿辞劳。 处女(白)相国之命,敢不尽心! 范蠡(白)如此请到外边款待,待下官奏知越王,定期观操便了。 处女(白)遵命,告辞。正是: (念)满朝多俊杰,指日大功成。 (处女下。) 范蠡(白)好一个女中俊杰,肯来相助,真乃国家之幸!正是: (念)难得奇才相助力,功成定有报仇时。 (范蠡下。) 【第二十二场】 (四将同上,同起霸。) 将甲(白)众位将军请了! 三将(同白)请了! 将甲(白)吴王发兵,你我两厢伺候。 (四龙套、四兵、夫差、伯嚭同上。) 夫差(念)立志霸诸侯, 伯嚭(念)东齐指日收。 (四将同参见。) 夫差(白)人马可曾齐备? 四将(同白)俱已齐备。 夫差(白)兵发东齐! (众人同允,同下。) 【第二十三场】 (四龙套、四兵、四大旗、四将、中军、范蠡帅盔持令旗、四朝臣、勾践同上。) 范蠡(白)吩咐开操! (四龙套、四兵、四大旗、四将同操练。) 范蠡(白)中军。 中军(白)有。 范蠡(白)请处女进帐。 (处女佩双剑上。) 处女(念)仙传剑法惊风雨,地动山摇泣鬼神。 (白)参见大王! 勾践(白)处女少礼。教授军士,可曾熟练否? 处女(白)军士剑法俱已熟练,请大王观看。 勾践(白)有劳处女。 处女(白)军士走动。 (四兵与处女同比剑。勾践喜。) 勾践(白)果然精练。处女此功非小,寡人何以答报? 处女(白)处女性爱山林,此地不能久居,就此辞别大王,还山去了。 勾践(白)处女性爱山林,寡人也不敢强留,就命相国代孤相送一程。 范蠡(白)臣领旨。 处女(白)多谢大王! (范蠡送处女下。) 范蠡(白)臣启大王:军马既已熟练,不宜久闲。闻听吴王起倾国之兵伐齐去了,大王正该乘其国中空虚,点动人马攻其都城,定可破灭吴邦,报仇雪恨。此乃天赐机缘,不可失也! 勾践(白)相国此言正合孤意,就命相国为征吴大元帅,统领人马,攻其不备,寡人随后就到。 范蠡(白)臣领旨! 勾践(白)摆驾回宫。 (众人同允,同下。) 【第二十四场】 西施(内二黄导板)水殿风来秋气紧, (西施上。) 西施(二黄摇板)月照宫门第几层。 十二栏杆俱凭尽, 独步虚廊夜沉沉。 红颜空有亡国恨, 何年再会眼中人? (白)我,西施。自从到了吴宫,吴王十分宠爱,朝朝侍宴,夜夜笙歌。那吴王已是沉迷酒色,不理朝纲,把当年英气消磨过半。想我越国被吴王破灭,越王身为囚虏,男为人臣,女为人妾,这是我越臣民莫大之耻。幸得范大夫用尽智谋,将我献于吴王,吴王见喜,已将越王释放回国,君臣上下立志图强,将来定有报仇雪恨之日。只是我身为女子,忍辱事仇,在此假作欢容,强捱岁月,到后来不知怎生结果?那范大夫言道,报仇重任都在我西施一人身上,不得不尽力而为。前日吴王听信伯嚭之言,领兵伐齐去了。今夜月明如水,夜色清凉,思念国雠,不能安寝,为此来在响屧廊前闲步一回,思前想后,好不闷煞人也! (南梆子)想当日苎萝村春风吹遍, 每日里浣纱去何等清闲。 偶遇那范大夫溪边相见, 他劝我国家事报仇为先。 因此上到吴宫承欢侍宴, 原不是图宠爱列屋争妍。 思想起我家乡何时回转, 不由人心内痛珠泪涟涟。 (白)我一人在此,闲步多时,身子睏倦,更不免回到后殿歇息便了。 (唱)远望着长空中参横斗转, 我只得上银床且去安眠。 (西施下。) 【第二十五场】 (探子上。) 探子(念)忙将越国事,报与吴王知。 (白)俺探子是也。今有越王发动大兵,攻取我国都城,不免报与吴王知道,就此马上加鞭。 (探子下。) 【第二十六场】 (四龙套、四兵、四大旗、四将、伯嚭、夫差同上。) 夫差(西皮摇板)将身坐在宝帐上, 且听探马报端详。 (夫差坐。探子上。) 探子(白)参见大王!今有越王统顿大兵攻取我们都城,城中空虚,危在旦夕,特来报与吴王知道! 夫差(白)再探! (探子下。) 夫差(白)吓,勾践匹夫,忘恩负义,竟敢起兵攻我都城!太宰有何妙计? 伯嚭(白)呀,大王,臣闻得此言,吓得我心胆俱落。这、这、这便怎么处呢? 夫差(白)无用的匹夫!我想国中空虚,都城难保,我那西施妃子现在宫中,越兵若来,如何是好? 伯嚭(白)臣启大王:那西施乃是越国之人,越兵断无加害之理,大王只管宽心。 夫差(白)不必多言,快快与孤传旨,即日班师回朝。 伯嚭(白)大小三军,班师回朝。 (众人同下。) 【第二十七场】 (四龙套、四短刀、四剑兵、四越将、文种、范蠡同上。) 范蠡(白)本帅范蠡。奉了越王之命,领兵破吴。 众将官,兵发姑苏去者, (众人同允。四吴兵同上,会阵,战,四吴兵同败下。四吴兵同上,四龙套、四短刀、四剑兵、四越将同追上,同战。四吴兵同败下。四龙套、四短刀、四剑兵、四越将同追至城门,同杀守将。众百姓同逃难。四龙套、四短刀、四剑兵、四越将同放火,同下。) 【第二十八场】 西施(内西皮导板)猛听得城门外人声悽惨, (四龙套、四短刀、四剑兵、四越将同上,过场,同放火。四宫女持灯、西施同上。) 西施(西皮快板)剎那间好一似地覆天翻。 那吴王领三军伐齐未返, 因此上越国兵无有遮拦。 远望着火光中雄兵百万, 吴国土改作了越国江山。 我这里在城楼开言叫唤, 叫越兵且莫把百姓伤残。 (西施上城。) 西施(白)城下越兵听者:我乃越国西施,奉了越王之命,来到吴邦相机行事。如今越兵大破吴邦,城内无人把守,尔等速速收兵,不可伤害百姓。烦劳报于范元帅,就请元帅急速进城,安民要紧。 越将甲(白)原来西施娘娘在此,吩咐即刻收兵,报于元帅知道。 (四龙套、四短刀、四剑兵、四越将同下。) 西施(白)且喜越兵已退,我不免回转宫中,等候元帅便了。 (唱)从今后洗甲兵天河手挽, 才是我红粉女得报仇还。 (西施下。) 【第二十九场】 (夫差引众人同上,范蠡引众人同上,会战。夫差兵败,夫差被围,败下。众人同追下。) 【第三十场】 (夫差引众人同败上,伯嚭随上。) 夫差(白)太宰,我兵被越兵杀的片甲不留,都城已被越兵攻破,但不知那西施妃子怎么样了? 伯嚭(白)大王,事到如今还想那西施么!她是越国之人,越国如今打了胜仗,她还不奏凯还朝么?你亡的是吴国,与她甚么相干哪! 夫差(白)寡人如今方才明白过来,但事已至此,如何是好? 伯嚭(白)为今之计,只好命人前去求和,此外无有办法。 夫差(白)就命你前去求和就是。 伯嚭(白)大王着别人去罢,老臣不能胜任。 夫差(白)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更有何人可差,你快快前去! 伯嚭(白)既然如此,大王请在此处等候,待臣拼着老命不要,前去求和就是。 (夫差嘆。) 伯嚭(白)嗳,伯嚭吓伯嚭! (念)当日威风大,今日把头低。如同丧家犬,好似落汤鸡。 (众人同下。) 【第三十一场】 (伯嚭上。) 伯嚭(念)战战又兢兢,来到大营门。 (白)到此已是越营辕,待我跪下。 (巡兵上。) 巡兵(白)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伯嚭(白)我乃吴王太宰伯嚭,奉了吴王之命,前来求和的。 巡兵(白)候着。 有请中军爷! (中军上。) 中军(白)何事? 巡兵(白)吴国太宰伯嚭到此求和,辕门伺侯。 中军(白)叫他候着。 (中军向内。) 中军(白)请元帅升帐! (四龙套、四剑兵、四越将、范蠡同上,范蠡坐帐。) 中军(白)启元帅:今有吴国太宰伯嚭前来求和,辕门候令。 范蠡(白)叫太宰伯嚭报门而进。 (伯嚭进,跪。) 范蠡(白)下跪何人? 伯嚭(白)吴国太宰伯嚭奉了吴王之命,前来求和。 范蠡(白)原来是太宰,老太宰请起。 伯嚭(白)罪臣不敢,罪臣奉了吴王之命前来求和。望元帅开恩,准我主求和,感恩非浅! 范蠡(白)吴王现在何处? 伯嚭(白)现在阳山脚下,敬候台命。 范蠡(白)你便前去告知吴王,本帅即便前往阳山,还有话当面问他,再作区处。 伯嚭(白)遵命,罪臣叩辞。 我想求和之事许有点边儿罢。 (伯嚭下。) 范蠡(白)中军传令:摆队前往阳山,在高坡之上搭将台,本帅还要唤吴王问话。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三十二场】 (众人同上。设高台。范蠡上,登将台。) 范蠡(白)吴王现在何处? 中军(白)现在山下。 范蠡(白)唤他上前! (夫差、伯嚭同上。) 夫差(白)上面就是范元帅,元帅请了! (范蠡不动。) 范蠡(白)大王到此,恕本帅未曾远迎,多有得罪。本帅奉越王之命,传知大王,说大王有六大罪,大王可知罪否? 夫差(白)孤家有何大罪? 范蠡(白)大王听了:伍员曾立大功,大王杀之,大罪一也;公孙圣与罪被杀,大罪二也;信任奸臣伯嚭,大罪三也;北伐齐晋,涂炭生灵,大罪四也;越国乃是邻邦,併吞疆土,大罪五也;越国与吴国先王乃是大仇,反要放他回国,大罪六也。大王有此六罪,今日有何话讲? 夫差(白)元帅所说六大罪,一一不差,寡人知罪了! 范蠡(白)大王既然知罪,本帅不能以小国之剑,加于大王之头,请大王自决。 (夫差嘆。) 夫差(白)夫差吓夫差!你身有六大罪,还有何面目偷生人世!难道我还去到越国替越王看马不成! 元帅请了,寡人就此告别,烦劳告知越王,好自为之! (夫差拔剑自刎,下。) 范蠡(白)吴王自尽,当以国王之礼葬之。 刀斧手,太宰伯嚭斩首辕门! (四短刀斩伯嚭同下。) 范蠡(白)就此班师回朝去者! (众人同下。) 【第三十三场】 (四越兵、四越将护送西施乘辇同上,过场,同下。) 【第三十四场】 (四龙套、勾践同上。) 勾践(念)越王勾践破吴归,战士还家尽锦衣。 (白)孤家越王勾践。兴兵破吴,大胜而归。文武百官尽当封赠,破吴的功劳第一,就是西施,必须大礼相待。已曾命范蠡带齐全部銮驾前去迎接,等她到来,孤家也便出城迎接便了。 (值殿官上。) 值殿官(念)忙将西施事,奏与越王知。 (白)启奏大王:西施妃子已近北门。 勾践(白)摆驾出城。 (銮驾当场,众人同出城,同下。) 【第三十五场】 (设城门。銮驾引西施同上,勾践上,出城门见。) 勾践(白)西施娘子,想寡人国破家亡,身为奴隶,幸得娘子一心救国,困住吴王,寡人十载大仇,一旦得报,皆出娘子之赐。娘子请上,受寡人一拜! 西施(白)臣妾乃越国之人,忠于越国理所当然。大王如此加恩,臣妾惭愧无地。 勾践(白)寡人下礼了。 (勾践拜。众人同跪。西施跪。) 西施(白)大王天高地厚之恩,臣妾没齿不忘了! (西施拜,起。) 勾践(白)摆驾回宫。 (众人同走圆场,进城,同下。) 【第三十六场】 (众人同上至越宫。勾践升殿,众人同参见,分立。) 勾践(白)范卿,当日西施娘子,乃是卿家迎接而来。大仇答报,卿家二人俱是首功。范卿为国勤劳,未有室家之乐,西施娘子功成回国,当有夫妇之伦。范卿与西施娘子,可成为夫妇以留佳话,范卿莫要推辞。 范蠡(白)臣与西施,当日未成婚配。今日西施已作过吴王之妃,岂可配于臣下? 勾践(白)范卿此言差矣,当日周武王灭了纣王之后,曾以妲己赐与周公,周公受之不辞,那是史书所载。何况范卿与西施娘子同心合意,共立大功,岂有不能婚配之理,范卿不必推辞了! 范蠡(白)谢大王天恩! 勾践(白)内侍吩咐御辇,送西娘子、相国一同回府。 西施(白)谢大王! 范蠡(唱)早岁奔波身少暇, 西施(唱)英雄为国每忘家。 (范蠡、西施同下。) 勾践(白)文大夫。 文种(白)臣在。 勾践(白)我想伍员乃是吴国大大的忠臣,他若是不死,孤家断不能得志。可在钱塘江边,立一伍相国祠,春秋祭祀,以慰忠魂。 文种(白)臣领旨。 (值殿官上。) 值殿官(念)忙将相国事,奏于大王知。 (白)启大王:那范相国与西施娘子,不曾回府,同上小舟,说是漫游五湖去了, 勾践(白)吓,有这等事?想范相国有救国大功,寡人未曾答报,于心不安。 文大夫可命良工用黄金百万,铸成范相国的模样,寡人朝夕相对只表寸心便了,退朝, (众人同下。) 【第三十七场】 (船夫、范蠡、西施同上。) 范蠡(唱)整顿山河心事了, 西施(唱)五湖烟水任逍遥。 范蠡(唱)百年富贵谁能守, 西施(唱)急流勇退是英豪。 范蠡(唱)远望春山颜色好, 西施(唱)桃花千树逞新娇。 范蠡(唱)云水光中来放棹, 西施(唱)一行白鹭上春潮。 范蠡(白)娘子你我二人,成功身存,浪游五湖,可算得逍遥自在了。 西施(白)相公之言是也。到此已是太湖,有三万六千余顷,无边风月,任我逍遥。人间清福,都被你我二人占尽,真乃可喜之事。 范蠡(笑)哈哈哈! 西施(白)相公,你看前面山色清妍,桃花千树,这是什么所在? (范蠡望。) 范蠡(白)前面么,乃是西塞山,山前有一桃花坞,风景绝佳,是个名胜之地。 西施(白)如此我们何不前去游玩一回? 范蠡(白)但凭娘子。 船家将船往西塞山去者。 西施(唱)远望山光无限好, 千树桃花色最娇。 云水光中来放棹, 一行白鹭上春潮。 范蠡(白)来此已是桃花坞,何不去到前面石台之上,与娘子对饮几杯。 西施(白)妾身陪伴相公。 范蠡(白)船家,你将带来的酒菜摆在石台之上,我与娘子同饮。 (船夫摆酒。) 范蠡(白)娘子请。 西施(白)相公请。 范蠡(白)娘子,你我二人在此饮酒,无拘无碍。若不是娘子前往吴邦得建大功,焉有今日。卑人今日得享如此清福,俱是娘子所赐的。 西施(白)妾身忍辱事仇,无非是为国而已,是功是罪都听后人的批评,提他作甚。 范蠡(白)娘子之言是也。吓娘子,今日乘此酒兴,何不将当日吴宫之事细说一回? 西施(白)提起来惭愧的很,相公听了! (唱)在吴宫终日里常蒙假面, 思想到亡国恨好不忧煎。 那吴王迷酒色朝纲不管, 只落得酣歌舞听信谗言。 最可恨我家乡不能回转, 假欢容对仇敌度日如年。 多亏了贤君臣江山重建, 到今日才能够快乐家园。 (范蠡笑。) 范蠡(白)娘子这破吴霸越之功,足令千古女流吐气!天气不早,你我回船去罢! 西施(白)请。 范蠡(白)船家收拾杯盘,回船去者。 (范蠡、西施同上船,开船。) 范蠡(唱)猛抬头又只见江山似锦, 西施(唱)博得个浣纱女万古名留。 (范蠡、西施同下。) (完) 金殿装疯 情节 「宇宙锋」是秦二世胡亥赐给大臣匡洪的一把宝剑。匡洪之子匡扶娶了权臣赵高的女儿。其后,赵高因匡家并不趋附他的权势,怀恨在心,设计命人盗取宇宙锋行刺胡亥、并嫁祸于匡洪;匡氏因此全家系狱。只有匡扶在赵女的帮助下得以逃亡。此后,赵女回到父家居住。某日,胡亥夜访赵府,窥见赵女貌美,欲纳为妃,命赵高次日送女入宫。赵女矢志不从,在哑丫鬟指点下,碎衣毁容,假作疯癫。次日,到了金殿,嬉笑怒骂,临难不惧,胡亥见状,以为真疯,赵女遂得倖免。 【第一场】 (赵高上。) 赵高(引子)月影照纱窗,梅花映粉墙。 (念)人道老夫奸,我看世人偏。若无良谋智,焉能富贵全。 (门官暗上。) 赵高(白)老夫,赵高。在二世驾前为臣,官居当朝首相。适才下得朝来,闻听人道我儿叫那家人赵忠一声丈夫,不知可有此事。不免将女儿唤出,问个明白。 来!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门官(白)有。 赵高(白)请小姐出堂。 门官(白)遵命。 后堂传话,请小姐出堂。 (赵女上,哑丫鬟随上。) 赵女(引子)杜鹃枝头泣,血泪暗悲啼。 (白)爹爹万福。 赵高(白)罢了,一旁坐下。 赵女(白)告坐。啊,爹爹,唤女儿出堂,有何训教? 赵高(白)适才为父下得朝来闻听人言,道我儿叫那家人赵忠一声丈夫。不知可有此事? 赵女(白)爹爹此言差矣,儿亲眼见夫被校尉杀死;想那赵忠,他是甚等样人,女儿岂肯叫他一声丈夫。并无此事。 赵高(白)原来如此。也罢,待为父与我儿灯下修本,改过匡家之罪也就是了。 赵女(白)此乃爹爹恩德。 哑奴,溶墨伺候! (哑丫鬟磨墨。) 赵女(西皮正板)老爹爹发恩德将本修上, 明早朝上金殿启奏吾皇; 倘若是有道君皇恩浩荡, 观此本免了儿一门祸殃。 秦二世(内白)摆驾! (太监引秦二世同上。) 秦二世(西皮摇板)适才间观花灯与民同乐, 观相府好一似龙楼凤阁。 门官(白)门官接驾。 秦二世(白)平身。相国可在府中? 门官(白)现在书房修本,待门官通报。 秦二世(白)不用通报,退下。 门官(白)领旨。 (门官下。) 秦二世(白)内侍,掩灯而进! (西皮摇板)内侍掩灯相府进, 灯光之下一美人。 (赵高示意,哑丫鬟、赵女同暗下。) 赵高(白)臣赵高见驾,吾皇万岁。 秦二世(白)卿家平身。 赵高(白)万万岁。 秦二世(白)赐座。 赵高(白)谢座。 秦二世(白)卿家在此做甚? 赵高(白)在此修本。 秦二世(白)呈上来,待寡人观看。 赵高(白)是。 秦二世(白)原来是为匡家之事,寡人一概不究。 赵高(白)我主真乃有道明君。 秦二世(白)适才灯光之下,见一妇人,她是何人? 赵高(白)乃老臣之女,匡扶之妻。 秦二世(白)我想匡扶已死,岂不有误令嫒终身;寡人有意将她宣进宫去,同掌山河。 赵高(白)明日早朝送进宫去。 秦二世(白)如此,卿家听封。 赵高(白)臣。 秦二世(白)封你为当朝太师。 赵高(白)谢主龙恩。 秦二世(白)内侍,摆驾回宫! (西皮摇板)内侍摆驾回宫庭, 明日早朝会美人。 (太监引秦二世同下。哑丫鬟、赵女同暗上。) 赵高(白)儿啊,坐下,坐下! (笑)哈哈哈…… 赵女(白)啊爹爹,适才圣驾到此所为何事? 赵高(白)适才万岁到此,看了为父的本章言道:匡家之事,一概不究。 赵女(白)真乃有道明君。 赵高(白)着哇!有道明君。恭喜我儿,贺喜我儿。 赵女(白)啊,女儿喜从何来? 赵高(白)适才万岁在灯光之下观见我儿,有意宣进宫去,同掌山河。岂不是一喜! 赵女(白)爹爹你是怎样回复旨呢? 赵高(白)明日早朝送进宫去。 赵女(白)你待怎讲? 赵高(白)送进宫去。 赵女(白)爹爹呀!想你身为当朝首相,位列三台,连这羞恶之心,你……都无有了么? (西皮散板)儿自幼曾读过圣贤经传, 岂做那失节妇遗臭万年。 赵高(白)儿啊,难道你不遵父命? 赵女(白)爹爹呀!慢说是圣旨,就是一把钢刀,将女儿首级斫了下来,也是不能从命的了哇! (西皮散板)见此情倒叫我难以分辩, 必须要定巧计才得安然。 (哑丫鬟示意装疯。) 赵女(白)呀! (西皮散板)见哑奴她叫我把乌云扯乱, (赵女下。哑丫鬟做手势埋怨赵高。赵女披衣上。) 赵女(哭)餵呀…… (西皮散板)抓花容脱绣鞋扯破了衣衫。 赵高(白)儿啊,你敢是疯了么? 赵女(白)呀! (西皮散板)他那里道我疯我随机应变, 倒卧在尘埃地信口胡言。 赵高(白)搀了起来。 儿啊,起来,起来。儿啊,你当真疯了么? 赵女(白)啊? 赵高(白)当真疯了么? 赵女(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白)我要上天! 赵高(白)哎呀儿啊!天高无路只怕上不去。 赵女(白)上不去? 赵高(白)上不去。 赵女(笑)啊,啊哈哈哈哈! (白)我要入地! 赵高(白)哎呀儿啊!地厚无门也下不去。 赵女(白)下不去? 赵高(白)下不去。 赵女(笑)啊,啊哈哈哈哈! (白)啊,爹爹,我那亲…… 赵高(白)亲什么? 赵女(白)儿啊! 赵高(白)呸! 赵女(反二黄正板)我这里假意儿懒睁杏眼, 摇摇摆摆摆摇扭捏向前。 我只得把官人一声来唤,一声来唤,我的夫哇! (白)官人,这里来! (反二黄正板)随我到红罗帐倒凤颠鸾。 赵高(白)呸! 赵女(反二黄正板)猛然间又只见天昏地暗, 许多的怨魂鬼站立面前。 (白)打鬼,打鬼! 赵高(白)儿啊,此乃太湖山石。 赵女(白)哦,太湖山石哟。 来了,来了哇! 赵高(白)来了什么? 赵女(反二黄正板)那边厢又来了…… (白)请了,请了! (反二黄正板)牛头马面, 玉皇爷驾祥云接我上天。 (笑)啊哈哈哈…… 赵高(白)搀了回去! (哑丫鬟扶赵女同下。) 赵高(白)嘿!不想她忽然得了疯癫之症,待我将此事启奏万岁。唉,好晦气也! (赵高下。) 【第二场】 (〖牌子〗。四小太监、二大太监、秦二世同上。) 秦二世(引子)凤阁龙楼,万古千秋。 (四朝臣同上。) 四朝臣(同白)臣等见驾,吾皇万岁! 秦二世(白)众卿平身。 四朝臣(同白)万万岁! (赵高上。) 赵高(白)臣赵高见驾,吾皇万岁! 秦二世(白)平身。 赵高(白)万万岁! 秦二世(白)卿女可曾带上金殿? 赵高(白)臣启万岁,臣女昨晚偶得疯症,请主定夺。 秦二世(白)昨晚灯光之下还是好人,怎么得了疯症? 赵高(白)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秦二世(白)赐她龙车凤辇,带上金殿,寡人观看。 赵高(白)领旨。 (赵高下。) 秦二世(白)御林军走上。 大太监(白)御林军走上哪! (四御林军同上。) 大太监(白)殿角伺候。 (赵高、哑丫鬟、赵女同上。) 赵女(西皮散板)低着头下了这龙车凤辇, 行一步来至在玉石阶前。 (哑丫鬟示意在殿外等候,赵女点头,哑丫鬟下。) 赵女(西皮散板)到如今顾不得抛头露面。 赵高(白)儿啊,随我上殿。 (赵女冷笑。) 赵女(笑)哈哈…… 赵高(白)哎呀,坏了,坏了! 赵女(西皮散板)看看这无道君怎把旨传。 赵高(白)儿啊,上面就是万岁,上前见驾。 赵女(白)我晓得。 哟,上面坐的敢莫是皇帝老官,恭喜你万福,贺喜你发财呀! 秦二世(白)嗯!见了寡人因何不跪? 赵女(白)有道是,你大人不下位,我生员么,喏喏喏,是不跪的哟! 秦二世(白)果然疯癫,倒叫寡人好笑哇! (笑)哈哈哈哈! 赵女(白)我也好笑哇! (笑)哈哈哈哈! 秦二世(白)嗯!寡人笑你疯癫,你笑寡人何来? 赵女(白)你笑得我疯癫,我就笑得你荒淫无道! 秦二世(白)怎见得寡人无道? 四朝臣(同白)吾主乃有道明君。 赵女(白)列位大人,老哥,你等听了!想先皇当年,东巡岱海,西建阿房,南修五岭,北造万里长城;指望江山万代,永保平安,谁知你这昏王贪恋酒色,不理朝纲。我想这天下乃人人之天下,非你一人之天下,似你这等荒淫无道,我看这江山,你家未必坐得长久哟! (西皮散板)这昏王失仁义民心大变, 听谗言害忠良败坏江山。 秦二世(白)真乃疯话,哪里容得。 左右,刀门架起! 赵女(白)唗!我乃玉皇之女,法力无边,岂容你等大胆,放肆!还不与我退正点了! (西皮散板)怒气儿我把这云鬟扯乱, 只气得牙关儿咬破舌尖, 我手中有兵刃决一死战, 将这些众狂徒就斩首在马前。 秦二世(白)再若疯癫,斫头来见。 赵女(白)哎呀呀,我也不知你这皇帝老官有多大前程,动不动就要斫头来见。我且问你,一个人的头斫了下来,还长得上么? 赵高(白)长不上了。 赵女(白)怎么讲? 赵高(白)长不上了。 赵女(哭头)啊……老爹爹,我的儿啊! 赵高(白)哎呀,又来了! 赵女(西皮散板)这一番在金殿装疯弄险, 秦二世(白)赶下殿去。 (哑丫鬟迎上。) 赵女(西皮散板)但不知何日里夫妻重圆。 (三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哑丫鬟扶赵女同下。) 赵高(白)老臣领罪。 秦二世(白)罚俸三月。 赵高(白)谢主龙恩。 秦二世(白)退班! (众人自两边分下。) (完) 百花亭 情节 唐玄宗先一日与杨贵妃约,命其设宴百花亭,同往赏花饮酒。至次日,杨贵妃遂先赴百花亭,备齐御筵候驾,孰意迟待移时,唐玄宗车驾竟不至。迟之久,迟之又久。乃忽报皇帝已幸江妃宫,杨贵妃闻讯,懊恼欲死。杨贵妃性本褊狭善妒,尤媚浪,且妇女于怨望之余,本最易生反应力。遂使万种情怀,一时竟难排遣,加以酒入愁肠,三杯亦醉,春情顿炽,忍俊不禁。于是竟忘其所以,放浪形骸,频频与高力士、裴力士二太监,作种种醉态,及求欢猥亵状,乃始倦极回宫。 (裴力士、高力士同上。) 裴力士(念)天上神仙府, 高力士(念)人间宰相家。 裴力士(念)若要真富贵, 高力士(念)除非帝王家。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请了! 裴力士(白)今日万岁爷同娘娘前往百花亭饮宴,你我小心伺候。香菸缭绕,想必娘娘来也! 高力士(白)你我分班伺候。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请! (裴力士、高力士分站。) 杨玉环(内白)摆驾! (四太监、四宫女同上,杨玉环上。) 杨玉环(二黄平板)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又转东升。 冰轮离海岛,干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娘娘千岁! 杨玉环(白)二卿平身。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千千岁! 杨玉环(念)独坐皇宫有数年,圣驾宠爱我占先。宫中冷落多寂寞,辜负嫦娥独自眠。 (白)妾乃杨玉环,蒙主宠爱,钦点贵妃,这且不言。昨日圣上命我往百花亭大摆筵宴。 吓,高、裴二卿摆驾!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领旨。 杨玉环(二黄平板)好似嫦娥下九重, 凄凄冷落广寒宫。吓,广寒宫。 裴力士(白)启娘娘:来此已是玉石桥! 杨玉环(白)摆驾。 (二黄平板)玉石桥斜依把栏杆靠, 高曲(内白)金丝鲤鱼朝见娘娘! 杨玉环(二黄平板)欢见鱼戏水,金丝鲤鱼在水面上漂,水上漂。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当空雁儿飞来了! 杨玉环(白)哦! (二黄平板)当空雁儿飞腾, 闻奴声影落画屏。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启娘娘:来此百花亭! 杨玉环(二黄平板)正行时宫人来禀, 轻移来在百花厅。 (白)高、裴二卿,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娘娘。 杨玉环(白)待圣驾前来,速便通报。 高力士(白)公爷,这事瞒不过去,咱俩就禀了罢。 启娘娘:驾转西宫去了! 杨玉环(白)你待怎讲? 高力士(白)驾转西宫去了! 杨玉环(白)起过了! 高力士(白)谢娘娘! 杨玉环(白)呀,昨日圣上命我百花厅设宴。哎,怎么今日驾转西宫?哦,谅必是这贱人之意!咳,由他去罢!吓,高、裴二卿看宴,待你娘娘自饮!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领旨! 宫女(白)启娘娘:宫娥们敬酒。 杨玉环(白)敬的什么酒? 宫女(白)龙凤酒。 杨玉环(白)何为龙凤酒? 宫女(白)乃是圣上与娘娘所饮之酒,名曰龙凤酒。 杨玉环(白)好,呈上来。 裴力士(白)启娘娘:奴婢敬酒。 杨玉环(白)敬的什么酒? 裴力士(白)太平酒。 杨玉环(白)何为太平酒? 裴力士(白)满朝文武所做,名曰太平酒。 杨玉环(白)好,呈上来。 裴力士(白)领旨。 高力士(白)启娘娘:奴婢敬酒。 杨玉环(白)你敬的什么酒? 高力士(白)通宵酒。 杨玉环(白)唗!呀呀啐!哪个与你同什么宵! 高力士(白)启娘娘:不要动怒,此酒也是满朝文武不分昼夜所造,故尔叫做通宵酒。 杨玉环(白)好,呈上来。 高力士(白)领旨。 杨玉环(二黄平板)同宵捧金盅, 高裴二卿接手捧。 人生在世如春梦, 奴且开怀饮数盅。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看娘娘酒性不足,只恐还饮酒,你我小心伺候。 杨玉环(白)高、裴二卿,你娘娘酒性未足,看大觥伺候。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领旨。 (众人同窝下。〖柳腰金〗。裴力士、高力士同上。)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你我打扫打扫,摆试起来。有请娘娘! (众人同上,杨玉环穿宫妆上,做身段。杨玉环下腰饮醉三斗醉。) 高力士(白)圣驾到,圣驾到! 杨玉环(白)呀! (二黄导板)听报导万岁驾到百花亭, 高力士(白)娘娘酒性差不多了,你我来接驾。娘娘速去接驾。 杨玉环(二黄平板)急急忙忙跪在地埃尘。 (众人同跪。) 杨玉环(白)妾妃杨玉环接驾来迟,望万岁恕罪。 高力士(白)启娘娘:奴婢诓驾。 杨玉环(白)怎么讲? 高力士(白)奴婢诓驾。 杨玉环(白)呀呀啐! (二黄平板)自古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哎,人自迷。 裴力士在哪里? 裴力士(白)在。 杨玉环(二黄平板)娘娘有话对你说: 你若是称了我的心,合了我的意, 我便来,来,来,来朝一本奏当今,卿家吓,管叫你官上加官职! 裴力士(白)奴婢不敢。 杨玉环(白)你待怎讲? 裴力士(白)奴婢没有胆子。 杨玉环(白)哎, (二黄平板)你若不称奴的心,不合奴的意, 我便来,来,来朝一本奏当今,唗,狗才吓,管叫你一命见阎君,哎,见阎君! 高力士在哪里? 高力士(白)在。 杨玉环(二黄平板)娘娘有话对你说: 你若称了我的心,合了我的意, 我便来,来,来一本奏当今,卿家吓,管叫你官上加官职! (杨玉环取高力士帽戏弄。) 高力士(白)奴婢没有这个…… 杨玉环(白)你待怎讲? 高力士(白)奴婢想倒是想,可惜干不了! 杨玉环(白)呀! (杨玉环打高力士,高力士下。) 杨玉环(白)啐啐啐! (二黄平板)狗才吓!你若是不称我的心,不合我的意, 我便来,来,来朝一本奏当今, 唗,狗才吓, 管叫你革职为庶民,哎,为庶民! 安禄山在哪里? 想你当初进宫之时你娘娘怎生待你,何等爱你? 至今日你忘恩负义, 玉美人倒在鞧韆驾上。 裴力士、 高力士(同白)天色已晚,请娘娘回宫。 杨玉环(白)摆驾! 高力士(白)扶好了。 杨玉环(二黄平板)去也去也,回宫去也! 唐明皇将奴骗,辜负好良宵。 骗得我欲上欢悦, 万岁,只落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 (众人同下。) (完) 黛玉葬花 情节 黛玉夜访贾宝玉,丫鬟恶语相对,拒不开门。林黛玉疑是贾宝玉故意不见,很懊恼。次日,见园中落花无主,乃荷锄葬花,并赋《葬花词》,以遣秋思。贾宝玉适至,表明心迹,二人又言归于好。 【第一场】 茗烟(内白)啊哈! (茗烟上。) 茗烟(念)一天忙到晚,伺候小祖宗。 (白)我,书童茗烟便是。在这贾家荣国府里头,专门伺候宝玉——宝二爷,倒也十分的喜欢我。这且不提,只因今年正月,二爷的姐姐——元妃娘娘奉旨回府省亲,贾府特地盖了一所大观园,作为元妃娘娘的省亲别墅。娘娘回宫以后,便有旨意前来,教阖府的姑娘们搬进大观园去住。惟独我们这位贾二爷,虽然是位公子哥儿,却是自幼儿就在姊妹中长大,不跟着姑娘们搬进去是不成的。所以,娘娘特意的教他也随着搬进园去,跟姑娘们念书。我们这位宝二爷是府中老太太最疼的一个孙子,谁也不敢把他得罪。这几天,不断的往园子外头熘达,看他的神气,有点儿不自在,八成儿在园子里又玩儿腻啦。我想我们宝二爷素来念的书虽然不少,可是,那些外传、传奇却是从来也没看见过。所以,我就跑到外面书铺里买了几本来,预备给他开开心。今天正好他又跑出来了,我不免趁此机会把书交给他便了。正是: (念)好书献与二爷看,管保能得他喜欢。 (茗烟下。) 【第二场】 (贾宝玉上。) 贾宝玉(引子)满苑春风,花如锦,快绿怡红。 (念)良辰美景度华年,咏月吟风不羡仙;却怪春来心意懒,百无聊赖万花前。 (茗烟特书暗上。) 贾宝玉(白)小生贾宝玉。自从与众家姊妹搬入大观园来,倒也十分快乐。只是住得久了,又生厌烦起来。必须想个什么主意解闷才好。 啊,茗烟。 茗烟(白)二爷。 贾宝玉(白)我这两日烦闷得很,想个法儿解闷才好。 茗烟(白)回禀二爷的话:小的早就看出来,二爷这两天有点儿不高兴,昨天我在书铺里买了几部书来,给二爷您解闷儿。 贾宝玉(白)书么,有什么好看! 茗烟(白)这个书与众不同,管保二爷您一看就得喜欢。 贾宝玉(白)如此你且拿来我看。 茗烟(白)您看这是什么? (贾宝玉接书看。) 贾宝玉(白)《飞燕外传》、《太真外传》。哦,这是几种外传呀!《西厢》。什么叫做《西厢》?待我仔细看来。 (笑)哈哈…… (白)果然是好文章! 茗烟(白)二爷,书好不是?但是一件…… 贾宝玉(白)哪一件? 茗烟(白)这些书,只能够在外边看,千万可别拿进园子里去。要是教姑娘们看见嚷嚷到老爷耳朵里去,那我可吃罪不起。 贾宝玉(白)这不干你事。你且退出。 茗烟(白)是。 (茗烟下。) 贾宝玉(白)有这样好书,我怎好不拿进园内去看;只是万一被她们看见,那还了得!我不免选几册文雅些的拿了进去,背着人看看谅也无妨!我就是这个主意。 (贾宝玉选书。) 贾宝玉(白)这《飞燕外传》、《太真外传》、《西厢》传奇都很文雅,我不免捎回园去观看便了! (西皮原板)好一个小茗烟甚是可人, 平日里善侍奉伶俐殷勤。 他见我这几日甚是烦闷, 买了些书捲来正称我心。 进园时把此书怀中藏定, 单等那无人处细看分明。 (贾宝玉下。) 【第三场】 (林黛玉上。) 林黛玉(引子)孤苦伶仃,一腔心事向谁论! (念)如何乳燕早无家,身世凄凉只自嗟;拼得眼中无限泪,纷纷断送好年华。 (白)我,林黛玉。不幸父母双亡,外祖母史太君将我接进京来,一同居住;倒也十分怜爱于我。只是寄人篱下,怎比自己家中;想起双亲好不令人伤感。生来弱质,时时病不去身,更觉多添愁闷。这且不言,看看三月将终,暮春天气,东风肆虐,处处花飞。这花落尘埃,委于藩溷;好不似那红颜薄命,是我动了怜爱之心,在这花园东北角上起了一座葬花香冢;每到花落之时,我便将花片收拾掩埋,也免得落红无主。今日身体尚觉爽快,不免带了锄、囊,花园走走。 啊,紫鹃哪里? 紫鹃(内白)来了。 (紫鹃上。) 紫鹃(念)春梦随去散,飞花逐水流。 (白)姑娘何事? 林黛玉(白)啊,紫鹃。你可将那花帚、锄、囊备齐,我要前去葬花。 紫鹃(白)早就备得齐整了。 林黛玉(白)如此,将它放在院中。 紫鹃(白)是。 (林黛玉、紫鹃同出门,紫鹃整理扫花用具。) 紫鹃(白)姑娘,花帚、锄、囊在此。 林黛玉(白)你且将珠帘捲起,看那燕子回来。 紫鹃(白)是。 (紫鹃下。) 林黛玉(白)看这轻风拂面,遍地落花,待我收拾起来! (西皮导板)花谢花飞飞满天, (西皮慢板)随风飘荡扑绣帘。 手持花帚扫花片, 红消香断有谁怜! 取过花囊把残花来敛, (林黛玉敛花片。) 林黛玉(西皮摇板)携到香冢葬一番。 (白)来此已是香冢,待我葬起花来! (西皮二六板)取过了花锄仔细剜, 轻松的香土掘一番。 回身倒出残花片, 好将艷骨葬黄泉。 怪侬底事泪暗弹, 花谢容易花开难。 一抔净土把风流掩, 莫教飘泊似红颜。 质本洁来还洁返, 强如污浊陷泥团。 荷锄归去把重门掩, (西皮摇板)冷雨敲窗梦难全。 (林黛玉下。) 【第四场】 (袭人上。) 袭人(念)沉沉春院半垂帘,停绣添香出画檐。 (白)我,袭人。刚才老太太传命,教二爷往东府去问大老爷的安;二爷又不在屋里,我不免到各处寻觅者! (西皮摇板)将身离了怡红院, 寻找宝玉走一番。 (袭人下。) 【第五场】 (紫鹃持衣上。) 紫鹃(西皮摇板)满地落红容易扫, 可怜扫不尽春愁。 (白)姑娘前去葬花,未见回来;天到这般时候,夕阳已将西下,园中渐渐寒冷起来;姑娘素日多病,倘若着了凉,如何是好!是我携带衣服来找姑娘。找了多时,未曾遇见。我只得再往各处寻找一番。唉,姑娘啊! (西皮摇板)春恨秋悲皆自惹, 花容月貌谁妍! (紫鹃下。) 【第六场】 (贾宝玉持书上。) 贾宝玉(引子)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白)我这几日正然烦闷,幸得茗烟买了许多好书与我观看。是我偷着带进园来,只是屋中人多,又恐被她们看见,不大稳便。看今日天气晴和,且将这《西厢记》携在袖中,去至沁芳桥边,桃林之下观看一回便了! (南梆子)好一个小茗烟果然可爱, 他把那妙文章买进府来, 趁此时桃树下别无人在, (西皮摇板)打开书从头看畅畅心怀。 (白)哎呀,妙得很。 (贾宝玉看书。) 贾宝玉(白)果然有趣。 (贾宝玉看书。) 贾宝玉(白)实在是好文章。 (贾宝玉念书。) 贾宝玉(白)「况正是落红成阵……」。哎呀!正看到「落红成阵」,忽然一阵风过,这些花片吹落到我的身上,若是抖落在地,岂不被人践踏。有了,我不免兜了这花瓣,将它抖入池中,顺着这清水流去,岂不干净。嗯,就是这个主意。 (贾宝玉捡花片抖入池中。) 贾宝玉(白)哎呀呀!你看它浮在水面,飘飘荡荡流出沁芳闸去了,倒也有趣! (贾宝玉看地。) 贾宝玉(白)地下还有许多花片,这便怎么处! (林黛玉持花具暗上,看见贾宝玉。) 林黛玉(白)你一人在此做甚? 贾宝玉(白)哦,原来是妹妹,从何处而来? 林黛玉(白)打扫落花,一迳到此。 贾宝玉(白)好!你我来将这些花片扫起,放入水中去罢。我方才已经放了许多了。 林黛玉(白)放在水中不好。 贾宝玉(白)依你之见呢? 林黛玉(白)水在园中虽然干净,一经流到外边,仍然龌龊,岂不仍旧把花脏了!那边我有一座葬花香冢,如今把它扫起装入花囊,携到那里埋葬,岂不干净。 贾宝玉(白)妙极,妙极!待我放下书,帮着你来收拾。 林黛玉(白)什么书啊? (贾宝玉发觉,急藏书。) 贾宝玉(白)这个……无非是《大学》、《中庸》而已。 林黛玉(白)你不要在我跟前弄鬼,趁早拿来我看。 贾宝玉(白)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只是你看了好歹可不要告诉别人。 林黛玉(白)如此,待我看来。 贾宝玉(白)这真正是好文章,你若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 林黛玉(白)不信有这等的好书。 (林黛玉放下花具,接书。) 林黛玉(白)哦,《西厢》,什么叫做《西厢》啊? 贾宝玉(白)唔,这就叫做《西厢》啊! 林黛玉(白)待我看上一看。 贾宝玉(白)妹妹,你且看书,待我来收拾这些残花。 (贾宝玉扫花,偷看林黛玉看书,点头暗笑,林黛玉看书,点头微笑,又皱眉摇头,羞涩,掩书,出神不语。) 贾宝玉(白)哎呀呀!她果然看得出神了。 啊,妹妹,你说此书可好哇? (林黛玉微惊。) 林黛玉(白)哦,这本书吗,果然有趣。 贾宝玉(白)啊,妹妹。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呀! (林黛玉怒。) 林黛玉(白)唗!你这该死的胡说!无端把这淫词艷曲弄了来,说这些混帐话来欺侮我,我去告诉舅舅、舅母去。 (林黛玉掩面哭,欲走去。贾宝玉急上前拦住。) 贾宝玉(京白)好妹妹!千万饶恕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我要是有心欺负你啊,明儿个掉在池子里头,叫个癞头龟吃了去,变一个大王八。等你明儿个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给你驮一辈子的石碑去。 (林黛玉变怒为喜,微笑。) 林黛玉(白)呸!你看吓得这个样儿,还只管胡说,原来也是个「银样蜡枪头」哦! (林黛玉把书还给贾宝玉。) 贾宝玉(白)你怎好拿这话来说我,我也告诉去。 林黛玉(白)大家不必说了。正经把花收拾了罢。 贾宝玉(白)好,收拾起来。 (林黛玉、贾宝玉同扫花、葬花。袭人上。) 袭人(白)林姑娘万福。这几日身体可好哇? 林黛玉(白)身体倒还强健,多谢挂念。 袭人(白)岂敢岂敢。 啊,二爷。东府大老爷身体不快,姑娘们都去请安,老太太命您也去,快点儿回屋里换衣服去罢。 贾宝玉(白)原来如此。 (白)啊,妹妹。看天色不早,有些寒冷,你的身体不好,早些回房去吧!我要先行一步了。 林黛玉(白)请。 袭人(白)姑娘也该回去了。 林黛玉(白)就要回去的。 (袭人随贾宝玉同下。) 林黛玉(白)待我收拾花具,回房去者。 (紫鹃上。) 紫鹃(白)原来姑娘在此。天色已晚,渐渐寒冷起来;现有衣服,请姑娘穿回去罢! 林黛玉(白)拿来我穿。 (林黛玉穿衣。) 林黛玉(白)你先将花具带回,我也即刻回去。 紫鹃(白)是啦。 (紫鹃持花具下。) 林黛玉(白)适才听袭人言道,众家姊妹均不在房中。我也回去罢! (西皮摇板)正行走来至在这梨香院外, (内笛声。) 林黛玉(白)呀! (西皮摇板)这歌声与笛韵何处吹来! (白)哎呀,且住!哪里来的笛韵悠扬!想是梨香院中那些女孩儿们学习曲文。待我听他一听。 (众人内唱《牡丹亭》中《游园》一折《皂罗袍》曲。) 众人(内同唱)原来奼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林黛玉(白)呀!「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想不到戏曲里面,也有这样的好文章啊! (林黛玉听。) 众人(内同唱)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林黛玉(白)「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唉!为何说得这样伤心哪! (林黛玉听。众人内同唱《惊梦·山桃红》。) 众人(内同唱)为则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林黛玉(白)「为则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林黛玉呆想,听。) 众人(内同唱)是答儿,开寻遍,在幽闺自怜! 林黛玉(白)「你在幽闺自怜」。唉!那填词的人怎么也晓得女儿家如此甘苦! (林黛玉呆想。) 林黛玉(白)「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唉!那古人诗中,曾有「水流花谢两无情」。又道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适才看那《西厢记》中,又有「花落水流红,闲秋万种」之句,足见女儿家的心事,千古同情。唉!想我林黛玉呵! (反二黄慢板)若说是没奇缘偏偏遇他, 说有缘这心事又成虚话; 我这里枉嗟呀空劳牵挂, 他那里水中月镜里昙花; 想眼中哪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哭)餵呀…… (紫鹃上。) 紫鹃(白)姑娘,怎么又伤心了。快些回去吃药罢! 林黛玉(白)紫鹃搀我来! (反二黄摇板)病恹恹泪涟涟间愁难遣, 奈何天伤怀日哭损芳年。 (紫鹃扶林黛玉同下。) (完) 麻姑献寿 情节 全剧大致谓某月某日,西池王母圣诞,一年一度蟠桃大会上,中八洞神仙无不齐临祝寿。百花、牡丹、芍药、海棠四仙子,往邀麻姑同赴瑶池祝寿。麻姑仙子因正在採取群花欲做百花酿,以备称觞上寿,故令四仙子先行,自己则一路寻采。寻至绛珠河畔觅得灵芝始归,预备酿成上献。既而李铁拐奉众仙之命,专往兜率宫李老君处乞题寿词,以便进祝。既而王母出场,即是蟠桃大会,瑶池开宴日矣。一班仙姑道长,换次进觞,次为麻姑献酒,王母命麻姑向众仙歌舞行酒,既又命玉女向园中摘取蟠桃,各赐一枚,尽欢而散。其祝寿行酒时之一段歌舞,颇悠扬可听,真有众仙同日咏霓裳之致。 【第一场】 (小锣打。百花仙子、牡丹仙子、芍药仙子、海棠仙子同上。) 百花仙子(念)云中化日东升浩, 牡丹仙子(念)紫霞飞雪瑞气飘。 芍药仙子(念)上苑齐献灵山宝,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海棠仙子(念)瑶池会上赴蟠桃。 百花仙子(白)我乃百花仙子是也。 牡丹仙子(白)我乃牡丹仙子是也。 芍药仙子(白)我乃芍药仙子是也。 海棠仙子(白)我乃海棠仙子是也。 百花仙子(白)众位仙子请了!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白)请了! 百花仙子(白)今日三月三日,金母寿诞之期,你我不免去寻麻姑仙子,一同前去上寿。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白)如此甚好,请哪! 百花仙子(西皮摇板)各驾祥云往前进,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西皮摇板)相请麻姑走一程。 (百花仙子、牡丹仙子、芍药仙子、海棠仙子同下。) 【第二场】 (小跺头。麻姑上。) 麻姑(西皮慢板)好景色艷阳天花林开放, 蓬莱岛众仙子齐集山岗。 每日里摘仙花酿成琼浆, 寿诞日叩金母长寿无疆。 (念)头上宝髻玉钗横,一只翠蝶梅花分。断红双脸长眉秀,绛唇一点樊素樱。 (白)我乃麻姑仙子是也。只因三月三日,金母寿诞之期,故而离座出得洞府,连日採取百样花草,酿成美酒,也是与金母上寿。远远望见,众仙子来也。 (百花仙子、牡丹仙子、芍药仙子、海棠仙子同上。) 百花仙子(西皮摇板)离却洞府到深山,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西皮摇板)但见麻姑在面前。 百花仙子、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白)吓,麻姑仙子,稽首了! 麻姑(白)众位仙子稽首。到此何事? 百花仙子(白)只因金母寿诞之期,我等相邀仙子,前去上寿。 麻姑(白)我亦正为此事,连日在此採取奇花异草,酿成美酒,也好与金母添寿。 百花仙子(白)如此,我等先行一步,告辞。 麻姑(白)恕不远送。 百花仙子(白)正是: (念)只为金母寿诞日, 麻姑(念)准备贡献赴瑶池。 百花仙子、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白)请! (百花仙子、牡丹仙子、芍药仙子、海棠仙子同下。) 麻姑(白)众位仙子已去,我不免准备花篮镰刀,再往后山,採取灵芝仙草便了。 (西皮摇板)到后山摘灵芝制成琼浆, 以表我虔诚心贡献佛场。 (麻姑下。) 【第三场】 (〖长锤〗。李铁拐上。) 李铁拐(西皮摇板)洞府领了众仙命, 兜率宫中走一程。 (白)我,李铁拐。只因金母寿诞之期,众仙命我去到兜率宫,请老君写副寿词,也好前去祝寿。正是: (念)凡人都说神仙好,做了神仙也烦恼。好手好脚不肯去,但要叫我跛子跑。 (李铁拐下。) 【第四场】 麻姑(内西皮导板)离蓬莱又来到绛珠河畔, (〖长锤〗。麻姑携花篮、花镰上。) 麻姑(西皮慢板)隐身儿行过了流水溪涧。 将花篮和花镰轻担项肩, 转眼间观河边灵芝一片。 (白)我乃麻姑仙子是也。只因金母寿诞之期,柏酿寿酒,现今百花俱全,缺少灵芝仙草,因此来至绛珠河畔,採取灵芝。呵呀妙吓,看此处异样灵芝,甚是鲜妍,不免採取便了。 (西皮原板)观一派天连水水又连天, 尘世上怎比得天上华严。 将花篮放置在流水溪边, 急忙忙我这里去拿花镰。 (麻姑拿花镰舞。) 麻姑(白)这一枝—— (跺头。) 麻姑(西皮原板)这一枝灵芝草灵光威显, (麻姑舞。) 麻姑(西皮原板)那一枝似青云朵朵连绵。 (麻姑舞。) 麻姑(西皮原板)但只见溪边上玉石灿烂, (麻姑舞。) 麻姑(西皮原板)又见那碧桃花齐列坡前。 采罢了灵芝花忙回山转, (西皮摇板)酿琼浆到瑶池把金母寿添。 (麻姑下。) 【第五场】 (〖长锤〗。吕洞宾、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李铁拐、何仙姑、蓝采和、曹国舅同上。) 吕洞宾(西皮摇板)离却天宫到蓬莱,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西皮摇板)庆贺娘娘寿诞开。 吕洞宾(白)众位大仙请了!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请了! 吕洞宾(白)今乃瑶池金母寿诞之期,也曾请李大仙往老君那里,写了寿词,以作寿礼,你我就此同往瑶池庆贺便了。 (西皮摇板)众仙齐庆瑶池界, 海屋添寿祝圣诞。 (吕洞宾、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李铁拐、何仙姑、蓝采和、曹国舅同下。) 【第六场】 (〖长锤〗。八龙套、四宫女引金母同上。) 金母(二黄原板)喜孜孜移莲步用目观望, 看瑶池好华艷胜似天堂。 诸神仙齐来到瑶池庆赏, 因此上设寿宴齐集非常。 (金母上高台。) 金母(念)海屋添寿祝圣诞,福星永乐画堂前。岁岁年年逢此日,蟠桃会上集群仙。 (白)吾乃瑶池金母是也。上帝见我广軿九寿,常度众生,时命诸仙,齐赴蟠桃。为此准备筵席,候众仙降临。 侍女们伺候了。 (百花仙子、牡丹仙子、芍药仙子、海棠仙子同上。) 百花仙子、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念)画堂筵庆雀屏开,福禄荣华自天来。 (同白)金母在上,小仙们拜寿! 金母(白)众仙子平身。 百花仙子、 牡丹仙子、 芍药仙子、 海棠仙子(同白)圣寿无疆! (〖长锤〗。吕洞宾、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李铁拐、何仙姑、蓝采和、曹国舅同上。) 吕洞宾(西皮摇板)银烛辉煌瑞彩草,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西皮摇板)年年此日捧蟠桃。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金母在上,我等拜寿! 金母(白)众位大仙,不用拜了。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哪有不拜之理!正是: (同念)画堂今日寿筵开, 金母(念)相邀众仙到此来。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念)殷勤祝寿瑶池界, 金母(念)共祝长生赴瑶台。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圣寿无疆! 金母(白)开筵,待我把盏。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摆下就是。 (〖吹打〗。吕洞宾、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李铁拐、何仙姑、蓝采和、曹国舅同坐。) 金母(白)众位大仙请!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金母请! (摆席。〖吹打〗,〖牌子〗。金母、吕洞宾、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李铁拐、何仙姑、蓝采和、曹国舅同吃酒毕。麻姑上。) 麻姑(念)手捧佳酿瑶池献,整束彩衣拜金阶。 (白)金母在上,小仙麻姑拜寿。 金母(白)麻姑仙子平身。 麻姑(白)圣寿无疆。 金母(白)手捧何物? 麻姑(白)小仙特地制成,圣寿长生不老酒。 金母(白)何为圣寿长生酒? 麻姑(念)此酒本是百花练,灵芝仙草精益鲜。凡人若得饮此酒,可保长生永绵绵。 金母(白)如此身受你一杯。 (小过门。麻姑酌酒,金母饮酒。) 李铁拐(白)吓,金母,麻姑仙子之长生不老酒,可能给我等饮一杯否? 金母(白)那是理当奉敬。今日众仙驾临,乃是瑶池之幸也,现今园内蟠桃已熟,各敬一枚,以为结缘之品。 侍女们,将蟠桃各敬一枚。 (四宫女同应,同散桃毕。) 金母(白)麻姑仙子,命你在众仙面前,执壶敬酒一杯。 麻姑(白)遵法旨! (西皮二六板)瑶池奉了金母命, 众仙台前把酒斟。 执壶轮流来恭敬, 但愿众仙庆长生。 仙家之酒仙家饮, 哪有凡夫俗子亦能到此行? 金母(白)众位大仙请!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金母请! (金母、吕洞宾、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李铁拐、何仙姑、蓝采和、曹国舅同吃酒。〖牌子〗。) 吕洞宾(白)众位大仙,这里现有编成上寿词一首,请麻姑仙子跳舞一奏如何?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好,我等幸会。 麻姑(白)小仙当得奉命。 (麻姑唱崑曲跳舞带做身段。笛吹凡字调。) 麻姑(山花子)喜筵开处风光好, (麻姑开慢唱。) 麻姑(山花子)争看寿星荣耀。 羡麻姑玉女并超, 寿同王母年高。 寿香腾,寿烛影摇, 玉杯寿酒增寿考。 金盘寿果长寿桃, 愿福如海深、寿比山高。 (大和佛)青鹿衔芝呈瑞草, 齐祝愿寿弥高。 画堂寿日多喧闹, 寿基巩固寿坚牢。 享寿绵绵乐寿滔滔, 展寿席人人欢笑。 齐庆寿诞中,祝寿词妙。 (红绣鞋)寿炉宝篆香消香消, 寿桃结子堪描堪描。 斟寿酒寿杯交歌, 寿曲寿多娇,齐祝愿寿山高。 (尾声)长生寿域宏开了, 寿烛辉煌彻夜烧。 金母(白)众仙如此殷勤,乃我神之幸也。你等随我往凌霄宝殿谢恩去者! 吕洞宾、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白)遵法旨。 (吹大唢吶,大小锣。) 金母、 汉钟离、 张果老、 韩湘子、 李铁拐、 何仙姑、 蓝采和、 曹国舅(同合头)愿岁岁年年增寿考。 (同笑)哈哈哈哈! (众人同下。) (完) 洛神 情节 三国时,曹植拜见其兄曹丕,曹丕赐他以玉缕金带枕,归途宿于洛川驿中,夜中有神女示梦,自称宓妃,嘱明日赴洛川一会。曹植如约往,果有汉滨游女、湘水神妃引至洛川与宓妃相会,宓妃告诉曹植与之有前缘。 【第一场】 (〖西皮小开门〗。四御林军、四小太监、二大太监引曹植同上。)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曹植(引子)帝城春老,杜宇催归早。 (念)洛阳冠盖地,车马分驱驰。崇台接烟起,翠阁与云齐。 (白)本藩,雍邱王曹植。承恩北阙,备位东陲。今日朝觐礼毕,承命归藩。 内侍! 大太监甲(白)有! 曹植(白)仪仗可曾齐备? 大太监甲(白)俱已齐备! 曹植(白)吩咐起程! 大太监甲(白)是。 外面起程啊! 四御林军(同白)啊! 曹植(西皮导板)金殿上辞圣驾缓御东返, (西皮原板)适才间背伊阙又越轘辕。 一路上经通谷把景山来践, 不觉得日西坠车殆马烦。 税蘅皋秣芝田忙催前站, 猛然见马头前已是洛川。 (吴可铭迎上。) 吴可铭(念)春完古驿无莺语,日落荒郊有马嘶。 (白)洛川驿驿丞吴可铭,叩接王爷! 曹植(白)引路! 吴可铭(白)是! 曹植(西皮摇板)一阵阵晚鸦声归心似箭, 猛抬头来到了洛水驿前。 (众人同下。) 【第二场】 (〖起初更鼓〗。) 洛神(内二黄导板)满天云雾湿轻裳, (八云女引洛神同上。) 洛神(二黄散板)如在银河碧汉旁。 缥缈春情何处傍? 一汀烟月不胜凉。 (白)吾乃,洛川神女是也。掌握全川水印,修成一点仙心。因与曹王子建尚有未尽之缘,犹负相思之债。今日闻他驻扎本驿,为此御云而来,对他略表因由,藉通诚愫。 侍儿们! 八云女(同白)有! 洛神(白)洛川驿中去者! 八云女(同白)是! 洛神(二黄散板)思想起当年事心中惆怅, 再相逢是梦里好不悽惶。 (众人同下。) 【第三场】 (〖二黄小开门〗。吴可铭、二大太监、曹植同上。) 曹植(白)你且退下! 吴可铭(白)是! (吴可铭下。) 曹植(白)长途跋涉,好生睏倦。唉!你看冷驿萧条,春光潦草,碧云已合,美人不来,这情怀好难安顿也! (二黄散板)身不惯长途苦好生睏倦, 恶情怀无聊赖待向谁言! (吴可铭上。) 吴可铭(白)王爷请用晚膳。 曹植(白)不消!我要静息片时,你且回避! 吴可铭(白)是! (吴可铭下。) 曹植(白)唉!夜静更长,怎生消遣!哦,有了,前日入朝之时,圣上以甄后遗物——玉镂金带枕见赐,当此枯坐无聊,不免在灯下抚玩一番。 内侍! 二大太监(同白)有! 曹植(白)将圣上所赐玉镂金带枕取来! 二大太监(同白)领旨! (〖起二更鼓〗。二大太监分取灯、枕。) 二大太监(同白)金带枕在此。 曹植(白)放下。尔等回避。 二大太监(同白)是。 (二大太监同下。) 曹植(白)哎呀呀,好一个枕儿也! (二黄原板)手把着金带枕殷勤抚玩, 想起了当年事一阵心酸。 都只为这情丝牵连不断, 好教我终日里意马心猿。 一霎时只觉得神昏意懒, 无奈何我只得倚枕而眠。 (曹植睡。〖起三更鼓〗。八云女引洛神同上。) 洛神(二黄散板)野荒荒星皎皎夜深人静, 驾云来转瞬间已到驿门。 (白)来此已是驿中,待我进去。 侍儿们。 八云女(同白)有。 洛神(白)外厢伺候。 八云女(同白)是。 (八云女同下。) 洛神(白)唉,看他早已酣睡也! (二黄散板)进门来暗昏昏一灯摇影, 可怜他伏几卧独自凄清。 我有心向前去将他唤醒, 羞怯怯只觉得难以为情。 (白)看他怀抱之中,乃是玉镂金带枕。睹物伤情,益增悲感。待要将他唤醒,怎奈难以为情。这便怎么处!哦,有了。不免梦中约他明日川上相会便了。 子建哪,子建!我与你未了三生,尚须一面。来日洛川之上,专待君临,牢牢紧记!小仙去也! (八云女同暗上。) 洛神(二黄散板)明日里洛川前将君来等, 莫迟疑休爽约紧记在心。 出门来唤众仙祥云驾定, 待来朝见了面再说前尘。 (八云女引洛神同下。〖起四更鼓〗。) 曹植(二黄导板)猛然间睁开了朦胧睡眼, (白)啊? (二黄散板)适才见一女子好似天仙。 (白)好奇怪呀!方才朦胧睡去,分明见一神女,水佩风裳,姿容绝世,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兀的不教人想煞也!我想这梦还去得不远,待我唤它转来! (曹植招手。) 曹植(白)我那神女呢?喂!我那仙姬呢?唉!竟自去远了。我想人生在世,似这等佳梦,能有几场?偏是醒得这样快法。唉!我好恨也! (二黄摇板)荒陲内乱鸡声把好梦惊散, 倒教我何处里再觅婵娟。 (白)那梦中神女分明约我明日在川之上相会,我不免早些安歇,明日也好前去。 (二大太监持灯同上。) 大太监甲(白)夜已深了,请王爷后殿安寝! 曹植(白)带路。正是: (念)好梦难寻容易掉,柝声偏向枕边敲。 (曹植、二大太监同下。) 【第四场】 (汉滨游女、湘水神妃同上。) 汉滨游女(念)昔日曾游汉水滨,肌肤凝雪玉裁身。 湘水神妃(念)同心执掌南湘水,六幅轻罗碧纱裙。 汉滨游女(白)吾乃汉滨游女是也。 湘水神妃(白)吾乃湘水神妃是也。 汉滨游女(白)仙姑请了! 湘水神妃(白)请了! 汉滨游女(白)今有洛川仙姐相召我等,不知为了何事? 湘水神妃(白)既蒙相约,自当前去才是。 汉滨游女(白)如此请。 湘水神妃(白)请。 汉滨游女(二黄摇板)姊妹双双出洞门, 湘水神妃(二黄摇板)仙姐相召必有因。 汉滨游女(二黄摇板)驾起祥云朝前进, 湘水神妃(二黄摇板)不觉来到仙府门。 汉滨游女、 湘水神妃(同白)门上哪位在? (八云女同上。) 八云女(同白)二位仙姑到此何事? 汉滨游女、 湘水神妃(同白)烦劳通禀:就说我等应邀前来。 八仙女(同白)是。 有请仙子。 (洛神上。) 洛神(白)何事? 八仙女(同白)二位仙姑驾到。 洛神(白)有请。 八仙女(同白)有请。 (〖二黄小开门〗。洛神出迎。) 洛神(白)二位仙妹请。 汉滨游女、 湘水神妃(同白)仙姐请! (洛神、汉滨游女、湘水神妃同进。) 洛神(白)二位仙妹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汉滨游女、 湘水神妃(同白)岂敢。相召我等,有何见教? 洛神(白)二位仙妹有所不知:只因雍邱王曹植与小仙前生尚有未尽之缘,今日闻他在此经过。此人颇识风情,深明礼义;意欲相烦两位仙妹同定小仙,去往川上游戏一番,藉了前缘。不知二位仙妹意下如何? 汉滨游女、 湘水神妃(同白)小仙等甚愿奉陪。 洛神(白)如此甚好,小仙先行一步,二位仙妹带同仪仗,即刻前来。 汉滨游女、 湘水神妃(同白)请! 洛神(白)请。 (汉滨游女、湘水神妃同下。) 洛神(白)侍儿们。 八云女(同白)有。 洛神(白)随我前往! (二黄散板)云鬓罢梳慵对镜, 罗袂轻扬出殿门。 众位仙真把路来引, 一派清光不见人。 (洛神站立云端,八云女环绕侍立。曹植上。) 曹植(二黄摇板)加鞭催马到洛滨, 烟水茫茫何处寻! (白)来此已是洛川,待我紧行几步者! (二黄摇板)一片诚心往前进, 但愿得见梦中人。 (曹植看洛神。) 曹植(白)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近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真乃仙人也!看她脉脉含愁,盈盈欲语,待我听她说些什么。 洛神(白)子建啊,子建!你我彼此一别,十有余年,可还记得小仙么? 曹植(白)哎呀呀!她那里明明说着本藩。不知几生修到,有此奇遇。只是仙凡异体,不能亲近仙姿,这便如何是好!有了,待我祝告于她。 啊,仙姬,既蒙以色身相示,何妨接近一谈呀! 洛神(白)感君相念,也是前缘,只是不可越礼。 曹植(白)是,是,是。 待我望空拜她一拜,感动于她,或者得相亲近,也未可知。 (曹植拜。) 曹植(白)啊,仙姬,既云与本藩有缘,敢请稍停仙趾,追话前因! 洛神(白)如此,侍儿们! 八云女(同白)有。 洛神(白)祥云下降。 八云女(同白)是。 (洛神下云端。八云女同暗下。) 曹植(白)承蒙仙姬下降,小王这厢有礼了。 洛神(白)子建休要如此,你可还记得我么? 曹植(白)恍惚曾在梦中见过。 洛神(白)几时? 曹植(白)昨夜啊! 洛神(白)唉!蒙君见爱,已非一朝,怎么说是昨夜才见呢? 曹植(白)怎么,难道仙姬从前就与小王相识么? 洛神(白)正是。 曹植(白)哎呀!怎么小王就想它不起。仙姬来踪去迹,望乞说个明白。 洛神(白)若问我的踪迹么? 曹植(白)正是。 洛神(白)说起来和你要远就远,要亲就亲。 曹植(白)怎说要远就远? 洛神(白)你我二人,从未交过一言。 曹植(白)这要亲就亲呢? 洛神(白)这要亲就亲么…… 曹植(白)正是。 洛神(白)唉!这就难说了! 曹植(白)怎么又难说了哇? 洛神(念)絮果兰因难细讲,意中缘分任君猜。 曹植(白)哎呀呀,小王益发糊涂了,还求明教。这要亲就亲是怎么讲? 洛神(白)这要亲就亲么…… 曹植(白)正是。 洛神(白)唉!你也曾为我忘餐废寝,与他人生过气来。 曹植(白)啊?怎么,小王还与他人生过气来? 洛神(白)正是。 曹植(白)真是罪该万死,怎么就会忘怀了。莫非小王此时还是做梦不成? 洛神(白)是梦是醒,后来便知。 曹植(白)还求仙姬明教! 洛神(白)唉!殿下呀! (二黄原板)提起前尘增惆怅, 絮果兰因自思量。 精诚略诉求鑑谅, 难得同飞学凤凰。 劝君莫把妾念想, (哑笛。) 曹植(白)怎么样? 洛神(白)殿下呀! (二黄摇板)莺疑燕谤最难当。 曹植(白)仙姬既与小王有缘,何妨请降临敝府,共证前因。 洛神(白)你我相契以神,不过空中爱慕;一涉形迹,便生魔障。千古多情之人,从无越礼之事;小仙一到尊府,则悠悠之口,何患无辞。 曹植(白)既是不能下临敝府,为何昨夜又到驿中呢? (洛神羞。) 洛神(白)这个…… (曹植拉洛神。) 曹植(白)去去何妨! (洛神甩脱。) 曹植(白)哎呀,我得罪了。 洛神(白)无妨。 曹植(白)仙姬啊! (二黄摇板)既然是与小王前有情分, 又何妨赐颜色暂屈同行。 非敢望与仙姬影连肩并, 只不过到客邸略话前尘。 (白)说了半日,还不知仙姬名姓,敢请以实相告。小王回去,也好香花供奉。 洛神(白)要知我的端的么? 曹植(白)正是。 洛神(白)如此,子建! 曹植(白)在。 洛神(白)随我来。 曹植(白)是,是,是,来了! (洛神、曹植同走圆场。洛神向曹植招手,下。) 曹植(白)哎呀,且住!正要问她端的,为何忽然不见,又要教我随她前去,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也罢,待我急急赶上者。 (二大太监同上。) 大太监甲(白)王爷为何一人在此发闷? 曹植(白)哦,尔等来了。适才看见一位美女,不知是何神仙,尔等可知否? 大太监甲(白)但不知是怎样的面貌? 曹植(白)秾织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委实美丽得很哪! 大太监甲(白)小人闻得洛川之神,名曰宓妃,王爷所见,莫非就是她吗? 曹植(白)一定是的,尔等暂且退后,待我再上前观看一回。 大太监甲(白)王爷多加小心。 曹植(白)无妨,尔等暂退。 二大太监(同白)是。 (二大太监同下。) 曹植(白)前路不知又有何等景象,不免急忙前去者! (曹植走圆场。) 曹植(二黄散板)她那里柔情态娇羞满面, 闪得我心振荡无语无言; 为什么一霎时踪影不见, 难道说我此时还在梦间。 洛神(内西皮导板)屏翳收风天清明, (开幕。洛神、汉滨游女、湘水神妃同站立云端。十童子分执伞、扇、采旄、挂旂同侍立左右。) 曹植(白)原来这里有这许多美丽的仙妹,倒要仔细地看过一番,不要错过这机会呀! 洛神(西皮慢板)过南岗越北沚杂沓仙灵。 一年年水府中修真养性, 今日里众姊妹同戏川滨。 (洛神、汉滨游女、湘水神妃同起舞。) 洛神(西皮慢板)乘清风扬仙袂飞凫体迅, 拽琼琚展六幅湘水罗裙。 (西皮原板)我这里翔神渚把仙芝采定, 我这里戏清流来把浪分; (回回曲牌。) 洛神(西皮原板)我这里拾翠羽斜簪云鬓, (山坡羊牌。) 洛神(西皮原板)我这里采明珠且缀衣襟。 (万年欢牌。) 洛神(西皮原板)众姊妹动无常若危若稳, (一枝花牌。) 洛神(西皮原板)竦轻躯似鹤立婉转长吟。 (回回曲牌。) 洛神(西皮原板)桂旂且将—— (西皮二六板)芳体荫, 免他旭日射衣纹。 须防轻风掠云鬓, 采旄斜倚态伶俜。 齐舞翩跹成雁阵, (洛神、汉滨游女、湘水神妃渐走下云端。) 洛神(西皮快板)轻移莲步踏波行。 翩若惊鸿来照影, 宛如神龙戏水滨。 徙倚彷徨行无定, 看神光离合乍阳阴。 雍丘王他那里目不转瞬, (西皮散板)心振荡默无语何以为情! 曹植(白)哎呀呀,妙极呀,妙极!小王可以算得奇遇了!这一定是宓妃无疑了,待我一拜。 汉滨游女、 湘水神妃(同白)此位就是雍邱王么? 洛神(白)正是。待我向前。 啊子建,不要如此。小仙偶蹈尘缘,昔日曾在宫中,与殿下两相爱慕,难道果真忘怀了么? 曹植(白)哦,是,是,是。小王如梦初醒,想起前情,令人可恨! 洛神(白)如今仙凡路殊,得此一会,也是前缘。小仙这里有常戴耳珠一颗,特奉殿下,已报知己。 曹植(白)受此重赐,何以报德!小王这里也有常带玉佩一事,敬献仙姬,聊作琼瑶之报。 洛神(白)多谢殿下。 曹植(白)岂敢。 洛神(白)殿下,你我言尽于此,后会无期。殿下万千珍重,小仙告别了。 曹植(白)是。 洛神(白)侍儿们。 八云女(同白)有。 洛神(白)回府去者。 (〖吹打〗。洛神、汉滨游女、湘水神妃、八云女同驾云上升,分站原位。) 洛神(白)殿下保重,小仙去也。 (曹植怅然。) 曹植(白)请。 (〖尾声〗。) (完) 打龙袍 【第一场】 (四青袍、王朝、马汉引包拯同上。) 包拯(引子)一片丹心,保宋主,锦綉龙廷。 (念)黑暗暗乌纱照顶,明亮亮玉带随身。上金殿君王见喜,下玉阶文武皆尊。 (白)老夫、包拯。宋室为臣,官拜龙图阁大学士。只因陈州干旱三载,圣上命老夫前来放粮安民。放粮已毕,正好回朝交旨。一路之上,代理民词。 王朝、马汉! 王朝、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马汉(同白)有! 包拯(白)外厢开道! 王朝、 马汉(同白)啊!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地方(内白)啊哈! (地方上。) 地方(念)地方地方,差事难当;一卯不到,两腿遭殃。 (白)我、赵州桥地方是也。今有包大人陈州放粮回朝,打此经过,待我打道前来! (数板)打道前来,四方人闪开,行人止步,坐着的把身抬,坐着的把身抬。 (白)闲人闪开,地方来也! (地方下。) 【第三场】 李后(内白)苦哇! (李后上。) 李后(唱)想当年在昭阳何等安好, 都只为产太子起下波涛。 恨刘妃与郭槐心生计巧, 秋八月他把那冷宫来烧。 也不知是何人将我救了, 他将我救至在破瓦寒窑。 想姣儿想的我双目昏了, 但不知何日里才得还朝! (白)哀家、李后。只因癸未年间,本后身怀六甲,临盆之时,宫中刘妃在老王驾前讨下收生代劳的旨意。哪里是收生代劳?分明是条奸计——她与内侍郭槐乃是姑表之亲,命郭槐将外国进来的金色狸猫剥去皮尾,换出幼主,启奏一本,道本后产生怪物。老王闻奏大怒,将哀家推出午门问斩。多亏满朝文武保奏,将哀家打入冷宫。奸妃一计不成,与郭槐又生二计——定于八月十五日火焚冷官。也不知何人将我救至在赵州桥破瓦寒窑安身。至今算来,已有二十余载了! (唱)离别了皇宫院二十余年, 不知晓朝中事可曾安然? 老天爷睁开了三分眼, 仇报仇来冤报冤! (内锣声。) 李后(白)啊!何人鸣锣开道?待我问来。 啊,列位请了! 众百姓(内同白)请了! 李后(白)何人鸣锣开道? 众百姓(内同白)包大人打此经过,鸣锣开道。 李后(白)有劳了。 好了哇好了!人言包拯在朝为官清正。我不免前去,把我这二十年的冤枉对他说明,搭救哀家还朝,也未可知。天哪天!我这冤雠有日得报了! (唱)听说包拯回朝道, 不由哀家喜眉梢。 覆盆之冤若得报, 从今后再不住破瓦寒窑。 (李后下。) 【第四场】 (四青袍、王朝、马汉引包拯同上。风旗上,过场,下。) 王朝(白)狂风大起! 包拯(白)住轿! (地方暗上。) 包拯(唱)狂风大起难开道, 尘沙迷漫透九霄。 且在此处暂住轿, 若有冤情要细问根苗。 (白)传地方! 王朝(白)地方! 地方(白)参见老大人! 包拯(白)此处什么所在? 地方(白)赵州桥。 包拯(白)那高大房屋? 地方(白)天齐庙。 包拯(白)打道天齐庙! 地方(白)是! (〖牌子〗。众人同走圆场。) 包拯(白)地方,赐你铜锣一面,庙前、庙后,庙左、庙右,高声喊叫,老夫在此审问民情,有冤枉者前来伸诉! 地方(白)是。 哟喝!别的大人到这儿,怕打官司的;这位大人到这儿,找打官司的!官差不由自己,吆喝两声。 庙前庙后百姓们听者:今有包大人陈州放粮回朝;在天齐庙代理民词,有冤的前去伸诉! 众百姓(内同白)我们不冤。 地方(白)你们不冤,我也不冤。这边吆喝一声。 庙左庙右百姓们听者:今有包大人陈州放粮回朝,在天齐庙代理民词,有冤枉的前去伸诉! 众百姓(内同白)我们不冤。 地方(白)你们不冤,我也不冤。交锣去。 李后(内白)且慢! 地方(白)什么事? 李后(内白)破瓦寒窑,有一瞎婆,有二十年冤枉。 地方(白)候着。我给您言语一声去,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 启禀老大人:破瓦寒窑有一瞎婆,有二十年的冤枉。 包拯(白)带进庙来! 地方(白)是。 瞎老太太,出来凉快凉快! 李后(内白)来了! (李后上。) 李后(唱)覆盆之冤二十载, 从来未得见青天。 忽听小哥一声唤, 将身来在古庙前。 (白)小哥唤我何事? 地方(白)您不是说有二十年的冤枉吗? 李后(白)冤枉却有,可是老包—— 地方(白)嘿!我叫他大人,他还不喜欢哪? 李后(白)我叫他老包,还是奉承他呢。 地方(白)你哪儿是奉承他哪?你简直奉承我二十板子哪! 李后(白)不要取笑。引我进庙。 地方(白)随我来。上台阶,迈门坎,跪下! (李后不跪。) 包拯(白)嗯!胆大瞎婆,见了老夫,因何不跪? 李后(白)有道是:当跪则跪;不当跪,我就不跪! 包拯(白)好个「当跪则跪」!有何宽枉?你且诉来! 李后(白)你若是真包,我便申诉;若是假包,诉也枉然。 包拯(白)你双目不明,怎知真假? 李后(白)包相脑后有一肉枕,老身一摸便知。 (包拯与地方示意,地方装包拯,李后摸地方脑后。) 李后(白)唗!大胆奴才,前来哄我! 包拯(白)老夫离位。 (李后摸包拯脑后。) 李后(白)包拯。 包拯(白)啊! 李后(白)儿呀! 包拯(白)瞎婆你言差矣!有何冤枉?慢慢诉来! 李后(白)唉,包相啊! (唱)你那里休道我言语太差, 提起来好叫人珠泪如麻。 包拯(白)家住哪里? 李后(唱)家住在汴梁城龙凤阁下, 万民中我算是第一人家。 包拯(白)姓甚名谁? 李后(唱)我本是采荷女王选伴驾, 玉宸宫李娘娘就是哀家。 (包拯惊。) 包拯(白)当今万岁是你什么人? 李后(唱)当今的宋天子是我亲生养下, 我那赵祯呀! 包拯(白)万岁! 李后(唱)不孝的人儿你不要提他! 包拯(白)此事而起? 李后(白)包相你哪里知道?只因癸未年间,哀家身怀六甲,宫中刘妃在老王驾前讨下一道收生代劳旨意。哪里是收生代劳,分明是一条奸计——她与内侍郭槐乃是姑表之亲,命他将外国进来金色狸猫剥去皮尾,换出幼主,启奏一本,道哀家产生怪物。老王闻奏大怒,将哀家推出午门斩首。多亏文武保奏,将哀家打入冷宫。奸妃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定于八月十五日火焚冷宫。也不知是何人将我救至这在赵州桥破瓦寒窑来了。算来也有二十余年了! (唱)哪有个龙国太把饭讨? 铁石人闻也泪抛。 这是我冤屈事对你来表, 此番回去奏当朝。 包拯(白)怎知老夫到此? 李后(白)我在大街乞讨,众百姓纷纷议论,都道你—— 包拯(白)为官如何? 李后(白)清正哪! (唱)众百姓都道你为官清正, 断了些冤屈之案落得贤名。 你若是断明我的冤雠恨, 我保你子子孙孙头戴乌纱、身穿蟒袍、腰横玉带、足登朝靴、永在朝门。 你若是断不明我的冤雠恨, 枉在朝中身为大臣! 包拯(白)赐瞎婆矮座,暖茶一杯。 地方(白)是。 老太太,您这儿歇歇来。 (地方扶李后坐。) 包拯(白)圣上啊圣上!倘有此事,怎坐大宋江山一统! (唱)宋王爷坐江山人称有道, 做一朝人王主也犯律条。 我若是袖手观佯装不晓, 怎受那宋王爷爵禄官高? (白)且住!瞎婆言道,她是正宫国母,必知朝廷仪注。老夫拜她一拜,便知真假。 来,将瞎婆搀扶正位。 王朝(白)是。 (王朝扶李后正座。) 包拯(白)瞎婆,你要坐稳了! (唱)在头上整整乌纱帽, 身上抖抖蟒龙袍。 走上前,忙跪倒, 接驾来迟望恕饶。 李后(白)包相平身! 包拯(白)啊! (唱)我这跪拜她言道, 包相平身是当朝。 二次撩袍忙跪倒, 国太千岁把臣饶。 李后(白)包相平身。我好心焦哇! 包拯(白)国太! (唱)劝国太,免心焦, 为臣把本奏当朝。 万岁准了为臣本, 拿住了那刘妃、郭槐剐万刀; 万岁不准臣的本, 摘去乌纱脱蟒袍。 二十年来住寒窑, 有何凭据奏当朝? 李后(唱)君臣相会天齐庙, 不由哀家喜眉悄。 黄绫诗帕是我的无价宝, 你今拿去奏当朝。 包相回朝本奏到, 把我这二十载的含冤一本一本奏根苗。 拿住刘妃把仇报, 将郭槐万剐千刀我的恨才消。 包拯(唱)国太暂住天齐庙, 李后(唱)二十载养老宫不住倒住塞窑。 包拯(白)送国太! 李后(白)免! (地方扶李后同下。) 包拯(唱)这件事,真蹊跷, 偏偏遇见我老包。 王朝、马汉忙开道, 王朝、 马汉(同白)啊! 包拯(唱)回朝把本奏当朝。 (众人同下。) (完) 【第一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宋仁宗同上。) 宋仁宗(引子)凤阁龙楼,万古千秋。 (念)太阳一出金钟鸣,文臣武将朝寡人。万民安乐尧舜世,五谷丰登太平春。 (白)孤、大宋天子赵祯。只因陈州干旱三载,也曾命包拯前去放粮,至今未见回朝。 内侍,展放龙门! 大太监(白)展放龙门哪! (王延龄上。) 王延龄(念)忙将包拯事,奏与万岁知。 (白)臣、王延龄见驾,吾皇万岁! 宋仁宗(白)平身! 王延龄(白)万万岁! 宋仁宗(白)卿家上殿,有何本奏? 王延龄(白)臣启万岁:今有包拯放粮冋朝,在午门候旨。 宋仁宗(白)替孤传旨,宣包卿上殿! 王延龄(白)领旨。 万岁有旨:包拯上殿! 包拯(内白)领旨! (包拯上。) 包拯(唱)忽听传旨宣包拯, 陈州来了放粮臣。 撩袍端带我就上龙廷, 品级台前臣见君。 (白)臣、包拯见驾,吾皇万岁! 宋仁宗(白)平身! 包拯(白)万万岁! 宋仁宗(白)卿家,将放粮之事奏与朕知! 包拯(白)现有放粮本章,请我主龙目御览。 宋仁宗(白)呈上来! (宋仁宗看本章。) 宋仁宗(白)卿家放粮有功,光禄寺摆宴,与卿家贺功。 包拯(白)且慢! 宋仁宗(白)为何拦阻? 包拯(白)臣在午门外设办花灯,请我主观灯散闷。 宋仁宗(白)卿家前面安置,孤王御驾随后。 包拯(白)领旨! (唱)万岁准了臣的本, 要辩国太受苦情。 午门巧办花灯彩, 办灯打动有道的君。 (包拯下。) 王延龄(唱)辞别万岁下龙廷, 不知包拯是何心? (王延龄下。) 宋仁宗(唱)包拯回朝奏一本, 去到午门观花灯。 (众人同下。) 【第二场】 (灯官上。) 灯官(念)君乐臣乐民安乐,五谷丰登太平年。 (白)我、灯官便是。奉了包大人之命,在此巧办花灯。远远望见圣驾来也! (包拯、王延龄同上,四太监、大太监引宋仁宗同上,宋仁宗坐。) 宋仁宗、 包拯(同白)将灯名报上来! 灯官(数板)休要吵,休要闹,细听我把灯名报一报:—团和气灯,二仙和合灯,三阳开泰灯,四季平安灯,五子夺魁灯,六国封相灯,七擒孟获灯,八仙过海灯,九子十成灯,十面埋伏灯。这个灯,那个灯,灯名一时报不清。往后瞧,又一层,吕布、貂婵大闹凤仪亭。 (花灯上,过场,下。) 灯官(数板)往后瞧,又一篇,昭君打马和北番。 (花灯上,过场,下。) 灯官(数板)往后瞧,又一套,青风亭雷击张继保! (花灯上,过场,下。) 宋仁宗(白)将办灯人拿下! 包拯(白)且慢! 宋仁宗(白)为何阻拦? 包拯(白)为何将办灯人拿下? (灯官暗下。) 宋仁宗(白)为何办这不忠不孝之灯? 包拯(白)慢说不忠不孝之灯,就是不忠不孝之人,臣朝现有。 宋仁宗(白)卿家奏来,孤家将他碎尸万段! 包拯(白)臣不敢冒奏。 宋仁宗(白)恕卿无罪! 包拯(白)就是万岁! (四武士暗同上。) 宋仁宗(白)唗! (唱)武士将他忙上捆, (四武士同绑包拯。四太监、大太监、宋仁宗同下。) 王延龄(唱)转面瞒怨小包拯。 有本就该当殿奏, 不该午门藐视君。 包拯(白)恩师! (唱)老恩师不必胆怕惊, 学生言来听分明: 自古道忠臣不怕死, 怕死焉能做忠臣! (王延龄、包拯同下。四武士随同下。) 【第三场】 (四太监、大大监、宋仁宗同上。) 宋仁宗(唱)适才午门看花灯, 竟是不忠不孝人。 借题发挥真可恨, 看来有意藐视君。 怒气不息龙廷进, 快宣包拯朝寡人! (王延龄上。) 王延龄(白)包拯拿到。 宋仁宗(白)押上殿来! 王延龄(白)将包拯押上殿来! (四武士押包拯同上。) 包拯(唱)大喝一声上绑绳, 午门外来了闯祸臣。 放心大胆我把龙廷进, 问我一言答一声。 宋仁宗(唱)包拯做事不思忖, 不该午门藐视君! 包拯(唱)陈州放粮转回京, 赵州桥前遇冤情: 天齐庙,臣审问, 才知国母受苦情。 口口声声龙国太, 因此午门办花灯。 万岁要将为臣斩, 外国闻知你是无道的君! 宋仁宗(唱)莫非得了疯癫症, 快请名医究原因。 包拯(唱)非是臣得了疯癫症, 国太言语记得清。 千言万语你不信, 景阳宫问一问,二十年前的老陈琳。 宋仁宗(白)押下去! (四武士押包拯同下。) 宋仁宗(白)金牌宣,银牌召,宣亚父陈琳上殿! 大太监(白)金牌宣,银牌召,宣亚父陈琳上殿哪! 陈琳(内白)领旨! (陈琳上。) 陈琳(唱)金牌宣来银牌召定, 景阳宫来了老陈琳。 二十年也未曾将我宣定, 今日宣召为何情? 迈步且把金殿进, 万岁驾前问安宁。 (白)奴婢、陈琳见驾,吾皇万岁! 宋仁宗(白)亚父平身! 陈琳(白)万万岁! 宋仁宗(白)赐坐! 陈琳(白)谢坐!二十余年未曾宣召,今日宣奴婢上殿,有何国事议论哪? 宋仁宗(白)孤有一事不明,要在亚父台前领教。 陈琳(白)万岁有何事不明,当面请讲,何言「领教」二字? 宋仁宗(白)孤王是哪宫所生,哪宫所养? 陈琳(白)我主乃李娘娘所生,狄娘娘所养。 宋仁宗(白)可曾全记? 陈琳(白)奴婢全记。 宋仁宗(白)奏来! 陈琳(白)容奏!只因癸未年间,李娘娘身怀我主龙体,宫中刘妃在老王面前讨下一道收生代劳的旨意。哪里是收生代劳,原来是一条奸计——她与内侍郭槐乃是姑表之亲,命郭槐将外国进来的金色狸猫剥去皮尾,换了我主龙体,在老王驾前奏道:李娘娘产生妖怪。老王闻奏大怒,将李娘娘推出午门斩首。多亏满朝文武保奏下来,死罪已免,活罪难容,将李娘娘打在寒宫冷院。那刘妃一计不成,与郭槐又生二计——定于八月十五日火焚冷宫。但见火光一起,也不知李娘娘生死存亡。此事约有二十余载,今日怎么问起奴婢来了? 宋仁宗(白)只因包拯回朝,言说母后还在。 陈琳(白)既然国母还在,就有当年老王游御花园所赐黄绫诗帕,上有寇老先生所题诗句为证。 宋仁宗(白)可曾全记? 陈琳(白)奴婢全记。 宋仁宗(白)奏来! 陈琳(白)容奏! (念)春风得意花千蕊,秋月扬辉桂一枝。天降紫微接宋后,一对行龙并雄雌。 (陈琳四看。) 宋仁宗(白)看什么? 陈琳(白)包拯回朝,不在金殿奉君,万岁差他哪里去了? 宋仁宗(白)亚父有所不知,只因包拯还朝,在午门设摆花灯,藐视孤王,已推出午门问斩。 陈琳(白)万岁呀! (唱)万岁要斩将奴婢斩, 快快赦回有功臣。 宋仁宗(白)将包拯赦回。 大太监(白)包拯赦回! (包拯上。) 包拯(唱)百尺高竿得活命, 千层浪里又复生。 (白)谢万岁不斩之恩! 宋仁宗(白)非是孤王不斩于你。你道母后还在,有何为证? 包拯(白)现有黄绫诗帕为证。 宋仁宗(白)呈上来! (包拯呈帕,宋仁宗看。) 宋仁宗(念)「春风得意花千蕊,秋月扬辉桂一枝。天降紫徼接宋后,一对行龙并雄雌。」 陈琳(白)着!着!着! (唱)不是陈琳记得准, 险些斩了有功的臣。 宋仁宗(唱)忙搀亚父来拜定, 拜你如同拜先人。 (白)将郭槐押上殿来! 大太监(白)将郭槐押上殿来! (四武士押郭槐同上。) 大太监(白)郭槐拿到。 郭槐(白)满朝的奸党! 宋仁宗(白)唗!大胆郭槐,见了孤王,因何不跪? 郭槐(白)我乃三朝元老,岂肯跪你! 宋仁宗(白)推出靳了! 郭槐(白)我乃託孤老臣,斩我不得! 宋仁宗(白)将他碎尸万段! 郭槐(白)这倒干脆! (四武士押郭槐同下。) 宋仁宗(白)包卿! 包拯(白)万岁! 宋仁宗(白)但不知怎样迎接母后还朝? 包拯(白)万岁准备龙车凤辇,迎接国太还朝。 宋仁宗(白)依卿所奏。外厢摆驾,迎接国太还朝! 大太监(白)遵旨。 外厢摆驾,迎接国太还朝哇!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武士、四太监、大太监同上,李后、车夫同上,宋仁宗、王延龄、包拯、陈琳随同上。) 李后(唱)龙车凤辇进皇城, 御街上又来了讨饭之人。 眼昏花看不见花花美景, 观不见汴梁城文武众卿。 在寒窑二十载苦难受尽, 怎想到今日里又回汴京。 下车辇叫皇儿将娘搀定, (李后下车,宋仁宗搀,车夫下。李后坐。) 王延龄、 包拯、 陈琳(同白)迎接国太! 李后(白)平身! (唱)众文武免礼且平身。 王延龄(白)臣、王延龄见驾,国太千岁! 李后(白)平身! 王延龄(白)千千岁! 李后(唱)王延龄在朝中忠心耿耿, 陈琳(白)奴婢、陈琳见驾,国太千岁! 李后(白)平身! 陈琳(白)千千岁! 李后(唱)不料想二十载才见陈琳。 包拯(白)臣、包拯见驾,国太千岁! 李后(白)平身! 包拯(白)千千岁! 李后(唱)小包拯可算得忠心秉正, 你为哀家巧办花灯, 你为哀家心机用尽, 你为哀家受过绑绳。 朝中大事安排定, 将你的官职往上升。 (皇后上。) 皇后(白)参见母后! 李后(白)回宫去吧! 皇后(白)谢母后! (皇后下。) 宋仁宗(白)包卿,母后双目不明,如何是好? 包拯(白)可命太医进宫,与国太调治。 宋仁宗(白)传太医进宫! 大太监(白)太医进宫! 太医(内白)领旨! (太医上。太医与李后治眼。) 宋仁宗(白)母后睁眼! 李后(白)皇儿! 宋仁宗(白)母后! 李后(白)众卿! 王延龄、 包拯、 陈琳(同白)国太! 李后(笑)哈哈哈…… 宋仁宗(笑)哈哈哈…… 李后(白)我把你这无道的昏君! (宋仁宗跪。) 李后(唱)一见皇儿跪埃尘, 不由哀家怒气生。 哪一宫生来哪一宫养? 哪一宫是儿生身老娘亲? 为娘生儿险些丧了命, 可恨那刘妃郭槐起下狠毒心。 金色狸猫皮尾来剥定, 二人定计换出儿的身。 老王驾前奏一本, 他道说为娘我产生妖精。 老王闻奏怒气生, 将为娘推出午门问斩刑。 多亏了满朝文武来保本, 将为娘打入了寒宫冷院永不见君。 奸妃又把二计定, 八月十五火焚冷宫廷。 也不知何人来救定, 将为娘救至在赵州桥破瓦寒窑把身存。 放粮回朝小包拯, 天齐庙内娘把冤申。 包拯那里怎肯信, 黄绫诗帕是证凭。 爱卿回朝奏一本, 你就该准备下龙车凤辇、一步一步、迎接为娘进皇城。 不是陈琳记得准, 险些儿斩了架海金梁擎天柱一根。 越说越恼心头恨, 不由哀家动无名。 内侍看过紫金棍! (白)包卿! 包拯(白)臣! 李后(唱)你替哀家训教这无道的君。 包拯(白)领旨! (唱)在宫中领了国太的命, 背转身来自思忖: 自从盘古到如今, 哪有个臣子敢打圣明君? 万岁龙袍忙脱定, (宋仁宗脱袍,二太监同托袍,包拯打袍。) 包拯(唱)包拯打龙袍犹如臣打君, 李后(白)好啊! (唱)好一个聪明小包拯, 打龙袍犹如打昏君。 包卿进前听封赠! 包拯(白)臣! (包拯跪。) 李后(唱)我封你太子太保在朝门。 内侍看过金挡翅! (大太监取金挡翅付包拯。) 李后(唱)哀家言来听分明: 我今赐你尚方剑, 宫里朝外查得清。 若是皇儿行不正, 宋仁宗(白)母后宽恩! 李后(白)也罢! (唱)画影图形也要充军。 包拯(唱)叩罢头来谢罢恩, 龙国太待我好恩情。 (包拯起立。) 包拯(白)钦赐我一对金挡翅, 又赐我上方剑一根。 三宫六院我管定, 压定了满朝文武、大小官员谁敢不遵、我照剑施行。 李后(白)皇儿,为娘今日还朝,满朝文武加升三级,光禄寺设宴,与包卿贺功! 宋仁宗(白)遵旨。 包拯(白)请驾回宫! (〖尾声〗。众人同下。) (完) 文姬归汉 情节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李榷、郭汜与杨奉争劫汉献帝刘协,南匈奴王乘乱遣左贤王会同白波帅攻侵汉河内地。中郎蔡邕之女蔡琰逃难,为左贤王掳入匈奴,纳为妃,生二子。十二年后为汉相曹操得知,乃遣使周近持金璧至匈奴,赎蔡琰回国。蔡琰与二子诀别,又哭拜昭君之墓,随周近回汉。 【第一场】 (侍琴引蔡琰同上。) 蔡琰(引子)才华空把青春误,薄命难赓白首吟。 (念)镜鸾孤掩已成尘,念乱忧家更痛心。自古文章难赎命,可怜身做未亡人。 (白)奴家蔡琰字文姬,陈留圉人也。我父在日,官拜左中郎将,封高阳乡侯。奴家幼侍卫仲道,只因夫亡无子,只得归宁在家。幸有我父留下满架图书,堪以日常消遣。今日闲暇无事,我不免将焦尾琴抚弄一回,也好解除愁闷。 侍琴, 侍琴(白)有。 蔡琰(白)取焦尾琴过来。 侍琴(白)是啦。 (侍琴取琴。) 侍琴(白)小姐,瑶琴在此。 蔡琰(白)放下。 侍琴(白)是啦。 蔡琰(白)待我抚弄一回便了。 (南梆子)日长时怎解我心中烦闷? 见瑶琴不由我睹物思人。 (白)想我父以抚弄传名,今已成《广陵绝调》了。 (南梆子)好比那寡女丝弦清调冷, 又好比别鹤吟动魄凄心。 (西皮摇板)在家中从未见捕蝉奇景, 却缘何带有那杀伐之声? (苍头上。) 苍头(白)启禀小姐:大事不好了! 蔡琰(白)何事惊慌?快快讲来! 苍头(白)今有匈奴国造反,逢州抢州,遇县夺县,看看杀到我们这里来了哇! 蔡琰(白)这便如何是好哇? 苍头(白)小姐就该寻个安静所在,躲避躲避。 蔡琰(白)事已至此,也只好暂且逃生。苍头, 苍头(白)在。 蔡琰(白)你在我家多年,家中之事,只好奉托与你。别是物件都不要紧,唯有老爷留下满架图书,你须要小心保护。 侍琴, 侍琴(白)有。 蔡琰(白)将焦尾琴带好,同我逃生去吧。 侍琴(白)是啦。 蔡琰(西皮摇板)没奈何我只得仓皇逃命, 留下了老苍头看守门庭。 苍头(白)哦,是是是。 蔡琰(西皮摇板)家中事还望你多多地照应, 侍琴(白)小姐,咱们可快点儿走吧! (众人同下。) 【第二场】 (李榷、四兵丁同上。) 李榷(白)俺,大司马李榷。适才探马报导,言道左贤王统兵前来,岂肯容他张狂? 众将官! 四兵丁(同白)有! 李榷(白)阵前去者! 四兵丁(同白)啊! (〖牌子〗。众人同下。) 【第三场】 蔡琰(内西皮导板)登山涉水争逃命, (蔡琰、侍琴同上。) 蔡琰(西皮快板)女哭男号不忍闻。 胡兵满野追呼近, 哪晓今朝是死生? 举目看,旌旗影, 侧耳听,刀剑声。 我呼天,天不应, 我待入地地无门。 没奈何我只得奔波前进, (西皮散板)乱闹闹后边来万马千军。 (二番将、四番兵同上。) 二番将(同白)哎!你们是做什么的? 侍琴(白)你管我们哪!我们是逃难的! 二番将(同白)哪里是逃难的,分明是奸细!巴图鲁! 四番兵(同白)有! 二番将(同白)拿下了! 四番兵(同白)啊! (二番将、四番兵擒蔡琰、侍琴同下。) 【第四场】 (左贤王、四番兵同上。) 左贤王(西皮摇板)此次行军多不利, (中军上。) 中军(白)拿住奸细! 左贤王(白)怎么?奸细?押了上来! 中军(白)是。 将奸细押了上来! (四番兵押蔡琰、侍琴同上。) 蔡琰(西皮摇板)听传唤想必是凶多吉少, 一霎时怕就要玉殒香消。 左贤王(白)看这二人,好像好人家女子。 左右! 四番兵(同白)有! 左贤王(白)与她二人松绑。 四番兵(同白)啊! (四番兵同与蔡琰、侍琴松绑。) 左贤王(白)你们家住哪里?姓字名谁?不要害怕,慢慢地讲来。 蔡琰(白)容禀: (西皮摇板)我本是汉通儒蔡中郎女, 妾名字叫文姬通晓诗书。 左贤王(白)哦!你乃蔡中郎之女,文姬姑娘么?失敬得很。 来! 中军(白)有! 左贤王(白)与蔡小姐看座。 中军(白)是! 蔡琰(白)谢座! (蔡琰坐。) 左贤王(白)你乃聪明女子,若是服从本帅,同享荣华富贵。 蔡琰(白)我乃名父之女,岂肯充人下陈?国破家亡,无心求活。若蒙见杀,妾之惠也。 侍琴(白)哎!小姐!别这么样说话呀! 左贤王(白)你如此激烈,本帅决不难为于你。 来,将蔡小姐带到馆驿,好生款待。若有怠慢,定责不贷! 中军(白)遵命! 左贤王(白)啊,蔡小姐,安歇去吧。 侍琴(白)小姐,咱们走吧,小姐,走吧,走吧,咱们…… (蔡琰、侍琴同下。) 左贤王(白)来! 中军(白)有! 左贤王(白)将王妃官服备好,鼓乐送到馆驿。要好言相劝,不要怠慢,违令者斩! 中军(白)遵命! 左贤王(白)正是: (念)难得相逢遇才女,忙将天书叩单于。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四龙套同上,中军引曹操同上。) 曹操(引子)队伍神威,气轩昂,统三军,剿灭他邦。 (众曹将同上。) 曹操(念)堂堂将才恃英武,威威虎将镇帝都。纷纷剑戟如霜雪,个个儿郎胆气足。 (白)老夫,曹操。自讨灭群雄,迁都许昌,自为首相,这且不言。今日故旧凋零复痛,桥公之墓。最可嘆者,蔡中郎伯喈与我十分交好,又无子嗣。闻得他女文姬,流落南匈奴,为左贤王匹配。此女才学,颇有父风。老夫准备厚礼,赎她回国。使蔡中郎有后,以继香菸。想周近熟悉胡情,不免命他前往。 来! 中军(白)有。 曹操(白)周近进帐。 中军(白)是。 周大夫进帐! 周近(内白)来也。 (周近上。) 周近(念)一生素识边夷信,怕是曹公命远行。 (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一旁坐下。 周近(白)谢座。传唤小官,有何吩咐? 曹操(白)老夫今日想起一事,想蔡中郎与老夫交好,又无嗣子。闻得其女文姬,流落南匈奴,为左贤王妃。命你去往胡营,将她赎回国来。老夫准备黄金千两,彩缎百段,送与那单于。我想此事,定能办到,只是有劳大夫远行了。 周近(白)区区远行,何劳之有?待小官收拾起行便了。 曹操(白)有劳大夫了! (西皮摇板)想此事表人情一番举动, 准备着行聘礼送到胡中。 周近(白)遵命。 (西皮摇板)别丞相此远行亦非劳顿, 表一表朋友情五伦之中。 (周近下。) 曹操(西皮摇板)记当日拜桥公过世腹痛, (白)掩门。 (四龙套同下。) 曹操(西皮摇板)喜此番赎文姬定庆成功。 (曹操下。) 【第六场】 (侍琴上。) 侍琴(西皮摇板)胡中岁月无皇历, 但见草枯又一年。 (白)我,侍琴。只因我家小姐听我相劝,嫁了左贤王,左贤王倒也十分喜爱。怎奈我家小姐终日愁眉泪眼,闷闷不乐,想念家乡。唉!这也难怪,就是连我,将来也不知道如何打算哪?计算起来也有十年了,且喜我家小姐生下二子,我家小姐的意思,叫我教给二位公子汉朝的文字,将来也好回国。咳!这也是我家小姐一片痴心妄想。人家的孩子哪能跟你回国呢?咳,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带他们两人出去游逛便了。 (西皮摇板)在胡中衣和食两都不便, 悔不该与小姐误进忠言。 (侍琴下。) 【第七场】 (周近、四兵丁同上。) 周近(西皮摇板)奉朝命不辞劳远行万里, 都只为怜才女赎那文姬。 满目中蔽尘沙已到胡地, 要与那匈奴国说明是非。 (白)周近。奉曹丞相之命,去到南匈奴,赎回蔡文姬。看看离胡地不远。 左右! 四兵丁(同白)有。 周近(白)趱行者! 四兵丁(同白)啊。 周近(西皮摇板)数月间在鞍马程途难定, 又只见半空中雨雪霏迷。 (周近、四兵丁同下。) 【第八场】 (四宫娥引蔡琰、侍琴同上。) 蔡琰(西皮原板)荒原寒日嘶胡马, 万里云山归路遐。 蒙头霜霰冬和夏, 满目牛羊风卷沙。 伤心竟把胡人嫁, 忍耻偷生计已差。 月明孤影毡庐下, 何处云飞是妾家? (左贤王上。) 左贤王(西皮散板)看贤妻这恩情半真半假, 却缘何每日里泪落如麻? 我只得进宫院撩她情话, 蔡琰(西皮散板)原来是上早朝走马还家。 左贤王(白)啊,我看妃子面带泪痕,为了何事? 蔡琰(白)我并未落泪呀? 左贤王(白)明明泪痕未干,怎说无有?何必隐瞒于我? 侍琴(白)对啦,小姐。 左贤王(白)哦!莫非是我胡人粗鲁?还有什么不满意之事么? 蔡琰(白)王爷待我恩情甚好,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王爷不要多疑。 左贤王(白)既然如此,我从不见你一开笑口。你我既为夫妻,有话就该言讲,不必隐瞒于我,也好替妃子你分忧解愁。 侍琴(白)小姐,您有什么话儿,就跟王爷说吧。 蔡琰(白)王爷再三询问,妾也不敢隐瞒。自古道:「狐死尚要首丘」,何况我们人类?是我每日思念家乡,故而伤心落泪。 左贤王(白)这倒容易得很。 蔡琰(白)噢!真箇容易?不知几时可以回国? 左贤王(白)待我养兵数载,夺取汉朝天下,带你回国。那时还要封你做王后,岂不容易得很? 蔡琰(白)王爷,你要取那汉室天下,便是我国雠人。恬颜事仇,妾所不愿。唯有一死而己! 左贤王(白)不必如此,你我饮酒取乐。 蔡琰(白)陪侍王爷。 左贤王(白)来,酒宴摆上。 四宫娥(同白)是。 (〖牌子〗。四宫娥同摆宴。) 左贤王(白)妃子请。 蔡琰(白)请。 左贤王(白)啊!你为何又伤心落泪呀? 蔡琰(白)我并未落泪。 左贤王(白)待我与妃子把盏。 蔡琰(白)妾实不会饮酒,王爷多吃几杯吧。 左贤王(白)哦,妃子既不愿饮酒,你我去至郊外,行围射猎,消遣一回,你看如何? 蔡琰(白)胡人欢喜骑射,妾是不惯的。 左贤王(白)这又不好,那又不好,这倒难了。 (家院上。) 家院(白)宫中宣召,速速进宫。 左贤王(白)知道了! (家院下。) 左贤王(白)啊,妃子,宽饮几杯,我去去就来。 带马。 蔡琰(白)送王爷。 (左贤王下。) 蔡琰(白)看他这样殷勤,他哪知我的苦心喏! (西皮散板)终日里对胡人笑啼都假, 献殷勤又何必埋怨于他? (蔡琰下,众人同下。) 【第九场】 (单于、大臣、四侍卫同上。) 单于(西皮摇板)满朝争识单于贵, 大臣(白)周大夫到。 单于(白)有请。 大臣(白)有请。 (〖牌子〗。周近、四兵丁同上。) 单于(白)啊,大夫请!请坐!不知大夫驾到,孤有失远迎,面前恕罪! 周近(白)周某来得鲁莽,单于海涵! 单于(白)岂敢!大夫到此,有和见教? 周近(白)只因我国有一女子,名叫蔡文姬,乃是通儒蔡中郎之女。我家丞相特命下官前来赎她回国,单于做主。 单于(白)虽有此女,配与左贤王为妻,在此居住多年。何必叫她回去? 周近(白)只因她父无子,就生此女。我家丞相特备黄金千两,彩缎百段,望求单于笑纳。 来! 四兵丁(同白)有。 周近(白)礼物抬上来。 四兵丁(白)啊。 (四兵丁同抬彩礼。) 单于(白)呜呼呼呀!这些个礼物,孤家安能不收?嗯,我自有道理。 啊,大夫,那左贤王,乃是我国大臣。若将他夫妻拆散,如之奈何? 周近(白)啊,单于,想今日中国,俱都是曹丞相势力之下。破乌桓,斩蹋顿,殆忘异心。我想为一女子,开罪天朝,未免有些不便吧! 单于(白)大夫所言极是。这礼物焉敢不收? 来! 四侍卫(同白)有。 单于(白)礼物搭了下去。 大臣(白)搭了下去。 单于(白)大夫暂居馆驿歇息,孤家自有主张。 周近(白)周某静听大王好音。暂时别。 单于(白)好,奉送。 (周近、四兵丁同下。单于、四侍卫、大臣同下。) 【第十场】 (左贤王上,侍琴上。) 左贤王(白)你将这圣旨交与你家小姐,叫她即刻回国便了。 (左贤王递旨。) 侍琴(白)哎,是啦。 (左贤王下。) 侍琴(白)啊!这下可好啦!我们小姐要回国了!我给我们小姐送个信儿去。 有请小姐。 (蔡琰、二王子同上。) 蔡琰(念)极目胡天空咏嘆,不知何处是长安。 (白)何事? 侍琴(白)小姐,您大喜啦!您瞧瞧这上面都写的是什么? 蔡琰(白)待我看来。 (侍琴呈旨,蔡琰看。) 蔡琰(白)好了,待我谢天谢地。 侍琴, 侍琴(白)有。 蔡琰(白)你可晓得几时可以启程? 侍琴(白)那我也不知道哇! 蔡琰(白)你去传话周大夫,要急速启程才好。 侍琴(白)是啦。 二王子(同白)妈呀!您上哪儿呀? 蔡琰(白)无端生此两儿,我一旦回国,他二人岂不成无母之人么? 侍琴, 侍琴(白)哎。 蔡琰(白)你替我想来,如今我倒是去住两难了。 侍琴(白)这叫我也是没有主意呀! 蔡琰(白)我一心想念家乡,适逢机会,难道为这两个孽障,就永远葬身此地不成?机缘错过,后悔难追!还是硬着心肠,回国便了。 二王子(同白)妈呀!您回去带着我吧!您带着我!您带着我! 侍琴(白)哎,我说小姐,这父母疼子可都是一样的。 蔡琰(白)咳!是啊!父母爱子,人有同情。想我父在日,何等疼爱于我。如今三尺孤坟,连一杯麦饭都无人祭扫。我若是牵连私情,把祖宗丘墓弃之不顾,我怎对得住先人?又怎对得起那曹丞相啊?也罢!你与我收拾行装,就此启程便了。 侍琴(白)是啦。 二王子(同白)妈!您带着我!带着我!您带着我! 蔡琰(白)好好好,你二人不要啼哭,你随着侍琴去换衣服,我们带你回去就是。 侍琴(白)是啦,咱们去换衣服去。 二王子(同白)您带我们去啦? 侍琴(白)走吧,走吧,走吧,咱们换衣裳去。 蔡琰(白)侍琴。 侍琴(白)哎。你们俩先去吧。 二王子(同白)你来,你来,你来。 (二王子同下。) 侍琴(白)小姐,您叫我什么事啊? 蔡琰(白)你看他二人如此可爱,叫我怎生捨得? 侍琴(白)不用说您捨不得,就是连我也捨不得他们哪! 蔡琰(白)怎么!你也是捨不得他们? 侍琴(白)对啦。 蔡琰(白)哎呀,这就好了。我本想带你回国,看此情形,只好烦你抚养他们,待成人之后,我多备金银,赎你回国。你不要推辞,我这里拜託了。 侍琴(白)我说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推辞。可是一样,小姐此番回得国去,可不要忘了我呀! 蔡琰(白)侍琴,我焉能忘你的大恩?你去哄住他二人,不要与我见面。免得临别之时,悲痛难捱也! 侍琴(白)哎!是啦! (侍琴下。) 蔡琰(白)生离不如死别了! (西皮摇板)日日思归归又怨, 不归却又一心悬。 还乡惜别两难遣, 宁弃胡儿归故园。 (蔡琰下。) 【第十一场】 李成(内白)啊哈! (李成上。) 李成(白)我本, (数板)我本是中国人,是也有买卖做。记得那一年,是胡人来打我。胡人来得凶,是杀人又放火。我是惯爱说大话,是趴到死人堆里头躲一躲。偏偏肚子不争气,是叽哩咕噜直觉饿。刚刚把头钻出来,胡兵看见把我掳。掳到他国不当人,是愣要当个牛马做。这样看起来,是国别亡,是家别破。给人家外国当奴隶,是真叫实难过,实难过。 (白)在下李成,我也是中国人。只因那年胡人造反,把我掳到他国。还算好,不肯伤害我的性命。赏我一名老军,让我看守昭君墓,这且不言。听说被俘虏来的蔡文姬蔡小姐,奉旨要回国了。可惜一样啊,不打我们这儿经过。我打算往上赶上几站,到了那儿我要求要求,把我带回国去。我们这儿还有一个伙伴哪,把他叫出来,我们商量商量。 我说伙计,伙计! 张四(内白)啊哈! (张四上。) 张四(白)哎,什么事啊? 李成(白)什么事情啊? 张四(白)啊! 李成(白)你知道蔡小姐呀,奉旨要回国啦。 张四(白)噢! 李成(白)可惜一样啊。 张四(白)怎么? 李成(白)不打咱们这儿经过。我打算哪,赶上几站哪,要求把咱们带回国去,你瞧怎么样啊? 张四(白)是这么个事啊? 李成(白)啊! 张四(白)你这儿等着,我去。 李成(白)嘿嘿嘿!什么你去呀?你瞧你长相到那儿一说砸了,不带咱们了,那怎么办哪? 张四(白)那怎么那个? 李成(白)怎么办? 张四(白)啊? 李成(白)我去。 张四(白)你去? 李成(白)你这儿等着我。 张四(白)噢。 李成(白)向例我是会运动啊。 张四(白)是啊。 李成(白)运动好了,把咱们带回国去,咱们还吹哪。 张四(白)吹什么呀? 李成(白)咱们就说呀:新近咱们游历外洋回来的。 张四(白)哎,这倒不错! 李成(白)听我的信,我去。 张四(白)你可别把我忘了! 李成(白)没错!听信儿吧! 张四(白)听信儿! (李成下,张四下。) 【第十二场】 蔡琰(内西皮导板)整归鞭行不尽天山万里, (四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蔡琰(西皮慢板)见黄沙和边草一样低迷。 又听得马啸啸悲风动地, 虽然是行路难却幸生归。 悔当日生胡儿不能捐弃, 到如今行一步一步远足重难移。 从此后隔死生, (西皮散板)永无消息, 周近(白)趱行者! 蔡琰(西皮散板)反叫我对穹庐无限依依!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周近上。) 周近(西皮摇板)望长天观日落光辉暗淡, 倒不如在此处少驻整鞍。 (白)一路行来,天色将晚,不免在馆驿住宿一宵,明日再行。远远望见小姐来也。 (四兵丁引蔡琰同上。) 周近(白)禀小姐:天色已晚,就在馆驿安宿一宵,特来请示。 蔡琰(白)但凭大夫。 周近(白)驿馆去者。 四兵丁(同白)啊。 (众人同走圆场。) 蔡琰(白)大夫鞍马劳乏,请歇息去吧。 周近(白)遵命。 (周近下。) 蔡琰(念)爱胡儿又恨胡乡,旧怨初平新怨长。 (号角声。) 蔡琰(白)看如此荒郊,月光惨澹,朔风四起,孤灯不明,叫我这伤心人如何可以安睡?驿亭外胡笳远鸣,声声哀怨,似代我诉说离愁。我蔡文姬柔肠寸断矣!想我在胡中多年,感胡笳之声,用琴写之。曾制有《胡笳》第十三拍,今夜千愁万恨并在心头,我不免再制成《胡笳》第十四拍,也好稍抒幽愤。人生到此,怎不凄凉人也! (号角声。) 蔡琰(二黄慢板)身归国兮儿莫知随, 心悬悬兮长如飢。 四时万物兮有盛衰, 唯有愁苦兮不暂移。 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 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 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 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 十有四拍兮涕泪交垂, 河水东流兮心是思。 侍女(白)天已不早,请小姐登程。 蔡琰(白)就此启程。正是: (念)星河寥落胡天晓,关塞萧条白日长。 (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李成(内白)啊哈! (李成上。) 李成(念)连日赶路多辛苦,大风如刀削屁股。 (白)今天蔡小姐奉旨回国了,我不免在这大路旁边等候小姐。看那旁黄尘起处,想必是小姐的人役来也! (四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李成(白)迎接小姐! 蔡琰(白)你是什么人? 周近(白)人役列开! 李成(白)是,哦,参见小姐。 蔡琰(白)你是做什么的? 李成(白)小人是看守昭君墓的老军,我也是中国人。听说您要回国了,求您把我带回去吧。 蔡琰(白)啊,周大夫,我想昭君可怜得很,我想前去祭奠一番,你意如何? 周近(白)但凭小姐。 蔡琰(白)墓陵离此多远? 李成(白)还有一箭多地。 蔡琰(白)你叫什么名字? 李成(白)小人名叫李成。 蔡琰(白)李成。 李成(白)有! 蔡琰(白)带路前往。 李成(白)是!诸位随我来。 (众人同下。) 【第十五场】 (张四上。李成上,四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李成(白)来此已是。 蔡琰(白)可有香火? 李成(白)哦,外国不兴那个。 蔡琰(白)待我潦草祭奠一番。 李成(白)是。 蔡琰(白)明妃啊!我与你境遇相同,这伤心一样。我今日到此,祭奠与你,不知你地下阴灵可能知晓否? (二黄导板)见坟台哭一声明妃细听, 周近(白)席地而坐。 (众人同坐。) 蔡琰(回龙)我文姬来奠酒诉说衷情: (反二黄慢板)你本是误丹青毕生饮恨, 我也曾被娥眉累苦此身。 (反二黄快三眼)你输我及生前得归乡井, 我输你保骨肉倖免飘零。 问苍天何使我两人共命? 听琵琶马上曲悲切笳声。 看狼山闻陇水梦魂, (反二黄散板)犹警, 可怜你留青冢独向黄昏。 张四(白)参见小姐,我名叫张四,我也是中国人。听说您回国,您把我带回去得啦。 李成(白)哎,小姐,他还年轻哪。让他这儿看着,您把我带回去得啦。 张四(白)别介!别介!别介!您把我带回去得啦。 蔡琰(白)你二人俱是中原人,可晓得墓中也是中国人哪?烦你们多看守几年,待有机会,再回国去吧。 李成、 张四(同白)是。 蔡琰(白)看赏。 周近(白)是。 (周近递银。) 李成(白)谢小姐。咳!你呀!你净跟着搅吗你! 张四(白)你净跟我吵吗! 李成(白)谁也不带啦! (李成、张四同下。) 蔡琰(白)我们启程吧。 (反二黄散板)这叫做惜惺惺相怜同命, 她那在九泉下应解伤心。 我只得含悲泪兼程前进, 还望她向天南月夜归魂。 (众人同下。) 【第十六场】 (〖吹打〗,四龙套、曹操同上。四兵丁、周近引蔡琰同上。) 曹操(白)大夫歇息去吧。 (周近下,四兵丁同下。) 蔡琰(白)叩见伯父。 曹操(白)免礼,快快请起。一路劳乏,歇息去吧。 蔡琰(白)容侄女回家探视,再来叩府谢恩。 曹操(白)好,回府歇息去吧。 蔡琰(白)正是: (念)我生不辰逢离乱,幸叫生入玉门关。 (蔡琰下。) 曹操(白)回府! (众人同下。) (完) 璧玉簪 情节 明代礼部尚书张瑞华,有女名张玉贞,许配与同乡赵启贤。张玉贞的表兄陆某,因求婚于先被拒,买通了媒婆,託词骗得张玉贞的碧玉簪,并假造情书,乘张玉贞结婚之夕暗地放于洞房。赵启贤果然中计,疑心张玉贞不贞。一怒离开洞房,从此与张玉贞不和,并时加辱骂,张玉贞因而抑郁成病。张玉贞归家,丫鬟小蕙,把情形告知张母,正值张瑞华返家,亲去赵府质问,真相始得大白,陆某畏罪而死,赵启贤向张玉贞悔过赔礼,夫妻言归于好。 【第一场】 (〖牌子〗。四太监、大太监同上。) 大太监(念)恭奉新皇诏,宣用老成人。 (白)咱家,司礼太监的便是。今有圣上,启用张瑞华仍为礼部尚书,前往江西主考,命咱家前去宣召。 孩子们! 四太监(同白)有。 大太监(白)打道哇。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赵院子、赵启贤同上。) 赵启贤(西皮摇板)拜别母亲离家门, 张府祝寿走一程。 (白)小生,赵启贤,乃淮阳人氏。我父永嘉太守,不幸早年亡故;只有老母在堂。是我在家每日读书养亲,倒也逍遥自在。近日乃是我父好友张尚书寿诞之期,奉了母命,前去拜寿。 家院, 赵院子(白)有。 赵启贤(白)带路! (西皮摇板)家院带路朝前进, 祝寿称觞表交情。 (赵院子、赵启贤同下。) 【第三场】 (张瑞华上。) 张瑞华(引子)华堂寿诞全家庆,引来林下荷深恩。 (张瑞华坐。张院子暗上。) 张瑞华(白)老夫张瑞华,淮阳人氏。官居礼部尚书,告病还乡,今已痊癒,尚未复职;每日在家,倒也清闲自在。膝下无儿,只有一女,名唤玉贞,年方一十七岁;只是这选婿之事,倒叫我时刻挂心。今日为老夫五十寿辰。 家院! 张院子(白)有。 张瑞华(白)酒宴可曾备齐? 张院子(白)俱已齐备。 张瑞华(白)请夫人、小姐出堂。 张院子(白)是。 后堂传话:请夫人、小姐出堂。 小蕙(内白)有请夫人、小姐出堂。 (丫鬟、小蕙同上,张夫人、张玉贞同上。) 张夫人(念)寿添海屋人偕老, 张玉贞(念)椿荫门庭日正长。 (丫鬟、小蕙、张夫人、张玉贞同入门。) 张夫人(白)老爷。 张瑞华(白)夫人。 (张夫人、张瑞华同坐。) 张玉贞(白)爹爹请上,待女儿拜寿。 张瑞华(笑)哈哈哈。 (〖吹打〗。张玉贞拜寿,坐。) 小蕙(白)小蕙与老爷拜寿。 (小蕙拜,侍立。) 张瑞华(白)啊夫人,女儿年已长成,你我必须与她选一佳婿,也了你我的一桩心事啊! (张玉贞羞。) 张夫人(白)老爷言之有理,须要时刻留心才是。今日你我畅饮几杯。 张瑞华(白)夫人请。 张夫人(白)老爷请。 (〖三枪〗。张瑞华、张夫人同饮酒,张院子上。) 张院子(白)赵启贤相公前来拜寿。 张瑞华(白)夫人、女儿回避了。 (张夫人、张玉贞、丫鬟同下,小蕙出门,暗窥。) 张瑞华(白)有请。 (赵启贤上。) 赵启贤(念)谨奉慈亲命,前来奉寿觞。 (赵启贤入门。小蕙看,笑下。) 赵启贤(白)伯父在上,小侄拜寿。 张瑞华(白)不必拜了罢!哈哈哈。 (〖吹打〗。赵启贤拜寿。) 赵启贤(白)多蒙伯父夸奖。 张瑞华(白)少坐。 哎呀且住!适才我与夫人提起女儿的亲事,却好有此机会;我看赵家贤侄,英俊非凡,不免将女儿许配与他,不知他意下如何? 请坐。啊贤侄,我与你父金石之交,有话当面言讲,莫嫌唐突! 赵启贤(白)请讲。 (小蕙暗上,窃听。) 张瑞华(白)我有一女,年方一十七岁;相貌倒还不恶;我有意许配贤侄,缔结秦晋之好,烦你禀告太夫人,我想此事,料无推辞的了哇? 赵启贤(白)承蒙伯父不弃,万千之幸;容小侄回去,禀告母亲,前来定礼,就此拜别了! 小蕙(白)我给我们小姐送个喜信儿去。 (小蕙下。) 赵启贤(西皮摇板)且喜得为东床婿, (赵启贤出门。) 赵启贤(西皮摇板)回家禀告老娘亲。 (赵启贤下。) 张瑞华(白)看赵家贤侄已去,我不免去到后堂,告与夫人知道便了。哈哈哈。 (张瑞华下。) 【第四场】 (陆少庄上。) 陆少庄(念)每日寻花去问柳,婚姻的大事没得手。 (白)在下陆少庄的便是。想我父在世之时,也做了一任的外官,足这么一搂,倒是弄个饱载而归呀!到了家,没事叫我天天念书,我哪念得下去呀!我就给他个「心不在焉」哪。每日也就是花天酒地不哩。我一花钱,他就心疼;我又花钱,他又心疼;疼来疼去,可就疼死了!我妈听我爸爸一死,她这么一着急,也伸了腿啦!哎呀,这可就没人管我啦,剩我一个人,每天是吃喝玩乐,倒也挺得劲的。这且不言,我有个表妹叫张玉贞,长得哪,甭提多好看啦!提了几次亲,就是我姑爹这个老狗实可恨!他不给。他不但不给,还直褒贬我——褒贬我没学问,没材料,没囊没气,没皮没脸没骨头;叫她这么一说,我没啦!这不要紧哪;我听说有了主了,给了赵启贤啦。要说我这个模样比他强得多呀!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狗屎上了! (丑院子暗上。) 陆少庄(白)我听了这个信,不由我三魂渺渺,我鸡子六兽的,七窍全塌啦!险些儿没急死,得想个主意把这件婚姻拆散了——有主意!隔壁有个顾媒婆,不免把她找来,叫她想个办法。 小子! 丑院子(白)大爷。 陆少庄(白)隔壁找人。 丑院子(白)找谁? 陆少庄(白)顾媒婆。 丑院子(白)叫她马上来是怎么着? 陆少庄(白)对了。去,快着。 丑院子(白)是啦。 (丑院子下。) 陆少庄(白)哎呀,顾媒婆一来准有办法。等她到来,再作道理。 丑院子(内白)走!走! (丑院子、顾媒婆同上。) 顾媒婆(念)穿门入户家家走,蜜语甜言会做媒。 (白)到了! 丑院子(白)对啦。 顾媒婆(白)言语声。 丑院子(白)言语声! (丑院子入门。) 丑院子(白)大爷,顾媒婆来了啦! 陆少庄(白)来啦,叫她进来。 丑院子(白)是。 我们大爷叫你进去哪。 顾媒婆(白)好。 (顾媒婆入门。) 顾媒婆(白)大爷! 陆少庄(白)哎有!顾媒婆来啦! 给她看座。 (顾媒婆坐。) 顾媒婆(白)大爷把我找来有事吗? 陆少庄(白)哪能没事?没事也不找你,对不对?你知道我表妹张玉贞哪? 顾媒婆(白)嗯,不错。 陆少庄(白)上回提了几次亲,他不给。 顾媒婆(白)打算怎么着吧? 陆少庄(白)有了主啦! 顾媒婆(白)给了谁啦? 陆少庄(白)给了赵启贤啦。 顾媒婆(白)赵启贤哪?他可不配! 陆少庄(白)你瞧! 顾媒婆(白)你长的比他多合格呀!一朵鲜花插在他妈的狗屎上啦!真是!你打算怎么样呀? (陆少庄向丑院子。) 陆少庄(白)干什么哪! 丑院子(白)我倒茶去呀! 陆少庄(白)你怎么没眼力见儿呀! 丑院子(白)我倒茶去就是啦! (丑院子下。陆少庄向顾媒婆。) 陆少庄(白)我打算请你想个主意,把他们这档子亲事给打退啦! 顾媒婆(白)把他们打退了,那怎么办哪?我没主意。 陆少庄(白)办成了,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决漂不了你。 顾媒婆(白)怎么能打散哪? (顾媒婆想。) 顾媒婆(白)这是得办严密着点,你拿耳朵过来,我告诉你:待会我上那边去,这般这……就成了。 陆少庄(白)哈哈……真有你的!这件事办成了,你说怎么就怎么,你要什么我都给。 顾媒婆(白)你给我做几件衣裳。 陆少庄(白)没关系!要什么都成。 顾媒婆(白)好的,你听我的话吧!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回见! 陆少庄(白)愈快愈好。 顾媒婆(白)回见。 陆少庄(白)急不如快! 顾媒婆(白)就那么办了,别忘了我那档子! 陆少庄(白)要什么都给…… (陆少庄、顾媒婆自两边分下。) 【第五场】 (张玉贞上。) 张玉贞(西皮摇板)晓莺啼月画楼前, 绣被余温尚恋眠; 春睡方回人意倦, (张玉贞坐。) 张玉贞(西皮摇板)梳妆待下水晶帘。 (白)奴家,张玉贞。父母在堂,十分宠爱。昨日闻听母亲言道:我爹爹寿诞之期,赵家公子前来拜寿,我父一见,异常欢喜,已将我许配与他;且等赵老夫人回话,便可定礼。话虽如此,也不知那赵公子性情如何? 唉!且自由他。 (小蕙上。) 小蕙(念)忙将好消息,禀报小姐知。 (小蕙入门。) 小蕙(白)呦,恭喜小姐!恭喜小姐。 张玉贞(白)喜从何来呀? 小蕙(白)呦,你还不知道哪!老爷将您的终身许配赵公子啦!赵家老安人喜欢的了不得。今天就命人下定礼来了。呦,小姐,赵公子啊,我可看见过,长的别提多好啦!人有人才,文有文才。小姐你知道,管门的老伯伯他也跟我说啦,说赵公子脾气可好啦!小姐您呀,真是有福气的人就结啦。 张玉贞(白)休得胡说! (张玉贞羞。) 张玉贞(白)看天已不早,快快伺候梳妆便了。 小蕙(白)是啦! (小蕙收拾妆檯。) 张玉贞(西皮慢板)对菱花暗地里芳心自转, 小蕙(白)呦,小姐,您瞧我们老爷怎么选来着!这位赵姑老爷,人有人才,文有文才,脾气又好;小姐,您呀多有福气呀! 张玉贞(西皮慢板)听她言不由人喜上眉尖; 小蕙(白)呦,小姐,日后这要是过了门哪,小姐可不闷得慌啦!画房里头,跟姑老爷一起写写字,对对诗,说说话,多有意思呀!甭说小姐喜欢,就是我小蕙也高兴得了不得哪! 张玉贞(西皮慢板)果然是成佳偶两心欢恋, 小蕙(白)小姐,梳得啦,您瞧瞧吧!梳得怎么样? 张玉贞(西皮慢板)也算得人世间美满姻缘。 (顾媒婆上。) 顾媒婆(念)安排巧妙计,诓骗女娇娃。 (白)到了! 小蕙妹妹! 小蕙(白)呦,谁呀? 顾媒婆(白)我来啦! 小蕙(白)呦,顾妈妈来啦! 顾媒婆(白)我来啦! 小蕙(白)您好哇? 顾媒婆(白)小姐起来了? 小蕙(白)小姐起来了,在房里哪! 顾媒婆(白)给我言语声。 小蕙(白)甭言语啦!您就进来得啦,进来吧! 顾媒婆(白)对了,我常来常往嘛。 小蕙(白)顾妈妈来啦。 顾媒婆(白)小姐在哪儿哪? 我说小姐,我来啦。 张玉贞(白)顾妈妈来了,请坐。 顾媒婆(白)我谢谢您。 小蕙(白)顾妈妈坐着吧! 顾媒婆(白)小姐,您大喜啦!我听说有婆婆家啦! 呦!害臊啦! 许配了赵启贤啦!嘿!这小人我可见过,书香门第,长得甭提多漂亮啦!还告诉您说:年龄也合格,念的那书足有好几十车!我见过,甭提多好啦! 小蕙(白)是吗?您见过?好看! 顾媒婆(白)好看! 小蕙(白)文才也好,脾气也好!顾妈妈您甭说了,这件事情我早禀明我们小姐啦! 顾媒婆(白)呦!你报过啦? 小蕙(白)我报过啦! 顾媒婆(白)我算来的后头啦!你算头报,我算个二报啦! 小蕙(白)二报啊!真可笑! 张玉贞(白)妈妈多日不到我们这里来? 顾媒婆(白)咳!我是穷忙啊!给人洗洗涮涮地。这么办!等小姐出嫁的好日子,我给您帮帮忙来。 小蕙(白)对啦,出嫁的日,还得请您帮忙受累哪! 顾媒婆(白)干嘛请我呀!这冬瓜汤我没喝上,这喜酒我还不喝! 小蕙(白)请您喝喜酒哇! 顾媒婆(白)我早来——干嘛哪?梳妆哪! 小蕙(白)对啦!我给小姐梳妆哪! 顾媒婆(白)这头是你给梳的? 小蕙(白)可不是吗! 顾媒婆(白)又黑又亮多好看! 小蕙(白)别说啦!我梳的不好! 顾媒婆(白)好!我瞧瞧,这书呆子好大福气呀! 呦,这是什么花呀这是? 张玉贞(白)这叫碧玉簪。是我母亲心爱之物,家传的宝物。 顾媒婆(白)老太太的? 小蕙(白)对啦,夫人心爱的。 顾媒婆(白)是啊!我说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哪!老太太碧玉簪! 哈…… 嗯——哈哈哈!小姐,我瞧见这个簪子来,我可想起一档子事情来——我有一个亲戚托我打一个簪子,老没好花样子,瞧见我老太太这花样挺好的。这么办,我借去几天,打一个样子;打得了再给您送来,不知小姐您肯不肯? 张玉贞(白)这是我母亲心爱之物,不能随便借人,你不要见怪。 顾媒婆(白)不能随便借人?呦!这是怕我拐跑了哇!再一说这府上我常来常往的,您今天这么一不肯,往后这府门头,我怎么来呀?再说这个门我怎么出去?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不是! 小蕙(白)唷小姐,顾妈妈她不外人,借这个簪子做个样子,小姐您就借给她得啦! 顾媒婆(白)顶多两天! 小蕙(白)顶多一半天就给咱们送来,小姐不要紧的,借她得啦!您要是不借,怎么叫顾妈妈出咱们这个门啊! 张玉贞(白)需要快快送回来。 顾媒婆(白)赶着就给您送来。 张玉贞(白)快快送回。 小蕙(白)对啦,快给我们送回来。 顾媒婆(白)我给您告假了。今天还有人请我给洗三哪,我得走。 张玉贞(白)快快送回来吧! 小蕙(白)对啦,你可早点给送回来,可别耽搁着,我不送您了! 顾媒婆(白)别送了—— (顾媒婆出门。) 顾媒婆(白)这一给他,这就齐了嘛! (顾媒婆下。) 张玉贞(白)我们到后堂去吧。正是: (念)晓妆才罢闲无事,先向亲前问早安。 小蕙(白)小姐快来呀,走哇! (张玉贞、小蕙同下。) 【第六场】 (张瑞华、张夫人、张院子同上。) 张瑞华(念)残年最是怜姣女, 张夫人(念)择婿欣逢有美才。 大太监(内白)圣旨下! 家院(白)圣旨下。 张瑞华(白)香案接旨。 (张夫人暗下。〖吹打〗。四太监、大太监同上。) 大太监(白)圣旨下!跪呀! 张瑞华(白)万岁。 大太监(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圣旨,起复张瑞华仍为礼部尚书;前往江西主考,即刻启行。旨意读罢,望诏谢恩哪! 张瑞华(白)万万岁。 (〖吹打〗。) 张瑞华(白)后堂留宴。与公公洗尘。 大太监(白)朝命在身,不敢久停,告辞。 张瑞华(白)奉送。 (〖吹打〗。四太监,大太监同下,张夫人暗上。) 张夫人(白)啊老爷,圣旨到来何事? 张瑞华(白)方才圣旨到来,要我前赴江西主考,你道喜也不喜? 张夫人(白)不知老爷几时起程? 张瑞华(白)今日就要登程。啊夫人,我走之后,女儿的喜事,要你一人偏劳了! 张夫人(白)老爷但放宽心,妾身俱已安排妥了! 张瑞华(白)好,家院吩咐外厢备马伺候。 (四家将暗同上。) 张瑞华(西皮摇板)皇恩厚却把我东山再召, (张瑞华上马,下。四家将同下。) 张夫人(白)送老爷! (西皮摇板)女儿事也只好独自操劳。 (家院下,张夫人下。) 【第七场】 (陆少庄上。) 陆少庄(念)但愿表妹到我手,不枉世上走一走。 (顾媒婆上。) 顾媒婆(念)今天簪子到我手,此事成功有八九。 (白)大爷。 陆少庄(白)顾婆婆我给你搬个座吧!快歇歇—— (顾媒婆坐。) 陆少庄(白)我说怎么样了? 顾媒婆(白)您那媳妇啊!有点意思啊。 陆少庄(白)有点意思啦? 顾媒婆(白)给你。 (顾媒婆取碧玉簪。) 陆少庄(白)这是什么? 顾媒婆(白)碧玉簪。 陆少庄(白)这不捣乱吗?我要的是人,碧玉簪管什么用啊? 顾媒婆(白)管什么?您这门亲事有了八九啦! 陆少庄(白)是怎么有了八九啦?你谈谈,我听听。 顾媒婆(白)你会写情书不会? 陆少庄(白)哪能不会写啊? 顾媒婆(白)你写他情书一封。 陆少庄(白)那么写罢之后哪? 顾媒婆(白)情书你知道写什么言语? 陆少庄(白)什么言语? 顾媒婆(白)你附耳上来——这么这么写……你写罢之后,你把书信交给我,我把这簪子封在信内。等张小姐出嫁的好日子,我假意前去帮忙;一个不留神,我把这情书扔在新人洞房里头。新郎官他是个书呆子,一瞧见情书,就疑惑她不贞节,决不能要她;那阵儿要是把她休了,中间差人一说合,哪怕你们俩人不白头到老? 陆少庄(白)嘿!你真是年糕有枣! 顾媒婆(白)嘿,什么呀? 陆少庄(白)年高有德!告诉你:就为写情书,才没进学。 顾媒婆(白)没进了学;念过书?谁让你净写这个呢? 陆少庄(白)捣乱!瞧我写! (陆少庄写信,交顾媒婆。) 顾媒婆(白)这笔华翰不错! 陆少庄(白)赶情! 顾媒婆(白)来,把它封到里头,这事情可有一半啦。 陆少庄(白)才一半? 顾媒婆(白)您的婚事成啦,我怎么着啦? 陆少庄(白)没关系!有在那里啦! 顾媒婆(白)这叫什么话?这—— 陆少庄(白)你要什么给什么。 顾媒婆(白)就这么办啦!成啦! (顾媒婆下。) 陆少庄(白)顾媒婆此去一定成功,净等着拿轿子搭人啦。哎呦! (陆少庄下。) 【第八场】 (赵母、赵启贤同上。) 赵母(念)且喜调羹得佳妇, 赵启贤(念)从兹举案有贤妻。 (赵院子暗上。) 傧相(内白)花轿到。 赵母(白)来!搭上堂来。 (傧相上。〖吹打〗。小蕙、顾媒婆搀张玉贞同上。) 赵母(白)傧相!贊礼上来。 傧相(白)伏以: (念)今日喜鹊叫,一家齐欢笑;夫妻入洞房,白头共到老。 (白)动乐!先拜天地,后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傧相下。〖小开门〗。赵母下,小蕙、顾媒婆搀张玉贞随赵启贤同走圆场,入洞房,张玉贞坐床上,赵启贤坐椅上。) 顾媒婆(白)这儿来! 小蕙(白)干嘛呀? 顾媒婆(白)你在这儿干嘛哪? 小蕙(白)伺候我们小姐哪。 顾媒婆(白)瞎闹!在你们家成啦!到了这儿,今晚上有人伺候了。今儿还是大好日子,请新郎、新娘早早安歇,咱们也歇歇去。 小蕙(白)用不着我啦? 顾媒婆(白)待会可是这么着:你可想着听房来。 小蕙(白)还听房哪! 顾媒婆(白)听房!你早点来,我回家歇着去。 (小蕙下。顾媒婆出门,暗将信撂地上,下。) 赵启贤(白)闻听张小姐,才貌双全,今日成此美眷,我赵启贤好喜也! 待我掩上房门,造成佳礼便了。 (赵启贤起立,欲关门,踢信。) 赵启贤(白)呀!这是何物?待我看来。 (赵启贤看信。) 赵启贤(白)「陆少庄表兄开拆,玉贞拜!」啊!玉贞二字,分明是新人的名字!其中必有缘故!待我出房看来—— (赵启贤持灯,出门摸信。) 赵启贤(白)啊!还有一只碧玉簪哪!好奇怪呀! (赵启贤看信。) 赵启贤(白)「表妹此来,处于无奈,望乞原谅!待我母寿诞之期,再图相会;送上碧玉簪一只,作为表记。表妹玉贞拜上!」 啊!这分明是一封情书啊——想这贱人在家之时,与那陆少庄定有些暧昧之事,这还了得!不想张尚书家中,生此不肖之女!待我进房问个明白。 (赵启贤欲进又止。) 赵启贤(白)哎呀!想这无耻的贱人,我岂能与他讲话?待我声张起来——我若声张起来,岂不与我脸面有关!哎呀!这……这……这…… (赵启贤想。) 赵启贤(白)有了!待我去到书房安歇,慢慢查访明白,再来摆布于她。这个洞房我不入了! (赵启贤下,遗灯在地。小蕙上。) 小蕙(白)顾妈妈叫我来听房—— 呦!谁把灯搁在这儿啦?真是,谁搁的?呦!这一入洞房,连门头都顾不得关了! (小蕙入门。) 小蕙(白)呦!新郎官上哪去啦?怎么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哪? (小蕙掀盖头。) 小蕙(白)呦小姐,姑老爷上哪儿去啦? 张玉贞(白)我也不知。适才他自言自语,讲了半日,就匆匆出房去了哇! 小蕙(白)他什么时候走的? 张玉贞(白)去了多时了! 小蕙(白)呦!我快快找他去吧! (小蕙下。) 张玉贞(白)我想赵公子,为何一去不还?难道有什么不中意之处么? (小蕙急上。) 小蕙(白)呦,小姐!我看姑爷一个人,在书房睡啦!这是怎么回子事情哪? 张玉贞(白)这也不算甚么大事,你安歇去吧。 小蕙(白)呦!这还不算大事哪!甚么才算大事哪!这可不成,我禀告老夫人去。 (小蕙欲下。) 张玉贞(白)你这疯疯癫癫的成何样儿啊! 小蕙(白)不是呀!这大好的日子,头一天洞房花烛,再说也没有空房的!小姐一个人多闷得慌!小姐要冻着哪?我陪伴这您在这房里头,您瞧好不好哇? 张玉贞(白)这倒使得。 (西皮摇板)女儿家真箇是天生薄命, 这其中缘何故难以分明。 小蕙(白)歇着去吧! (张玉贞掩泪,小蕙搀张玉贞同下。) 【第九场】 (赵母上。) 赵母(西皮摇板)喜得我儿成婚姻, 来年一定抱孙孙。 (赵启贤上。) 赵启贤(白)孩儿拜揖。 赵母(白)罢了。儿啊,为娘我与你娶了这才貌双全的好媳妇,你真是造化不小哇!哈哈哈! 赵启贤(白)贤惠? 赵母(白)是啊! 赵启贤(白)母亲过了几日,便可明白了! 赵母(白)这是甚么缘故哇? (张玉贞、小蕙同上。) 张玉贞(念)一日为新妇,堂上拜阿姑。 (张玉贞、小蕙同入门。) 张玉贞(白)婆婆,待媳妇拜见。 赵母(白)媳妇免礼。快快起来。 小蕙(白)参拜老夫人。 赵母(白)罢了。 赵启贤(白)啊母亲。孩儿书房有事,不能在此久留,少时前来,伺候母亲。 (赵启贤欲行。) 赵母(白)你媳妇到此,我正要与你们一同叙话,你为何要去呀? 赵启贤(白)孩儿是在有事,不能久留;少时再来伺候母亲,告辞了。 (赵启贤下。) 赵母(白)啊!我与他娶了这才貌双全的好媳妇,他还是不中意!这个小奴才眼睛也忒高了。 啊媳妇,我儿脾气不好,是我素日惯下来的!你乃是贤惠之人,总要顺从他的才是。 张玉贞(白)媳妇遵命。 赵母(白)啊媳妇,你这几日甚是劳乏。 小蕙,搀扶你家小姐,歇息去罢。 小蕙(白)是。 张玉贞(白)媳妇告辞了! (张玉贞掩泪下。小蕙跑回。) 赵母(白)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蕙(白)老夫人,我告诉你吧!昨晚上公子没跟我们小姐入洞房,一个人在书房睡了!老夫人这是甚么意思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赵母(白)哦!我哪里晓得呀! 小蕙(白)您不知道,我告诉您说啦,夫人您这心里头可要明白呀! 赵母(白)有这等事!啊小蕙,他们今晚再入洞房的时节,你报与我知道,我自有道理。 小蕙(白)交给我啦!这是哪儿的事!怎么话说的!这可不成! (小蕙下。) 赵母(白)唉!正是: (念)是我养儿不长进,偏教老母又操心! (白)唉!这是哪里说起! (赵母下。) 【第十场】 (张玉贞上。) 张玉贞(念)红烛有情都下泪,一腔幽恨诉谁知! (白)昨晚公子既是不肯进房安歇,今日在婆婆面前又是怒容相向,叫人实在不得明白!想我们女孩儿家,一朝出嫁,就受人家百般的欺侮,思想起来,好不痛伤人也! (起更鼓。) 赵玉贞(西皮摇板)在家中有慈母嘘寒问暖, 到如今受欺侮又有谁怜! (赵母、小蕙推赵启贤同上。) 赵母(白)你这小奴才,走走走。 快快与我进去。 (小蕙推赵启贤入门,上锁。) 小蕙(白)门锁了!我看你往哪儿跑? 赵母(白)我们听上一听。 小蕙(白)听一听。 赵母(白)无有动静了! 小蕙(白)对了!没有动静了! 赵母(白)这就好了! 小蕙(白)这就好啦! 赵母(白)从今天以后,两个小冤家就和好的了! 小蕙(白)这就和美啦!您就放心啦! 赵母(白)是啊!小蕙,怪不得东家见了我,也说老太太你有福气;西家见了我,也说老太太你有造化。 小蕙(白)本来您有造化嘛! 赵母(白)今日我儿与媳妇和好,我就是好福气,好造化,来年我一定抱孙孙的呀,哈哈哈…… 唉呦! 小蕙(白)怎么啦,老夫人? 赵母(白)我岔了气了! 小蕙(白)您太高兴啦!您倒留点神哪! 赵母(白)小蕙,要好好服侍他们,我要歇息去了。 小蕙(白)您歇歇去吧,交给我啦! 赵母(白)小蕙,听听他们有何动静?报与我知道,我歇息去了。 (赵母下。) 小蕙(白)您交给我啦!老夫人慢点走,留点神,道黑! (小蕙听。) 小蕙(白)不言语了。这可好啦!我也怪累的啦!有咧!我也去歇息歇息,待会我再来,反正钥匙在我手里头哪! (小蕙下。) 赵启贤(白)咳!我母亲不知道其中缘故,强迫我进入洞房;我是拿定了主意,不与这贱人同偕花烛,只得在此扶几而卧,待等天明,再作道理。 (赵启贤假寐。〖起三更鼓〗。张玉贞起,看赵启贤睡。) 张玉贞(白)他还是不发一言!想我有何愧对于他?无端受此欺侮,这是甚么缘故哇——哦,是了。莫非他早与旁人有了白头之约,不愿与我成婚配不成么? 左思右想,叫我实在无从猜测也! (南梆子)莫不是听谗言将人错怪, 莫不是嫌貌丑有口难开; 莫不是另藏娇无心纳采; 倒叫我费心思难以详猜! (张玉贞感冷。) 张玉贞(白)夜静更深,身上顿觉寒冷。我看他一人睡在外边,衣裳单薄,若任他在此睡了一夜,岂不要冻坏了吗? (张玉贞看衣,取衣。) 张玉贞(白)待我取衣服与他盖上才是。 (张玉贞又止。) 张玉贞(白)象他这样无情无义之人,我还管他甚么! (张玉贞摇首。) 张玉贞(白)不必了。 话虽如此,我既然与他成为婚配,难道就看他冻这一夜不成么?还是与他盖上才是—— (张玉贞又止。) 张玉贞(白)他既待我如仇人一般,我若与他盖上,他反说我有心挑动于他,岂不是自讨无趣么?不必了! (更鼓。张玉贞欲睡。风声。张玉贞起。) 张玉贞(白)我想婆婆只此一子,她老人家又待我甚好,我既然与他成为夫妻,眼前纵有些误会,日后定必水落石出;此时若是将他冻坏,终身又倚靠何人呢?看在婆婆面上,与他盖上就是—— (张玉贞欲盖。) 张玉贞(白)哎呀,她与我未交一言,蓦生生的男女,我无端体贴起来!这羞人答答的如何是好! (〖起四更鼓〗。) 张玉贞(南梆子)夜深沉秋风起遍身寒冷, 可怜她独自个睡梦昏腾。 他虽是待奴家十分薄倚, 总算我张玉贞名义夫君; 况且是老夫人一心爱疼, 怎能够听凭他冒冻伤身! 我不免取衣衫与他盖定! (行弦。赵启贤翻身,张玉贞急退。) 张玉贞(南梆子)女儿家这举动怎不羞人! (张玉贞将盖又止,盖上。〖起五更鼓〗。赵启贤醒,见衣,起,怒视。) 赵启贤(白)你这贱人,自送前来,好不知羞耻! (小蕙暗上,偷听。) 张玉贞(白)我来问你!你三番四次欺侮于我,所为何来? 小蕙(白)呦!怎么打起来啦! 赵启贤(白)你自己做的事,还来装糊涂!象你这样贱人,不配与我讲话。 (赵启贤欲开门。) 张玉贞(白)你无端辱骂于我,要说个明白,我若有错,是立刻就死! 赵启贤(白)你早就该死! (赵启贤推张玉贞坐地,夺门出,撞倒小蕙。) 小蕙(白)呦!留点神哪! 赵启贤(白)你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启贤下。小蕙起。) 小蕙(白)你才不是好东西哪!还不错哪! (小蕙入门。) 张玉贞(白)喴呀! (张玉贞哭。) 小蕙(白)呦!小姐这是怎么啦! (小蕙扶起张玉贞。) 张玉贞(白)他无端辱骂于我! (张玉贞哭。) 小蕙(白)这可不成!我们小姐有甚么不是?张嘴就骂,好哇!打!不成我找老夫人去,这可不成! (小蕙下。) 张玉贞(白)我张玉贞好命苦哇! (小蕙拉赵母同上。) 小蕙(白)老夫人快走吧,打起来啦! 赵母(白)待我看来。 (赵母入门。) 赵母(白)啊媳妇你们为了何事啊? 张玉贞(白)婆婆呀! (西皮散板)都只为他一人在旁独寝, 我恐怕天寒冷冻坏郎君; 小蕙(白)这不是我们好意吗? 张玉贞(西皮散板)因此上取衣衫与他盖定, 赵母(白)是啊,这是你的好意呀! 张玉贞(西皮散板)没来由责骂我是无耻之人。 赵母(白)啊媳妇,你不必如此,此乃是我儿的错处。喏、喏、喏,我这厢与你赔礼了! 小蕙(白)本来是吗!我们小姐有甚么错处呀!这么打我们,这不是欺侮我们呀? 赵母(白)啊小蕙,好好服侍你家小姐歇息去吧,待我见这个小奴才,我与他拼了!我与这个小奴才……哎呀!真真的气死我也! (赵母下。小蕙扶张玉贞同下。) 【第十一场】 (张夫人上。) 张夫人(西皮摇板)今日是我寿辰家门有庆! 盼姣儿和佳婿早早归宁。 (张院子暗上。) 张夫人(白)唉,自从老爷奉旨宣诏,回京供职,家中好不寂寞。今日乃是我寿诞之期,不免命家院去至赵家接女儿,女婿前来,一同欢聚。 家院。 张院子(白)有。 张夫人(白)命你去至赵家,接姑娘、女婿前来,一同吃酒,快快前去。 张院子(白)遵命。 (张夫人下。) 张院子(白)我不免到赵家走走。 (张院子走圆场。) 张院子(白)来此已是。 门上哪位在? (赵院子上。) 赵院子(白)甚么人? (赵院子开门。) 赵院子(白)唔,原来是张管家,到此何事? 张院子(白)今当我家主母寿诞之期,请姑老爷、姑奶奶前去吃酒哇。 赵院子(白)少站。 有请老夫人。 (赵母上。) 赵母(白)何事? 赵院子(白)今当亲母寿诞之期,请少爷、少奶奶一同前去饮酒。 赵母(白)好、好、好,快快报与你家公子知道。对来人去说:就说少时就去。 赵院子(白)遵命。 啊张管家随我来。 (赵院子引张院子同下。) 赵母(白)哎呀且住!今日乃是亲母寿诞之期,差人前来接他小夫妻前来饮酒;倘若亲母得知他小夫妻不和,岂不叫她耻笑与我?待我好言嘱咐媳妇,不要言讲才好! 小蕙快来! (小蕙上。) 小蕙(白)来啦。 老夫人什么事呀? 赵母(白)请你家小姐出来。 小蕙(白)是啦! 有请小姐。 (张玉贞上。) 张玉贞(念)终日愁眉和泪眼,不知何日见光明。 (白)参见婆婆。 赵母(白)免礼。啊媳妇,今日乃是你母寿诞之期,差人前来接你小夫妻前去饮酒;我儿脾气不好,你在你母亲面前,要与他遮盖遮盖的才是啊! 张玉贞(白)媳妇遵命。 (张启贤急上。) 赵启贤(白)适才苍头报导,孩儿都已明白,这几日儿身体不爽,不能前去。就是媳妇她,既已出嫁,不能任她自由往来! 赵母(白)啊!你不前去,还则罢了;怎么也不教她前去?难道说她与她母就永不能相会的了吗?不教叫她前去,岂有此理! 啊媳妇,你只管前去,多住几日是无妨的啊! 张玉贞(白)媳妇拜别了。 赵母(白)去吧! (张院子、车夫同暗上。) 张玉贞(西皮散板)辞别了老慈亲家门回转, (张玉贞上车。) 赵母(白)问你母亲好。 张玉贞(西皮散板)貌消瘦母若问怎对她言? (张玉贞下。小蕙、车夫、张院子同下。) 赵母(白)哈哈!你这奴才,这样古怪的脾气,我看你日后是怎样得了哇!哼! (赵母下。) 赵启贤(白)哎呀且住!看此情形,分明是与那陆少庄幽会去了,哎呀,这……有了。 苍头快来。 (苍头上。) 苍头(白)来了!少爷何事吩咐? 赵启贤(白)苍头,你随少夫人前去,对她家去说:叫少夫人随轿而去,随轿而归,这是赵家的规矩,无可通融的,快去。 苍头(白)是。 赵启贤(白)正是: (念)任她巧计去幽会,怎逃男儿掌握中! (白)嘿嘿嘿! (赵启贤下。) 【第十二场】 (张夫人上。) 张夫人(西皮摇板)今日里画堂中摆开酒宴, 待姣儿和佳婿共庆团圆。 (张院子、小蕙、车夫、张玉贞同上。) 张玉贞(西皮散板)悽惨惨独自个家门回转, (张玉贞下车。车夫、张院子同下。) 张玉贞(西皮散板)这苦情对老母怎样开言? 小蕙(白)我们小姐回来了。 张夫人(白)啊,小蕙回来了。 张玉贞(白)母亲请上,待女儿拜寿。 张夫人(白)不必拜了,一旁坐下。 (张玉贞坐。) 小蕙(白)小蕙给您拜寿。 张夫人(白)不消。 儿啊,你女婿为何不一同前来呢? 小蕙(白)哟,我们姑爷…… (张玉贞急止住。) 张玉贞(白)啊母亲,他……要预备进京赶考,因此不能前来,还望母亲原谅。 张夫人(白)啊儿啊,你为何消瘦到这般模样?莫非有什么病么? 张玉贞(白)女儿没有什么病症。 张夫人(白)啊儿啊,你女婿脾气好也不好?想你二人总是说得来的。 张玉贞(白)他的性情…… 小蕙(白)我们姑爷他…… (张玉贞止住。) 张玉贞(白)他的性情还算罢了。 张夫人(白)啊!我儿为何面带泪容?我看你的神气,与在家的时节,完全两个人了!想你在家的时节,何等活泼,何等的伶俐!今日回来,精神萎顿,面容消受,莫非有什么不得意的事么?儿啊!有何言语,只管对我说明,有为娘替你做主。 啊小蕙,看你家小姐,与在家的时节,是不是变了两个人了? 小蕙(白)我们小姐比在家的时候,可大不相同啦! 张玉贞(白)母亲,女儿诸事遂心,不要听她胡说。 张夫人(白)如此甚好。今日回到家来,必须多住几日才好。 张玉贞(白)女儿…… 小蕙(白)对啦,夫人教我们小姐在娘家多住个一年二年的吧。 张夫人(白)小蕙,住上几日,倒还可以,哪有住上几年的道理! 小蕙(白)啊夫人,您哪知道哇! (张院子上。) 张院子(白)赵家来人言道:请小姐即刻回去。 张夫人(白)啊!对来人去说:我留小姐在家多住上几日再回去。 张院子(白)遵命。 (张院子下。) 张玉贞(白)啊母亲,女儿还是回去的好哇! 张夫人(白)嗳!女儿回到娘家,哪有不住之理? 小蕙(白)小姐跟家里多住几年吧! 张夫人(白)住上几日再回去。 (张院子上。) 张院子(白)赵家来人言道:请小姐随轿而去,随轿而归,这是他们赵家的规矩,无可通融的。 张夫人(白)啊!岂有此理!女婿既不同来倒也罢了;怎么我留我自家女儿在家住上几日,他家三番两次如此逼迫,真真气煞人也! (张院子暗下。) 张玉贞(白)母亲哪!当初既将女儿许与他家,此乃是他家的规矩,女儿如何能违拗他们?母亲你、你、你放儿回去罢! (张玉贞哭。) 张玉贞(西皮二六板)母亲何必来埋怨, 女儿言来叙根源。 自知无福成佳眷, 命注姻缘敢怨天? 嫁夫只得随夫转, 苦苦相留也是枉然! 未知何日重相见—— (车夫暗上,张玉贞、小蕙同出,张玉贞上车。) 张玉贞(西皮散板)惨惨生离不忍言! (张玉贞惆怅下,小蕙、车夫同下。) 张夫人(白)呀! (西皮摇板)见此情不由我暗自思忖, 我女儿她因何脸带泪痕? (小蕙急上。) 小蕙(白)哎呀,夫人哪!你快想法子救救我们小姐吧! 张夫人(白)小蕙此话,从何而起? 小蕙(白)夫人您不知道:自从我们小姐过了门哪,姑老爷没跟我们小姐入洞房。 张夫人(白)这是什么缘故? 小蕙(白)他见我们小姐呀就跟仇人似的,不是打,就是骂。现在我们小姐茶饭都懒得吃啦!我看她的意思呀,是不愿意活着啦! 张夫人(白)这便如何是好! 小蕙(白)哟夫人,我们小姐不教我跟您说,怕您生气着急,这是我偷着告诉您,夫人您快想法子,救救我们小姐吧!哟!净顾了跟您说话啦,车子走远了,快…… (小蕙跑下。) 张夫人(白)且住!听小蕙之言,我家女儿被那赵家畜生弄到这般田地,难道眼睁睁的把我女儿性命,断送他人之手么?哎呀,这……这便怎么处?我自有道理。 家院哪里? (张院子上。) 张院子(白)参见夫人,有何吩咐? 张夫人(白)老爷日前有书信回来:公事已毕,打从陆路回京复命,此刻定在中途驿站,命你连夜迎上前去,就说家中有紧要之事,即刻回来,快快前去。 张院子(白)遵命。 (张院子下。) 张夫人(白)正是: (念)老爷无见识,累苦我姣儿。 (张夫人下。) 【第十三场】 (四兵士、张瑞华同上。) 张瑞华(西皮摇板)且喜得公事毕回京复命, 一路上慢趱行查看民情。 (张院子上。) 张院子(白)家院求见。 兵士甲(白)大人,家院求见。 张瑞华(白)叫他进见。 兵士甲(白)家院进见。 张院子(白)参见大人。 张瑞华(白)啊?为何慌张至此? 张院子(白)小人奉夫人之命,请老爷急速回去。 张瑞华(白)但不知为了何事? 张院子(白)这个……小人不知。我看夫人甚是着急。 张瑞华(白)哦!你且外面歇息。 张院子(白)是。 (张院子下。) 张瑞华(白)既然如此,我不免便道回家一看便了! 左右!开道。 (张瑞华下。四兵士同下。) 【第十四场】 (张夫人上。) 张夫人(西皮摇板)老爷回家无音信, 时刻教人挂在心! (四兵士、张院子、张瑞华同上,张瑞华下马,四兵士、张院子同下。) 张瑞华(白)夫人! (张夫人不睬。) 张瑞华(白)有何紧要之事? (张夫人不睬。张瑞华坐。) 张瑞华(白)啊夫人,这样紧急要我回来,为了何事啊? 张夫人(白)我晓得有什么紧要之事?都是你选的好女婿! 张瑞华(白)啊夫人,你不要生气,有话慢慢地讲啊! 张夫人(白)慢慢讲?我女儿的性命,就要断送了! 张瑞华(白)啊!难道女儿她得了什么病症不成吗? 张夫人(白)哼!此事比病还厉害呢! 张瑞华(白)待我看来。 张夫人(白)老爷哪里去? (四兵士同暗上。) 张瑞华(白)去到赵府,看看你我的儿女! 张夫人(白)哼!但凭于你! (张夫人下。) 张瑞华(白)带马。 (张瑞华上马。众人同走圆场。赵院子迎上,四兵士同下。) 赵院子(白)什么人? 张院子(白)我家老爷来了。 (张院子下。) 赵院子(白)候着。 有请老夫人。 (赵母上。) 赵母(白)何事? 赵院子(白)张尚书求见。 赵母(白)哦,张尚书到了!说我出迎。 赵院子(白)老夫人出迎。 赵母(白)亲翁在哪里?亲翁在—— 张瑞华(白)亲母。 赵母(白)请坐。 家院,唤你家公子前来。 赵院子(白)是。 (赵院子下。) 赵母(白)不知亲翁到此,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张瑞华(白)啊亲母,你我寒温不叙,我只问你:我女儿怎么样了? 赵母(白)媳妇颇为贤惠,她的身体很好。 (张瑞华一惊。) 张瑞华(白)这是什么缘故哇? (赵启贤上。) 赵启贤(西皮摇板)在书房忽听得母亲传唤, 且看那老尚书怎破疑团。 (赵启贤入门。) 赵启贤(白)伯父请了。 张瑞华(白)啊!我与你翁婿之情,为何以伯父相称?岂有此理呀! 赵启贤(白)只因你生得好女儿!故而如此相称。 张瑞华(白)此话怎讲? 赵启贤(白)去到书房一叙。 张瑞华(白)好,好!我看你有什么话讲! 赵启贤(白)走哇。 (赵启贤、张瑞华同下。) 赵母(白)这就好了!我儿同他岳父去到书房叙话去了,倘被他岳父劝解劝解,他小夫妻定能和好的了,哈哈哈。 小蕙快来! (小蕙上。) 小蕙(白)老夫人,什么事啊? 赵母(白)请你家小姐前来。 小蕙(白)有请小姐。 (张玉贞上。) 张玉贞(念)一身似海风波险,度日如年泪眼干。 (白)参见婆婆。 赵母(白)罢了。媳妇你爹爹来了,与我儿到书房叙话去了,少时到此,你有话只管言讲,是无妨的。 张玉贞(白)我爹爹来了? 小蕙(白)对了!老爷来了。 张玉贞(白)哎呀,我张玉贞有了出头之日了! 小蕙(白)这就好了! (张瑞华、赵启贤同上。) 张瑞华(白)啊! (西皮散板)原来是不端女偷奸可恨, 倒教我作高官脸面何存? 这是我张门中许多不幸—— 张玉贞、 小蕙(同白)(爹爹)(老爷)! 张瑞华(白)好奴才! (张瑞华踢张玉贞倒地。) 张瑞华(西皮散板)活活的气坏了年迈之人。 (白)小奴才!我也是家门不幸,才生出你这样无耻的贱人!活活地气死我也! 赵母(白)嗳!你住了吧!女儿虽是你的,媳妇却是我的;不能由你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你是何道理? (赵母、小蕙同扶张玉贞。) 张瑞华(白)小奴才!想这碧玉簪,乃是你母心爱之物,不想被你私赠情人!如今真凭实据在此,你还不与我死? 小蕙(白)什嘛?碧玉簪!老爷不是奴婢多口,要问碧玉簪的事情,我都知道。 张瑞华(白)怎么?你晓得?快快地讲来。 小蕙(白)别忙啊!瞧瞧!把我们小姐踢得这个样儿,又吐了血!把我们小姐搀进去;回来我再慢慢地根您说。 张瑞华(白)气死我也! 小蕙(白)小姐起来吧! 这是怎么话说的! (小蕙扶张玉贞同下。) 赵母(白)哪里来的什么碧玉簪?我好不明白呀! 张瑞华(白)小蕙快来! 小蕙(内白)来啦,来啦! (小蕙上。) 小蕙(白)老爷。 张瑞华(白)你是怎么知道?快快讲来。 小蕙(白)哟,您别着急呀!等我慢慢的跟您说呀! 张瑞华(白)快讲。 小蕙(白)您听着:这话还是我们小姐没出阁的时候哪!有一天我在房里头正伺候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正梳妆哪!就来了一个顾妈妈。 张瑞华(白)哪个顾妈妈? 小蕙(白)就是常上咱们那儿去的那个顾媒婆呀!进房来跟小姐说话,瞧见这个碧玉簪啦!她说她有个亲戚,要打一只簪子,没有好样子,她跟小姐借这个碧玉簪;我们小姐说:这是我们夫人心爱之物,不肯借给她。还是奴婢我给她讲的情,就借给她啦!她说三两天就给拿回来,后来净忙小姐出阁的事情啦,把碧玉簪就给忘了!哟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呀?这有什么的?我找她把碧玉簪要回来就是啦,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呀! 张瑞华(白)家院,将顾媒婆抓来见我! 张院子(白)遵命。 (张院子下。) 赵母(白)啊!哪里又来的什么顾媒婆?我越发地糊涂了哇! (张院子带顾媒婆同上。) 张院子(白)走! 顾媒婆(白)你撒手吧!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顾媒婆入门。) 顾媒婆(白)老爷! 张瑞华(白)跪下! (顾媒婆跪。) 顾媒婆(白)哟!这脑门子气真不小! 张瑞华(白)快将借碧玉簪之事,此实讲来;如若不然,打折尔的狗腿! 顾媒婆(白)哟!那怎么走道哇!我慢慢地告诉您说:这个碧玉簪不是我要借的,是令亲陆少庄他让我借的。 张瑞华(白)啊?他借碧玉簪何用? 顾媒婆(白)只因他思想小姐为妻,不能到手,听说许配这里少爷,他心中不服,教我借来这碧玉簪,他写情书一封,将簪子封在信内,等小姐出嫁的好日子,请我前去假意帮忙;一个不留神暗暗地扔在新人房里头。我句句实言,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张瑞华(白)原来如此。 贤婿,你可以明白了吧。 赵启贤(白)慢来,情书是不是令嫒所写,还要对对笔迹呀。 (张瑞华冷笑。) 张瑞华(白)怎么?你还要对对笔迹吗? 赵启贤(白)对对笔迹也好。 张瑞华(白)原要你对对笔迹。 小蕙,你叫你家小姐亲笔写一张字来,快去。 小蕙(白)还对笔迹哪,我瞧你这个钉子怎么碰吧。 (小蕙下。) 顾媒婆(白)没我甚么事,把我放了吧。 (顾媒婆欲起。) 张瑞华(白)跪下。送到有司衙门重重治罪。 (张院子推顾媒婆同下。) 张瑞华(白)气死我也! (小蕙携字上。) 小蕙(白)老爷,这是我们小姐写的,您瞧一瞧吧。 (张瑞华对看字帖。) 张瑞华(白)贤婿,这是那封情书,这是我女儿笔迹,拿去对来。 赵启贤(白)不一样啊。 (赵启贤对看。) 赵启贤(白)嗳,不一样呀。 张瑞华(白)岂有此理呀! 小蕙(白)这钉子您算碰上啦。 赵启贤(白)小婿,这厢知罪了! 张瑞华(白)哼! 赵母(白)亲翁,喏喏喏,此乃我儿错了,老身这里赔礼了。 张瑞华(白)老夫人,这是你养的好儿子啊。 赵母(白)唉呀,这……惭愧! 张瑞华(白)我将女儿交付与你,若有半点差错,我来问你要人。 左右,带马回府。 (四兵士同上,带马,张瑞华上马,同下。) 赵母(白)哼,你这个奴才,既读孔孟之书,当效孔孟之礼,似你这样对待你妻子,失孝于我,实在无礼!你还读书啊?真真地气死我也。 赵启贤(白)孩儿知过。望母亲在媳妇面前好生劝慰,儿不如就此进京,求取功名;若能得中,将那凤冠霞帔送与媳妇,也酬报她这冤屈之情。 赵母(白)如此也好,不论得中与否,早些回来。媳妇面前,待为娘与你劝解,也就是了。 赵启贤(白)儿遵命。 (西皮散板)只怪我太粗心指鹿为马, (赵启贤下。) 赵母(西皮散板)愿我儿身得中早早回家。 (赵母下。) 【第十五场】 (丫鬟、张夫人同上。) 张夫人(西皮摇板)恨老奴把娇女糊涂婚配, 这桩事我看他怎样安排。 (四兵士、张院子、张瑞华同上。) 张夫人(白)啊老爷。 张瑞华(白)嘿! (张瑞华不睬,入门。四兵士、张院子同下。张夫人一怔。) 张夫人(白)啊老爷,你选的好女婿怎么样了? 张瑞华(白)我选的好女婿倒也不差,只是你兄嫂与你留下的好侄儿! 张夫人(白)啊老爷,此话从何而起? 张瑞华(白)那陆少庄图婚不成,串通顾媒婆,借去碧玉簪,假写情书一封,放在新人的房内,就被这个书呆子看见,才闹出这场是非呀! 张夫人(白)这还了得。 家院,吩咐车辆伺候。 张瑞华(白)哪里去? 张夫人(白)待我回到家去,不与畜牲干休! 张瑞华(白)也但凭于你。 张夫人(白)吩咐车辆走上。 (张院子上。) 张院子(白)陆家差人来报:陆公子亡故了。 张夫人(白)啊?老爷你看,这奴才已死,你呀也该息怒吧! 张瑞华(白)哼,便宜了这畜牲!歇息数日,进京复命便了! 张夫人(白)请! (众人同下。) 【第十六场】 (小蕙扶张玉贞同上。) 张玉贞(二黄慢板)无端巧计将人来陷, 小蕙(白)保重身体要紧! 张玉贞(二黄慢板)薄命自伤怨红颜。 小蕙(白)往开了想才好哪! 张玉贞(二黄慢板)侬这里闺房愁无限, 落得孤身病恹恹; 今生苦被郎轻贱, 满腹冤屈向谁言? 一心早想寻短见, 又怕丑名误流传。 小蕙(白)小姐别悲伤啦!好好的保重身体才是,别胡思乱想啦! (赵母上。) 赵母(念)可怜娇子是痴子,错把佳人作坏人。 (白)啊小蕙。 小蕙(白)哟,老夫人来啦! 赵母(白)小姐病体怎么样了? (赵母入门。) 小蕙(白)小姐,老夫人来啦,看您来了。 赵母(白)啊媳妇,你的病体怎么样了?啊媳妇,先前乃是我儿错了;你要看在我的份上,你饶恕他吧! 张玉贞(白)不是婆婆待我的好处,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张玉贞哭。) 赵母(白)媳妇,从前之事,你不要提了!你再若提起,真真叫我惭愧得很! 小蕙你好好服侍小姐。 我已差人请医生前来,与你调养病症,你要好生将养病症;待我前去观看观看。 小蕙,好好服侍你家小姐。 小蕙(白)小姐你看老夫人的面上,也应当保重身体呀!从前的事情,已然水落石出;您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哪?您往开了想吧。 赵母(白)待我看看医生来了无有。 (二黄摇板)但愿媳妇病体痊, 我儿得中好团圆。 张玉贞(二黄摇板)虽然是破奸谋事情明显, 想起了薄情郎泪落如泉。 (张玉贞、小蕙、赵母同下。) 【第十七场】 (四青袍引赵启贤冠戴同上。) 赵启贤(西皮摇板)幸今日得科名家门回转, 前般事对姣妻怎样开言! (白)下官赵启贤。上京应考,幸喜得中状元,请假省亲,到此已离淮阳不远。 左右!趱行者。 (西皮摇板)都只为信谗言被人欺骗, 待归家自请罪夫妻团圆。 (赵启贤下,四青袍同下。) 【第十八场】 (赵母上。) 赵母(西皮摇板)幸喜我将贤媳殷勤劝解, 但不知那蠢儿何日归来。 (赵院子上。) 赵院子(白)老夫人,少公子得中回府。 赵母(白)请你家公子前来。 赵院子(白)有请公子。 (〖吹打〗。赵启贤官服上。) 赵启贤(白)孩儿大礼参拜。 (〖吹打〗。赵启贤拜。) 赵母(白)儿啊,早年登科,可喜可贺。似你那样对待你的媳妇,你也配得中状元? 小蕙快来。 (小蕙上。) 小蕙(白)来啦。老夫人什么事呀? 赵母(白)请你家小姐前来。 小蕙(白)有请小姐! (赵母对赵启贤。) 赵母(白)少时媳妇到此,你要与她赔个礼儿才是啊! (张玉贞上。) 张玉贞(念)且喜闺中新病起,忽听堂上唤儿声。 (张玉贞入门。) 赵启贤(白)夫人! (赵启贤揖。张玉贞不睬。) 赵母(白)啊媳妇,我儿得中状元回来,得来凤冠霞帔。 小蕙,与你家小姐穿戴起来。 小蕙(白)待我来穿戴。 张玉贞(白)慢来,慢来,媳妇作事不端,不敢仰攀公子;媳妇情愿侍奉婆婆到百年之后,媳妇是独去庵堂。这凤冠霞帔么?媳妇是不配戴的。 赵母(白)还不与她赔个礼儿! (赵启贤拜揖。) 赵启贤(白)夫人,千不是,万不是,喏喏喏是下官的不是,我这里赔礼了! (张玉贞不睬。) 赵启贤(白)夫人,下官这厢跪下了! (赵启贤跪。) 赵母(白)啊媳妇,看我儿跪在尘埃,与你赔礼,你与他和好了吧! 张玉贞(白)婆婆待我恩重如山,凡事都可从命,唯有此事,媳妇的冤屈婆婆是知道的,我是万万不能与他和好。 赵母(白)啊,媳妇,你若再不应允,喏喏喏,我也与你跪下了! (赵母欲跪。小蕙急忙拦住。) 小蕙(白)哟,这可使不的!小姐您倒是快扶着点呀! (张玉贞拦赵母。) 张玉贞(白)啊,婆婆! (赵启贤乘机欲站起,赵母按赵启贤。) 赵母(白)你呀?你还早呢! 小蕙(白)小姐,您快答应了吧,您瞧老夫人急的这个样儿! 赵母(白)看在老身份上,你快快穿戴起来吧! 张玉贞(白)媳妇遵命就是。 (张玉贞下,小蕙捧凤冠随下。赵母回身坐下,忘记赵启贤仍跪着。小蕙跑上,见此情状,至赵母前,拉赵母衣,示意请赵母放赵启贤起来。赵母示意使小蕙拉起。小蕙走在赵启贤身后,学赵母声音。) 小蕙(白)起来! (赵启贤欲起,见小蕙。) 赵启贤(白)唗! 小蕙(白)你呀?你还早呢! (〖吹打〗。张玉贞命服凤冠上,张玉贞、赵启贤同拜赵母。) 赵母(笑)哈哈哈! (念)儿女一篇糊涂帐,累得老身终日忙。 (赵母下。) 张玉贞(念)从今一洗陈冤枉, 赵启贤(念)待她转意效鸾凰。 (张玉贞欲下,赵启贤拉张玉贞衣袖,欲说话。张玉贞以袖拂之。) 张玉贞(白)你不配与我讲话! (张玉贞下。赵启贤被张玉贞一推,倒退两步,撞上小蕙。小蕙推赵启贤一把,走到赵启贤面前。) 小蕙(白)你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蕙下。) 赵启贤(笑)哈哈哈! (赵启贤下。) (完) 贺后骂殿 情节 宋太祖赵匡胤,自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俨然为开国皇帝。母后独孤氏,屡见历代幼主受祸,创兄终弟及之说,为宋朝家法。太祖不敢违母后之命,亦慨然允许。太祖度量深沉,弟与子毫无歧视,而赵光义(庙号太宗)已万分焦虑,有迫不及待之势。烛影摇红,难逃后人史笔,只以官讳边密,当时不敢传播耳。噫!独孤氏一言,起萧墙之祸,手足间凶终隙末。竟至于如此,此剧系太祖宴驾之后,赵光义袭位,朝廷大臣,因独孤后曾经颁发懿旨,俱无异言,惟太祖之后贺氏,寻思再三,以为孤儿寡妇,若被人欺朦,不免难以存活,乘众公卿朝贺之时,率领二子上殿。质问其如何安置。大者一时言语卤莽,恐遭不测之祸,撞死阶前。贺后有此机会,啼哭叫骂。竟欲以身殉之。赵光义不愿受逼嫂杀侄之恶名,亲自抚慰,复命众公卿竭力解劝。将小者封以王爵,赐宝剑金锏,得以便宜行事,压服群僚。贺后心虽不甘,而面子上只好欣然谢恩,退归府第云。 (曹彬、赵普、潘洪、苗宗善同上。) 曹彬、 赵普、 潘洪、 苗宗善(同白)嗯哼! (同点绛唇)静鞭声敲,禁门待诏,立金阙,新主临朝,山河齐戴孝。 (同白)下官, 潘洪(白)潘洪。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赵普(白)赵普。 曹彬(白)曹彬。 苗宗善(白)苗宗善。 潘洪(白)列位大人请了。 曹彬、 赵普、 苗宗善(白)请了。 潘洪(白)今当新主登基,一同上殿朝贺。 曹彬、 赵普、 潘洪、 苗宗善(白)看:香菸缭绕,圣驾临朝,分班伺候。 (曹彬、赵普、潘洪、苗宗善同下。〖二黄小开门〗。潘疆、潘豹引赵光义同上。) 赵光义(引子)兄亡侄幼,众文武,扶孤登基。 (赵光义归坐,曹彬、赵普、潘洪、苗宗善同上。) 曹彬、 赵普、 潘洪、 苗宗善(同白)臣等见驾,吾皇万岁! 赵光义(白)众卿平身。 曹彬、 赵普、 潘洪、 苗宗善(同白)万万岁! 赵光义(念)兄王晏驾龙归西,全凭争先一着棋。满朝文武来辅助,孤王才得立帝基。 (白)孤,赵光义。今日登基受贺。众卿, 曹彬、 赵普、 潘洪、 苗宗善(同白)臣。 赵光义(白)孤王登基,不知当降什么国号? 潘洪(白)臣启万岁:弟继兄位,当用大宋国号。 赵光义(白)依卿所奏。待孤传旨,晓谕天下。 潘洪(白)遵旨! 赵光义(白)潘卿听封! 潘洪(白)臣! 赵光义(白)封你左班丞相。 潘洪(白)谢主龙恩。 赵光义(白)赵普听封! 赵普(白)臣! 赵光义(白)封你右班丞相。 赵普(白)谢主龙恩。 赵光义(白)曹彬听封! 曹彬(白)臣! 赵光义(白)封你孝义侯之位,代管禁军。 曹彬(白)谢主龙恩。 赵光义(白)苗宗善听封! 苗宗善(白)臣! 赵光义(白)封你护国军师,子袭父职。 苗宗善(白)谢主龙恩。 赵光义(白)潘疆、潘豹听封。 潘疆、 潘豹(同白)臣! 赵光义(白)封你二人以为镇殿将军。 潘疆、 潘豹(同白)谢主龙恩。 赵光义(白)满朝文武加升三级。大赦天下。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潘洪(白)臣启万岁:今当我主登基,杨继业不来参驾,定有藐视我主之意。 赵光义(白)待孤传旨,宣杨继业上殿。 潘洪(白)领旨。 万岁有旨:杨继业上殿。 杨继业(内白)领旨。 (杨继业上。) 杨继业(念)忽听万岁宣…… 潘洪(白)龙帘捲起。 杨继业(白)呜呼呀!我道幼主登基,原来二主篡位。唉! (念)上殿把驾参。 臣,杨继业见驾,吾皇万岁! 赵光义(白)大胆杨继业,孤王登基,为何不来朝贺? 杨继业(白)臣参驾来迟,死罪啊,死罪! 赵光义(白)哪里是参驾来迟,分明是藐视寡人。 殿前武士! 四武士(同白)有! 赵光义(白)推出斩了。 四武士(同白)哦! (四武士绑杨继业同下。) 潘洪(白)刀下留人! 四武士(内同白)啊! 潘洪(白)臣启万岁:斩了杨继业,倘若他那几个虎子,反进京来,难以抵挡。 赵光义(白)啊?怎么参本是你,保本也是你呀? 潘洪(白)臣乃是为主江山。 赵光义(白)就依卿所奏,将杨继业赦回。 潘洪(白)将杨继业赦回。 (杨继业上。) 杨继业(念)午门得活命,死而又复生。 潘洪(念)不是我保本,焉有你命存? 杨继业(念)我今愿一死,何劳你讲情? 潘洪(念)好心来救你,反倒不知情。 杨继业(念)忠臣不怕死,怕死岂为忠? 潘洪(念)你既不怕死,随我去面君。 杨继业(念)面君便面君,怕你不成? 潘洪(白)走! 杨继业(白)走! 潘洪(白)请吶。 杨继业(白)杨继业多谢万岁不斩之恩。 赵光义(白)非是孤王不斩于你,念你在朝有十大汗马功劳,今将你削职为民,赐你百亩田园,下殿去吧。 杨继业(白)谢万岁。 (二黄散板)先王爷待臣恩义广, 汗马功劳付汪洋。 含悲忍泪下殿往, 万里江山不久长。 (赵德昭上。) 赵德昭(二黄散板)父王不幸归泉壤, 我朝出了篡位王。 请出母后把话讲, (白)有请母后! (贺后上。) 赵德昭(二黄散板)快与孩儿作主张。 贺后(二黄散板)老王不幸把命丧, 二主篡位谋家邦。 大皇儿忙把金殿上, 要回社稷自立为王。 (贺后下。) 赵德昭(白)遵命。 (二黄散板)迈步且把金殿上, (白)叔父啊! (二黄散板)快快还我锦家邦。 赵光义(二黄散板)大皇儿上殿高声嚷, 口口声声要家邦, 本当下位把国让, 潘洪(白)且慢!臣启万岁:太子年幼,社稷为重。 赵光义(二黄散板)难学尧舜和商汤。 回头便对皇侄讲, 孤不封你自立为王。 赵德昭(白)住口! (二黄散板)你今不把江山让, 篡位的名儿天下扬。 赵光义(白)大胆! (二黄散板)奴才说话忒猖狂, 开口便把孤王伤。 吩咐潘豹与潘疆, 快将奴才绑法场。 赵德昭(白)哎呀! (二黄散板)听一言来怒满腔, 奸王做事狠心肠。 满朝皆是贼奸党, 不如碰死见先王。 (赵德昭碰死。贺后、赵德芳同上。) 贺后(白)餵呀! (二黄散板)一见皇儿把命丧, 怎不叫娘我痛断肠。 将尸首搭至在白虎堂上, 随娘到金殿去骂昏王。 (叫头)昏王!篡位王!无道的昏王啊! (二黄导板)有贺后在金殿一声高骂, (叫头)昏王!篡位王!餵呀! (回龙)骂一声无道君细听根芽: (二黄慢板)老王爷为江山足踢拳打, 老王爷为山河奔走天涯。 (二黄快三眼)遭不幸老王爷晏了御驾, 贼昏王篡了位谋乱邦家。 把一个皇太子逼死殿下, 反道说为嫂我拦阻有差。 贼好比王莽贼称孤道寡, 贼好比曹阿瞒奸雄不差; 贼好比秦赵高指鹿为马, 贼好比司马师搅乱中华。 只骂得贼昏王装聋作哑, 只骂得贼昏王扭转身躯、闭目合睛、羞羞惭惭一语不发; 只骂得贼昏王无言对答, 两旁的文武臣珠泪如麻。 搬一把金交椅娘且坐下, 你叔王不让位我再去骂他。 赵光义(二黄三眼)自盘古立帝邦天子为重, 老皇嫂骂孤王情理难容。 论国法就该把残生断送, 贺后(白)谁敢? 赵光义(白)退班! (赵光义下位,曹彬、赵普、潘洪、苗宗善同下。) 赵光义(白)皇嫂! (二黄快三眼)孤念你与兄王执掌东宫。 兄王爷晏了驾钟鼓齐动, 满朝中文武臣议论孤穹。 都说道大皇儿年幼无用, 因此上保孤王驾坐九重。 孤登基用国号还是大宋, 哪一个大胆的敢坐金龙。 走上前施一礼皇嫂尊重, 昭阳院改作了养老宫。 把皇嫂当做了太后侍奉, 崇上徽号容是不容? 贺后(二黄原板)享荣华受富贵要它何用? 倒不如带皇儿务农耕种,受的什么荣封? 赵光义(二黄原板)老皇嫂说什么务农耕种, 普天下俱都是兄王亲封。 享荣华受富贵母子们同共, 亦非是、叔为君、侄为臣各自西东。 孤赐你尚方剑泰山执重, 掌三宫、和六院、大小嫔妃若有违背、任你施行,王是件件依从。 赵德芳(哭)餵呀! 赵光义(二黄原板)赵德芳我的儿休要悲痛, 近前来听叔王将你来封: 孤赐你金镶白玉锁, 加封你一亲王,二良王,三忠王,四正王,五德王,六敬王,上殿不参王,下殿不辞王,再赐你凹面金锏,上打昏君,下打谗臣,压定了满朝的文武大小官员哪一个不尊,你是个八贤王,代管朕穹。 (二黄散板)老皇嫂休要再悲痛, 母子请回养老宫。 贺后(二黄散板)越思越想暗悲伤, 怀抱宝剑泪双流。 辞别二王下殿口, (贺后、赵德芳同出殿。潘洪上。) 潘洪(白)送国太。 贺后(二黄散板)回头只见贼奸谋。 有朝犯在哀家手, (白)贼子呀! (二黄散板)三尺龙泉定不留! (贺后、赵德芳同下。) 赵光义(白)退班! (赵光义、潘洪同下。) (完) 鸳鸯冢 情节 谢招郎有事前往东村,寄寓在王道平家里,与王道平妹王五姐两相爱慕,私订了婚姻。谢招郎回家后不敢明告母亲,恳求姐姐代说。谢大姐未加注意,把事情拖延下去。王五姐久候不得音信,恹恹成病,托人寄信,又被谢母察知,把谢招郎锁禁楼中。谢招郎夜间坠楼奔往王家,王五姐已病不能起,见了谢招郎,一痛而亡,谢招郎也殉情而死。死后合葬一处,人称鸳鸯冢。 【第一场】 (谢招郎上。)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谢招郎(引子)莺老春残,为春愁,倦倚屏山。 (念)寒素书灯午夜光,小楼天地一身藏。闭门不管花如海,辜负三春正艷阳。 (白)小生谢招郎,太原人也。幼年不幸,父亲亡故,只有母亲在堂,抚养成人。同胞一位姐姐,嫁与杨四郎为妻,我姐丈在东村,做一小买卖,店房窄小,姐姐回转家来,侍奉母亲,倒也不甚寂寞,但是小生年已长成,尚未婚配,将来我的亲事,不知应在何方,思想起来,好不愁闷人也! (南梆子)为婚姻每日里胡思乱想, 辜负了少年人大好时光。 未曾见美佳人空劳盼望, 但不知何日里得遂心肠。 (谢大姐上。) 谢大姐(西皮摇板)我夫君做买卖东村而往, 撇下了少年人独守空房。 (白)兄弟,我来了! 谢招郎(白)姐姐来了,请坐。 谢大姐(白)坐下讲话。 谢招郎(白)到此何事? 谢大姐(白)兄弟,你姐夫在东村做买卖,半载有余,没有银钱拿回来使用,兄弟你替我走一趟,问他要点银钱回来,也好度日,兄弟你料无推辞的了? 谢招郎(白)那东村地方离此二十余里,兄弟是不惯走路的,我不能去。 谢大姐(白)你不愿意去,你姐夫又没有银钱拿回来,难道说叫我张着嘴喝西北风不成,得啦好兄弟,劳你驾你去走一趟就结了。 谢招郎(白)兄弟懒得出门,我不能去。 (谢大姐背供。) 谢大姐(白)他再三不肯去,怎么好哪?有了!待我骗哄与他。 兄弟你既是不肯去,也没法子,你替我写封信给他,我一个人捎去就是了。 谢招郎(白)如此甚好,待我写来! (谢招郎执笔。) 谢招郎(白)请问姐姐,这信上要怎样写法? 谢大姐(白)你写的是家中无钱度日,叫他赶紧拿点钱回来! 谢招郎(白)是。 (谢招郎写信。) 谢大姐(白)还有一句要紧的话。 谢招郎(白)是什么要紧的话? 谢大姐(白)前日东村有人来,传你姐夫的口信,说姐夫替兄弟说的亲事,年纪相当,母亲十分欢喜,便应允了他就是啦。 谢招郎(白) 谢大姐(白)你是年轻的人,母亲怕你害羞,不告诉你说,兄弟你大喜了,可聘了媳妇了! 谢招郎(白)婚姻之事,如何草草的办成。万万使不得! 谢大姐(白)怎么使不得?母亲已经答应了。 谢招郎(白)待我去东村,与姐夫说明,叫他不要草草成事才好。 谢大姐(白)兄弟你要亲自到东村去吗? 谢招郎(白)兄弟即刻就去,姐姐好生伺候母亲,兄弟此去三两天就回来,就此去也。 (西皮摇板)我急忙去东村趱程而往, 等见了杨姐丈再做商量。 (谢招郎下。谢大姐笑。) 谢大姐(白)你瞧我兄弟被我三言两语,急急忙忙就出门去了,等他回来,便知分晓。 (谢大姐关门,下。) 【第二场】 (王道平上。) 王道平(念)寒门辛苦求生计,只为经商要别离。 (白)卑人王道平,山西太原人,在这东村居住。娶妻吴氏,妹子凤车,排行第五,今年一十六岁。卑人卖布为生,意欲前往河南贸易,不免将娘子、贤妹唤将出来,嘱咐一番便了。 娘子、贤妹哪里! (王大娘,五姐同上。) 王大娘(念)生来弱质在寒门, 王五姐(念)裙布荆钗也绝尘。 王道平(白)娘子! 王大娘(白)相公! 王道平(白)贤妹! 王五姐(白)兄长! 王道平(白)请坐。 王大娘(白)唤我们出来,有什么事情? 王道平(白)卑人意欲前往河南贸易,家中之事,全仗你们照管。 王大娘(白)相公此去,必定生意兴隆,家中之事,不必挂心。 王道平(白)但愿如此。 王五姐(白)兄长几时起程? 王道平(白)今日就要起程,娘子、贤妹小心看管门户,卑人就此去也! (西皮摇板)我此去河南路途遥远, 待到进财源才返家门。 (王道平下。) 王大娘(西皮摇板)但愿我儿夫早早回转, 王五姐(西皮摇板)此一去天保佑广进财源。 王大娘(白)我说妹妹,你哥哥是走啦,你不觉得闷得慌吗? 王五姐(白)倒也不甚寂寞。 王大娘(白)今日乃是庙会,你去看会去,我给你收拾茶饭去! (王大娘下。) 王五姐(白)待我登楼去者。 (西皮摇板)寒门女正青春光阴似箭, 每日里孤单单小立花田。 遥望着小楼前垂杨似线, (王五姐上楼。) 王五姐(西皮摇板)又只见大街前鼓乐喧天。 (四游人同上。) 游人甲(白)请了! 三游人(同白)请了。 游人甲(白)今乃本村庙会之期,大家前去看会! 三游人(同白)请。 (四青袍、四小鬼、四抬夫抬城隍同上,过场,拜香婆上,四游人、四青袍、四小鬼、四抬夫同下。谢招郎上。) 谢招郎(西皮摇板)来到了东村前大街走遍, (谢招郎看王五姐。王五姐看谢招郎,谢招郎、王五姐对注目,王五姐掩窗门,下。) 谢招郎(白)呀! (西皮摇板)霎时间遇见了美貌婵娟! (白)哎呀且住!适才看见楼上那个女子,十分美貌,我总算不负此行了。看她有些面善,好象在哪里见过。——不是的,这东村地方我是初次来到,哪有见过这个女子之理,待我见过杨姐丈再做计较。哎呀!但不知我姐丈住在何处?待我借问一声。 列位请了! 行人(内白)请了。 谢招郎(白)借问一声,杨四郎住在何处? 行人(内白)就在前面第三门便是。 谢招郎(白)有劳了! (西皮摇板)问定了东南方路程不远, 等见了杨姐丈再说根源。 (白)来此已是第三门,里面可有杨四郎么? (杨四郎上。) 杨四郎(念)将近黄昏时,何人叩柴扉? 谢招郎(白)啊姐丈! 杨四郎(白)原来贤弟到了,请坐。 谢招郎(白)告坐。 杨四郎(白)贤弟可好? 谢招郎(白)兄弟好。 杨四郎(白)岳母及令姐可好? 谢招郎(白)都还平安。 杨四郎(白)贤弟到此何事? 谢招郎(白)有书信一封,请看! 杨四郎(白)待我看来。 (杨四郎看信。) 杨四郎(白)原来如此,天色已晚,贤弟且在此住下,只是店中地方窄小,吵闹不安,明日与贤弟寻一个清静地方,宽住数日,再行回去。 谢招郎(白)有劳费心。 杨四郎(白)贤弟请! 谢招郎(白)姐丈请! (谢招郎、杨四郎同下。) 【第三场】 (王大娘、王五姐同上。) 王大娘(西皮摇板)闲无事姑嫂们穿针引线, 王五姐(西皮摇板)也不过消烦闷且送流年。 王大娘(西皮摇板)我儿夫去经商久不回转, 王五姐(西皮摇板)我这里与嫂嫂共坐堂前。 (杨四郎、谢招郎同上。) 杨四郎(西皮摇板)难得小居留住客, 谢招郎(西皮摇板)多感高亲太厚情。 杨四郎(白)贤弟昨晚委屈了!你我同到前面,寻一间清静房屋,贤弟你且暂住数日。 谢招郎(白)多谢姐丈。前面有一座南楼,倒还清静,姐丈前去问他一声! 杨四郎(白)如此甚好,你我前去! (谢招郎、杨四郎同走圆场。谢招郎指。) 谢招郎(白)就是这一家。 杨四郎(白)原来是王道平家中。 啊,大嫂开门来! 王大娘(白)啊,有人叫门,我瞧瞧去! (王大娘开门。) 王大娘(白)啊杨掌柜,有什么事情呀? (谢招郎惊。) 谢招郎(白)果然是女子声音——怎么不是她呀? 杨四郎(白)这谢招郎是卑人内弟,远来相访,小店地方窄小,难以居住,意欲借住尊府,小住数日,房金么是照例送上来的。 (王五姐出门见谢招郎。) 王五姐(白)原来就是昨天经过的那个书生呀! (王五姐进门。) 王大娘(白)不是,我们当家的不在家,出入不便,你到别处去租吧! 杨四郎(白)我这内弟尚在年幼,暂住数日,便要回去,大嫂方便方便罢! 王大娘(白)别处房多啦,你到别处去租罢! 杨四郎(白)啊贤弟!她们不租,我们到别处租罢! 谢招郎(白)原来如此,待我下礼求她。 (谢招郎作揖。) 谢招郎(白)大嫂有礼! 王大娘(白)还礼!还礼! 谢招郎(白)小生到此,别处无有相当地方居住,还求大嫂方便方便吧! 王大娘(白)你没听见我同杨掌柜的话吗?我们家里没有男人,怎么好留外人哪! 谢招郎(白)大嫂方便方便吧! 王五姐(白)嫂嫂请进来,有话与你言讲! (王大娘进门。) 王大娘(白)姑娘,什么事情呀! 杨四郎(白)贤弟休得在此麻烦,到别家问去。 谢招郎(白)听她们商议商议再讲! 王五姐(白)我看那人小小年纪,是个斯文的样儿,这座南楼,也是无人居住,借与他暂住数日,也是无妨,嫂嫂你通融些吧! 王大娘(白)咳!我不是怕你不方便吗!你既然愿意,我又何必不答应呀! (王大娘出门。) 王大娘(白)相公,我们租给你啦! 谢招郎(白)多谢大嫂。 杨四郎(白)如此,待卑人回去,叫人把铺盖送来。贤弟在此宽住数日,房金饭钱,待我一併酬谢。 谢招郎(白)姐丈费心! 杨四郎(白)我去了,再会再会! (杨四郎下。) 王大娘(白)杨掌柜,我们不送了。 相公请进! (王大娘、谢招郎同进门。) 王大娘(白)请坐。 谢招郎(白)这位大姐是大嫂何人? 王大娘(白)这是我妹妹。 谢招郎(白)待小生见礼! (谢招郎作揖。) 王大娘(白)妹妹见个礼,回头好说话。 王五姐(白)还礼! (王五姐拜,笑,暗下。) 谢招郎(白)请问大嫂,府上还有何人? 王大娘(白)就是我们姑嫂二人,我们当家的出外贸易去了。 谢招郎(白)几时才能回来? 王大娘(白)倒没有说几时能回来,相公请上楼吧! 谢招郎(白)大嫂先行。 (谢招郎、王大娘同上楼,王五姐携茶盘随上。) 王大娘(白)这地方没人住,你看这土。 谢招郎(白)大嫂太客气,小生实在不安! 王五姐(白)相公请吃茶! 谢招郎(白)劳动大姐。 (谢招郎饮茶,呆看,洒茶。) 王大娘(白)你留点神! 谢招郎(白)小生到此借居,多蒙大姐周全,十分感激! 王大娘、 王五姐(同白)(您)(相公)太客气(啦)(了)! 谢招郎(白)令兄不在家中么? 王五姐(白)往河南贸易去了。 谢招郎(白)几时才能回来? 王五姐(白)我兄长出门,已数月有余,还不知几时回来呢! 王大娘(白)方才我不是告诉您啦吗? 谢招郎(白)不敢动问,大姐青春多少? 王五姐(白)一十六岁了。 王大娘(白)对啦,我妹妹十六,我三十二啦。 谢招郎(白)大姐一十六岁,比小生还小一岁哪! (谢招郎笑。) 王大娘(白)您这儿坐着,我们要下楼去了! 谢招郎(白)大嫂请便。 王五姐(白)相公请歇息吧! (王大娘、王五姐同下楼,王五姐回望,谢招郎看。) 王大娘(白)妹妹你瞧什么?跟我来! (王大娘、王五姐同下。) 谢招郎(白)想不到天从人愿,能够在那美人家中借住。今日若不是她曲意周全,那借房之事,是不能成功的了。正是: (念)世上岂无知己感,一生难得美人怜。 (谢招郎下。) 【第四场】 (王五姐上。) 王五姐(四平调)女儿家婚姻事羞人答答, 难得个俊才郎来到我家, 倘若是把机缘轻轻放下, 又恐怕负青春误了年华。 (谢招郎上。) 谢招郎(念)今生难了相思债,一寸柔肠一寸灰。 王五姐(白)哎呀呀!他自言自语,是不曾睡下。待我叩门。 开门来! 谢招郎(白)是哪个? 王五姐(白)是我呀。 谢招郎(白)啊大姐还不曾睡么? 王五姐(白)我不曾睡。相公可要吃茶? 谢招郎(白)小生不渴。 王五姐(白)不渴! 谢招郎(白)大姐既然到此,请上楼来,细谈如何? (王五姐上楼。) 王五姐(白)相公请坐。 谢招郎(白)大姐请坐。啊大姐,小生到此数日,多蒙大姐照应周全,感激不尽。 王五姐(白)相公到此,十分简慢,望相公海涵。 谢招郎(白)大姐说哪里话来,小生在此十分舒适,但是不久就要回去了! 王五姐(白)相公多住几日何妨? 谢招郎(白)小生甚愿多住几日,但是家中老母无人侍奉! 王五姐(白)相公府上还有何人? 谢招郎(白)只有老母在堂。啊大姐,我还未曾授室;我看大姐也是寂寞得很呀! 王五姐(白)家中人少,只有嫂嫂陪伴。 谢招郎(白)可惜小生福薄,不能陪伴大姐! 王五姐(白)此话怎讲? 谢招郎(白)小生不久就要回去,但是承大姐的厚情,捨不得大姐。 王五姐(白)相公就要回去么? 谢招郎(白)家中老母挂怀,不能在此久留。唉!小生心中有多少言语,是说不出来的。 王五姐(白)相公请讲何妨? 谢招郎(白)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王五姐(白)此地并无外人,相公但讲无妨? 谢招郎(白)小生平日的心愿,要遇着知心的人儿,方能与他说出。 王五姐(白)那知心的人,今在何处? 谢招郎(白)那知心的人么…… 王五姐(白)在哪里? 谢招郎(白)近在目前,只是羞口难开,还是说不出来的。 (王五姐暗笑。) 王五姐(白)如此,我替你害羞,你与我说出来吧! 谢招郎(白)哎!小生也顾不得许多,大姐你就是我的知心人了! 王五姐(白)哦!只怕未必吧? 谢招郎(白)只要大姐允许,我便是大姐的…… 王五姐(白)什么? 谢招郎(白)知心人了。 (谢招郎笑。) 王五姐(白)知心人便怎么样? 谢招郎(白)大姐若是允许我做个知心人,总要想个法儿,永久住在一处。 王五姐(白)这——恐怕是无法可想的吧! 谢招郎(白)大姐呀! (二黄摇板)多蒙你见面时深情错爱, 可算得慧心人青眼怜才。 我便要在灯前将身下拜, (谢招郎跪。) 谢招郎(二黄摇板)拼将我百年身长傍妆檯。 王五姐(白)相公请起! 谢招郎(白)大姐不允亲事,我是不起来的。 王五姐(白)呀! (二黄摇板)只见那少年人低头下拜, 想必是美姻缘早已安排。 我与他表深情盟山誓海, (王五姐跪。) 王五姐(二黄摇板)但愿得百年人两意和谐。 (谢招郎、王五姐同起。) 王五姐(白)相公,我二人虽然定婚,相公回去,禀知堂上,礼请冰人,前来说亲,方是正理。 谢招郎(白)大姐之言是也。但是我母亲家法甚严,我回家之后,见机而行便了。 王五姐(白)奴的终身,既是许配君子,断无反悔之理,相公若不勉力而行,误了奴的终身,恐怕奴的性命就要断送在相公之手了哇。 (王五姐哭。) 谢招郎(白)大姐不必伤心,小生若负了大姐,好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谢招郎跪。) 王五姐(白)相公言重了。我在此说话,时间已久,恐怕嫂嫂知道,我要下楼去了! (谢招郎拉王五姐。) 谢招郎(白)大姐天已不早,就在此安歇何妨! (王五姐摔袖。) 王五姐(白)这是万万使不得的。我与你私下订婚,已是从权之事,若是苟且成亲,更有何颜面立于人世?相公要自重才好。 谢招郎(白)多承大教,小生十分惭愧! 王五姐(白)相公早些歇息,奴回房去了。 谢招郎(白)大姐仔细行走! (王五姐持烛下楼,谢招郎立楼口望,王五姐回望,点首一笑,下。谢招郎笑。) 谢招郎(白)想不到今晚会面,那婚约就成就了,只是今宵孤零,更是难过。正是: (念)汉水有缘逢解佩,画屏无语待牵牛。 (谢招郎笑,下。) 【第五场】 (杨四郎上。) 杨四郎(念)商人只是轻离别,常抱故衾独自眠。 (白)卑人杨子虚,昨日多方设法,借来纹银数两,要交与谢贤弟带回家去。谢贤弟到此数日,也该回去了,我不免打发他回去便了! (杨四郎行。) 杨四郎(白)来此已是,待我叩门。 开门来! (王大娘上。) 王大娘(念)忽听门外唤,不知是何人。 (王大娘开门。) 王大娘(白)哦,杨掌柜的来了! 杨四郎(白)大嫂,舍亲在尊府叨扰数日,特来拜谢。 王大娘(白)岂敢,令亲在此,十分怠慢,望祈原谅。 杨四郎(白)岂敢,舍亲也该回转家去,房饭金在此,请大嫂收下! 王大娘(白)住这么几天,算不了什么,房饭钱我们不要,你拿着吧! 杨四郎(白)哪有不收之理,大嫂请收下! 王大娘(白)你瞧,我们不要,你死气白咧叫我们要;要吧,显着我们老娘们透着爱财,不能收! 杨四郎(白)敢莫嫌轻? 王大娘(白)您要这么说,我们可不能不收啦,谢谢您。 杨四郎(白)不成敬意。我内弟可曾起来? 王大娘(白)你等着,我给您瞧瞧去。 (王大娘向楼上。) 王大娘(白)谢相公起来了吗? (谢招郎上。) 谢招郎(白)大嫂何事? 王大娘(白)杨掌柜的来啦! (谢招郎下楼。) 杨四郎(白)愚兄来了。 谢招郎(白)姐丈来得真早呀! 杨四郎(白)愚兄多方设法,借来银两,贤弟带回家中,交与令姐使用。 (王五姐暗上,望,谢招郎回头见王五姐,王五姐向谢招郎摆手。) 谢招郎(白)小弟身上有些不爽,过几天再回去把! 杨四郎(白)贤弟从不出门,岳母是盼望得紧,还是今日回去的好! 王大娘(白)既是老太太盼望的紧,你就赶紧回去吧! (谢招郎再向五姐,王五姐再摇手。) 谢招郎(白)小弟实在身体不爽,稍迟两日,好了回去就是。 (杨四郎见王五姐点头。) 王五姐(白)啊!你莫非在此恋着什么? (谢招郎怒。) 谢招郎(白)说过我身体不爽,你还苦苦的逼我,我恋着什么来?你既这样说,我立刻回去就是了! 杨四郎(白)这便才是。 (杨四郎对王大娘,谢招郎对王五姐。) 杨四郎、 谢招郎(同白)(大嫂)(大姐),(我内弟在此)(小生在尊府),多有叨扰,(大嫂费心)(小生去也)! (王大娘对杨四郎,王五姐对谢招郎。) 王大娘、 王五姐(同白)(哪儿的话;杨掌柜,有工夫您到这儿说话来,您走我不送了)(相公珍重)! (王大娘客气,王五姐安慰。王大娘撞王五姐,杨四郎撞谢招郎。) 王大娘、 杨四郎(同白)(妹妹,人都走了)(愚兄不远送了)! (王大娘笑。) 王大娘(白)你还发什么呆,跟我来! (王五姐掩泪,下,王大娘关门,下。杨四郎、谢招郎同下。) 【第六场】 (秋桂、谢大姐、谢安人同上。) 谢安人(西皮摇板)嘆中年遭不幸夫君早丧, 撇下了双男女苦度时光。 虽然是小姣生年华已长, 但不知何日里才得名扬。 (白)老身吴氏,作配谢门,夫君是个饱学秀才,不幸亡故。留下一子,名唤招郎,今年一十七岁,倒也聪明伶俐。前日去到东村,已经三日,还未回来,好叫老身放心不下! 谢大姐(白)母亲不要挂心,兄弟去到东村,一定是他姐夫留他多住几日,不久定要回来的。 (谢招郎上。) 谢招郎(西皮摇板)离了东村回家往, 见了母亲问安康。 (谢招郎入门。) 谢招郎(白)母亲,孩儿拜揖! 谢安人(白)儿啊,你回来了? 谢招郎(白)回来了!杨姐丈问母亲安康。 谢大姐(白)兄弟你回来了? 谢招郎(白)回来了!这有纹银五两在此,姐姐放下。 谢大姐(白)兄弟你辛苦了! 谢招郎(白)自家姐弟,何言辛苦二字。 啊,母亲…… (谢招郎欲语。谢安人未曾觉察。) 谢安人(白)我儿一路劳乏,暂且回房安歇,明日须要用心攻书,力图上进才好。 谢招郎(白)孩儿遵命。 谢安人(白)正是: (念)少年努力攻书卷,好接书香慰母心。 (谢安人下,秋桂随下。) 谢招郎(白)姐姐慢走!请这里来。 谢大姐(白)什么事呀? 谢招郎(白)我临行之时,你的言语,可还记得? 谢大姐(白)哟,我说什么来着? 谢招郎(白)是你言道:我姐丈替我说的亲事,年纪相当,我到了那里,才知是你诳哄于我! 谢大姐(白)我不诳你,你不肯去呀! 谢招郎(白)哼!如今,我自己找到一家…… 谢大姐(白)你自己找着什么了! 谢招郎(白)这——唉,对你说了,料无妨事。小弟在东村住在王五姐家中,我二人已然定下婚约,方才正要禀告母亲,不想母亲提起读书之事,一时难于出口,还求姐姐设法成全才好! 谢大姐(白)好哇,你放着书不念,竟想媳妇哇!这女子是怎样人家呀? 谢招郎(白)家世也好,人才也好,好好好! 谢大姐(白)这么说,倒是不错!可是母亲她老人家的脾气,你也知道;你刚刚回来,可先别说;等我慢慢的给你探探口风,才好试着步说。 谢招郎(白)晓得!多谢姐姐。 谢大姐(白)交给我啦! (谢大姐下。) 谢招郎(白)哎呀,听姐姐之言,此事倒也有望!我好放心也! (西皮摇板)我与那王五姐盟山誓海, 这件事倒教我常挂心怀。 听姐姐叮咛话还须等待, 但愿得早日里得配裙钗。 (谢招郎下。) 【第七场】 (王大娘上。) 王大娘(西皮摇板)陪伴着小姑娘孤灯对影, 每日里心烦闷所为何情? (白)我王吴氏。适才陪伴我妹妹,这几天见她茶也不思,饭也不想,不知道是什么原故?有啦,我瞧瞧她去。正是: (念)少年姣女多心事,多愁多病实可怜! (王大娘下。) 【第八场】 (王五姐上。) 王五姐(念)谢郎别后无音信,好叫奴家挂在心。 (白)我王凤车。自谢郎别后,心中好不难过。谢郎回到家中,不知他堂上意思如何?好叫我放心不下!我想谢郎,也不象个薄倖之人,但是他母亲家法甚严,这婚姻之事,不知可能成就,倘若一时中变,奴的性命,也就保不住了。思想起来,好不愁闷人也! (二黄慢板)对镜容光惊瘦减, 万恨千愁上眉尖; 盟山誓海防中变, 薄命红颜只怨天; 盼尽音书如断线, 兰闺独坐日如年! 才郎若是心肠变, (王五姐心疼。) 王五姐(二黄散板)孤身弱女有谁怜! (王五姐心疼。) 王五姐(白)哎哟…… (王五姐伏案。王大娘上。) 王大娘(念)可怜红粉女,终日为情伤。 (王大娘惊。) 王大娘(白)哎呀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王五姐(白)我心疼得很。 王大娘(白)心口疼?没这病根啊! 王五姐(白)妹妹也不知道为了何事?就会心疼起来。 王大娘(白)不要紧,我去请个大夫,吃点药就好啦。 王五姐(白)我这病么,不是吃药可以治好的。 王大娘(白)有病不吃药,那可怎么好哇,姑娘你莫非有什么心事吧?你要有心事,你哥哥不在家,嫂子我也可以替你做主啊! 王五姐(白)妹妹的心事么…… 王大娘(白)姑娘有什么心事啊? 王五姐(白)唉,嫂嫂呀! (王五姐哭。) 王大娘(白)妹妹有话只管说,别哭哇! 王五姐(二黄散板)都只为知心人难得见面, 只恐怕薄命人要入黄泉! 王大娘(白)姑娘说知心人难得见面,那知心人可是谁呀? (王大娘想。) 王大娘(白)啊!我想起来啦,前些日子,不是有个谢招郎吗,借住咱们南楼,姑娘与他情投意合,想必这知心人就是他吧? 王五姐(白)正是。 王大娘(白)不要紧,待我找一个会写字的,替你写一封信,叫他来一趟就结啦! 王五姐(白)只怕他不能前来; 王大娘(白)他不能不来,何必这么着急,我搀你到后面歇一会去! 王五姐(白)有劳嫂嫂! (王大娘搀王五姐同下。) 【第九场】 (张道士上。) 张道士(念)手拿法器穿道袍,本无道法会降妖。骗得铜钱三两吊,来与夫人把钱捎。 (白)下官,东村道纪司正堂张轱辘是也。为何叫做张轱辘?只因西村大户人家出了妖怪,请我前去捉妖,正在画符念咒,谁想怪风一阵,吓得我骨软筋稣,一轱辘就滚到楼下去了。因此合村人等,替我起个官名,叫做张轱辘。多蒙地方老爷,修了一本,奏明圣上,封我为东村道纪司正堂。这且不言,下官为官清正,万民爱戴,有酒有肉,常来孝敬于我。昨日李四妈妈改嫁王八官人,剩下来的酒肉,带了回家,慢慢的享用,不免传与家下人等,整备上来。 左右,去请夫人出堂! (张妈妈托盘上。) 张妈妈(念)嫁个丈夫是老道,终朝每日瞎胡闹。 (白)张轱辘你嚷什么? 张道士(白)下官的官印,也是你们妇道人家叫得的么? 张妈妈(白)什么东西,不害臊!下官下官的,不要脸。 张道士(白)将酒摆上,我与夫人痛饮。 张妈妈(白)喝着。 张道士(西皮摇板)举起了金盅酒心中欢畅, 好一似金殿上痛饮琼浆。 你是个美佳人多娇模样, 陪伴我少年人美貌才郎。 (王大娘上。) 王大娘(念)只为姑娘病,来请写信人。 (白)到啦,张伯伯在家吗? 张妈妈(白)谁呀? 王大娘(白)张大妈你好哇? 张道士(白)原来是王大娘! 王大娘(白)王大娘!我可不会《锯大缸》。 张道士(白)哟!还会这么一出? 张妈妈(白)大妹妹请坐。 张道士(白)王大娘到此何事? 王大娘(白)你知道我妹妹呀! 张道士(白)啊! 王大娘(白)病啦! 张道士(白)不用说,是让妖怪迷着啦! 王大娘(白)不是,有几句话、求您给写封信。 张道士(白)不是捉妖,我可不是轻易请得动的。 王大娘(白)我老远来的,你就去趟得啦! 张妈妈(白)真箇的。大妹妹老远来了,你就去趟吧! 王大娘(白)我们家中没人,您就去趟得啦! 张道士(白)不能去,我懒得很。 张妈妈(白)怎么喳?你不去,王大娘老远来了,找你去写几个字,你就拿糖!你去不去? (张妈妈揪张道士耳。) 张道士(白)我去,我去,放手。 王大娘(白)这么大岁数,老找这个! 张道士(白)你净给我找事。 王大娘(白)我先回去,你可快去。 张妈妈(白)大娘你先回去,他随后就到。 (王大娘下。) 张妈妈(白)你还不赶快去吗? 张道士(白)给我叫车去。 张妈妈(白)车还没糊哪! 张道士(白)我怎么着哪! 张妈妈(白)你腿着。 张道士(白)干脆我走着。 (张道士下。) 张妈妈(白)这块骨头。 (张妈妈下。) 【第十场】 (谢招郎上。) 谢招郎(念)少年难立志,订下苦姻缘。 (白)我谢招郎。自从回转家来,也曾对姐姐说明,姐姐答应代我向母亲说知,只是两月以来,并无消息,那王五姐一定十分埋怨于我。只是我的难处,王五姐也未必知道,思前想后,这段姻缘,恐怕难成就也。 (二黄原板)都只为美佳人想成美眷, 怎奈是我姐姐未对娘言。 只落得苦相思难以见面, 怕只怕变做了苦恼姻缘。 (白)唉!这相思怎生是了呀! (秋桂上。) 秋桂(白)咳! (念)相公心事苦,终日皱眉头。 (白)我秋桂,只因大相公独居楼上,每日咳声嘆气的,想必有什么心事把,我去给他开开心,解解闷,想必他一定很高兴的,待我上楼去。 嗐,大相公我来啦! 谢招郎(白)你前来做甚? 秋桂(白)大相公,你终日咳声嘆气的,想必是有什么心事把! 谢招郎(白)我的心事,你哪里会知道。 秋桂(白)待我猜一猜吧! 谢招郎(白)不要在此搅扰。 秋桂(白)你瞧,我好心问你,你不告诉我!老太太要瞧见你发愁,可又要说你! 谢招郎(白)这与你什么相干?还不下去! (谢招郎推秋桂。) 秋桂(白)喝,好心没好报! 有了!他不说,我听他说些什么? 谢招郎(白)我正在这里思量,又被这蠢丫头前来打搅,讨厌得很! 哎呀大姐,我正在这里想你,你一定是在那里埋怨于我了!哎呀大姐呀,大姐! 秋桂(白)如何?我刚走,又直叫我不是! (秋桂上楼。) 秋桂(白)相公我还在这儿伺候您哪! 谢招郎(白)又来打搅,还不快些下去! 秋桂(白)你在这儿直叫「大姐」、「大姐」的,我才进来,怎么又叫我快滚下去?这不是有意拿我们开心吗? 谢招郎(白)哪有这许多话说,你就与我下去罢! (谢招郎推秋桂下楼。) 谢招郎(白)岂有此理! (谢招郎关门,下。) 秋桂(白)他这脾气可改多啦!得便我可得告诉老太太去,别让他闷出病来!正是: (念)不愁吃来不愁穿,终日发愁为哪般? (秋桂下。) 【第十一场】 (王大娘扶王五姐上。) 王五姐(二黄散板)这几日病容颜十分消瘦, 恨只恨负心郎不肯回头! 累得我薄命人一心等候, 终日里痛伤心两泪交流。 (王五姐哭。) 王大娘(白)姑娘不必如此,我已请了张伯伯前来,烦他写一封信寄与谢郎,叫他快来。见了面,你的病就好了。 王五姐(白)这书信前去,只怕也是无用的了。 王大娘(白)他见了书信一定会来的,姑娘心宽着点把! 王五姐(白)嫂嫂,我意欲移到南楼居住,也好在那里养病。 王大娘(白)我说妹妹,你病到这样,干什么要上楼去住啊,还是住在楼下方便呀! 王五姐(白)不妨。这南楼清静得很,正好养病,倘若是要死的时候,我的孤魂,也是离不开这南楼的了啊! (王五姐哭。) 王大娘(白)妹妹别伤心,我搀你上楼就是了! (胡琴反调〖哭皇天〗。楼上设床帐。王大娘扶王五姐上楼,王五姐无力上楼,喘息。) 王大娘(白)姑娘你在床上歇会,我看看张伯伯来了没有。 王五姐(白)有劳嫂嫂。 (王五姐躺下。) 王大娘(白)我下楼去了! (王大娘放帐,下楼。) 王大娘(白)张伯伯这时候怎么还不来呀! (王大娘下。张道士上。) 张道士(念)奉了夫人命,来做写信人。 (白)开门来! (王大娘上。) 王大娘(白)谁呀! 张道士(白)王大娘我来啦! 王大娘(白)张伯伯您怎么这时候才来呀? 张道士(白)你哪知道,走在半道儿,车坏啦! 王大娘(白)这倒巧得很。 张道士(白)你妹妹在哪里? 王大娘(白)我妹妹在楼上哪!您跟我来。张伯伯我告诉您说,我妹妹病的很重,您说话小着点声,可别嚷嚷。 张道士(白)你放心把,我这么大岁数,没有那么大气力儿啦。 (王大娘、张道士同上楼。) 张道士(白)哎呀,哎…… 王大娘(白)哟,怎么啦? 张道士(白)你在这儿哪,我非拘着你不成! 王大娘(白)你要拘谁呀? 张道士(白)这楼上有个催命鬼,凶得很,凶得很! (张道士画符念咒。) 张道士(白)天灵灵地灵灵,奉太上老君之命,急急如律令敕。 王大娘(白)不是告诉你小着点声吗?怎么倒嚷起来啦! 张道士(白)不要紧,那催命鬼已经拿住了! 王大娘(白)咳,我们是请您写信来啦!谁叫你捉妖呀! 张道士(白)不是捉妖? 王大娘(白)谁说捉妖啦! 张道士(白)我全闹拧啦!得啦!哪儿去写呀! 王大娘(白)就在这儿写。 张道士(白)就在这儿写!没有笔砚。 王大娘(白)我给您拿去,你瞧这还是我们当家的笔哪,都没有尖啦! 张道士(白)不要紧,能画道儿就得。 王大娘(白)我给你砚墨。 张道士(白)不用,我这儿有自来水。 (张道士吐口沫。) 王大娘(白)这脏劲啊! 张道士(白)你不说写什么!你们家的事情,我知道吗? 王大娘(白)真箇的,我们家的事情,您哪儿知道哪!您等一等,我问一问去。 张道士(白)问谁? 王大娘(白)问我妹妹去。 张道士(白)问去! (王大娘掀帐。) 王大娘(白)姑娘,张伯伯来了,问你那信上都写什么? 王五姐(白)只问他灯前发誓,说过什么话来! 王大娘(白)问来啦! 张道士(白)写什么? 王大娘(白)你写:「只问他灯前发誓,说过什么话来!」 张道士(白)这没头没脑的,就这么写吗? 王大娘(白)您就照这样儿写就结啦,管他头脑哪! (张道士写。) 张道士(白)「只问你灯前发誓,说过什么话来」。 还写什么? 王大娘(白)等我问问去! 张道士(白)快去、快去! (王大娘掀帐。) 王大娘(白)姑娘还写什么? 王五姐(白)为何两月有余,杳无音信? (张道士写。) 张道士(白)「为何两月有余,杳无音信」。还写什么? 王大娘(白)我再问问去。 张道士(白)我说你真是有两条敷余腿怎么着? 王大娘(白)少说废话。 姑娘还写什么? 王五姐(白)他若是不来呀,今生今世不能见面了! 王大娘(白)你怎说这样话呀,我就不爱听这个,怪丧气的。 张道士(白)问来了没有? 王大娘(白)你写:「他若是不来呀,今生今世就不能见面了!」 (张道士写。) 张道士(白)「你若是不来呀,今生今世不能见面了」。这不像话呀! 王大娘(白)本来我们老娘们不会写信,要会写信,请您干嘛呀! 张道士(白)这么办,我再给添上两句。 王大娘(白)对啦,您再给添上两句。 (张道士写。) 张道士(白)「你若是不来,好似石沉大海,若要相见,请到泉台」。 王大娘(白)更不吉祥啦! 张道士(白)快去问问去,有什么话没有啦! (张道士睡。) 王大娘(白)姑娘还有什么话没有啦! (王五姐摇头。) 王大娘(白)没有了,我给你放下帐子歇歇吧! (王五姐暗下。) 王大娘(白)啊,他会睡着啦! 张伯伯醒醒。 (张道士惊醒。) 张道士(白)哎呀!催命鬼又来啦,天灵灵地灵灵,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王大娘(白)这回我可不管啦! 张道士(白)我不要僵在这儿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 王大娘(白)没有什么事啦! 张道士(白)你早说,我回去睡觉去了。 (张道士下楼。) 王大娘(白)张伯伯回来回来。 张道士(白)什么事?下来说。 王大娘(白)您上来! (张道士上楼。) 王大娘(白)张伯伯这封信倒是给谁呀! 张道士(白)爱给谁给谁! 王大娘(白)您倒是写上地名、上下款啊! 张道士(白)你不说我怎么写呀! 王大娘(白)您写:「西村谢招郎开拆」。——这是上款。 张道士(白)哦哦!「西村谢招郎开拆」。 王大娘(白)下款写我。 张道士(白)写你。 王大娘(白)不好不好,写我妹妹吧! 张道士(白)写你妹妹。 (张道士写,止。) 王大娘(白)不好! 张道士(白)写谁好? 王大娘(白)你写「东村南楼上人封寄」。 (张道士写。) 张道士(白)「东村南楼上人封寄」。 王大娘(白)好,还是不好! 张道士(白)哦,这封信,我可明白啦!八成是你丈夫不在家,你有了情人了罢! 王大娘(白)别胡说!这是我妹妹的。 张道士(白)啊!你妹妹的!那也是你拉的纤呀! 王大娘(白)怎么着!你这么大岁数,说话要谨慎点。 张道士(白)恕我嘴冷,打嘴打嘴。 (张道士下楼。) 王大娘(白)张伯伯别走,您上来。 张道士(白)你下来! 王大娘(白)您上来罢! (张道士上楼。) 王大娘(白)张伯伯这封信真箇的,谁给送去呀! 张道士(白)我知道谁送去! 王大娘(白)您不是坐车来的吗?就派您的车夫送去就得啦! 张道士(白)坏啦!他一急得暴病死啦! 王大娘(白)这巧劲的!张伯伯您瞧我们家里头没人,我妹妹离不开我,劳您驾,您辛苦一趟吧。 张道士(白)咳!他家真是没人,我真得去一趟。我说王大娘,去一趟倒是不难,得请请我。 王大娘(白)请您什么? 张道士(白)二斤高高的白干。 王大娘(白)好吧,我一会就买去。 张道士(白)我可走啦! 王大娘(白)您走啦,不送啦。你想着快点送去。 (张道士出门,王大娘关门,张道士敲门。) 张道士(白)王大娘,王大娘,开门来! 王大娘(白)噢!你怎么还不走哇? 张道士(白)别忘了二斤酒。 (张道士笑,下。) 王大娘(白)这贫劲的。 (王大娘关门,下。) 【第十二场】 (谢大姐、秋桂、谢安人同上。) 谢安人(念)姣儿懒去攻书卷,好叫老身挂在心。 (白)自从那日我儿招郎从东村回来之后,每日愁眉不展,懒读诗书,不知是何缘故?不免将他唤了出来,问个明白。 秋桂。 秋桂(白)有。 谢安人(白)去请你大相公来。 秋桂(白)我不去! 谢安人(白)因何不去? 秋桂(白)您还提哪!昨天我给他送茶去,听他自言自语的,叫什么「大姐」、「大姐」的,八成他是有什么病吧? 谢安人(白)哪有此事,快去。 秋桂(白)大相公,老安人唤你哪! (谢招郎上。) 谢招郎(念)闻听母亲唤,不知为何情。 (白)母亲,儿拜揖。 谢安人(白)坐下。我看你两月有余,总是愁眉不展,却是为了何事? 谢招郎(白)孩儿专心攻书,并无别事。 谢安人(白)你说专心攻书,为何终日愁闷? 谢招郎(白)这个……连孩儿也不知道! 秋桂(白)我秋桂倒知道了。 谢安人(白)你知道什么? 秋桂(白)昨天晚上,大相公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直叫「大姐」「大姐」的,我问他叫谁哪!他不告诉我。安人您想,半夜三更的,叫大姐干什么? (谢安人怒。) 谢安人(白)小奴才还不与我实说。 谢招郎(白)母亲不要听这蠢丫头胡言乱道,孩儿没叫什么! 谢安人(白)你这奴才不长进得很呀! (张道士上。) 张道士(念)来到西村上,权作寄书人。 (白)门上有人么? 秋桂(白)是哪个? 张道士(白)这里有个谢招郎吗? 秋桂(白)有的。问他做什么? 张道士(白)有东村给他带来的书信,交他本人。 (秋桂接信。张道士下。) 秋桂(白)有一件好东西,你看看。 谢招郎(白)是什么? 秋桂(白)是一封书信。 谢招郎(白)拿来我看。 (念)「西村谢招郎开拆、东村南楼上人封寄」。 (谢招郎急藏信。) 谢安人(白)是何人的书信? 谢招郎(白)是一个学里的朋友,约会做文章的。 谢安人(白)你还有什么做文章的朋友!拿来我看。 (谢招郎着急。) 谢安人(白)快拿上来! (谢招郎无奈,呈信。) 谢安人(念)「东村南楼上人封寄」! (白)这是何人? (谢安人拆信看。) 谢安人(白)这是一封情书呀!啊哈! (谢安人掷信。) 谢安人(白)你这畜生,小小年纪,就作出这不法之事,还不与我跪下!畜生呀畜生,想不到你一十七岁的孩童就如此大胆,在外面做此丑事!老身这下半世,是无有指望的了! (谢安人哭。) 谢招郎(白)母亲息怒,孩儿罪该万死。 谢安人(白)畜生呀! (二黄散板)你爹尊遭不幸中年命丧, 留下你年幼儿要继书香。 想不到不孝儿轻狂浮荡, (谢安人打。) 谢安人(二黄散板)好叫我年迈人心内悲伤。 (白)畜生!我养了你这不孝之子,有何面目去见你那亡故的父亲于地下,不如活活的把你打死,也省得败坏了谢家的门风呀! (二黄散板)小畜生学下流已成绝望, 打死了倒干净免累为娘。 (谢安人打。谢大姐急上,劝阻。) 谢大姐(白)母亲息怒,请到后面歇息,待女儿慢慢的开导于他就是了。 谢安人(白)还有什么开导的!秋桂将他送到楼上,把门锁紧,永不放他出来。 秋桂(白)交给我啦! 谢安人(白)气死我也。 (谢安人下。) 谢大姐(白)兄弟你且起来! (谢招郎拾信起立。) 谢大姐(白)我说兄弟,你怎这么沉不住气呀!母亲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还没机会替你说哪!你怎么就私自通起信来了!这么一闹,事就不好办啦!我劝你呀!快把这个念头打销吧。 谢招郎(白)姐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既答应代我说明,如今怎又这样说法?我与那人盟山誓海,断难中变,若是要我与她断绝,却也不难。 谢大姐(白)怎么样? 谢招郎(白)除非一死!这不孝无后之罪,我也顾不得了! 谢大姐(白)这是哪里说起。 (谢大姐下。) 秋桂(白)您跟我来吧!您要早跟我说明,那封信我怎么也不能当着老太太交给您哪!唉,等老太太消消气我也好给你说几句好话呀。 (谢招郎上楼。) 谢安人(内白)秋桂拿钥匙来! 秋桂(白)来了,来了。 (秋桂下。) 谢招郎(白)我好焦虑也! (二黄散板)都只为老娘亲家法严正, 逼得我变做了负心之人! 害得她美娇娘嗟怨薄命, 难道是任凭他送了残生。 (秋桂提灯上,上楼送饭。) 秋桂(白)相公,相公。 谢招郎(白)为何大呼小叫? 秋桂(白)饭来了,吃饭吧! 谢招郎(白)不饿。 秋桂(白)不饿呀,灯哪! 谢招郎(白)从窗口递进来。 (秋桂递灯,谢招郎接。) 秋桂(白)咳!这是怎么说的! (秋桂下。) 谢招郎(白)小楼深囚,好不闷煞人也! (谢招郎看信。) 谢招郎(白)哎呀且住,那王五姐病在垂危,等我一见,我如今关锁在此,如何能够出去?这便怎么处?啊有了,前面窗户,便是前街,我不免将带子接续起来,吊了下去,连夜去往东村,去见王五姐一面,就是将来母亲知道,打个半死,也是甘心愿意。待我下去,我就是这个主意啊! (谢招郎取带接续,绑窗栏,吹灯,坠下楼。〖起二更鼓〗。) 谢招郎(白)天色已交二更,我不免赶到东村便了。 (二黄散板)急忙忙望东村举足不定, 等见了王五姐细说衷情。 (谢招郎走圆场,吊毛,下。) 【第十三场】 (场上设帐。王五姐暗上,卧床。王大娘上。) 王大娘(二黄摇板)这几日我姑娘病体沉重, 只恐怕如花貌付与狂风。 (白)唉!我家姑娘病势不轻,已曾托张伯伯带了书信,前往西村,叫谢招郎前来相会。天到这般时候,还不见他到来,到底年青人的情义是靠不住的,我们姑娘白白的为他送了性命,也太不值了!姑娘此刻还不知怎么样子?待我看来。 (王大娘上楼。) 王大娘(白)姑娘!姑娘!哎呀这样沉重!怎么好呀! (王五姐开目。) 王五姐(白)嫂嫂你来了! 王大娘(白)姑娘此刻好一点吗? 王五姐(白)还是那样,嫂嫂你搀我起来。 王大娘(白)姑娘还是躺着的好。 王五姐(白)我有话与嫂嫂细说,坐起来好讲话。 王大娘(白)是了。 (王大娘扶王五姐坐。王五姐喘息。) 王五姐(白)嫂嫂想我病体如此沉重,我的命就在早晚了,只是我哥哥远在他乡,不能见面,将来我哥哥回来,不知是怎样的伤心!嫂嫂要好好解劝才好。 王大娘(白)不要说出这样话来,好好的养病要紧,那张伯伯已经送信给谢招郎了,早晚总要到来,等见面之后,姑娘的病一定就可以好的了。 王五姐(白)我已是不中用的人了,那谢招郎未必能来,就是来了么,也是无济于事了。 王大娘(白)姑娘安心等候,一定有好的日子,姑娘自己放宽心才好! 王五姐(白)嫂嫂呀! (反二黄慢板)为痴情闪得我柔肠百转, 因此上终日里病体缠绵。 我与那谢招郎灯前誓愿, 又谁知不从心拆散良缘。 到如今薄命人死期不远, 眼睁睁红粉女要入黄泉。 可嘆我亲兄长不能见面,嫂嫂呀! 只落得泉台上去度流年。 (王大娘掩泪。) 王大娘(白)姑娘保重要紧,休要多说话了!姑娘躺下来歇一歇罢! (王大娘扶王五姐卧。谢招郎踉跄上,到门前;碰门响,昏跌。) 王大娘(白)门外扑通一声,甚是响亮,这是什么原故?待我看来。 (王大娘下楼。) 王大娘(白)谁呀? (王大娘开门,见谢招郎。) 王大娘(白)哎哟,门外躺下一人,是哪里来的?待我拿灯照照去。 (王大娘照。) 王大娘(白)这不是谢招郎吗?为何躺在门首?啊是了!想必是连夜赶来,身体劳乏,故而倒在地上。 (王大娘搀谢招郎。) 王大娘(白)谢相公醒来! (谢招郎开目。) 谢招郎(白)你可是王大娘? 王大娘(白)正是。谢相公为何这般模样? 谢招郎(白)大娘有所不知,只因接到到大姐的书信,知道她病体沉重,连夜赶来,到了门首,走不动了,故而躺在地上。大嫂!五姐的病怎么样了? 王大娘(白)还算有点良心,连夜赶来! 啊!谢相公,我姑娘恐怕不中用了,你害得她好苦哇! 谢招郎(白)她、她、她现在哪里? 王大娘(白)现在楼上。 (谢招郎急。) 谢招郎(白)大嫂快领我看去! 王大娘(白)随我来! (王大娘引谢招郎上楼。) 王大娘(白)姑娘,谢相公来了! (王五姐不应。) 王大娘(白)姑娘,那谢招郎来了。 王五姐(白)不要哄我,那谢郎他是不能来的。 谢招郎(白)大姐,小生在此。 (王五姐举目见谢招郎,注视,哭不出声,晕绝。) 王大娘(白)姑娘醒来,姑娘醒来! (王五姐哭出声。) 王五姐(白)他当真来了么? 王大娘(白)站在面前的,不就是谢相公吗? (王五姐望,点头。) 王五姐(白)嫂嫂叫他进前一步。 谢招郎(白)小生特来看望大姐。 (王五姐嘆气。) 王大娘(白)谢相公与姑娘谈谈心,相烦照料姑娘,我去去就来! (王大娘下。) 王五姐(白)我嫂嫂她去了么? 谢招郎(白)大嫂下楼去了! 王五姐(白)谢郎,相烦把我扶起来,坐着好说话。 (谢招郎扶王五姐。) 谢招郎(白)大姐看仔细些。 (王五姐坐,喘息。) 王五姐(白)谢郎坐下讲话。 (王五姐拉谢招郎坐床沿。) 王五姐(白)谢郎你把我害到这步田地,你问心怎么样了? 谢招郎(白)非是小生负心,只因家母十分严厉,不敢向她开口,转求我家姐姐,不想她迟迟未讲,因此耽误。小生知罪了! 王五姐(白)你为何音信全无,是何道理? 谢招郎(白)小生意欲寻一机会,与母亲说知,总是无有机会,蹉跎至此。 王五姐(白)你今晚如何能够到此? 谢招郎(白)大姐有书信到来,被我母亲看见,重打一顿,锁禁楼中,大姐你来看,我身上的伤痕,你就明白了呀! (谢招郎哽咽。) 王五姐(白)啊你为我挨了打么? (王五姐执手细看,哭,不放手。) 王五姐(白)如此说来,是你为我受了苦了! 谢招郎(白)挨了打还不算苦,我母亲把我锁禁楼中,不许出门一步,要我与大姐断绝往来,这才算苦呢! 王五姐(白)你既是锁禁楼中,如何能够出来? 谢招郎(白)是我万分着急,无计可想,只得用带子接续起来,从楼窗坠下,连夜前来,才能与大姐见这一面呀! 王五姐(白)郎君如此真情,是奴错怪你了,你既是不能自己做主,我这病么?已到了这步田地,也不愿以垂危之身,侍奉郎君,今晚相会,便是永诀,郎君前程万里,自己保重就是了。 (王五姐欲死。) 谢招郎(白)小生与大姐虽然未成夫妻之礼,已是盟山誓海,天地神明,实鉴此心,生既不能同衾共枕,死了之后,必要葬在一处。大姐若是不能得生,小生也要跟随大姐,到了黄泉之下,做一对永久夫妻! (王五姐死。) 谢招郎(白)啊大姐,哎呀! (谢招郎气逆。) 谢招郎(白)大姐你等我一等,我与你一路去吧! (谢招郎碰死。王大娘上。) 王大娘(白)这就好啦!那谢招郎与姑娘见了面,我妹妹的病就许好了,待我瞧瞧去。 (王大娘上楼,见谢招郎。) 王大娘(白)哎哟谢相公怎么死在我们这里了! (王大娘看王五姐。) 王大娘(白)哎哟!我妹妹也死啦!咳,妹妹呀! (王大娘哭。张妈妈、张道士同上。) 张妈妈(白)王五姐病了好些日子,不知道好了没有?咱们瞧瞧去。 张道士(白)走着。 (张妈妈、张道士同走圆场,同进门,同上楼。) 王大娘(白)张妈妈,你来得正好,我妹妹死啦!谢相公也死在这儿啦! (王大娘哭。) 张妈妈(白)先把尸首搭下去! 张道士(白)好一对痴情男女,死的真是可怜!依我之见,将他二人,同埋在一处,做一个大大土坟,叫作「鸳鸯冢」,也好与世界上有情人做个榜样,你们说好不好? 王大娘(白)妹妹! (王大娘哭。) 张道士、 张妈妈(同白)得啦!得啦!别哭啦! (王大娘、张道士、张妈妈同下。) (完) 清霜剑 情节 宋代秀才董昌妻子申雪贞,被豪绅方世一所觊觎,方世一假意和董昌结交,又暗中买通大盗「攀倒天」诬陷董昌入狱,县官昏瞶,竟将董昌处斩。方世一又使媒婆劝说申雪贞改嫁。申雪贞看破奸谋,假意应允,将孤儿託交表姐,暗携家传青霜剑,含悲出嫁。在洞房中用酒灌醉方世一,连同媒婆一併杀死,割了仇人头颅,到董昌坟前哭祭,毅然自刎。 【第一场】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董昌上。) 董昌(引子)黄卷青灯,盼时来,步上青云。 (念)十载寒窗午夜勤,伯牙尚未遇知音。闺中有妇多贤慧,膝下佳儿慰寸心。 (白)小生董昌,乃福建侯官县人氏。不幸母亲早亡,爹爹相继下世,只有继母徐氏在堂,娶妻申氏,甚是贤慧,生下一子,名唤端儿,年方四岁,倒也聪明伶俐,看今日天气晴和,意欲带领孩儿,出城游玩一番,不免说与娘子,照料门户。 啊娘子哪里? (申雪贞携端儿同上。) 申雪贞(引子)夫婿多才,两同心,琴瑟和谐。 (白)啊,相公。 董昌(白)娘子,请坐! 端儿(白)参见爹爹。 董昌(白)罢了! 申雪贞(白)唤我出来何事? 董昌(白)看今日天气甚好,有意带领端儿,出城游玩一番。 申雪贞(白)相公要带领孩儿,出城游玩,也无妨事;但须禀知母亲,早去早回。 董昌(白)我去去就回,何必禀知母亲知道哇。 申雪贞(白)恐怕婆婆又要生气呀!既然如此—— 端儿,随你父出城游玩,要听你父教训,不可顽皮。 端儿(白)是啦! 董昌(西皮摇板)手领孩儿出门庭。 城外郊游畅胸襟。 (董昌领端儿同下。) 申雪贞(西皮摇板)一见姣儿出了门, 好教为娘挂在心。 且喜路程不算远, 莫等斜阳快回程。 (徐氏上。) 徐氏(西皮摇板)青春白日闲中过, 未到中年已丧夫。 申雪贞(白)啊婆婆! 徐氏(白)罢啦!呦,你丈夫和端儿往哪儿去啦? 申雪贞(白)出去游玩去了哇! 徐氏(白)他出去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呀。 申雪贞(白)我也曾言道:须要禀知婆婆知道。他说去去即回,不必要禀知母亲。 徐氏(白)哼!我知道,你们呀都瞧不起我。本来是吗,我这时候,还过着你们的日子哪么! 申雪贞(白)媳妇不敢! 徐氏(白)什么不敢?明明是瞧不起我呀!还不给我打茶去! 申雪贞(白)是! (申雪贞下。姚妈妈上。) 姚妈妈(念)无事串门来,行动三分财。 (白)我姚氏。买卖珠花是我应名的营生,说媒拉縴,倒是我正经的生意。我有一个干妹子,是董秀才的后娘,这几天我净闹病啦。也没工夫到她那儿去,今儿见点好,不免看望看望她去。说着,说着来到了。 我说老妹子! (姚妈妈入门。) 徐氏(白)哟,谁呀? 姚妈妈(白)在房吗? 徐氏(白)姐姐您来啦! 姚妈妈(白)老妹子。 (姚妈妈坐。) 徐氏(白)坐吧,坐吧。哟,你怎么老没到我这儿,今儿个是哪阵风把您给颳了来呀! 姚妈妈(白)哟,还把我给颳了来哪,您还提那!这几天我净闹病啦。闹脚气闹了有一个月啦。今儿个见点好,我到这儿看看你。 徐氏(白)是呀,多谢您惦记着我,昨儿干嘛还送红鸡子来呀? 姚妈妈(白)是吗,昨天是我孙子洗三,我给你送了几个红鸡子来,让你瞧瞧也喜欢喜欢呀。 徐氏(白)哟,还是你,又是儿子,又是孙子!您够多么大造化呀!我呀可真比不了。 姚妈妈(白)你别说啦,别说啦,我哪儿比的了你呀!你有现成的儿子,又是大秀才;将来作了官,你不就是太夫人了吗? 徐氏(白)别提了,儿子也不是我亲生养的,我也做不了人家的主呀,我这会儿还得听人家的哪。我这会呀,就怨我们老头子死的早,没人给我做主;一想起来,我就难受。 (徐氏哭。) 姚妈妈(白)哎呀,哎呀,我说老妹子,你瞧瞧,你瞧瞧!你这是怎么啦——我轻易不来,来了你就哭天抹泪的!别哭啦,往开里想得啦!别哭啦!咱们姐俩说会话啦。 (徐氏哭,申雪贞暗上。) 申雪贞(白)婆婆,婆婆为何啼哭呀? 徐氏(白)躲开这儿,不用理我! (姚妈妈见申雪贞,惊。) 姚妈妈(白)哟,您瞧大娘子长的多好看呀,我来了几回,都没顾得细看;今日我才瞧清楚了,可真是长的好,这要多做几件好衣裳,打点首饰,再一打扮,那还不是一朵鲜花吗? (董昌领端儿同上。) 董昌(西皮摇板)手领端儿回家转, 母亲台前问安宁。 (董昌入门,见状,惊。) 董昌(白)娘子,母亲为何事啼哭哇? 申雪贞(白)我也不知。适才这位妈妈到来,说话之间,婆婆就啼哭起来了! (董昌怒。) 董昌(白)唗!我家乃书香门第,不准三姑六婆进门,你怎敢前来挑拨是非,是何道理? 姚妈妈(白)得了吧你!我好心好意瞧你母亲来啦,谁挑拨是非来啦,你还是念书的哪?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呀? 董昌(白)哼!哪个与你讲话? 母亲请至后面。 岂有此理! (董昌、申雪贞扶徐氏同下。) 姚妈妈(白)喝,我说骂完了人,你就进去!这就算完啦?好哇!搁着你的,放着我的,咱们俩人走着瞧。我要是惹不了你呀,我算不了好老婆尖;你接着我的吧!你! (姚妈妈下。) 【第二场】 (方世一上。) 方世一(白)啊哈! (念)百万家私财源广,一心就爱美姣娘。 (白)在下方世一。家中豪富,有的是金钱,上至官长,下交土豪恶霸,走私漏税,我无所不为,我这一生一世就爱美貌姣娘,前者我托姚妈妈给我访查一个美貌女子,这两天也没见她来,这么办,今天没什么事,上大街熘达熘达,倘或要是有那大姑娘俊俏的女子呀,若教我看见,就难讨公道。 (方世一行。姚妈妈上,与方世一相遇。) 姚妈妈(白)这不是大官人吗,我说大官人! 方世一(白)闹了半天你不是姚妈…… 姚妈妈(白)可不是我吗。大官人您好哇。 方世一(白)我好,你哪儿去? 姚妈妈(白)我正找您哪! 方世一(白)你找我? 姚妈妈(白)对啦。 方世一(白)我说你要不碰见我,还找我吗? 姚妈妈(白)我不找您,我找谁呀? 方世一(白)真箇的!我托你给我找一个女子怎么样啦? 姚妈妈(白)啊,您托我那事呀,还真有一个! 方世一(白)在哪儿哪? 姚妈妈(白)在哪儿!这儿我不能说呀,找个清静地方呀。 方世一(白)在街上不能谈哪? 姚妈妈(白)在这儿多乱哪。 方世一(白)好,找个僻静之处,咱们俩人谈一谈。走! (方世一、姚妈妈同走圆场。) 姚妈妈(白)这是哪儿? 方世一(白)这是庙。 姚妈妈(白)咱们怎么跑到庙里头来啦? 方世一(白)神仙不管这个事儿。 姚妈妈(白)现在有个绝色女子,长的别提多好看啦!这么办,你猜猜是谁吧? 方世一(白)我不猜。 姚妈妈(白)不猜?干脆我告诉你吧!就是董昌、董秀才的媳妇。 方世一(白)说了半天是董昌、董秀才的媳妇。 姚妈妈(白)对啦! 方世一(白)你想啊!他是个秀才,他的媳妇能到我手不能啊? 姚妈妈(白)不要紧啊,您听我跟您说呀!这个董昌有个后娘,是我干妹子,今儿个我上那儿去看望去啦,这个穷酸说我挑唆他母子不和啦,抡圆了给我一个大嘴巴,您看,脸都给打肿啦。 方世一(白)这边再来一下就称起来啦。 姚妈妈(白)干脆这么办得啦,您想个主意,把这个穷酸害死了,我也出了气了;慢慢劝说他媳妇,何愁不归你呢? 方世一(白)闹了半天,你没有为我,为的是你呀! 姚妈妈(白)怎么为的是我呀? 方世一(白)不是给你出气吗? 姚妈妈(白)给我也出了气啦。人也归了你啦,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方世一(白)好,得想个主意。 姚妈妈(白)对啦,有主意没有哇? 方世一(白)太有啦,咱们是辈辈传哪。明天我就找他去,拜访于他,我就说你是我的姨娘不就得了吗!我给他赔个礼,借着这个机会,我就跟他交朋友,我去,你也去,你去我也去,去来去去,他媳妇不就归我了! 姚妈妈(白)您这主意倒不错! 方世一(白)就这么办啦! 姚妈妈(白)就这么办啦,我走啦。 方世一(白)别走哇,咱们谈一谈啊! 姚妈妈(白)这庙里清静的一个人没有,我跟你谈什么呀? 方世一(白)你上哪儿去? 姚妈妈(白)我家去。 方世一(白)咱俩一块走。 姚妈妈(白)你不用一块走。 (姚妈妈、方世一自两边分下。) 【第三场】 (董昌上,书童暗上。) 董昌(西皮摇板)适才闲游到城东, 夕阳西下转家中。 (二家丁携礼物、担酒罈引方世一同上。) 方世一(念)大摇又大摆,来访董秀才。 (白)到啦,我说门上有人吗? 书童(白)干什么的? 方世一(白)方世一拜访你家秀才。 书童(白)侯着。 (书童接帖。) 书童(白)启禀相公:方世一前来拜访。 董昌(白)待我看来。 (董昌看礼单。) 董昌(白)「方世一」——与他素不相识。 就说我不在家中。 书童(白)是啦。 我们相公说啦:他不在家。 方世一(白)哎,他说啦他不在家?你真能起闹! (方世一入门。) 方世一(白)原来是董兄! 董昌(白)原来是方兄!请坐。方兄驾到寒舍,有何见教? 方世一(白)久闻大名,特地前来拜访。 董昌(白)不敢。 方世一(白)有一姚妈妈得罪了相公,那不是外人,是我的姨娘,冲着我啦,我这里给您赔罪啦! 董昌(白)愚弟不知姚妈妈乃是令亲,多有冲撞,当面赔礼。 方世一(白)岂敢,岂敢!久闻大名,小弟要与董兄亲近亲近。抬上来。 些许薄礼,还望收下。 (二家丁同搭礼。) 董昌(白)小弟焉敢收此厚礼呀! 方世一(白)您要这么一来,不惦记跟我交朋友是怎么着! 董昌(白)小弟断断不敢收下! 方世一(白)别价,那我多僵的慌呀! 董昌(白)愧领了。 (董昌收礼。二家丁同下。) 方世一(白)对啦,这才痛快嘛!从今以后我们多亲多近;有不对的地方,您还得教训我哪! 董昌(白)忒谦了。 方世一(白)不早了,今天告辞,明天再访。 董昌(白)仁兄慢走。 方世一(白)请留步。 (方世一下。) 董昌(白)哎呀,想方世一原来是个豪爽之人,倒也算得是好朋友。我将此事说与娘子便了。 (董昌下。) 【第四场】 (攀倒天穿囚服上,解差同上。) 攀倒天(念)运至神龙入海岛,时衰猛虎落平郊。 (白)俺,攀倒天。在这海洋住了多年,打劫行商客旅,不想被官兵拿住。俺有一好友名叫方世一,也曾托人求他设法搭救于我。是他言道:有一家仇人乃是秀才,名叫董昌,将他攀扯在内,也好搭救我的性命。少时太爷升堂,我自有道理。 (四衙役、书吏、知县同上。) 知县(念)威风凛凛坐大堂,衙役三班列两旁。 身为国家知县,每天上堂问案;有人到此来喊冤,有钱无理事好办。 (白)本县长乐县正堂,姓胡,名叫胡来。自我到任以来,此地的黎民百姓,都很顺从,我落的是两袖清风,暗中金子银子藏在我的箱子之中。这都不谈,只因此地有一海盗名叫攀倒天,搅的地面不安。现在派人已然将他获住,解往县里审问。 左右! 四衙役(同白)有。 知县(白)攀倒天解来了没有? 四衙役(同白)解来了。 知县(白)带上堂来! (解差押攀倒天同上。) 攀倒天(白)攀倒天参见太爷。 知县(白)抬起头来!——得了吧,我的乖乖,长的怎这么凶恶呀!你叫攀倒天呀! 攀倒天(白)正是。 知县(白)攀倒天,你在海上天天劫夺客商,今天被我逮住了!快快招认,免得你皮肉受苦;省得老爷着急。 攀倒天(白)启禀老爷:小人在海上打抢,内中尚有为首之人。 知县(白)怎么着?还有主使之人?姓什名谁? 攀倒天(白)乃是个秀才,名叫董昌。 知县(白)是个秀才,名叫董昌?你不要胡说八道;秀才是读书之人,焉能与你勾结? 攀倒天(白)小人在海洋打抢,皆听他的命令;他坐地分赃,岂不是主使之人? 知县(白)他是坐地分赃,坐把子!哎呀,好厉害的秀才呀!他住在什么地方? 攀倒天(白)就在福州城居住。 知县(白)福州城居住? 攀倒天(白)正是。 知县(白)来呀,把他带下去。 解差(白)是。 (解差押攀倒天同下。) 知县(白)来呀! 四衙役(同白)有。 知县(白)去到福州,将董昌拿来归案。退堂! (知县下。四衙役、书吏同下。) 【第五场】 (方世一上。) 方世一(念)人得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光。 (白)我有个朋友名叫攀倒天,是个江洋大盗,我买动了他,把董昌咬在其内,可巧太爷真传他到案啦。我又在半路上买动了公差,把他一家大小,全带出来,我在三岔路口等待;前几次虽然看见过秀才的女人,可是没机会细看,今儿我得细看看!哟喝,说话之间,他们来啦。 (方世一走圆场。公差押董昌、徐氏、申雪贞带锁同上。) 董昌(念)闭门家中坐, 申雪贞(念)祸从天上来。 (申雪贞哭。) 徐氏(白)瞧瞧!都是你不听我的话!如今作了犯法的事情,连我都得在街上抛头露面的,我够多么冤哪! 方世一(白)闹了半天,是董兄啊! 董昌(白)方兄你要救我一救! 方世一(白)别着急!我说董兄啊,你这是怎么啦? 董昌(白)小弟正在家中,来了一伙差人,捉拿小弟全家;不知为了何事? 方世一(白)是呀,真是想不到啊! (方世一见申雪贞、徐氏。) 方世一(白)这是伯母吧? 董昌(白)正是家母! 方世一(白)参见伯母。 董兄,这是嫂夫人吧? 董昌(白)正是拙荆! 方世一(白)嫂子。 (方世一向公差。) 方世一(白)过来,过来,他们犯的是什么案子? 公差(白)我们也不知道啊! 方世一(白)听我告诉你说:一人犯法,一人承担,怎么把他一家子都带了来啦?先放他们回去,太爷哪时传,教他们哪时到,都有我哪。 公差(白)不行,这是官事。 方世一(白)官事?来买包茶叶喝,怎么样。 (方世一付钱。) 公差(白)可是这么着!太爷哪时传,可得哪时到啊! 方世一(白)都有我一人承担。 哎呀董兄啊,你放心吧。家中之事,都有小弟我哪。我给打点官司也就是了。 董昌(白)搭救于我才好哇。 方世一(白)是啦。 带着走吧。你放心得啦。 公差(白)走吧,走。 (公差、董昌同下。) 方世一(白)伯母,您还不回去吗? 徐氏(白)全仗大官人啦。 端儿咱们回去吧。 申雪贞(白)有劳方大官人,日后待我登门叩谢。 方世一(白)嫂子,这没有什么,我们哥俩莫逆之交,我给他打点官司也就是啦。您就家去得啦!您往开里想得啦。 (申雪贞、徐氏同下。) 方世一(白)嘿,这下可瞧清楚了!可真漂亮啊!哎呀,多咱他媳妇到了我手里头,也是我祖上的阴功,父母的德行。 (方世一下。) 【第六场】 (四衙役、知县同上。) 知县(念)稳坐大堂上,审问贼董昌。 (公差上。) 公差(白)董昌拿到。 知县(白)带上堂来。 公差(白)是。 (董昌上。) 董昌(白)参见大人。 知县(白)松刑。 你叫董昌呵? 董昌(白)正是。 知县(白)我说董昌,你身为朝廷的秀才,乃读书之人,为什么跟海盗来往?还不从实招来。 董昌(白)启禀大人:小人乃是知书达礼之人,未曾做过强盗,望大人细察。 知县(白)噢,你说没有啊,我给你个对证。来呀! 衙役(同白)有。 知县(白)带攀倒天。 (攀倒天上。) 攀倒天(白)参加太爷。 知县(白)攀倒天! 攀倒天(白)是。 知县(白)董昌我已然拿到,前去跟他对词。 攀倒天(白)董先生在哪里?董先生…… 啊董先生,我在海洋打抢,俱都是你的主谋,俺今被官兵拿获,你也忒以的舒服了吧! 董昌(白)我与你夙不相识,你不要攀扯好人哪! 攀倒天(白)啊董相公,如今不要这样讲话,我们打抢,你坐地分赃;你把这罪名推到我一人身上可不成啊! 董昌(白)哎呀,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好人遭祸殃! 知县(白)哎,你得啦!他怎么不攀扯别人,单单地攀扯你呀,到底是有招无招? 董昌(白)无有什么招的呀! 知县(白)不给你点厉害,谅你也不招。 来呀! 衙役(同白)有。 知县(白)把攀倒天他带下去。——把他的功名革掉,有招无招? 董昌(白)无有什么招的。 知县(白)来! 衙役(同白)有。 知县(白)夹起来! 董昌(西皮散板)平白大祸从天降, 咬定牙关不承当。 知县(白)有招无招? 董昌(白)实实难招! 知县(白)收!有招无招? 董昌(白)受刑不过,我情愿招认。 知县(白)松刑。 把他钉肘收监,带了下去。 (知县下,众人同下。) 公差(白)是啦。走啊! (公差押董昌同走圆场。禁卒上,收监,董昌下。方世一上。) 方世一(白)来在监门。 我说禁大哥。 禁卒(白)啊,坐监的吗? 方世一(白)我是探监的。 禁卒(白)探监的!探谁呀? 方世一(白)探董昌啊。 禁卒(白)董昌啊! 方世一(白)啊! 禁卒(白)好办,拿来。 方世一(白)给你。 (方世一付银。) 禁卒(白)这不结啦! (禁卒开监门。) 方世一(白)董兄啊,董兄! (董昌上。) 董昌(白)方兄啊! 方世一(白)我不知兄长遭此不白冤枉! 董昌(白)小弟不知是哪一个坏种,将我害到这步田地!你要搭救我才是啊! 方世一(白)是呀,我一定想主意维持维持,多花俩钱,再给县太爷弄俩钱,你的官司就算完啦!你就在这儿望安吧!家中之事都有我,我常去看伯母与嫂夫人也就是啦! 董昌(白)託付仁兄了! 方世一(白)尽其朋友之道,对不对呀? 董昌(白)家中老母、妻子、孩儿!还要仁兄多多的费心吧! 方世一(白)全交给我啦。您在这儿望安吧,一半天我再来看望您。 董昌(白)常来看我啊! 方世一(白)我有工夫我就来,您也别难受。 (方世一出监。) 董昌(白)真乃好朋友! (董昌下。) 方世一(白)恨不得你这会死了才合适呢。 (方世一下。) 【第七场】 (四衙役、知县同上。) 知县(白)攀倒天、董昌,绑了上来! (四军士押攀倒天、董昌同上。) 知县(白)开刀。 (四军士押攀倒天、董昌同下,四军士同上报斩。) 知县(白)左右,带马,回报上司去者。 (知县下。众人同下。) 【第八场】 (场上设白帐、灵牌。〖哭皇天〗。书童上,打扫。) 书童(白)有请大娘子。 (申雪贞白衣裙、携端儿带孝哭上,拈香,拜。) 端儿(白)爸爸呀! (端儿哭。) 申雪贞(白)相公啊,想你乃是知礼守法之人,为何遭此横祸?莫非是交友不慎,惹此飞灾!为妻虽是女流之辈,定要访查明白,替你报仇雪恨。 书童,你外面歇息去吧! 书童(白)是了。 (书童下。) 申雪贞(白)董郎啊,为妻立志与你报仇,求你阴灵默佑。为妻有青霜剑一口,乃是我父交付与我,作为防身之用;今日在你的灵前,立下一誓;我申雪贞若不能访出仇人,将他杀死在青霜剑下,枉为人也! (申雪贞取剑。) 申雪贞(白)青霜剑哪,青霜剑!你若是不能刺杀仇人,就算不得希奇之物;我申雪贞若不能替夫报仇,也对不起这青霜宝剑了! 相公啊,你的阴灵不远,为妻有几句言语,你且听了! (反二黄慢板)家门不幸遭奇变, 手挽孤儿跪灵前。 夫郎阴灵当不远, 为妻定要雪沉冤。 石烂海枯心不转, 青霜宝剑是家传; 天涯海角来寻遍, 不杀仇人心不甘。 与夫郎地下重相见, 仇人首级血红鲜。 今日灵堂来祭奠, 并无别语对君言。 (徐氏上。) 徐氏(二黄摇板)我儿无端丧了命, 怎不叫人痛伤情! (姚妈妈上。) 姚妈妈(念)打了几张纸,假意祭仇人。 (姚妈妈入门。) 姚妈妈(白)我的董相公呀! (姚妈妈假哭。方世一上。) 姚妈妈(白)大官人来啦,快着有请。 方世一(念)假意来弔孝,会会女多姣。 (白)啊董兄呀! (方世一假哭。) 姚妈妈(白)大官人别哭啦,哭两声就得啦。 方世一(白)姨娘也在这儿哪! 姚妈妈(白)我在这儿哪。 方世一(白)真想不到我哥哥死啦,我们哥俩还没好够哪。嫂子,您望安吧,不必着急,人已经死啦,也就活不了啦!家中短什么您只管说话,兄弟我全给您预备全了;什么用钱哪,做个衣裳啊,没关系。 姚妈妈(白)对啦。你得尽其朋友之道哇! 方世一(白)那是义不容辞呀! 姚妈妈(白)对啦,义不容辞。 方世一(白)咳,我心里真难受! 姚妈妈(白)瞧瞧这朋友交情! 申雪贞(白)多谢方大官人,容我登门叩谢。 方世一(白)嫂子,往后您跟我不用客气,短什么您尽管说,我就给您拿来。有的是钱,不花那怎么着?以后我再看望您来,时常我没事我上哪去呢?我就来看望嫂子跟伯母。 姚妈妈(白)大官人,天不早啦,你该走啦。 方世一(白)是啊,我也该走啦!姚妈妈您多劝劝我嫂子,别太伤心啦。 (方世一下。) 姚妈妈(白)我说大娘子别太伤心了,保重身体要紧。哟!天不早啦,我也走啦,我明儿再来。 行,有点意思。 (姚妈妈下。申雪贞哭下,徐氏随下。) 【第九场】 (刘氏上。) 刘氏(西皮原板)都只为董秀才冤枉丧命, 又怜我贤表妹孤苦伶仃! 嘆人生真箇是福祸无定, 霎时间临大难死不分明。 (白)奴家刘氏蕴英,只因表妹申雪贞的丈夫——董秀才身遭横祸,问了斩刑;可怜我表妹孤苦伶仃,无人照管,因此我来到她家,常用言语解劝于她。她总是哭哭啼啼的。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我不免把她请出来,跟她谈谈心,与她解解闷吧。 妹妹哪里? (申雪贞换素服携端儿同上。) 申雪贞(念)空堂月落无人影,手挽孤儿自入房。 刘氏(白)妹妹,请坐吧。 申雪贞(白)唤我何事? (申雪贞坐。) 刘氏(白)妹妹,我想妹丈虽然死去,你瞧留下端儿倒也聪明伶俐,你就该打起精神,把他教养成人;一定能够继续书香门第、增光耀祖的。不管什么事情,要自己宽心才是呀! 申雪贞(白)想你妹丈遭此横祸,身受斩刑,冤沉海底;那仇人尚未访查出来,这小小孩童,将来有无出头之日,也就打算不到的了! 刘氏(白)虽然妹丈遭此冤枉,那仇人是无从访查出来的!再一说呢,你是女流之辈,到哪里去访查呢?倒不如安心教导孩儿,等他长大成人,再给他父亲报仇,也还不晚呀! 申雪贞(白)将来之事,也是无从定准的了! 刘氏(白)还是自己往开里想才是呀。 (姚妈妈上。) 姚妈妈(念)花言巧语来劝诱,要把鱼儿上钓钩。 (白)来到啦。成不成,可就在今儿个啦! 我说大娘在房吗?刘姑奶奶也在这里哪。 申雪贞、 刘氏(同白)姚妈妈请坐! (姚妈妈坐。) 姚妈妈(白)我说大娘,我早就说看您来,一天净穷忙哪!一点工夫也没有!今儿有点闲工夫,我到这儿看看您,还好,有刘姑奶奶陪您做伴,那好极啦。 申雪贞(白)她家中有事,她也是不能在此久住的! 刘氏(白)是呀,我家中有事,也是不能老在这住着,我也要回去啦。 姚妈妈(白)是呀,过几天您要走了,大娘这儿可更冷冷清清的啦! 申雪贞(白)我们寡妇人家,是应该清冷的。 姚妈妈(白)哟,还应该清冷的!你想想:您年纪青青的,家事又单薄,往后您的日子可怎么办哪? 申雪贞(白)也只好安命就是。 刘氏(白)自己的命不好,怎么办哪。 姚妈妈(白)哎呀,您还说什么安命不安命!想想您的婆婆又不是亲的;这天长日久,没有个马勺不碰锅沿的。教我想啊,您还是想个长久之计吧。 (申雪贞渐听出语气不对,沉吟。) 申雪贞(白)这也是无法可想的。 刘氏(白)怎么想啊? 姚妈妈(白)嘿,年青青的,要个主意,那不是多着哪吗! (申雪贞试探。) 申雪贞(白)妈妈你有何主意呀? 刘氏(白)是呀,你有什么主意?说出来我们听听。 姚妈妈(白)我说给你听听吧:这档子事呀,我已然跟你婆婆说过好几次啦;您婆婆已然愿意了。你要是乐意的话,一来在你婆婆跟前尽了孝啦,二来也顺了她的心啦;再者你终身也就有了靠了。这档子事情,是最好不过啦。 (申雪贞更试探。) 申雪贞(白)你讲何妨呢?到底是何事呀? 刘氏(白)什么事呀? 姚妈妈(白)哎呀,大娘我跟你说吧:此地有个大财主,在城里头不属第一,也属第二,托我给说个才貌双全的娘子;我就想起大娘子你来啦!你要嫁了这个财主,受用一世,以后就不用发愁啦!这件事,是再好也没有的啦。 (申雪贞渐窥破其意,沉脸,沉思,点头,向端儿。) 申雪贞(白)端儿,往前边玩耍去吧! 端儿(白)我玩去啦。 (端儿下。) 申雪贞(白)妈妈所说的话,诚然不错;但是相公去世未久,便去改嫁他人,我的心中何忍?再过二三年后,再作打算,也还不迟! 姚妈妈(白)这二三年,好不长远哪!你看你这冰清水冷的日子,以后怎么过下去啊!你还是拿个准主意才好。 申雪贞(白)啊妈妈,你说的到底是哪一家呀? 姚妈妈(白)我说的可不是外人,就是我那外甥方世一!人您也看见过。 (申雪贞变色不语。) 姚妈妈(白)他的那位娘子,死了二年多了,托我给他说一个才貌双全的娘子;你想:这才貌双全的女子,除了大娘您,再没有那么合适的啦!教我看哪,干脆您答应了得啦。 申雪贞(白)啊妈妈,我想方大官人是个财主,哪怕没有名门闺秀,与他作配;为何单要我这二婚之人?这恐怕使不得的! 姚妈妈(白)您哪儿知道?那方大官人想念您的花容月貌,不是一天半天的啦。您还说什么二婚不二婚呀? 申雪贞(白)这个—— (申雪贞醒悟。) 申雪贞(白)此事我自己不好做主,须要听我婆婆吩咐。 姚妈妈(白)哟。您婆婆早已乐意啦。 (徐氏上。) 徐氏(白)哟,姚嫂子还没有走哪? 姚妈妈(白)老妹子来啦! 徐氏(白)坐着坐着。 申雪贞(白)婆婆。 徐氏(白)罢啦,罢啦!你们这儿说什么哪? 姚妈妈(白)老妹子不知道:我正跟她说这档子子事情哪。她说没人给她做主!老妹子,你得给她拿个主意呀。 徐氏(白)我说老姐姐,你不早就跟我说过了吗?不过我是个后婆婆,也不好拿她的主意。她自己要答应了,那是再好没有啦。 姚妈妈(白)是呀,是呀。 徐氏(白)还有一节,我的孙儿端儿呀,她得给我带过去。 姚妈妈(白)那当然要带过去呀。 申雪贞(白)孙儿之事,不劳婆婆费心。婆婆既然乐意此事,且去歇息去吧。媳妇还有话对姚妈妈细讲! 徐氏(白)你有什么话,只管对姚妈妈说吧,姚妈妈不是外人,我去歇着去啦——媳妇,这件事情你就答应了吧;方大官人待咱们多好呀!又帮补钱,又帮补人力,我呀,真感激不过的!你呀,就答应了得啦,别那么三心二意的啦。你听见没有?我歇着去啦。——我说媳妇你就答应了得啦!你要答应,也有了依靠,我也就放了心啦!我告诉你说:自从你丈夫入土,姚妈妈就跟我提,那时候你想我怎么好跟你说呀?得啦,这件事情,你就答应了吧! 申雪贞(白)她也对你讲过? 徐氏(白)对啦,她早对我说过,你就答应得啦。我歇着去啦。 (徐氏下。) 申雪贞(白)她、她、她早已讲过!我已明白了! (申雪贞假意。) 申雪贞(白)姚妈妈,我是二婚之人,没有父母做主,当面说定,姚妈妈你不要见笑呀。 姚妈妈(白)哟,得啦,得啦,谁笑话谁呀! 申雪贞(白)我想方家无有公婆在堂,过门之后,家中大小之事,要归我一人掌管—— (刘氏不欲听下去。) 刘氏(白)我要走啦。 申雪贞(白)我还有话对你讲呢。 姚妈妈(白)刘姑奶奶你就再坐一会儿吧。 申雪贞(白)姚妈妈,到了方家,大小僕婢,俱要听我一人分派。 姚妈妈(白)哟,这么一说,您愿意啦!那敢情好啦!您过门就是当家的大奶奶啦。真箇的,您还有什么事情,想周到一点。 申雪贞(白)还有一事:明日要到先夫坟前祭奠一番,回来免去孝服。还有方家的前门后户我是不曾见过;烦劳妈妈带我看过一回,也就放心了! (刘氏听至此愈加鄙薄。) 姚妈妈(白)瞧瞧您,多仔细呀!要不这么办得啦:明天早晨我上您这儿来,我同您一块去上坟,去的时候走方家的门,回来绕他后门回来,您也瞧瞧方家的院子,您瞧好不好哇? 申雪贞(白)好哇,多谢妈妈。 姚妈妈(白)那么我就走啦。 申雪贞(白)恕不远送。 姚妈妈(白)您坐着。 (姚妈妈出门。) 姚妈妈(白)得,成了!我给方大官人送个喜信去。 (姚妈妈下。) 刘氏(白)我也走啦! 申雪贞(白)方来不久,多住几日才好哇! 刘氏(白)你要改嫁,过你的好日子;我在这里作什么呀! 申雪贞(白)姐姐,当初小妹嫁董家的时节,是姐姐你送我上轿的;如今再嫁方家,姐姐也要送我上轿才好啊! 刘氏(白)当初你嫁董家之时,我是念姐妹之情,送你上轿;如今你再嫁别人,难道你自己不会上轿,还要我来教给你不成吗? 申雪贞(白)再嫁与初嫁岂不是一样么? 刘氏(白)哟,你这个人,前后改变得这么快!你丈夫身遭横祸,尸骨未寒,你便要贪图富贵,改嫁别人!你既然不念夫妻的恩义,我跟你还有什么姐妹之情哪? (申雪贞起立,往外看,关门。) 申雪贞(白)姐姐,难道你不解我的心事么? 刘氏(白)有心哪,还做不出没心的事来呢! 申雪贞(白)难道我真心改嫁不成? 刘氏(白)你方才说得明明白白,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申雪贞(白)姐姐呀,你妹丈身遭横祸,小妹我抱恨终天,我岂能做狗彘之事,改嫁他人?适才听姚妈妈言道:那方世一慕我的容貌,废寝忘餐的;一定是那贼子,定下计谋,将我夫君陷害。那姚妈妈,一定是通同一气,陷害我夫。如今他到此求婚,此事可以十分明白了! 刘氏(白)明白又怎么样呢? 申雪贞(白)我要将计就计,去到他家,将贼子杀死;那时与我夫报仇,方消我心头之恨也! 刘氏(白)哎呀慢着!那杀夫的仇,未必是方世一;若是看错了,不但害了别人的性命,你的性命,也是不保哇! 申雪贞(白)我已然看准,定是这贼子所为;断无差错。 刘氏(白)纵然他是你杀夫的仇人,你一个软弱女子可拿什么去杀他呢? 申雪贞(白)今番替夫报仇,这青霜剑,一定可以助我成功。 刘氏(白)贤妹如此节烈,十分可敬!是我错怪你了。但是端儿年纪幼小,董郎只有这么一点骨血,贤妹还是把他抚养成人,接续书香,才是正理;若是放下不管,教这小孩依靠何人呀! 申雪贞(白)端儿么…… 刘氏(白)是呀,怎么打算哪? 申雪贞(白)小妹早已有了打算了! 刘氏(白)有什么打算? 申雪贞(白)我想端儿,年纪幼小,我娘家无人看护于他;他的祖母又是晚婆,定然不肯尽心。小妹知心的人,只有姐姐一个,我要将端儿拜在姐姐名下,以为义子,替我抚养成人。以后倘有出头之日,都是姐姐一人所赐;不但小妹感激终身,就是先夫在九泉之下,也是感你的大恩大德的了! (申雪贞哭。) 刘氏(白)这么说,愚姐我也就不推辞了!你自管放心前去,替夫报仇。将来之事,有我替你一力担承就是了! 申雪贞(白)如此感恩不尽。 (申雪贞跪。) 刘氏(白)快起来! 申雪贞(白)端儿快来。 (端儿上。) 端儿(白)来啦,来啦,妈叫我做什么呀? 申雪贞(白)端儿,你姑妈十分爱你,将你拜在她的名下为义子,快上前拜过干娘吧! 端儿(白)干妈在上,孩儿叩拜! (端儿拜。刘氏扶起。) 刘氏(白)不要多礼! 申雪贞(白)你干娘如你亲娘一般,须要小心尽孝,你母亲就要与你分别了。 端儿(白)妈你要往哪里去呀!我要跟您去! 申雪贞(白)你是去不得的。 端儿(白)不成,我一定要跟您去! 刘氏(白)小小孩童,怎能离开母亲,贤妹还要三思才是! 申雪贞(白)姐姐呀! (西皮散板)小妹心中无退转, 替夫雪恨报仇冤; 小小姣儿烦照管—— 刘氏(白)放心吧。 申雪贞(西皮散板)望求贤姐赐哀怜! 端儿(白)妈。 (申雪贞、刘氏、端儿同下。) 【第十场】 (徐氏上。) 徐氏(西皮摇板)且喜儿媳重嫁去, 得来彩礼称心怀。 (白)我徐氏。儿子董昌,业已亡故。儿媳申氏,是她年纪青青的,家事也很淡薄,也不好教她守节。多亏姚妈妈为媒,将她改嫁方家!今天就要迎娶了。我不免唤她出来安慰安慰。 媳妇,媳妇哪里? (申雪贞易吉服上。) 申雪贞(念)坚持松柏冰霜节,假做扬花水性人。 (白)参见婆婆。 徐氏(白)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花轿就要到门了,你可收拾好了吗? 申雪贞(白)媳妇无有什么收拾的。 (鼓乐,花轿上。姚妈妈穿礼褂红裙上。) 姚妈妈(白)等一会。 我说老妹妹! 徐氏(白)老姐姐来了! 姚妈妈(白)收拾收拾去吧,花轿到门啦。 申雪贞(白)晓得了。 姐姐快来! (刘氏携端儿同上。) 刘氏(白)妹妹什么事呀? 申雪贞(白)小妹心中之事,已经对姐姐说明,此刻并无别话言讲,我们就要永别了!我要上轿去了! (刘氏哭。) 端儿(白)妈,带我去。 (申雪贞强笑。) 申雪贞(白)端儿,待我过两三日再来接你。 端儿(白)不成,带我去吧。 刘氏(白)妹妹要小心了。 (端儿哭。) 端儿(白)带我去吧。 申雪贞(哭头)啊啊啊,端儿呀! 端儿(白)带我去吧。 (奏乐,申雪贞上轿下,众人分下。) 【第十一场】 (方世一着吉服披红上。) 方世一(西皮摇板)今夜晚前后厅灯光明亮, 称了我心和愿好做新郎。 (方世一笑。姚妈妈上。) 姚妈妈(白)哟,大爷你真沉得住气!花轿都到门啦! 方世一(白)花轿都到门啦!好好好,搭上堂来! (〖吹打〗,姚妈妈搀申雪贞同上,拜堂,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吹打〗,申雪贞上,入帐坐,姚妈妈上。) 姚妈妈(白)哟,天挺热的!咱们把盖头揭下去,凉快凉快。 申雪贞(白)啊,姚妈妈,来到此地,你就是长辈亲戚了!等到明日我就不能叫你姚妈妈了。 姚妈妈(白)哟,那我可不敢当!那我可不敢当!我说大奶奶,这么办:我把这儿的姨奶奶,都叫出来见见您得啦。 申雪贞(白)如此也好。 (四妾同上。) 姚妈妈(白)走走,跟我见见新大奶奶去。 (四妾同叩拜。) 申雪贞(白)还礼。 姚妈妈(白)诸位姨奶奶回房去吧!合府都来拜见新大奶奶呀! (四院公、四家丁同上。) 四院公、 四家丁(同白)叩见新大奶奶。 申雪贞(白)吩咐他们:每人赏酒三斤,外厢去饮。 姚妈妈(白)大奶奶吩咐:每人赏酒三斤,到外厢痛饮;里面不用你们伺候,都有我啦。 四院公、 四家丁(同白)谢大奶奶。 (四院公、四家丁同下。) 姚妈妈(白)大奶奶您瞧:这人家多么好呀,真是深宅大院,里里外外多么排场呀!比董家可强多啦! 申雪贞(白)是呀,我生平还不曾见识过呢?趁此无人,你领我去看看可好? 姚妈妈(白)对!我陪着您瞧瞧去。 (申雪贞、姚妈妈同出门。) 姚妈妈(白)对!我陪您瞧瞧去。 这是佛堂,这是库房,这是厨房,这是茅房;前面是客堂,两旁是厢房;您看看:这还有一个后门哪! 申雪贞(白)此处通到哪里啊? 姚妈妈(白)您怎么忘了!哪天您上坟回来,不是还从这儿过哪吗?——咳!我又提这个干嘛。 (申雪贞、姚妈妈同回房。方世一醉上。) 姚妈妈(白)哟,大官人来了。 您回房去吧——大官人您怎么喝这么多酒呀! 方世一(白)今日来了多少亲友?……姨娘,您不知道吗? 姚妈妈(白)人可是不少哇! 方世一(白)一个人一杯就够呛! 姚妈妈(白)我说丫头哇;把酒拿来!大奶奶也给您预备酒了。 (二婢女端酒同上。) 姚妈妈(白)大爷,我先给您满个盅。 方世一(白)哎呀,喝不下去了。 申雪贞(白)姚妈妈也请坐下喝一杯吧。 姚妈妈(白)不价啦,不价啦,我也要到下边歇着去啦,你们小俩口多喝两杯吧。 我说大官人,明天见啊。 方世一(白)对!明天见!明天我还要好好谢谢您。 姚妈妈(白)这还用谢呀!明儿见,我走啦。 (二婢女同下,姚妈妈反手掩门下。申雪贞起立关门,坐。) 申雪贞(白)官人,我请官人饮酒。 方世一(白)我说娘子啊,我在外头跟朋友喝了不少啦,可真喝不下啦! 申雪贞(白)要与官人痛饮,乃是同偕到老之意,哪有不饮之理呀? 方世一(白)同偕到老哇? 申雪贞(白)是。 方世一(白)同偕到老,那就喝酒。 申雪贞(白)我乃寒门之女,不想今日侍奉官人,真乃三生有幸。 (方世一狂喜浑身摆动。) 方世一(白)我说娘子呀,我为你可不容易呀,我每天连饭都吃不下去;真是废寝忘餐啦。今日得见娘子金面,我这造化真不小啊! (申雪贞佯笑。) 申雪贞(白)官人乃是富豪之家,哪怕没有名门闺秀来配君子;为何单要我穷秀才之妻呀? 方世一(白)不是,我媳妇早就死啦,虽有三房四妾的,我全腻啦!可巧姚妈妈对我说:娘子长的好看。我想长的好看干什么?你是秀才的媳妇,能到我手吗?可巧董秀才他死啦,娘子归了我啦;这真是天缘所赐!所赐天缘! 申雪贞(白)我想人世姻缘,都是天公註定。若不是董秀才下世去了,我焉能到此,侍奉官人。 方世一(白)话虽如此,虽然天公所赐,要不是我…… 申雪贞(白)怎么样啊? 方世一(白)没什么? (申雪贞想。) 申雪贞(白)朝思暮念,我是十分感激!饮净了才是啊。 (申雪贞进酒。方世一饮酒。) 方世一(白)我说娘子啊,饮不下了!你这是教我死不成吗。 申雪贞(白)大喜之日,说此不吉之言!你说此言,要罚你一杯。 方世一(白)大喜的日子,干嘛呀……哪有说死的! 申雪贞(白)是呀。要罚你一杯! (方世一饮酒。) 方世一(白)我喝多啦。 申雪贞(白)官人,今日我二人成其美事,多亏了两个人,我心中实实感激他们。 方世一(白)是哪两个呀? 申雪贞(白)一个强盗攀倒天,若不是他攀在案内,董秀才也无从受罪;一个是长乐县的知县,若不是他糊涂断案,董秀才不能犯了崭刑;岂不是他们二人成全的么? 方世一(白)虽然是他们二人成全,方能成就此事;若不是我…… 申雪贞(白)官人,到底怎么样? (方世一吐。) 申雪贞(白)既为夫妻,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呀! 方世一(白)这件事呀,你必得感激姚妈妈才是呀! 申雪贞(白)姚妈妈不过是做媒而已;若不是天赐良缘,她也是无从说合的! 方世一(白)你哪儿知道呀?姚妈妈跟我说:你长的好看,教我想主意把董秀才害死啦;要不是咱们能在一块吗? 申雪贞(白)啊,如此说来,姚妈妈是很有大功的呀! 方世一(白)若没有她,哪能到一块呀。 申雪贞(白)以后慢慢地报答于她才是。 方世一(白)你可记住:千万别忘了姚妈妈得啦! (方世一脱上衣,躺床上,作鼾声。申雪贞听,唤方世一,方世一不应,申雪贞抽出青霜剑。) 申雪贞(白)官人! (申雪贞指方世一。) 申雪贞(白)贼子呀,贼子。我丈夫受此惨刑,都是你一人陷害;今日我申雪贞,替夫报仇,将你碎尸万段;还要借重你的人头,祭告我夫,此刻就是你绝命之时了! (申雪针刺方世一,方世一倒地滚,申雪贞刺杀。姚妈妈上,推门。) 姚妈妈(白)开门哪! 申雪贞(白)门外何人? 姚妈妈(白)姚妈妈,快开门哪,开门! (申雪贞开门,姚妈妈进,申雪贞刺杀姚妈妈。) 申雪贞(白)待我写血书,不要连累旁人。 (申雪贞写血书。) 申雪贞(白)待我提了二贼子人头,去到我夫坟前便了。 (申雪贞割二人头。丫鬟甲上,申雪贞顺手刺杀,急下。四家丁同上。家丁甲惊。) 家丁甲(白)大爷与姚妈妈被人杀死!这是谁干的? 嘿!这有血书在此,定是新娘子所为!我等快快将她赶上啊! (四家丁同下。) 【第十三场】 申雪贞(内二黄导板)青霜剑报冤雠贼把命丧, (申雪贞上。) 申雪贞(回龙)提人头到坟前去祭夫郎。 (二黄快三眼)都只为狗奸贼将人屈枉, 又遇着糊涂官丧尽天良; 用非刑逼我夫写下招状, 最可嘆我夫郎是懦弱书生,难受五刑,押禁在监,问成死罪,惨凄凄,黑暗暗,撇下了娇妻幼子,死不瞑目,丧在云阳。 (四家丁同上,过场,同下。场上设坟台。) 申雪贞(二黄原板)到如今雪沉冤贼把命丧, 姚毒妇也被我裂肚分肠; 顾不得路奔波坟前而往, (二黄散板)来共你泉台下地久天长。 (白)董郎,我夫!你在九泉之下,无人陪伴;为妻大事已毕,就要与你、你、你,团聚一处! (二黄散板)你虽然受惨刑魂归泉壤, 为妻我雪冤雠剑吐光芒。 (四家丁同追上。) 四家丁(同白)凶犯在此,快快将她拿下。 申雪贞(白)贼子,你们哪个大胆,敢上前来! 四家丁(同白)将你拿下,与我家大爷报仇。 申雪贞(白)住口!想那方世一贪淫好色,任意而为,害得我们家败人亡;今日将二贼杀死,报我全家之仇,以解我心头之恨;只是便宜了那长乐县的狗官,他要在此,就是这一剑——将他杀死,岂不快乐人也! 董郎,我夫! (申雪贞自刎。四衙役引知县急上。) 知县(白)这是怎么啦? 四衙役(同白)她已然自刎了。 知县(白)哦,已然自刎了!那么她死的时候讲些什么呢? 四家丁(同白)她也曾言:长乐县狗官若是在此,她也是这一剑将他刺死! 知县(白)哎呀,好险,好险!急速打道回衙。 (知县下。四衙役、四家丁同下。) (完) 江油关 情节 三国末年,魏将邓艾袭蜀,偷渡阴平,直取江油。江油守将马邈,见兵败国危,意欲投降。其妻李氏晓以大义,苦口相劝,马邈佯为允诺,暗地开门降魏,李氏愤而自刎。 【第一场】 (四魏兵、四将引邓艾上。)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邓艾(白)本帅邓艾,奉魏主旨意,晋王千岁将领,夺取西川,且喜将士忠勇,渡过阴平。 军士们,你等看此处有一空寨,想是刘禅撤了防守,真乃庸才也。只是在过前面,就是江油,兵精粮足,我等孤军深入、无有接济,前进可活,后退即死,还要奋勇当先,夺取江油,才是生路。 四将、 四魏兵(同白)我等自然奋勇当先。 邓艾(白)如此听我一令:尔等饱餐战饭,安歇一宵,明日五鼓杀奔江油去者! 四将、 四魏兵(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二场】 (探子上。) 探子(白)俺江油关探子是也。探得魏国大将邓艾带领数千精兵,凿山开路,攀崖滚壁,偷渡阴平,好似从天下降,不分昼夜,杀奔江油而来。不免报与太守知道便了! (探子下。) 【第三场】 (四蜀兵、二家将同上,马邈挂剑上。) 马邈(引子)镇守江油,心内忧愁。 (念)此是存亡危机秋,偏安王业恐难留。国家大事何须问,只有浮沉寡怨尤。 (白)下官马邈,汉室为臣,奉命镇守江油。连日接得边报:魏兵入寇,姜维兵败于剑阁,蒋舒献了阳平关,傅佥战死沙场,看来我这江油也就险得很了!幸有阴平险要,魏兵定难飞渡也! (探子上,跪。) 探子(白)启太守:邓艾偷渡阴平,快要杀奔江油来了! 马邈(白)再探! (探子下。) 马邈(白)哎呀且住!探马报导:邓艾偷渡阴平,杀奔江油而来,眼看大事去矣!咳!我想兴是兴他刘家的江山,灭是灭他刘家的社稷;这国家兴败,与我何干?魏兵不来便罢,来则降之,这叫做「在王驾下愿王兴,王不兴来我变心」。我的降意已决,不免请出夫人商议商议。 家将,请夫人出堂。 家将甲(白)有请夫人出堂! (李夫人上,丫鬟、僕妇抱儿随上。) 李夫人(引子)恨作女儿身,空负了,义气凌云。 (白)将军。 马邈(白)夫人请坐。 李夫人(白)有座。将军唤妾身何事? 马邈(白)今日天气寒冷,要与夫人围炉饮酒。 李夫人(白)今乃操演之期,将军理应先到校场;待阅操已毕,你我夜饮不迟。 马邈(白)寒天大雪,我已免操了。 李夫人(白)国家多事之秋,为何轻易免操? 马邈(白)因有一事比操演更为紧要,故此免操。 李夫人(白)不知你们做武将的,更有何事比操演还要着急? 马邈(白)这个……耳目甚众。 李夫人(白)这也奇了! 马邈(白)家将将酒摆下,你们退去。 家将(白)啊。 (马邈解剑放桌上。) 马邈(白)夫人教丫鬟僕妇回避。 李夫人(白)你们抱了小公子外面玩耍。 (丫鬟、僕妇同允,四蜀兵、二家将同下,丫鬟、僕妇同下。) 李夫人(白)将军有何要事? 马邈(白)请夫人先饮三杯再讲。 李夫人(白)妾身性急,请将军讲了再饮。 马邈(白)下官性慢,请夫人饮了再讲。 李夫人(白)怪道哇,怪道! (西皮摇板)闻言如在雾中走, 因何露尾又藏头! 没奈何只得先饮酒, 饮过三巡你说根由。 (白)将军,妾身已经饮过三杯,将军请道其详。 马邈(白)夫人有所不知,我连日接得边报:魏兵入寇,姜维兵败于剑阁,魏兵夺了阳平关。适才探马报导:邓艾偷渡阴平,来取江油,只恐我国大势去矣! 李夫人(白)不知江油有多少人马? 马邈(白)五千人马。 李夫人(白)粮草如何? 马邈(白)粮草可支一年。 李夫人(白)却又来!既有五千人马,粮草又可支持一年,怕那魏兵作甚? 马邈(白)这个…… (马邈背供。) 马邈(京白)这个娘们真糊涂,把我的死活全都不管啦! (白)啊夫人,你可知道镇守阳平关的蒋舒、傅佥? 李夫人(白)蒋舒、傅佥便怎么样? 马邈(白)蒋舒知天命,降了魏邦,不失将军之位;傅佥不降,教魏兵给杀啦!谁给他偿命啊! 李夫人(白)好,这叫做: (念)一日舒忠愤,千秋仰义名。宁为傅佥死,不作蒋舒生! (西皮快板)钟会领兵来入寇, 傅佥在阳平御强仇。 只杀得魏兵卸甲走, 蒋舒归降作马牛。 傅佥与贼决死斗, 血染袍,马倒地,自刎而休! 为国捐躯大义就, 可算人间第一流。 马邈(白)得啦,你不用说啦!傅佥是白死啦,一点益处也没有,我才不那么傻哪!我总得想个主意。 李夫人(白)着啊! (西皮流水板)邓艾孤军难奋斗, 无粮缺草怎淹留? 将军不战理应守, 以逸待劳逞奇谋。 坚壁清野制穷寇, 管教邓艾指日休。 你若是能把亡国救, 比那傅佥又胜一筹。 马邈(白)啊夫人,想傅佥当年大战长城岭,活捉王真,锏打李鹏,杀得司马昭丧胆亡魂。如今也教魏兵杀死!想我本领平常,怎能挡得他过? 李夫人(白)步入坚守城池。他孤军深入,料难久持。待等数日,他军不战自乱矣。 马邈(白)慢来,我想邓艾既已渡过阴平,这小小的江油关,如何能保守得住? 李夫人(白)哦,将军,魏兵到来,就该出战;既不出战,就该守城;如今你不战不守,意欲何为? 马邈(白)一个字。 李夫人(白)哪一个字? 马邈(白)降! 李夫人(白)怎么,你要降魏么?哎呀将军哪!想蜀中立国并非容易;你若归降,恐怕这四百年的汉室,从此灭亡了! 马邈(白)嗳!想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有德者居之!主上昏庸,不理国事。我看这国家换换主人,也就不错! 李夫人(白)哎呀,这岂是将军所说之话?好好的国家,岂可教他灭亡! 马邈(白)你说咱们这一国不该亡么,我说他有两样该亡。 李夫人(白)哪两样该亡?这第一? 马邈(白)第一,姜维九伐中原,忠心耿耿;主上却听信黄皓谗言,不加重用;他只落得屯田避祸。这样对待忠臣,你说该亡不该亡? 李夫人(白)第二呢? 马邈(白)第二,黄皓专权,见钱就要;上上下下贿赂公行,主上反而非常的信任,你说该亡不该亡?我们这西蜀要是不亡,倒是没有天理了!我今天是降定啦! 李夫人(白)将军哪!想当年先帝败走当阳,荆州百姓冒死相从者十余万人!比那曹操父子欺君扰民,世代为奸,屠杀忠良,真乃一仁一暴。你若弃明投暗,枉落个千载的骂名! 马邈(白)这个…… (家将甲上。) 家将甲(白)启老爷:魏兵直奔江油而来! 马邈(白)知道了,再探! (家将甲下。) 李夫人(白)哎呀将军,想那魏兵远道而来,孤军深入,我们若不与他交锋,那魏兵粮草不继,定然不战自乱;那时正是将军建功立业之日了。 马邈(白)这个…… (马邈想。) 马邈(白)夫人好言相劝,下官如梦方醒,待我传齐众将,商议战守之策便了! 李夫人(白)这便才是。 马邈(白)我升堂去了。 李夫人(白)快去,快去! (马邈下。李夫人凝想,猛悟。) 李夫人(白)哎呀且住!想夫君素多心计,今日升堂,不知是议战守之策,还是要去投降?我不免到屏风后面听个明白。 (李夫人走圆场。) 李夫人(白)来此已是,待我侧耳细听。 马邈(内白)升堂! (〖吹打〗。马邈上,四蜀兵同上。) 马邈(白)众位将军,魏兵到此,你等愿意抵挡,还是愿意归降? 四蜀兵(同白)但凭将军! 马邈(白)魏兵十分厉害,依我之见,不如归降魏国。 四蜀兵(同白)这个…… 马邈(白)有不降者,军法从事! 四蜀兵(同白)就依将军。 马邈(白)真乃识时俊杰,带马出城! (马邈下,四蜀兵同下。) 李夫人(白)哎呀! (西皮散板)果然他是卖国手, 眼见江油一旦休! (白)哎呀且住,方才我苦口相劝,要那马邈为国宣劳;谁知他口是心非,甘心卖国,竟自带了满城文武降顺仇敌去了!天哪天!这等之人,岂可与他生同食,死同穴?他甘为亡国之人,我不愿作降人之妇;我不免就此碰死了罢! (李夫人慾碰。) 李夫人(白)哎,且慢!想我生有一子,将将周岁,还要我自己哺乳;我不免去到后堂将姣儿安顿一番,再行自尽便了! (西皮散板)嫁夫如此伤非偶, 又把姣儿虎口投。 花未发芽根已朽, 恩情从此一笔勾! (李夫人下。) 【第四场】 (四魏兵、邓艾同上。) 邓艾(西皮摇板)旌旗浩荡笼星斗, (西皮流水板)人马纷纷奔江油。 三军戮力往前走, 管取此城一旦休。 魏兵(同白)探子求见。 邓艾(白)队伍列开。 (探子上,跪。) 探子(白)启都督:今有江油太守马邈,带领大队人马杀出城来。 邓艾(白)再探。 (探子下。) 邓艾(白)众将官迎敌去者。 (四魏兵同反抄,四蜀兵同反上,对阵,马邈上,跪。) 邓艾(白)啊!你是何人? 马邈(白)小官伪江油太守马邈,情愿弃暗投明,出城归顺。 邓艾(白)既愿归顺,为何带领人马出城,莫非诈降? 马邈(白)本待都督兵临城下,开城迎接,奈因城中百姓思念那死鬼刘备、诸葛亮的假仁假义;纵然都督进城,还恐有人抵挡。依小官之见,都督在城外放火焚烧民房,城内百姓害怕,自然不敢胡为。 邓艾(白)呸!你真乃匹夫之辈!本帅弔民伐罪,岂肯焚烧民房?自古用兵之人,若是残民以逞,必受天下笑骂,纵然城中有变,本帅自有机谋。 马邈(白)请都督随我进城。 邓艾(白)江油城中多少人马? 马邈(白)五千人马。 邓艾(白)粮草如何? 马邈(白)粮草可支一年。 邓艾(白)既然有兵有粮,如何不战而降? 马邈(白)小官颇知顺逆,岂敢扭天行事! 邓艾(白)本帅听你之言,想起一辈古人来了。 马邈(白)不知哪辈古人? 邓艾(白)本帅想起断头将军严颜来了。 马邈(白)那严老将军,到底不曾断头,依然做了个降将军;依小官看来,他也是识时务的呀! 邓艾(白)哼!你国人多半如此,这也难怪于他!今日本帅进城,要在你府上歇马。 马邈(白)小官有家眷,恐其不便。 邓艾(白)住了,你既已做了亡国之人,还顾得什么家眷?且随本帅进城,不许回到私宅;等待本帅安民已毕,带你同到后堂,抄查你的家财,犒赏军士。起来。 (马邈起,背供。) 马邈(京白)哎呦!连损带挖苦,外带罚跪,还要抄家,这个滋味,敢情也不大舒坦。 邓艾(白)来!将他的兵马器械一齐收了。众将官,起兵进城。 (众人同下。) 【第五场】 李夫人(内白)走哇! (李夫人上。) 李夫人(二黄摇板)国破家亡何处走? 苍天生我是女流! 夫君怕死迎强寇, 乱中无计洗奇羞。 (丫鬟上。) 丫鬟(白)夫人可了不得啦!城里头塌天动地,一会儿就要换魏国的旗号啦! 李夫人(白)哦!有什么塌天动地之事,你这样大惊小怪? 丫鬟(白)魏兵杀进城来啦!老爷去投降人家,夫人还不知道吗? 李夫人(白)我知道了。 (僕妇抱儿暗上。) 僕妇(白)啊夫人,想蜀中自开国以来,待我们百姓倒还宽厚!如今江油失守,只恐蜀国休矣! (李夫人嘆。) 李夫人(白)咳! 僕妇(白)但不知老爷是真降,还是诈降? 李夫人(白)他真心降顺,不是诈降。 僕妇(白)怎么讲?那马邈当真降魏了!李氏啊李氏,那马邈降魏便是国贼,你便是国贼之妻,我老人家是蜀国百姓,不是魏国黎民;我如今不伺候你了!来来来,这是你们的逆种,抱过去,抱过去!我走了,气死我也。 (僕妇递儿,下。李夫人呆,哭。) 丫鬟(白)李氏,你瞧你们家干的事,连这个老梆子都不服啦! 李夫人(白)啊!你、你为何这样讲话? 丫鬟(白)为什么跟你这样讲话?告诉你说:这个江油城从今不属你们管啦!我跟着你们,你们也养活不起我!干脆,我另找新主儿去啦! (丫鬟下。) 李夫人(白)唉!这才是贤愚不等啊。 (二黄散板)那一个咬牙切齿骂贼寇, 这一个低头甘心去事仇。 两人辱骂难忍受, (白)罢! (二黄散板)不如一死殉江油。 (儿啼。) 李夫人(白)我方才要哺乳姣儿,一时忿怒竟尔忘怀!不免将儿哺乳一番,这正是: (念)怀抱姣儿血泪流,恩情从此一旦休。一家不料成吴越, (白)马太守哇!马将军! (念)我替你无面对江油! (二黄导板)李氏女哺姣儿顷刻分手! (哭头)我儿,姣生,哎呀儿呀! (回龙)儿年幼怎知娘万苦千愁。 (二黄慢板)那魏国强欺弱兴兵入寇, 我蜀邦文贪武斗政事不修。 贼兵到不投降便要逃走, 眼见得好山河付与东流。 但愿得儿长大洁身自守, 洒热血报国耻一洗父羞。 也不负娘今日江油刎首, (哭)哎呀!我儿呀! (李夫人放儿,欲自刎,儿啼,李夫人抱儿坐。) 李夫人(哭)哎呀儿啊! (李夫人晕,儿摔地,李夫人惊醒。) 李夫人(二黄散板)啊啊啊!可怜儿好命苦摔闭咽喉! (李夫人看儿,冷笑。) 李夫人(白)啊,你死得好! (二黄散板)儿死去倒免作亡国之囚。 到此时一身轻无可留守, 愿国人齐努力共保神州。 (李夫人自刎。四魏兵、马邈、邓艾同上。) 邓艾(白)这妇人为何自尽? 马邈(白)待小官看来! (马邈看。) 马邈(白)启元帅:这是小官之妻李氏,不愿归降,他母子一齐丧命了。 邓艾(白)真乃义烈妇人!尸首搭了下去! (四魏兵抬李夫人同下。) 马邈(白)元帅,小官只为归顺贵国,妻子皆亡,可算为国忘家的忠臣了。 邓艾(白)你愿作忠臣? 马邈(白)我本是大大忠臣。 邓艾(白)叫你做个忠臣。 左右,推去斩了。 (四魏兵同绑马邈。) 马邈(白)天哪!想我马邈哇! (二黄散板)只望富贵能长久, 甘心卖国献江油。 迎新弃旧夸能手, 事到头来不自由! 这样死后还丢丑, 也是我卖国求荣的下场头! (四魏兵推马邈同下。四魏兵同上,报斩。) 邓艾(白)李夫人尸首好生埋葬,本帅亲自祭奠!歇兵三日,攻取绵竹。 四魏兵(同白)啊! (邓艾、四魏兵同下。) (完) 棒打薄情郎 情节 临安有丐头金大,平日节衣缩食,薄积家私;所生一女,名玉奴,才貌出众,爱如珍璧,拟招赘读书种子,以光门楣。适有秀才莫稽,贫寒落魄,金遂婿之。莫入赘后,衣食无虑,专心攻读,不数年一举成名,职授无为军同户。 【第一场】 (众云童、天喜星同上。〖点绛唇〗。) 天喜星(白)我乃天喜星是也。金玉奴与莫稽,有姻缘之分。今奉玉帝敕旨,与他二人完姻。 众云童,驾云前往!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远远望见莫稽来也。 (莫稽上。) 莫稽(西皮慢板)天寒冷冻饿得青衣烂袖, 肚内飢饿难忍路途难游。 (白)且住!小生莫稽,乃本城一个秀才,父母双亡,家业凋零,才落得乞丐之中。三天未曾吃饭,眼见就要饿倒了。想我秀才无运,也是枉然!前面找一避风所在,躲避躲避便了。 (西皮慢板)可惜我满腹中文章锦绣, 但不知何日里才得出头。 (哭板)一霎时腹内痛难以扎挣, (莫稽倒卧。) 天喜星(白)莫稽倒卧尘埃,自然有人搭救于你。 众云童,回复玉帝去者。 (众云童、天喜星同下。) 金玉奴(内白)哦唬! (金玉奴上。) 金玉奴(念)年方正二八,生长在贫家。路途春洁净,空负貌如花。 (金玉奴坐。) 金玉奴(白)我,金玉奴。爹爹金松,乃本城一根杆儿,乃是个花子头儿。今天清早与人家照应喜事去了,是我在家看守门户。忽听门外噗通一声响亮,不晓得什么原故。待我出去探听探听,二来探望爹爹便了。 (西皮原板)人生在天地间原有好丑, 富与贵,贫与贱,前世可修。 因家贫老爹爹桿头为首, 金玉奴怎比得闺阁女流。 (白)咦!原来是个倒卧。我来摸摸,还有气没气。 (金玉奴摸。) 金玉奴(白)还有气。 我说你醒醒,你醒醒! (莫稽醒。) 莫稽(白)原来是位小姑娘。 金玉奴(白)我说你为什么倒卧在我家门首? 莫稽(白)小生乃是个饥寒人,三天未曾用饭,肚中飢饿,故而倒卧在你家门口。 金玉奴(白)听你这个话,你是个饥寒人吓,三天没有吃饭。我们家里,现成豆汁,与你一碗半碗让你充充飢,你瞧好是不好? 莫稽(白)如此多谢小姑娘。 金玉奴(白)外面有风,何不上我们院里避避风? 莫稽(白)想我二足疼痛,难以行走。 金玉奴(白)你这个人好生无礼,难道说叫我搀着你扶着你?自己对付对付也爬进来。 莫稽(白)如此说来,我与你对付…… 金玉奴(白)什么? 莫稽(白)进来吓!小姑娘,我么,爬进来了。 金玉奴(白)我说你等着,待我与你去取豆汁。 (西皮摇板)饥寒人只饿得难以行走, 作一桩阴功事可算好修。 我这里取豆汁与他餬口, 救一命胜似那七级浮屠。 (金玉奴下。) 莫稽(西皮摇板)想这样阴功事到处都有, 这也是老天爷将我来救。 (金松上。) 金松(西皮摇板)吃不了残茶冷饭, 穿不了破衣烂裳。 (白)今日清早,与人家照应喜事,小姑娘在家里看守门户。是我放心不下,赶早回去便了。 (西皮摇板)急急走,往前行, 不觉来到自家门。 (白)到了。门开住了!门也不闩,这个丫头! 哽哼,一会我不在家,家里添了个摆设。 吓!我说你醒醒。 莫稽(白)哎!原来是一位老丈。 金松(白)不要「老帐」,新帐还没还。我说你这个要饭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我是个桿头,单管你们这个要饭的。你跑到我这里来要,岂不是虎口夺食? 莫稽(白)不是我要来的。 金松(白)不是你要来的?谁拿帖子请来的? 莫稽(白)是一位小姑娘叫我进来的。 金松(白)什么?小姑娘叫你进来的?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把小姑娘叫出来问问。要是叫你进来的,还只罢了;不是她叫你进来的,你留点神。 丫头玉奴,与我滚出来吧! 金玉奴(内白)来了。 (金玉奴拿豆汁上。) 金玉奴(西皮散板)耳边厢又听得有人呼唤, 想必是老爹爹转回家园。 我这里走上前爹爹万福, 金松(白)好丫头!好丫头!好丫头! 金玉奴(西皮散板)老爹爹因甚事气沖斗牛? (白)爹吓,你回来了? 金松(白)我的家,我不回来?我的家,我不回来? 金玉奴(白)你跟谁生气? 金松(白)我跟你!我跟你! 金玉奴(白)爹吓,你跟孩儿我,生的什么气? 金松(白)丫头,你老大不小的,爸爸早起与人家照应喜事去了。想你作姑娘的,好好在家看守门户,学习针线,是你作姑娘的道理。我不在家,你在家里啦……哎呀!你是我的姑娘,我是你的老子,让我说什么好? 金玉奴(白)爹吓,你说的是他? 金松(白)我说和尚坟,道士他。 金玉奴(白)你不要生气,待孩儿我慢慢告诉与你老人家:今天清早,你老与人家照应喜事去了。是我在家看守门户,忽听门外一声响亮,是我出去探望你老人家,一看他倒卧在我家门首,我一摸还有一口气,我把他叫醒,一问他说是个饥寒人,三天没有吃饭了。我们家里现成豆汁,与他一碗半碗,让他充充飢。常言道的好,救人一命,岂不是你老人家的阴功德行? 金松(笑)哈哈哈…… (白)你瞧我,我老头子让她…把我问住了! 你想作好事,我就不想做好事么?你拿的什么? 金玉奴(白)老拿的豆汁可是凉的。 莫稽(白)哎呀老丈!凉的我也将就了。 金松(白)凉热不拘,他饿急了! 金玉奴(白)我再去拿的热的来! (金玉奴下,上。) 金玉奴(白)爹吓,热的来了! 金松(白)与你添点热的。慢慢吃吓,不要烫的嘴!哎哈,好做工! 莫稽(笑)啊哈啊哈…… (莫稽碎碗。) 莫稽(西皮散板)我这里走上前多蒙搭救, 金松(白)打,我打你,我打你! 金玉奴(白)爹吓,你为什么打人? 金松(白)你瞧他,吃饱了,喝足了,说是我是他的大舅! 金玉奴(白)你不要生气,我来问问他。 我说你这个人,好生无礼!吃饱了我们的豆汁,连个「谢」字没有,倒说我爹爹是你的大舅! 莫稽(白)哎呀,小姑娘,老丈么,听错了。我说的是「搭救」之「救」,哪一个说什么「大舅」? 金玉奴(白)哦,「搭救」,「大舅」,音同字不同。 爹吓,你错怪人家了,人家说的是「搭救」,没有说什么「大舅」。 金松(白)慢慢,我来算算。「搭救」,「大舅」,音同字不同,错怪人家了。 这么,再唱你的。 莫稽(西皮散板)来世里变犬马答报你恩。 金松(白)你吃饱了? 莫稽(白)吃饱。 金松(白)喝足了? 莫稽(白)喝足了。 金松(白)两个「山」字,架在一块,你懂不懂? 莫稽(白)此话怎讲? 金松(白)你跟我请「出」! 莫稽(白)叫我走? 金松(白)谁叫你住着? 莫稽(白)如此说来,我就走了。 金玉奴(白)我说你回来! 莫稽(白)在这里。 金玉奴(白)慢慢的。 金松(白)人家走得好好,让他回来干什么? 金玉奴(白)我说爹吓,这个人吃的我们家里豆汁连个「谢」字不道,就走了么? 金松(白)甚怎样呢? 金玉奴(白)你问问他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日后也好报答你恩。 金松(白)哪里那些罗嗦话? 金玉奴(白)爹吓,你去问问。 金松(白)唬!我说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莫稽(白)小生姓莫名稽,乃本城中一个秀才。 金玉奴(白)哎吓爹吓,你听见了没有?他还是一个秀才!亏了是个秀才,把我碗都甩了;要是举人,把我锅都碎了!我说爹吓,我看这个人说得可怜,不如把我们家里现成杂烩菜,与他一碗半碗,让他吃饱了。常言道的好: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 金松(白)杂烩菜?我要吃酒的。 金玉奴(白)我与你老人家留住了。 金松(白)你交待交待他。 金玉奴(白)我说你不要走,你等着你等着。 (金玉奴下。) 莫稽(白)这我就不走了吓,这我就不走了吓。 金松(白)你是吃定我了!请坐请坐。方才没问你,家住哪里?到底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莫稽(白)小生姓莫名稽,乃本城一个秀才。 金松(白)哦,姓莫名稽,乃本城一个秀才。啊,我问过你,你倒是问问我! 莫稽(白)哎吓,不是老丈提起,把你耽误了。 金松(白)这是什么话? 莫稽(白)请问老丈尊姓大名? 金松(白)老汉姓金,单名一个松字。 莫稽(白)哦,金松老丈。金乃是金玉满堂之金,哪松哪? 金松(白)松乃松柏长青的松。 莫稽(白)好一个响亮的名字。 金松(白)相公吓,我有一句话,我也想说,我也不好意思说。 莫稽(白)老丈有何金言,请讲何妨。 金松(白)哎呀,我有些不好意思。 莫稽(白)老丈请讲吓请讲吓。 金松(白)你不要着急,待我慢慢告诉于你。我有位姑娘,把相公招赘为婿,儿婿相当,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莫稽(白)啊,就是方才那位姑娘?哎吓,好吓! 金松(白)这是什么话?你愿意不愿意? 莫稽(白)家业凋零,财礼不便,恐怕误了小姐终身大事。 金松(白)你我结亲,不讲银钱,说说大话,吹吹牛皮就有了。吹牛皮你总会吧? 莫稽(白)吹牛皮,说大话,我是会的。 金松(白)如此我们来说。 莫稽(白)啊,岳父大人,小婿我预备下了黄金千两,彩缎百端,凤冠一顶,蟒袍霞帔,望岳父大人收下。 金松(白)凤冠霞帔是要用的,老汉收下了。黄金千两,彩缎百端,原物送回。 莫稽(白)不敢不敢。 金松(白)老汉我也预备下了。 莫稽(白)岳父预备什么? 金松(白)我预备象牙床一张,闪缎被褥一百廿床。 莫稽(白)啊,岳父大人,要许多被窝作甚? 金松(白)日后你们要没生意做,好开几丬小客栈,望贤婿收下。 莫稽(白)象牙床收下,闪缎被窝送回岳父大人。 金松(白)说这么几句大话,一桩喜事,算成功了! (四青袍、二桿同上。) 二桿(白)弟兄们,听说我们金大哥,要办喜事,我们去道道喜。 众人(同白)一同前往。 来此已是。 二桿(白)大哥,恭喜恭喜!姑娘预备终身大事,是要紧的。 金松(白)老二吓,今天我们喜事,姑娘还少一块红盖头。 二桿(白)我这里有块红布,能用不能用? 金松(白)可以可以。我姑爷还短一件外套。 众人(同白)我们这里还有一条裤子。 金松(白)拿来我看看。哎吓,是白裤腰! 二桿(白)白裤腰还有喜信话,这叫白头到老。 金松(白)好吓,姑爷请过来入裤,老二请你说两句喜信话。我去接姑娘,你去搀搀姑爷。 (金松下,扶金玉奴同上。) 二桿(念)一块沉香木,雕成一马鞍。新人往上跨,步步保平安。 (白)请新贵人先拜天地,后拜家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莫稽、金玉奴同下。) 二桿(白)恭喜,恭喜大哥! (金松、二桿、众人同下。) 【第二场】 (跳魁星。) 【第三场】 (莫稽、金玉奴同上。) 莫稽(西皮原板)人逢喜事精神爽, 月到中秋分外明。 金玉奴(西皮原板)你与我配夫妻洪恩浩大, 但愿得我夫妻永久永长。 莫稽(笑)哈哈哈…… 金玉奴(白)相公,男子汉要鹏程万里,今乃大比之年,理当进京求取你功名才是。 莫稽(白)如今我得了饱衣暖食,你叫我受那风霜之苦,是万万不能。 金玉奴(白)若不去,日后将何为业? 莫稽(白)我有打算。 金玉奴(白)哦,你有打算。你有什么打算? 莫稽(白)等岳父大人去世,我要特授他这根杆儿。 金玉奴(白)哦,你也是这根杆上的? 莫稽(白)正是! 金玉奴(白)好,不错! 莫稽(白)本来不错。 金玉奴(白)有志气! 莫稽(白)本来的有志气。 金玉奴(白)哎吓,天吓!实指望嫁一状元女婿,谁知道他也是这一根杆上的! (西皮散板)实指望配夫妻终身靠定, 谁知道他也是贫贱之人。 本不是李亚仙教你本领, 我情愿舍一死愿意甘心。 莫稽(西皮散板)劝娘子休得要双泪落定, 我与你恩爱妻不肯离身。 (白)去我是去,我就是捨不得你吓! 金玉奴(白)你捨不得我,我也能捨不得你。如不然,我跟你一道去。 莫稽(白)如此走吓! 金玉奴(白)慢慢的,把爹爹请出来,商量商量。 莫稽(白)如此请岳父大人。 金玉奴(白)爹吓有,请! (金松上。) 金松(白)呵呵…… 莫稽(白)参见岳父大人! 金松(白)罢了,女婿大官人。 金玉奴(白)参见爹爹! 金松(白)罢了,请坐请坐请坐!清早起来,把我弄出来干什么? 莫稽、 金玉奴(同白)把你老「请」出来的! 金松(白)啊,「请」、「弄」是一样。什么事吓? 金玉奴(白)你姑爷要进京赶考去了。 金松(白)不要拦,好事,让他去。 金玉奴(白)他捨不得我。 金松(白)你呢? 金玉奴(白)我也捨不得他。 金松(白)你也捨不得他?你二人打算怎样? 金玉奴(白)我打算跟他一块去。 金松(白)哎,哪有举子老爷带家眷的? 金玉奴(白)我们恩爱夫妻,难以割捨。 金松(白)哦,你们恩爱夫妻,难以割捨,你们二人都要去了! 哎呀!想想好伤心,想我这姑娘,从小一点领了这么大,招了一个女婿,一夜工夫,就要跟人家走了,留下我老头子一个人,想想伤心不伤心? (金松哭。) 金玉奴(白)我说爹吓,你姑爷进京,求取功名,倘若得了一官半职,岂不是你老人家的体面光彩? 莫稽(白)哎,岳父大人,小婿进京,求取功名,倘若得了一官半职,岂不是你老人家的体面,又荣耀门庭? 金松(白)好吓!不要满堂耍丈人,你们要去,我跟你们一道去! 莫稽(白)岳父大人去作甚? 金松(白)比方进京,手内无钱吃饭,老汉在外叫化叫化,也好助你成名。 莫稽(白)如此说来走吓! 金松(白)慢慢的,我要交印。 莫稽(白)倘若不交? 金松(白)倘若不交上司知道,要交部严加议处! 莫稽(白)这一处倒厉害的狠! 金松(白)你们夫妻在后面收拾收拾,我在前头交代交代。 (莫稽、金玉奴同下。) 金松(白)弟兄们! (二桿、众人同上。) 二桿(白)大哥什么事? 金松(白)我要跟姑爷进京赶考去了,把此地事情交付与你。 二桿(白)如此看杆儿拜过。 (众人拜杆。莫稽、金玉奴同上。) 金松(西皮散板)辞别了众位出府门, 莫稽、 金玉奴(同西皮散板)但愿得此一去鱼跳龙门。 (莫稽、金玉奴、金松同下。) 二桿(白)众位!大哥把事交付与我,你等不许在外偷鸡,拔烟筒,拿人家的东西。我要晓得了,要重办你们。还有事无事? 众人(同白)无事了。 二桿(白)退堂! (众人同下。) (完) 杜十娘 情节 明朝洪武时,临安书生李干先入都春试,结识金陵名妓杜十娘。杜十娘久厌风尘,正拟寻觅佳偶从良,误以李干先可托终身,乃设法逃出妓院,与李干先相偕返里。途中,夜渡瓜州渡口,为富商孙富所见。孙富久慕杜十娘姿色,又因与李干先旧识,乃密与商议,欲以银千两质换杜十娘。李干先利令智昏,欣然允之。翌晨迎娶,杜十娘出示所携之百宝箱。李干先悔之不及,孙富则手舞足蹈。杜十娘先投箱于水,立船头上痛斥孙、李二人,继即投江自尽。李干先见利忘义,终于人才两空。 【第一场:议婚】 (柳遇春上。) 柳遇春(西皮散板)翰林院中闲无事, 终朝饮酒并赋诗。 (鸨儿自下场门上。)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鸨儿(白)哟,这不是柳老爷吗?来呀,柳老爷,您里边歇会吧。 柳遇春(白)不、不、不,今日还有别事,改日再来。 鸨儿(白)哟,柳老爷,这可得罚您,哪有漫门而过的道理哪。来吧,您少坐会,喝杯茶再走。 柳遇春(白)如此少坐片刻。 鸨儿(白)这不结了。您请吧。 (鸨儿引柳遇春同进内。) 鸨儿(白)柳老爷请坐。 柳遇春(白)有座。啊妈妈,杜十娘可在院中么? 鸨儿(白)我一猜您就得问她,她让杨老爷约到畅春园吃酒去了,这就回来,柳老爷请茶。 (鸨儿献茶。) 柳遇春(白)好、好、好。 鸨儿(白)啊,柳老爷,我们十娘自从认识您之后,跟您学点诗词歌赋,可高兴了。您老不来,她还是真想您。 柳遇春(白)十娘确是个颇知上进的女子。天时不早,十娘还不回来,我要先行一步了。 鸨儿(白)您还是走哇。 (梅香、杜十娘、车夫同上。) 杜十娘(西皮散板)愁丝万缕理还乱, 每日强颜邀客欢。 受尽调笑与轻贱, (杜十娘下车。梅香、车夫同下。鸨儿、柳遇春同出门。) 杜十娘(西皮散板)纵然有泪不敢弹。 鸨儿(白)哟,这不是十娘回来了吗!十娘啊,柳老爷等你半天啦。 杜十娘(白)柳老爷万福。 柳遇春(白)十娘回来了。 杜十娘(白)柳老爷,还是里面请坐吧。 鸨儿(白)对了,柳老爷,您多跟我们十娘聊会子吧,我别处张罗张罗去。 柳遇春(白)妈妈请便。 (鸨儿下。) 柳遇春(白)十娘近日可劳倦否? 杜十娘(白)虽有不少王孙公子争来缠头,只是奴家深为厌恶此等之人,能拒者则拒,得推者便推,故尔倒还消闲。 柳遇春(白)闲来之时,做何消遣? 杜十娘(白)不过日习柳老爷所教诗词歌赋,近又重温丹青之笔,怎奈柳老爷多日不来,无处求教,只好温故知新了。 柳遇春(白)十娘真勤奋之人也! 杜十娘(白)人生几何,若不发奋求学,岂不可惜。柳老爷怎不知: (念)「褪色残花辞枝落,落花难得再上枝;春华应恋似锦日,红颜珍惜少年时」? 柳遇春(白)哈、哈、哈,好一个「珍惜少年时」!啊,十娘,听你之言敢是厌倦风尘? 杜十娘(白)哎呀,柳老爷,奴家虽在烟花,性情孤傲,终日与那些官僚商贾屈意周旋实非所愿。这几年颇积得些资财,我有意寻个年貌相当之人,託付终身,纵荆钗布衣,亲操井臼,也甘情愿。此衷肠实话,柳老爷不可当作虚谎之言。 柳遇春(白)既是如此,日后待我替你物色一位才郎,你意如何? 杜十娘(白)若是如此,感恩不尽。 柳遇春(白)这才是: (念)君子本该成人美,柳某情愿作红媒。 (梅香上。) 梅香(白)启禀柳老爷:方才你府院公前来说,有临安李公子造府相访,请柳老爷速回。 柳遇春(白)知道了。 啊,十娘,家中有人相访,我要告辞了。 (西皮散板)暂别十娘改日见, 杜十娘(西皮散板)望君切记适才言。 柳遇春(西皮散板)你且宽心免悬念, (杜十娘、梅香同下。柳遇春走小圆场,李干先、来旺同迎上。) 李干先(白)仁兄。 (西皮散板)小弟前来问金安。 柳遇春(白)贤弟,来得好,快快请至客堂! (柳遇春、李干先同坐。) 柳遇春(白)堂上伯父大人安泰? 李干先(白)家父安好,问候仁兄。 柳遇春(白)岂敢!啊,贤弟此来,敢是为了求取功名? 李干先(白)这,一来为了求取功名,二来么…… 柳遇春(白)还有何事? 李干先(白)这二来么…… 来旺(白)您干嘛不好意思说呀?我替您说。柳老爷,我们公子在家的时候就想娶媳妇,所以此番前来还要请您做个大媒,给说个好媳妇哪。 李干先(白)嗳,谁要你快言快语。 柳遇春(白)噢、噢、噢,原来为此。我看贤弟年纪尚轻,何必急于婚姻之事。 李干先(白)哎呀,仁兄呀,非是小弟急于婚事,只因家父年迈,无人侍奉,故尔叫弟悬托仁兄与小弟择一佳偶,他老人家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功名倒可从缓,亲事却要早办,他还急于抱孙孙呢。 柳遇春(白)哎呀呀,老伯真箇是操之过急呀! 来旺(白)公子,老爷子没说这话呀。 李干先(白)多口! 来旺(白)这是实话呀。柳老爷,我们临出门的时候,公子和老爷子为这档子事闹家务呢。我们公子说:哎呀,爹爹呀,孩子定要先娶了媳妇,再进京赴考,不然我是不去的。我们老爷说:奴才呀奴才! 柳遇春(白)这是怎样讲话。 来旺(白)我是学我们老爷哪。我们老爷说:待等得中回来,再与你完成花烛,如其执意不去,我便将你活活打死。还是我从中劝的架哪。 李干先(白)满口胡言! 柳遇春(白)哈、哈、哈,好好好。不管如何,待愚兄与你物色就是。 (家院端茶上。) 家院(白)李公子,请用茶。 (柳遇春、李干先同饮茶。) 柳遇春(白)来旺一路劳累,随院公下面歇息去吧。 来旺(白)是。 柳老爷,您可紧着手办哪,我们公子可等不及了。 李干先(白)还不下去! (家院、来旺同下。) 柳遇春(白)啊贤弟,这金陵城中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唤「天然居」,你我且到那里畅叙一回,权当与贤弟接风。 李干先(白)小弟不敢。 柳遇春(白)多年世交,不必客套。请吧。 李干先(白)如此小弟遵命就是。 (柳遇春、李干先同出门,同走圆场。) 李干先(白)啊仁兄,吃酒是小事,方才提到婚姻之事,你要挂心哪! 柳遇春(白)但不知贤弟要何等之女子? 李干先(白)年轻标緻之人便是最好无有了。 柳遇春(白)这倒不难。 李干先(白)目下可有吗? 柳遇春(白)嗳,贤弟,你也忒急了!你我还是畅饮几巡吧。正是: (念)两地相隔难聚会, 李干先(念)故友重逢喜上眉。 柳遇春(念)霎时来到酒楼内, 李干先(念)畅叙别情饮几杯。 柳遇春(白)酒保。 (酒保上。) 酒保(白)啊哈! (念)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白)柳老爷,请上楼吧。 (柳遇春、李干先、酒保同上楼。) 酒保(白)柳老爷,您用点什么? 柳遇春(白)上等酒席摆下。 酒保(白)是了。 上等酒席一桌呀! (酒保取酒菜摆。) 柳遇春(白)贤弟请。 李干先(白)仁兄请。 (柳遇春、李干先同饮。) 孙富(内白)啊哈! (孙富上。) 孙富(数板)说我富,不算富,开了几座典当铺,大元宝无计其数,金黄黄的象倭瓜,白花花的赛豆腐,我们家的厨子二百五,稀里糊涂往锅里入,烧火的丫头直叫苦,掀开锅盖杵一杵,乐得她把小嘴捂:自从目下到盘古,谁见过倭瓜、元宝一锅煮,一锅煮。 (白)说着说着到了。 酒保,酒保。 酒保(白)唉,来了来了。 (酒保出。) 酒保(白)啊,敢情是孙子。 孙富(白)玩笑是怎么着? 酒保(白)你怎么啦,古时候有孔子、孟子,我叫您孙子,这不是尊敬您吗? 孙富(白)咳,我这个姓不成,你还是别尊敬我啦。 酒保(白)好好好。那么孙三爷,您请上楼吧。 孙富(白)这不结了,这比那好听的多。 (孙富、酒保同上楼。) 孙富(白)这不是李贤弟吗? 李干行(白)孙仁兄。 孙富(白)李贤弟久违啦啊。什么时候到这儿的呀? 李干先(白)小弟方才到此。 孙富(白)老太爷好啊,我也短瞧他去。 李干先(白)岂敢。 柳遇春(白)既是相识,一同入座吧。 孙富(白)不不不,咱们还是各吃各的吧。 柳遇春(白)朋友见面哪有分座之理,一同饮酒,我做东道。 孙富(白)怎么着,您做东道请客呀?那我得扰您几杯。可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哪? 李干先(白)来来来,我与你们引荐引荐。此位是柳遇春仁兄,孙富仁兄。 (柳遇春、孙富同见。) 孙富(白)酒保,来,多添好酒好菜,我们不怕花钱啊。 酒保(白)是了。 柳遇春(白)孙兄、贤弟请。 孙富(白)喝着,喝着。 (酒保持酒上。) 孙富(白)哎呀,这寡酒难饮哪。 酒保,拿个纸片来。 酒保(白)是。 (酒保下。) 柳遇春(白)孙兄莫非传唤妓女? 孙富(白)是呀。 柳遇春(白)你我弟兄畅饮、畅谈甚好,不必如此了吧。 孙富(白)柳兄,您怕花钱是怎么着?您要是怕花钱,不要紧,我这带着哪。呆会酒钱归您,传妓之资归我怎么样! (孙富掏出一个大元宝摆桌上。) 柳遇春(白)嗳,取笑了。既是孙兄有此雅兴,传唤也好。 (酒保取纸片上。孙富写。) 孙富(白)传宜春院杜十娘。 酒保(白)是。 孙富(白)柳兄,贤弟,别楞着呀。 (柳遇春、李干先、孙富同饮酒,酒保添酒。) 伙计(内白)杜十娘请到。 酒保(白)请到楼上。 杜十娘(内白)来了。 (梅香引杜十娘同上。) 杜十娘(西皮散板)无端列入烟花队, 送旧迎新日几回。 强颜欢笑装娇媚, 夜阑人静泪双垂。 酒保(白)十娘,孙三爷请您哪。 孙富(白)十娘来了,快快请坐。 杜十娘(白)孙相公,柳老爷也在此。 柳遇春(白)十娘,请坐。 孙富(白)哟,敢情你们二位也挺热的?哈哈,原来柳兄也好此道啊! 柳遇春(白)取笑了。 孙富(白)十娘啊,我今个请你喝一盅,一块聊会子,你瞧怎么样? 杜十娘(白)妾身今日身体不爽,不能饮酒,还望孙相公海涵。 孙富(白)哟,怎么那巧呀!不要紧,少喝一点。 杜十娘(白)奉陪一杯就是。 孙富(白)劳您驾,您给斟上吧。 杜十娘(白)哎! (杜十娘斟酒。) 孙富(白)哟,真格的,这儿还有一位哪,我也忘了给你们引荐引荐啦。来,这是临安李相公,这就是金陵城内大名鼎鼎的杜十娘。 杜十娘(白)李公子。 李干先(白)小娘子。 孙富(白)请吧。 (众人同饮。) 孙富(白)干。来咱们再来一盅。 杜十娘(白)李公子,柳老爷,请。 柳遇春(念)高士举杯自不凡。 李干先(念)斗酒润喉诗百篇。 杜十娘(念)醉书吓蛮服夷叛, 柳遇春(白)孙兄,该你了。 孙富(白)该我的,给我吧。 李干先(白)嗳,该你接下这第四句了。 孙富(白)我就知道这末句是给我留着哪嘛。我说我说—— (念)我们喝酒你给钱。 柳遇春、 李干先(同白)哎呀呀,孙兄,果然高才。 孙富(白)你们别骂我了,还是喝酒吧。 李干先(白)啊,小娘子,我看你举止不凡,文才广有,怎的竟栖身青楼之内? 杜十娘(白)哎,一言难尽,公子不必细问了。公子、柳老爷,还是饮酒吧。 柳遇春、 李干先(同白)请。 杜十娘(白)公子可是初到金陵? 李干先(白)正是初到金陵,乃是赶考来了。 杜十娘(白)以公子的才华,蟾宫折桂,高占熬头,自然是易如反掌。 李干先(白)小娘子,过奖了,请酒。 杜十娘(白)柳老爷请。 柳遇春(白)请。 孙富(白)嘿,你瞧,我叫她来的,她可跟他们俩聊得好热闹,一句也不理我。 我说十娘来吧,咱们也聊会子,痛痛快快的喝几盅。 杜十娘(白)妾酒已够了,实难再饮了。 孙富(白)怎么着,到我这儿就不能喝了。 杜十娘(白)改日再来奉陪如何? 孙富(白)你瞧,当着他们二位,你这不是给我个脸下不来吗?来,再喝了这盅。 杜十娘(白)好。 (杜十娘气愤,一饮而尽。) 杜十娘(白)干。 孙富(白)这不挺好吗,别装蒜,再来,再来。 杜十娘(白)孙相公,我实实不能再饮了。 孙富(白)嘿,我们是花钱叫你来陪着喝酒的,喝不喝能全由着你吗? 杜十娘(白)孙相公,有钱你叫别人陪,十娘我告辞了。 (杜十娘欲走。) 孙富(白)嘿,你瞧,她这火比我还大,没说三言五语,她倒翻了! 好,你不是要走吗?孙三爷我还是偏不让你走。 李干先(白)啊,孙兄,娘子不胜酒力,还是叫她回去了吧。 孙富(白)贤弟你别管! 柳遇春(白)孙兄何必如此,叫她回去了吧。 杜十娘(白)多谢二位。梅香,随我回去。 梅香(白)是。 孙富(白)回来,我还没发话呢,你就不能走。 杜十娘(白)你当真不许我走? 孙富(白)当真不让你走。 杜十娘(白)果然不许我走? 孙富(白)我一定不让你走! 杜十娘(白)我告辞了。 孙富(白)啊,我看你走! 杜十娘(白)正是: (念)绿鬓红颜原是梦,劝君梦里听晨钟。 孙富(白)啊,我看着你走! (梅香引杜十娘同下。) 孙富(白)我可不是看着她走了,真气死我啦! 李干先(白)孙兄,叫她回去吧。 孙富(白)咳,这是怎么说的?实指望把她找来痛痛快快的喝会子,没见过你们二位这么不开窍的,替婊子讲情,这不没影的事吗!挺好的事让你们给吵啦。我也不陪着你们俩了,我告辞了! 酒保(白)送三爷。 孙富(白)酒钱有人给,你甭送我了。 (孙富下,酒保白眼下。) 柳遇春(白)贤弟怎得与此人相识? 李干先(白)此人曾在临安经商,与家父略略相识。 柳遇春(白)观他举止定非善类,贤弟切不可与此等人交往。 李干先(白)小弟谨记。啊,仁兄,方才那位小娘子堪称天资国色,可惜竟堕落青楼了! 柳遇春(白)十娘本是良家女子,虽身堕青楼,却不甘轻贱,乃是个有志气的人。 李干先(白)今日亲眼得见,果然是个有志气的。啊,仁兄,小弟若有此女为妻,平生之愿足矣! 柳遇春(白)贤弟果有此意么? 李干先(白)弟决非笑谈! 柳遇春(白)哎呀呀,这倒巧得很。十娘也曾托我代为物色年貌相当之人,永偕百年之好。不过愚兄只恐她曾居青楼,负有微贱之名,如此撮合,恐负老伯重託。 李干先(白)哎呀,仁兄说哪里话来,年貌相当,人品出众,也就是了,何必顾及门第二字?事不宜迟,就请仁兄成全了吧。 柳遇春(白)好好好,来日我与十娘言明就是。 李干先(白)多谢仁兄。 柳遇春(白)天时不早了,你我也回去了吧。 酒保,酒钱放在此处,我们去了。 (酒保上。) 酒保(白)好啦,柳老爷您慢走。 (酒保收拾,下。柳遇春、李干先同出门。) 柳遇春(白)正是: (念)青楼也有贤良女, 李干先(念)未入龙门小登科。 (柳遇春、李干先同下。) 【第二场:遂愿】 (杜十娘上。) 杜十娘(念)坐下重匀粉面,起来慵自梳头。百般心事几曾休,正是春愁时候。 (白)奴家杜美,小字十娘。可嘆身堕青楼,每日不胜苦楚。昨日在酒楼之上偶遇临安李公子,我看他人品、才华俱为上乘,不似那等纨袴子弟,獐头鼠目,满口俚俗,倒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少年才子。唉!虽然柳絮情多,可恨桃花命薄。天哪,我这场冤孽何时得了哇! (南梆子)是谁歌管做班头, 珠箔银筝夜来收。 看到红颜成梦幻, 叫人怎不怨风流。 若得此人成佳偶, (梅香持镜台上。) 梅香(白)姐姐,天儿不早了,你快来梳妆吧。 杜十娘(南梆子)愁丝萦回懒梳头。 (梅香欲侍杜十娘梳妆,杜十娘出神。柳遇春上。) 柳遇春(西皮散板)十娘可算女中首, 愿她早偕凤鸾俦。 (白)十娘。 杜十娘(白)柳老爷来了,请坐。 柳遇春(白)有座。 (柳遇春坐。) 柳遇春(笑)啊,哈哈哈! (梅香下。) 杜十娘(白)柳老爷为何如此的高兴? 柳遇春(白)啊,十娘,我与你访到一位才郎,依我看来可遂你心愿了。 杜十娘(白)不知他是何人? 柳遇春(白)他么?就是昨日酒楼之上相见的李公子,十娘可愿否? 杜十娘(白)此人虽则秀雅,但不知他的人品如何,才华可有? 柳遇春(白)我与他通家之好,依我看他的人品倒还不错。 杜十娘(白)才华呢? 柳遇春(白)虽无子建之才,也总比得谢少莲了。 杜十娘(白)既然如此,就烦柳老爷改日请他来一叙如何? (梅香捧茶上,献茶。) 柳遇春(白)不消改日。 梅香姐,你到外面告知我那家院,叫他速请李公子到此。 梅香(白)是。 (梅香下。) 杜十娘(白)李公子既在府上,柳老爷何不邀之同来? 柳遇春(白)只因我要成全你们二人的美满姻缘,不愿叫他把你看做青楼女子,故尔我先来做个冰人。 杜十娘(白)柳老爷如此用心,贱妾杀身难报。 柳遇春(白)十娘过谦了。 梅香(内白)李公子,随我来。 (杜十娘对妆檯理鬓。) 李干先(内白)来了。 (梅香引李干先同上。) 李干先(西皮散板)今朝姻缘得成就, 胜似往日梦寐求。 甚感柳兄恩德厚, (白)柳仁兄,小弟来了。 柳遇春(白)好好好。贤弟,见过十娘。 李干先(白)啊啊啊。 (西皮散板)近相觑愈爱她皓齿明眸。 (白)十娘姐,小生这厢有礼。 杜十娘(白)还礼,李公子请坐。 李干先(白)有座。 柳遇春(白)大家随便坐吧。 杜十娘(白)啊,公子,昨日酒楼初会,今日院内重逢,真乃三生有幸。 李干先(白)小生昨已深慕十娘丽质,今得重睹丰姿,实慰平生之愿矣! 柳遇春(白)哈哈哈,看你二人情谊甚投,堪称一对佳偶,待我备酒,与你二人庆贺佳期。 妈妈哪里? 鸨儿(内白)嗳,来了,来了。 (鸨儿急上,进门。) 鸨儿(白)柳老爷,什么事呀? 柳遇春(白)快快备酒一席,款待这位公子。他乃李都堂的令郎,非寻常人可比,酒筵要丰盛些。 鸨儿(白)是了,没错,我们上好酒席是现成的,说摆就摆。 柳遇春(白)如此速速摆下。 鸨儿(白)是啦,我去吩咐他们。 (鸨儿下。) 柳遇春(白)啊,十娘、贤弟,今日淑女才郎得遂心愿,酒宴之间,我们大家俱要多饮几杯。 (丫鬟上,摆宴,下。) 柳遇春(白)酒席摆齐,干先贤弟,你与十娘并座,愚兄下面相陪。 杜十娘(白)依我看,还是柳老爷上坐,我与李公子左右相陪的好。 李干先(白)是呀,仁兄不必客气,就请上座,以表我等谢媒之意。 柳遇春(白)哎呀哎呀,十娘与李公子乃是初会,便得如此亲密,可算是一见如故的了!啊哈哈哈,好好好,我今日请客,反倒潜坐了。 杜十娘(白)待奴把盏。 (西皮散板)华筵开处春无限, 欢声四溢酒尽酣。 似水流年不嗟嘆, 姊妹当羡并蒂莲。 (众人同饮。) 李干先(西皮散板)畅饮方知酒量浅, (白)小生酒已够了。 杜十娘(白)公子,再饮几杯。 柳遇春(白)十娘,我家贤弟酒量不大,少饮几杯也好。饮酒过量,我们回去之时多有不便哪。 杜十娘(西皮散板)纵然一醉又何干? 难回府就留在宜春小院, 李干先(白)妙呀! (西皮散板)如此今宵可尽欢。 柳遇春(西皮散板)他二人情谊重两相眷恋, 契友初逢你们要倾心谈。 辞别十娘回府转, (白)十娘,我酒已足矣,就此告辞了。 杜十娘(白)柳老爷,再饮几杯。 柳遇春(白)不不不,告辞了。 (西皮散板)我若在此讨人嫌。 杜十娘(白)送柳老爷。 李干先(白)仁兄慢走。 柳遇春(白)不必送了,哈哈哈! (柳遇春下。) 李干先(西皮散板)宜春院内春色暧, 从兹不再嘆衾寒。 (吐)嘟嘟嘟。 (李干先装醉。) 杜十娘(西皮散板)就请公子后堂转, (杜十娘搀扶李干先。) 杜十娘(西皮散板)知音共话语缠绵。 (李干先暗笑作神气下,杜十娘同下。) 【第三场:计脱】 (来旺上。) 来旺(数板)跟随相公到金陵,指望在金陵金榜题名,又谁知他洞房花烛情意重,宜春院中苦用功。银子、元宝往鸨儿手中送,到如今只落得囊空如洗、两袖清风。他常叫我去柳府借钱用,柳老爷倒给相公做了财东。 (来旺圆场。) 来旺(白)到了,常来常往,自己进去。 (来旺进。) 来旺(白)有请柳老爷。 柳遇春(内)嗯呸。 (柳遇春上。) 柳遇春(念)鸟啼扰清梦,觉来日已红。 来旺(白)参见柳老爷。 柳遇春(白)罢了。来旺,今日前来敢是你家相公手内又…… 来旺(白)哎哟,柳老爷,您这么一问,我都怪害臊的,除了这档子事之外,我还有点事要跟您说哪。 柳遇春(白)还有何事?快些讲来。 来旺(白)柳老爷呀! (拨子)我随相公来赴考, 谁知他迷恋烟花,沉湎声色,抛掉功名,不思科考,每日里宜春院中度春宵, 带来的银钱俱消耗, 全仗十娘筹划开销。 柳老爷也为他垫办不少, 如此下去我难把差交。 若被我们老爷知道了, 他对相公不轻饶, 我这顿痛打也免不掉, 还望柳老爷把办法教。 柳遇春(白)你家相公与十娘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无有? 来旺(拨子)相公只知起匿瞎泡, 正事从不挂心梢。 方才十娘倒说了一套, 柳遇春(白)十娘说些什么? 来旺(白)十娘说的不明不白,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猜不着。 (拨子)十娘说妓院鸨儿如虎豹, 花钱不能零打碎敲, 快刀斩麻是正道, 一劳永逸—— 柳遇春(笑)哈、哈、哈! (拨子)——办法高。 来旺(白)怎么,柳老爷,您明白了? 柳遇春(白)我明白了。哈哈哈! 来旺(白)嘿嘿! (拨子)到底您的学问比我好, 话未说完事已明瞭。 (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啊?柳老爷! 柳遇春(白)来旺啊! (拨子)十娘、公子情义好, 盼望早日脱宠牢。 来旺(白)噢,这么回事呀? 柳遇春(拨子)叫来旺, 来旺(白)有。 柳遇春(拨子)你与爷,——头前引道, 来旺(白)是。 (柳遇春、来旺同走圆场。) 柳遇春(拨子)宜春院见机行事救脱风尘在今朝。 (柳遇春、来旺同走圆场,杜十娘上。) 杜十娘(二黄散板)喜得檀郎美品貌, 典雅温文才华高。 紫燕双飞夙愿了, 柳遇春(白)啊,十娘。 杜十娘(白)哎呀,柳老爷来了! (二黄散板)薰风送暖岁寒消! (柳遇春、杜十娘同坐,来旺送茶,下。) 柳遇春(白)干先贤弟呢? 杜十娘(白)他还在里面读书呢。待我唤他。 柳遇春(白)不必惊扰于他。啊,十娘,方才听来旺传言,知你亟欲脱此青楼,敢是与干先两情无改了么? 杜十娘(白)我二人情已深矣!早思脱此青楼,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妇,只是恶鸨贪婪无厌,未敢轻举,还望柳老爷从中为力。 柳遇春(白)此事包在我的身上。少时我出面言讲,她若依允,我们便以礼相待,多少与她一些便宜,否则…… 杜十娘(白)智取可好? 柳遇春(白)哈哈哈,使得。啊,十娘,但不知干先对你到底情深如何? 杜十娘(白)看来一片至诚,挚情无二。 柳遇春(白)如此甚好。你看他来了,待我再试他一试。 (李干先持书随看随上。) 柳遇春(白)哈哈哈,贤弟手不释卷,真乃是苦读上进之人! 李干先(白)哎呀,仁兄啊,这是娘子的台命,小弟不敢不遵。此时我心中只有十娘,又哪有心思于此故纸陈词呀! 柳遇春(白)考期已近,临阵之前总是要磨枪的哟! 李干先(白)我是不想入那科场的,我还要终朝与十娘作伴哪! 柳遇春(白)岂不有负伯父大人的厚望? 李干先(白)我只知有妻,不知有父。 杜十娘(白)啊,公子,你怎么讲? 李干先(白)啊,这……不知有什么富贵二字,还讲的什么科场啊! 柳遇春(白)难道你就不想回转临安了么? 李干先(白)我是乐不思蜀,一辈子也不回临安了。 柳遇春(白)常住此地,喏喏喏,你可有这个么? (柳遇春示银。) 李干先(白)啊,这…… 柳遇春(白)我今日前来,正是与你说明此事,从今以后我是无能为力的了。 李干先(白)怎么,你不帮助于我了么? 柳遇春(白)无能为力! 李干先(白)哎,你这算什么,岂不是要将我活活逼死!仁兄啊,宁可一死决不能与十娘分离的呀! 柳遇春(白)好了,贤弟不必着急,我有意与十娘赎身出院,与你做个长久夫妻,十娘得离青楼,你也免误功名,不知贤弟以为如何? 李干先(白)仁兄果若如此,恩同再造!请上受弟一拜。 柳遇春(白)但只一件…… 李干先(白)哪一件? 柳遇春(白)你不可久而变心,负了十娘。 李干先(白)兄长说哪里话来,我与十娘情深义厚,纵然是海枯石烂,心坚无改。况且小弟乃知书明礼之人,岂能作此不义之事! 柳遇春(白)只要你心口相应就好。 十娘,权且等候消息; 贤弟,随我前去寻找鸨儿。 李干先(白)就依兄长。 (杜十娘下。柳遇春拉李干先同走圆场。) 柳遇春(白)鸨儿哪里? (鸨儿上。) 鸨儿(白)嗳,来了,来了。噢,柳老爷来了。李公子,你们一块上楼吧。 柳遇春(白)慢来,我们今日不见十娘。 鸨儿(白)哟,不见十娘,您莫非找我吗? 柳遇春(白)正是找你。 鸨儿(白)啊,真是找我来了,我还走这个运呢! 柳遇春(白)啊,妈妈,你看十娘年龄已长,我欲为媒,将她嫁与李公子,特来与你商议赎身之事。 鸨儿(白)什么,你要给十娘赎身吗? (鸨儿想。) 鸨儿(白)柳老爷,十娘在我院中也有十年啦,她今日从良,我也不能拦着,不过她的名声在这儿哪,有道是货高价出头,身价银子得稍微多一点。 柳遇春(白)不知需要多少? 鸨儿(白)柳老爷,都是熟人我也甭跟您多说,干脆您拿一万两银子就让她立刻跟您走,您瞧怎么样? 柳遇春(白)岂有此理,哪有这样昂贵的身价!难道买你合院之人不成! 鸨儿(白)买我合院之人?那敢情好了。 柳遇春(白)胡说,我只与你五百两银子,也就不少了。 鸨儿(白)五百两?不行,不行!那我可不能答应。 柳遇春(白)十娘自己情愿从良,你还是准她的好。 鸨儿(白)我说柳老爷,十娘在我们院中吃的什么,穿的什么,我不让她去也是为了她好。 柳遇春(白)如此你就将她唤出,问上一问。 鸨儿(白)叫她就叫她。 十娘快来。 杜十娘(内白)来了。 (杜十娘上。) 杜十娘(西皮散板)慷慨助我出孽网, 柳老爷侠风义骨好心肠。 鸨儿无改贪婪样, 管叫她人财两空自遭殃。 (白)妈妈。啊,柳老爷,公子也在这里? 柳遇春(白)可恼哇,可恼! 杜十娘(白)柳老爷与何人生气? 柳遇春(白)与你妈妈生气。 杜十娘(白)为着何来? 柳遇春(白)就为的是你。 杜十娘(白)为我? 柳遇春(白)是呀,只为李公子托我替你办理赎身之事,她要的身价银子太不公道,故尔与她生气。 杜十娘(白)这个…… (杜十娘想。) 杜十娘(白)啊,柳老爷,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想我乃宜春院中之人,并非你柳府之人,允不允自然得有妈妈作主。 鸨儿(白)嗳,这话说得对。 杜十娘(白)况且我在院中吃的是珍餚美味,穿的是凌罗绸缎,朝欢暮乐,胜于从良。你为何苦苦与我赎身呢! 柳遇春(白)十娘,你怎么变了心了? 李干先(白)是呀,十娘,你我二人十分恩爱,共偕白首,今日为何竟出此言? 杜十娘(白)公子休提恩爱二字,要知娼家是惯以假面目待人的。 柳遇春(白)啊,假面目待人?李贤弟,我们走。 李干先(白)还求仁兄设法办理才好。 柳遇春(白)此时谅办不成了,你我暂且回去。 李干先(白)只好如此。哎! (柳遇春、李干先同下。) 鸨儿(白)哼,这两个讨厌鬼可走了! 杜十娘(白)妈妈,他要与奴赎身,又不肯花钱,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鸨儿(白)是呀,你这话说得对呀。可气死我了! 杜十娘(白)妈妈不要生气。 鸨儿(白)嗳,好孩子,没什么的,妈妈哪能跟他一般见识呢。 杜十娘(白)妈妈歇息去吧。 鸨儿(白)嗳,我走了。孩子,这会没什么事,你也歇会去吧。 (鸨儿下。) 杜十娘(白)哎呀且住,看鸨儿如此贪婪无厌,我哪有出头之日!且喜柳老爷府上离此不远,我不免将金珠首饰,异宝奇珍,一同收拾在小小箱儿之内,逃往柳府,求柳老爷设法,早离此是非之地。我就是这个主意哟! (西皮散板)安排巧计出罗网, (杜十娘走圆场,进门,收拾宝箱。) 杜十娘(西皮散板)异宝奇珍妥收藏。 (杜十娘走圆场,出门。) 杜十娘(西皮散板)浅水鰲鱼得潮涨, 随波逐浪入长江。 (白)来此已是柳府。门上有人么? (家院上。) 家院(白)哪个叩门? (家院出。) 家院(白)原来是十娘。 杜十娘(白)烦劳院公通禀,我有要事面见你家老爷。 家院(白)十娘请进,待我通禀。 启禀老爷:杜十娘要面见老爷,有事相求。 柳遇春(内白)请她前厅相见。 家院(白)十娘,我家老爷请你前厅相见。 (家院下,柳遇春暗上。) 杜十娘(白)是。 (杜十娘进,见柳遇春。) 杜十娘(白)柳老爷,万福。 柳遇春(白)少礼,请坐。啊,十娘,听你方才之言,难道便是你的智取之计吗? 杜十娘(白)鸨儿贪财无义,若不如此,焉能脱身! 柳遇春(白)啊,十娘,你这小小箱儿,内装何物? 杜十娘(白)这,只不过一些簪环首饰而已。 柳遇春(白)十娘真细心人也,只是你今日如此出来,那鸨儿岂肯与你甘休! 杜十娘(白)还望柳老爷从中设法。 柳遇春(白)这,叫我如何设法? 杜十娘(白)柳老爷呀! (四平调)素日仗义人景仰, 济困扶危好心肠。 你与黄衫同一样, 必然有计庇红妆。 倘能救奴出罗网, 世世生生感不忘。 若是旁观无策想, 白绫一幅自悬樑。 柳遇春(白)十娘不必着急,待我唤出公子,大家商议就是。 贤弟快来。 李干先(内白)来了。 (李干先上。) 李干先(西皮散板)十娘与我情义广, 缘何今日意彷徨。 (白)仁兄。 柳遇春(白)贤弟。 杜十娘(白)公子。 李干先(白)啊,原来十娘来了,今日在院中,你为何…… 柳遇春(白)贤弟不必说了,今日之事果不出兄这所料,乃是十娘用计稳住鸨儿之后,潜出宜春院,如今她已是你的人了。 李干先(白)怎么,如今十娘已是我的人了?哎呀呀,待我谢天谢地。哈哈哈! 柳遇春(白)贤弟且慢高兴,还有事与你商议呢。 李干先(白)如今有了十娘也就是了,还有什么商议的呀? 柳遇春(白)贤弟呀! (西皮散板)十娘潜出宜春院, 鸨儿必定心不甘。 寻衅生非事难免, 必须早日离此间。 李干先(白)这有何难! (西皮散板)此事何必兄作难? 弟偕十娘返家园。 杜十娘(西皮散板)春闱试期已不远, 公子怎能返临安? 柳遇春(白)是呀,依兄之见,不如教十娘暂居遇兄别墅之中,待贤弟高中之后,再一同返里。 李干先(白)这倒不必,小弟来京之时,家父也曾言过,家中无人侍奉,结亲从速,春试从缓,兄怎的忘怀了? 柳遇春(白)噢、噢、噢,贤弟来时曾提过。既是如此,你二人能一同回转临安也好。事不宜迟,贤弟你就速速收拾去吧。 李干先(白)遵命。 十娘在此稍候。 (李干先下。) 柳遇春(白)啊,十娘,你夫妻此去要夫唱妇随,永偕和好。 杜十娘(白)定当如此,决不辜负柳老爷一片热忱。 李干先(内白)来旺快走。 (李干先上,来旺挑担随上。) 柳遇春(白)贤弟收拾好了? 李干先(白)收拾好了。 柳遇春(白)你二人就此起程去吧。 杜十娘(白)啊,柳老爷,我们虽然走了,只恐鸨儿还会寻你生事,你要做一准备。 柳遇春(白)难道我还怕那鸨儿不成,十娘你就放心去吧。 (西皮散板)愿你夫妻永欢畅, 举案齐眉效鸿光。 杜十娘(西皮散板)柳老爷言语不敢忘, 李干先(西皮散板)谢过冰翁引红缰。 李十先、 杜十娘(同白)拜别了。 柳遇春(西皮散板)明珠归了珊瑚网, (白)十娘,你的箱儿在此。 杜十娘(西皮散板)用手接过百宝箱。 柳遇春(白)恕不远送了。 (来旺引李干先、杜十娘同下。) 柳遇春(笑)哈哈哈哈! (西皮散板)看他二人情意广, 柳遇春我做了好事一桩。 李干先宿宜春我花银两, 杜十娘选才郎我往来奔忙。 结成了美姻缘他们临安往, 我还要与鸨儿一费周章。 (柳遇春下。) 【第四场:变渡】 (大锣长锤。船夫甲、来旺、李干先、杜十娘同上。) 杜十娘(西皮散板)乘轻风破碧浪赏心悦眼! 李干先(西皮散板)喜嫦娥纵美景不愿流连。 效张敞画柳眉妆檯永伴, 杜十娘(西皮散板)赴蟾宫高折桂方为奇男。 一霎时彤云厚江风扑面, 船夫甲(白)启禀相公:来在瓜州渡口,江风起来了,天儿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儿湾船吧。 李干先(白)好。 (西皮散板)就在这瓜州渡湾下舟船。 船夫甲(白)得,湾船啦。 李干先(白)下面歇息去吧。 来旺、 船夫甲(同白)是。 (来旺下。) 李干先(白)啊,十娘,外面风浪甚大,既是在此湾船,你我也到舱中小坐吧。 杜十娘(白)就依公子。 (李干先、杜十娘同进舱。船夫乙、孙富同上,湾船。) 船夫乙(白)孙三爷,咱们就在这儿湾船了。 孙富(白)得了,湾船就湾船吧,谁让赶上风浪啊,咱们船也不能走。哎,这瓜州湾口我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还是上船头瞭望瞭望去。 (孙富站船头观看。) 杜十娘(白)啊,公子,此番回得家去,安置之后,你还是重返金陵应试的好。 孙富(白)哟,这儿怎么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好耳熟啊! 李干先(白)我已言过,有了十娘,我李干先再无别求,只愿朝夕与十娘相守。 孙富(白)什么「十娘」、「十娘」的,待我仔细听听。 杜十娘(白)嗳,大丈夫本应争占熬头,金榜题名,公子如此贪恋闺房,岂不置十娘与不义,也辜负爹爹教子之心,还是赴试的好! 李干先(白)依了十娘就是。啊,十娘,自离金陵之后,久未闻十娘作曲,如今夜泊江中,天时尚早,就请十娘轻歌一曲,以解旅途寂寞。 杜十娘(白)公子说哪里话来,十娘此番随你出京,原为脱去娼妓之名,如今已是良家之人,公子不可再提「弹唱」二字。 李干先(白)船行半江,四下无人,轻歌一曲,有何不可? 杜十娘(白)难道你还把我当作娼妓看待么? 李干先(白)言重了,言重了!不唱也罢。 (孙富看。) 孙富(白)怎么又是十娘啊,又是唱曲呀,这是谁呀?我接着舱口瞧瞧。哎呀呀!这不是李干先和杜十娘吗?这小子倒是艷福不浅哪!杜十娘怎么跟了他了?这小子可真走运。我可不甘心,今儿叫我碰见了,我得耍耍手段。 (孙富想。) 孙富(白)嗯,有主意,我先叫他一声。 我说邻船敢是干先贤弟吗?我说邻船敢是干先贤弟吗? 杜十娘(白)公子,有人唤你。 李干先(白)啊,哪个唤我? 孙富(白)是干先贤弟吗? 李干先(白)是我。外面何人? 孙富(白)我是孙富呀。 杜十娘(白)孙富来了。此人不是好人,公子不可理他。 李干先(白)故友相逢,怎好不睬,待我出舱应付几句。 杜十娘(白)不可久叙。 李干先(白)是。 (李干先出。) 李干先(白)原来是孙仁兄到了。孙仁兄因何到此? 孙富(白)我是出去做趟买卖,贤弟是回临安吗? 李干先(白)正是。 孙富(白)哎呀,巧得很,日前酒楼不期而遇,不想今日你也乘船,我也乘船,又在江中相逢了。 李干先(白)真箇凑巧。 孙富(白)啊,贤弟,舱内何人? 李干先(白)贱室杜十娘。 孙富(白)哟喝,我的妈,她怎么嫁了你了哪?兄弟,你可真是艷福不浅哪!请出来见个礼吧。 李干先(白)这有何难,啊,十娘,孙富兄来了请出舱来相见。 杜十娘(白)我如今已是良家妇女,是不能见生人的了。 孙富(白)嘿,你瞧,她更端起来了。得了不见不见吧。 贤弟,看天时尚早,这瓜州渡口有家好酒馆,我请你去喝两盅,你瞧好不好? 李干先(白)夜已将临,改日再去吧。 孙富(白)嗨,不远嘛,上岸就到,一会就回来。走吧、走吧,要不然我可过去拉你去啦。 船夫,搭跳。 李干先(白)小弟奉陪就是。仁兄少待,待我告知十娘。 孙富(白)喝,真孝顺啊! 李干先(白)啊,十娘,你且后舱歇息,我随孙兄上岸饮酒,少时便回。 杜十娘(白)公子,早去早回,我在后舱等你。 (杜十娘下。李干先、孙富同上岸,同走圆场。) 孙富(白)你瞧,这不就到了吗。 酒保,酒保。 酒保(内白)啊哈! (酒保上。) 酒保(念)酒旗飘江岸,玉液透瓶香。 (白)敢情是孙三爷。您什么时候到的呀? 孙富(白)刚到。酒保,给找个单间,同朋友聊会子。 酒保(白)得,您二位随我来。二位请坐吧。您是熟人,您爱吃什么好菜我也知道,我跟大师傅说去。 孙富(白)酒菜要好一点。 酒保(白)错不了,全交给我了。 (酒保下,取酒菜上。) 酒保(白)先给您一盘下酒的菜,你们二位先喝着。 (酒保下。) 孙富(白)贤弟喝着。 李干先(白)又叫孙仁兄破费了。 孙富(白)自已哥儿们,没说的,喝着。 (李干先、孙富同饮酒。) 孙富(白)贤弟,我有句话想跟你谈谈哪。 李干先(白)仁兄有话请讲。 孙富(白)我问问你,这杜十娘乃是金陵第一名妓,她怎么会跟了你了哪? 李干先(白)仁兄啊! (西皮散板)十娘久把青楼厌, 又得柳兄来成全。 山盟海誓结姻眷, 才随小弟转临安。 孙富(白)哎呀呀,这么一说,杜十娘对你可是真有情义呀! 李干先(白)正是。 孙富(白)愚兄看来,恐怕未必吧! 李干先(白)怎见得? 孙富(白)想杜十娘乃京都名妓,交满天下豪绅,江南必有他的知心之人,此番前来或许借兄之力寻访她的旧好,也未可知。 李干先(白)不会的,不会的。 孙富(白)不会就好。喝着喝着。 (李干先、孙富同饮酒。) 孙富(白)啊贤弟,你今收纳杜十娘,尊翁可知么? 李干先(白)这尚未禀过家父。 孙富(白)怎么着,老父不知道?哎呀!想老伯乃是朝廷的显宦,为人正直,家法森严,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告而娶,已有一行大罪,何况你娶的还是娼家妓女,你想老伯能够容你吗? 李干先(白)哎呀!这个…… 孙富(白)再说妓女本是不节之妇,下贱之尤,你这宦门之后,竟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岂不是玷辱门庭,辱没宗亲!老伯能与你善甘休吗? 李干先(白)哎呀! 孙富(白)我的好兄弟,要不是咱们这样的朋友,我可不能这么口直心快。不过老伯的脾气我是知道的,说这些话也是为了你好不是。你想想老伯这回叫你出来,原指望你金榜高中,一举成名,如今你是钱也花光了,功名也没到手,带了这么一个败坏门风的妓女回去,我看老伯一定要把你赶出门外。为了一个妓女闹得父子反目,可不值当的。再说离开老伯,你还哪有钱接着求学,进京赴考呀?愚兄这可是为你好,才说出这一番话来呀。 李干先(白)呀! (西皮散板)孙兄宴前侃侃论, 句句言语动我心。 只怨一时荒唐甚, 如今反悔也不能。 孙富(白)说什么「如今反悔也不能」啊,现在你要能够悬崖勒马,可还不算晚哪! 李干先(白)此时还不晚么? 孙富(白)不晚哪! 李干先(白)兄可有计教我? 孙富(白)办法我倒是有,就怕贤弟你不能照办。 李干先(白)只要仁兄有好办法,小弟定然照办。 孙富(白)你捨得杜十娘吗? 李干先(白)啊,这…… 孙富(白)你瞧是不是! 李干先(白)捨得的。 孙富(白)捨得?那就行!依我说你先和杜十娘分开,不要她了,再设法弄一千两银子,以作上京赴考的路费。以你的人才、文才,不难金榜高中,到那个时候平地一声雷,名扬天下,你想要多少钱,要什么样的娇妻美妾没有啊,你瞧怎么样? 李干先(白)只是十娘安放何处?哪里去寻千金资斧? 孙富(白)这,嗳,这倒难了!你说走到这个地方,上不着村,下不着店,可怎么想办法去呀!这要是在那大市镇上,我倒可以帮忙给你找找,看谁能拿出一千两银子,把杜十娘留下,解你这眼前的困难呀,可现在不行啊! 李干先(白)一事不烦二主,还请仁兄代为设法吧! 孙富(白)是呀,我也是这么想呀。我这个人的脾气,兄弟你还不知道吗?我是愿意成人之美,最是仗义疏财呀!可是,目前我、我、我帮不了这份忙啊,我…… 李干先(白)哎呀,但不知孙兄,此次出京,资斧可充裕否? 孙富(白)你说钱哪?那倒方便,可以给你垫办一千两银子,只不过这个杜十娘,她可怎么交代呀? 李干先(白)弟有一言不好启齿。 孙富(白)咳,兄弟说什么话哪,咱们这样的朋友,再说我这个人又是最好慷慨解囊,济人之困,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 李干先(白)既是如此,孙兄可否与小弟筹划千两纹银? 孙富(白)你要银子我有的是。就是说这个杜十娘应该怎么办? 李干先(白)十娘嘛?哎!弟就将她交与仁兄就是。 孙富(白)交给我?哎呀,不成不成!想我们孤男寡女的,我把她搁在哪儿呀?再说,我的名声也要紧,这不是让人家好说不好听吗! 李干先(白)嗳,弟将她卖与仁兄为妾了。 孙富(白)怎么着,贤弟把她卖给我? 李干先(白)正是。 孙富(白)哈哈哈,哎呀,不成不成!那可使不得。我孙富怎么能做这种缺德的事呀,这日后要让别人知道了,我多不够朋友啊?我这不是不义吗! 李干先(白)此乃小弟自甘情愿,哪能有人责怪仁兄不义? 孙富(白)这么说使得? 李干先(白)使得。 孙富(白)是你自甘情愿? 李干先(白)半点不差。 孙富(白)好,就这么办,我以千金相赠贤弟,贤弟以十娘还赠与我。 李干先(白)此话当真? 孙富(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板上钉钉,如白染皂,万难更改,绝不食言,你放心吧,只要你不反悔就行。 李干先(白)仁兄成全大恩,小弟尚不能报,哪有反悔之理! 孙富(白)这你算想开了,本来嘛,年轻轻的偏偏要个妓女干什么,先求个有钱有势,那还怕没媳妇?贤弟这是一千两银子,你先拿去。 (孙富递银,李干先欲接,孙富又缩回。) 李干先(白)仁兄可是捨不得了? 孙富(白)这是哪儿的话呢!不过我想这么做法总不合适,圣人云:朋友之妻不可贪之,朋友之妻不可纳也,我这么办有点不好意思呀! 李干先(白)这都是为了相助小弟,有何不可! 孙富(白)好,那就这么办,给你拿去。 (孙富递银,李干先接。) 李干先(西皮散板)多蒙仁兄来指引, 再谢仁兄赠千金。 (白)哎呀! (西皮散板)捨去十娘实难忍, 孙富(白)怎么着,要变卦是怎么着?贤弟,可是白银千两高官厚禄啊! 李干先(白)弟决不反悔。仁兄,弟酒已够了,我要先回去了。 孙富(白)好,你先走吧,回去好好劝劝十娘,明个清早,我就要接人啦。 李干先(西皮散板)宁愿舍人不舍银。 (李干先下。) 孙富(笑)哈哈哈! (白)酒保,酒钱放在这儿了,三爷我走了。 啊哈哈哈!哎呀,李干先真是个书呆子呀! (西皮散板)我说什么他都信, 十娘难逃我掌心。 今日走了桃花运, (笑)哈哈哈! 明日船头迎新人。 (孙富下。) 【第五场:沉江】 (杜十娘上。) 杜十娘(白)我那公子怎么还不回来呀? (四平调)月色苍茫初更后, 江风刺骨冷飕飕。 手攀船篷望江口, 耐等公子转回头。 (杜十娘遥望,李干先上。) 李干先(二黄散板)孙仁兄赠千金恩义广有, 踏银雪沐江风急转小舟。 杜十娘(白)公子回来了,待我与你搭了扶手。 李干先(白)啊,十娘…… (杜十娘取扶手,李干先沉默。) 李干先(白)哎呀, (二黄散板)不义之事怎出口? (李干先欲回,取银看。) 杜十娘(白)公子,请上船来。 李干先(白)啊。 杜十娘(白)公子,请上船来。 李干先(白)噢,上船,上船。 (二黄散板)千两白银不好求。 银两多又何愁娇妻无有? (白)对呀。 杜十娘(白)公子,江风甚大,快快上船来吧。 李干先(白)是是是,来了。 (李干先上船。) 李干先(二黄散板)舍十娘可算得人财两收。 (杜十娘、李干先同进舱。) 杜十娘(白)公子为何天到这般时候方才回来? 李干先(白)酒肆之中贪饮几杯,故尔迟了,有劳十娘久候。 杜十娘(白)这倒无妨。 李干先(白)十娘呀,方才酒肆之中那孙富与我谈到你我二人之事…… 杜十娘(白)他讲些什么? 李干先(白)他言道,我此番遵奉父命,进京科考,以求取功名,光耀门庭。不想今日,功名未就,银两耗尽,只带了一名青楼女子、不节之妇,相偕而归,家严恐难容留你我。 杜十娘(白)十娘出身微贱,尚知三从四德,尽孝堂前,爹爹怎能不容你我?即是爹爹不容,我可暂居他处,待等公子功名成就,再行团聚,有何不可? 李干先(白)爹爹若是不容,哪有盘费再进京都? 杜十娘(白)公子不必忧虑,为妻替你筹划就是。 李干先(白)十娘休得取笑。 杜十娘(白)我焉能与你取笑。来来来,你看我那小箱之内…… 李干先(白)不必看了。你身旁那只小箱,内中不过些许簪环首饰,怎值千金?哪里够得进京盘费! 杜十娘(白)够与不够,你日后自然晓得,总不会叫你为难就是。公子夜已深了,寒气袭人,快快上床安歇去吧! (〖起二更鼓〗。) 李干先(白)哎呀,十娘呀!天已二鼓,转眼即是明晨,我是不得不说,不得不讲…… 杜十娘(白)公子,看你变脸变色,有什么言语,你就快些讲吧! 李干先(白)十娘,我在危难之中你要救我一救。 杜十娘(白)只要与你有益,我虽死不辞。 李干先(白)哎呀,十娘啊!方才酒肆之中,那孙富已然为我指引明路,他叫我捨去十娘,然后进京科考,他慷慨赠银千两,叫我将你卖与他人。 杜十娘(白)公子,你是卖与不卖? 李干先(白)哎,说什么卖与不卖!他道你是青楼妓女、不节之妇,我已将你卖与那孙富了。 杜十娘(白)啊! (杜十娘抓李干先双手,气椅。) 李干先(白)十娘醒来! 杜十娘(西皮散板)痴心一片反遭卖, 柳老爷言语你可记心怀? 李干先(白)柳遇春?不是他,我还落不到这步田地呢! 杜十娘(西皮散板)你今不辨好和歹, 恩怨不明似狼豺。 可恨孙富心肠坏, 棒打鸳鸯两分开。 李干先(白)十娘不必啼哭,此事我是出于无奈,望十娘成全了我吧。 杜十娘(白)好一个「出于无奈」,你既是将我卖了,银子可曾到手? 李干先(白)银子早已到手。你来看这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好生可爱呀! 杜十娘(白)但不知他何时前来迎娶? 李干先(白)明日前来接你。 杜十娘(白)噢,明日我与你就要永别了么? 李干先(白)明日再说明日的话,看天时不早,你我一同安歇了吧。 杜十娘(白)啊,如今你我已非夫妻,你一人去吧。 李干先(白)十娘,你我恩爱甚厚,明日就要永别,只此一宵不可辜负。来来来,你我还是一同安歇了吧。 杜十娘(白)休得胡缠! 李干先(白)哼,果然是妓女无情,我卖得不差。 (李干先入帐。) 杜十娘(白)哎,想我杜十娘本是良家女子,不幸身陷平康,逼尝多少苦楚,终日送往迎来,人人都道我名利双收,何等荣幸。怎知这卖笑生涯背后凌逼,实难忍受。多少王孙公子慕我姿色,要与我赎身,我岂肯做那酒色之徒玩赏之品。谁知选来择去,竟错配了这负义的小人! (二黄慢板)月暗星稀二更后, 真箇地惨与天愁。 想当初在院中百般赌咒, 说什么天长地久到白头。 如今夫妻难久守, 谁知恩爱反成仇! (白)哎,想公子不过为了银两花尽,心中焦急,我这小箱之内珍宝甚多,胜似千两白银,何妨与他言明。 (杜十娘抱小箱,欲入帐。) 李干先(内白)十娘你要成全于我,有了一千两银子,我便不愁高官厚禄、绝色佳人了。你就随他去吧。 (杜十娘惊,退回。〖起三更鼓〗。) 杜十娘(二黄原板)三更鼓夜深沉万籁寂静, 对残烛观蜡泪暗自思寻。 李干先薄情郎甚是可恨, 梦寐中还不忘不义之银。 (白)哎呀,不想他睡梦之中,毫无悔意,我若将珠宝与他,待我年老色衰之时,他还是要抛弃于我的呀! (二黄原板)宝箱内俱都是奇珍异品, 我岂能将宝箱赠小人,助纣为虐,任凭他肆意胡行? 想世间珠宝原是作孽的根本, 银钱也害了多少人, 亲朋为你成仇恨, 弟兄为你把家分, 在院中从姊妹横遭蹂躏, 李干先背前言负义忘恩, 桩桩事都为你作祟招引, 都道你是至宝,我恨你万分。 (白)哎! (二黄原板)将什么珠宝银钱来怨恨, 还怪我一失足千古恨, 只见其貌,慕其文,未度其德,审其心, 有眼无珠才错配了这无义的小人! (〖起四更鼓〗。) 杜十娘(二黄原板)四更鼓天将明残烛渐尽, 形弔影影吊形倍加伤情。 细思量真箇是红颜薄命, 可怜我数年来含羞忍泪、送旧迎新、枉落个娼妓之名。 到今日退难退进又难进, 倒不如葬鱼腹了此残生。 杜十娘拼一个香消玉殒, (杜十娘欲投江。) 李干先(内白)啊,十娘!你何必苦苦缠我,你嫁了他去,比我强的多呀! 杜十娘(白)哎呀,不可。 (二黄散板)纵一死也死个朗朗清清。 (白)且住,此时我若一死,人道我是失足落水,我这满腹冤屈谁能知晓?况且我那珍珠百宝,岂不便宜了贼子?他若得了此宝不知又要害多少好人哪!也罢,我不免假寐片刻,待等明日孙富迎亲之时,我怀抱百宝箱儿,站在人前痛骂他二人一顿,也消消我这场怨气。我就是这个主意,我就是这个主意哟! (二黄散板)玉碎珠沉心已定, 冤情也要告于人。 今宵苟且延性命, 明日将身赴波臣。 (杜十娘假寐,孙富上。) 孙富(白)哎呀,这一宵翻来覆去的,一会也没睡着啊。这个天也要命,怎么还不亮呀! (〖起五更鼓〗。) 孙富(白)得,五更天啦,那个书呆子也该起来了吧,我就在这等等他。 李干先(内西皮散板)更鼓声中好梦断, (李干先出帐。) 李干先(西皮散板)不觉已是五更天。 (白)哎呀呀,十娘,天已五鼓,孙富就要迎接你过舱了。快些醒来! 杜十娘(白)呀! (西皮散板)海誓山盟成虚幻, 好姻缘反作恶姻缘。 波光浩浩如素练, (西皮快板)倾刻冤魂化杜鹃。 错错错,休埋怨, 当初何不辨愚贤? 情丝万缕连还断, 皱锁蛾眉我无话言。 李干先(白)十娘何必如此,你我乃是露水夫妻,有何不舍? 杜十娘(白)着哇,你我不过露水夫妻,少时就要分别了。好! 李干先(白)我为的是你呀,想孙富资财甚厚,胜似干先多矣,你就享受荣华去吧! 杜十娘(白)亏你说得出口,去看那孙富起舱无有? 李干先(白)是。 (李干先出。) 李干先(白)孙仁兄,起舱否? 孙富(白)得了,你甭叫了,我一夜没睡,早就在这等着那!快将十娘送过舱来吧。 李干先(白)请仁兄稍候。 (李干先进舱。) 李干先(白)十娘,孙富已在船头等候,你就出舱去吧。 杜十娘(白)好,快将我那小箱取来。 李干先(白)是。 (李干先取箱。) 李干先(白)啊,十娘,你嫁到孙家什么好东西无有,还要这小箱何用? 杜十娘(白)不用你管,随我出舱。 李干先(白)是。 (杜十娘、李干先同出舱。) 杜十娘(白)船头站的敢是孙富? 孙富(白)可不是我吗!十娘,咱们久别重逢,你可更标緻了。 杜十娘(白)孙富啊,好贼子! 孙富(白)哟,怎么刚见面就骂呀! 杜十娘(白)你好无天理也! (西皮快板)骂声孙富奸又狡, 卖弄舌剑与唇刀, 阴谋诡计难猜料, 心如狼虎赛鬼妖。 分明你要把红绡盗, 仗着你王济钱多挂树梢, 哪里是有无通共情义好, 早知你拨牵来换翠翘。 孙富(白)十娘,我可是一片好心哪!我是想送他一千两银子,叫他赶考去,他无恩可报才把你送给我的呀! 李干先(白)是呀,有了这一千两银子,我便可回京赴试了啊! 杜十娘(白)一千两银子能值几何?也敢在此扬眉吐气! 孙富(白)怎么着,一千两银子你还看不起吗?你能拿得出来吗! 李士先(白)是呀! 杜十娘(白)你欺我手内无钱么? 孙富(白)这可不是小瞧你! 杜十娘(白)贼子! (西皮快板)你道是千金不少, 我这里价值连城自富饶。 区区财帛何足道, 休逞十万你缠腰。 打开箱儿观百宝, 瞽目的村驴你仔细瞧。 (杜十娘开箱取宝。) 李干先(白)哎呀呀,想不到十娘这小箱之内珍珠百宝,无计其数;五光十色,灿烂非常,真真令人眼花缭乱! 孙富(白)嘿,我是走运就结了,这一千两没白花。既得美人,又得珍宝,哪有这么全家的事呀! 李干先(白)孙仁兄一千两银子把还与你,我不卖了。 啊,十娘,你我乃恩爱夫妻,怎能割捨?你我快快进舱去吧,不要冻坏了你的玉体! (杜十娘打李干先。) 杜干先(白)呸!李干先哪,负义贼!我赎身出院,原想与你夫唱妇随,白头偕老,惟恐堂上不容,故此我将奇珍异宝藏在小箱之内,准备献与堂上,做为进见之礼。不想你半途中,贪图孙富那一千两银子,将自己妻子卖与他人。你道我是青楼下贱女子,人间不节之妇,想我虽是妓女,却有崚嶒傲骨,赤子诚心,不似你这宦门子弟高雅之士,看来衣冠楚楚却是狼子之心,见利忘义的小人哪! 李干先(白)哎呀,惭愧! 孙富(白)十娘啊,那李干先本不是好人,忘恩负义,不象我孙富对你是一片真心。有你那箱珠宝,我这万贯家财,咱们今生今世是其乐无穷的了呀!十娘,过舱来吧。 杜十先(白)孙富啊,贼子!你原是一介商贩,惯施勾心斗角伎俩,常做损人利己勾当,用你那瞒心昧己得来的银两,拆散人家美满夫妻。你那一千两银子,只可买去李干先那颗狼子之心,你那万贯家财却买不去杜十娘这躯清白之体。似你这等小人,与禽兽何异? 孙富(白)哎哟,我的妈呀,你真算把我骂对了! 杜十娘(西皮散板)但愿长江化长剑, 斩尽天下无义男。 百宝沉江孽根断, 李干先(白)十娘,使不得。 (杜十娘将箱沉江。) 孙富(白)哎哟,太可惜了! (孙富欲伸脚下水,又缩回。) 杜十娘(西皮散板)冰肌玉骨葬波澜。 十娘沉兔天地鉴, 千秋遗恨永绵绵。 (杜十娘投江。) 李干先(白)哎呀! 孙富(白)得,全玩完!我说小子们,把银子给我抢回来! (二家院同抢回银子。) 孙富(白)人命关天,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船夫快点开船哪! (开船,孙富下。) 李干先(白)哎呀!十娘呀! (李干先哭。来旺上。) 来旺(白)得了,公子别哭了,如今你是人财两丢,功名未就,回家去这顿打又轻不了,留着一起哭吧! 船夫,开船。 (船夫开船,来旺、李干先同下。) (完) 白蛇传 情节 在峨眉山修炼了千年的白蛇、青蛇化作白素贞和小青来到西湖,巧遇许仙扫墓归来。邂逅相遇,白素贞与许仙结成佳偶。法海和尚从中破坏,许仙听信了他的挑拨,于端阳节用雄黄酒灌醉白素贞现出蛇形,吓坏了许仙。白素贞醒来,去仙山盗来灵芝,将许仙救活。许仙病癒,又被法海诱上金山,白素贞偕小青到金山索夫,法海不放。白素贞被迫反抗,大战金山寺。许仙逃离金山寺,与白素贞于西湖断桥边相见,白素贞不计旧怨,一同到许仙姐姐家中,重整家园。法海又来破坏,小青败走,白素贞被压于雷峰塔下。若干年后,小青搬来众仙,击败塔神,推倒雷峰塔,为白素贞报仇雪恨。 【第一场:游湖】 白素贞(内南梆子导板)离却了峨嵋到江南, (白素贞、小青同上。) 白素贞(南梆子原板)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山! 这一旁保俶塔倒映在波光里面, 那一边好楼台紧傍着三潭; 苏堤上杨柳丝把船儿轻挽, 微风中桃李花似怯春寒。 小青(白)姐姐,我们可来着了!这儿真有意思。瞧,游湖的男男女女都一对儿、一对儿的。 白素贞(白)是啊。你我姐妹在峨嵋修炼之时,洞府高寒,每日白云深锁,闲游冷杉径,闷对桫椤花;于今来到江南,领略这山温水软,叫人好生欢喜。青妹,你来看,那前面就是有名的断桥了。 小青(白)姐姐,既叫「断桥」,怎么桥又没有断呢? 白素贞(白)青妹呀! (西皮垛板)虽然是叫断桥桥何曾断, 桥亭上过游人两两三三。 似这等好湖山愁眉尽展, 也不枉下峨嵋走这一番。 (白)呀! (西皮散板)一霎时天色变风狂云暗, 小青(白)姐姐,你看,那旁有一少年男子挟着雨伞走来了,好俊秀的人品哪! 白素贞(白)在哪里?呀! (西皮散板)好一似洛阳道巧遇潘安。 小青(白)下雨了,走吧,姐姐。 白素贞(白)走哇! (西皮散板)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泛, 却为何今日里陡起狂澜? (许仙风雨中撑伞上。) 许仙(西皮散板)适才扫墓灵隐去, 归来风雨忽迷离。 百忙中哪有闲情意! 小青(白)姐姐,雨下大了,就在柳下躲避片时吧。 白素贞(白)也好。 许仙(白)呀! (西皮散板)柳下避雨怎相宜? (白)啊!二位娘子何往? 小青(白)我们主婢二人在湖中游逛,不想中途遇此大雨。我们要回钱塘门去,请问君子您上哪儿呢? 许仙(白)我到清波门去。这样大雨,柳下焉能避得?就用我这把雨伞吧。 白素贞(白)只是君子你呢? 许仙(白)我么……不要紧的。 白素贞(白)这怎么使得? 船夫(内唱)浆儿划破白萍堆, 送客孤山看落梅。 许仙(白)雨越下越大,两位娘子不要推辞,我去叫船。 白素贞(白)如此,多谢君子! 许仙(白)好说。 (船夫划船上。) 船夫(唱)湖边买得一壶酒, 风雨湖心醉一回。 许仙(白)喂,船家! 船夫(白)客人要船吗? 许仙(白)正是。 船夫(白)你们上哪儿啊? 许仙(白)先送二位娘子到钱塘门,再送我到清波门,多给你船钱就是。 船夫(白)好好,你们上船吧。 许仙(白)搭了扶手。 船夫(白)船板忒滑,二位娘子须要小心。 白素贞(白)青儿搀扶了。 (小青扶白素贞同上船,许仙上船。) 许仙(白)开船! 船夫(白)今天湖里风大,客人靠拢点儿吧。 小青(白)是啊,雨下大了,我们共用一把伞吧。 许仙(白)不要紧的。 白素贞(白)这如何使得? 船夫(唱)最爱西湖二月天, 斜风细雨送游船。 十世修来同船渡, 百世修来共枕眠。 许仙(白)好了,雨已止了! (西皮摇板)一霎时湖上天清云淡, 柳叶飞珠上布衫。 小青(白)小姐,您看雨过天晴,西湖又是一番风景啊! 白素贞(白)是啊! (西皮垛板)雨过天晴湖山如洗, 春风习习透裳衣。 许仙(西皮垛板)真乃是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白素贞(白)青儿! (西皮垛板)问郎君家在何方住? 改日登门叩谢伊。 小青(白)是。 我说君子,您住哪儿?我们小姐要给您道谢哩! 许仙(白)哎呀!不敢当啊! (西皮垛板)寒舍住在清波门外, 钱王祠畔小桥西。 些小之事何足介意, 怎敢劳玉趾访寒微? 白素贞(白)好说了! (西皮垛板)这君子老成令人喜, 有答无问把头低。 青儿再去说仔细, 请君子有暇访曹祠。 小青(白)是啦。君子,我们住在钱塘门外曹家祠堂附近,有红楼一角,就是我们小姐的妆阁。您有工夫一定请来坐坐啊。 许仙(白)哦,原来小娘子住在曹祠附近。小生改日定当登府拜候。 船夫(白)客人,钱塘门到了。 小青(白)哎呀!怎么又下雨了! 白素贞(白)是啊,又下雨了,如何是好? 小青(白)真是的,这伞…… 许仙(白)不要紧,雨伞小姐拿去,我改日来取就是。 白素贞(白)多谢君子! (西皮垛板)谢君子,恩义广, 殷勤送我到钱塘。 (白)君子请看! (西皮垛板)我家住在红楼上, 还望君子早降光。 青儿扶我把湖岸上, (白)君子,明日一定要来的呀。 许仙(白)明日一定奉访。小姐慢走。 白素贞(白)少陪了,君子! (西皮摇板)莫教我望穿秋水想断柔肠。 (白素贞盈盈一礼,偕小青同下。) 许仙(白)好一位娘子! (西皮摇板)一见神仙归天上, (白)哦! (西皮摇板)不问姓名忒荒唐! (白)小娘子转来! (小青上。) 小青(白)什么事啊?莫非要伞? 许仙(白)不是,不是。请问你家小姐她姓什么呀? 小青(白)我家小姐她姓白。 许仙(白)原来是白小姐。你们可知道我姓什么? 小青(白)君子你么?你姓许,对不对? 许仙(白)我正是姓许,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青微笑。) 小青(白)你那把雨伞上不是有大大的一个「许」字儿吗?君子,明儿个请早点儿来,免得我们小姐久候啊! 许仙(白)那是自然。小娘子慢走! 小青(白)少陪了! (小青下。) 许仙(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好一个小娘子伶俐无双, 莺莺端合有红娘。 (白)哦呀!那位小娘子她姓什么呀?她姓…… 船夫(白)她姓白。 许仙(白)是啊,她姓白。 船夫(白)怎么闹了半天,敢情你不认识她?我还当你们是一家人哩! 许仙(白)咳!这就叫: (念)相逢何必曾相识, 船夫(念)风雨同舟便一家。 (船夫撑船,许仙一惊。) 船夫(白)客人坐好了! (许仙遥望岸上,不禁神往。同下。) 【第二场:结亲】 (滨湖红楼。) 小青(内白)许相公这里来呀! (小青引许仙同上。) 小青(西皮摇板)扫尽落花门外等, 接来姐姐盼望的人。 (白)许相公请坐。 (小青急下。) 许仙(西皮摇板)曹祠竟有神仙境, 一角红楼傍水滨。 (小青急引白素贞同上。) 小青(白)他来了。 白素贞(白)啊,君子在哪里?君子在…… 许仙(白)小生拜揖。 白素贞(白)还礼,快快请坐。昨日在湖上遇雨,若非君子借伞叫船,我与青儿真不知如何是好。 许仙(白)此乃男子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白素贞(白)青儿看酒,与君子小饮几杯,藉申谢意。 小青(白)是。 (小青急下。) 许仙(白)何劳小姐如此费事。 白素贞(白)理当的呀! (小青取杯盘上。) 白素贞(白)君子请。 许仙(白)小姐请。 白素贞(白)请问君子府上还有何人呢? 许仙(白)小生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姐姐家中。虽蒙姐丈见怜,只是他家也非宽裕,蒙姐丈推荐,在药铺作伙。 白素贞(白)君子既是在药铺作事,昨日却哪有工夫在湖中游玩呢? 许仙(白)小生哪里是在湖中游玩,先母就葬在灵隐山后,昨日乃是先母忌日,告假半日,到我母亲坟上拜扫。回来刚过苏堤,就大雨淋漓,才得与小姐、小娘子相遇。 白素贞(白)君子如此淳孝,真乃可敬!君子请! 许仙(白)小姐请! 白素贞(白)青儿! 小青(白)小姐。 白素贞(白)附耳上来。 (白素贞耳语。) 小青(白)这,怎么好意思问呢? (白素贞拉小青衣襟示意。小青小声。) 小青(白)你们当面说说不好吗? 白素贞(白)贤妹,拜託…… (白素贞羞下。) 小青(白)许官人,我们小姐问您可娶过亲了没有? 许仙(白)小生伶仃孤苦,还提什么「娶亲」二字? 小青(白)我说许官人,您还没有娶亲,我们小姐也没有出嫁,主婢二人也是无依无靠,小姐意欲跟您结为百年佳偶,您意下如何呢? 许仙(白)若得小姐为妻,真乃望外。只是方才说过,小生药铺作伙,寄人篱下,怎能得养活小姐与小娘子呢? 小青(白)唷!我们主婢二人不是在柴、米、油、盐上打搅的。先老爷去世,还留有一份家财。你既在药铺作伙,小姐也深明医理,结亲之后,学个夫妻卖药,那还愁什么呢? 许仙(白)也当回去禀告姐姐才是。 小青(白)忙什么呀?结了亲,带新娘子回去见姑奶奶、姑丈,不更有意思吗? 许仙(白)只是今日仓猝之间不曾带得聘礼,如何是好? 小青(白)哎,要什么聘礼!你那把伞就是你们订亲的上好聘礼。今日正是良辰吉日,我点起花烛,你们俩就拜见了吧。 (小青点烛。) 许仙(白)哎呀,这…… 小青(白)预备好了,我替你们贊礼吧: (念)「千里姻缘一线牵,伞儿低护并头莲。西湖今夜春如海,愿似鸳鸯不羡仙。」 (白)动乐搀新人! (乐声。小青引许仙东向立,小青下,搀白素贞,白素贞穿红衫、花冠上。小青扶白素贞与许仙交拜。) 小青(白)先拜天地,后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许仙、白素贞行礼如仪,小青送白素贞、许仙同入洞房,同下。) 【第三场:查白】 (金山寺。法海坐禅床,众僧同侍立。) 众僧(同滚绣球)千年古剎阅兴亡, 一片江声入海洋。 法海(念)堪笑世人太冥顽,沉沦三字痴、嗔、贪。苦海回头即是岸,方寸之地有灵山。 (白)老僧法海。驻锡金山。今日镇江来一白素贞,老僧查明,她乃千年蛇妖所化,与杭州许仙相恋,结为夫妇,在此开店卖药。江南佛地,岂容妖孽混迹其间!不免先度许仙,后降白氏。曾命法明前去查访,未见回报。 (法明上。) 法明(白)参见师父。 法海(白)命你查访白素贞、许仙之事,怎么样了? 法明(白)弟子也曾见过许仙,募化得檀香一担。 法海(白)就该引他前来见我。 法明(白)弟子对许仙说:「本月十五日是本寺观音菩萨开光之期,奉法海老禅师之命,请许施主到寺拈香。」许仙本待要来,白素贞的丫头小青说:「小姐吩咐:『僧道无缘』。休说是你,就是那法海亲自来清,也是不能前去的呀!」 法海(白)可恼! (西皮散板)江南佛地威灵显, 岂容妖魔混其间。 衲衣龙杖离禅院, 众僧(同白)送师父。 法海(白)免。 (众僧、法明同下。) 法海(西皮散板)去到江南度许仙。 (法海下。) 【第四场:说许】 (许仙上。) 许仙(西皮摇板)江边买得时鲜果, 归家劳慰女华佗。 (小青迎上。) 小青(白)姑爷回来啦。 许仙(白)回来了,娘子呢? 小青(白)小姐还在看病哩。 白素贞(内白)老妈妈,走好。 病媪(内白)多谢大娘子。 白素贞(白)大嫂慢走! (白素贞上。) 白素贞(西皮摇板)五条街上忙行过, 依旧堂前病客多。 (白)哦,官人回来了? 许仙(白)回来了。娘子忒以辛苦了,歇息歇息吧。 (许仙藏果篮。) 白素贞(白)见了病人,怎么歇息得了? 许仙(白)不要忘了,你已是有孕之身了。 (白素贞羞俯。) 白素贞(白)晓得了。你那是什么? 许仙(白)适才江边见有卖洞庭山时鲜水果的,十分难得,带些回来,与娘子尝尝。 白素贞(白)官人如此见爱,多谢了! 许仙(白)娘子说哪里话来!许仙自幼伶仃孤苦,自得娘子,才知人生幸福。如今来到镇江,赖娘子之力,药店又如此兴旺,卑人正不知怎样感谢娘子才好呦! (西皮摇板)贤妻待我恩情似海, (白)青儿! 小青(白)姑爷。 许仙(白)快请窦先生来照顾病人,让娘子歇息歇息吧, 小青(白)是。 (小青下。) 许仙(白)娘子来呀! (西皮摇板)我与你到房中把绣被安排。 (许仙一笑,下。) 白素贞(白)官人先请。呀! (西皮摇板)许郎夫他待我百般恩爱, 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 才知道人世间有这般滋味, 也不枉到江南走这一回。 (许仙上。) 许仙(白)娘子怎么不来呀? 白素贞(白)为妻来了。 (小青上。) 小青(白)姑爷,窦先生已经知道了。 许仙(白)这便才是。 (白素贞、许仙、小青同下。法海拄杖上。) 法海(西皮摇板)一苇渡过长江浪, 只为寻妖到店房。 (白)店中有人么? (许仙上。) 许仙(白)啊!师父请了。 法海(白)施主请了。你就是许官人么? 许仙(白)正是。请问老师父上下。 法海(白)老僧法海。 许仙(白)原来是法海老禅师,想是募化来了?卑人已捐过檀香一担了。 法海(白)深谢施主。老僧今日却不为募化而来。 许仙(白)想是来看病的。拙荆累了,歇息去了。 法海(白)休要惊动尊夫人,老僧是来与施主你看病的呀。 许仙(白)我无有病哪! 法海(白)看施主满脸黑气,被妖孽所缠,怎说无病? 许仙(白)妖孽在哪里? 法海(白)就在施主身旁。 许仙(白)无有哇! 法海(白)许官人,请借步讲话。老僧查明你那妻子乃是千年蛇妖所化! 许仙(白)诶!我妻乃贤德之人,怎说是蛇妖所化!老师父说出此话,忒以无礼了! 法海(白)许官人!老僧喜你善根甚深,才亲下金山,指点于你。你若执迷不悟,久后必被她所害。 许仙(白)她既要害我,为何又对我十分恩爱呢? 法海(白)此乃她迷惑于你,待等时候一到,定要将你吞吃腹内。 许仙(白)她如今忘餐废寝,医治病人,也是迷惑于我么? 法海(白)这…… (西皮摇板)许官人休得要执迷不醒, 她本是峨眉山千年的蛇精。 到时候定然要害你的性命, 那时节想回头再世为人。 许仙(白)老师父! (西皮摇板)那白氏她为人温婉贞静, 老师父说此话有悖人情。 (白)嘿! 法海(白)许官人!看你入迷已深,说也无益,待等端阳佳节,你劝她多喝几杯雄黄酒,她原形一现,方知我言不谬也。 (西皮摇板)好言相劝你不醒, 端阳酒后看分明。 (白)告辞了。 (法海下。) 许仙(白)老师父慢走。这是哪里说起! 小青(内白)姑爷,小姐请你呢! 许仙(白)哦……这……这是哪里说起! (许仙下。) 【第五场:酒变】 (小青上。) 小青(念)剑蒲角黍悼高贤,愁绝江南五月天。千古忠臣难见信,美人香草总缠绵! (白)光阴似箭,不觉又是端阳。是我劝姐姐避开这个日子,以免官人见疑。姐姐说,她与官人形影不离,不便他往。只好託病在床。要我到了正午,到附近山中暂避一时。本当前去,又不放心姐姐。咳! (西皮摇板)听满城庆端阳何等欢畅, 怎知道姐妹们痛苦难当? 我本当独自山岗往, 白素贞(内白)青儿! 小青(西皮摇板)贤姐姐唤我所谓哪桩? (白)莫非姐姐她也要走? (小青急下。许仙持壶上。) 许仙(西皮摇板)人逢佳节精神爽, 玉壶银盏入兰房。 (白)娘子起来了么?娘子! 白素贞(内白)为妻起来了。 (小青扶白素贞同上。) 白素贞(西皮摇板)年年此日心惝恍, 强打精神对许郎。 (白)官人用过饭了? 许仙(白)娘子,适才店房之中,与伙友们共贺佳节,喝得十分畅快。只是卑人与娘子每日同桌而食,从不相离,偏偏今日,你身染小恙,卑人如何放心得下?伙友们定要我进来代敬娘子几杯雄黄酒。来来来,卑人先干。 白素贞(白)为妻身体不爽,不能饮酒,官人代为妻谢谢他们吧。 许仙(白)娘子海量,今日佳节,你我夫妻怎能不醉? 小青(白)今日怎能比得往日!姑爷别劝小姐喝了吧! 许仙(白)怎么小姐今日就不能喝酒呢? 小青(白)小姐今日身体不爽,再说,她有了小少爷了。 许仙(白)也说得是。只是日子还早,几杯淡酒,又待何妨?哦,是啊,青儿你也辛苦了,喝一杯吧! 小青(白)谢谢姑爷,您知道我从不喝酒的。 许仙(白)既然如此,你就下去歇息去吧。 小青(白)我要服侍小姐。 许仙(白)小姐有我服侍,你下去吧。 白素贞(白)青儿,你就去吧。 小青(白)小姐! 白素贞(白)知道了。 (小青无奈,下。) 许仙(白)娘子,今日异乡佳节,看卑人薄面,饮干了吧。 白素贞(白)为妻身体不爽,饶了为妻吧! 许仙(白)娘子平日海量,今日不饮,伙友们要笑话卑人的。饮干了吧。 白素贞(白)这……为妻身体不爽,实实不能饮酒。 许仙(白)如此,就依娘子——卑人…… 白素贞(白)官人为何发笑? 许仙(白)卑人想起一桩笑话来了。 白素贞(白)什么笑话? 许仙(白)咳,不说也罢。 白素贞(白)夫妻之间有什么说不得的?但说何妨。 许仙(白)前者有人对我说,娘子乃…… 白素贞(白)乃什么? 许仙(白)说娘子乃……千年蛇妖所化,若饮雄黄酒,必现原形。 白素贞(白)怎么,竟有人这样胡说!如此说来,官人今日劝酒,莫非有心试我? 许仙(白)哪有此事!就为不信那等胡说,卑人才告诉娘子的。休说笑话了,娘子身体不爽,不敢多劝,就干了这一杯吧。 白素贞(白)少时为妻若现原形,那还了得! 许仙(白)哎呀呀,娘子不要生气,你我夫妻情深义重,休说你不是妖怪,就是妖怪,卑人也是疼爱娘子的呀!好,就与娘子换过那小玉杯如何? 白素贞(白)呀! (西皮流水板)许郎夫怎解我难言苦状, 再三劝我饮酒浆。 我本当不饮归罗帐, 又恐怕夫妻的情义伤。 (许仙换玉杯,斟酒。) 白素贞(西皮流水板)无奈何接玉盏心中估量, (白)罢! (西皮摇板)凭着我九转功料也无妨! (白)干! (白素贞一饮而尽。) 许仙(白)娘子真快人也!再饮一杯。 白素贞(白)这…… 许仙娘(白)祝你我夫妻偕老百年。 白素贞(白)怎么,偕老百年? 许仙(白)正是!无忌无猜,白头相守。 白素贞(白)好,干! 许仙(白)如此娘子再饮一杯。 白素贞(白)哎呀!为妻不胜酒力,如何是好? 许仙(白)怎么,娘子不要紧么? 白素贞(白)不要紧。 青儿! 许仙(白)青儿她下去了,待卑人扶娘子睡去吧。 白素贞(白)不要紧,我还不曾醉,我还不曾…… (白素贞不由自主地大吐,许仙急扶白素贞入帐。 许仙(白)咳!娘子有七月身孕,又兼身染小恙,把她灌得如此大醉,如何是好?有了,不免去至药房调制一杯醒酒汤,与她解酒便了! (西皮摇板)许仙做事欠思量, (许仙下,取汤上。) 许仙(西皮摇板)不该劝妻饮雄黄。 (白)哦,且慢。前者法海对我言讲,我妻乃千年蛇妖所化,若饮雄黄药酒,必现原形。如今我妻喝得如此大醉,倘若拨开锦帐,竟然出现原形,那那那还了得!哎咦!想娘子待我恩情似海,又兼一貌似花,哪里会是妖怪?休信那法海胡说!娘子睡熟,不免将醒酒汤放在桌案之上,等娘子酒醒再来赔罪不迟。 娘子,醒酒汤在这里,卑人去了。 (许仙欲下。) 法海(内白)许仙!这红罗帐内就是你的醒酒汤。你大胆看看你那千娇百媚的妻子吧! 许仙(白)哎呀! (西皮散板)老法海几次对我言道, 道我妻乃是那千年的蛇妖。 本当不把香梦扰, 这疑心一点怎能消? 端起汤儿把贤妻叫, (白)娘子不要难过,卑人与你解酒来了! (许仙拨帐,若有所见。) 许仙(白)哎呀! (许仙惊,倒地,小青急上。) 小青(白)呀! (小青抚摸许仙。) 小青(白)姐姐醒来!姐姐醒来! 白素贞(白)唔…… 小青(白)姐姐速醒!官人被你给吓死了! (白素贞开帐,看,大惊。) 白素贞(哭)餵呀呀……苦命的夫哇! (西皮散板)一见官人胆魂消! 眼儿紧闭牙关咬, 这醒酒的汤儿满地浇。 哭官人只哭得肝肠如绞,餵呀官人哪,我的夫哇! 小青(白)姐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了,必须想个法儿搭救官人才好啊。 白素贞(白)贤妹说得有理,就托贤妹护住官人,为姐去至仙山盗取灵芝仙草去了。 小青(白)姐姐且慢,倘若你被守山神将看见,如何是好? 白素贞(白)贤妹呀!为姐此去只要取得仙草,慢说是守山神将,就是那刀山火海,为姐也顾不得了!青妹啊! (西皮快板)含悲忍泪託故交。 为姐仙山把草盗, 你护住官人莫辞劳, 为姐若是回来早, 救得官人命一条; 倘若是为姐回不了, 你把官人遗体葬荒郊。 坟前种上同心草, 在坟边栽起相思树苗。 为姐化作杜鹃鸟, 飞到坟前也要哭几遭。 小青(白)官人之事,姐姐但放宽心。 白素贞(白)拜託你了。 (白素贞急下,小青下。) 【第六场:守山】 (鹤童、鹿童同上。) 鹤童、 鹿童(同折桂令)看仙山,别样风光, 日映霓霞,鸟弄笙簧。 碧池畔瑶草芬芳, 紫岩下有灵芝生长。 看两峰相接处,白云来往, 衬托那绕琳宫古柏青苍。 鹤童(白)仙官请了。 鹿童(白)请了。 鹤童(白)奉仙翁法旨守护此山。犹恐妖魔擅闯园林,巡山一回便了! 鹿童(白)请。 鹤童、 鹿童(同折桂令)俺宝剑闪寒光, 守护着清净坛场, 休让那妖魔擅闯。 (鹤童、鹿童同下。) 【第七场:盗草】 白素贞(内高拨子导板)轻装佩剑到仙山, (白素贞上。) 白素贞(回龙)不由素贞泪不干。 悔当初不听青儿语, 端阳佳节把杯贪。 (高拨子摇板)官人托在青儿手, 不採灵芝誓不还。 大胆且把前山探, (白)呀! (高拨子摇板)山门神将好威严! 无奈何转到后山上, (鹿童上,仗剑拦。) 鹿童(高拨子散板)大胆妖魔来探山。 白素贞(高拨子垛板)素贞低头苦哀告, 尊声仙官听我言: 素贞本是扫叶女, 曾炼仙家九转丹。 只为思凡把峨嵋下, 与许仙匹配在江南。 我夫不幸染重病, 特采灵芝到仙山。 鹿童(高拨子垛板)灵芝本是仙家草, 怎肯轻易与人间! 白素贞(高拨子垛板)仙家本是慈悲种, 应替人间解危难。 鹿童(高拨子垛板)劝你休得巧言辩, 宝剑之下活命难。 白素贞(高拨子垛板)只要取得回生草, 姑娘九死也心甘。 鹿童(高拨子垛板)劝你早早离山去, (鹿童刺白素贞,白素贞按住剑。) 白素贞(高拨子垛板)恕你姑娘礼不端。 (白素贞、鹿童起打。鹤童上。) 鹤童(白)妖女受死! (南极仙翁引二仙童急同上。) 南极仙翁(白)鹤童住手! 啊,胆大白素贞,敢来仙山盗草! 白素贞(白)餵呀仙翁啊!素贞死不足惜,可嘆我那苦命的许郎,就无有回生之望了哇! 南极仙翁(白)白素贞,念你痴情可感,又兼身怀有孕,饶你不死,灵芝带回家去,可救你夫性命。下山去吧! 白素贞(白)谢仙翁! (高拨子散板)接过灵芝泪不干, 险些难得活命还。 拜别仙翁镇江返, 云山万里救夫还。 (白素贞下。) 鹿童(白)唔。 南极仙翁(白)休得拦阻。 众仙童! 二仙童(同白)有。 南极仙翁(白)回山去者! (众人同下。) 【第八场:释疑】 (小青愤然上。) 小青(西皮摇板)许官人全不念夫妻情分, 把一本隔月帐搪塞小青。 辜负了贤姐姐救他一命, 好不教小青我气愤难平。 (白)姐姐。 (白素贞上。) 白素贞(西皮摇板)盗灵芝受尽了千磨百难, 方救得许郎夫一命回还。 又谁知他病癒将我冷淡, 对妆檯不由人珠泪偷弹。 (白素贞转喜。) 白素贞(白)青妹回来了,官人他来了无有哇? 小青(白)哼!官人见了小青,就忙着算帐,把算盘子儿拨拉得直响。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好几个月前的一本陈帐。 白素贞(白)想是他还不愿理我…… (白素贞不禁泪下。) 小青(白)可不是吗!姐姐九死一生,救了他的性命,他竟然这样无情无义!依小青之见,还是捨弃了他,抽身远走,免陷愁城啊! 白素贞(白)青妹你不是知道为姐身怀有孕么? 小青(白)怎么不知?分娩之后把孩子还给许官人不就得了吗? 白素贞(白)青妹,我与许郎百般恩爱,海可枯,石可烂,我与他是永不分离的了。 小青(白)既然不走,姐姐就该想个法儿消除许官人的疑心才是。 白素贞(西皮摇板)小青妹休提起捨弃二字, 必须要去官人一片疑心。 低下头我这里暗把计定, 全仗着这腰间七尺白绫。 (白)贤妹,我倒想起一个主意来了。 小青(白)什么主意呀? 白素贞(白)我不免把腰间白绫化作一条银蛇,盘踞厨房屋樑之上,就说是苍龙出现,引得官人到来,一同观看,他就不再疑心了。 小青(白)此计甚好,姐姐速速安排,待我引官人到此。 (小青急下。) 白素贞(白)这正是: (念)只因宝镜生尘障,且遣银绫上屋樑! (小青上。) 小青(白)窦先生他们把许官人给推进来了。 窦先生(内白)东家,娘子久等,快些进去吧。 (窦先生推许仙上。) 白素贞(白)官人! 许仙(白)娘子。 (许仙勉强同坐。) 白素贞(白)适才青儿说,官人在店中清理帐目,病体初愈,不要过于劳累才是。 许仙(白)还好,还好。 白素贞(白)为妻放心不下,今日命青儿准备几样小菜,与官人畅饮几杯。 许仙(白)不饮也罢。 白素贞(白)哪有不饮之理? 青儿,取酒来。 小青(白)是啦。 (小青下。) 白素贞(白)官人哪! (西皮摇板)从端阳抛撇我到今天十七, 从今后再不要片刻分离。 小青(内叫)小姐快来!小姐快来! 白素贞(白)哎!何事? 官人少待,为妻去去就来。 (白素贞下。) 许仙(白)呀! (西皮摇板)见娘子依旧是千娇百媚, 只可惜人与妖难配夫妻。 (白素贞急上,作惊惧色。) 许仙(白)娘子为何这等害怕? 白素贞(白)官人哪里知道,方才青儿厨下取酒,看见一条银蛇,盘踞在屋樑之上。 许仙(白)怎么,又是银蛇! (小青上。) 小青(白)姑爷、小姐不必害怕。窦先生说,这是护宅的苍龙,不害人的呀! 许仙(白)怎么?这是护宅苍龙,不害人的? 小青(白)是,「男勤女俭」,才有「苍龙出现」哪!这是一家兴旺之兆。 白素贞(白)哦,这是一家兴旺之兆? 许仙(白)那苍龙走了无有哇? 小青(白)还在那儿哪。我们去看看去。 许仙(白)看得的? 小青(白)看看何妨?我还不怕哩! 许仙(白)如此,我们一同前去。 (许仙、白素贞、小青同下,同上。) 许仙(笑)哈哈哈…… (白)这就好了! (西皮摇板)果然是苍龙现家交好运, 心儿上才释去一片疑云。 (白)果然是苍龙出现! 啊,娘子!我倒想起一桩心事来了。 白素贞(白)什么心事? 许仙(白)端午那日,娘子酒醉,卑人送去醒酒汤,揭开罗帐一看,哎呀……也是一条银蛇,与此物一般无二。 白素贞(白)怎么,端阳那日,官人也曾见过它? 许仙(白)嗯!想来就是它,我那病就是由它而得。 小青(白)怎么不早说? 许仙(白)这……是我一时糊涂,还当应了外人言语。真正岂有此理。娘子请坐。 小青看大杯,与娘子痛饮几杯,以赎半月来冷落之罪。 白素贞(白)官人刚刚病好,少饮为是。 许仙(白)不要紧,卑人于今明白了,这病么,就好了。 白素贞(白)端阳那日,为妻身染小恙,不能多陪官人饮酒,今晚也正要与官人补贺佳节。只是你我夫妻病后之身,就用小杯如何? 许仙(白)就依娘子。 白素贞(白)青儿,将杯盘移到内室。 待为妻与官人把盏。 许仙(白)多谢娘子。 白素贞(白)官人哪! (西皮摇板)半月来泪湿鸳鸯枕, 许仙(西皮摇板)从今后云破月儿明。 白素贞(白)夫哇! (西皮摇板)再不可轻把浮言信, 许仙(西皮摇板)上有牵牛织女星! (许仙、白素贞相携同下。小青喜慰,下。) 【第九场:上山】 (法海扶杖上。) 法海(西皮摇板)扶筇来到江亭上, 等候钱塘迷路羊。 (许仙上。) 许仙(西皮流水板)那一日炉中焚宝香, 夫妻们举酒庆贺端阳。 白氏妻醉卧牙床上, 我与她端来醒酒汤。 用手拨开红罗帐, 吓得我三魂气魄亡! 先只说我妻是魔障, 却原来苍龙降吉祥。 闷恹恹来至在江亭上, (白)呀,好壮阔的长江也! (西皮流水板)长江壮阔胜钱塘。 (法海走近。) 法海(白)施主欣赏长江壮阔,何不到金山一游? 许仙(白)哎呀,师父在此,好些日不见了。 法海(白)老僧年高,前日忽染重病,几乎就见不到施主了。 许仙(白)但不知师父害的什么病? 法海(白)老僧受了一点惊吓,故而病了。 许仙(白)真是凑巧,弟子也曾与老师父害一样的病。 法海(白)怎么施主也受惊了?莫非吃了「醒酒汤」? (许仙大惊。) 许仙(白)这……正是此事。 法海(白)老僧的话应验如何? 许仙(白)应验倒是应验,只是后来它又在厨房樑上出现。娘子说:「此乃苍龙,不害人的。」 法海(白)施主哪里知道:那日你被惊吓,原已死去,那白素贞去到蓬莱,盗得仙草,才将你救活。苍龙乃是她的白绫所化,若非妖怪,怎能有此本领? 许仙(白)如此说来,我那娘子仙山盗草救了我的性命,倒是一个好人了。 法海(白)她哪里是救你性命,不过贪恋你眉清目秀,叫你多活一时。 许仙(白)她于今怀有七月身孕,难道也是假的不成? 法海(白)这……施主请听: (念)昔日一人去进香,遇一美女泣路旁。诉她继母心肠狠,逼女提篮采野桑。 此人怜爱将她救,引女归家效鸳鸯。十月怀胎生一子,如鱼似水度时光。 谁知一夜风波起,她化作银蛇十丈长!先把娇儿吞吃掉,再咬此人一命亡。 你今年轻美目秀,白蛇与你配鸾凰。一旦青春不再来, (白)施主啊,施主! (念)白蛇腹内葬许郎! 许仙(白)哎呀,师父!但不知何法可解? 法海(白)皈依佛法,自然可解。 许仙(白)弟子病中也曾许下心愿。今日与我妻说知,正要到宝剎拈香还愿。就请教师父多多指引。 法海(白)只是,老僧「法不空传」。 许仙(白)这里有纹银十两,望教师父笑纳。 法海(白)有道是「菩提不用黄金买」。 许仙(白)依师父之见? 法海(白)入我门来。 许仙(白)这……明日如何? 法海(白)到了明日你就走不成了。 许仙(白)师父忒以性急了。 法海(白)从水火中救人不得不急。 许仙(白)如此,师父请上,受弟子一拜。 法海(白)阿弥陀佛。随为师来呀!哈哈哈…… (法海挽许仙将下,许仙踌躇,回。) 法海(白)许仙哪里去? 许仙(白)弟子想回去一下,再来如何? 法海(白)岂不闻「出家容易归家难」? 许仙(白)弟子不愿出家了。 法海(白)你那家还有什么捨不得的呀? 许仙(白)家可舍,娘子恩情难捨。 法海(白)看你孽缘不断,怎脱大难?也罢,你不是说要到金山寺拈香还愿么? 许仙(白)正是。 法海(白)待等拈香还愿之后,老僧把前后因果对你说明,那时生死福祸,由你自择。 许仙(白)如此甚好。 法海(白)走哇! 许仙(白)走哇!这正是: (念)又羡鸳鸯又羡仙,许仙踏上两边船。 法海(念)老僧自有无情剑,斩断人间冤孽缘。 (白)哈哈哈哈,许仙来呀!阿弥陀佛! (法海挽许仙同下。) 【第十场:渡江】 白素贞(内西皮导板)一叶舟儿忙来到, (白素贞、小青划船同上。) 白素贞(白)青妹! 小青(白)姐姐。 白素贞(白)想当日与官人湖上相逢,何等恩爱,怎知今日却信法海言语,轻易相抛,叫为姐好生悲苦哇! 小青(白)姐姐,事到于今不用伤感,快到金山与法海算帐吧! 白素贞(白)如此速速催舟! (西皮散板)哪顾得长江波浪高。 秃驴妒我恩爱好, 诱骗许郎把红粉抛。 (西皮流水板)一去三日无家报, 活活斩断鸾凤交。 望金山不由我银牙咬, 青儿与我把橹摇。 瞬间宝剑双出鞘, 拿住了秃驴就莫轻饶! (白素贞、小青同下。) 【第十一场:索夫】 法海(内西皮导板)适才打坐文殊院, (幕开。法海立金山寺山门外断崖上,白素贞、小青分立崖下。) 法海(西皮原板)初把法华教许仙。 早知道妖魔必来见, 问我一声答一言。 小青(白)秃驴!还俺姑爷来呀! 白素贞(白)青儿,不要胡说! 老禅师啊!我丈夫许仙,三日前到宝剎拈香,望求师父唤他出来,我们一同回去。 法海(白)你丈夫他是何人? 白素贞(白)许仙。 法海(白)许仙!不在本寺,别处去找吧。 白素贞(白)我丈夫临走之时,明明说是到宝剎拈香还愿。我与他恩爱深重,不能一日相离,望求老禅师放他出来,夫妻团聚。 法海(白)实对你说了,你丈夫已拜在老僧名下,在本寺出家,他不能回去的了。 白素贞(白)这怎么使得?我与许郎海誓山盟,各不相负,好端端夫妻,生生拆散,怎肯甘心?老禅师一代高僧,慈悲为本,望求放我丈夫回家团聚,我夫妻生生世世感老禅师大恩大德。老禅师啊! (西皮散板)那许郎他与我性情一样, 立下了山海誓愿作鸳鸯。 望禅师开大恩把许郎释放, 我夫妻结草衔环永不相忘。 法海(白)孽畜! (西皮原板)那许仙他本是高德和尚, 岂与你妖魔女匹配鸾凰? 我劝你早回转峨眉山上, 再若是混人间顷刻身亡。 小青(白)秃驴! (西皮快板)听一言不由我怒发千丈, 骂一声老匹夫你细听端详: 我小姐与许郎妇随夫唱, 老匹夫活生生你拆散鸳鸯。 速放出许官人万事不讲, 倘若是再迟延水涌长江! 白素贞(白)青儿!不要胡说! 老禅师啊! (西皮散板)小青儿性粗鲁出言无状, 怎比得老禅师量似海洋。 我如来对众生平等供养, 方感得有情者共礼空王。 (白)念我白氏呵! (西皮快板)在湖上结良缘同来江上, 与许郎怀下了九月儿郎。 且替我白素贞想上一想, 发下了大悲心就还我许郎! 法海(西皮快板)白素贞休得要痴心妄想, 见许仙除非是倒流长江。 人世间哪容得害人孽障, 这也是菩提心保卫善良。 白素贞(西皮快板)白素贞救贫病千百以上, 江南人都歌颂白氏娘娘。 也不知谁是那害人孽障, 害得我夫妻们两下分张! 法海(西皮快板)岂不知老僧有青龙禅杖, 怎能让妖魔们妄逞刁强? 白素贞(西皮快板)老禅师纵有那青龙禅杖, 敌不过宇宙间情理昭彰? 小青(西皮散板)哪有这闲言语对他来讲! 姐妹们今日里, 白素贞、 小青(同西皮散板)大闹经堂! 法海(西皮小导板)望空中叫一声护法神将! 众神将(内同白)来也! (众神将、伽蓝同上。) 法海(西皮散板)快与我擒妖孽保卫经堂。 (白素贞引小青同下。) 众神将(同白)领法旨。 (众人同追下。) 【第十二场:水斗】 (白素贞带令旗上,小青上,白素贞愤掷令旗交小青,小青接旗号召水族。) 众水族(内同二犯江水儿)纷纷水宿, (众水族同上。白素贞、小青暗同下。) 众水族(同二犯江水儿)哎——齐簇簇纷纷水宿, 鱼虾蟹鳖友, 闹垓垓爬跳, 跃去来游, 似蛟龙在江上走。 看白浪似珠球, 威风千丈游。 跃舞江头, 安恋中流, 齐奋起来争斗。 安排剑矛, 怒沖沖安排剑矛, 江声怒吼, 都把那秃驴诅咒, 活生生拆散了凤鸾俦! (白素贞、小青同上。) 白素贞(白)听我吩咐! (水仙子)仗、仗、仗法力高, 仗、仗、仗法力高。 俺、俺、俺、俺夫妻卖药度晨宵。 却、却、却、却谁知法海他前来到, 教、教、教、教官人雄黄在酒内交。 俺、俺、俺、俺盗仙草受尽艰苦, 却、却、却、却为何听信那谗言诬告? 将、将、将、将一个红粉妻轻易相抛! 多、多、多、多管事老秃驴他妒恨我恩爱好, (白)哎呀! (水仙子)这、这、这、这冤雠似海怎能消! (白)众兄弟姐妹,杀却那法海者! 众水族(同白)啊! (伽蓝引众神将同上,开打。白素贞被触动胎气,小青、众水族同掩护,且战且退。) 白素贞(叫)官人! (众神将同追逼。幕闭。) 【第十三场:逃山】 (许仙上。) 许仙(西皮散板)到金山原只望避灾脱险, 谁知道锁禅堂度日如年。 对法华苦把我娇妻来念, (内鼓声。) 许仙(白)呀! (西皮散板)山门外为何故喊杀连天? (小沙弥送茶上。) 许仙(白)小师父,我且问你:山门外何来这样人声喧嚷? 小沙弥(白)这……我不能告诉你。 许仙(白)莫非我那娘子她找我来了? 小沙弥(白)哎,你还是真猜着啦。正是你那妻子找你来了。她长得好漂亮啊!可是你那丫头,好厉害呀! 许仙(白)她们现在何处?快让我夫妻见面吧。 小沙弥(白)得了吧!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你们夫妻见面呢?再说,老师父说你那妻子是妖怪,她是假的。 许仙(白)可是她的情意是真的呀!哦,我知道了!这山门外喊杀连天,莫非师父与我那妻子交手了不成? 小沙弥(白)师父派遣护法神,捉拿你那妻子去了。如今他们正打得难解难分哪! 法海(内白)众神将!休让白素贞逃走,将她紧紧围住者! 许仙(白)哎呀,我妻现有九月身孕,她、她、她、她怎经得起这一场苦战!小师父,快快放我出去吧! 小沙弥(白)你出去做什么呀? 许仙(白)我、我、我、我要帮…… 小沙弥(白)你帮谁? 许仙(白)我帮我那妻子。 小沙弥(白)你这不是给我惹漏子吗?老师父法力无边,眼看你那妻子就要被擒啦! 许仙(白)哎呀! (内鼓声。) 白素贞(内白)许郎啊!你在哪里?许仙你在哪里?许郎啊! 许仙(白)娘子我在这里! 小师父啊! (西皮散板)小师父快叫我逃出罗网, (白)小师父哇! (西皮散板)怎忍听声声唤「许郎」? (白)哎呀,小师父呀,快快放我下山,恩当厚报。 小沙弥(白)你先别忙,听这喊杀之声越来越远,八成儿你那妻子战败逃走啦! 许仙(白)那我要赶了前去。小师父方便,我、我、我这里跪下了! 小沙弥(白)得,得,你别着急,趁师父还没回来,我放你逃下山去就是。 许仙(白)多谢小师父! 小沙弥(白)许官人随我来! (小沙弥引许仙同走圆场。) 小沙弥(白)你往那儿走!你往那儿走!快走!快走! (许仙下。) 小沙弥(白)我把许仙放走了,回头师父知道了,必要打我,我还等着挨打呀?我也逃走了吧! (小沙弥逃下。) 【第十四场:断桥】 白素贞(内西皮导板)杀出了金山寺怒如烈火! (白素贞上。) 白素贞(白)啊!狠心的官人哪! (小青追上。白素贞、小青相抱而哭。) 白素贞(西皮散板)法海贼无故起风波。 官人不该辜负我, 害得素贞受折磨。 (白素贞跌倒。) 小青(白)姐姐怎么样了? 白素贞(白)腹中疼痛,寸步难行,如何是好? 小青(白)想是就要分娩了,且到前面桥边,少坐片时,再想良策吧。 白素贞(白)事到如今,只好如此。 (小青扶白素贞眺望湖上。) 白素贞(白)青妹,这不是断桥么? 小青(白)正是。 白素贞(白)哎呀!断桥哇!想当日与许郎雨中相见,也曾路过此桥,于今桥未曾断,素贞我,却已柔肠寸断了哇! (西皮散板)西子湖依旧是当时一样, 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 鱼水情,山海誓,他全然不想, 不由人咬银牙埋怨许郎。 小青(白)这样负心之人,小青早就劝姐姐捨弃了他,姐姐不听。于今害得姐姐有孕之身,这样颠沛流离,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俺小青若再见许仙之面,定饶不了他! 白素贞(白)为姐也深恨许郎薄情无义,只是细想起,此事也只怪那法海从中离间,以致如此。 小青(白)虽然法海不好,也是许仙不该忘了前情,听信他的挑拨。 白素贞(白)许郎疑惧于我也时常情,还是那法海不好。 小青(白)咳,到了今天你还这样向着他,你的苦还没受够么,姐姐? 白素贞(白)青妹啊! (西皮散板)我与他对双星发下誓愿。 夫妻们相信赖各不猜嫌。 小青(西皮散板)贤姐姐虽然是真心不变, 那许仙已不是当时的许仙。 叫天下负心人吃我一剑! 许仙(内白)走啊! (许仙急上。) 许仙(西皮散板)神风一阵到家园。 一路只把贤妻念。 (许仙急瞥见白素贞、小青,惊喜。) 许仙(白)呀! (西皮散板)却见她花憔柳悴断桥边! 小青儿腰悬三尺剑, 圆睁杏眼怒沖天。 怪不得她把许仙怨, 我害得她姐妹不周全。 不顾生死把贤妻见, (白)娘子! 白素贞(白)官人! 小青(白)许仙!你来得好! (小青打许仙,拔剑,许仙逃躲。) 白素贞(白)青儿!青儿! 许仙(西皮散板)吓坏钱塘小许仙。 小青(白)哪里走! 白素贞(白)青儿不可!青儿不可! 许仙(白)娘子救命,娘子救命哪! 白素贞(白)怎么你、你、你、你今日也要为妻救命么?你、你、你—— (西皮快板)你忍心将我伤, 端阳佳节劝雄黄。 你忍心将我诳, 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 你忍心叫我断肠, 平日恩情且不讲,不念我腹中还有小儿郎? 你忍心见我败亡, 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只杀得云愁雾惨、波翻浪滚、战鼓连天响,你袖手旁观在山岗。 手摸胸膛你想一想, 你有何面目来见妻房? 许仙(白)娘子! (西皮快板)耳听战鼓咚咚响, 思念贤妻泪千行。 几次要闯文殊院, 法海不许我见妻房。 小青(白)许仙,既然法海不许你下山来见小姐,从镇江到此,千里迢迢,你今天是怎么来的? 许仙(白)只因…… 小青(白)是不是法海派你来追赶我们姐妹来了?这样负心之人,待我杀了他! 许仙(白)哪有此事! 娘子听我说!娘子听我说! 白素贞(白)且听他说些什么。 小青(白)讲! 许仙(白)娘子,青姐,娘子啊! (西皮摇板)到金山留住文殊院, 法海不许见婵娟。 听鱼磬只把贤妻念, (白)贤妻呀! (西皮快板)那几夜何曾得安眠? 贤妻金山将我探, 咫尺天涯见无缘。 法海与你来交战, 卑人心中似箭穿。 小沙弥行方便, 他放我下山访婵娟。 得与贤妻见一面, 纵死黄泉我的心也甜。 小青(白)呸! (西皮快板)既是常把小姐念, 为何狠心去参禅? 小姐与法海来交战, 为何站在秃驴一边? 花言巧语将谁骗, 无义的人儿吃我龙泉! 白素贞(白)青妹! (南梆子导板)小青妹你且慢举龙泉宝剑! (白)冤家啊! (南梆子原板)叫官人莫要怕细听我言: 素贞我本不是凡间女, 妻原是峨嵋山一蛇仙。 都只为思凡把山下, 与青儿来到西湖边。 风雨途中识郎面, 我爱你神情惓惓,风度翩翩。 我爱你常把娘亲念, 我爱你自食其力不受人怜。 红楼交颈春无限, 怎知道良缘是孽缘。 端阳酒后你命悬一线, 我为你仙山盗草受尽了颠连。 纵然是异类我待你的恩情非浅, 腹内还有你许门的儿男。 你不该病好把良心变, 上了法海无底船。 (西皮二六板)妻盼你回家你不转, 哪一夜不等你到五更天。 可怜我枕上泪珠都湿遍, 可怜我鸳鸯梦醒只把愁添。 (西皮快板)寻你来到金山寺院, 只为夫妻再团圆。 若非青儿她拼死战, 我腹内的姣儿也命难全。 莫怪青儿她变了脸, (白)冤家! (西皮散板)谁的是谁的非你问问心间! 小青(白)好,许仙,我小姐已然把真情实话都对你说了。你快去找你那法海师父去吧。 姐姐,我们走! 许仙(白)娘子,青姐,娘子啊! 白素贞(白)青妹听他说。 许仙(西皮摇板)端阳那日我吓破胆, 轻信法海去逃禅。 才知娘子心良善, 千辛万苦为许仙, 你纵是蛇仙我心不变, (小青抓住许仙。) 小青(西皮摇板)许官人你又来蜜语甜言! (白)许仙,你这负心之人,只顾你一人自在,哪里知道小姐的苦楚! 白素贞(白)青儿,官人如今他知道了。 小青(白)怎见得他知道了? (小青甩开许仙。) 小青(白)姐姐啊! (西皮摇板)贤姐姐你为人心肠忒软, 怎知道男儿汉变化万千。 许仙(白)娘子,青儿! (西皮摇板)许仙再把心肠变, 三尺青锋尸不全。 白素贞(白)餵呀! (白素贞、许仙相抱哭。) 白素贞(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心意转, 许郎果不负婵娟。 扶起冤家重相见, 从今后不要变心田。 小青(白)呀! (西皮摇板)他夫妻依旧是多情眷, 反显得小青心意偏。 倒不如辞姐姐天涯走远, (白)姐姐,多多保重,小青拜别了! 白素贞(白)青妹! (西皮快板)我与你患难交何出此言! 不念我怀胎儿就要分娩, 不念我流离在道路边。 你忍心叫为姐单丝不线, (白)青妹! (白)想此事都是那法海不好! 许仙(白)是啊,都是那法海不好! 白素贞(白)官人如今他明白了。 许仙(白)如今我明白了哇! 白素贞(白)你就饶了他吧! 许仙(白)饶了我吧! 白素贞(白)青妹,青妹! 小青(白)姐姐! (西皮快板)小青我与姐姐血肉相连! 下山时姐妹们发下誓愿, 同生死共患难不相弃捐。 但愿得产麟儿母子康健, 但愿得那许…… 白素贞(哭)餵呀! 小青(西皮散板)但愿得我姑爷爱定情坚, 倘若是贤姐姐再受欺骗, 这三尺无情剑定报仇冤! 许仙(白)青姐! (西皮散板)千熬百鍊真金显, 娘子深情动地天。 青姐但把心头展, 许仙永不负婵娟。 白素贞(白)喔哟…… 许仙(白)啊,娘子,想是要分娩了吧? 白素贞(白)我们哪里安身? 许仙(白)且到我姐丈家中再作道理。 白素贞(白)也好,此去不可提起金山之事。 许仙(白)那是自然。 白素贞(白)青妹、官人来呀! (西皮散板)好难得患难中一家重见, 学燕儿衔春泥重整家园。 小青妹搀扶我清波门转, 猛回头避雨处风景依然。 (白素贞、许仙、小青同下。) 【第十五场:合钵】 (许氏带花色鲜艷小孩衣物上。) 许氏(白)好哇! (西皮摇板)我许家从今后有了结果, 把几件小衣裳送与阿哥。 (小青抱婴儿上。) 小青(西皮摇板)贤姐姐产麟儿真乃可贺, 也不枉到人间受尽折磨。 (白)唷,姑奶奶来了! 许氏(白)青姑娘早哇,舅妈起来了吗? 小青(白)早起来了。 许氏(白)我兄弟呢? 小青(白)姑爷到外面摘花儿去了。说是给小姐打扮打扮哩。 许氏(白)舅妈今天满月,怎么不要打扮打扮?这是我昨晚赶成的几件小衣裳,还有一把金锁,一个围嘴儿,一双小袜子,就算我当姑妈的送的薄礼吧。 小青(白)那可太美了,我们小姐也给他做了好些小衣裳,够穿到满周岁的啦。我们把小官人也给打扮打扮吧。 许氏(白)好,上我屋子里去。 (小青、许氏同下。许仙摘花上。) 许仙(西皮摇板)娇儿满月我心欢喜, 今日亲朋试壮啼。 摘得鲜花香喷鼻, 房中去慰疼爱的妻。 (白)娘子起床了么?快来梳妆,亲友们就要到了。 白素贞(内白)为妻来了! 许仙(白)且慢,待卑人来搀扶你。 (许仙入室扶白素贞同上。) 白素贞(西皮原板)劳官人搀扶我罗帐以外, 今日里整精神重对妆檯。 叫官人你把那菱花镜摆, (白素贞对镜,许仙代白素贞梳发。) 许仙(西皮原板)许汉文对宝镜笑容颜开。 我的妻拥云鬓花容无改, 真好似天仙女初下瑶台。 我这里将花朵与妻插戴, 白素贞(西皮摇板)从今后夫妻们苦尽甘来。 (法海上。) 法海(白)许仙!你与白素贞孽缘已满,用此钵将她收下,随为师金山去者。 (许仙急护白素贞。) 许仙(白)啊!你、你、你又来了。 白素贞(白)好秃驴! (白素贞拔剑杀上前,法海架住。) 法海(白)韦驮何在? (韦驮上,举起金钵,神将随上。) 白素贞(白)青儿!青儿! 法海(白)你那青儿被老僧战败,逃走了。 白素贞(白)不好了! (西皮导板)听说青儿已不在! (小青挥剑上,救白素贞,与神将力斗。法海以青龙禅杖交神将击败小青。) 小青(白)姐姐!姐姐! 白素贞(白)贤妹快走,与我夫妻报仇! 法海(白)护法神,杀! 小青(白)贼子! 姐姐! (小青败下。) 白素贞(白)哎呀! (西皮快板)姐妹们今日两分开。 黄金钵一阵阵将我来盖, (白素贞拉许仙。) 白素贞(西皮快板)拉住了许郎不分开。 我为你到镇江同把药卖, 我为你盗仙草私上蓬莱; 我为你金山寺大战法海, 苦难里生下了小婴孩。 夫妻恩爱今难再,许郎夫哇…… 许仙(西皮散板)许仙心中似刀裁。 忍气吞声把法海拜, 望求师父把恩开! (白)老禅师呀!我妻身无过犯,为何下此毒手?我妻一死,夫妻恩爱莫要提起,撇下这刚刚满月的婴孩,何人抚养?望求师父开恩恕饶,许仙我这里就…… (许仙欲跪,白素贞拦。) 白素贞(白)许郎! (西皮散板)对屠夫讲什么恩和爱? (婴儿内哭。) 白素贞(西皮散板)你快将娇儿抱过来! (许氏抱婴儿上。) 白素贞(白)唉,儿呀! (白素贞抢过婴儿。) 白素贞(西皮散板)娇儿何故也受害? 刚满月就要离娘的怀。 我儿再吃娘的一口奶, 你妈妈此去再不回来。 (白素贞抱婴儿哺乳。许氏扶白素贞。) 许氏(白)弟妹呀! (西皮散板)有什么言语对为姐讲, 捨死忘生将你帮。 白素贞(白)姐姐啊!小妹之事,许郎日后自会对你言讲,恼恨法海将我夫妻拆散,可怜这小娇儿!才满一月也要离娘。他是你兄弟一点亲骨血,望求姐姐,当作亲生一样,将他抚养成人,小妹纵死九泉,也感姐姐大恩大德啊! (西皮散板)望姐姐就当你亲生一样, 教养他成一个有用的儿郎。 将娇儿托姐姐如同刀割心上, (白)苦命的娇儿啊! (西皮散板)从今后儿姑母是儿的亲娘。 (白素贞狠心地将婴儿付许氏。) 许仙(白)好恼! (西皮散板)鸳鸯遇了无情棒, 不由怒气满胸膛。 悔不该错把金山上, 轻信法海惹祸殃。 法海(白)许仙! (西皮散板)你若不把金山上, 早被妖魔吃下肚肠。 许仙(白)呸! (西皮散板)许仙今日心头亮, 吃人的是法海,不是妻房! 打碎金钵把贤妻放, (许仙撼钵。) 法海(白)许仙! (西皮散板)佛法无边不自量。 (笑)哈哈哈…… 白素贞(白)法海,贼啊!你不要发笑,我夫妻恩爱岂是你这钵儿压得住的么! (西皮散板)秃驴不必笑呵呵, 你带着屠刀念弥陀。 任你罩下黄金钵, 人间的情爱就永不磨! 法海(白)韦驮听旨!将白素贞压在雷锋塔下,若要再出,除非是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白素贞(白)好贼子! (韦驮押白素贞欲下,许仙、许氏同抢护白素贞,法海拉开。) 许仙(白)娘子! 许氏(白)弟妹! 白素贞(白)官人,贤姐,娇儿啊! (转暗。) 【第十六场:倒塔】 小青(内西皮导板)五湖四海把兵搬, (众仙同驰上,小青上。) 小青(西皮快板)报仇雪恨返江南。 救姐姐,出磨难, 再破法海上金山。 金戈铁甲往前趱, 一见雷峰咬牙关! (白)呔!塔神出来受死! (塔神引众兵卒同上。) 塔神(白)呔!何方妖神敢来唤我? 小青(白)我乃青蛇大仙,速将娘娘放出,饶尔不死! 塔神(白)无有法海禅师法旨,怎敢擅放? 小青(白)俺姐姐被压雷峰塔下,数百余年;俺忍泪含悲,炼成剑法,今日率各洞仙众到来,与俺姐姐报仇雪恨! 塔神(白)原来妖魔到此,休走看锏! (众仙同开打,塔神、兵卒同败下。众仙同烧塔。) 小青(白)雷峰塔倒!娘娘快出来啊! (塔倒。白素贞从彩云中嫣然出现。) (完) 西厢记 情节 唐,贞元年间,西洛书生张珙进京应试,在河中府普救寺邂逅崔相国的女儿崔莺莺,二人一见倾心。张珙乃搬入寺内,居住西厢之侧,以期俟机与崔莺莺相近。河中叛将孙飞虎,知崔莺莺貌美,兵围普救寺,欲掠之。崔夫人于危急中誓言:「有人能退去贼兵,愿倒赔妆奁,将莺莺之为妻。」张珙有挚友白马将军杜确,统兵镇守蒲关,乃修书一封,命寺僧惠明下书往邀杜确前来解围。杜确剿灭孙飞虎之后,张珙本思与崔莺莺结成夫妇,岂知崔夫人嫌其为白衣秀士,悔却前言,借词推託。张珙与崔莺莺两心怏怏,红娘乃往来传书递柬,先使二人在花园相会,继之更促成二人婚事,共度佳期。事为崔夫人闻知,怒笞红娘。红娘据理申辩,并责崔夫人出尔反尔之过,终使崔夫人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依红娘之见,准张珙与崔莺莺结亲,但须张珙赴试高中之后,始允成礼。张珙遂离河中,取路入都。至此,张珙与崔莺莺之事,告一段落。 【第一场:惊艷】 张珙(内白)马来! (张珙骑马上。) 张珙(西皮散板)红花绿叶驻吟鞭, 正是春风二月天。 一片闲情临寺院,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张珙看。) 张珙(白)普救寺。 (张珙下马。) 张珙(西皮散板)殿宇巍峨实壮观。 法聪(内白)啊哈! (法聪上。) 法聪(念)出家在家俱一般,出家还比在家难。 (白)先生从何处来? 张珙(白)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西洛人氏,上京应举,路经此处。闻上剎清幽,特来瞻仰。 法聪(白)原来是一位举子。请到方丈。 张珙(白)请! 法聪(白)有请师傅! (法本上。) 法本(念)出家尘不染,我佛法无边。 (白)何事? 法聪(白)今有西洛张秀才来此瞻仰,报与师傅知道。 法本(白)啊,张秀才,现在哪里? 法聪(白)现在方丈。 法本(白)待我看来。 (法本进门。) 法本(白)原来是张先生,请坐! 张珙(白)有座! 法本(白)老僧去岁云游西洛,曾与先生见过一面。不期在此相遇。请问先生因何到此? 张珙(白)今当开科取士之期,小生进京应举。只因我有一好友,名唤杜确,人称白马将军,与小生同郡同学,结为八拜之交,如今他已弃文就武,统领十万大军镇守蒲关,小生意欲顺道前往探望一番,路经此处,特来上剎瞻仰,不想与长老幸会。但不知长老因何至此? 法本(白)老僧幼蒙崔相国剃度,因而在这普救寺内当了住持。这是我徒儿法聪,见过先生。 法聪(白)阿弥陀佛! 张珙(白)还礼了。 啊长老,烦劳指引,容小生瞻仰一回。 法本(白)恕不奉陪。 法聪,你领着张先生去吧。只是那西厢左右,休要前去! 法聪(白)是。 张珙(白)长老请便! (法本下。) 法聪(白)张先生,我们先到花园去看看。 (法聪、张珙同走圆场。) 张珙(白)小和尚,你师傅言道:西厢左右不要前去。是何缘故? 法聪(白)您不知道,那西厢住着崔老夫人带着莺莺小姐,在这儿替老相国办佛事。小姐长得真是天仙一般!甭说小姐长得好看,就是小姐身旁的丫鬟红娘,嘿,长的也好看极啦!您要不信我带您看看去。 (张珙笑,走圆场。) 崔夫人(内白)红娘,搀扶小姐到庭院散心去吧! 红娘(内白)是啦。 小姐,随我来! (红娘、崔莺莺同上。) 法聪(白)快走,小姐来啦,咱们赶快走吧! 红娘(西皮散板)春色撩人自消遣, 深闺喜得片时闲。 香尘芳径过庭院, 呖呖鹦鹉巧笑言。 崔莺莺(西皮散板)落花流水愁无限, 羞对鹦鹉把心事传。 (张珙偷看,法聪阻拦。) 红娘(白)小姐!您看这鹦鹉巧笑能言,倒也有趣。 (崔莺莺摇头不语。) 红娘(白)小姐,您不愿在此停留,我们何不去到百花亭看花呢! (崔莺莺点头,走圆场。) 红娘(白)来此已是百花亭。你我作何消遣? 崔莺莺(白)红娘,你看这是什么花? 红娘(白)这是蝶恋花! 崔莺莺(白)你与我折一枝来。 红娘(白)是啦。 (红娘折花。) 红娘(白)小姐,此花可香么? 崔莺莺(白)倒有些香味。 红娘(白)小姐您看,方才折了一枝蝶恋花,就引得许多蝴蝶飞来。 崔莺莺(白)红娘,你与我扑蝶去! 红娘(白)是,待我扑蝶。 (红娘扑蝶,张珙看崔莺莺,法聪阻拦。崔莺莺忽然发现张珙看,露出羞容。红娘看张珙、崔莺莺。) 崔莺莺(白)红娘,不要扑蝶了。老夫人还命你去至方丈那里,问长老追荐日期。 红娘(白)是啦。小姐您先回去,我去问长老。 崔莺莺(白)早去早回! (崔莺莺下。) 红娘(白)我就回来。 (红娘走,张珙、法聪随后。) 红娘(白)正是: (念)红娘红娘,作事停当;离了花园,来到方丈。 (白)有请长老! (法本上。) 法本(白)红娘姐,到此何事? 红娘(白)老夫人言道:老相国灵柩停在寺内,问个日期,好与老相国作佛事。 法本(白)斋供、道场,老僧俱已备齐。今乃二月十五日,释迦牟尼佛受供之日。就请老夫人、小姐前来拈香。 红娘(白)就是今日? 法本(白)就是今日。 红娘(白)好、好,待我去禀告老夫人知道。 法本(白)去吧! (法本下。) 张珙(白)小娘子请转!小生拜揖! 红娘(白)还礼。 张珙(白)小娘子莫非是莺莺小姐贴身的侍女红娘么? 红娘(白)我便是红娘。何劳你多问! 张珙(白)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本贯西洛人氏,年方二十三岁,正月十七日子时建生…… 红娘(白)谁问你来着? 张珙(白)小生还未曾娶妻哟! 红娘(白)唗! (西皮快板)你枉读诗书习经典, 岂不知非礼勿能言! 崔家门第非等闲, 老夫人治家最谨严。 素无瓜葛非亲眷, 你娶妻之事有何干? 今日幸遇红娘面, 不然你性命就难保全! (红娘下。) 张珙(白)小和尚,适才骂我的可是红娘,前面走的可是莺莺小姐么? 法聪(白)正是莺莺小姐。 张珙(白)妙哇! (西皮散板)千般裊娜万般艷, 步步频将心事传。 若能与她成美眷, 胜似瑶池作神仙。 (白)哎呀,且住!适才遇见莺莺小姐,使小生顿生爱慕之意。我不免搬到这寺内,靠近西厢耳房居住。若有机会,得与小姐亲近也未可知。不免请出长老商议。 有请长老! (法本上。) 法本(白)先生何事? 张珙(白)只因旅店繁杂,难以温习经史,欲借宝剎靠近西厢那间耳房居住,多付房金,料无推辞? 法本(白)先生有所不知,只因这西厢乃是崔老夫人与莺莺小姐的所在,若留外人在此,恐有不便! 张珙(白)她们住在西厢院内,小生住在院外,粉墙隔断,各不相搅。小生先付房金,然后住房。 (张珙掏银,法本接银沉思,笑。) 法本(白)这话说得倒也不错。房金我就收下了。 张珙(白)理当收下。 法本(白)徒儿,去至店中将张先生的行李搬来,快去! 法聪(白)是! (法聪下。张珙背供。) 张珙(白)哎呀!房子是有了,怎样得与莺莺小姐相见呢?二月十五日,啊有了。 长老,小生还有一事相求。 法本(白)何事? 张珙(白)只因小生亡母尚未追荐。适才长老言道,今乃佛爷受供之日。小生意欲备钱五贯,求长老带一份斋供,届时一同追荐如何? 法本(白)这有何难?到时随老僧一同前往就是。 张珙(白)如此多谢了。请! 法本(白)请! (张珙、法本同下。) 【第二场:许婚】 (崔莺莺上。) 崔莺莺(西皮散板)母女孀孤甚凋零, 道场追荐存孝心。 (白)奴家崔莺莺。爹爹崔珏,不幸亡故。与母扶柩归葬,因道路不靖,将灵柩暂停河中府普救寺内。母亲命红娘去问长老追荐之事,天到这般时候,还不见红娘到来。 (红娘上。) 红娘(念)忙将稀奇事,报与小姐知。 (白)叩见小姐! 崔莺莺(白)命你问长老追荐我父日期如何? 红娘(白)今乃二月十五日,佛爷受供之期,长老请夫人、小姐一同拈香! 崔莺莺(白)哎,爹爹呀! (崔莺莺哭。) 红娘(白)小姐您这一哭,我倒想起一件可笑的事情来! 崔莺莺(白)什么可笑之事? 红娘(白)咱们在庭院扑蝶散心的时候,遇见的那位书生,也在长老那里。我出来的时候,他对我深深作了一个揖,真眉瞪眼地说道:「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本贯西洛人氏,年方二十三岁,正月十七日子时建生……」 崔莺莺(白)谁叫你去问他来? 红娘(白)我没有问他。他还说哪:「小生还未曾娶妻哟!」 (崔莺莺笑。) 红娘(白)小姐您看可笑吗? (崔莺莺笑,沉思。) 崔莺莺(白)啊,这些言语,你可曾禀告老夫人知道? 红娘(白)这些话我都没告诉老夫人。待我告诉去! (红娘欲行。) 崔莺莺(白)转来!你不曾禀告也就罢了。 红娘(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崔夫人上。) 崔夫人(念)夫君遭不幸,寺内暂安身。 崔莺莺(白)母亲! 红娘(白)老夫人! 崔夫人(白)一旁坐下。啊女儿,适才红娘报导:今日乃追荐你亡父之期,长老已在佛殿诵经,速随为娘前去。 崔莺莺(白)女儿遵命。 (崔夫人、崔莺莺、红娘同走圆场。场设灵位。) 崔夫人(白)哎,相国呀! (西皮散板)当年骨肉聚天伦, 撒手一去永离分。 母女相依太孤零, 暮年弱质靠何人! (崔莺莺、红娘同跪,同哭泣。法本引张珙同上。) 法本(白)少时老夫人问起,你只道与老僧是亲戚。 张珙(白)什么亲戚? 法本(白)你就说是我娘家内侄。 张珙(白)嗳! (法本引张珙同进。) 崔夫人(白)长老,此乃何人? 张珙(白)小生张君瑞,在此追荐亡母,望崔老夫人莫怪。 崔夫人(白)此乃人子一片孝心,何「怪」之有?你只管追荐令堂去吧! 张珙(白)且慢!小生备有祭礼,祭奠老相国。 崔夫人(白)你我素昧平生,那就不敢当了。 张珙(白)当得的,当得的! 红娘(白)小姐你看,这就是那个书呆子。 (张珙叩拜。) 崔夫人(白)恕老身不能答礼。 (内起鼓声。) 法聪(内白)报! (法聪上。) 法聪(白)启禀老夫人、老师父:大事不好啦! 法本、 崔夫人(同白)何事惊慌? 法聪(白)今有孙飞虎统领五千人马,攻进河中府,兵围普救寺,要抢莺莺小姐作为压寨夫人。 崔夫人(白)哎呀,有这等事!快快紧闭山门,小心防守! (内起鼓声。众人同惊慌失色。) 法聪(白)老夫人,快快想个妙策!不然我们全寺的和尚就都活不了啦! 崔夫人(白)这个…… 崔莺莺(白)母亲哪!乱兵如此猖狂,不如将孩儿献出,既可保得一家老小,全寺僧众,也可平安无事的了哇! (崔莺莺哭。) 崔夫人(白)女儿不可如此糊涂!想我崔家,从无「再婚」之女。若是将你献出,岂不辱没了崔家门庭! 崔莺莺(白)待女儿碰死了吧! 红娘(白)哎呀,老夫人哪!小姐既不能从贼,又无退兵之计,倘若孙飞虎杀进寺来,难道说我们就束手被擒不成吗? 崔夫人(白)也罢! 两厢众人听者:若有人能退得贼兵,老身愿倒赔妆奁,将小女莺莺许配与他为妻,愿者答话。 (众人同惊。张珙拉住崔夫人。) 张珙(白)啊,老夫人,可是实言? 崔夫人(白)什么实言哪? 张珙(白)你方才言道:有人退得贼兵,便将莺莺小姐许他为妻,可是实言? 崔夫人(白)哪个哄你不成! 张珙(白)如此岳母请上,受小婿大礼参拜! 红娘(白)他真急呀! 崔夫人(白)岂有此理!你乃懦弱书生,有何本领? 张珙(白)喏喏喏,小生自有退兵之计。 红娘(白)你不要这么文绉绉的,有什么退兵之计,你快快说吧! 张珙(白)就请长老对贼首言讲夫人钧命:小姐孝服在身,请他暂退一箭之地,待等三日功德圆满,拜别相国灵柩,改换礼服送去成亲。这不是退兵之计吗? 红娘(白)哦,这就是你的退兵之计呀?我看你真有点儿泄气! 张珙(白)什么泄气?我还有下文呢! 红娘(白)你不要这么文绉绉的,有什么话你就痛痛快快地说! 张珙(白)小生有一好友,名唤杜确,人称白马将军,现统十万大军镇守蒲关。与小生有八拜之交。小生修书前去,必能退得贼兵。这不是退兵之计么? 红娘(白)噢!你有一好友,人称白马将军,他若来了就能退兵? 张珙(白)正是。 红娘(白)此计甚好。就请先生您赶快修书! 张珙(白)待我修书。 (〖急三枪〗。) 崔夫人(白)有劳先生费心。 儿呀,随为娘来呀! 崔莺莺(白)是。 红娘(白)老夫人,想不到您得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崔夫人(白)休得胡言! 红娘(白)小姐您的造化也不浅哪! (崔莺莺含羞。崔夫人、崔莺莺、红娘同下。) 张珙(白)长老,书已修好,有何人前去下书? 法本(白)这个…… 法聪(白)师傅您忘啦?我师哥惠明心粗胆壮,喜好拳棒,要把他叫出来,他必然愿去。 (张珙暗下。) 法本(白)好虽好,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我还是喧喊一声,看寺内众僧谁愿自告奋勇前去的好! 寺中僧众听了:张相公有书信一封下到蒲关,搬请白马将军。谁愿前去,前来答话。 惠明(内白)咱,惠明来也! (惠明上。) 惠明(白)哇呀呀! (西皮摇板)生来一副刚烈性, 胆壮气豪抱不平。 行匆匆且把禅堂进, 俺惠明愿作下书人。 法本(白)惠明你前来作甚? 惠明(白)俺要到蒲关下书。 法本(白)你有何本领敢去下书? 惠明(白)俺若不去,这普救寺内哪个敢去! 法聪(白)门外皆是叛兵,你赤手空拳,如何去得? 惠明(白)常言道:一人拼命,万夫难挡。我有戒刀在手,哪怕杀不出一条路来! 法本(白)如此一路小心,快去快回! 惠明(白)拿过来! (法本与惠明书信。) 惠明(白)俺去也! 法聪(白)师哥你可去不得! 惠明(西皮散板)辞别师傅蒲关进, 百里路程日夜行。 (惠明下。法聪拉法本。) 法聪(白)师哥,去不得! (法本甩开。) 法本(白)哎,去不得,你拉着他,你拽着我干什么? 法聪(白)我拉错啦! 法本(白)瞎摸海——大晕头吗!走,跟我念经去吧! (法本、法聪同下。) 【第三场:悔婚】 (四叛兵引孙飞虎同上。) 孙飞虎(白)俺,孙飞虎。那秃驴约定三日献出莺莺小姐。今日期满,不见音信,攻打寺门去者! 四叛兵(同白)啊! (孙飞虎、四叛兵同走圆场。法本上山门。) 孙飞虎(白)呔!大胆秃驴!三日期满,快将莺莺献出;如其不然,杀进寺去,寸草不留! 法本(白)哎呀且慢!待老僧请崔老夫人寺前答话。 有请老夫人! (崔夫人上,上山门。) 崔夫人(白)将军千万不要生气。我女儿孝服未满,请再宽限三日吧! 孙飞虎(白)唗!三番两次推託,你老爷好不耐烦。速将莺莺献出还则罢了;如其不然,先杀掉你这老傢伙! (崔夫人战抖。) 崔夫人(白)这个…… 杜确(内白)贼子休得猖狂,杜确来也! (四官兵、中军、惠明引杜确同上。) 杜确(白)叛军通名,马前受死! 孙飞虎(白)俺乃丁文雅部下镇守河桥大将军孙飞虎在此。你是何人? 杜确(白)白马将军杜确,特来取尔首级! 孙飞虎(白)你奉何人所差,敢来扰乱你老爷的好事? 杜确(白)唗!大胆孙飞虎!身为镇守河桥将,目无法纪,竟敢在此胡为,该当何罪? 孙飞虎(白)你掳你的金银,俺抢俺的美人,与你何干? 杜确(白)看刀! 孙飞虎(白)咳呀! (开打。惠明助战,杀死孙飞虎。四叛兵同跪。) 四叛兵(同白)将军饶命! 杜确(白)与尔等无干。 中军,带了下去。城外扎营! 中军(白)得令! (中军、四官兵押四叛兵同下。张珙暗上,张珙、崔夫人、法本同开山门,出迎。法本、惠明同下。红娘搀崔莺莺同上。) 杜确(白)贤弟,受惊了! 张珙(白)仁兄,久违了! 崔夫人(白)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杜确(白)军无法纪,下官有失防守。老夫人受惊了! 崔夫人(白)岂敢! 红娘,搀扶小姐拜谢杜将军。 (红娘领崔莺莺拜见杜确。) 张珙(白)小姐受惊了! 红娘(白)你哪儿那么些废话! (张珙笑。红娘、崔莺莺同下。) 崔夫人(白)请坐! 张珙、 杜确(同白)告坐。 杜确(白)贤弟,你我阔别多年,请同往蒲关城中欢畅数日。 张珙(白)杜仁兄,小弟本当从命;只因孙飞虎围寺,崔老夫人自出赏格:如有人退得贼兵,愿将小姐许配为妻。待小弟完成花烛,再往蒲关拜谢! 杜确(白)如此说来,我倒作了你的大媒了。本应留此吃了两家喜酒,怎奈军务在身,不能久留。改日再来拜贺。 张珙(白)恕不久留了。 杜确(白)告辞!正是: (念)马离普救敲金镫,人望蒲关唱凯歌。 张珙(白)恕不远送了! (杜确下。) 张珙(白)老夫人怎么不提亲事呀? 啊,老夫人,这春色佳丽,惠风和畅,今日天气甚好。 崔夫人(白)今日天气不错。 张珙(白)老夫人不曾受惊么? 崔夫人(白)啊。不曾受惊。 张珙(白)小姐不曾受惊么? 崔夫人(白)她也不曾受惊。 张珙(白)如其不然,我请白马将军多住几日? 崔夫人(白)他乃有公务之人,焉能久留。啊,先生救命之恩,老身焉敢忘却。张先生今日就搬到书院来住,明日叫红娘请先生吃酒。明日你一定要来呀,哈哈哈! 张珙(白)老夫人,明日我一定来的。 (崔夫人下。) 张珙(白)好了好了,老夫人命我在这书房歇息。我不免好好安睡一宵,明日也好完成花烛。 (张珙走圆场。) 张珙(白)来此已是书房,待我进去。哎,好难度的长夜啊! (西皮散板)看明月照着我孤形单影, 盼佳期盼得我神魂不宁。 猛听得谯楼上钟鼓声送, 坐不安睡不稳怎到天明。 (张珙困睡。红娘上。) 红娘(南梆子)一封书倒作了婚姻媒证, 老夫人有严命去请张生。 日初出春薄寒绿窗人静, 待红娘在门外咳嗽一声。 (红娘咳嗽。张珙惊醒。) 张珙(白)门外何人? 红娘(白)是我啊。 张珙(白)哎呀,红娘姐到了。 (张珙开门。) 张珙(白)请坐! 红娘(白)不必坐啦。老夫人命我前来请你。 张珙(白)不劳说了,我已明白了。 红娘(白)你明白什么? 张珙(白)今乃吉日良辰,老夫人命你来请我与小姐完成花烛,你道是与不是? 红娘(西皮快板)我红娘将说一声请, 他就想今日作新人。 夫人命亚赛将军令, 又好比君命诏不俟驾行。 我从来是心硬, 今日一见也留情! 张珙(白)红娘姐不必沉吟,少时见了老夫人,定是这样讲:张先生你来了,与我家莺莺成双成对,饮合欢酒,洞房成亲。红娘姐,你说是也不是? 红娘(白)你倒想得很周到!老夫人在等着你哪,快走吧! 张珙(白)带路! (西皮散板)老夫人设宴将我请, 今夜洞房会佳人。 (张珙、红娘同走小圆场。) 红娘(白)到啦! 张珙(白)前面通禀。 (红娘进门。) 红娘(白)有请老夫人! (崔夫人上。) 崔夫人(白)红娘,张先生可曾到来? 红娘(白)现在门外。 崔夫人(白)说我有请! 红娘(白)有请张先生! 张珙(白)张君瑞拜见老夫人! 崔夫人(白)少礼,请坐。 红娘扶小姐出堂拜见。 红娘(白)遵命。 我去请我家小姐去。 (红娘下。) 张珙(白)告坐。 (张珙坐。) 崔夫人(白)前日贼兵作乱,蒙先生大德,救我全家性命。特备酒宴,不成敬意。 张珙(白)岂敢!区区之劳,何足挂齿! 崔夫人(白)已备酒宴,请先生上坐。 张珙(白)这就不敢了。 (红娘扶崔莺莺同上。) 崔莺莺(念)迅扫烽烟归净土, 红娘(念)双悬日月照华筵。 (白)小姐,张先生在那里等候,少时你就是一位新娘子啦! 崔莺莺(白)啐! (崔莺莺羞。) 红娘(白)小姐,婚姻乃人生大事,你害什么臊啊?随我进来。 (崔莺莺、红娘同进。) 崔莺莺(白)参见母亲! 崔夫人(白)儿呀,一旁坐下。 崔莺莺(白)是。 崔夫人(白)红娘,看酒! (红娘递酒。) 崔夫人(白)请先生满饮此杯。 张珙(白)多谢老夫人! (张珙饮酒。) 崔夫人(白)儿呀,你也敬酒一杯。 张珙(白)这就不敢! (崔莺莺敬酒。) 崔夫人(白)儿呀,从今以后,你二人要「兄妹」相称,来来来,拜见你张家哥哥。 (崔莺莺、张珙、红娘各愣。) 张珙(白)哎呀!老夫人,你我既是亲眷,为何这等称呼? 崔夫人(白)先生哪里知道,老相国在世之时,已将小女许与老身侄儿郑恒为妻。愿以金帛奉酬,请先生另选名门,各谐秦晋,以为两便。 张珙(白)请问老夫人,杜将军若是不来,孙飞虎公然无礼,小姐岂不被贼玷辱?老夫人那时又当如何? 红娘(白)这是该问的。 崔夫人(白)这个…… 张珙(白)老夫人有言在先:有人计退贼兵,必将小姐许配。如今贼兵既退,老夫人悔却前言,不讲信义,难道说戏弄我张君瑞不成? 红娘(白)有理呀,有理! 崔夫人(白)过去之事,不必提了。你醉了,我说你不会吃酒,你果然不会吃酒,一吃就吃醉了。 红娘,搀扶张先生到书房去吧! 儿呀,随为娘来呀! (崔莺莺不走,崔夫人拉崔莺莺同下。) 红娘(白)这个老太太,真是老奸巨猾呀!利用完了人家,又想跟人家退亲,还说人家不会吃酒吃醉啦,哌哌哌……就走啦! (红娘回头。) 红娘(白)张先生,你不会吃酒,你吃醉啦! 张珙(白)我哪里醉了!红娘姐,你还不知道我的苦楚么? 红娘(白)我何尝不知。 张珙(白)红娘姐,小生实指望与你家小姐结为秦晋,不料老夫人悔婚。事到如今,你快与我想个主意才好。 红娘(白)你是个念书的人,难道没有主意,还跟我们女人家要主意吗? 张珙(白)念书,无非是读书、写字啊。 红娘(白)你会写字吗? 张珙(白)我会写字。 红娘(白)你会写字,那不就好办了吗! 张珙(白)哦,红娘姐,敢莫是要与我传书递简? (红娘点头。) 张珙(白)既然如此,就请红娘姐随我去至书斋修书。 红娘(白)你叫我跟你一块儿到书房修书去吗? 张珙(白)是呀! 红娘(白)先生,男女有别,你头里走,我随后就到。 张珙(白)啊,红娘姐,上天下地,我是绝无二意呀。 红娘(白)好,好好,我就是一个直率人,我就同你一块儿到书房写书去,走! 张珙(白)气死我也! (张珙、红娘同走圆场,转至书房。张珙写信。) 张珙(西皮散板)离了西厢书斋进, 老夫人不该悔婚姻。 一封书信忙写定, 但愿早日听佳音。 (白)书信写好,烦劳红娘姐递与小姐吧! 红娘(白)递书倒容易。我问问你:你爱我们小姐不爱呀? 张珙(白)当然是爱呀! 红娘(白)那你知道我们小姐爱你不爱呀? 张珙(白)这个…… 红娘(白)什么这个、那个的?若是我们小姐不爱你,冒冒失失把这封信送去,岂不教我挨顿打吗? 张珙(白)这便怎么处? 红娘(白)我也没有法子! (红娘看琴。) 红娘(白)你还会弹琴吗? 张珙(白)小生我擅长此音哪! 红娘(白)那就更好啦。 张珙(白)怎么更好了呢? 红娘(白)我们小姐也喜欢琴音。她时常跟我说,昔日司马相如求卓文君时,曾弹一曲,名曰什么凤…… 张珙(白)「凤求凰」。 红娘(白)不错,凤求凰。我们小姐每夜必到花园焚香。今夜我以咳嗽为号,你就弹起琴来,我再看她的颜色行事,再把这封信给她,成与不成可就看你的造化啦! 张珙(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红娘(白)你谢我干吗呀?我又不是媒婆,也不想喝你们那碗冬瓜汤! 张珙(白)失言了! (红娘、张珙自两边分下。) 【第四场:琴心】 (幕启。张珙在上场门坐斜场桌。红娘扶崔莺莺自下场门同上。) 崔莺莺(念)花香重迭晚风细,庭院深沉早月明。 (白)红娘,焚香已毕,我们回去吧! 红娘(白)不,小姐您看:今儿晚上月色够多好哇!您我何妨在此赏月哪! 崔莺莺(白)赏月? (红娘面向张珙咳嗽。) 红娘(白)嗯咳! 崔莺莺(白)你这是作什么? 红娘(白)我咳嗽哪。 (张珙弹琴。) 红娘(白)小姐,您看那是什么星? 崔莺莺(白)织女星。 红娘(白)噢!「织女星」啊! (崔莺莺听琴声。) 崔莺莺(白)啊,红娘,谁在操琴? 红娘(白)大概是张生吧! 张珙(凤求凰琴曲)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琴代语兮,聊表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崔莺莺(白)呀! (二黄散板)猛听得西厢内琴音响亮, 不由我闺中人心意仿徨。 分明是效相如知音暗访, 怎奈我女儿家难作主张。 (白)唉! (崔莺莺弹泪。) 红娘(反汉调听琴吟)看小姐红晕上粉面, 红娘心中这才瞭然。 只道她守礼无邪念, 款款的深情流露在眉间。 脉脉含羞一旁站, 这样的娇态我见犹怜。 罢罢罢哪顾得受牵连, 成全他们的好姻缘。 (白)啊,小姐,您听这琴弹得好不好啊? 崔莺莺(白)好便好,只是老夫人……唉! (崔莺莺暗拭泪。) 红娘(白)小姐,老夫人怎么样啊? 崔莺莺(白)不要多口。红娘我们回去吧! (崔莺莺下。) 红娘(白)你看,也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红娘向墙外。) 红娘(白)啊,张先生,你明儿个再听我的喜信吧! (红娘下。) 张珙(白)妙啊!听红娘讲话,明日必有佳音,看夜深风寒,不免暂且安歇了吧。正是: (念)若无好赋因风去,岂有仙云入梦来。 (张珙下。) 【第五场:传柬】 (崔莺莺上。) 崔莺莺(二黄散板)紫燕单飞甚可怜, 深闺寂寞又春残。 含情慾说心中事, 鹦鹉檐前不敢言。 (白)咳!奴家命薄,自幼父母将我终身许与郑恒,虽非心愿,怎奈母命难违。那日花园偶见张生,实指望得配此人,终身有靠;不料母亲悔婚。这且不言,适才长老报导:张生在书斋愁病交加,想是为了母亲悔婚之事。哎!母亲,事到如今,叫女儿何以为人?正是: (念)忧愁无人述,相思只自知。 (红娘上。) 红娘(白)小姐! 崔莺莺(白)我要梳妆,你往哪里去了? 红娘(白)这几天我忙得很哪! 崔莺莺(白)你忙些什么? 红娘(白)不是为了老夫人请客的事吗? 崔莺莺(白)我母亲请客,我怎么不晓得? 红娘(白)小姐,您怎么不知道?老夫人把那位客人请到上座,还说:儿呀!你也敬酒一杯。 崔莺莺(白)这是怎么讲话? 红娘(白)我是学老夫人说话哪。老夫人还说:从今以后,你二人要「兄妹」相称。来来来,拜见你的什么「哥哥」呀! (崔莺莺一笑。) 红娘(白)小姐,您笑啦?您瞧您那个「哥哥」够多么可怜哪。 (崔莺莺不语,低头沉思。) 崔莺莺(白)再要顽皮,我便打你。 红娘(白)小姐,您可怜可怜哥哥吧! (红娘跪。) 崔莺莺(白)还是顽皮。起来!与我梳妆。 红娘(白)来啦! (红娘起。) 崔莺莺(白)什么腔调! (崔莺莺梳妆。) 崔莺莺(二黄原板)崔氏女在深闺一声长嘆, 理容妆开玉镜瘦损朱颜。 看雾鬓与云鬟青丝犹乱, (红娘藏书信。崔莺莺未看清。) 崔莺莺(二黄散板)见红娘藏简帖神色不安。 (白)红娘! 红娘(白)有。 崔莺莺(白)你手拿何物? 红娘(白)您问这个? (红娘藏起书信。) 红娘(白)没有什么。 崔莺莺(白)我看见了。 红娘(白)您看见啦?给您看! (红娘递信。) 崔莺莺(白)这是哪里来的书信? 红娘(白)嘿嘿!不知道。 崔莺莺(白)红娘大胆!想我乃闺阁之女,何人大胆敢拿书信戏弄于我?待我禀告老夫人,打死你这小贱人! (崔莺莺拉红娘。) 红娘(白)小姐,这封书信就是张生写的。我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您既然不愿意,我去告诉老夫人去。 崔莺莺(白)你到老夫人面前,禀告哪一个? 红娘(白)我告张生,哪怕打不死那个小奴才。 (崔莺莺无奈。) 崔莺莺(白)我饶了你。你也饶了他吧。 红娘(白)小姐,他是谁呀,谁是他呀啊? (红娘用手羞脸。) 崔莺莺(白)休得胡言。看笔砚伺候。 红娘(白)是。 (红娘暗喜,崔莺莺写信。) 崔莺莺(白)写封回信去对他言讲:小姐问候先生,乃「兄妹」之礼,并无别意。再要如此言语,禀告老夫人,连你这小贱人也有性命之忧!快去! 红娘(白)小姐,我不去! 崔莺莺(白)为何不去? 红娘(白)我为你们的事,跑前跑后,我两头不讨好,有我什么?我不去! 崔莺莺(白)小贱人,好没分晓! (崔莺莺将信掷在地上,下。红娘捡信。) 红娘(四平调)看小姐作出来许多破绽, 对红娘偏用着巧语花言。 本来是千金体大家风范, 最可怜背人处红泪偷弹。 (红娘边唱边走。) 红娘(四平调)盼佳期数不尽黄昏清旦, 还有个痴情种废寝忘餐。 非是我愿意去传书递简, 有情人成眷属不羡神仙。 (红娘叩门,张珙上。) 张珙(二黄散板)闷恹恹病沉沉身躯睏倦, 盼红娘不由我两眼望穿。 (张珙开门。) 张珙(白)红娘姐来了。我的书信如何? 红娘(白)你还提那封书信哪?被我们老夫人看见啦!劝你从今以后息了邪念,再若如此,要打死你这小奴才。 张珙(白)不要骂人。 红娘(白)不是我骂你,是老太太骂你。 张珙(白)红娘姐,你还是给我想个主意才好! 红娘(白)我是一点儿主意也没有。 (红娘掷书信。) 张珙(白)噫! (张珙拾信,笑。) 红娘(白)你为什么又笑呀! 张珙(白)红娘姐,这是小姐作的一首好诗呀! 红娘(白)什么好诗? 张珙(白)我念与你听! 红娘(白)你念给我听听。 张珙(念)「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红娘(白)文绉绉地,我一点也不懂。你讲给我听听! 张珙(白)小姐骂我是假的。约我今晚月下跳墙在后花园相会。 红娘(白)是真的吗? 张珙(白)诺,诺,诺,小生乃猜诗谜的行家,焉能猜错? 红娘(白)哟!我们小姐,表面上跟我庄庄重重地,骨子里头,那是怎么回事呀?张先生,我们小姐约你今晚跳墙,那么你就去跳吧! 张珙(白)好便好,只是小生身体不爽,焉能跳得过去。 红娘(白)狗急跳墙,何况人乎? (红娘下。) 张珙(白)好个顽皮的丫头。适才红娘送来小姐的书信,约我花园相会,看天色尚早,真是「度日如年」。正是: (念)安得后羿弓,射此一轮红。 (张珙下。) 【第六场:逾墙】 (崔夫人、崔莺莺同上。) 崔夫人(二黄散板)嘆夫灵未安葬博陵冢下, 崔莺莺(二黄散板)不由我闺中人心绪如麻。 崔夫人(白)儿呀!只因你父在世,将我儿许配你表兄郑恒。张生亲事,不能应允。且等你表兄到来,护送你父灵柩归葬。至于欠那张生之情,只要多送金帛也就是了。我儿三年孝满,就与你表兄成亲。 (崔莺莺不语。) 崔夫人(白)哼!不听母言,便是不孝。难道我家世代官宦,能招那白衣秀才么? 崔莺莺(白)非是女儿不孝,违抗母命。只是孝服在身,这亲事暂且不提。看天色已晚,女儿还要往花园焚香,愿母亲福寿绵长。 崔夫人(白)哈哈哈!我儿每晚焚香,真乃一片孝心。 红娘快来! (红娘上。) 红娘(白)老夫人、小姐! 崔莺莺(白)准备香案,随我花园焚香! 红娘(白)是。 (崔夫人、崔莺莺、红娘同走圆场。) 崔夫人(白)红娘,将花园门关了! 红娘(白)是。 (红娘自语。) 红娘(白)是时候啦,他们两人定的约会,他怎么还不来呀! (红娘四顾无人,取香,转身欲归。张珙暗上。) 张珙(念)为有西厢月,来寻月下人。 (白)看那旁有个人影,待我上前看过。 (张珙用手扶红娘。红娘一惊。) 红娘(白)哎哟!可吓死我啦! 张珙(白)红娘姐,小生在此。 红娘(白)你这个冒失鬼!这是遇见我啦,要是遇着老夫人可怎么好哇? 张珙(白)小姐呢? 红娘(白)陪老夫人说话哪。 张珙(白)如此待我进去。 红娘(白)陪着老夫人说话你也敢进去? 张珙(白)那我怎么办呢? 红娘(白)小姐约你哪儿见哪? 张珙(白)约我跳墙。 红娘(白)那你就跳去吧! (张珙对墙踌躇。) 张珙(白)哎哟,这样高的墙,跳不过去,如何是好? 红娘(白)那你能从狗洞里钻过去吗? 张珙(白)嗳! 崔夫人(白)红娘快来! 红娘(白)老夫人叫我哪,你快给我离开这儿吧! (红娘推张珙,关门。) 红娘(白)小姐,香烛在此。 崔莺莺(白)红娘,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红娘(白)我取了香烛,又关了花园门,怕有人来。 (崔莺莺一惊。) 崔莺莺(白)可有人来么? 红娘(白)没人。 (张珙跳墙,倒在地上。) 崔夫人(白)这是什么响声? 红娘(白)待我去看。我看看去。 (红娘见张珙。) 红娘(白)噢,又是你! 老夫人是狗。 崔夫人(白)这是怎么讲话! 红娘(白)我说那是一只狗。 崔夫人(白)待我去看。 红娘(白)您可别去,这条狗可厉害着哪!专咬老太太! 崔夫人(白)哼!顽皮!你好好服侍小姐,我要安歇去了。 (崔夫人下。) 红娘(白)老太太您要睡觉去。您早就该走。 崔莺莺(白)红娘,你看明月当空,这星光映在池内,好似棋子一般。取棋盘来,我与你下棋消遣。 红娘(白)是。您要下棋,我去给您取棋盘去。 (红娘取棋盘,向张珙。) 张珙(白)小姐在哪里? 红娘(白)现在太湖石旁。你的好运气来啦,老夫人睡觉去啦。就剩小姐一个人儿啦。小姐要想下棋,我拿棋盘遮着你的身体,引你进去,你要老老实实听我的号令。 (西皮快板)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 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 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 这件事倒叫我心乱如麻, 这也算是一段风流佳话, 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 (张珙随红娘同入,藏山石后。红娘入座。) 红娘(白)小姐,棋盘到。 (崔莺莺东张西望,心神不安。) 红娘(白)小姐,您为什么东张西望,您有什么心事吧? 崔莺莺(白)啊! (崔莺莺一愣,嘆气。) 崔莺莺(白)棋我不下了。取香烛过来。 (红娘取香烛。崔莺莺自语。) 崔莺莺(白)天到这般时候,不知张生来了无有?哎呀,若被红娘看出,如何是好! 红娘(白)香烛到。 崔莺莺(白)放下。正是: (念)心间无限伤心事,尽在深深一拜中。 (崔莺莺焚香。) 崔莺莺(白)一炷香:愿亡父灵柩早日归葬;二炷香:愿老母福寿康宁;这三炷香—— (崔莺莺默祝。) 红娘(白)愿洞房花烛,得配如意郎君。 (红娘推张珙跪。) 张珙(白)小生拜揖。 崔莺莺(白)啊张—— 红娘(白)嘁! 崔莺莺(白)红娘,他是哪个? 张珙(白)小生张珙在此。 崔莺莺(白)张君瑞。 红娘(白)答应! 张珙(白)有。 崔莺莺(白)不在书房攻读,夜静更深,到此何为? 红娘(白)你从实招来,免动大刑! 崔莺莺(白)嗯! 张珙(白)啊,小姐,你可记得「待月西厢下」? (崔莺莺摇手示意。) 崔莺莺(白)既为兄妹,敢生别心么? 红娘(白)小姐呀! (西皮快板)这兄妹本是夫人话, 只怨张生一念差。 说什么待月西厢下, 乱猜诗谜学偷花。 果然是色胆比天大, 夤夜深入闺阁家。 若打官司当贼拿, 板子打、夹棍夹、游街示众还带枷。 姑念无知初犯法, 看奴的薄面你就饶恕了他。 崔莺莺(白)念你讲情,拘了出去! (崔莺莺欲下。) 红娘、 张珙(同白)啊小姐! (崔莺莺示意张珙。) 崔莺莺(白)还不走了出去! (崔莺莺下。) 张珙(白)好端端的一桩美事被你弄坏了。 红娘(白)你真正岂有此理!只会欺侮我,见了我们小姐连个大气儿也不敢出。你看今天多好的机会呀,你怎么一点儿勇气都没有啊? 张珙(白)咳! (张珙出门,红娘关门。) 红娘(白)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笨蛋! (红娘下。) 张珙(白)都是我自己性急不好。这便怎么处?唉!等待机会,再作道理。 (张珙下。) 【第七场:佳期】 (法聪、琴童自两边分上,相遇。) 法聪(白)琴童,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琴童(白)可了不得啦!我家相公的病越来越厉害,吃药也不见效,想走也走不了啦,你说这可怎么办哪? 法聪(白)是呀! 琴童(白)你赶紧给他请个大夫看看,别叫他病的这么怪难受的。 法聪(白)你们相公的病,吃药哪儿好的了哇? 琴童(白)照你这么一说,就看着他死呀!你怎么见死都不救哇? 法聪(白)要想治好你们相公的病,除非是跟崔小姐马上成亲。 琴童(白)嘿!那敢情好啦。走走,咱们去找小姐去! 法聪(白)你得了吧!老夫人的家法是厉害的,咱们两人一说一走就成啦? 琴童(白)那怎么办哪? 法聪(白)你先别急,等我把师傅请出来,咱们央告央告他,请他在老夫人面前说说好话,把莺莺小姐许配你们相公不就行了吗? 琴童(白)对啦,你师傅是慈悲人。 法聪(白)你等着! (法聪下,法聪拉法本同上。) 法本(白)你这是干什么? 法聪(白)师傅,琴童来啦。 琴童(白)师傅,我这儿给您磕头啦! 法本(白)你把他弄来干什么? 法聪(白)回师傅的话:只因崔老夫人悔婚,张相公一病不起。请您对老夫人去说说,把小姐许配张相公,也算您作了一件好事。 琴童(白)您给帮帮忙啵! 法本(白)噢,想叫崔家小姐,跟你们相公成亲,是不是呀? 琴童(白)对啦。 法本(白)嘿嘿! (法本一笑即止。) 法本(白)那哪儿成啊? 琴童(白)啊! (琴童愣。) 法本(白)门不当、户不对,莺莺小姐怎能许配你们相公哪!叫他死了这条心吧!别胡思乱想的。 你是出家人,休管这些闲事。走,跟我打坐去! (法本拉法聪同下。) 琴童(白)常言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这个老傢伙就这么慈悲呀! (琴童稍停。) 琴童(白)哎哟,我赶紧看看我们相公去吧! (琴童走圆场。幕启。张珙坐在正场桌内。琴童进门。) 琴童(白)相公醒醒,药都凉啦! 张珙(西皮散板)在花园跳粉墙心惊气坏, 那莺莺负诗约赶我出来。 每日里想此事愁眉难解, 眼见得这性命断在书斋。 (红娘上。) 红娘(西皮散板)看小姐瘦腰肢宽了罗带, 锁愁眉含泪眼无限忧怀。 此时候送药方用意何在? 叫红娘也只得且作痴呆。 (白)那张生身染重病,我们小姐也是寝食不安,都是老夫人悔婚,才惹出这许多麻烦。小姐开了个药方,叫我送去。小姐又不是医生,怎能治好病症哪!哎!我只好送去。 开门来! 琴童(白)谁呀? 红娘(白)红娘。 琴童(白)我给你开门。 (琴童开门。) 琴童(白)红娘姐请到里边。 (红娘进门。) 红娘(白)把你们相公叫醒了吧! 琴童(白)相公醒来。 (张珙醒。) 张珙(白)红娘姐,你害死我也! 红娘(白)我瞧你死不了。这有个药方儿,你拿去看看吧! 张珙(白)又是老夫人请来的什么太医。甘草、大黄,焉能治得了我的病啊!我不必看了。 红娘(白)这是我们小姐亲自开的药方,她说你不用吃药,看了这个药方你的病就好啦,你拿去看看吧。 (红娘递药方。) 张珙(念)「休将闲事苦萦怀,取次摧残天赋才;不意当时完妾行,岂期今日君作灾! 仰酬厚德难从礼,谨奉新诗可当媒;寄语高堂休咏赋,今宵端的雨云来。」 (笑)啊,哈哈哈…… (白)我的病好了。 (张珙解病装。) 琴童(白)小姐的药方真灵啊!相公你给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药方,会这么灵。 张珙(白)狗才!下去。 琴童(白)我还在这儿伺候相公哪! 张珙(白)我的病好了,不用你伺候了。 琴童(白)不用就不用。我找欢郎玩儿去喽! (琴童下。) 张珙(白)红娘姐,烦你回去,回复小姐,请小姐今晚早些前来。 红娘(白)什么早些来呀? 张珙(白)诗中之意,小姐今晚前来与小生书斋相会。 红娘(白)你别胡思乱想啦!上次乱猜诗迷,我们就挨了一顿说。今天又来啦,快把药方给我,我要回去啦。 张珙(白)你又来了。这药方留在此处,我要仔细地看看。红娘姐,你回去告知小姐早些前来,免我盼望。 红娘(白)是真的?哎哟,干什么小姐老来这一套哪! (红娘下。) 张珙(白)红娘此去,小姐必来。看红日未落,明月未出,不免歇息片刻便了。 (西皮散板)手拿着这诗笺身心通泰, 但愿得今夜晚小姐早来。 (〖起初更鼓〗。张珙闭门,入帐。崔莺莺、红娘同上。) 崔莺莺(西皮散板)红娘扶我缓步来, 抹过西廊傍小斋。 一片相思未了债, 羞羞答答口难开。 (白)红娘,还是回去吧! 红娘(白)您又来啦!干吗总是这么别别扭扭的,待我叫门。 (崔莺莺低头含羞。张珙开门,拜揖,拉崔莺莺入内,关门。红娘被关在门外。) 红娘(白)张先生,张先生! 看他二人将门关上,已称心愿。老夫人哪,老夫人!你是枉费了心机哟! (反四平调佳期颂)小姐小姐多丰采, 君瑞君瑞大雅才。 风流不用千金买, 月移花影玉人来。 今宵勾却相思债, 一双情侣称心怀。 老夫人把婚姻赖, 好姻缘无情被拆开。 你看小姐终日愁眉黛, 那张生只病得骨瘦如柴。 不管老夫人家法厉害, 我红娘成就他鱼水和谐。 (白)小姐,快点儿回去吧,免得被夫人知道啦。 (琴童急上。) 琴童(白)红娘姐,欢郎找你哪!还不快回去! 红娘(白)啊小姐! 琴童(白)什么「小姐」,怎么啦? 红娘(白)哦,没什么,我回去啦。 (红娘下。) 琴童(白)哎呀!半夜三更的,红娘站在这儿「小姐」、「小姐」的,有啦,我告诉欢郎去。 (琴童下。) 【第八场:拷红】 崔夫人(内白)好恼! (崔夫人急上。) 崔夫人(西皮摇板)欢郎儿报音信双眉愁皱, 千金女变作了无耻下流。 想必是那红娘将她引诱? (白)红娘!你快与我滚了出来! (西皮摇板)打死了这贱人也不能罢休。 (红娘上。) 红娘(西皮散板)我小姐与张生好事成就, 怕的是到不了偕老白头。 崔夫人(白)红娘!红娘! 红娘(西皮散板)又听得老夫人怒沖牛斗, 走向前施一礼细问根由。 (白)老夫人! 崔夫人(白)你与我跪下! 红娘(白)好端端地干吗要跪下呀! 崔夫人(白)你还敢不跪么? 红娘(白)要跪,我就跪! 崔夫人(白)好个「要跪」「就跪」。我且问你,小姐这几日言语恍惚,神色不佳,为了何事? 红娘(白)呕,我当是为什么哪?您敢情是为这个呀! (红娘欲起。) 崔夫人(白)跪下! 红娘(白)那我再跪下。 崔夫人(白)我来问你,你每夜同小姐到后花园为了何事? 红娘(白)前去焚香,与老夫人添福添寿。 崔夫人(白)怎么与我添福添寿? (冷笑)哼哼哼…… (白)好个添福添寿,我就打你个添福添寿! (崔夫人打红娘。) 红娘(哭头)啊啊啊老夫人哪! 崔夫人(白)快说实话,饶你不死。 红娘(西皮散板)那一日小姐停针绣, 猛想起那张—— 崔夫人(白)张什么? 红娘(西皮散板)那张家哥哥病不瘳。 背夫人同红娘书斋问候, 崔夫人(白)住口!那张生有病与你们什么相干? 红娘(白)咳! (西皮散板)他言道老夫人恩反成仇。 当初何必无中有, 一旦成空喜变忧。 崔夫人(白)这是那小畜生讲的? 红娘(西皮散板)叫红娘且先行小姐落后, 崔夫人(白)落后便怎样? 红娘(白)落后哇! (西皮散板)将红娘推门外他们就好不害羞。 (西皮快板)燕侣琴俦今已就, 何须一一苦追究。 他们不识忧不识愁, 一双心意两相投。 (白)老夫人哪! (西皮散板)得放手,且放手, 得罢休来且罢休。 崔夫人(白)气死我了!事已至此,叫我骂、骂哪一个?这打、打哪一个?我也不打你了。起来! (崔夫人掷板于地。) 红娘(白)多谢老夫人! 崔夫人(白)随我来。走走走! 红娘(白)到哪儿去呀? 崔夫人(白)我将你送到官衙问罪。 红娘(白)我红娘有什么罪哪? 崔夫人(白)我好好的女儿却被你这小贱人引诱坏了,难道你还无有罪么? 红娘(白)我倒不是这等看法。 崔夫人(白)你是怎么看法?讲! 红娘(白)依我看来:既不怨红娘,难怪张生,休怪小姐。 崔夫人(白)怨着哪个? 红娘(白)都是老夫人一人之过。 崔夫人(白)怎么是我一人之过? 红娘(白)老夫人,想当日兵围普救寺,是谁讲的有人退了贼兵,将小姐许配于他? 崔夫人(白)话虽是我讲的,我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呀。 红娘(白)说什么「一时权宜之计」,那张生若非爱慕小姐,他何必多事?请来白马将军退了贼兵,兵退身安,他二人眼看就要如愿成亲。不想老夫人您就从中悔婚,此事不怨你,您说又怨哪一个哪? 崔夫人(白)可也说的是。我女儿已经许配郑恒了,他若前来娶亲又便如何呢? 红娘(白)你就多赐他金帛,命他另娶一房;再若不允,您问他兵围普救寺的时候,他不来搭救小姐,他往哪儿去了呢。 崔夫人(白)我女儿若是许配张生,岂不玷辱崔家门庭? 红娘(白)小姐若被孙飞虎抢去,请问老夫人,小姐的贞节何在?难道说就不怕玷辱你们崔家的门庭了吗? 崔夫人(白)依你之见呢? 红娘(白)依我之见,莫若恕其小过,完其大事,木已成舟,就把小姐许配那张生,我想此事倒落个干干净净。 崔夫人(白)你这小贱人说的倒也干净。 红娘(白)不干净我还不说哪! 崔夫人(白)哎!我不该养这不肖之女。也罢!就依了你,将小姐许配那个小畜生。快唤张生前来。 红娘(白)是。 张先生快来! 这就对啦。 (张珙上。) 张珙(白)红娘何事? 红娘(白)你还「何事」哪!你们的事都发作啦! 张珙(白)哎呀!这便怎么处? 红娘(白)瞧,吓得这个样子。得啦,老夫人已然答应啦,你快去吧。 张珙(白)参见老夫人! 崔夫人(白)啊,张生,我待你不薄,为何作出这不法之事? 张珙(白)老夫人,小生乃是初犯,下次不敢了! 崔夫人(白)红娘,唤那不肖之女出来! (红娘下。) 崔夫人(白)张生,事到如今,无可奈何。将我儿莺莺许配于你。 张珙(白)多谢岳母! 崔夫人(白)只是我崔家三代不招「白衣」女婿。你且上京应举,得中回来与你成亲;若是不中,休来见我! 张珙(白)记下了。 (红娘拉崔莺莺同上。) 崔莺莺(白)啊,红娘,我心中有些害怕,还是回去吧! 红娘(白)您又来了,干吗那么扭扭捏捏?您要是怕您就甭作;您既作了,就甭怕。随我进来! (崔莺莺拜揖站一旁,不语。) 崔夫人(白)哼!好个不出闺门的千金小姐! 崔莺莺(白)不出闺门,又怎么样呢? 红娘(白)得啦,老夫人,您就别再说啦。 崔夫人(白)唉!好个不听教训的冤家啊! (崔夫人、崔莺莺相抱痛哭。) 张珙(白)老岳母不必悲伤,小婿遵命,即日上京应考也就是了。 红娘(白)怎么着,你要进京? 嗯,老夫人,叫他们两人成亲之后再去不迟。 崔夫人(白)不必如此。得中回来,再与他们完婚不迟。 红娘(白)小姐,您这回放心了吧! 崔夫人(白)后面备酒。与张相公饯行! 红娘(白)多谢老夫人。 (张珙看崔莺莺,同笑。) (完) 乌龙院 【第一场】 (四喽兵引晁盖同上。) 晁盖(点绛唇)权臣当道,吸尽民膏,恨贪暴,聚集英豪。搅一个,江翻海倒。 (念)豺狼当道扰万民,怒劫生辰纲内珍。东溪村上风波起,搭救难忘宋公明。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白)某,托塔天王晁盖。只因弟兄七人打劫生辰纲,不想大事泄漏,官府行文捉拿我等,多亏郓城县押司宋江仗义送信,我等才得投奔梁山。林教头火併王伦,众家哥推某为山寨之主。这梁山泊四下方圆八百里,纵横河港一千条,地势险要,我等弟兄正要在此养精蓄锐,不想济州府团练使黄安,又带领人马前来攻打。全仗军师妙计,众家兄弟英雄,生擒黄安,杀得官兵全军覆没。如今山寨初定,若不是宋公明搭救之恩,焉有今日!某有心请他前来共图大事,不知宋公明可愿上山。不免请吴军师商议商议。 (白)左右! 四喽兵(同白)有。 晁盖(白)有请军师。 四喽兵(同白)有请军师。 (吴用上。) 吴用(念)火併王伦安水泊,生擒黄安定梁山。 (白)参见大哥。 晁盖(白)军师少礼。请坐。 吴用(白)谢座。传唤小弟,有何商议? 晁盖(白)如今山寨初定,我等在此安身,皆是宋公明哥哥之恩。有心请他上山共图大事,军师以为如何? 吴用(白)此事不可冒昧。就请大哥修写书信一封,备就黄金百两,遣人送往郓城;一则酬谢相救之恩,再则打探公明哥哥意向,如有来意,再做道理。 晁盖(白)贤弟说得极是。待我修书。 (〖急三枪〗。晁盖修书。) 晁盖(白)命何人前往下书? 吴用(白)待小弟问来。 下面听者:如今晁大哥命人去往郓城县,与宋公明哥哥下书,何人愿往? 刘唐(内白)刘唐愿往。 吴用(白)刘唐进见。 刘唐(内白)来也。 (刘唐上。) 刘唐(念)平生胆气豪,交友蜜投醪。善恶最分明,生死等鸿毛。 (白)参见大哥、军师。 晁盖、 吴用(同白)贤弟少礼。 刘唐(白)谢大哥。 晁盖(白)贤弟情愿去往郓城,与宋大哥下书吗? 刘唐(白)正是。 晁盖(白)你前番醉卧官殿,郓城公差俱都认识于你,如今我等又做了这样大事,郓城必有防备,只怕你去不得。 刘唐(白)公明哥哥是个侠义好汉,从然为他而死,又待何妨! 吴用(白)只恐事机不密,有误大事。 刘唐(白)大哥,军师只管放心,小弟此去多加谨慎就是。若有差池,小弟甘当军令。 晁盖(白)好。这有书信一封,黄金百两,去到郓城见了宋大哥呵! (西皮散板)献上黄金和书信, 还向恩兄多问安; 水泊弟兄齐相盼, 看他可愿上梁山。 刘唐(白)遵命。 (西皮散板)奉命去往郓城县, 山寨之事对他言; 黄金百两书一柬, 顺说恩兄到梁山。 (刘唐下。) 晁盖(西皮散板)风云聚会倘如愿, 吴用(西皮散板)共为黎民解倒悬。 (四喽兵、晁盖、吴用同下。) 【第二场】 (张文远上。) 张文远(数板)娇滴滴,脆滴滴,心中思想阎婆惜。今日去到乌龙院,牛郎织女会佳期,会佳期。 (白)学生张文远。自从跟随师父宋公明进得乌龙院中,与阎惜姣一见钟情;我二人来往甚密。这几日济州有公文到此,忙了数日,今日闲暇无事,不免到乌龙院中走走。 (二黄平板)思佳人,想佳人, 思想佳人常挂在心。 移步儿来至在乌龙院, 叫声大姐快开门。 (白)大姐开门来。 阎惜姣(内白)来了。 (阎惜姣上。) 阎惜姣(二黄平板)忽听双环响一声, 不知来的是何人。 用手儿开开了门两扇, (张文远进门。) 张文远(白)哎呀妙啊! (二黄平板)有劳大姐礼相迎。 (阎惜姣关门。) 阎惜姣(二黄平板)搬一把椅儿三郎坐, 张文远(二黄平板)大姐玉体可安宁! 阎惜姣(二黄平板)问三郎为何不到乌龙院? 张文远(二黄平板)心中只怕一个人! 阎惜姣(二黄平板)问三郎怕的哪一个? 张文远(二黄平板)怕的是师父宋公明。 阎惜姣(二黄平板)那宋江他是狼来他是虎? 张文远(二黄平板)非狼非虎惧怕他三分。 阎惜姣(白)三郎,你可好? 张文远(白)我好。大姐你可好? 阎惜姣(白)我也好。三郎这几日为何不到乌龙院中走走? 张文远(白)衙前有事,少来拜望。 阎惜姣(白)这也难怪。 张文远(白)啊,大姐,手中拿的什么? 阎惜姣(白)红绣花鞋。 张文远(白)是哪个穿的? 阎惜姣(白)我妈穿的。 张文远(白)妈妈娘偌大年纪,怎么还穿红绣花鞋? 阎惜姣(白)今天十四,明天十五,是我妈生日。作双花鞋与她老人家上寿的。 张文远(白)不是大姐提起,我倒忘怀了。如此说来,我明日礼到人不到。 阎惜姣(白)只要你人来,礼不来不要紧的。 张文远(白)如此说来,我礼到人也来。 阎惜姣(白)这不结了吗! 张文远(白)啊,大姐,这几日衙中事忙,不曾来看大姐,好像有许多言语要对你讲啊。 (阎惜姣微笑。) 阎惜姣(白)好吧,你随我到卧房中去讲。 张文远(白)哈哈哈! 阎惜姣(白)正是: (念)东边日出西边雨, 张文远(念)看是无情却有情。 阎惜姣(白)三郎,随我来! 张文远(白)来了,来了,来了。 (张文远随阎惜姣同下。) 【第三场】 众衙役(内同白)退堂啰! 宋江(内白)列位,少陪了。 (宋江上。) 宋江(二黄平板)郓城县打鼓退了堂, 衙前来了我宋江。 (白)卑人,宋公明。在这郓城县衙当了一名押司。只因济州有公文到此,命所属各县严防梁山。是我奉了太爷之命,叠成公案行文下乡,忙了数日,今日才得闲暇,不免去到乌龙院中散闷一回便了。 (二黄平板)那晁盖打劫了生辰纲, 海捕公文来到了郓城县大堂; 我也曾送信将他们来放, 放他们到梁山把身藏。 众好汉曾把那官兵抗, 好教我终日里挂念在心肠。 移步儿来至在长街上, 众街坊(内同白)啊。列位,你们来看,前面走的张文远,后面跟的宋公明,师徒二人同走一条道路,真真的令人发笑啊!哈哈哈! 宋江(二黄平板)又听得街邻说短道长。 (白)列位请了。 众街坊(内同白)请了。哦,原来是宋大爷。 宋江(白)正是。你们言讲什么? 众街坊(内同白)无有讲什么,不过是闲谈而已。宋大爷进来吃杯茶再走罢! 宋江(白)不用,不用。请了。 哎呀且住!听他们言道:前面走的张文远,后面跟的宋公明,师徒二人同走一条道路……莫非是张文远这小奴才也到乌龙院中走走!嗳,是非终朝有,不听自然无。 (二黄平板)有道是「是非终朝有」, 街谈巷议休放在心间。 移步儿来到了乌龙院, (白)呀! (二黄平板)青天白日把门关! (白)啊!青天白日为何将门紧闭;待我叫门。 大姐开门来。开门来。呔,开门来! (阎惜姣急奔上。) 阎惜姣(白)谁呀? 宋江(白)我。 阎惜姣(白)你是谁呀? 宋江(白)宋大爷的声音都听不出吗? 阎惜姣(白)啊,是宋大爷啊? 宋江(白)正是。 阎惜姣(白)你今天来的不凑巧。 宋江(白)怎么不凑巧? 阎惜姣(白)这儿门上了锁,钥匙在我妈房里哪,有什么事明天再来罢。 宋江(白)快取钥匙开门,我要进来。 阎惜姣(白)那么你等看。 (宋江怀疑。) 宋江(白)不凑巧。 (阎惜姣向内。) 阎惜姣(白)三郎快来。 (张文远上。) 张文远(白)大姐何事? 阎惜姣(白)你师父来了。 (张文远着慌。) 张文远(白)这便如何是好? 阎惜姣(白)快去藏在我妈房里,我想法子打发他走。 张文远(白)你要快些呀。 (张文远下。宋江更疑。) 宋江(白)快些开门,快些开门。 阎惜姣(白)来啦,来啦。 宋江(白)为何这样慢吞吞的!待我闯进去。 (阎惜姣开门。宋江进门两面看望,暗察阎惜姣神态。阎惜姣故作镇静。宋江悠闲哼念书腔调。) 宋江(白)呃……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今日进得院来,东瞧西看,乌龙院中难道有了歹人么? 宋江(白)不是啊。往日进得院来,到处收拾得干干净,今日进得院来,画也未曾挂,地也来曾扫。幸喜是我一人前来,若是同着朋友前来,成什么样儿啊! 阎惜姣(白)哦,您说往日进得院来,地也扫啦,画也挂啦;今日进得院来,地上未曾扫,画也未曾挂。您要知道,我的心眼里。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尊驾您来呀! (阎惜姣冷淡坐下。) 宋江(白)是啊,她没有打算我来,若是打算我来,早就收拾干净了。 大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阎惜姣(白)哟!怎么是我的不是了哪? 宋江(白)宋大爷进得院来,连个礼让也没有,你自己倒先坐下了。莫非有意轻慢宋大爷不成! 阎惜姣(白)哟!力把赶车——翻啦! 我说,宋大爷。这乌龙院乃是您的银钱所置,有的是椅子,有的是凳子,你自己不会搬一把坐坐,难道说还要我抱着你、搂着你,这么大还要吃口「呷儿」吗! 宋江(白)哈哈,是啊。有的是凳儿,有的是椅儿,自已不会搬一把坐坐,难道还要搂着抱着不成!哈哈,倒是我的不是了。 (宋江搬椅靠近阎惜姣坐下。宋江无聊哼调。) 宋江(白)呃……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这算什么呢? 宋江(白)与大姐谈谈心儿。 阎惜姣(白)哟,我的耳朵也不聋,您说话我听得见,你要知道,我恼的就是这个。 宋江(白)哦,大姐不喜欢。好,我把座儿搬过去。 (宋江搬椅离阎惜姣略远,坐下。) 宋江(白)大姐,你可好? 阎惜姣(白)我有吃的,有喝的,怎么不好呢! 宋江(白)哦!我也好。 (阎惜姣背向宋江。) 阎惜姣(白)谁问你啦! 宋江(白)不是啊,我问了大姐,大姐少不得就要问我啊。 (阎惜姣转脸,轻声。) 阎惜姣(白)没有那么大的工夫。 (阎惜姣做鞋,故意对宋江冷淡。) 宋江(白)大姐。手拿何物? 阎惜姣(白)你的帽子。 宋江(白)嗳,分明是鞋儿,怎么是帽儿。 阎惜姣(白)知道,你还问! 宋江(白)是哪个穿的呢?足下花鞋还是新的,怎么又做新鞋? 阎惜姣(白)为我妈做的。 宋江(白)妈妈娘焉能穿得这双花鞋? 阎惜姣(白)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知道吗,今天十四,明天十五就是我妈寿诞之日。我做这双花鞋,是预备给她老人家上寿穿的。 宋江(白)哎呀,不是大姐提起,我倒忘怀了。这几日衙中事忙,恐怕我的礼到人不能到了。 阎惜姣(白)只要你礼到,人到不到不要紧。 宋江(白)哦哦,我礼到人也到。 阎惜姣(白)随你的便吧。 宋江(白)人人说道:大姐生得一双巧手,做得一手好针线。今日我要瞻仰,瞻仰。 阎惜姣(白)我们做的是阔粗针、大麻线,没有什么好看。 宋江(白)我要看看。 阎惜姣(白)一定要看? 宋江(白)一定要看。 (阎惜姣咬断线头。) 阎惜姣(白)那么给你看。 (宋江伸手接鞋。) 阎惜姣(白)哎哟,好骯脏的手呀! 宋江(白)啊!我在衙中抄写墨卷,闹了一手墨迹,未曾净手,待我洗洗干净。 (宋江擦干。) 阎惜姣(白)好干净! 宋江(白)好了,拿来我看。 阎惜姣(白)当真要看? 宋江(白)要看。 阎惜姣(白)果然要看? 宋江(白)要看。 阎惜姣(白)那么给你看。 (阎惜姣将鞋掷在地下。) 宋江(白)啊!方才你道卑人手脏,如今净手已毕,你将鞋儿掷在地下,难道就不骯脏吗?你有意这样轻慢我宋大爷吗?哼哼,这还了得! 阎惜姣(白)哟,一根筷子吃藕——又挑眼儿啦! (阎惜姣拾鞋。) 阎惜姣(白)我说宋大爷,有道是,洗手净指甲,做鞋泥里蹋。这个东西终久是要坏的。干吗这么生气呀!你这么看,那么看。你看,你看! (宋江冷笑。) 宋江(白)哈哈哈!你讲得有理。洗手净指甲,做鞋泥里蹋。它总是要坏的。 阎惜姣(白)你往哪里指? (宋江不答,假装看鞋。) 宋江(白)好,这鞋儿果然做得好。 阎惜姣(白)哟!你还知道好歹吗? 宋江(白)为人在世,哪有不知好歹的道理! 阎惜姣(白)你看它哪点好。 宋江(白)花儿好,瓣儿好,样儿好,这叫做好!好!好! 阎惜姣(白)您就得这么好,难道没有一点儿褒贬吗? 宋江(白)唔!有点褒贬。 阎惜姣(白)什么褒贬? 宋江(白)颜色不对。 阎惜姣(白)哼!既知道颜色不对,你就不该来呀。 (阎惜姣从宋江手中夺取鞋子,感觉言语过分,稍和缓。) 阎惜姣(白)哼!又颜色不对啦! 宋江(白)大姐,往日我进得院来,你十分欢喜;今日进得院来。这样的恼怒,莫非有什么心事不成? 阎惜姣(白)我有吃有喝,还会有什么心事! 宋江(白)我看你一定有心事。 阎惜姣(白)慢说没有心事;哼,我就是有心事,你也猜不着。 宋江(白)慢说大姐的心事,就是县里太爷的心事,要是不猜便罢…… 阎惜姣(白)要猜呢? 宋江(白)猜他个八九不离十。 阎惜姣(白)县太爷的心事你猜得着,可是我的心事你就猜不着。 宋江(白)一定要猜。 阎惜姣(白)你不要猜。 宋江(白)大姐听了。 (阎惜姣背身自语。) 阎惜姣(白)真讨厌。 宋江(二黄平板)宋公明坐至在乌龙院, 猜一猜大姐腹内之情: 莫不是茶饭不遂你的口?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这头一猜—— 宋江(白)猜着了? 阎惜姣(白)猜错了。 宋江(白)怎么猜错呢? 阎惜姣(白)想我们这样人家,吃的是鸡鸭鱼肉,也就是啦;难道说,还要吃什么龙心凤肝不成吗!不是的。 宋江(白)哦,猜错了? 阎惜姣(白)猜错了。 宋江(白)哦,是了。 (二黄平板)奠不是衣衫不合你的身?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这第二猜—— 宋江(白)猜着了。 阎惜姣(白)你又猜错了。 宋江(白)怎么又猜错了呢? 阎惜姣(白)想我们穿的是绫罗绸缎,难道还要穿什么描龙绣凤不成!又不是的。 宋江(白)哦。又不是的。呃,是了。 (二黄平板)莫不是街坊得罪了你?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这一猜又猜错了。 宋江(白)怎么又猜错了? 阎惜姣(白)想那街坊是好街坊,邻居是好邻居。慢说没有得罪我,就是他们打算要得罪我,还要看宋大爷三分金面哪。 宋江(白)唔,他们不敢得罪你? 阎惜姣(白)对啊,他们都怕你。 宋江(白)哦,是了。 (二黄平板)莫不是妈妈娘打骂你的身?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越猜越不对了。 宋江(白)怎么越不对了? 阎惜姣(白)想那妈妈娘她是我的妈;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还敢把她老人家怎么样啊!不是的。 宋江(白)好难猜也! (二黄平板)这不是那不是是何意见! (宋江、阎惜姣同起立,宋江思索,阎惜姣冷眼旁观。)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猜不着就不要猜了。 宋江(白)我一定要猜。 阎惜姣(白)宋大爷天不早啦,好去办公去啦。 宋江(白)今天没有事。 阎惜姣(白)不要猜了。 宋江(白)我一定要猜。 (宋江思索。阎惜姣暗暗焦急,因房中藏着张文远,无意中伸出三指。宋江瞥见,误以为指自己。) 宋江(白)大姐,你过来。我这一猜一定猜着了。 (宋江伸三指。阎惜姣惊,以为宋江猜着。) 阎惜姣(白)你猜猜。 宋江(二黄平板)莫不是思想我宋公明? (阎惜姣见宋江仍未猜着,转镇定。假意敷衍。) 阎惜姣(白)哟!真有你的。你才知道我想你呀!总算被你猜着啦。 宋江(白)怎么,你是想我? 阎惜姣(白)可不是想你吗! 宋江(白)请坐,请坐。大姐,是怎样的想我? 阎惜姣(白)我前天就想你。 宋江(白)衙前有事。 阎惜姣(白)昨天也想你。 宋江(白)朋友请我吃酒。 阎惜姣(白)今天又想你。 宋江(白)今天想我?喏,喏,喏,我就来了。 阎惜姣(白)今天想你可想得厉害。 宋江(白)怎样想的厉害? 阎惜姣(白)清早起来,头也不梳,衣也不整,前厅跑到后院,后院跑到厨房;左手拿一碗凉水,右手拿着蒜瓣,喝口凉水,咬口蒜瓣,咬口蒜瓣,喝口凉水。我就是这样想你。 宋江(白)这叫做「淡想淡想,想断了肝肠」!大姐,你不是想我吧? 阎惜姣(白)谁想你?你妹子想你!你姐姐想你! 宋江(白)呀呸! (二黄散板)适才路过大街上, 有许多言语不中听。 阎惜姣(白)他们说什么? 宋江(二黄散板)话到舌尖我留半句, 阎惜姣(白)你说出来。 宋江(二黄散板)说出口来你难为人。 阎惜姣(白)什么难为人不难为人!想我们妇道人家,一要行得正,二要坐得端,三条大路走中间。 宋江(白)我问你这一? 阎惜姣(白)我一不作贼。 宋江(白)我问你这二? 阎惜姣(白)二……二不偷人家的。 宋江(白)这三? 阎惜姣(白)三……还有他妈的四呢! 宋江(白)你呀,你就坏在这个三上了! (二黄散板)都道你私通了张…… 阎惜姣(白)张什么?张什么?张什么? 宋江(白)没有什么张,不说也罢。 阎惜姣(白)憋在肚里总是病,说出来的好。 宋江(白)说出来难为情哪。 阎惜姣(白)不要紧,你说吧。 宋江(二黄散板)人道你私通那张文远, (阎惜姣闻言颓然坐下。) 宋江(白)张文远,张文远,是不是啊?你的心事,我会猜不着!哼,私通了张文远,还要拿这个样儿来待我!你你怎教人不寒心哪! 阎惜姣(白)呀! (二黄平板)被他猜破腹内隐情。 (白)哎呀!他怎么会晓得啦?这怎么好?有啦,待我说几句好话,打发他走了再说。 哎哟,我说这个宋大爷呀! 宋江(白)呀呸!哪个不叫我宋大爷,要你来臭奉承!宋大爷呀,还宋二爷呢。 阎惜姣(白)宋大爷不好,那么宋先生。 宋江(白)呀呸!哪个不叫我宋先生,要你来叫我来先生。宋先生,还宋后生呢。 阎惜姣(白)啊,宋先生也不好,那么还是宋大爷。 我说宋大爷,我不会吃酒,清早起来,吃了几杯早酒;酒言酒语就把您给得罪啦。我跟您闹着玩的,干吗呀,生这么大的气呀!宋大爷,您高高手儿,我们就过去啦。宋大爷,消消气吧。宋大爷,宋大爷!哎哟哟哟,我的宋大爷呀! (宋江乘机收蓬。) 宋江(白)唔,还是你会说话。这几句活,说得我的气都无有了。哦,你是吃了酒了? 阎惜姣(白)是啊,我吃了酒啦。 宋江(白)大姐。从今以后,酒要少饮。 阎惜姣(白)我戒酒啦。 宋江(白)少吃就是了。 阎惜姣(白)我一点也不吃啦。 宋江(白)这便才是。请坐。 (阎惜姣见宋江仍无动身之意,企图用语言激走。) 阎惜姣(白)我说宋大爷,你刚才说「张」——「张」什么? 宋江(白)没有什么「张」。 阎惜姣(白)你说来着。说吧。什么「张」? 宋江(白)哦,张文远。 阎惜姣(白)张文远是什么人? 宋江(白)是我的徒弟,又是衙中同事。 阎惜姣(白)哦!是你徒弟!白日在衙内作什么? 宋江(白)抄写墨卷。 阎惜姣(白)你们忙的时候,晚晌也住在一处吗? 宋江(白)是啊,晚来同室而眠。 阎惜姣(白)宋大爷,你这话可漏啦。 宋江(白)漏了什么? 阎惜姣(白)我看别人没有私通张文远,我看你倒私通张文远啦! 宋江(白)唉,哪有男子私通男子的道理!不要胡言。 阎惜姣(白)你没有私通张文远,那么我呢? 宋江(白)你?你也无有。 阎惜姣(白)那么谁私通张文远哪? 宋江(白)是啊,哪一个也没有私通张文远。 阎惜姣(白)哼,眼前有一人私通张文远,你就是不敢惹她。 宋江(白)啊,哪一个私通张文远,我宋江不敢惹她? 阎惜姣(白)就是你的姐姐、你的妹子。 宋江(白)呀呸! (西皮导板)一言怒恼宋公明! (宋公明、阎惜姣各搬椅子,互碰。) 宋江(白)哼哼,阎大姐。 阎惜姣(白)好说,宋大爷。 宋江(白)阎惜姣。 阎惜姣(白)宋公明。 宋江(白)阎婆惜! 阎惜姣(白)宋江! (宋江冷笑。) 宋江(白)嘿嘿!我把你这个淫妇! 阎惜姣(白)好,你骂我是淫妇,那么你是王八,乌龟! 宋江(白)贱人,你放肆,大胆! (西皮原板)骂一声阎惜姣无耻的贱人。 阎惜姣(白)你嘴放干净点,不要骂人。 宋江(西皮原板)曾记得那年遭荒旱, 你一家人三口来至在郓城。 遭不幸尔的父在店中丧命, 要葬你父无有纹银。 无奈何你的母将你来卖, 卖了银钱葬埋你父亲。 从清早卖到 (西皮快板)午时正, 由午时卖到日落黄昏。 大老爷打罢了退堂鼓, 衙前来了宋公明; 王婆求我来帮亲, 三十两银子葬你父亲。 要我纳妾我不允, 你母女口口声声要报恩。 我为你设下乌龙院, 绫罗绸缎穿在身。 珠翠满头多齐整, 丰衣足食不忧贫。 这才是饱暖思淫奔, 阎惜姣(白)你姐姐淫奔,你妹妹淫奔! 宋江(白)呸! (西皮快板)大胆贱婢敢反唇! 怒气不息将你打—— 阎惜姣(白)你要打谁? 宋江(白)我要打你。 阎惜姣(白)我告诉你。太太见过好吃好穿,没有见过好打。你要打,我们就打,打,打! (阎惜姣向宋江撒泼,宋江避开,误踩阎惜姣脚。) 阎惜姣(白)哎哟!踹了我的脚了。 宋江(白)嗳! (西皮快板)大丈夫岂可欺妇人。 我将你赶出乌龙院—— 阎惜姣(白)我就走。 宋江(白)哪里去? 阎惜姣(西皮快板)阎惜姣到处有亲朋便可安身。 宋江(西皮快板)父死为何无人问, 那时节你的亲朋在哪里存? 阎惜姣(白)你量得就吗? 宋江(白)量得就。 阎惜姣(白)你量不就,量不就。 宋江(白)也罢。 (西皮快板)我从今不进乌龙院, 阎惜姣(白)再来呢? 宋江(西皮快板)宋江对天把誓盟。 阎惜姣(白)我不信。 宋江(白)我就对…… 阎惜姣(白)我就跪。 宋江(白)哎!些小之事,盟的什么誓! 啊,大姐!我也是吃了酒了。你站起来罢。 阎惜姣(白)哟!你也是吃了酒啦!宋江,你知道太太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让你打哭嘞,哄乐嘞。你既是好汉,不能说了不算。哥儿啊,你跪下盟誓吧! 宋江(白)好! (西皮散板)怒气沖沖跪前厅, 对着苍天把誓盟: 我若再进乌龙院…… 阎惜姣(白)怎么样? 宋江(西皮散板)身遭横死是我宋公明。 阎惜姣(白)你走出去吧! (阎惜姣推宋江出门,关门。) 宋江(白)哈哈!这贱人做出此事,我倒再三忍耐;她竟敢这般大胆。难道看我宋江是好欺的不成!好,你们要打点了,要仔细了。哎呀且住,怪不得方才街坊言讲:前面走的张文远,后面跟随宋公明。如今看来,此事是真!想这乌龙院乃是我宋江所置,我不来谁人敢来!我不来走谁人敢走!乌龙院无有风吹草动便罢,若有风吹草动,我就是这一刀。结果你们的性命。正是: (念)任你行来任你为,看你花开几十回!有朝犯在宋江手,钢刀之下把命来追。 (白)哼,不来了。 (宋江转身欲下,回。) 宋江(白)哎咦! (念)难消胸中不平气,处处忍让反受人欺。 (白)今天定要回去,闹他个落花流水。 (宋江思念。) 宋江(白)唉! (念)若要责人先责己,到底自己是还非! (白)想当初,她父一死,王婆求我帮助她母女。本是一桩慷慨仗义之事,我为什么要受她们的报答?如今花了银线,惹下是非,不怪旁人;须怪自己。真箇闹下去,岂不成了仗势欺人,不仁不义!唉,算了罢。 (念)一时糊涂少打算,失足上了无底船。受了许多骯脏气, (白)咦! (念)花了许多昧心钱。 (白)她不是我的妻,何必太认真!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说不来就不来。我不来—— (宋江走几步,回身看。) 宋江(白)哈哈!我再也不来了。 (宋江下。) 阎惜姣(白)宋大爷,宋公明。 哼,他真走啦!待我开门看看。 果然走啦。 (阎惜姣闭门,开房门。) 阎惜姣(白)三郎快来。 (张文远上。) 张文远(白)大姐,我师父可曾走去? 阎惜姣(白)他已经走远了。 张文远(白)如此,我也要走了。 阎惜姣(白)你回来。 张文远(白)作什么? 阎惜姣(白)刚才我和宋江吵闹,你都听见啦? 张文远(白)听儿了。 阎惜姣(白)我问你,你还是愿意作长久夫妻,还是愿意做短头夫妻。 张文远(白)长久夫妻怎说,短头夫妻怎讲? 阎惜姣(白)短头夫妻:你从今以后就不要来了。 张文远(白)我怎样捨得了大姐你呀! 阎惜姣(白)你既捨不得我,那么是多做长久夫妻啰? 张文远(白)是呀。 阎惜姣(白)要做长久夫妻,除非把宋江给害了。你刚才对我说宋江是私通梁山? 张文远(白)只是疑心,并无实据。 阎惜姣(白)那末你在外面访,我在家里访,访出此事,将他送到当官问罪,你我不就是长久夫妻了吗! 张文远(白)好,我用心打探便了。告辞了。 阎惜姣(白)回来!待我看看有人无人。 (阎惜姣开门,向两面望。) 阎惜姣(白)没有人。正是: (念)二人定计二人知, 张文远(念)莫要走漏这消息。 阎惜姣(念)但愿害得宋江死! 张文远(念)我与大姐永分离。 阎惜姣(白)不,永不离。 张文远(白)哦,永不离? 阎惜姣(白)永不离。三郎,你要来的啊! 张文远(白)要来的。大姐请。 (张文远下。) 阎惜姣(白)宋江啊宋江,管教你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阎惜姣闭门下。) 【第四场】 (刘唐上,走边。) 刘唐(念)发似硃砂面似虺,江湖人称赤发鬼。弟兄打劫生辰纲,不杀脏官却杀谁! (白)喒,刘…… (刘唐两边看。) 刘唐(白)赤发鬼刘唐。可恨宋王无道,不恤百姓,任用蔡京、高俅一班奸党,扰乱天下,万民不安。每逢蔡京生辰,各府、州、县都要与他送礼。他女婿梁士杰年年花银十万贯,收买金珠宝贝,献进京去,庆祝生辰。想这十万贯银子都是民脂民膏,这样不义之财,取之何害!俺就结识了晁盖、吴用等弟兄七人,在黄泥岗打劫了生辰纲。不想白胜又被济州官府拿问在监,一角公文去到郓城县捉拿我等,多亏宋公明哥哥捨命赶到东溪村送信,我等方得逃奔梁山。上山之后,结交了林沖。火併了王伦;活擒了济州团练黄安,杀退了济州的官兵。如今山寨初定,晁大哥和众家哥弟想起了宋公明这样铁铮铮的好汉,天高地厚之恩,长挂心头。因此,命俺刘唐带定黄金百两、书信一封去见宋大哥,以表我等心意。 (刘唐向前瞭望。) 刘唐(白)呀,看前面已是郓城县,就此趱行者。 (西皮导板)宋王无道乱朝纲, (西皮垛板)蔡京、高俅似虎狼; 污吏赃官良心丧, 哪管百姓遭祸殃。 十万贯生辰纲, 收买那金珠宝贝装满了箱。 搜刮民脂民膏去媚上, 不由得英雄豪杰怨气满胸膛。 弟兄们七人在黄泥岗, 劫取那不义之财理所当。 白胜在济州遭罗网, 公文一角捉拿晁盖、吴用与刘唐。 及时雨仁义广, 真不愧侠义肝胆好汉是宋江。 东溪村送信将我们放, 有恩不报非豪强。 此一番去把那恩人访, 要把那心腹话儿细说端详。 甩开了大步我急忙往前闯, 龙潭虎穴要走一场。 (刘唐下。宋江上。) 宋江(念)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白)卑人宋江。只因晁盖等弟兄七人,打劫了生辰纲,济州行文捉拿他们,是我连夜送信,他们方得逃出虎口,投奔梁山…… (刘唐熘上。) 宋江(白)闻得他们生擒黄安,杀退官兵。如今济州官府招军买马,准备前往搜捕。中书省也牌行附近州郡併力围剿。晁盖倘有疏失,如何是好!偏偏他们又无书信前来,好叫我放心不下。 (刘唐自后面拍宋江肩。) 刘唐(白)宋押司,别来无恙? (宋江一惊,急回身看,见刘唐,似识似不识,竭力思索。) 宋江(白)哦…… 刘唐(白)押司,你不认得小弟了? (宋江想不起。) 宋江(白)哦…… 刘唐(白)嘿!你忘了,我们在东溪村会过的呀。 (宋江想不起。) 宋江(白)哦,哦,哦! 刘唐(白)真是贵人多忘事。 (宋江承认想不起。) 宋江(白)嗳! 刘唐(白)待小弟实说了罢。 宋江(白)实说的好。 刘唐(白)小弟就是赤发鬼刘唐。 (宋江急阻。) 宋江(白)噤声! (宋江两边望,以手指刘唐跟走。刘唐随宋江同走圆场,到酒楼。) 宋江(白)酒保,酒保。 (酒保奔上。) 酒保(白)来了,来了。宋押司,吃酒吗? 宋江(白)带路上搂。 (酒保引宋江同上楼,刘唐跟上搂,掩门。) 宋江(白)好酒、好菜快快取来。 酒保(白)是是。 (酒保取酒菜。) 酒保(白)酒菜来了。 宋江(白)好。去去。酒帐明天再算。 酒保(白)是。 (酒保下楼,下。刘唐自后出。) 刘唐(白)小弟拜见大哥。 宋江(白)哎呀,贤弟啊!贤弟,你好大的胆!中书省牌行各州,要搜捕你等,这郓城县防备甚严,谁叫你来的?倘有疏失,如何是好! 刘唐(白)多承公明哥哥大恩搭救我等,特地前来相谢;纵然刀山剑树,俺刘唐何惧! 宋江(白)好汉子!请坐。 刘唐(白)有座。 (宋江斟酒,举杯。) 宋江(白)贤弟请。 刘唐(白)大哥请。 (宋江斟酒。) 宋江(白)晁大哥好?众家哥弟好? 刘唐(白)晁大哥,众家哥弟好。都叫小弟问候金安。 宋江(白)多谢了。请。 刘唐(白)请。 (宋江、刘唐对饮。) 宋江(白)贤弟,这时候不该冒险前来。 刘唐(白)如今山寨已定,想起大哥救命之恩,特命俺刘唐前来下书。书信在此,大哥请看。 (刘唐将信递给宋江。宋江接信,斟酒。) 宋江(白)贤弟,你自斟自饮,愚兄观看书信。 (宋江看信。) 刘唐(白)好,请看。 (刘唐边饮边说。) 刘唐(白)晁大哥做了都头领,吴用做了军师,连林沖等共有十一位头领了。哦,大哥,你的酒冷了。 (刘唐饮酒,斟酒。宋江看书信时面现紧张,随声答应。) 宋江(白)哦,哦,哦。 (宋江读完,将信收入招文袋中。) 宋江(白)知道了,知道了。 刘唐(白)大哥,看完了信了? 宋江(白)哦,看完了。 刘唐(白)大哥。 (刘唐解下包袱,在桌上打开。) 刘唐(白)这黄金一百两,略表我等孝敬之心。请来收下。 宋江(白)且慢。你们初到山寨,正要金银使用,愚兄尚堪过活,暂且放在山塞,愚兄倘有缺一少二之时,却会来取。请贤弟带回去罢。 刘唐(白)晁头领特命小弟再三拜上活命之恩,无以为报,送些人情聊表寸心。大哥不收,教小弟怎样回山复命! 宋江(白)也罢,待我留下一锭就是了。 刘唐(白)大哥,一锭也是收,十锭也是收。大哥,都收下了罢。 宋江(白)贤弟,愚兄是个直性汉子,不会作假。 刘唐(白)这个……不是呵,晁头领、吴军师令山如山,大哥若是不收,小弟回去必然受责。 宋江(白)既是山寨号令严明,愚兄与你写封回书便了。 刘唐(白)大哥一定不收,小弟只好从命。 (刘唐收起银包。) 宋江(白)贤弟,愚兄不便留你住宿,乘今夜月色明朗,快快回山,不可停留。见了诸位头领,代我多多致意,就说我不能亲自前去庆贺了。 刘唐(白)小弟遵命。大哥,你的回书在哪里写? 宋江(白)这…… (宋江以手拍头思索,无意中触及纸扇。) 宋江(白)呃,有了。 (宋江取扇在手。) 宋江(白)这柄扇儿,就当作回书吧。 (刘唐接扇注视。) 刘唐(白)大哥,你们读书人真有些道道儿! 宋江(白)此话何意啊? 刘唐(白)你怎么知道小弟要来下书,把回书早就写好了? 宋江(白)在哪里? (刘唐举扇示宋江。) 刘唐(白)这不是吗? 宋江(白)这不是回书,这是朋友赠的闲文。 刘唐(白)怎么,这是闲文? 宋江(白)闲文。 刘唐(白)这,咋,咋,咋…… (刘唐自惭。) 刘唐(白)嘿嘿!这就是俺刘唐吃了不识字的亏了。 (刘唐将扇藏起。) 刘唐(白)大哥,小弟就此拜别了。 宋江(白)贤弟啊! (西皮摇板)回山致意众头领, 代我宋江问安宁。 中书省行文各州郡, 募兵要将水泊平。 贤弟处处要谨慎, 速离虎口莫久停。 刘唐(白)大哥。 (西皮流水板)多蒙你仗义救了命, 我不惧一死来报恩。 弟兄们叫我带一信, 要大哥上山把事成。 衙中差使早辞退—— (宋江看楼下,下楼,刘唐随下搂。宋江两面望,见门外无人,让刘唐先行。) 刘唐(白)大哥。 (西皮摇板)盼你早早到山林。 宋江(白)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贤弟,郓城县耳目甚多,下次不可再来涉险。前途珍重,愚兄不能远送了。 刘唐(白)知道了,知道了。 (刘唐前行数步,回身。) 刘唐(白)宋大哥,宋大哥。 宋江(白)贤弟何事? 刘唐(白)你那封书情呢? 宋江(白)哦! (宋江急向袋中取视。) 宋江(白)哦,在这里,在这里。 刘唐(白)宋大哥,这小小押司,你做他则甚;还是去到梁山,我保你做…… 宋江(白)噤声! (刘唐急住口,四顾。宋江挥手命刘唐速行。刘唐拱手告别。) 刘唐(白)请! (刘唐下。宋江回顾两侧。) 宋江(白)哎呀,险哪!若是被公差们看见,岂不惹出一场大祸!也罢,快快回去将这书信焚烧。以免后患。正是: (念)天涯海角有时穷,人到何处不相逢!交友莫交无义汉,自古英雄识英雄。 (宋江下。)1 【第五场】 (阎婆上。) 阎婆(念)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白)老身阎氏。只因女儿阎惜姣苦苦恋着张文远,不该得罪了宋公明,惹得宋大爷许久未曾来到乌龙院中走走。老身也曾去至衙中寻找,怎奈他避不见面。我们的过活全在宋大爷的身上,定要找着于他。我不免再到别处,寻找寻找便了。 (二黄平板)恨女儿生来太任性, 有了新人抛撒了旧人。 宋大爷慷慨不啬吝, 女爱俏来我爱金银。 (白)哎呀,那旁好像是宋大爷来了。待我迎上前去。 (〖水底鱼〗。宋江上,见阎婆欲回避。) 阎婆(白)宋大爷,巧得很,遇见了。啊,宋大爷,请回,请回。老身看见了。 宋江(白)哦,我道是谁,原来是妈妈娘!我有要事,改日再见。少陪,少陪。 (阎婆拉住宋江。) 阎婆(白)慢来,慢来。老身寻找多次,是你贵人多忙。难得见着。只怪我那小妮子不知高低,言语冒犯了宋大爷;我是定要教训于她,命她与宋大爷陪罪。正好今晚在此相遇,来,来,来。同到乌龙院走走。 宋江(白)有话改日再谈,我衙中事忙,实是摆脱不开,乌龙院改日再去。 阎婆(白)嗳,也不知哪个嚼舌根的,飞言飞语挑拨了宋大爷,这些日子不到乌龙院走走。宋大爷,我们母女二人下半世的过活,都是要靠在宋大爷的身上。宋大爷,闲言闲语不要轻信,我女儿在家苦苦的盼望你呢。好,快快随老身去吧。 宋江(白)你不要缠我,我实是衙中事忙,分身不开。改日再来。 阎婆(白)我女儿在想你,你怎好不去!倘若我女儿有了差错,如何是好?况且这般时候,衙中还有什么公事。宋大爷。你不随我走,老身今天是死也不放你的呀。 (阎婆强拉宋江走。) 宋江(白)你不要这样拉拉扯扯,大街之上被人看见,成什么样儿啊! 阎婆(白)只要宋大爷肯去,我就不拉不扯。 宋江(白)好,我随你前去也就是了。 阎婆(白)如此,宋大爷来呀。 (二黄平板)我女儿为你常愁闷, 夫妻恩情海样深。 (阎婆行至乌龙院门前,宋江停步不进。) 阎婆(白)宋大爷请进。 (宋江无可奈何,进门,阎婆随进。) 阎婆(白)宋大爷在此请坐,待我唤女儿下楼。 宋江(白)且慢,你不要叫她下楼,我坐坐就要走的。 阎婆(白)好好,我不叫她就是,可是你不要走。 我唤女儿下楼。 啊,儿啊。 阎惜姣(内白)做什么? 阎婆(白)快些下楼来吧,你的三郎来了。 阎惜姣(内白)妈呀,是哪一个三郎? 阎婆(白)哎呀,我若说宋三郎来了,她是定然不肯下搂。也罢,我就糊里糊涂的说一下也就是了。 儿啊,是你心爱的三郎来了。 阎惜姣(内白)妈呀,你问他:这几日为何不到乌龙院中走走?快将他罚跪庭前,等女儿梳洗完毕,再来发放。 阎婆(白)哦,是了。 啊,宋大爷,我女儿将你怪下来了。 宋江(白)怪我何来? 阎婆(白)她问你这几日为何不到乌龙院中走走,要将你罚跪庭前,梳洗完毕,再来发放于你哟。 宋江(白)你弄错了罢? 阎婆(白)我并未弄错哇。 宋江(白)她说的不是我宋三郎。 阎婆(白)嗳,她说的是你呀。 宋江(白)她说的是张三郎。 阎婆(白)她说的是你。 宋江(白)你不要叫她下楼,若再叫她,我就要走了。 阎婆(白)哦,不叫她。请坐,请坐,待我打杯茶来与你用。 怎好不叫她下搂!待我来问问她梳洗完了没有。 啊,女儿,梳洗完了,快快下楼来吧。 阎惜姣(内白)来了。 (阎惜姣上。) 阎惜姣(二黄平板)忽听三郎到来临, 轻移莲步下楼行。 (阎惜姣下楼。) 阎惜姣(二黄平板)我这里忙把三郎问—— (宋江、阎惜姣对看,阎惜姣失望,气恼。) 阎惜姣(二黄平板)原来却是对头人! (白)我说妈呀,你也老糊涂了。宋三就说宋三,张三就说张三,说什么是心爱的三郎来啦! 阎婆(白)儿啊,宋大爷待我们有许多好处,上前说几句好话,陪个礼儿也就是了。 阎惜姣(白)娘啊! (二黄平板)我与他藕断丝也断, 露水夫妻有的什么情! 阎婆(白)快快不要这样讲话,宋大爷是喜欢你的。啊,儿啊!你去与宋大爷说上几句好话也就完了。 (阎婆拉阎惜姣,阎惜姣推拒。) 阎惜姣(白)要去你去,我是不去。 阎婆(白)哼!这还了得,这还了得,还是这个脾气!哼。 啊,宋大爷,「若要好,大让小」,她小你大,你就说两句好话,也就完了。 宋江(白)我与她赔礼?我是不去。 (宋江推开阎婆。) 阎婆(白)不去就罢!你一推,她一搡,我偌大年纪,倘若有个三长两短,看你们是怎样得了! 啊,我也老糊涂了,有道是:夫妻无有隔夜仇。我不免将他二人扯上楼去,过了一夜,这满天云雾俱都散尽了。我就是这个主意。 啊,宋大爷,我们到楼上去。 宋江(白)我是不去。 阎婆(白)啊,女儿,随我到楼上去。 阎惜姣(白)我不去。 (阎婆一手拉宋江。) 阎婆(白)宋大爷。 (阎婆一手拉阎惜姣。) 阎婆(白)我的儿。你们随我来呀! (二黄平板)你二人重入巫山境, 有道是久别胜新婚。 (白)宋大爷,请上楼。 (宋江无奈,上楼。阎婆向阎惜姣。) 阎婆(白)听娘的话,上去。 (阎婆催阎惜姣上楼,阎婆随上楼。宋江、阎惜姣对坐,互不埋睬。宋江起立。) 宋江(白)我有事。我要走了。 阎婆(白)宋大爷坐坐。不要走,不要走。 阎惜姣(白)你有事,我还有事呢。我要下楼。 阎婆(白)奴才,还不快快坐下,坐下! 宋江(白)我要下楼。 阎惜姣(白)我要下楼。 (阎婆左右拦阻。) 阎婆(白)嗳, (阎婆向宋江。) 阎婆(白)你也不要走, (阎婆向阎惜姣。) 阎婆(白)你也不准动。你二人坐在这里,我去拿茶来。 (阎婆出门,闭门。) 阎婆(白)待我将门儿倒扣。 (阎婆扣门。) 宋江(白)外面不要落锁。 阎婆(白)里面不要上闩。怕你二人不说话! (阎婆一面下楼、关大门、落闩,一面自言自语。) 阎婆(白)我女儿年轻不懂事,老身吃了一辈子的苦,人也老了。正是: (念)老景催人去,年华似水流。受尽饥寒苦,总是为钱愁。 (白)唉!老了。 (阎婆下。起更鼓。宋江、阎惜姣同起立,对看。阎惜姣对宋江故作不屑状。宋江面现气恼。阎惜姣就座倚桌而眠。宋江开窗察看天色,关窗,脱下外衣置架上。检查报文袋中的书信、黄金。将黄金放入袋中,拟将书信焚毁,觉不妥,置袋中,将袋和外衣同放一处。〖起初更鼓〗。) 宋江(白)嗳!不想今晚又宿乌龙院中,我好悔也! (二黄平板)听瞧楼打罢了初更时分, 闷闷无聊独自沉吟。 我本当温一温旧日的情分, (白)嗳! (二黄平板)她将我当作了陌路之人。 啊啊啊,陌路之人。 (宋江睏倦,倚桌而眠。〖起二更鼓〗。阎惜姣睡醒。) 阎惜姣(白)呀! (二黄平板)谯楼上打二更自思自问, 不由我想起了旧日恩情。 我本当上前去将他搂定, (白)嗳! (二黄平板)阎惜姣要与他永断葛藤。 啊啊啊,永断葛藤。 (阎惜姣倦,入睡。〖起三更鼓〗。宋江睡醒。) 宋江(白)嗳! (二黄平板)听谯楼已过三更尽, 怒火阵阵朝上升。 我这里上前去与她争论—— (宋江想。) 宋江(白)嗳! (二黄平板)大丈夫作事三思而行。 啊啊啊,三思而行。 (宋江入睡。〖起四更鼓〗。阎惜姣醒。) 阎惜姣(白)呀! (二黄平板)听谯楼打罢了四更尽, 惜姣起下杀人心。 我这里用剪刀将他刺死—— (阎惜姣取剪刀在手,欲刺宋江,想,将剪刀放下。) 阎惜姣(白)嗳! (二黄平板)犹恐连累了老娘亲。 啊啊啊,老娘亲。 (〖起五更鼓〗。鸡啼。宋江睡醒,离座,推窗,见天色已明,睏倦地走至架前,取招文袋,检点袋内的书信和黄金,将袋口带子系好,挟在左臂胁下,取衣搭在在肩上,用手拉门,觉门外已扣上。) 宋江(白)妈妈娘开门来,妈妈娘开门来!天已亮了,开门哪!开门,开门! (宋江见无人应声,双手用力拉门。袋落地上,未觉。门启,宋江急举步下楼。拨去大门闩,开门出外。) 宋江(白)下次再也不来了。 (宋江下。阎惜姣醒转。) 阎惜姣(白)他走啦!搅了老娘一夜没有好睡。不来最好,免得老娘生气。只怕大门还开着,待我下楼去看看。 (阎惜姣举步,脚触招文袋。) 阎惜姣(白)哎哟!是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阎惜姣俯身拾起袋子。) 阎惜姣(白)哦,原来是宋江的讨饭袋。很沉哪,看看是什么? (阎惜姣掏出黄金。) 阎惜姣(白)原来是一锭金子。有啦,留着给三郎买东西吃。 (阎惜姣将金于藏入怀中,掏出书信。) 阎惜姣(白)还有书信一封。这信已经拆过的。我看看,写的什么。 (阎惜姣读信。) 阎惜姣(白)「公明大恩兄台下」,原来受过他的恩惠的。我看看是谁写来的,「通家弟兆益顿首拜」,兆益!兆益?不对。 (阎惜姣看。) 阎惜姣(白)「晁……晁盖」。哎呀!是梁山晁盖呀!三郎常听人言,宋江和梁山有来往,不想真有此事。我和三郎想做是长久夫妻,苦的是没有拿着他的把柄,不想今天得着真凭实据。只说吊桶落在井里,谁想井也会落在吊桶里。今天撞在老娘手内,岂肯放他过去!他丢了此物;必然回来寻找,待我等着他便了。 宋江(内白)啊! (宋江神色气促上。) 宋江(白)哎呀,且住!咋夜偶宿乌龙院中,失落了我的招文袋,内有黄金一锭,书信一封。想这黄金事小,那书信乃是晁大哥所寄,若被旁人捡去倒也还好,若被贱人拾去,我的性命休矣!这,这,这……也罢!我不免回楼寻找。 (宋江进院,一路留神寻找,上楼。阎惜姣闻宋江上楼声,假装入睡。宋江进房后四处寻觅,不见袋子,呆思半晌,回忆方才取袋、挟袋、取衣、开门动作,肯定袋子是在开门时遗落的。想到一定是被阎惜姣拾去,更形焦急。) 宋江(白)是我自不小心,是我自不小心。 啊,大姐醒来,大姐醒来,大姐醒来! (阎惜姣假作睡醒。) 阎惜姣(白)哟,宋大爷,你不是走了吗? 宋江(白)唔,我走了,又回来了。 阎惜姣(白)你干吗又回来呀? 宋江(白)我失落一件东西。 阎惜姣(白)敢是你那只讨饭的口袋吗? 宋江(白)呃啊!着,着,着!就是那只讨饭的口袋。你快快把还与我,快快把还与我! 阎惜姣(白)哟,干吗那么着急呀!你想,别人捡着了还能给你吗?往后得小心点。 (阎惜姣示袋。) 阎惜姣(白)是这个吧?拿去! (阎惜姣掷袋于地。) 宋江(白)是,是,是。 (宋江见袋,稍宽慰,舒气拾袋。) 宋江(白)人言阎大姐待我宋江虚请假意,如今看来是真情真意,日后我要另眼看待。 (宋江发觉袋子轻。) 宋江(白)啊,大姐,这里面有黄金一锭啊。 阎惜姣(白)黄金哪!哼,老太太下台阶——存啦。 宋江(白)是啊,我本来就是预备送与大姐买花儿戴的。 阎惜姣(白)哼,谢谢您,我不领情。 宋江(白)本来预备送与大姐买花儿戴的。 (宋江摸袋。) 宋江(白)啊,大姐,里面还有书信一封? 阎惜姣(白)书信哪!我问你,是谁写给你的? 宋江(白)是朋友所寄。 阎惜姣(白)书信上面写的什么? 宋江(白)不过是平安问候而已。 阎惜姣(白)什么平安问候,分明是你私通梁山。 (宋江急捂阎惜姣口,阎惜姣推开宋江。) 宋江(白)哎呀,大姐呀!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你,你,你,把还与我吧。 阎惜姣(白)你要书信,却也不难,你给我一个了断。 宋江(白)什么叫做了断? 阎惜姣(白)吃衙门饭的还不懂得了断吗? 宋江(白)我就是不晓得了断。 阎惜姣(白)就是你写封休书,把我给休了。 宋江(白)你非我妻,写的什么休书! 阎惜姣(白)你不写? 宋江(白)我不会写。 阎惜姣(白)不写就不写。我告辞啦。 宋江(白)且慢!往哪里去? 阎惜姣(白)我到我妈房里睡觉去。 宋江(白)你不要睡觉去,我与你写就是了。 阎惜姣(白)你与我写,你与我写! 宋江(白)我与你写,我与你写。 (宋江向两面看。) 宋江(白)大姐,写不成了。 阎惜姣(白)怎样写不成? 宋江(白)这楼上无有纸笔墨砚。 阎惜姣(白)你来看! (阎惜姣取出纸、笔、墨、砚。) 阎惜姣(白)这不是吗? 宋江(白)啊,大姐,你早如此心吗? 阎惜姣(白)早有此心。 宋江(白)久有此意? 阎惜姣(白)老实告而你,不是一天啦。 宋江(白)好。我与你写,我与你写,我与你写。 阎惜姣(白)你与我写,你与我写,你与我写! (宋江研磨,拂纸,提笔欲写。) 阎惜姣(白)慢着!我念你写。 宋江(白)原要你念我写。念来! 阎惜姣(白)「立休书人宋江」。 (宋江写。) 宋江(白)「立休书人宋江」。 阎惜姣(白)「休妻阎惜姣」。 (宋江停笔。) 宋江(白)休妾阎惜姣。 阎惜姣(白)要写休妻。 宋江(白)你非我妻,教我写什么休妻! 阎惜姣(白)好,就妾,妾,妾。 (宋江写。) 宋江(白)往下念。 阎惜姣(白)「任凭改嫁张」…… 宋江(白)张什么?立早章?弓长张?又张了! 阎惜姣(白)让他把我给问住啦!嘿,有书信做把柄,还怕他不成! 简直告诉你罢:任凭改嫁张文远。 宋江(白)哈哈!如此看来,都是真的了!别人都可以嫁,就是不能嫁他。 阎惜姣(白)我一定要嫁他。 宋江(白)一定不许嫁他。 阎惜姣(白)你写是不写? 宋江(白)不许嫁。 阎惜姣(白)不许嫁,就不嫁。我告辞啦! 宋江(白)哪里去? 阎惜姣(白)到妈房里睡觉去。 宋江(白)也罢。让你嫁他就是了。 阎惜姣(白)那么你给我写!你给我写!你给我写! 宋江(白)我与你写,我与你写,我与你写。 (宋江写。) 宋江(白)「任凭改嫁张文远」。 拿去! 阎惜姣(白)拿来。 (阎惜姣接休书看。) 阎惜姣(白)宋大爷,这纸休书,慢说一张,十张百张,一千张也没有用。 宋江(白)要怎样才能算得? 阎惜姣(白)要你打上手模足印。 宋江(白)呀呸!我宋江一不休妻,二不卖子,我打的什么手模足印! 阎惜姣(白)你不打? 宋江(白)不会打。 阎惜姣(白)不打就不打!我告辞啦! 宋江(白)你又到你妈房里睡觉去! 阎惜姣(白)唔,让你猜着啦。你与我打,你与我打,你与我打! 宋江(白)我与你打,我与你打,我与你打。 (宋江以大拇指蘸墨,打手印。阎惜姣欲取休书,宋江抢夺在手。) 阎惜姣(白)你给我,快拿来。 宋江(白)慢来。你将书信还我,我便与你休书。 阎惜姣(白)哟,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你给了我休书,难道我还逃得出你的手吗? 宋江(白)唔,谅你也逃不出宋大爷的手掌。拿去! (阎惜姣接休书念。) 阎惜姣(白)「立休书人宋江……任凭改嫁张文远。」张文远! 宋大爷,您辛苦啦!受累啦! 宋江(白)岂敢,岂敢。 阎惜姣(白)我告辞啦。 宋江(白)哪里去? 阎惜姣(白)我到我妈房里睡觉去。 宋江(白)大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阎惜姣(白)我哪有那么许多的不是啊。 宋江(白)大姐,你要写休书,我与你写休书;你要嫁张文远,就让你嫁张文远;你要打手模足印,就与你打上手模足印,三件事儿件件依从,你不还我的休书哪!哈哈,你欺人忒甚哪! 阎惜姣(白)哦,我明白啦。听你之言,是问我要那梁山的书信! 宋江(白)正是。 阎惜姣(白)书信不能在这里给你。 宋江(白)哪里还我? 阎惜姣(白)郓城县大堂上去给你。 宋江(白)那郓城县他是狼? 阎惜姣(白)不是狼。 宋江(白)是虎。 阎惜姣(白)不是虎。 宋江(白)吞吃我宋江不成? 阎惜姣(白)虽非狼虎,你也要惧怕他三分。 (阎惜姣见宋江震惊,紧逼。) 阎惜姣(白)三分!三分! 宋江(白)哎呀,大姐啊!念在往日之情,你把与我了吧。 阎惜姣(白)走开! (宋江恳求。) 宋江(白)大姐把还与我。 阎惜姣(白)走开! (宋江哀恳。) 宋江(白)大姐! 阎惜姣(白)近前来。 (宋江走近阎惜姣,阎惜姣猛打宋江一个嘴巴。) 阎惜姣(扑灯蛾)开言骂宋江, 私通那梁—— (宋江急用手捂阎惜姣口,阎惜姣推开宋江手。) 阎惜姣(扑灯蛾)梁山上。 你要我还你的书信哪! 哼哼! 随我到公堂。 (宋江愤极举手还击阎惜姣。) 宋江(扑灯蛾)大骂阎惜姣, 敢把我宋江欺! 你今不还我的书信哪—— 哼哼! 阎惜姣(白)哼哼! 宋江(白)哼哼! 阎惜姣(白)哼哼! (宋江怒极,抓住阎惜姣衣领。) 宋江(白)大姐,我劝你还我的好。 阎惜姣(白)我不给你,你怎么样? 宋江(白)不还我,我就要哇—— 阎惜姣(白)你要骂我? 宋江(白)我不……不骂你。 阎惜姣(白)你要打我? 宋江(白)我不……不打你。 (宋江从靴统中拔出匕首。) 阎惜姣(白)你还敢拿刀杀了我吗? 宋江(白)哈哈,我就杀了你。 (宋江刺杀阎惜姣,从尸身上取出黄金,藏在身上,取出休书,撕碎,搜出书信急忙烧毁。) 宋江(白)今将她杀死,待我逃走。唉!好汉作事好汉当,岂肯连累妈妈娘!待我叫妈妈娘来。 (宋江下楼。) 宋江(白)妈妈娘快来。 (阎婆上。) 阎婆(白)宋大爷,你起来得太早了。 宋江(白)唔,你女儿性情不好。 阎婆(白)这是你宋大爷惯得她,请看在我的分上。 宋江(白)看在你的分上?我将她杀死了。 阎婆(白)啊!现在哪里? 宋江(白)随我上楼。 (宋江、阎婆同上楼。) 宋江(白)在这里。 (阎婆抚尸大哭。) 阎婆(哭)哎呀,儿啊! 宋江(白)不许你哭,尸首移下去! 阎婆(白)这是她自己该死。看在老身分上,买一口棺木盛殓了她吧。 宋江(白)这有黄金一锭,你去准备棺木,盛殓于她。 阎婆(白)我一时心慌,忘了路径。 宋江(白)随我来。 (宋江引阎婆同下楼,出门。阎婆两边张望,大声喊叫。) 阎婆(白)宋江杀人了!宋江杀人了! (阎婆打宋江一巴掌,拖住宋江不放,互扭,同下。) (完) 秦琼卖马 情节 隋末,天下纷纷,盗寇横行,小民终岁无宁日。良由隋炀帝淫昏于上,官吏玩法贼民于下,以至纲纪荡然,民不聊生。卒至天下分裂,宗社邱虚。即观此《卖马》一剧,而当时州官贼民如虎畏盗亦如虎之情状,已可于戏情夹缝中,窥见一斑。时山东秦琼,为本县都头,因解犯十八名至天堂州,中途渴死一犯,该州官遂籍此延搁,不与批回文,致秦琼留待客店。经一年余,资斧匮绝,贫病落魄,因之屡遭店主人索催奚落。日者,店主复向秦琼逼取房饭金,备极揶揄。秦琼不获巳,只得将所乘黄骠马给与店主牵出沽卖。适遇该处土豪单雄信,甚爱此马,店主与单雄信同回面秦琼。彼此通姓氏,均系素昔慕名之人,谈次,甚相投洽,竟将卖马之事忘却。移时单雄信因故匆匆走,反将此马借乘之去,秦琼仍未得一钱。单雄信既去,店主人又向逼索,秦琼乃再与同出卖锏,幸遇王伯当、谢映登二人,得其资助,并代催取回文至,秦琼方得束装返命。盖王伯当、谢映登系当时绿林好汉,故均愿见好于秦琼,以广交结。然此戏情以外之天堂州官,对于秦琼则有意耽搁至一年余,见王伯当、谢映登二盗之名刺一到,则立即批回,非所谓畏盗贼民者而何? 【第一场】 (王老好上。) 王老好(数板)不赊不欠不算店,赊赊欠欠不见面。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二人见了面,他说不方便。再等两三天,再等两三天。 (念)开的是店,卖的是面。一人吃半斤,三人吃斤半。 (白)我,王老好。怎么叫王老好?我在这天堂地面,开了一座店房,有那南来北往的客人,有钱没钱吃了就走,故而人送个绰号,叫做王老好。这且不言,只因我这点中,来了一个山东的好汉,此人名叫秦琼。到我这里有一年多,分文未有。今日不免将他请出,问他要房饭钱,亦好开销开销。二爷起来了没有?请出来凉快凉快。 秦琼(内白)哽哼。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秦琼上。) 秦琼(引子)英雄落魄困天堂,何日里,转回故乡? (白)吓,店主东, 王老好(白)二爷起来呢。请坐。 (秦琼、王老好同坐。) 秦琼(白)有坐。啊,店主东,请你二爷请了出来,莫非饭熟了,酒熟了?去来你二爷所用。 王老好(白)咳,走出来,他就饿了。我对你说,酒也熟了,饭也熟了,我有句话说出来么,有点难为情;不说吧,我也要说。 秦琼(白)店主东有话请讲。 王老好(白)咳,二爷,你来到我这店中,一年多一个钱也无有…… (秦琼睡。) 王老好(白)哎吓哎吓,真真倒霉!才走出来,他又睏觉!二爷,哎,二爷!二爷! (秦琼醒。) 王老好(白)怎么你睡呢? 秦琼(白)你讲你的,我睡我的。 王老好(白)那我说与谁听? 秦琼(白)你讲,我听得见吓! 王老好(白)一年多分文未付,买柴我拿钱去买,买米要拿钱去买…… (秦琼睡。) 王老好(白)哎吓,他又睡着呢!二爷,二爷!倒叫不醒了。待我来拿饭骗他。 伙计们!开饭吧! (秦琼醒。) 秦琼(白)啊,店主东,饭在哪里吓? 王老好(白)开饭他就醒了! 我对你说话,你又睡着了! 秦琼(白)你讲,我听见吓! 王老好(白)你不要睡!你到我店里有一年多,一个钱没有,今日要拿出来开销开销。 秦琼(白)哦,听你之言,敢是要钱? 王老好(白)哽,叨光! 秦琼(白)啊,店主东,你家二爷,押解一十八名江洋大盗,只因天气炎热,在中途路上损伤一名。那蔡大老爷不与批票回文,故而被困在此。但等蔡大老爷与我批票回文,还你的房饭钱就是。何必这样着急? 王老好(白)比方这么讲:蔡大老爷要是一年不与你批票回文? 秦琼(白)你就等上一年。 王老好(白)倘若十年不与你呢? 秦琼(白)你就等他十年。 王老好(白)要是一辈子不与你呢? 秦琼(白)你就等上一辈子! 王老好(白)假如你要死在我店里呢? 秦琼(白)哦,你家二爷要死在你店中么?店主东,你就大大的发了财呢! 王老好(白)哎吓!怎么你死了我就发财? 秦琼(白)等你二爷死后,你买那寿衣寿帽。 王老好(白)那总有的。 秦琼(白)买一口大大的棺材。 王老好(白)有的。 秦琼(白)将你二爷成殓起来。店主东,你就不要这样打扮。 王老好(白)要怎样打扮? 秦琼(白)你头戴麻冠,身穿重孝。 王老好(白)哦。 秦琼(白)手拿哭丧棒,将你二爷灵柩送回山东,你回来,请他一个大大的份子,你岂不是发了财了? 王老好(白)这么说,我是你的儿子呢! 秦琼(白)哎,没有那个福气! 王老好(白)你不要拿我开心。到底有钱无钱? 秦琼(白)没有钱。 王老好(白)有银票?我替你去换。 秦琼(白)当票有两张。 王老好(白)呸!我还替你赎当呢!今天没有钱,对不起,我就要…… 秦琼(白)你要怎样吓? 王老好(白)我要剥你的衣裳! 秦琼(白)哦?你要剥衣裳?剥剥看。 王老好(白)我就剥! 秦琼(白)你剥,你剥 (秦琼点穴。) 王老好(白)哎吓。救命吓! 秦琼(白)便宜你了! 王老好(白)哽,硬的不成,我来软的。 二爷,你倒底有钱无钱? 秦琼(白)要钱没有,要命拿去。 王老好(白)哎吓,还要拼命呢!你没钱,我就要去喊叫! 秦琼(白)任你去叫。 王老好(白)街坊邻居听者:我们店中,有个山东好汉秦琼,来到店中一年多,分文未付,还要讲打…… 秦琼(白)哎,店主东,我有拆换。 王老好(白)哦,你有包菸灰? 秦琼(白)拆换。 王老好(白)有什么拆换?请坐。 秦琼(白)哎,店主东,将你二爷的黄骠马,拉在大街之上,卖些银钱,还你的店饭钱就是。 王老好(白)哦,你那一匹马,好像纸紫店里的马灯,没人要! 秦琼(白)货卖与识家。 王老好(白)你的东西要卖与识家。 秦琼(白)店主东,牵马。 王老好(白)哦,来呢! 秦琼(西皮慢板)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 (王老好带马。) 秦琼(西皮慢板)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 王老好(白)什么事哭起来了? 秦琼(西皮慢板)提起了此马来头大, 王老好(白)怎样的来路? 秦琼(西皮慢板)兵部堂王大人相送与咱。 王老好(白)哦,王大人送与你的。 秦琼(西皮慢板)遭不幸困至在天堂下, 欠下了店饭钱,没奈何只得来买它。 王老好(白)我佃不起吓! 秦琼(西皮慢板)摆一摆手儿你就牵去了吧! 王老好(白)哦,马来。 (王老好下。) 秦琼(西皮摇板)但不知此黄骠落于谁家。 (秦琼下。) 【第二场】 (单雄信、四青袍、家院同上。) 单雄信(西皮摇板)闲来无事郊外耍, (西皮快板)两旁的儿郎取笑咱。 知者俺是单雄信, 不知天堂降红煞。 家院带路你把大街下, (王老好拉马上,过场,下。) 单雄信(西皮快板)只见一骑黄骠马。 人来与爷你就忙追下, (四青袍同追下。) 单雄信(西皮摇板)但不知此马出谁家? (单雄信、家院同下。) 【第三场】 (秦琼上。) 秦琼(西皮摇板)店主东卖黄骠不见回转, 倒叫我秦叔宝两眼望穿。 (王老好上。) 王老好(白)二爷,马交与你,一根毛没少。买马的客人在后头,你们当面言价。我走呢。 (王老好下。) 秦琼(白)啊,什么原故吓? (四青袍、单雄信、家院同上。) 单雄信(念)青鬃马黄骠,张口似气飘。浑身发金色,四蹄无杂毛。 胜似南山豹,亚塞浪里蛟! (白)好马吓,好马! 秦琼(白)呔,连夸数声「好马」,莫非有爱马之意? 单雄信(白)好马人人皆爱,可惜骠头瘦了。 秦琼(白)草料不佳。此地不是讲话之所,请至店房。 单雄信(白)请。 秦琼(白)请坐。 单雄信(白)有坐。 (秦琼、单雄信同坐。) 单雄信(白)听兄台讲话,不像此地人氏。 秦琼(白)本不是此地人氏。 单雄信(白)哪里人氏? 秦琼(白)山东历城县人氏。 单雄信(白)山东历城县,我有一好友,兄台可知? 秦琼(白)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单雄信(白)提起此人,大大的有名! 秦琼(白)是哪个? 单雄信(白)姓秦名琼,字叔宝。 秦琼(白)哦,秦琼。此人落魄的紧。 单雄信(白)人有穷富,但讲何妨? 秦琼(白)在下就是秦琼。 单雄信(白)哦,你是秦二哥! 秦琼(白)岂敢。 单雄信(白)秦好汉! 秦琼(白)不敢! 秦琼、 单雄信(同笑)哈哈哈! 秦琼(白)听兄台讲话,也不像此地人氏。 单雄信(白)本不是此地人氏。 秦琼(白)哪里人氏? 单雄信(白)河南二贤庄人氏。 秦琼(白)河南二贤庄,我也有一好友,兄台可知? 单雄信(白)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秦琼(白)提起此人,大大的有名! 单雄信(白)是哪个? 秦琼(白)姓单名通,字雄信。 单雄信(白)在下就是单雄信。 秦琼(白)哦,你就是单通! 单雄信(白)正是。 秦琼(白)单二员外! 单雄信(白)岂敢。 秦琼、 单雄信(同笑)哈哈哈! 单雄信(白)二哥为何这等狼狈? 秦琼(白)贤弟哪里知道:只因愚兄,押解一十八名江洋…… 单雄信(白)哽…… 秦琼(白)绿林的好汉。天气炎热,在路上损伤了一名。那蔡大老爷不与我批票回文,故而被困天堂州。 单雄信(白)这有何妨?待小弟叫那蔡知府,与二哥回文就是。 秦琼(白)多谢贤弟。 单雄信(白)来, (家院允。) 单雄信(白)拿我名帖,叫那蔡知府,速拿批票回文前来。 (家院允,下。) 单雄信(白)前日老伯母寿诞之期,愚弟有份厚礼,二哥可曾收下? 秦琼(白)但不知打从哪道而来? 单雄信(白)打从那黑…… 秦琼(白)收下了,收下了。 (家院上。) 家院(白)启禀二员外:大事不好了! 单雄信(白)何事惊慌? 家院(白)大员外被唐李渊射死了! 单雄信(白)不好了! (〖牌子〗。) 秦琼(白)天气炎热,就该搬柩才是。 单雄信(白)本待回去,怎奈跨下无马。 家院(白)秦二爷的马可以骑得。 单雄信(白)呸!秦二爷的马,岂是你家员外骑得的? 秦琼(白)二员外,乘肥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敞之而无撼。 单雄信(白)哦,骑得的? 秦琼(白)骑得的。 (家院带马,家院、四青袍同下。) 单雄信(白)二哥,小弟此去,多则一月,少者十天就回。告辞。 秦琼(白)请。 (单雄信下。王老好上。) 秦琼(白)贤弟慢走,愚兄不能远送了。这才是我的好朋友! 王老好(白)这才是你的「好同友」! 秦琼(白)好朋友!什么「好同友」? 王老好(白)你可认得他? 秦琼(白)河南二贤庄单二员外,哪个不晓? 王老好(白)我们这里,三岁小孩,都认得他是个拐子,是个响马。把你的马骗去了! 秦琼(白)就是他? 王老好(白)不是他,还是我? 秦琼(白)哎吓! (西皮摇板)骂声秦琼瞎了眼, 把响马当作好宾朋。 我拉住店家撒个赖, (白)走! 王老好(白)哪里去? 秦琼(白)当官辨理,赔我的马吓! 王老好(白)不要忙。我这店中出了强盗么? 秦琼(白)没有。 王老好(白)贼挖了洞呢? 秦琼(白)也无有。 王老好(白)却又来!无盗无贼,你把马送与人家,跟我要马,真不害羞! 秦琼(白)哎! (西皮摇板)如此说我和你两丢开! 王老好(白)两丢开,两丢开,还是拿钱来。 秦琼(白)要钱没有,要命现成! 王老好(白)你没有钱,我还要喊叫。 秦琼(白)任你去喊叫。 王老好(白)街坊邻舍:我这店中,来了一个山东好汉,名叫…… (秦琼捂王老好嘴。) 秦琼(白)哎,店主东, 王老好(白)你想闷死我? 秦琼(白)我还有拆换。 王老好(白)请坐,请坐。你又有什么拆换? 秦琼(白)兵架之上,霹雳双锏,拿在大街之上,卖些银两,还你的店饭前就是。 王老好(白)哦,你这一对锏,做火筷子,拿不动;做烟枪通条,太粗,没人要。 秦琼(白)哎,货卖与识家。 王老好(白)哦,又是「卖与识家」。待我来拿拿看。 呀,拿不动。有了,我来慌他一慌。 哎,二爷,它拿我不动。 秦琼(白)敢是你拿它不动? 王老好(白)不错,我拿它不动。 秦琼(白)闪开了! (秦琼拿双锏。) 王老好(白)怪不得我拿不动,忘却这么两来。 秦琼(白)店主东带路。 (西皮摇板)家住山东历城县, 秦琼名儿天下传。 我本是顶天立地男儿汉, 王老好(白)不该欠人的钱! 秦琼(白)哎! (西皮摇板)好汉无钱到处难。 出得店门我卖…… 王老好(白)你卖什么? 秦琼(西皮摇板)我卖…… 王老好(白)卖什么,叫什么! 秦琼(白)哎! (西皮摇板)我卖锏…… (王伯当、谢映登同上,过场,同下。) 秦琼(白)啊! (西皮快板)抬头只见二军家。 明明知道是响马, 无有批票不敢拿。 叫声店家忙追下, 还你的店钱就是他! (秦琼下。) 王老好(白)哦,还我钱。哎吓,他跑呢,待我追下! (王老好下。) 【第四场】 (王伯当、谢映登同上。) 王伯当(白)来此已是酒楼,你我在此沽饮一回。酒家! (酒保上。) 酒保(念)隔壁三家醉,开坛十里香。 (白)二位敢是用酒? 王伯当(白)正是。将马带过。 (酒保允,王伯当、谢映登同进店。) 酒保(白)二位用些什么? 王伯当(白)好酒取来! 酒保(白)伙计们,好酒一壶! (酒保端酒。) 酒保(白)到。 王伯当(白)换你再来,下去。 (酒保允,下。秦琼、王老好同上。) 秦琼(白)卖锏! 王老好(白)卖脸! 秦琼(白)吓,卖锏,怎么说「卖脸」? 王老好(白)前街走到后街,没有人问信,可不是卖脸? 秦琼(白)卖锏! 王老好(白)拿钱来! 秦琼(白)就是卖脸。 王老好(白)可不是卖脸。 秦琼(白)君子不得时,反被小人欺! 王老好(白)谁是小人? 秦琼(白)你是小人! 王老好(白)你是大人,拿钱来! 秦琼(白)哎,就算我是小人。 王老好(白)本来你是小人。 秦琼(白)你来看,此地有两骑大马。 王老好(白)你要偷人家的马? 秦琼(白)里面必有军家,你去问问,可要买锏。 王老好(白)你等着,待我来看看。 哦,是我亲家的店,我来家他一声。亲家! (酒保上。) 酒保(白)哽哼。什么人? 王老好(白)哦,亲家遇亲家, 酒保(白)礼多人不差。 王老好(白)亲家是我儿, 酒保(白)我儿是亲家。 王老好(白)一点亏也不吃。 酒保(白)什么事情? 王老好(白)你去问问里面两个客人,可要买锏? 酒保(白)他们不洗衣裳,不要硷。 王老好(白)这是两军阵前打战的霹雳双锏。 酒保(白)买卖成功,你我二八扣。 王老好(白)我还没有拿着,你去问问看,要不要。 酒保(白)二位可要买锏? 王伯当(白)当面言价。 酒保(白)里面说呢:要当面言价。 王老好(白)晓得了。 二爷, (秦琼睡。) 王老好(白)他走到哪里困到哪里!待我来骗他。伙计们摆饭! 秦琼(白)店主东,哪里有饭吓? (王老好丢锏。) 王老好(白)你怎么呢? 秦琼(白)揝揝我的脚了! 王老好(白)锏在这里,会揝你的脚了! 秦琼(白)里面怎样言讲? 王老好(白)要当面言价。 秦琼(白)哦,走走。 王老好(白)到哪里去? 秦琼(白)当面言价。 王老好(白)你进去,我不进去。 秦琼(白)一同进去。 (秦琼拉王老好。) 王老好(白)你拉住我干什么? 秦琼(白)我怕你跑了。 王老好(白)你该我的钱,怎么怕我跑了? 秦琼(白)你跑了,我吃哪一个? 王老好(白)那么你算吃定我呢! 秦琼(白)哽,你猜着了。 王老好(白)你与我去吧! (秦琼进店。) 王老好(白)哎呀,慢着,你看一个马快,两个强盗,他们要打起来,我不要吃人命官司,待我熘了吧。 (王老好下。) 秦琼(白)二位请坐。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此锏可是卖的? 秦琼(白)正是。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放下我等观看。 秦琼(白)沉重的紧。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不妨事。 秦琼(白)放下了。 酒保(白)桌子压坏了!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此锏可会耍? 秦琼(白)略知一二。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耍来我等观看。 秦琼(白)这个……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酒家带他下面用饭。 酒保(白)来。 秦琼(白)哪里去? 酒保(白)吃饭去。 秦琼(白)哦,吃饭去,走! (秦琼、酒保同下。) 王伯当(白)贤弟,你我做绿林买卖,怕的何人? 谢映登(白)怕的秦琼。 王伯当(白)我看此人好像秦琼。 谢映登(白)等他到来,用言语打动于他。 (酒保上。) 酒保(白)二位,这个人,吃了五百馒首,半担米,半个猪。 王伯当、 谢映登(白)上在我二人帐上。 酒保(白)是。 (秦琼上。) 秦琼(白)多谢二位酒饭。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可曾用饱? 秦琼(白)无非充飢而已。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耍来我等观看。 秦琼(白)此地狭小。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酒家可有宽阔之处? 酒保(白)后面宽阔。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带路。 (酒家允。众人同走圆场。)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耍来我等观看。 秦琼(白)献丑了。 (西皮摇板)站在庭前用目斜, (西皮快板)上面坐的二军家。 认得他人是响马, 无有批票怎能拿? 此地若有历城县, 定把二人送官衙。 到如今说什么刚强话, 讲什么浪言把自夸。 拤头去尾将锏耍, (秦琼耍锏。) 秦琼(西皮摇板)反被二位取笑咱。 (众人同走圆场。)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请坐。 秦琼(白)有坐。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听兄台讲话,不像此地人氏。 秦琼(白)本不是此地人氏。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哪里人氏? 秦琼(白)山东历城县人氏。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山东历城县,我有一好友,兄台可知? 秦琼(白)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提起此人,大大的有名! 秦琼(白)是哪个?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姓秦名琼,字叔宝。 秦琼(白)秦琼,此人落魄的紧。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人有穷富,但讲何妨? 秦琼(白)在下就是秦琼。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哦,原来秦二哥!失敬了! 秦琼(白)岂敢。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王伯当(白)在下王伯当。 谢映登(白)在下谢映登。 秦琼(白)哦,原来王、谢二位贤弟,失敬了!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岂敢。二哥为何这等狼狈? 秦琼(白)二位贤弟非知:只因愚兄解押一十八名江……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哽。 秦琼(白)绿林的好汉,到天堂州交纳。只为天气炎热,中途路上,伤了一名。那蔡大老爷不与批票回文,故而被困在此。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这有何难?拿小弟的名帖前去,叫那蔡知州,与二哥批票回文就是。 秦琼(白)多谢二位贤弟。 王伯当(白)来, (酒保允。) 王伯当(白)拿我名帖,叫那蔡知州,速付批票回文前来。 (酒保允,下。)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二哥,前日老伯母寿诞,有份厚礼,可曾收下? 秦琼(白)但不知从哪道而来?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打从那黑…… 秦琼(白)收下了。 (酒保上。) 酒保(白)启二位:批票回文在此。 王伯当(白)二哥,批票回文在此,这有散碎银两,与为路费。 秦琼(白)二位贤弟的银两,我秦琼怎能用得?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敢是嫌轻不成? 秦琼(白)如此,愧领了。 (西皮摇板)二位贤弟赠我银, 来生犬马报你恩。 心中恼恨单雄信, 不该拐我马能行。 有朝犯在秦琼手, 打一锏来问一声。 二位贤弟响马放, 纵有大祸我当承。 (白)请。 (秦琼下。) 王伯当、 谢映登(同白)酒家,酒钱在此,我等去也。 (王伯当、谢映登同带马,同下。酒保下。) (完) 一将难求 情节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曹操围攻徐州,徐州太守陶谦(字恭祖)派人求救于北海太守孔融。适平原令刘备在座,孔融遂约刘备同往解围。刘备因自己兵力不足,不敢轻动,乃往北平太守公孙瓒处借得赵云和三千士卒。刘备、赵云两人,平日早已互相仰慕,途中由于谈论当代英雄,各自道出心事,遂订交,併合力解除徐州之围。 【第一场】 (二旗牌、刘备同上。) 刘备(西皮摇板)孔文举相约我解徐州围困, 怎奈是兵将少恐难抵曹军。 (念)千军容易得,一将最难求。 (白)只因曹操,攻打徐州甚紧,陶恭祖众寡不敌,我弟兄蒙孔融相约,同往救应。怎奈兵微将寡,恐难抵敌,不免去到公孙兄那里,借将解围。 来,催马! (西皮原板)心儿里恨曹操奸谋忒甚, 统人马攻徐州残害黎民。 为大义我理当领兵救应, 因此上到北鄙亲走一程。 忙吩咐众将校前把路引, (西皮摇板)见公孙借兵将好破曹兵。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军士、公孙瓒同上。) 公孙瓒(引子)坐阵北鄙,恨袁绍,失却前盟。 (念)炎汉将倾如一线,曹操更比董卓奸。诸侯纷纷图霸业,带甲将军哪得眠。 (白)本镇,公孙瓒。昔与袁绍同盟,议定夺取冀州,平分疆土。不想他背弃盟约,就中取事不但不分与寸土,反将我二弟乱箭射死。为此与他动起干戈,在磐河大战。幸得赵云相助,才能转败为胜,因此征战不休,相拒甚久。后蒙圣上降旨与我两家解和,各自罢兵,两地停扎。正是: (念)倚剑难消恨,徊戈待覆仇。 (中军上。) 中军(念)使君临北鄙,报与主公知。 (白)启主公,刘使君到。 公孙瓒(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 (二旗牌、刘备同上。) 刘备(白)啊,公孙兄。 公孙瓒(白)刘使君,请坐。 刘备(白)有座。 公孙瓒(白)不知使君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刘备(白)岂敢,备来得卤莽,公孙兄海涵。 公孙瓒(白)使君到此,必有所为? 刘备(白)只因曹操,攻打徐州甚紧,陶恭祖众寡不敌,我弟兄蒙孔融相约救应,怎奈兵微将寡,恐难取胜,特到公孙兄帐下借兵相助,以解此围。 公孙瓒(白)如此,借你三千人马如何? 刘备(白)这……还望借一勇将相助。 公孙瓒(白)这勇将么…… 刘备(白)望求赵云一往。 公孙瓒(白)赵云此去虽好,怎奈北鄙需人。 刘备(白)解围之后,即刻送回。 公孙瓒(白)好。 中军听令。 中军(白)在。 公孙瓒(白)命赵云带领三千人马,随定刘使君往徐州解围。不得有误。 中军(白)得令。 (中军下。) 公孙瓒(白)来,准备酒宴,我与刘使君同饮。 刘备(白)且慢!犹恐陶恭祖盼兵心急,备告辞了。 (西皮摇板)陶恭祖望救援盼兵甚紧, 这时候哪顾得同饮杯巡。 辞别了公孙兄忙跨金镫, 破曹后备亲自送将回营。 (刘备、二旗牌同下。) 公孙瓒(西皮摇板)刘玄德是英雄素有忠信, 借赵云往徐州抵敌曹兵。 但愿得曹兵退乃陶公之幸, 也免得苦争战徒害生灵。 (众人同下。) 【第三场】 (赵云上,起霸。) 赵云(念)大鹏展翅待凌空,且等春雷起蛟龙。男儿若遂青云志,当扶明主振九重。 (白)俺,姓赵名云字子龙,乃常山人也。前在袁绍帐下为将,只因磐河大战之时,诸将俱有差遣,是俺进帐讨令,可恨那老贼藐视英雄,将俺赶出不用。是俺正在磐河沐马,只见颜良、文丑杀得公孙瓒丢盔卸甲,旦夕难存。想大丈夫遇难救人,方算英雄,那时俺单枪匹马杀退颜良、文丑,救了公孙瓒,因此投入麾下;指望他是英明之主,唉!谁想他刚而无谋,不能知人善任,仔细思之,俺好悔也! (西皮摇板)可嘆男儿时未逢, 苍天何必困英雄! 俺好似文种扶勾践, (白)又好似—— (西皮摇板)范增遇重瞳。 (中军上。) 中军(白)赵云听令。 赵云(白)在。 中军(白)主公命你带领三千人马,随定刘使君前往徐州解围,不得有误。 赵云(白)得令。 中军(念)令出山摇动。 (中军下。) 赵云(念)言发鬼神惊。 (白)哎呀且住!主公令我带领三千人马,随定刘使君前往徐州解围,我想刘使君乃是汉室宗亲,又是当世英雄,俺今此去,在路途中必须见机而行便了。 (西皮摇板)自古英雄爱英雄, 大义机谋在心中。 耳旁听得銮铃响动, 想是来了玄德公。 (二旗牌、刘备同上。) 刘备(西皮摇板)在帐中辞别了公孙仁兄, 借与我三千兵大将子龙。 来至在校军场用目观定, 我见了赵将军施礼打躬。 (白)啊,那旁敢是赵将军? 赵云(白)那旁来的敢是刘使君? 刘备(白)赵将军。 赵云(白)刘使君。 刘备、 赵云(同笑)啊,哈哈哈…… (同白)请。 赵云(白)云与刘使君掸尘。 刘备(白)不敢当,不敢当! 赵云(白)当得的,当得的! 刘备(白)备与赵将军掸尘。 赵云(白)不敢当,不敢当! 刘备(白)当得的,当得的! 赵云(白)不知使君驾到,未曾远迎,望乞海涵。 刘备(白)岂敢,备来得鲁莽,赵将军海涵。 赵云(白)岂敢。 刘备(白)久闻将军英名,如雷贯耳,前在磐河一见,真乃话不虚传。 赵云(白)俺赵云乃草莽之夫,何蒙使君谬赞。 刘备(白)不然,不然,实是英雄,实是英雄。 赵云(白)勿得过奖。 刘备(白)可恨曹操围攻徐州甚紧,陶公祖众寡不敌,我弟兄蒙孔融洽相约,同往解围。怎奈兵微将寡,恐难抵敌。今得赵将军此去,一定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了。 赵云(白)此乃我家主公允借,俺赵云理当顺情而去,何言成功在我! 刘备(白)哦,赵将军是顺人情而去? 赵云(白)正是。 刘备(白)如此备失言了。啊,赵将军,看天时尚早,可命人马缓缓而行,路途之中备与赵将军叙谈叙谈。 赵云(白)好,如此使君传令。 刘备(白)不敢,赵将军请来传令。 赵云(白)你我一同传令。 众将官! (四军士同上。) 四军士(同白)啊。 赵云(白)你等将人马缓缓而行,路途中不许马踏禾苗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刘备(白)啊。 赵云(白)带马! (四军士、二旗牌同下。) 刘备(白)备与赵将军牵马。 赵云(白)不敢当,不敢当。 刘备(白)当得的呀! 赵云(白)云与使君坠镫。 刘备(白)不敢当,不敢当。 赵云(白)当得的呀! 刘备(白)啊,赵将军。 赵云(白)刘使君。 刘备(白)看目今天下荒荒,刀兵四起,众诸侯屡战不休,将来称王霸业,不知落与谁家,赵将军可知? 赵云(白)方才言过,俺赵云乃草莽之夫,不知帝王之事;天下英雄,实有未知。使君请道其详。 刘备(白)哦,赵将军不知? 赵云(白)啊,不知。 刘备(白)请。 啊,赵将军。备、我想起一家来了。 赵云(白)是哪一家? 刘备(白)那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距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甚多。又有颜良、文丑之勇,将来称王霸业,一定是那袁绍了。 赵云(白)那袁绍? 刘备(白)哦。 赵云(白)凤毛鸡胆! 刘备(白)怎么? 赵云(白)此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贪生,见小利而忘命,毫无忠君救民之心,非是英雄;况且他眷恋妻孥,轻贤慢士,佞而无信。他乃反覆之辈,不久必亡,怎能成其大事。那袁绍他不能! 刘备(白)那袁绍他不能! 赵云(白)他不能。 刘备(白)请。 啊,赵将军。备、我又想起一家来了。 赵云(白)又是哪一家? 刘备(白)那袁绍之弟,名唤袁术,现在淮南。地势广阔,粮草足备。将来称王霸业,一定是那袁术的了。 赵云(白)那袁术? 刘备(白)哦。 赵云(白)我把他好有一比。 刘备(白)比作何来? 赵云(白)冢内枯骨。 刘备(白)怎能把他比作冢内枯骨呢? 赵云(白)此人心小,行事短绝,赏罚不明,纵兵掳抢,昏迷酒色。他乃无才之辈,焉能成其大事。那袁术他也不能! 刘备(白)哦!那袁术他也不能? 赵云(白)不能。 刘备(白)哦,请。 啊,赵将军。 赵云(白)刘使君。 刘备(白)备、我又想起一家来了。 赵云(白)又是那一家? 刘备(白)想我堂兄刘景升,乃汉室宗亲,在荆襄名称八俊,威震九州,手下有蔡瑁张允辅佐,将来称王霸业,一定是我那堂兄刘表的了。哈哈哈…… 赵云(白)荆州牧刘表? 刘备(白)备堂兄刘景升。 赵云(白)可称名主;怎奈蔡氏不贤,宠用蔡瑁、张允,久必生乱。嗣后荆襄九郡,恐丧于此二人之手。那刘表虚名无实,他也不能! 刘备(白)怎么备堂兄刘表他也不能? 赵云(白)不能。 刘备(白)哎呀,赵将军。备、我又想起一家来了。 赵云(白)又是哪一家? 刘备(白)如今曹操在兖州招贤纳士,将勇兵强,日后炎汉社稷,难道还归与那曹操不成吗? 赵云(白)那曹操? 刘备(白)啊! (赵云冷笑。) 赵云(笑)哼哼哼…… (白)此人乃是乱世之奸雄,人人得而诛之。焉能叫他称王霸业!此人不足论也! 刘备(白)此人不足论也? 赵云(白)嗯! 刘备(白)请。 啊,赵将军。备、我又想起一家来了。 赵云(白)又是哪一家? 刘备(白)想我那公孙兄,手下兵多将广,又有赵将军辅佐,将来称王霸业,一定是我那公孙兄的了。 赵云(白)我家太守公孙? 刘备(白)啊! 赵云(白)俺赵云倒有辅佐之心,怎奈他刚而无谋;观其所为,亦不过袁绍等辈耳!他也不能。 刘备(白)怎么,我那公孙兄他也不能? 赵云(白)不能。 刘备(白)哎呀!如此说来,这天下也就无人矣。 赵云(白)俺赵云眼前倒有一家。 刘备(白)啊,赵将军不言,备倒明白了。 赵云(白)明白何来? 刘备(白)我看赵将军英明出众,武艺超群,将来称王霸业,一定是赵将军的了。 赵云(白)哎呀!惶恐啊,惶恐!俺赵云不过一将而已,焉能成其大事!俺不如实言了吧! 刘备(白)倒是实言的好。 赵云(白)我看刘使君,乃盖世英雄,名振四海,而且宽宏大度,礼贤下士,日后称王霸业一定刘使君的了。 刘备(白)哪个? 赵云(白)刘使君哪! 刘备(白)我刘备? 赵云(白)正是啊! 刘备(白)哎,赵将军哪!想我小小平原县令,焉能成其大事!有道是:天上无云难下雨,帐中无将怎称雄! (西皮摇板)刘备才疏德又薄, 焉能执掌锦山河。 (白)赵将军,有道是:光阴似箭, 赵云(白)日月如梭。 刘备(白)人生在世, 赵云(白)能有几何? (刘备长嘆。) 刘备(白)唉!我刘备为汉室江山都愁老了啊! 赵云(白)哎呀,且住!看刘备实有爱将之意,可惜我未逢明主,俺今思之,好悔也! (西皮摇板)低头不语恨苍穹, 刘备(西皮摇板)刘备身旁少英雄。 赵云(西皮摇板)俺好似明月被云掩。 刘备(西皮摇板)但看红日在当空。 赵云(白)敢问使君志向如何? 刘备(白)我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陛下之玄孙,有朝一日蛟龙得水,赵将军哪! (西皮摇板)有朝一日春雷动, 得会风云上九重。 (白)哎呀,失言了! 赵云(白)分明实言,怎说失言? 刘备(白)分明失言,怎说实言? 赵云(白)俺不如实言了吧! 刘备(白)倒是实言的好。 赵云(白)云在磐河的时节,就有心辅佐刘使君。 刘备(白)啊?赵将军在磐河的时节,就有心辅佐于我? 赵云(白)正是。 刘备(白)哎呀呀,真乃桃园之幸也!你看天色已晚,犹恐陶公祖盼兵心急,不免马上鞭。 赵云(白)请。 刘备(西皮摇板)欲收此将难出唇, 暗语打动子龙心。 (白)我好恨哪! 赵云(白)恨者何来? 刘备(西皮摇板)恨只恨足下不生云, 赵云(白)云到。 刘备、 赵云(同笑)哈哈哈…… 刘备(西皮摇板)聪明不过赵将军。 二人催马向前进, 赵云(西皮摇板)大破曹兵显奇能。 刘备(白)赵将军请。 赵云(白)不敢,刘使君请。 刘备(白)你我并马而行。 (赵云下。) 刘备(白)好将啊! (笑)哈哈哈…… (刘备下。) 【第四场】 (四军士、张飞同上。) 张飞(念)豹头环眼须似锥,丈八蛇矛抖雄威。虎牢关前曾交战,枪挑吕布紫金盔。 (白)俺,姓张名飞字翼德。只因曹兵攻打徐州,陶公祖众寡不敌,俺大哥去往北鄙借兵,未见回来,叫俺放心不下。 三军的,伺候了! (报子上。) 报子(白)主公搬兵回营。 张飞(白)知道了! (报子下。) 张飞(白)三军的!咱大哥搬兵回营,你们与咱老张摆队,摆队,摆队! (〖吹打〗。众人摆队同下,张飞下。) 【第五场】 (赵云、刘备同上。) 刘备(白)此处离小沛不远,备要先行一步了。 赵云(白)请。 (刘备下。二旗牌、四军士同上,二旗牌、四军士、赵云同下。) 【第六场】 (四军士、张飞自下场门同上,二旗牌、刘备同上。) 刘备(白)啊,三弟! 张飞(白)大哥!不必下马,请,请,请! (二旗牌、刘备同下。) (四军士、赵云同上,见张飞,赵云、四军士同下,四军士、张飞随下。) 【第七场】 (八军士、二旗牌、刘备、赵云、张飞同上,入座。吹打止。) 张飞(白)大哥前去搬兵,多有辛苦。 刘备(白)彼此一样,何言辛苦。 张飞(白)但不知搬来兵有多少?大将几员? 刘备(白)三千人马,大将一员。 张飞(白)三千人马,也曾见过;大将一员,今在何处? 刘备(白)赵将军,这是备三弟。 翼德,见过赵将军。 赵云(白)啊,三将军。 张飞(白)嗳!我看赵云,马上无有拳头大,马下不过磕膝高。若是交锋败阵,岂不辱我桃园弟兄的锐气! (刘备急拦阻。) (报子上。) 报子(白)典韦讨战。 张飞(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赵云(白)使君!既是典韦讨战,待俺出马。 来,抬枪,带马! 张飞(白)赵云哪!那典韦乃是曹营勇将,你岂是他人对手!你呀,你坐下吧! 三军的,鞭来,鞭来! (四军士、张飞同下。) 刘备(白)啊,赵将军!备三弟乃是鲁莽之人,赵将军不要见怪于他。喏喏喏,待备与赵将军陪礼了,陪礼了! (赵云、刘备、众人同下。) 【第八场】 (四军士、典韦同上。) 典韦(白)某,典韦。奉了曹公之命,攻打徐州;近闻刘备相助陶谦,为此领兵与他交战。 众将官! 四军士(同白)啊! 典韦(白)杀! (四军士、张飞同上。) 典韦(白)呔,来将通名! 张飞(白)典韦,咱的儿啊!连你三爹爹都不认识了吗? 典韦(白)张飞,某家饶你不死,去吧! 张飞(白)看鞭! (张飞、典韦同开打,张飞、四军士同下,典韦、四军士同追下。) 【第九场】 (赵云上。) 赵云(白)且住!指望前来建功立业,谁想张飞灭却俺的威风,我还与他破甚么曹?解甚么围! 众将官!人马撤回北鄙! 刘备(内白)且慢! (刘备上。) 刘备(白)啊赵将军!为何将人马撤回北鄙呀? 赵云(白)使君哪! (西皮摇板)令弟把俺来小量, 蛟龙想水奔长江。 刘备(白)啊,赵将军,适才备也言过,翼德乃是鲁莽之人,赵将军不要见怪于他。喏喏喏,待备下马陪礼……哎呀!四面俱是曹兵,下马不便,喏喏喏,马上与将军陪礼了,陪礼了! (刘备下。) 赵云(白)且住!张飞虽然鲁莽,只是刘备这等仁义……也罢!俺不免去至两军阵前,看他两家交锋。张飞若胜,俺将兵马就撤回北鄙;他若败阵,那时俺一马当先,杀退典韦,也叫那张飞识俺英勇。 众将官,扎住阵角! 众人(内同白)啊! (赵云下。) 【第十场】 (刘备上。) 刘备(白)且住!赵云到此,一战未交,不想被我三弟激怒,竟要将人马撤回北鄙,这便如何是好? 哦哦有了,我不免去至阵前,与典韦交战,假意败在赵云坐纛旗下,我想他一定不能袖手旁观。正是: (念)计策安排定,要收将赵云。 (刘备下。) 【第十一场】 (张飞、典韦同上,起打,张飞败。刘备上,败。赵云上。刘备、张飞同上山,赵云、典韦同起打,典韦败下。赵云追下。刘备、张飞同下山。) 张飞(白)大哥,你看那赵云,杀得典韦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犹如雨打残花一般,那赵云真是好将,好将啊! 刘备(白)哪个? 张飞(白)那赵云哪! 刘备(白)那赵云,他不如三弟你呀! (刘备下。张飞羞愧。) 张飞(白)嘿! (张飞下。) 【第十二场】 (四军士、典韦同上。) 典韦(白)且住!赵云杀法厉害。 众将官,收兵! (赵云上,打典韦下。) (八军士、张飞、刘备同上,刘备与赵云掸尘,刘备、赵云同下。) 军士(同白)哦…… (张飞向军士。) 张飞(白)这些无用的东西! (军士、张飞同下。) (完) 梁红玉 情节 北宋末,金人南侵,直抵长江北岸。润州守将韩世忠和夫人梁红玉共筹抗金;并且邀邻防张俊、刘锜二镇出兵相助;同时,义兵阮良等也来投军报效。梁红玉亲自调兵遣将,并命二子奋勇上阵,又和韩世忠巡视各营,鼓励士气。次日,双方在金山江面大战,梁红玉擂鼓助战,又亲率女兵接战;韩世忠率二子身先士卒,冲锋陷阵;金兀朮在各路大军齐攻之下,大败。被诈允嚮导的宋兵王达引到黄天荡,韩世忠夫妇领兵水陆并进,将金兵围困绝地,遂获大捷。 【第一场】 (八金兵、四金将、黄炳奴、何黑闼、兀朮同上。) 兀朮(引子)建国金源,统貔貅,扫荡中原。 (念)南朝一片锦江山,袖里干坤立马观。百万男儿齐奏凯,神龙夺得火珠还。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白)孤,大金邦四殿下,昌平王完颜兀朮。奉父王之命,带领人马,夺取中原。前者,大破汴京,生擒道君父子;此番南下,势如破竹,建康一到,赵构难逃。怎奈韩世忠在狼福山扎营,挡孤进军。不免请军师进帐商议而行。 来! 四金将、 黄炳奴、 何黑闼(同白)有。 兀朮(白)有请军师。 四金将、 黄炳奴、 何黑闼(同白)有请军师。 哈迷蚩(内白)嗯咳! (哈迷蚩上。) 哈迷蚩(念)当年有个诸葛亮,我的八卦比他强。他算天下三分鼎,我算宋室一扫光。 (白)参见狼主。 兀朮(白)军师少礼。请坐。 哈迷蚩(白)谢座。宣臣进帐有何军情议论? 兀朮(白)孤家有意攻打润州,怎奈韩世忠在狼福山扎营,挡孤去路。请军师进帐商议而行。 哈迷蚩(白)想那韩世忠乃是宋营良将,久战沙场。他的妻子梁红玉,虽是女流之辈,颇知军事。攻打润州必须要三思而行,不可鲁莽。 兀朮(白)依军师之见呢? 哈迷蚩(白)依臣看来,莫若先取扬州,再图攻打润州之策也还不迟。 兀朮(白)军师言之有理,但不知攻取扬州,派何人前往? 黄炳奴(白)狼主!末将愿带一哨人马,攻取扬州。 兀朮(白)如此甚好。黄元帅听令! 黄炳奴(白)在。 兀朮(白)带领一哨人马,攻取扬州,不得有误! 黄炳奴(白)得令。 带马。 (四金兵、黄炳奴、何黑闼同下。) 兀朮(白)众将此去,必定成功。正是: (念)南朝繁华地,指日换旌旗。 (众人同下。) 【第二场】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内同白)走哇! (费保、高青、狄成、阮良同上。) 费保(西皮摇板)可恨金兵犯边境, 阮良、 高青、 狄成(同西皮摇板)愿向军前抗敌兵。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俺…… 费保(白)费保。 高青(白)高青。 狄成(白)狄成。 阮良(白)阮良。 费保(白)各位贤弟请了。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请了。 费保(白)可恨金兵作乱,犯我疆土,眼看这半壁江山难以保全;你我俱是大宋义民,此番幸得逃过江来,理当投军报效,抵抗金兵才是。 狄成(白)大哥言得极是,只是如今我们到何处投效呢? 阮良(白)二位兄长,此处非讲话之所,看前面有一酒楼,大家去到那里叙谈如何? 费保(白)贤弟言得极是。请哪!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请哪! (同西皮摇板)弟兄且把酒楼进, 同心协力杀贼兵。 (同白)来此已是酒楼。 酒保! 王达(内白)啊哈! (王达上。) 王达(念)好酒三家醉,开坛十里香。 四位客官是喝酒的吗? 费保(白)哪里洁净? 王达(白)里面洁净,请吧! 费保(白)带路。 王达(白)是。 (王达引费保、高青、狄成、阮良同进酒店。) 王达(白)客官用些什么酒? 费保(白)好酒取来。 王达(白)是啦。 伙计们,好酒一壶。 酒到。 费保(白)我等在此叙谈一番,唤你再来。 王达(白)是。 哎呀,慢着!我奉了韩元帅之命,在此开设酒店,暗中打听敌情,严防奸细。看这四个人行径可疑。我不免急速报与少元帅便了。 (王达下。) 阮良(白)大哥,看这一酒保,贼眉贼眼,一定不是好人,大家留心一二才好。 高青(白)我等在此饮酒,怕他何来? 费保(白)着哇!贤弟请坐。 啊,众位贤弟。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大哥。 费保(白)适才愚兄之见,列位以为如何? 高青(白)大哥所见甚是,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等岂肯袖手旁观,怎奈金兵来势凶猛,我国人马不敢奋勇抵挡,只知退守求全,你我弟兄纵然投军报效,也是无济于事。 狄成(白)高贤弟此言差矣。闻得韩元帅镇守润州,在狼福山扎营,兵强马壮,致使金兵不敢冒然过江,怎说是宋军之中,无人抵挡? 费保(白)着哇! 阮良(白)据小弟看来,贼兵离开老家已有几千里路程,粮草接济困难;况且,水旱道路全不熟悉,将士虽勇,也是枉然!只是我们俱有抗敌之心,定能转败为胜。哪怕金人不灭? 费保(白)贤弟言之成理,我等何不就投奔韩元帅大营,出力报效,抵抗金兵,列位意下如何?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好虽好,只是无有引见之人。 (王达、韩尚德同上。) 王达(白)呔,我看你们四个人,鬼鬼祟祟,交头接耳,莫非是金邦派来的奸细,窥探军情的吗? 费保(白)小小酒保竟敢辱骂我等,是何道理? 王达(白)酒保虽小,我就要盘问盘问。 狄成(白)你盘问不着。 韩尚德(白)慢来慢来,我看几位不像本地人氏,请问尊姓大名? 费保(白)在下费保。 高青(白)在下高青。 狄成(白)在下狄成。 阮良(白)在下阮良。 韩尚德(白)原来是四位壮士,请问四位从何处而来,到此有何贵干哪? 费保(白)只因金人犯我中原,甚是猖獗,我等俱是北岸百姓,备受其苦;因此,结伴逃过江来,一路之上,眼见那些贼兵,奸淫掳掠,恨之入骨。金酋连日调兵,甚是忙碌,大有进兵江南之势,我等意欲投奔韩元帅,为国报效,苦无引见之人,故尔在此商议此事。 韩尚德(白)原来如此,四位同心报国,真乃忠义之士。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夸奖了。请问公子上姓? 韩尚德(白)在下韩元帅之子,名唤尚德。奉命打探军情,盘查奸细。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原来是韩小将军,失敬了。 韩尚德(白)岂敢。四位既有报国之心,俺愿做一引见之人。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既蒙小将军提携,我等自当竭力报效。 韩尚德(白)大家请哪!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请哪! 韩尚德(西皮散板)义民志气真可敬,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西皮散板)哪怕金人百万兵。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四宋兵、四家将、中军、韩世忠同上。) 韩世忠(引子)赤胆忠心,保国家,杀尽金兵。 (念)文韬武略将超群,坐镇江淮任非轻。有朝大展擎天手,要把金人一扫平。 (白)本帅,韩世忠。大宋为臣,官拜都统制,奉命镇守江淮一带,人马驻扎狼福山,观敌动静。可恨金兵南下,来势凶猛;我也曾命尚德、王达等打探军情,招募四方义民,共图破金之策。国家兴亡,在此一战也! (西皮摇板)韩世忠在宝帐自思自想, 恨金兵犯疆土到处猖狂。 我有心招义民共同抵抗, 但愿得此一举重整家邦。 (韩尚德上。) 韩尚德(西皮摇板)四位义士来报效, 见了父帅说根苗。 (白)参见父帅。 韩世忠(白)罢了。进帐有何军情禀报? 韩尚德(白)今有北岸义民费保等四人,前来投效。 韩世忠(白)现在哪里? 韩尚德(白)现在帐外。 韩世忠(白)说我有请。 韩尚德(白)有请众位义士。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内同白)来也。 (费保、高青、狄成、阮良、王达同上。)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念)全凭忠义胆,投效到军前。 韩尚德(白)四位义士见过元帅。 费保(白)是。小人费保。 高青(白)高青。 狄成(白)狄成。 阮良(白)阮良。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参见元帅。 韩世忠(白)众位义士少礼。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谢元帅。 韩尚德(白)启禀父帅:这四位义士,同心报国,今日前来投效,望求父帅录用。 韩世忠(白)众位义士忠心为国,令人可敬。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元帅夸奖了。 韩世忠(白)啊,众位义士打从北岸而来,可晓得金兵的虚实否? 阮良(白)回禀元帅:金兵虽然大举南下,不惯水战;小人生长江湖,颇识水性。元帅有何差遣,万死不辞。 韩世忠(白)阮义士之言甚合我意,就请阮义士扮做渔夫模样,带领船只,埋伏在长江以内,打探敌人动静。不得有误。 阮良(白)遵命。 韩世忠(白)再请三位义士招聚四方义民,埋伏在长江两岸,本帅与金兵交战之时,扰乱敌人后方重地,不有得误。 费保、 高青、 狄成(同白)遵命。 韩世忠(白)王达过来。 王达(白)在。 韩世忠(白)暂回酒店,相机混入金营,以为内应,不得有误。 王达(白)得令。 (王达下。) 韩世忠(白)尚德过来。 韩尚德(白)在。 韩世忠(白)后帐准备酒宴,款待众位义士。 韩尚德(白)是。 众位随我来。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多谢元帅。 正是: (同念)军中领将令,准备破金兵。 (韩尚德引费保、高青、狄成、阮良同下。) 韩世忠(白)看众义士踊跃从军,真乃国家之幸也。只是长江辽阔,难以设防。有了,不免请张、刘二位元帅过营,共商破金之策。 中军过来。 中军(白)在。 韩世忠(白)拿我名帖,速请张、刘二位元帅过营议事,不有得误。 中军(白)遵命。 (中军下。) 韩世忠(白)我不免去至后帐,与夫人商议一番便了! (西皮摇板)此一番抗金兵所关非小, 与夫人运机谋同立功劳。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四场】 (四宋兵、张俊、刘锜同上。) 张俊(西皮摇板)执掌兵杈威风凛, 刘锜(西皮摇板)半生戎马统雄兵。 张俊(白)俺,都统制张俊。 刘锜(白)都统制刘锜。 张俊(白)刘元帅请了。 刘锜(白)请了。 张俊(白)韩元帅约我等过营议事,就此马上加鞭! 刘锜(白)请。 张俊(西皮摇板)催马加鞭往前进, 刘锜(西皮摇板)去到韩营议事情。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八女侍引梁红玉同上。) 梁红玉(西皮慢板)想当年两狼关一场血战, 这深仇何日报永记心间。 恨金兵又来犯长江天险, 俺这里定巧计誓与周旋。 (白)本督,梁红玉。会同我家元帅到此防守长江。近来金兵压境,人人都有抗敌之心。等待元帅回来,共商破金之策。 左右! 八女侍(同白)有。 梁红玉(白)伺候了。 八女侍(同白)是。 (四家将引韩世忠同上。) 韩世忠(西皮摇板)安排破敌费心机, 见了夫人说端的。 (四家将同暗下。) 梁红玉(白)元帅回来了。 韩世忠(白)夫人! 梁红玉、 韩世忠(同白)请坐。 梁红玉(白)啊,元帅,今日金兵消息如何? 韩世忠(白)闻得金兵要分几路过江,我们这枝人马虽然可以抵挡,只是无有破敌之策,也是枉然! 梁红玉(白)我倒有个主意在此。 韩世忠(白)夫人有何高见呢? 梁红玉(白)据我看来,金兵到此,杀一阵,挡一阵,只怕是劳而无功;如今,必须反守为攻,方能取胜。元帅何不请张、刘二镇到此,共同商议。 韩世忠(白)夫人所见甚是,我已命人约请二位元帅。想必来也。 (中军上。) 中军(白)二位元帅到。 韩世忠、 梁红玉(同白)有请。 中军(白)有请。 (〖吹打〗。四宋兵、张俊、刘锜同上。四宋兵同暗下,八侍女、中军同暗下。) 张俊、 刘锜(同白)啊,元帅,韩夫人。 韩世忠、 梁红玉(同白)请。 二位元帅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张俊、 刘锜(同白)岂敢。韩元帅、韩夫人约我等到此,有何见教? 韩世忠(白)闻得金兵袭扬州,兀朮大军指日过江,声势浩大,本帅以为必须出奇制胜,反守为攻,方为上策。多蒙岳元帅已调拨五万人马,前来助战。只是长江辽阔,难以设防,势非各路人马一同进取,不易成功。为此,特请二位元帅前来,共同商议。 张俊(白)韩元帅哪里知道,金兵此来,号称百万,骁勇非常。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依俺之见,按兵不动,坐观那贼动静,是为上策。 韩世忠(白)张元帅此言差矣。 张俊(白)何差? 韩世忠(白)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你我身为主帅,守土有责;若是这样因循行事,国家要我等何用啊? 张俊(白)韩元帅,老夫用兵多年,哪些儿不知,哪些儿不晓。身为大将者,必须深谋远虑,不可轻举妄动。还是先奏明圣上,等候朝廷旨意,再作定夺。 韩世忠(白)嗳!大敌当前,急如星火,若待奏明请旨,岂不贻误军机!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攻是守,今日必须一言而定! 刘锜(白)韩元帅言得极是,本镇即日回去,点动三万人马,准备一战,哪怕金兵不灭! 张俊(白)啊?军务大事非同小可,似这等鲁莽从事,倘有差错,我是担待不起。韩元帅,我要告辞了。 梁红玉(白)且慢!张元帅暂息一时之怒,且请坐下,大家从长计议如何? 韩世忠、 刘锜(同白)请坐。 张俊、 刘锜(同白)韩夫人有何高见? 梁红玉(白)方才我家元帅言语冒犯,望乞张元帅海涵。 张俊(白)岂敢。韩元帅意气用事,倘有差错,哪一个承当? 梁红玉(白)张元帅言之不差。据我看来,金兵自从入寇中正原,我国将帅俱都各自为战,不相呼应,以致屡战屡败。那金人看我朝中无人,因此又大举南下。如今,若不同心协力,共图破金之策,只怕到那唇亡齿寒之时,就悔之晚矣!啊,众位元帅,想我等身居重镇,当以国家为重,救民为先。倘再犹豫观望,贻误军机,岂不被天下人笑骂我等。众位元帅,要再思啊再想! 韩世忠、 刘锜(同白)是啊,张元帅,要再思啊再想! 张俊(白)呀! (西皮摇板)一番言说得我无有话论, 刘锜(西皮摇板)切莫要逞意气误尽苍生。 韩世忠(西皮摇板)适才间言语中少有恭敬, 梁红玉(西皮摇板)破金兵全仗着协力同心。 张俊(白)也罢!待本镇回去,发兵接应,也就是了。 韩世忠、 梁红玉(同白)张将军肯来接应,真乃国家之幸也。 张俊、 刘锜(同白)我等回去,早作准备。告辞了。 韩世忠、 梁红玉(同白)奉送。 张俊、 刘锜(同白)请。 (〖吹打〗。四宋兵同暗上,张俊、刘锜、四宋兵同下。八侍女同暗上。) 韩世忠(笑)哈哈哈…… (白)张元帅被你三言两语竟自说动。你呀,有韬略,有见识,令人可敬! 梁红玉(白)元帅说哪里话来,为国宣劳分所当然。 韩世忠(白)夫人忒谦了。正是: (念)三镇决胜策, 梁红玉(念)一战建奇功。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四金兵、四金将、哈迷蚩、兀朮同上。) 兀朮(念)九龙移帐春无草,万马窥边夜有霜。 (白)前者,曾命黄元帅攻打扬州,不知胜负如何! 伺候了。 (四金兵、何黑闼、黄炳奴同上。) 何黑闼、 黄炳奴(同白)参见狼主。 黄炳奴(白)末将等攻打扬州,掳来金银财宝,特来交令。 兀朮(白)黄元帅与何将军大功一件也。 黄炳奴(白)我主洪福。啊,狼主,乘此机会,就该攻打润州才是。 兀朮(白)待孤亲往金山,暗察地势如何。 黄、何二将! 黄炳奴、 何黑闼(同白)在。 兀朮(白)随定孤家,一同前往。 黄炳奴、 何黑闼(同白)得令。 兀朮(白)军师点动人马,埋伏江岸,此去金山倘有不测,准备救应。 哈迷蚩(白)是。狼主须要小心。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七场】 (阮良渔装摇船上。) 阮良(白)俺,阮良。是我奉了韩元帅将命,扮做渔夫模样,在长江一带探听军情。呀!远远望见那厢有人来也。 (兀朮、何黑闼、黄炳奴同上。) 兀朮(西皮摇板)今日里统雄兵长江饮马, 阮良(白)打鱼哟! 兀朮(西皮摇板)探敌情闯虎穴夜涉风沙。 (白)来此已是江边。 啊,船家。 阮良(白)干什么呀? 兀朮(白)将我等渡过江去。 阮良(白)打鱼船不渡人。 兀朮(白)多把银钱与你。 阮良(白)多把银钱与我?待我与你们搭了扶手。 (兀朮、何黑闼、黄炳奴同上船。) 阮良(白)待我扯起篷来! (唱)大好山河真佳丽, 铁蹄横行能几时; 自从金酋窥江后, 只见芜城秋雁飞,秋雁飞,秋雁飞哟! 兀朮(白)船家,你为何唱此歌儿? 阮良(白)客官,您哪儿知道我们的苦处哇! 兀朮(白)你们有何苦处? 阮良(白)自从金兵犯我疆土以来,害得我们人民涂炭,十室九空。这还不算我们的苦处吗? (黄炳奴、何黑闼大怒欲拔剑,兀朮急暗拦阻。) 兀朮(白)啊,船家,不必多言。前面是甚么地方? 阮良(白)前面乃是金山龙王庙。 兀朮(白)好,就在那里停船。船钱在此。有劳了。 阮良(白)啊。 (兀朮、何黑闼、黄炳奴同登岸。) 阮良(白)哎呀,慢着!我看他们好像金邦贼寇。我不免急速报与韩小将军知道便了。 (阮良下。兀朮、何黑闼、黄炳奴同上山。) 兀朮(白)好一派风景也! (西皮散板)这江山经多少龙争虎斗, 大军到好一似滚滚江流。 眼见得这名城尽归孤手, (内鼓声。) 兀朮(白)呀! (西皮散板)耳听得战鼓声难以停留。 (韩尚德、韩彦直、费保、高青、狄成、阮良同上。) 阮良(白)呔,金邦奸细,往哪里走! (兀朮、何黑闼急逃下。费保、高青、狄成同擒住黄炳奴。) 阮良(白)绑回去。 费保、 高青、 狄成(同白)啊。 (韩尚德、韩彦直、费保、高青、狄成、阮良押黄炳奴同下。) 【第八场】 (四宋兵、四家将、中军、韩世忠同上。) 韩世忠(念)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 (白)适才阮良报导:番贼夜探金山,业经拿获。 来,押进帐来。 (韩尚德、韩彦直、费保、高青、狄成、阮良押黄炳奴同上。) 韩世忠(白)唗!大胆贼寇,窥我军情,今已被擒,还不通尔的名来? 黄炳奴(白)听了!俺乃大金邦黄炳奴元帅是也。快快将我放走,如若不然,管教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韩世忠(白)哼!攻打扬州,杀人放火,可是你贼所为? 黄炳奴(白)正是你老爷。 韩世忠(白)哼!今日已被擒还是这样的蛮横。 来,将他押在后营,待等拿住兀朮,一同处决。押了下去。 费保、 高青、 狄成、 阮良(同白)得令。 (费保、高青、狄成、阮良押黄炳奴同下。) 韩世忠(白)尚德、彦直过来。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在。 韩世忠(白)此番兀朮逃回,必然发兵前来,尔等要时刻堤防。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遵命。 韩世忠(白)掩门。 四家将、 四宋兵(同白)啊。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九场】 (八女侍、梁红玉上。) 梁红玉(西皮摇板)恨金兵乱中华强兵压境, 我全家同报国情愿牺牲。 幸三镇肯同心共伸忠愤, 明日里定巧计扫尽烟尘。 (白)我与元帅定下破金之计,明日定有一场鏖战,不免将两个孩儿唤出,嘱咐一番。 左右! 八女侍(同白)有。 梁红玉(白)唤两个公子进见。 八女侍(同白)是。 二位公子进帐。 韩尚德、 韩彦直(内同白)来也。 (韩尚德、韩彦直同上。) 韩尚德、 韩彦直(同念)壮志沖霄汉,英雄出少年。 (同白)参见母亲。 梁红玉(白)罢了。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谢母亲。将孩儿唤出,有何调教? 梁红玉(白)明日与金决战,关系国家存亡,稍有差错,动关全局。因此,为娘要亲自上阵督战,尔等在两军阵前,如有违误,为娘一样按军法从事。记下了。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遵命。啊,母亲。明日与金兵交战,只教孩儿等跟随父帅阵前杀贼,还请母亲看守大营为是。 梁红玉(白)尔等有所不知,为娘有几句言语,尔等听了! (西皮二六板)明日里抗金兵分头应战, 全仗着那中军帐的号令森严。 掌旌旗司金鼓关系非浅, 待为娘亲上阵才保安全。 况其间还须要随机应变, 告儿等明此意休再阻拦。 (四家将引韩世忠同上。) 韩世忠(西皮散板)夫人韬略多神算, 宋室江山得保全。 (四家将同暗下。) 梁红玉(白)啊,元帅。明日大战金兵,诸事可曾齐备? 韩世忠(白)俱已齐备,待本帅明日带领两个孩儿,身先士卒,直冲敌阵。有劳夫人登台点将,统率三军,随后接应。 梁红玉(白)遵命。 韩世忠(白)尚德、彦直过来。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在。 韩世忠(白)传令下去,吩咐大小三军,全身披挂,明日校场听点。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得令! (韩尚德、韩彦直同下。) 梁红玉(白)啊,元帅。你看今夜月明如昼,我们去到各营察看一番如何? 韩世忠(白)夫人言得极是。 韩世忠、 梁红玉(同白)请。 韩世忠(西皮散板)夫妻双双后帐进, 梁红玉(西皮散板)改换衣巾去巡营。 (八女侍、韩世忠、梁红玉同下。) 【第十场】 四更夫(内同白)啊哈! (四更夫同上。) 四更夫(同念)奉命去巡更,昼夜不消停。风来也得去,雨里也得行。 更夫甲(白)兄弟们请了。 三更夫(同白)请了。 更夫甲(白)今天巡更守夜,多加小心。让明天上阵的弟兄,好好地歇息歇息,养足了精神,好大破金兵呀! 更夫乙(白)是啊,这几年,叫这些金兵搅得咱们家不成家,国不成国。这一次大家齐心非得把这些贼兵给打出去不可。 更夫丙(白)对对,明天这一仗,听说是帅夫人要亲自出马,你想那贼兵还有活路吗? 更夫丁(白)不错,帅夫人这么一亲自出马,咱们兄弟们打仗的劲头儿可就更足啦。你瞧吧,这仗打下来,管教那些贼兵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也教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三更夫(同白)这话一点儿都不错。闲话少说,加紧巡营去吧。走着,走着。 (四更夫同下。) 【第十一场】 (〖起初更鼓〗。) 梁红玉(内二黄导板)望长空秋气紧月明如昼, (韩世忠、梁红玉同上。) 梁红玉(回龙)嘆黎民遭涂炭恨上心头。 韩世忠(二黄原板)扺燕云图恢复几时能够, 禁不住星月下频看吴钩! 梁红玉(二黄原板)耳边厢又听得声声刁斗, 拂金风零玉露已过中秋。 韩世忠(二黄原板)夫妻们整戎装精神抖擞, 带领着众三军共赋同仇。 梁红玉(二黄原板)我有心助夫君驱除群丑, 全仗那逞威风百万貔貅。 韩世忠(二黄原板)少时间对儿郎衷情细剖, (〖起二更鼓〗。) 韩世忠(二黄散板)不杀尽众贼兵誓不罢休。 (四更夫同上。) 四更夫(同白)伙计们,多留神,小心点儿。 什么人? 韩世忠(白)嗯! 四更夫(同白)哦,元帅。 韩世忠(白)见过夫人。 四更夫(同白)是。 参见夫人。 梁红玉(白)罢了。 四更夫(同白)是。 韩世忠(白)明日之战非比寻常,夫人有令,尔等听了。 四更夫(同白)是。 梁红玉(白)尔等须知,军中巡哨责任非轻;一要防备敌人偷营劫寨; 四更夫(同白)不敢大意。 梁红玉(白)二要注意奸细窥探军情; 四更夫(同白)昼夜不停。 梁红玉(白)三要看守粮草,小心失火。 四更夫(同白)时刻的提防。 梁红玉(白)尔等昼夜勤劳,十分辛苦。饥寒饱暖还须自己留意。 四更夫(同白)吃得饱,穿得暖,请夫人但放宽心。 梁红玉(白)话已讲完,牢牢紧记。 韩世忠(白)尔等记下了,快些巡哨去罢。 四更夫(同白)喳。 更夫甲(念)夫人传下令, 更夫乙(念)句句合我心; 更夫丙(念)明天齐上阵, 更夫丁(念)个个抖精神。 (四更夫同下。) 梁红玉(白)你我再到后营察看便了。 韩世忠(白)请。 (二黄散板)喜军心齐奋勇争先恐后, 梁红玉(二黄散板)准备着清烽火共复神州。 (梁红玉、韩世忠趟马同下。) 【第十二场】 (八金兵、四金将、哈迷蚩、兀朮同上。) 兀朮(西皮摇板)昨日江边探军情, 险些丧了命残生。 (白)孤家暗探金山,道路不熟,折了大将黄炳奴,令人可恼。韩世忠打来战书,明日金山大战。 啊,军师! 哈迷蚩(白)狼主。 兀朮(白)明日之战,道路不熟,如何进兵? 哈迷蚩(白)狼主但放宽心,前者我在外面私访,见一酒保甚是聪明伶俐,熟知地理,可派他做一嚮导。 兀朮(白)此人今在何处? 哈迷蚩(白)现在帐外。 兀朮(白)唤他进来。 哈迷蚩(白)是。 王达进见。 王达(内白)是。 (王达上。) 哈迷蚩(白)随我见过狼主。 王达(白)是。 小人参见狼主。 兀朮(白)起来,军师道你愿当嚮导,是与不是? 王达(白)是。小人略知地理,愿当嚮导。 兀朮(白)如此甚好,随营调遣,下面伺候。 王达(白)多谢狼主。 正是: (念)任凭兀朮多奸巧,哪有我的妙计高。 (王达下。) 兀朮(白)儿郎的。 四金将、 八金兵(同白)啊! 兀朮(白)明日出战,必须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听孤令下! (西皮散板)明日里与宋兵大战江上, 必须要抖威风各自逞强。 孤这里安排下天罗地网, 哪怕那韩世忠铁锁沉江。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韩尚德、韩彦直、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双起霸上,分唱〖粉蝶儿〗) 韩尚德、 韩彦直、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同白)俺! 韩尚德(白)韩尚德。 韩彦直(白)韩彦直。 苏胜(白)苏胜。 苏德(白)苏德。 曹成(白)曹成。 曹亮(白)曹亮。 解云(白)解云。 韩尚德(白)众位将军请了! 韩彦直、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同白)请了。 韩尚德(白)都督升帐,你我两厢伺候。 (〖大开门〗。四宋兵、四家将、八女兵、女纛手、梁红玉同上。) 梁红玉(点绛唇)一代红妆,兵符执掌,军容壮,扫荡封狼,血溅长江浪。 韩尚德、 韩彦直、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同白)参见都督。 梁红玉(白)众位将军少礼。 韩尚德、 韩彦直、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同白)啊。 梁红玉(念)锦绣军袍手织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玉帐牙旗属妇人。 (白)本督,大宋天子驾前,五军都督府安国夫人梁红玉。奉旨会同我家元帅镇守江淮。今日与金兵血战,为此登坛点将。 (白)众位将军。 韩尚德、 韩彦直、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同白)都督。 梁红玉(白)今日与金兵血战,韩元帅身先士卒,直冲敌阵;本督统率中军,举旗为号,鼓击则进,鼓住则守。你等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听我令下。 韩尚德、 韩彦直、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同白)喳。 梁红玉(白)苏胜、苏德听令。 苏胜、 苏德(同白)在。 梁红玉(白)命你二人攻打东路,不得有误。 苏胜、 苏德(同白)得令。 梁红玉(白)曹成、曹亮听令。 曹成、 曹亮(同白)在。 梁红玉(白)命你二人攻打西路,不得有误。 曹成、 曹亮(同白)得令。 梁红玉(白)贺武、解云听令。 贺武、 解云(同白)在。 梁红玉(白)命你二人江边埋伏,不得有误。 贺武、 解云(同白)得令。 梁红玉(白)尚德,彦直听令。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在。 梁红玉(白)命你二人随同父帅,直冲敌阵。但听鼓声一起,迎头痛击,不得有误。 韩尚德、 韩彦直(同白)得令。 梁红玉(白)众将官。 韩尚德、 韩彦直、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同白)有。 梁红玉(白)兵发金山去者。 (〖小泣颜回〗。众人同走圆场,同下。) 【第十四场】 (〖风入松〗。八金兵、四金将、何黑闼、兀朮同上。大纛手、船夫摇船同上。) 兀朮(白)孤与韩世忠打下战书,今日大战。 儿郎的。 四金将、 八金兵(同白)啊! 兀朮(白)杀。 (众人同下。) 【第十五场】 (何黑闼、四金兵、船夫摇船同上。韩尚德、四家将、船夫摇船同上。水战。韩尚德、四家将、船夫同败下,何黑闼、四金兵、船夫同追下。) 【第十六场】 (八女兵引梁红玉同上。) 梁红玉(粉蝶儿)桴鼓亲操, 焕旗麾,芝盖沖霄; 列艟艨,铁链环绕, 听军中喊杀声高。 敢小觑女英杰,江天舒啸。 拥高牙,力撼江潮; 秉忠心,凭赤胆,保定了大宋旗号。 (女纛手暗上。) 梁红玉(白)今日会同元帅大战金兵。 众女兵。 八女兵(同白)有。 梁红玉(白)随俺登山擂鼓助战者! (粉蝶儿)非是俺展尽计巧, 俺可也千军横扫。 (八女兵引梁红玉同上山,梁红玉擂鼓。韩世忠、大纛手、四宋将、四宋兵、船夫摇船同上。兀朮、大纛手、四金将、四金兵、船夫摇船同上。水战。韩尚德、四家将、船夫摇船同上。何黑闼、四金兵、船夫摇船同上。水战,众人自两边分下。) 梁红玉(白)呀! (石榴花)遥望着一江风浪拍天高, 我撤网中流待钓金鰲。 猛几阵军中鼓角喧号, 鲸鲵动开巨浪撼奔涛。 只听得马嘶旗飘, 腾空杀气入云表。 (白)且住!看元帅引兀朮到来。 众女兵! 八女兵(同白)有。 梁红玉(白)随俺登舟助战者! 八女兵(同白)是。 (众人同下。四女兵同上,布阵。四女兵、梁红玉同上。) 梁红玉(上小楼)眼看这黠虏咆哮, 恨不尽扫; 挽绣甲跨马提刀, 挽绣甲跨马提刀, 女天魔,下九霄; 只看俺威风杀气战这遭。 (女纛手、女船夫摇船同上。八女兵、梁红玉同走圆场登舟。兀朮、大纛手、四金将、四金兵、船夫摇船同上。水战。兀朮、大纛手、四金将、四金兵、船夫同败下,梁红玉、八女兵同追下。) 【第十七场】 (八金兵、四金将、何黑闼、兀朮、大纛手、船夫摇船同上。) 兀朮(白)弃舟登岸! (八金兵、四金将、何黑闼、兀朮、大纛手同登岸。船夫下。八金兵、四金将、何黑闼、兀朮、大纛手同走圆场,同下。八女兵、梁红玉、女纛手、女船夫摇船同上。) 梁红玉(白)弃舟登岸! (八女兵、梁红玉、女纛手同登岸。女船夫下。八女兵、梁红玉、女纛手同走圆场,同追下。四宋兵、四家将、八女兵、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韩彦直、韩尚德、韩世忠、大纛手、船夫摇船同上。) 韩世忠(白)弃舟登岸! (四宋兵、四家将、八女兵、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韩彦直、韩尚德、韩世忠、大纛手同登岸。船夫下。四宋兵、四家将、八女兵、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韩彦直、韩尚德、韩世忠、大纛手同走圆场。兀朮、八金兵、四金将、何黑闼、大纛手同上。四宋兵、四家将、八女兵、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韩彦直、韩尚德、八金兵、四金将、何黑闼自两边分下。兀朮、韩世忠同起打,自两边分下。苏胜、苏德、曹成、曹亮、四金将自两边分上,同起打,自两边分下。韩彦直、何黑闼自两边分上,同起打,自两边分下。韩世忠、兀朮自两边分上,同起打。梁红玉上接战,韩世忠下。兀朮败下。四金将同上,接战,同败下。四宋兵、四家将、八女兵、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韩彦直、韩尚德同上,过场,同追下,梁红玉下。韩彦直、韩尚德、兀朮同上,同起打。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八女兵、韩世忠、梁红玉同上,同起打。兀朮败下,众人同追下。) 【第十八场】 (八金兵、四金将、兀朮同上。王达迎上。) 兀朮(白)不想被韩世忠杀得大败。 前面是什么地方? 王达(白)黄天荡,正好屯兵。 兀朮(白)儿郎的。 四金将、 八金兵(同白)啊。 兀朮(白)兵撤黄天荡。 四金将、 八金兵(同白)啊。 (八金兵、四金将、兀朮同下。) 王达(白)兀朮呀兀朮!你小子上了我的当了。 (王达下。) 【第十九场】 (四宋兵、八女兵、苏胜、苏德、曹成、曹亮、贺武、解云、韩彦直、韩尚德、韩世忠、梁红玉同上。王达上。) 王达(白)启元帅:兀朮被我诓入黄天荡去了。 梁红玉、 韩世忠(同白)起过了。 众将官。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 韩彦直、 韩尚德(同白)啊! 梁红玉、 韩世忠(同白)将黄天荡团团围住,捉拿兀朮去者。 苏胜、 苏德、 曹成、 曹亮、 贺武、 解云、 韩彦直、 韩尚德(同白)啊! (〖尾声〗。众人同下。) (完) 双官锆 情节 明代,儒生薛广,往镇江营业。家中有妻张氏,妾刘氏、王氏。刘氏生一子,乳名倚哥。又有老僕薛保。薛广在镇江,适遇同乡人,以白金五百两,托带回家。不料其人吞没白金,购一空棺,停厝荒郊,以为薛广灵柩,回乡报知张氏等,举室嚎啕,使薛保运回灵柩安葬。后家渐衰落,张、刘不能耐贫,先后改嫁。三娘王氏深鄙之,誓与薛保茹苦含辛,抚养倚哥,送之入学,己则织布以易升斗之栗。倚哥在学堂被同学讥为无母之儿,气愤回家,遂不认三娘为母,语语挺撞,三娘怒不可遏,将刀立断机布,以示决绝。幸薛保竭诚劝导,母子始和好如初。 (王春娥上。) 王春娥(引子)守冰霜贞节为本,效寡居教子成名。 (念)可嘆儿夫丧镇江,每日织机度日光。但愿我儿龙虎榜,留下美名万古扬。 (白)奴家,王氏春娥。配夫薛广,去往镇江贸易,不想命丧镇江,多亏薛保搬尸回来,可恨张、刘二氏,见儿夫一死,一个个另行改嫁。是我对天洪誓大愿,永不改嫁,抚养前房之子,取名倚哥,南学攻书去了。我不免机房织绢便了。正是: (念)云雾不知天早晚,雪深哪知路高低。 (二黄慢板)王春娥坐草堂自思自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思想起我儿夫好不惨然。 遭不幸薛郎夫镇江命染, 多亏了老薛保搬尸回还。 奴好比南来雁失群无伴, 奴好比破梨花不能团圆。 薛倚儿好一似无弓之箭, 老薛保好一似浪里舟船。 将身儿来至在机房织绢, 等候了我的儿转回家园。 薛倚哥(内白)走吓。 (薛倚哥上。) 薛倚哥(二黄原板)有薛倚在学中来把书念, 怀抱着圣贤书转回家园。 众学友一个个说长道短, 他道我无娘亲好不惨然。 因此上回家去—— (薛保上。) 薛保(白)这般时候,还不见东人回来,待老奴外面看来。 薛倚哥(二黄原板)与母争辩, 又只见老薛保站立门前。 (白)参见薛保。 薛保(白)东人回来了。 薛倚哥(白)回来呢。我妈呢? 薛保(白)你母亲在机房织绢。 薛倚哥(白)带我去见。 薛保(白)且慢,随老奴后面用饭。 薛倚哥(白)见过我妈,再吃饭。 薛保(白)你就要来吓。 (笑)哈哈哈…… 薛倚哥(白)就来的。 (薛保下。) 薛倚哥(二黄原板)听说是我母亲机房织绢, 走上前施一礼儿见母安。 (白)参见母亲。 王春娥(白)罢了。儿吓,回来了? 薛倚哥(白)回来呢。 王春娥(白)为何今日下学甚早? 薛倚哥(白)先生不在学中,故而回来甚早。 王春娥(白)那书来背。 薛倚哥(白)妈吓,吃完了饭在背书。 王春娥(白)背了书再去用饭。 薛倚哥(白)要背就得背。 王春娥(白)将脸朝外。 薛倚哥(白)是。 王春娥(白)背吓。 薛倚哥(白)妈吓,我忘了书尾。 王春娥(白)自有忘了书头,哪有忘了书尾的道理? 薛倚哥(白)不错,忘了书头了。妈吓,你提我一句。 王春娥(白)「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薛倚哥(白)「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王春娥(白)「为……」 薛倚哥(白)妈吓,咱们家里为什么? 王春娥(白)「为人谋面不忠乎?」 薛倚哥(白)哦,「为人谋面不忠乎?」唬唬唬,香炉瓦灯唤唤呵唬。 王春娥(白)往下背。 薛倚哥(白)往下背。 王春娥(白)叫你往下背。 薛倚哥(白)叫你往下背。 王春娥(白)咀。 薛倚哥(白)咀。 王春娥(白)指望儿在学中攻读,谁想儿在外面贪顽,贪顽不知紧要,岂不误了儿的青春年少。还不与我跪了。 薛倚哥(白)要跪就得跪。 王春娥(白)畜生吓! 薛倚哥(白)畜生吓! 王春娥(二黄原板)小奴才不读书把娘气坏, 有几个年幼人儿且听来。 秦甘罗十二岁身为太宰, 石敬塘十三岁拜帅登台。 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 七岁上学道法人称将才。 十三岁在东吴挂印为帅, 烧曹兵八十三无处葬埋。 那都是父母养非神下降, 难道说小奴才禽兽投胎? (白)也罢。 (二黄摇板)手执家法将儿来打, 薛倚哥(二黄摇板)你打别人孩儿好不害羞。 (白)妈吓,你要打,生一个打,养一个打。你打别人的孩儿,好不害羞,好不害臊。 王春娥(白)儿吓,这两句话,哪个教道与你? 薛倚哥(白)饭也会吃,书也会念,这两句话,还不会说么? 王春娥(白)话倒是两句好话,可惜儿太讲迟了。 薛倚哥(白)你今天不打我,我还不说呢。 王春娥(白)哎,天吓! 薛倚哥(白)哎,地吓!白相去哉。 王春娥(二黄原板)小奴才一言问住了我, 闭口无言王氏春娥。 叫一声薛郎夫阴曹等我, 等候了你的妻同见阎罗, 我那薛郎夫吓…… (薛保上。) 薛保(二黄原板)小东人下学来机房闯祸, 好一似火上又把油泼。 (王春娥哭。) 薛保(白)哎呀! (二黄原板)三主母在机房啼哭闷坐, 转面来问一声东人一个。 (白)东人。 薛倚哥(白)干什么? 薛保(二黄原板)你的母教训你非为之过, 为什么将好言当作了恶说, 东人哪…… 薛倚哥(白)你少管我们家里闲事。 薛保(白)嗳…… (二黄原板)这才是养子不教父之过, 教不严来师之惰。 老薛保进机房双膝跪落,双膝跪落, (白)三娘吓…… (二黄原板)问三娘发雷霆却是为何? 王春娥(二黄原板)老薛保你不必苦苦哀告, 三娘言来细听根苗: 自古道养娇儿终身有靠, 又谁知小奴才平日无故,半路途中,跌了奴一跤。 薛保(二黄原板)劝三娘休得要珠泪双掉, 老奴言来细听根苗: 千看万看,看东人年纪小, 望三娘念东人下世早, 只留下这一根苗,必须要轻打轻责,饶恕他一遭,下次不饶。 王春娥(二黄原板)你道他年纪小,心不小, 说出话来雅赛铜刀。 自古道,人无有千日好, 花开哪有百日姣? 织什么机来把什么子教, (白)也罢, 薛保(白)三娘忍耐了吧! 王春娥(二黄摇板)割断了机头两开交。 (王春娥哭。) 薛保(白)哎呀! (二黄摇板)见三娘怒沖沖把机头割断, 吓得我老薛保胆战心寒。 走上前来好言相劝, 尊一声三主母细听根源: 都只为老东人镇江命染, 是老奴千山万水,万水千山,搬尸回还。 (白)老奴好恨! 王春娥(白)恨着何来? 薛保(白)三娘, (二黄摇板)恨只恨张、刘二氏,他把心肠改变, 一个个反穿罗裙另嫁夫郎。 王春娥(哭)哎呀…… 薛保(白)老奴好喜! 王春娥(白)喜从何来? 薛保(白)三娘, (二黄摇板)喜只喜三主母发下洪誓大愿, 你言道永不改嫁教训儿郎。 王春娥(白)哎呀…… 薛保(白)三娘不言,老奴明白了。 王春娥(白)明白何来? 薛保(白)三娘, (二黄摇板)莫不是见那张、刘二氏心肠改变, 你也要反穿罗裙另嫁夫郎? 王春娥(哭)哎呀…… 薛保(白)三娘你要走只管走,你要嫁只管嫁。 王春娥(哭)哎呀…… 薛保(二黄摇板)留下了老的老,小的小,在沿门讨饭, 我也要扶养他薛门中后代香菸, 哦,哦,哦,好不明白的三娘吓…… 王春娥(二黄摇板)我哭,哭一声老薛保, 叫,叫一声老掌家。 都只为小奴才下学甚早, 我叫他拿书来背,他一字也不晓。 薛保(白)三娘就该打。 王春娥(二黄摇板)手执家法未曾打下, 他, 薛保(白)他讲些什么? 王春娥(二黄摇板)他,他,他,他言道我不是他的亲娘。 薛保(白)三娘忍耐了吧! 王春娥(二黄摇板)啊啊啊……老掌家…… 薛保(白)哦。 (二黄摇板)听罢言来才知情, 回头埋怨小东人。 (白)东人这里来。 薛倚哥(白)干什么? 薛保(白)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薛倚哥(白)你们两个人唱的半天,怎么我的不是? 薛保(白)你下学回来,一言冒犯你母亲,就该上前,领责才是。 薛倚哥(白)什么叫「领责」? 薛保(白)就是挨打。 薛倚哥(白)挨打疼不疼? 薛保(白)焉有不疼之理? 薛倚哥(白)你晓得疼,你替我去挨罢。 薛保(白)哎呀,东人哪,去与不去,但凭与你。将老奴推倒在地,倘有不测,看你母子怎生得了? 薛倚哥(白)哦吓,你的唱功不好,做功倒不错。你不要哭,我去就是了。 薛保(白)待老奴教道于你。 薛倚哥(白)你教于我。 薛保(白)现有家法在此,顶在头上,跪在你母亲面前,你就言道:「母亲吓母亲,孩儿下学回来,一言冒犯母亲,现有家法在此,望母亲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打儿一下,如同十下;打儿十下,如同百下;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你母亲有爱子之意,她就不打你了。 薛倚哥(白)这两句话我会呢。 薛保(白)东人回来。你母亲问你,就说你自己讲的,不要说老奴教道于你。 薛倚哥(白)我晓得了。 孩儿下学回来,一言冒犯母亲,现有家法在此,望母亲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打儿一下,如同十下;打儿十下,如同百下;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娘吓,你饶了我吧! 王春娥(白)儿吓,你早有这两句话,免得为娘一场恶气。 薛倚哥(白)娘吓,这话不是我会说的,是老薛保教与我的。 薛保(白)三娘,老奴跪下了。 王春娥(二黄快三眼)老薛保你莫跪一旁立站, 薛保(白)多谢三娘。 王春娥(二黄快三眼)骂一声小奴才细听娘言: (二黄原板)遭不幸儿的父镇江命染, 多亏了老薛保搬尸回还。 有为娘不改嫁为的哪个? 都只为儿年小,他年老,儿小他老,他老儿小,无依无靠,娘心不安。 (白)也罢! 薛保(白)三娘教训了罢。 王春娥(二黄慢板)手执家法将儿来管, 薛保(二黄摇板)老薛保向前忙遮拦。 你要打将老奴责打几下, 你,你,你,你要打我的小东人,老奴心酸。 王春娥(白)呀! (二黄摇板)老薛保只哭得我心好惨, 他主僕的恩情重如山。 走上前来用手搀, (白)儿吓, (二黄摇板)从今后读书不要贪玩。 薛保(白)着吓! 王春娥(二黄摇板)我的儿好好的把书来念, 薛保(二黄摇板)要做高官有何难? 王春娥(二黄摇板)但愿得我的儿鰲头来占, 薛保(白)三娘, (二黄摇板)三娘教子万古传。 王春娥(白)薛保,我儿,来吓。 (王春娥、薛保、薛倚哥同下。) (完) 双阳公主 情节 宋将狄青,奉命征讨上乘、印唐二国;途中误入鄯善国,与双阳公主婚配,一同去印唐盗回珍珠烈火旗和日月骕骦马。归途中,狄青私自返回南朝。不料奸臣丁谓进谗,诬旗、马是假,宋王将狄青发配岭南。公主思念狄青,带兵去救;路上听说狄青折返延安,迎击进犯的上乘、印唐,于是赶至延安。夫妻合好,共破敌兵。 【第一场:托印】 (波罗、哈什、乐集璞、沙都同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波罗(念)调和西凉为宰相, 哈什(念)统兵三军镇封疆。 乐集璞(念)忠心秉正山河固, 沙都(念)文武齐班保家邦。 波罗(白)辅国大丞相波罗。 哈什(白)统兵大司马哈什。 乐集璞(白)上大夫乐集璞。 沙都(白)下大夫沙都。 波罗(白)列公请了。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请了。 波罗(白)我国自与印唐争战,得了日月骕骦马,珍珠烈火旗,交与驸马狄青,谁知驸马得此二宝,迳自潜回南朝献功。不料海飞云又起干戈,国王不幸被贼刺杀,幸有公主执掌国政,但终非久计,列位大人有何良策,以保万年基业。 哈什(白)丞相所虑甚是,虽有公主权理朝政,不但国事乖张,诚恐邻邦嘲笑。丞相胸藏韬略,还须计划奇谋,以保邦国。 波罗(白)且候公主升殿,一同启奏。 (内金钟三点。) 波罗(白)听,金钟三点,公主升殿来了,分班伺候。 (〖大开门〗。四番监、四宫女、呼兰、兆寿、双阳公主同上。) 双阳公主(粉蝶儿)振西羌,声势多浩荡, 起干戈,父王命丧。 国事无人掌,鄯善称女王。 (双阳公主归大座。波罗、哈什、乐集璞、沙都同归一排。) 波罗、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臣等叩见公主千岁。 双阳公主(白)丞相、众卿平身。 波罗、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千千岁。 双阳公主(念)光武中兴到如今,多年鄯善锦干坤。可恨印唐干戈动,羞煞娥眉作至尊。 (白)本宫鄯善国双阳公主。只因驸马狄青,得了印唐的日月骕骦马,珍珠烈火旗,潜回汴梁,惹起干戈,好一场的恶战!父王、母后被海飞云用箭射死,以致国家无主,为此众卿扶我执掌社稷,今日早朝。 众卿! 波罗、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臣。 双阳公主(白)今日邻邦三十六国,对我鄯善有何动静,众卿奏我知道。 波罗(白)臣近闻三十六国俱道我邦公主掌理国政,成何国体,俱有讥笑之词,望公主详察。 双阳公主(白)想我鄯善自开国以来,可称国富民强,如今只剩我一人,难怪邻邦之讥笑也。 (西皮散板)提起来国家事我的愁眉难放, 暗恨那小狄青昧尽天良。 到如今腹内言对谁去讲, (白)丞相,众卿! (西皮散板)必须要想良策保卫家邦。 (内三声传点。) 呼兰(白)殿下何人传点? 报子(内白)边关有紧急之事,禀报公主。 呼兰(白)候着。 启禀公主:边关有紧急之事,启奏公主。 双阳公主(白)宣他速速上殿。 呼兰(白)公主有旨,飞报上殿。 报子(内白)领旨。 (报子上。) 报子(念)驸马发配事,报与公主知。 (白)报,探子告进,公主在上,探子参。 双阳公主(白)边关有何军情,起来讲。 报子(白)公主听禀:只因驸马带了日月骕骦马,珍珠烈火旗,回朝献功,被奸臣丁谓所害,误说旗马是假,将驸马问了欺君之罪,发配岭南去了。 双阳公主(白)你可曾打听得明白? 报子(白)飞报打探不实,不敢妄报。 双阳公主(白)赏你羊羔美酒,下殿去饮。 报子(白)谢公主。 (报子下。) 双阳公主(白)丞相,诸家公卿,适才边报,那狄青被奸臣丁谓所害,发配岭南。我意欲前往救他,再定安邦之计,只是么,要将国中大事暂托老丞相执掌,不知众卿心意如何?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老丞相胸藏韬略,忠心耿耿,可暂理国政。 波罗(白)想臣曾受老王厚恩,理当报效,还要众公卿同心协力,共保鄯善疆土。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丞相之言甚是,我等自当协力同心,报效国家。 双阳公主(白)众卿同心协力,保定鄯善疆土,我心安矣。 呼兰、兆寿看过国宝! (〖工尺上〗。呼兰、兆寿同托印,双阳公主拜印,波罗拜印。双阳公主归大座。) 哈什(白)公主此行,需带多少人马? 双阳公主(白)此番前去,我要改扮行装,这一路之上,只要左军呼兰、右军兆寿随我前往,大司马听旨。 哈什(白)臣。 双阳公主(白)你可吩咐东西两路总兵,挑选五千精壮儿郎,随后前往。 哈什(白)臣领旨。 波罗(白)臣等要在十里长亭与公主饯行。 双阳公主(白)有劳丞相,众卿。 呼兰,兆寿! 呼兰、 兆寿(同白)在。 双阳公主(白)吩咐下去,将我千里战马备好,我要即刻登程。 众卿退班! (双阳公主、呼兰、兆寿、四宫女、四番监同下。) 波罗(白)我等集齐各亭长,速至十里长亭,为公主饯行。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请。 (众人同下。) 【第二场:整队】 (四将同上,同起霸。) 将甲(念)奉了丞相命,长亭去饯行。 (白)众位将军请了。 三将(同白)请了。 将甲(白)公主欲去岭南,搭救驸马。丞相传谕,我等齐集长亭,与公主饯行,众位将军,请来传令。 三将(同白)你我一同传令。 众将官。 (四兵带马同上。) 四将(同白)长亭去者。 (四兵同下。四将叠字翻,走十字靠同下。) 【第三场:长亭】 (四番兵、波罗、哈什、乐集璞、沙都、四将同上。) 波罗(唱)驸马发配遭不幸, 公主闻报怒气生。 为救驸马岭南进, 备酒长亭来饯行。 四将(同白)参见丞相。 波罗(白)众位将军少礼。 四将(同白)谢丞相。 波罗(白)公主就要到来,大家在此侍候。 (众人同扯至下场门一排。呼兰、兆寿、双阳公主同上。〖望家乡〗。) 双阳公主(唱)远望长亭旌旗整, 来了我桃花马上女将军。 下坐骑与众卿来把话论, (双阳公主下马,大推磨。) 双阳公主(白)丞相,亭长, (西皮二六板)你们听分明: 只为驸马身遭困, 我设法救他命残生。 此行归期不可定, (西皮快板)国事要你们多劳心。 鄯善国,你执政, 众卿协力保朝廷。 凡事需要多谨慎, 莫要辜负老王的恩。 波罗(白)公主啊! (波罗拿酒杯。) 波罗(唱)公主不必谆谆训, 老臣曾受先王恩。 保国安民守国境, 还请公主但放宽心。 (波罗递酒。双阳公主接酒。) 双阳公主(西皮快板)接过了饯行的酒一樽, 暗敬父母佑我的身。 叫呼兰和兆寿,将公主的千里战马扣连环你们急忙带定, (双阳公主上马,走圆场,亮相。) 双阳公主(西皮快板)顾不得长途跋涉身受风尘。 波罗、 哈什、 乐集璞、 沙都(同白)送公主。 双阳公主(白)免。 (双阳公主下,呼兰、兆寿同下。波罗、哈什、乐集璞、沙都自上场门同下。) 【第四场:求援】 (滚头。季青、张仁、李义同上。) 季青、 张仁、 李义(同四门子)弟兄们逃出汴梁地, 看看看,看不明路崎岖, 似似似,似大鹏展翅腾飞起, 哦哈,紧紧加鞭哪顾得路高低。 季青(白)唉,想你我与狄青五人等,同下印唐,得了日月骕骦马,珍珠烈火旗,回朝报功,指望封官受爵,不料被丁谓进谗,误说旗马是假,问成欺君之罪,发配岭南,真所谓,劳而无功,唉,令人伤感。 张仁(白)事到如今,你我弟兄逃出汴梁,就该速想妙计,搭救狄青才好。 季青(白)事在危急,莫若我三人同到鄯善国,去求双阳公主,她必然念在夫妻之情,去至岭南,搭救与他,二位贤弟意下如何? 张仁、 李义(同白)此计甚好,你我一同前往。请。 (同四门子)哎呀马呵,步儿要忙,鞭儿要催, 休比那等闲间看花游戏, 锏儿似龙,人儿似熊, 忙整顿沖天壮气。 (季青、张仁、李义同下。) 【第五场:问樵】 双阳公主(内西皮导板)抖丝缰催动了桃花战马, (〖急急风〗。双阳公主、兆寿、呼兰同上,同走圆场,挖开,亮相。) 双阳公主(西皮慢板)为驸马冒风霜奔走天涯。 (西皮原板)缘野暗暮烟横夕阳斜下, 兆寿(白)公主,这天近黄昏,长虹呈现五彩,您瞧多么好看哪。 (双阳公主亮相。) 双阳公主(西皮原板)只留得青山间一片红霞。 (〖长锤〗。双阳公主亮相。) 双阳公主(西皮原板)燕归巢鸟投林情堪入画, 我双阳走岭南离国撇家。 呼兰(白)公主,这山路崎岖,高低不平,您可多加小心哪。 双阳公主(西皮快板)声萧萧惯长征千里战马, 高耸耸峻山岭不见人家。 顾不得路崎岖忙催战马。 (双阳公主、呼兰、兆寿同勒马望。音乐响大低音胡。) 呼兰、 兆寿(同唱)行来在歧路口路现双岔。 呼兰(白)公主,我们行在这双岔路口,不知哪条道路是通往岭南的路? 兆寿(白)可就是哪,看这高山峻岭,并无人烟,可找谁问一声哪? 呼兰(白)唉哟,可真急死人啦。 樵夫(内白)砍柴哟呵! (双阳公主、呼兰、兆寿集中精神同听。) 兆寿(白)公主您听,远远地好像有什么声音。 樵夫(内唱)一年辛勤为饱温, 劳碌奔波在深山。 呼兰(白)公主您听,这深山之中,怎么有打柴的声音? (樵夫急背柴上,自上场门向下场走,边走边唱。) 樵夫(唱)打得干柴成一担, 长街去换米和钱。 (呼兰、兆寿、双阳公主在上场门同下马。) 呼兰兆寿(白)这位老人家,您请回来。 (樵夫回头望。) 樵夫(白)你们唤我么? 呼兰、 兆寿(同白)请您回来。 樵夫(白)你们唤我回来有事吗? 双阳公主(白)啊,老人家,我们乃是问路的。 樵夫(白)你们是问路的,哦,三位女英雄要往何方而去呀。 双阳公主(白)我们要往岭南而去,行在这双岔路口,也不知哪一条路是奔往岭南而去的? 樵夫(白)噢,你们要往岭南去么? 双阳公主(白)正是。 樵夫(白)你们来,看,看,看,往南这条大道,就是往岭南去的。 双阳公主(白)噢,这一条路,是奔往岭南去的。 樵夫(白)正是。 双阳公主(白)请问老人家,往东这一条路,是奔往何方而去的呢? 樵夫(白)往东这一条路么。 双阳公主(白)是啊。 樵夫(白)是往延安而去的。 双阳公主(白)如此多谢老人家指引。 樵夫(白)好说,好说,不敢,不敢。 (双阳公主欲行,急返身回。) 双阳公主(白)老人家请转。 樵夫(白)女英雄何事? 双阳公主(白)请问此处是什么地方啊? 樵夫(白)这里么,名叫野狐岭。 双阳公主(白)噢,野狐岭。 呼兰(白)甭用说,是惯出豺狼虎豹吧。 樵夫(白)不错,不错。 兆寿(白)怪不得人烟稀少哪。 樵夫(白)这深山僻谷平日少有人行,只有我们打柴打猎的几户人家,在此居住。 双阳公主(白)这样说来,老人家您是难得遇见异乡之人的了。 樵夫(白)说也奇了,一年到头,也遇不到个异乡之人。 双阳公主(白)这就是了。 樵夫(白)噢,昨日。今日。反倒遇见两次异乡人。 呼兰、 兆寿(同白)甭用说,也是跟您问路的吧。 樵夫(白)不是,不是。 呼兰、 兆寿(同白)不是问路的是干什么的? 樵夫(白)昨日遇见的这个异乡人,嘿嘿,倒也奇怪得很哪。 双阳公主(白)老人家遇着了异乡人,有什么奇怪呀? 樵夫(白)看天色尚早,你们好问,老汉我也好讲,来来来,待我将柴儿卸下,与你们讲上一讲。 双阳公主(白)待我来下马也听上一听,老人家请讲。 樵夫(白)你们听了,在那一月以前,在这野狐道上,来了两个公差,押解一名发配的军官,他是这样披枷带锁,愁容满面,行至此间,他们腹飢,口渴。正遇老汉砍樵而归,是我将他们—— (樵夫作身段。) 樵夫(白)带到家中,与他们—— (樵夫作身段。) 樵夫(白)烧水,做饭。饱餐一顿,问其情由,才知道他,犯了欺君罪,发配到岭南。 (双阳公主惊。) 双阳公主(白)哦,犯了欺君罪,发配到岭南。 (双阳公主想。) 双阳公主(白)啊老人家—— (双阳公主故作镇静。) 双阳公主(白)这,也算不了什么奇怪呀。 樵夫(白)哎,你们往下听喏,昨日清晨,老汉上山砍柴,这位发配的军官,他从岭南又回来了。 双阳公主(白)怎么那位发配的军官他又回来了。 樵夫(白)不错,此番回来,老汉我仔细的一看那,嘿嘿,这位军官他无有了。 双阳公主(白)啊老人家,他无有了什么? 樵夫(白)啊…… 双阳公主(白)他无有了什么? 樵夫(白)他无有哦…… 双阳公主(白)无有了什么? 樵夫(白)他无有了哦…… 双阳公主(白)他到底无有了什么? 樵夫(白)他呀,无有了,刑枷肘锁,变成一个—— (樵夫作身段。) 樵夫(白)身披铠甲,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一位大将军。 双阳公主(白)啊老人家,您怎么知这位将军就是发配的那个军官呢? 樵夫(白)你们哪里晓得,他见着老汉,口内唤恩人,正在把我寻,为报一饭恩,送了我十两银。 双阳公主(白)哦,这就是了。 樵夫(白)真所谓「人生多变幻,变幻戏人生,朝为欺君犯,夕变大将军」。这样的事儿,还不算得奇怪吗。 双阳公主(白)倒也是一件奇怪的事儿。 呼兰(白)啊,这位…… (双阳公主示意阻拦。) 双阳公主(白)啊老人家,你可曾问过他的名姓啊? 樵夫(白)我问过了,问过了,他姓李。 双阳公主(白)噢,他姓李。 樵夫(白)不不不,他不姓李。 呼兰、 兆寿(同白)不姓李姓什么? (樵夫拍头,想。) 樵夫(白)哦,我想起来了,他姓狄。 (双阳公主惊。) 双阳公主(白)噢,他姓狄,叫什么名字? 樵夫(白)他呀,他叫狄青。 双阳公主(白)他叫狄青? 樵夫(白)他叫狄青,狄青,狄青。 双阳公主(白)啊老人家,你可曾问过他们? 樵夫(白)问过什么? 双阳公主(白)他奔往何方而去了? 樵夫(白)他奔往延安而去了哦…… 双阳公主(白)如此多些老人家指引道路,我们后会有期。 (双阳公主匆匆上马,亮相。) 樵夫(白)好说,好说。 (樵夫观双阳公主行动,不解其情,心中疑惧,抽下。) 双阳公主(西皮散板)樵哥与我把话讲, 他怎知发配的军官是我的夫郎。 勒转马头延安往, (双阳公主领起,走半个圆场。〖急急风〗。季青、张仁、李义同上,见面,马后。) 季青、 张仁、 李义(同白)嫂嫂。 (西皮散板)只见嫂嫂马蹄忙, (同白)嫂嫂别来无恙? 双阳公主(白)我道是何人,原来是三位将军,看你们戎装齐整,要往何方而去? 季青、 张仁、 李义(同白)我三人慾去鄯善国,有事恳求公主。 双阳公主(白)像你们南朝大国,何等的威严,岂能求救于我,真正的好无来由。 李义(白)这可真干哪! 张仁(白)我等特来求救嫂嫂,为何这样冷言冷语,你也好无来由。 双阳公主(白)唉,只因我帮助狄青你弟兄五人,得了印唐双宝,你们不该不辞而别,潜回汴梁。谁想惹起干戈,一场恶战,似你们这不仁不义之人,有何脸面前来见我。 季青(白)嗐,不提旗马倒也罢了,提起旗马活活气煞人也。 双阳公主(白)何出此言? 张仁(白)可恨丁谓老贼,言说旗马乃是假的,参奏一本,圣上大怒,将狄青大哥问了欺君之罪,发配岭南了。 李义(白)因此我三人逃出汴京,特来恳求嫂嫂设法搭救狄大哥。 双阳公主(白)听你三人之言,却还有兄弟的义气。 李义(白)嫂嫂,我们有兄弟的义气,难道嫂嫂您就无有夫妻之情了么? 双阳公主(白)这个…… 季青(白)哪个? 李义(白)什么这个那个的。嫂子,我们是为朋友两肋插刀,非救出狄青大哥不可,您哪,也得说正个的! (双阳公主冷笑。) 双阳公主(白)我对你们实说了吧。此事我早已知道了,我今到此,就是要往岭南搭救他去。 李义(白)我说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 张仁(白)你呆着吧。 嫂嫂,我三人与嫂嫂一同前往便了。 双阳公主(白)且慢,我方才在路上问樵,得知他由岭南已调回延安去了。 季青、 张仁、 李义(同白)既然如此,我赶到延安便了。 (幕内马叫人喊。东路总兵、西路总兵率四将、八士兵同上。) 东路总兵、 西路总兵(同白)参见公主,五千大军到齐,候公主令下。 双阳公主(白)众将少礼。 东路总兵、 西路总兵(同白)啊。 双阳公主(白)三位将军,如今我国大军已到,即刻奔往延安,你等是否同行? 季青(白)我等为救狄青贤弟,就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双阳公主(白)好,二总兵听令。 东路总兵、 西路总兵(同白)在。 双阳公主(白)传我将令:大小三军延安去者。 东路总兵、 西路总兵(同白)得令。 儿郎们延安去者。 (〖牌子〗。东路总兵、西路总兵率四将同亮相,同下。众人同下。) 【第六场:遣将】 (〖长锤〗。四文堂、中军、杨宗保同上。) 杨宗保(唱)印唐上乘来犯境, 锐不可当海飞云。 众武将俱败阵, 调来狄青破敌人。 这几日为何无动静, 养精蓄锐再交兵。 (白)老夫杨宗保,奉命镇守延安。印唐上乘,合兵进犯延安,我军不敌,是我由岭南调来小将狄青,抵当反贼。自狄青来到延安,数日不见那贼动静,也曾命人打探,未见回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禀元帅:奉命打探,海飞云、郎天印仍无动静。鄯善国双阳公主,带领五千人马,来犯延安,口口声声单要狄青出马,特来报知。 杨宗保(白)再探!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杨宗保(白)啊,印唐上乘之战未决,怎么双阳公主又来犯境,并言单叫狄青出马,嘿!小小双阳,能有多大本领,我就不叫狄青出马。 中军听令。 中军(白)在。 杨宗保(白)传我将令:速命魏成带领本部人马与双阳对敌,不得有误。 中军(白)得令。 (中军拿令旗下。) 杨宗保(白)掩门! (杨宗保抽身下。众人同下。) 【第七场:初战】 (〖急急风〗。四兵士引魏成同上。呼兰、兆寿、双阳公主同上。鹞儿头会阵,架住盖下。双阳公主一望,惊。) 双阳公主(白)来将通名。 魏成(白)我乃杨元帅帐下大将魏成。 双阳公主(白)无名之辈,尔速速回去,报知你家主帅,叫那狄青出城会俺,饶儿不死,去吧! 魏成(白)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双阳公主、魏成同起打,魏成落马。) 双阳公主(白)留儿首级,速速回去,换那狄青出城会俺。 魏成(白)嗯。 (魏成仓惶惭愧下,四兵士随同下。) 双阳公主(白)呼兰、兆寿,你我君臣三人,就在这疆场等候那狄青便了。 (双阳公主耍下场下。众人同下。) 【第八场:复战】 (乱锤。四兵士、魏成同上。一条鞭。魏成下马进门。中军自下场门迎上。) 中军(白)魏将军回来了,胜负如何? 魏成(白)两军阵前,与双阳公主一个回合就打下马来了。 中军(白)恭喜将军一战成功。 魏成(白)怎么你与我贺喜。 中军(白)正是。 魏成(白)被打下马来的乃是我哇。烦劳通禀元帅:末将败阵而归,那双阳公主定要狄青出马。 中军(白)待我回禀。 启禀元帅。 杨宗保(内白)何事? 中军(白)魏将军出战双阳公主,被她打下马来。那双阳公主叫他传话元帅,还是单要狄青出马。 杨宗保(内白)真是藐视我军无人。我偏不叫狄青出马。 朱甫良听命。 朱甫良(内白)在。 杨宗保(内白)命你带领魏成原部人马,出战双阳公主,不得有误! 朱甫良(内白)得令。 (朱甫良自下场门上,上马领起。呼兰、兆寿、双阳公主同上。鹞儿头会阵。一扯两扯半个合压,双阳公主看,惊怒。) 双阳公主(白)你家元帅为何还不叫狄青出马? 朱甫良(白)双阳公主,你目中只有狄青,藐视某家。今日一战,若不将你收服,誓不为人也,休走,看枪。 (双阳公主冷笑,轻轻压住枪。) 双阳公主(白)儿有多大本领,敢说此狂言大话,我劝你不必交战,免得在疆场出丑。 朱甫良(白)呔,双阳公主休得藐视某家,俺这一枪定要捣你下马。 双阳公主(白)儿执意要战,你公主要得罪了。 (双阳公主扎马腿一盖枪,一盖两盖抽落马。) 双阳公主(白)来将,你家公主可是藐视与你? 朱甫良(白)某家战马扎蹄失足落马,并非你武艺高强。 双阳公主(白)如此请你上马再战! (一合两合一盖,抽马腿,朱甫良抢背落马。) 双阳公主(白)留你的性命,再去禀知你家元帅,叫那狄青出马,如果不然,杀进城去,你家元帅也性命难保,去吧! (〖四击头〗。双阳公主亮相,率呼兰、兆寿同下。朱甫良一望二望倒领挖门。) 朱甫良(白)嘿,真正的惭愧!回营! (中军自下场门迎上。) 中军(白)朱将军,再战双阳公主,战绩如何? 朱甫良(白)双阳公主杀法厉害,两次被她挑下马来,不伤我的性命,仍言单叫狄青出马。请禀知元帅。 中军(白)有请元帅。 (四文堂、四将自两边分上,杨宗保自下场门上,归小坐。) 杨宗保(白)何事? 中军(白)朱将军再次出战双阳公主,两次被挑落马,败阵而归,那双阳公主仍言单叫狄青出马。 杨宗保(白)哦,有这等事。中军听令! 中军(白)在。 杨宗保(白)速去左营调狄青出战双阳公主,不得有误。 中军(白)得令。 (中军下。) 杨宗保(白)吩咐准备战马,本帅敌楼观阵去者。 (杨宗保下。众人同下。) 【第九场:三战】 (中军上。) 中军(白)来此已是左营,有请狄将军。 (狄青自下场门上。) 狄青(白)嗯哼。 (念)取双宝,公主恩情似海,好夫妻,狄青常挂心怀。 (白)何事? 中军(白)元帅有令,命将军出马大战那双阳公主。 (狄青惊。) 狄青(白)哦,怎么元帅有令,命我大战双阳公主?知道了。 (中军下。) 狄青(白)哎呀且住,我正在思念双阳公主,忽然元帅传令,命我大战于她。只因我得双宝之后,不辞而别,如今有何面目再见公主,这…… (乱锤。中军上。) 中军(白)呔狄青!阵前紧急你速速出马,不得有误。 狄青(白)得令。 (中军下。) 狄青(白)众将官带马出城者。 (唱)正在营中思双阳, 帅令命我会女将。 相逢见面话难讲, 令人踌躇无主张。 见机而行阵前往, (狄青上马。四兵士、呼兰、兆寿、双阳公主同上。二龙出水。双阳公主见面惊。) 双阳公主(唱)抬头只见负心郎。 得了双宝你将我忘, 不辞而别回汴梁。 (白)看枪! (双阳公主架着枪。) 双阳公主(白)你是狄青? 狄青(白)正是小将。 双阳公主(白)我把你这负心的薄情郎! (双阳公主一刺鼻子,一绕架住。) 狄青(白)啊公主,未叙衷肠,怎么提枪就刺? 双阳公主(白)狄青我来问你,你得了双宝为何不辞而别,是何道理? 狄青(白)公主有所不知,只因我王命在身,故而不辞而去,也是出于无可奈何。 双阳公主(白)好个无可奈何。我再来问你,我来到延安两次,要你出城会面,你为何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狄青(白)哎呀公主呀,没有元帅将令,我怎能私自出马呢? 双阳公主(白)你开口王命,闭口将令,你倒推的个干干净净,我问的是你为何负心? 狄青(白)怎见得我狄青是负心之人哪? 双阳公主(白)狄青啊,薄情郎,只因你得了双宝,那印唐与我鄯善结下仇恨,他就发兵前来,好一场恶战,父王、母后被海飞云用箭射死。 (双阳公主哭。) 双阳公主(白)唉,你害得我国破家亡,落了个不孝之人,似你这样不仁不义之人,真乃令人愤恨。 (双阳公主哭。) 狄青(白)公主啊,公主。听公主之言,为我狄青使得你父王、母后双双丧命。我狄青杀身难报。我不辞而别,并非负心,本欲得了双宝回朝献功,再奏明圣上,接请公主,不料圣上听信丁谓谗言,误说旗马是假,问了个欺君之罪,将我发配岭南。上乘印堂来犯延安,圣上免罪与我,调我来至延安。我才有此机缘得见公主,还请公主多多原谅,多多原谅吧! 双阳公主(白)既然如此,此地不是你我夫妻讲话之所,快快与我转至大营,有事商量。 狄青(白)这!我乃奉了元帅将令出战的,怎能随同公主回营哪! (双阳公主惊。) 双阳公主(白)怎么,你是奉令出战的么? (双阳公主浑身抖,气。) 双阳公主(白)好,来来来,可与我分胜负,论高低。 狄青(白)公主不必生气。 哎呀且住。我与公主成亲之事,尚未禀明元帅,怎能随她回去。也罢,不免假意应允,逃进城去,对元帅说明此事便了。 啊公主,不要如此,末将随你回营也就是了。 双阳公主(白)这便才是。 呼兰、兆寿与你驸马爷带马。 (狄青乘双阳公主说话之际,上马逃回。呼兰、兆寿同看见狄青逃回。) 呼兰、 兆寿(同白)公主,驸马爷飞马逃走了。 双阳公主(白)好个薄情郎,追! (狄青走圆场进城,关城下。双阳公主气,对城看,浑身抖。乱锤。) 双阳公主(白)呼兰、兆寿! 呼兰、 兆寿(同白)在。 双阳公主(白)传我将令,速调五百弓箭手,八百长枪军,将城池团团围住。 (呼兰、兆寿欲下。) 双阳公主(白)转回来! 呼兰、 兆寿(同白)在。 双阳公主(白)传谕主将,不准伤他一兵一卒一将,违令者斩。 呼兰、 兆寿(同白)得令。 (呼兰、兆寿同下。双阳公主一望城池,回首望自己大营,难过下。) 【第十场:授意】 (纽丝。四文堂、中军、杨宗保同上。) 杨宗保(唱)在敌楼观阵归心中暗想, 为什么双阳的兵将不到战场。 却为何不伤我一兵一将, (杨宗保思考,归座。) 杨宗保(唱)这其中有暗情我需要参详。 (狄青上。) 狄青(唱)婚姻之事未对元帅讲, 我怎能随她回营房。 (白)末将参见元帅。 杨宗保(白)狄将军,本帅敌楼观阵,你与双阳公主未战三两合,怎么就逃进城来,想你身为武将,何以如此无胆,真是自挫锐气,我命你二次出马,会战双阳公主。 (狄青愣。) 杨宗保(白)若是不战,败阵回来,就要加罪。 狄青(白)哎呀元帅呀,并非末将惧战,只是其中另有暗情,我要报告元帅知道。 杨宗保(白)啊,有何隐情,你且讲来! 狄青(白)元帅呀! (唱)为取旗马到西羌, 曾与双阳公主配鸾凰。 (行弦。杨宗保惊。) 杨宗保(白)哦,怎么有这等事,往下讲来! 狄青(唱)我不辞而归回朝往, 她双亲因我被刺亡。 此番她领兵延安上, 她骂我狄青是负义郎。 (杨宗保惊喜。) 杨宗保(白)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双阳公主兵士不到战场,不伤我落马之将。适才本帅敌楼观阵,我已看出那双阳公主来意,并非进犯。将军你可出城再会于她,见了她就落马败走。 狄青(白)啊元帅,敢是叫末将败进城来么。 杨宗保(白)哎,你败进城来则甚,你要败进她的营盘去呀。 狄青(白)元帅这是何意? 杨宗保(白)不必多问,那时我自有道理。 狄青(白)这个—— (报子上。) 报子(白)启禀元帅,那双阳公主的人马、弓箭手、长枪军将城池团团围住了。 杨宗保(白)再探!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杨宗保(白)狄青听令! 狄青(白)在。 杨宗保(白)我命你单人独骑出城去会双阳公主,不得有误。 狄青(白)得令,带马。 (狄青下。) 杨宗保(唱)只道鄯善来犯境, 原来其中有隐情。 狄青不解双阳意, 我看她的心情就是当年的穆桂英。 (四文堂、杨宗保同下。) 【第十一场:假败】 (〖急急风〗。双阳公主、呼兰、兆寿同上。〖牌子〗。双阳公主动作,骂阵,甩马鞭,倒脱靴。四兵士同上,狄青上,打,狄青败下,双阳公主追下。二老军自下场门同上,向上场门望,碰头,对笑。) 老军甲(白)伙计,你看明白了吗? 老军乙(白)我看不明白,我想要问问你。 老军甲(白)你有什么事请教于我,你说吧! 老军乙(白)吓,口气不小。我要问你的事情,是我不明白,自从双阳公主带了很多的人马来到延安,你说她是犯境,还是夺取城池?到了这会儿,兵也不出阵,将也不打仗,就凭双阳公主一个人儿,带着两个侍女,头一阵就把咱们魏将军挑下马来啦,可是不伤他的性命,叫他上马回营。第二次又挨咱们朱甫良朱将军迎阵,又被双阳公主两次都给挑下马来,你瞧见没有,这是第三次。咱们元帅叫狄青出马啦,怎么一出城,他就败阵了。败阵你倒是往城里头败呀,他怎么往外败,这要是叫双阳公主赶上,他还活得了哇? 老军甲(白)伙计,你放心吧,狄青没有危险。不但狄青没有危险,就连老百姓也不会有刀兵之灾,你放心吧,准没错。 老军乙(白)照你这么一说,太容易啦。那双阳公主带着这么多的人马,从鄯善国来到这儿,不夺城池,你说她劳人费马干什么来啦? 老军甲(白)唉,你哪儿知道,这其中有猫儿溺嘛。 老军乙(白)什么猫儿溺,你说说,我明白明白。 老军甲(白)你叫我说啊,我今年七十多了,当过五十年兵了,什么阵我也上过,什么战场我也经过。我看双阳公主此番来意,倒也明白八九,可是我想起当年的一桩事情来啦。 老军乙(白)你想起一桩什么事情,赶快说说我听听? 老军甲(白)你听着。想当年咱们老元帅为了降龙木,大破天门阵,命焦、孟二将去到穆柯寨盗取降龙木,被穆桂英杀的大败,焦、孟二将回营,搬去了小本官…… 老军乙(白)这小本官是谁呀? 老军甲(白)就是咱们的杨元帅呀。你别看今天是白盔、白甲、白鬍鬚,当年也是个漂亮小伙子。小本官他到了穆柯寨,被穆桂英三下子、两下子就给擒上山去了,到了山寨死说活说,他可就招了亲啦。后来那穆桂英献出降龙木,她就挂了帅,大破天门阵,保定大宋,一统江山。今儿个我这么一瞧双阳公主,嘿嘿,就好象当年那个穆桂英。 老军乙(白)照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八九啦。你比双阳公主是当年的穆桂英,咱们这位狄将军就好比今天的杨元帅喽! 老军甲(白)不错,一点儿也不错。 (二老军对面。) 老军甲(白)咦。 老军乙(白)哟。 老军甲(白)啊。 老军乙(白)啊。 老军甲、 老军乙(同笑)哈哈哈! 老军甲(白)伙计,你哪知道呀,当初小本官巡营瞭哨带的兵丁,其中有我在内,所以我知道得这么详细。 老军乙(白)难得你七十多岁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老军甲(白)你别瞧我七十多岁,我脑筋还很灵活哪,我的腿脚也快,就是一样不好。 老军乙(白)你哪样不好? (老军甲随说随掏,向怀中掏出酒壶,喝。) 老军甲(白)我就是好喝呵。 (内鸣金。) 老军甲、 老军乙(同白)别聊啦! (二老军同下。) 【第十二场:合好】 (狄青上。) 狄青(唱)元帅授意一番话, 佯装败阵会见她。 远望松林紧催马, (狄青下。双阳公主急上。) 双阳公主(唱)那狄青不战是有差。 目不转睛催战马, (双阳公主下。〖急急风〗。狄青上,三勒马,马啸,脸朝外。双阳公主上,勒马。) 双阳公主(白)狄青! (狄青撤步,脸惭愧。) 狄青(白)公主。 双阳公主(西皮快板)见狄青恨爱两相交。 三番两次用计巧, 你心和意我难推敲。 狄青(西皮快板)前番我把西羌到, 公主带我恩情高。 为双宝上乘印堂失和好, 你为我双亲被刺把命抛。 王命在身奉旨诏, 因此不别回南朝。 公主此行要把仇报, 你的心情我也难推敲。 双阳公主(西皮快板)怪不得见我你逃跑, 原来你心中起疑潮。 此来并非把仇报, 接你到鄯善把国事劳。 狄青(西皮快板)公主把话讲差了, 我怎能负军背主离了朝。 夫妻之情承和好, 想一个两全之策方为高。 双阳公主(西皮快板)既是夫妻情和好, 我把前怨一笔消。 (白)既然如此,我就对你实说了吧。我今此来,并非犯境,为的就是你。你方才言道,不能随我同归鄯善,难道你我夫妻,就天南地北不成么? 狄青(白)还是公主想一两全之策。 双阳公主(白)事到如今,我也是无有主意呀。 狄青(白)啊公主,如今上乘印唐来犯延安,公主与他等有杀父之仇,可与我朝合兵共退敌人,待平定之后,奏明圣上,两国共订同盟之好,岂不两全其美。 双阳公主(白)这个…… (二将同上。) 二将(同白)启禀公主:宋营杨元帅领兵出城,直奔我营,特来报告。 双阳公主(白)再探! (二将同下。) 双阳公主(白)你家元帅领兵前来,想是要战,待我亲自会他。 狄青(白)且慢,元帅此来,并非恶意。 双阳公主(白)来者可疑。 狄青(白)想是为了你我夫妻之事。 双阳公主(白)怎么,你我夫妻之事,你家元帅他知道么? 狄青(白)我早已禀明了。 双阳公主(白)如此我们迎上前去,观看动静如何? 狄青(白)这倒使得,带马。 (二总兵、四将、四番兵自两边分上,带马领归,同归下场门。〖风入松〗。四文堂、四将、杨宗保同上。) 杨宗保(白)双阳公主。 双阳公主(白)杨元帅,赶上前来会战吗? 杨宗保(白)非也。 (杨宗保急下马,双阳公主下马,四将同下马。) 杨宗保(白)本帅此来,并非交战。 双阳公主(白)即非交战,来者何意? 杨宗保(白)公主统兵来到延安,兵不临城,将不上阵,不杀落马之将,不伤一兵一卒,我想公主,来意并非敌对。适才狄青对我说明以往,海飞云、郎天印二人乃是公主杀父仇人,如今又来进犯延安,不如共订同盟之好,一同破敌,公主尊意如何? 狄青(白)啊元帅,我们适才正在计议,两国合一,公主尚在未决,还请元帅与公主商议。 双阳公主(白)元帅方才所言,同盟退敌,正符我意;两国合一之事也合我意,且待退敌之后,我须回国安置安置再行合一。 杨宗保(白)公主若能如此,两国之幸,万民之幸,就请公主进城商议退敌之策。 双阳公主(白)元帅请。 杨宗保(白)公主请。 双阳公主(白)杨元帅请。 双阳公主、 狄青、 杨宗保(同唱)万民庆贺在今朝, 人间处处腾欢笑, 愿岁岁年年永合好。 (〖尾声〗。) (完) 香罗带 情节 明代,浙江乌程守备唐通,奉命往杭州校阅军马,留妻林慧娘与子唐芝在家。唐芝之师陆世科偶染感冒,唐芝以母之罗带捆缚锦被送与先生御寒发汗。唐通返家后,往陆世科处探病,见林慧娘罗带,疑妻不贞,勒逼林慧娘夤夜往叩陆世科房门,以试其姦情真假。陆世科斥林慧娘淫奔,拒不启户,留书辞馆而去。唐通疑虑既释,再次别家,途宿黑店,将店主宋名杀却。时值军令催行,仅携去宋名之首级,而将衣裳、马匹遗落店中。次日为地保所见,误以为唐通被害,报官后,知县王三善命传林慧娘前来认尸。地保至唐家,恰值唐通表弟杜之秩前来借贷,杜之秩知唐通外出,乘机调戏林慧娘。地保见状,错疑二人有染,想从中敲诈,林慧娘怒责之,地保恼羞成怒,将二人扭至县衙,诬陷林慧娘因奸谋夫。知县王三善未便妄决,暂将慧娘等寄监待审。陆世科辞馆赴试,金榜高中,出任浙江巡按。调审林慧娘一案时,因忆往事,臆断林慧娘情实无屈,遂将二人判斩。王三善力阻无效,暗遣二差往唐家中捉拿可疑之人,以雪冤狱。适唐通功成返里,为二差误捕。公堂之上,唐通向陆世科说明往事,林慧娘之冤始得昭雪。 【第一场:出师】 (四兵卒、中军、陈璘同上。陈璘唱〖点绛唇〗。) 陈璘(念)赤面雄心志出群,南征北战扫烟尘。威风抖擞山岳震,一片丹诚保大明。 (白)本帅陈璘,明室为臣,官拜浙江提督。今有海寇作乱,奉圣命前去征剿。 中军,吩咐启程前往。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别家】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唐通上。) 唐通(引子)习剑谈兵,何日里,显姓扬名。 (念)授书黄石老,习剑白猿公。胆气迅雷黑,忠胆畏日红。 (白)俺,唐通,乃乌程人氏,幼习弓马,充当本城守备,娶妻林氏,所生一子名唤唐芝,年方一十三岁,现从江苏儒士陆世科在塾攻书。一家倒也和顺。今有海寇作乱,陈元帅将令到来,命我往杭州伺候点阅,不免将娘子唤出,嘱咐一番也好登程。 娘子哪里? (春莺、林慧娘同上。) 林慧娘(念)主持中馈,举案齐眉。 (白)官人! 唐通(白)娘子请坐。 林慧娘(白)有座。 (唐通、林慧娘对坐。) 林慧娘(白)官人唤我出来何事? 唐通(白)只因海寇作乱,陈元帅有将令到来,命我往杭州伺候校阅,为此请出娘子,将家务嘱咐一番,以便登程。 林慧娘(白)家中之事自有妾身料理,官人请放宽心。 唐通(白)话虽如此,我有两桩大事放心不下。 林慧娘(白)不知是什么事儿? 唐通(白)第一,我儿年幼现在学中攻书,我走之后,要你认真检理他的功课。 林慧娘(白)那陆先生自到我家设帐,已经数月,我儿的功课甚好,每日下学归来,妾身盘问他的功课十分进益,想是先生教授有方,我儿的学业,你我不必挂心。 唐通(白)我去之后,表弟若来借贷,你一文也不要与他。 林慧娘(白)这个……哦,官人,想人生在世,总要周济贫寒,何况是如此至亲喏! 唐通(白)不是喏,那样人不务正业,你我岂能借钱与他。 林慧娘(白)妾身记下了,不知官人几时启程? 唐通(白)即刻启程。 林慧娘(白)好。 春莺,去往书房将你少爷唤了回来。 你父子见面分别分别。 唐通(白)大兵尚不发动,我不过月余还要回家一次,何必唤他回来,惹他哭哭啼啼。我就此去也。 (西皮散板)大丈夫立功名全凭弓马, 边关上舍性命报效国家。 叮咛语你必须牢牢记下, 你本是贤德人料也无差。 (唐通下。) 林慧娘(西皮摇板)我儿夫是英雄才高志大, 论韬略不亚那汉室虎牙。 天生就封侯骨分毫不假, 到将来凌烟阁必定有他。 (杜之秩上。) 杜之秩(西皮散板)行一步来至在表兄家下, 手内窘且向他述述贫乏。 (白)表哥、表嫂,我来了! 林慧娘(白)何人叫门? (春莺出。) 春莺(白)谁呀? 杜之秩(白)是我来了。 春莺(白)原来是杜二爷,我给您回禀一声。 (春莺进门。) 春莺(白)主母,杜二爷来了。 林慧娘(白)请他进来。 (杜之秩入。) 林慧娘(白)表叔在哪里? 杜之秩(白)嫂子。 林慧娘(白)请坐。 杜之秩(白)嫂子请坐。 (杜之秩看。) 林慧娘(白)表叔看些什么? 杜之秩(白)我哥哥上哪儿去了? 林慧娘(白)你兄长往杭州伺候陈元帅校阅军马去了。 杜之秩(白)嫂子,我可有事要求求您哪! 林慧娘(白)叔叔有何事相求? 杜之秩(白)没别的,我手里又短了钱啦,跟您借几文。 林慧娘(白)这有何难。 春莺,快与杜二爷取一两纹银来。 杜之秩(白)嫂子,一两哪儿够哪! 林慧娘(白)如此再添一两。 杜之秩(白)不够不够!实不瞒您说,家里都卖绝了,锅都揭不开了,您多借给我点,将来我有钱马上还给您。 林慧娘(白)你兄长不在家中,留下日用不多,为嫂实实无有银钱了。 杜之秩(白)怎么着,您一文也不添了。嫂嫂哇! (西皮散板)走向前来忙跪下, 嫂嫂搭救我一家。 来生情愿变犬马, 我一个人的嫂嫂哇! (唐芝上。) 唐芝(西皮散板)上房因何闹喧譁。 (白)参见母亲。 林慧娘(白)罢了,你放了学了? 唐芝(白)放了学了。 (唐芝向杜之秩。) 唐芝(白)表叔为何与我母亲下跪? 杜之秩(白)我给她拜年呢。 唐芝(白)今日是冬至,表叔怎么拜起年来? 杜之秩(白)我是拜早年。 唐芝(白)表叔不言,我倒明白了。 杜之秩(白)你明白什么? 唐芝(白)表叔敢是又来借钱来啦? 杜之秩(白)可不是吗! 唐芝(白)不知我母亲借与表叔多少? 杜之秩(白)二两,不够我用。 唐芝(白)我母亲实实手内无钱,侄儿这里有压岁元宝一锭,与表叔添上。 杜之秩(白)好小子,真比你爸爸还孝顺我呢! 唐芝(白)这是怎么讲话! 杜之秩(白)我要会说话,也不上你们这儿跪着哭穷来啦。小子这么好心眼,从今以后,见面你甭叫我大叔了。 唐芝(白)我叫你什么? 杜之秩(白)叫我大哥吧。 嫂子我走了。 林慧娘(白)恕不远送了。 杜之秩(白)正是: (念)二两银子随便耍,拿到宝局压个么。 (杜之秩下。) 唐芝(白)母亲,我爹爹往哪里去了? 林慧娘(白)你爹爹往杭州伺候陈元帅校阅军马去了,临行之时嘱咐为娘考查儿的功课。随为娘到后面温习便了。 (林慧娘、唐芝同下。) 【第三场:师病】 (陆世科上。) 陆世科(西皮散板)饱读诗书饶学问, 待时守分度光阴。 (白)小生陆世科,乃姑苏人氏,幼读诗书,曾登乡榜,寄居乌程,在唐守备家中设帐授徒,多蒙东人十分厚待,我只得尽心授教。今日身体微觉不爽,我也不肯旷他的功课。正是: (念)教授休荒废,人师不易为。 (唐芝上。) 唐芝(念)终日读简编,专心学圣贤。 (白)先生拜揖! 陆世科(白)罢了,你昨日功课可曾熟习? 唐芝(白)熟习了,先生让我背来。 陆世科(白)不必背了,待我与你另上新书便了。 (西皮散板)出则弟入则孝人生根本, 赵中令治天下半部鲁论。 我正要翻书卷浑身发冷, 唐芝(西皮散板)问先生因何故神志不宁? (白)先生为何这等模样? 陆世科(白)霎时浑身发冷,想是感冒风寒了。 唐芝(白)先生且请安眠,待弟子去取锦被与先生遮盖发汗。 陆世科(白)我这里被褥俱全。 唐芝(白)只是单薄了。待我与先生取一床厚被来。 (西皮散板)劝先生且安心调养病症, 待弟子取锦被遮盖你身。 (唐芝下。) 陆世科(西皮散板)这也是穷书生身入困境, 好端端又遇着病魔来临。 (陆世科下。) 【第四场:种祸】 (林慧娘上。) 林慧娘(西皮原板)山河一统久承平, 盗弄潢池启战争。 夫婿常怀澄清志, 请缨欲效汉终军。 (白)我林慧娘,配夫唐通,夫君往杭州去了,命我在家支持门户,看看归期不远,待我将这几日的帐目清算一番。 (唐芝上。) 唐芝(念)先生身染病,回家禀娘亲。 (白)参见母亲! 林慧娘(白)罢了。你今日为何下学甚早? 唐芝(白)只因先生染病在床,故而下学甚早。 林慧娘(白)不知先生得何病症? 唐芝(白)先生不过偶感风寒。 林慧娘(白)先生染病岂不要耽误我儿功课?快快请名医调治。 唐芝(白)先生不过偶感风寒,依孩儿之见,不如拿床锦被给先生遮盖遮盖,等出了汗也就好了。 林慧娘(白)好,就依儿之见,快把你父的锦被与先生拿去发汗。 (林慧娘看帐,唐芝回身抱被,自语。) 唐芝(白)我拿它不动,怎么办呀,干脆拿我妈的裤腰带捆上给先生背了去。正是: (念)到家孝父母,出门敬先生。 (唐芝下。) 林慧娘(白)这是杜家表弟借去的银两,官人回来难免一番口舌。正是: (念)事事如泡影,须存忠厚心。 (唐通上。) 唐通(西皮散板)杭州盘桓一月整, 今日才转故园门。 (白)娘子哪里? 林慧娘(白)官人回来了,请坐。 唐通(白)娘子请坐。我走之后,杜之秩可曾来过? 林慧娘(白)你将将出门,杜家表叔就来借贷,妾身与他二两银子,现在帐上,官人请看。 唐通(白)这二两银子如同抛在水内! 林慧娘(白)人总是厚道的好。 唐通(白)我儿功课如何? 林慧娘(白)我儿功课甚好。我家有了这位陆先生,真乃三生有幸! 唐通(白)先生果是才高? 林慧娘(白)非但才高,那日他在花园闲步,妾身偷看于他,好一副相貌,日后定然是位贵人。 唐通(白)这位先生才学好? 林慧娘(白)才学好。 唐通(白)相貌也好? 林慧娘(白)相貌也好! 唐通(白)着哇,他的才貌,自然比我唐通强的多呀! 林慧娘(白)这个……妾身失言了。 唐通(白)下次不可! 林慧娘(白)是。 唐通(白)既是先生教授有方,待我到书房去致谢意。 林慧娘(白)官人不必去了。 唐通(白)却是为何? 林慧娘(白)先生染病在床,待他好了再去不迟。 唐通(白)先生有病,我越发该去探望。 林慧娘(白)不是啊,他乃有病之人,你若前去,他岂不要周旋于你,倒替他添了许多麻烦。 唐通(白)你怎么老替外人讲话? (林慧娘低头。) 林慧娘(白)官人要去也无妨。 唐通(白)还不与我退下。 (林慧娘暗下。) 唐通(白)我往书房去也! (西皮散板)师严道尊理当敬, 武将也须重儒生。 (唐通下。) 【第五场:惊带】 (陆世科上。) 陆世科(西皮散板)寒儒不幸身有病, 浑身上下冷如冰。 强打精神来扎挣, 心中恍惚不安宁。 (陆世科睡。唐芝拿被上。) 唐芝(西皮散板)一床锦被身背定, 师尊台前表寸心。 (白)先生,先生! 原来睡着了,待我与他盖好。 (唐芝盖被,遗带。) 唐芝(白)正是: (念)对天暗祷告,师尊灾祸消。 (唐芝下。唐通上。) 唐通(西皮散板)为人须把子教训, 尊师重道理当应。 书斋之内声寂静, 只见先生睡沉沉。 (白)先生,唐某来了。哦,原来先生睡熟了,可怜他少年书生,客中患病,令人可嘆。哦,这床锦被是我娘子之物,想是借与先生发汗。哎,妇人之物岂可擅借与人,太也荒唐了。他既已睡着,不要惊动于他,待我转去。 (唐通走。) 唐通(白)待我将门儿与他关好。 (唐通见带。) 唐通(白)这是什么物件?原来是一条罗带,这条罗带怎么有些香泽?分明是妇人之物,先生书房之中,怎么有这样的东西。我明白了,想是先生年少风流,有那情人相赠与他,也是有的。哎!我一向道这位先生品学兼优,今日看来也是外面老诚,内中却信不得。哎呀!这条罗带我在哪里见过呀,哦,这、这、这、这分明是我家娘子之物,怎么落到书房之中?难道他二人……哦,是了!怪不得那个贱人每每夸奖先生才学,还道他品貌异常,原来有这样暧昧之事,我这样英雄岂肯作了此道。我不免去到上房先杀贱人,再杀这个村夫,方消我恨。我就是这个主意,我就是这个主意! (唐通扫下。) 陆世科(西皮小导板)睡梦之间身觉冷, (西皮散板)原来开着两扇门。 (白)我身盖重衾,还是这般寒冷,原来未曾关门,待我自己扶病下来,将门关好,再来安睡。哦,这条罗带与这床锦被怎么有些香气?好似妇人之物,这岂是我盖得的,将它掀过一边。正是: (念)作客原非易,依人总是难。 (陆世科关门。) 陆世科(白)哎呀,好冷哪! (陆世科抱肩作冷状,下。) 【第六场:释疑】 (唐通上。) 唐通(念)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白)咳,可恨贱人无理太甚,来此上房,待我唤她出来。 贱人,与我走出来。 (林慧娘捧茶上。) 林慧娘(西皮散板)一盏清茶亲手奉, 孟光举案敬梁鸿。 (白)官人请茶。 唐通(白)好贱人! (唐通打林慧娘,拔剑杀去。林慧娘避开,跪下。) 林慧娘(白)哎呀,官人哪!我与你作了多年夫妻,从不曾见你如此生气,总有服侍不周之处,望官人恕我初犯。 唐通(白)呸呸,这样事还想作第二次么? 林慧娘(白)官人大发雷霆,所因何故?望官人快快言明,妾身就死,也要死个明白呀! 唐通(白)贱人你不该败坏我的门庭! 林慧娘(白)自你离家,我连大门都不曾出过,怎说败坏你的门庭呢? 唐通(白)你做的事原在大门之内。 林慧娘(白)大门之内只有我与春莺两个女子,家无男子,怎能败坏你的门庭呢? 唐通(白)那陆世科他不是男子么? 林慧娘(白)嗳,陆先生他是个好人哪! 唐通陆(白)先生若不是个好人,你也不与他相好了。 林慧娘(白)呀呸,听你言来语去,分明说我与陆先生有奸,我一向谨守闺门,你若不信,只管去问春莺。 唐通(白)着哇,你作的事瞒不了贴身侍女,待我问她一问。 林慧娘(白)你只管去问。 唐通(白)春莺快来! (春莺上。) 春莺(白)来了,老爷什么事? 唐通(白)呔,春莺,你是主母心腹之人,她怎样与陆世科私通,快快讲来,免得剑下作鬼。 (春莺跪。) 春莺(白)哎呀老爷呀,主母谨守闺门,老爷不要冤屈了好人! 唐通(白)你主婢二人乃是通同作弊! 林慧娘、 春莺(同白)哎呀!我们倒是通同作弊了。 唐通(白)我自有计策,叫你们死而无怨。 林慧娘、 春莺(同白)着哇!我们原要死而无怨。 唐通(白)今晚你主婢去往书房叫门,待我拿住真赃实据,叫你与那有情人儿,同作地府鸳鸯。 林慧娘(白)黑夜之间去叫男子房门,成何体统?我不能前往! 唐通(白)贱人休出此言,他的房中你不知去过几次了! 林慧娘(白)我几时去过的? 唐通(白)你若不去,我就杀了你! 林慧娘(白)也罢,我不去,你的疑心不解,我去就是。 (林慧娘走。) 唐通(白)转来!不是这样前去。 林慧娘(白)我要怎样前去? 唐通(白)你必须梳妆打扮前去。 林慧娘(白)呀呸!冶容诲淫,岂是好妇人?我不能妆扮。 唐通(白)你见着情人,不知怎样的卖弄风流,见了自己丈夫,却这样假正经,快与我梳妆。 林慧娘(白)天哪,天!世界之上,哪有丈夫勒逼妻子梳妆打扮夤夜奔人之理?我林慧娘好命苦哇! (西皮二六板)强对菱花整鬓云, 却教脂粉掩啼痕。 愁随春水添三寸, 心比秋莲苦十分。 白璧无瑕成话柄, 红颜薄命本天生。 可怜一种凄凉恨, 螓首蛾眉就害煞了人。 唐通(西皮散板)贱人休要珠泪滚, 自作自受怨谁人。 离了上房把书斋进, (唐通、林慧娘、春莺同走圆场。) 唐通(西皮散板)手按青锋把话云。 (白)春莺,你去通报,说你家主母来了。 春莺(白)他关着门哪。 唐通(白)他关着门,你就不会叫门么! 春莺(白)我说老爷,我虽然是个丫头,还没有半夜三更叫过男子的房门呢! 唐通(白)你背着我不知叫过多少次房门了! 春莺(白)我多会叫过人家房门哪? 唐通(白)你若不去叫门,我就杀了你! (春莺捂脖子,唐通、春莺推磨,唐通逼春莺叫门。) 春莺(白)我去就是。 先生开门。 唐通(白)这一下便试出他们的真假来了。 (陆世科上。) 陆世科(念)正在睡昏沉,忽听人叫门。向前来细听, 春莺(白)先生开门! 陆世科(白)咦! (念)却是妇人声! (白)这般时候哪有妇女叫门?哦,是了,想是我今夜性命该绝,有催命鬼前来叫门。待我问她几句。外面叫门是人是鬼?你若是人,有道是男女有别;你若是鬼,有道是邪不侵正哪! 春莺(白)我是侍女春莺。 陆世科(白)怎么,你是侍女春莺?哎!我只说唐守备闺门整肃,原来家教不严,春莺你快快回去,不要在我这里胡缠! (春莺向唐通。) 春莺(白)老爷,他不开门。 (唐通指林慧娘,春莺会意。) 春莺(白)我主母叫我来的。 陆世科(白)你主母叫你来作甚? (春莺向唐通。) 春莺(白)是呵!老爷,我干什么来了? (唐通低声。) 唐通(白)就说主母命你来探病。 春莺(白)主母命我来探先生的病。 陆世科(白)你主母是个妇道人家,自古道,内言不出于闺。就是差你探病你也该白日来,怎么你黑夜前来?分明是你不遵约束,私自到此,还不快些回去,若被你主母知道你吃罪不起! (春莺向唐通。) 春莺(白)您听见没有,人家是个好人,一死的不开门。 (唐通示意春莺走开,作想,按剑逼林慧娘叫门。) 林慧娘(白)我不自己叫门。 (唐通拔剑威吓。) 林慧娘(白)哎,我好命苦哇! (西皮导板)三从四德遵明训, 唐通(白)你说什么三从四德,你从了他就是四从了。 林慧娘(白)啐! (西皮快板)西厢待月我何曾。 忍泪含羞轻启请, 教人皂白两难分。 (白)先生开门。 (陆世科惊。) 陆世科(白)你又是哪个? 林慧娘(白)这个…… (唐通威吓。) 林慧娘(白)我是唐守备的妻子林氏。 陆世科(白)原来是内东主,夤夜到此何事? 林慧娘(白)这……哎,闻得先生病重,特来探望。 陆世科(白)多谢内东主盛意,只是男女有别,许多不便,请回去罢。 (林慧娘欲走,唐通杖剑拦阻。) 林慧娘(白)哎呀!先生啊!奴家一来探病,二来还有事相求。 陆世科(白)黑夜之间,男女有何事相求? (林慧娘欲走,唐通杖剑威吓。) 林慧娘(白)哎呀,先生哪!奴家命在呼吸,望先生快快开门救命哪! (陆世科背供。) 陆世科(白)哎呀,好个无耻的妇人,这般言语亏她说的出口。 内东,上有皇天,下有厚土,性命是小,名节是大。你息了这个念头,免得大家出丑。 林慧娘(白)先生休出此言,待我实说了罢。 (唐通摇手亮剑,林慧娘欲言又止。) 陆世科(白)你也不必再言你的心事了,我早已明白了。想妇人家名节为重,我幼读诗书,颇知礼义,只学鲁男子闭门不纳,又比柳下惠坐怀不乱,你快快回去吧。 林慧娘(白)先生哪! (西皮快板)先生不可太执性, 事要从权莫守经。 先哲陈言且莫论, 嫂溺援手快救人哪! 陆世科(白)妇人家名节为本。 林慧娘(白)先生! (西皮快板)奴自幼也曾习古训, 三从四德尽知闻。 名节二字是根本, 不是贪淫无耻人。 陆世科(白)你既知名节,怎么前来缠我? 林慧娘(白)这个…… (林慧娘回头看唐通,唐通亮剑。) 林慧娘(白)哎! (西皮快板)先生不必细盘问, 说出口来难为情。 只求开门施恻隐, 救我的残生我就感你的恩。 陆世科(白)我不开门,你也不至于死啊! (林慧娘欲行。) 唐通(白)贱人,总要说个水落石出呀! 林慧娘(哭)哎呀! (西皮快板)你说我水性杨花不贞静, 他那里正颜厉色责淫奔。 到此时何须惜性命, 拼着玉碎与珠沉。 (林慧娘作撞头,唐通拦住。) 陆世科(白)住了,你这妇人,真正无耻,一时慾火难禁,竟自寻死觅活。你快快息了这条邪念。明日我要带病辞馆,纵然死在街头,我也不在你家居住了。不但如此,日后见着东家,我要劝他防范于你,免得日后大家出丑。咳,真正是无有廉耻的妇人哪! (陆世科下。唐通、林慧娘、春莺各作呆立状。) 唐通(白)娘子,你我回去吧! (林慧娘打唐通,春莺拉住,唐通打春莺。) 林慧娘(白)此时我倒要向前叫门。 (林慧娘欲叫门,唐通拦住。唐通、林慧娘、春莺同走圆场,回房。) 唐通(白)娘子,此事是我的不是了,我这里与你作揖陪礼了。 林慧娘(白)呔!你方才不问青红皂白,全无夫妻之情,定要我去往陆先生那里叫门。我本当不去,又恐你的疑心不解,只得含羞前往,幸而陆先生是个正人君子,若是浮薄之人开了房门,我与他岂不都做了刀头之鬼?我死不足惜,可怜丧了一生名节,似你这般狠毒,焉能白头相守,我的心迹已明,我要削发修真去了。 唐通(白)噢!你要出家,我不放你出家。你一辈子也出不了家的。 (唐通看春莺。) 唐通(白)哎,春莺,你替我劝解劝解。 春莺(白)我只会叫门,不会劝架,再说我主僕二人乃是通同作弊呀! 唐通(白)她也端起来了! 嗳,春莺,你我是一家人哪!你上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吧。 春莺(白)幸亏是一家人,要不是一家人,我们娘儿俩的这个脑袋差点要分家。您干吗那么疑神疑鬼的,闹得一夜没睡,一家都不太平。 唐通(白)嗳,这话说的也是呀!唐通呀唐通,你不是唐通,你是欠通。哎!有道是解铃还得系铃人,我自己作的事,还须我自己开解,偌、偌、偌,娘子,方才都是我的不是了,你我多年夫妻,你还恕不过我去吗?娘子不要生气了,你再若生气我就要—— 春莺(白)怎么着?您又要杀人哪! 唐通(白)我要跪下了! (唐通跪,林慧娘转身不理。) 唐通(白)娘子,你再不饶我,我就要碰死了! 春莺(白)老爷、老爷,您别碰死呀…… (唐通信以为真。) 唐通(白)是哇! 春莺(白)你死在宝剑之下,比碰死爽快的多呢! 唐通(白)我唐通一时冒失,如今报应了。 (西皮散板)埋怨自己理不应, 一家人闹得乱纷纷。 三尺青锋项上刎, (唐通一看剑,害怕。) 唐通(白)娘子,不要拉我,我死了吧。 (林慧娘不理。) 唐通(白)春莺,不要拉我,我死了吧。 春莺(白)你爱死就死! (春莺稍停。) 春莺(白)你倒是死不死啊! 唐通(白)咳! (西皮散板)他二人俱都不作声。 (唐通出门。) 唐通(西皮散板)出得门来将娇儿唤…… (唐芝上。) 唐芝(白)爹爹! 唐通(西皮散板)霎时来了一个救命星。 (唐通见唐芝来拉,假作欲死。) 唐通(白)儿呀不要拦阻,我死了罢,我死了罢! 唐芝(白)爹爹不可寻此短见! 唐通(白)怎么,我儿不叫我死?好,我就不死了。 (唐通插剑入鞘。) 唐通(白)儿呀,为父得罪你的母亲,你快替为父劝解劝解。 唐芝(白)母亲不要与爹爹生气,孩儿跪下了。 (林慧娘不理。) 春莺(白)小公子,他们老俩口子的事,您管不了。天不早了,我送你上学去吧! (春莺拉起唐芝虚下。) 唐通(白)娘子,你不念夫妻之义,难道说还没有母子之情吗?你看我儿他跪在…… (唐通用手一指,不见唐芝,立起拉过唐芝。) 唐通(白)快快跪下。 娘子不要生气了,我父子又跪下了。 儿呀!快与你母亲磕头。 (唐通按唐芝头。) 林慧娘(白)呀! (西皮快板)纵然不念夫妻分, 难捨堂前母子情。 细想今宵如梦境, 无端平地起风云。 我若不忍心头恨, 膝下娇儿可怜生。 过眼云烟且莫论, (唐通按唐芝头。) 唐通(白)快与你母亲磕头! 林慧娘(白)嗳! (西皮散板)父莽撞儿下跪叫娘心疼。 (白)我儿起来。 唐芝(白)谢母亲。 (唐芝起来。) 唐通(白)噢!叫我们起来,我们就起来。 (唐通欲起,林慧娘瞪眼,唐通又跪下。) 林慧娘(白)嗯,还不与我起来! 唐通(白)得呵、呵、呵令哪! (唐通归座,看林慧娘。) 唐通(干笑)哈、哈、哈。 (白)娘子真是宽洪大量,从今以后,你我言归于好了,休提往事。 林慧娘(白)只要你不杀我,焉敢再提往事。 唐通(白)惭愧呀,惭愧! 林慧娘(白)官人,我与陆先生这场风波,到底从何而起?我与你多年夫妻,你怎么无故疑心起我来了。 唐通(白)不但娘子要问,我自己也要问,你与陆先生一事,实有凭据在我眼内。 (林慧娘惊疑。) 林慧娘(白)有什么凭据在你眼内? 唐通(白)我往先生那里探病,观见一床锦被,乃是娘子复身所用,又见一条罗带,是你时常系在腰间的,这不是凭据。 林慧娘(白)罗带是何人拿去的? 唐芝(白)哎呀,我道为了什么,原来为我母亲那个罗带、锦被,爹爹不早来问我,若是早来问我,您早就明白了。那床锦被是母亲叫孩儿与先生送去的。 (唐通闻言变色。) 唐通(白)哦,是你母亲叫你送去的么? (唐通指林慧娘,按剑。) 唐通(白)真是杀之不愧! 林慧娘(白)我儿往下讲来! 唐芝(白)爹爹不要着急,只因先生染病在床,孩儿回得家来,对母亲言讲,要取床锦被与先生发汗,母亲应允,孩儿将床上锦被送去。孩儿身小力微,拿那锦被不动,用我母亲罗带捆好,背往书房。爹爹,这也是孩儿一时的聪明。 林慧林(白)好奴才!你只顾一时聪明,险些害了为娘的性命,还不快到书房,将你父的锦被、为娘的罗带取来! (唐芝允,下,抱被、带上。) 唐芝(白)罗带、锦被取回。 (唐芝、春莺同下。) 林慧娘(白)我想今夜之事,皆因此带所起。 春莺取火来将它焚化了吧! 唐通(白)娘子不必如此,待为丈夫将此带系在腰间,以后作个纪念吧。 (林慧娘笑。) 林慧娘(白)今夜之事得罪先生如何是好,况且我适才出乖露丑,此后宾主之间倒有些难处。 唐通(白)那先生经过此事,只怕他也要辞馆了,我要到馆中敷衍他一番。 林慧娘(白)你见了先生必须把我的冤枉对他言明。 唐通(白)那个自然。看天色已明,我要到书房去了。 林慧娘(白)啊,官人你不能这样前去。 唐通(白)要怎样前去! 林慧娘(白)必须梳妆打扮了前去。 唐通(白)你怎么又提起这些事,再若提起,我就要…… 林慧娘(白)你要怎样? 唐通(白)我又要跪下了。 林慧娘(白)你也不怕失了体统! 唐通(白)取我的衣服来。 (西皮散板)后悔不该太烈性, 一家吵闹到天明。 去见先生把罪请, 林慧娘(白)官人转来! (西皮散板)你也到书房去叫门。 (林慧娘下。) 唐通(白)惭愧! (西皮散板)离了上房把书房进, (唐通走圆场。) 唐通(西皮散板)因何书房不关门? (白)这先生倒也好笑,昨夜叫了一夜门他不肯开,如今我不曾叫门,他竟将门开了。待我进去。 哦,先生,小弟来了!怎么又没有人,先生往哪里去了?这里有一封书信,待我看来。 (唐通看。) 唐通(白)原来先生不辨皂白,竟自辞馆而去,这也难怪于他,都怪我自己鲁莽,以至如此。看来陆先生真是个至诚君子,我不免告知娘子。 (唐通走圆场。) 唐通(白)来此上房,春莺哪里? (春莺上。) 春莺(白)什么事? 唐通(白)你主母一夜不眠,如今可曾安睡? 春莺(白)主母没睡,在那看书呢。 唐通(白)若是你主母睡着,你不可惊动于她;若是在那里观书,你请她出来。 春莺(白)是啦。 唐通(白)转来,你要小心些! 春莺(白)哟,你这是怎么了?跟昨天可大不一样呀。 唐通(白)我这叫知过必改。 春莺(白)有请主母。 (林慧娘上。) 林慧娘(白)何事? 春莺(白)老爷请您哪。 林慧娘(白)他喜在那里,还是怒在那里? 春莺(白)别提多高兴啦! 林慧娘(白)待我向前。 官人。 唐通(白)娘子。 林慧娘(白)官人,你可曾见着陆先生? 唐通(白)他不辞而别了。 林慧娘(白)怎么,他不辞而别了么?哎呀,我的冤枉何日得明! 唐通(白)久而自明。我前者去到杭州,因大军暂不出发,故而请假归来,如今又要往大营去了。 林慧娘(白)怎么你又要出门么? 唐通(白)正是。 林慧娘(白)啊,官人,依我看来,你还是不去的好。 唐通(白)却是为何? 林慧娘(白)你若出门,难道我不怕我们败坏你的门庭么? 唐通(白)娘子你怎么又来了。慢说没有此事,纵有此事,我也不管了。 林慧娘(白)啐!军情大事我怎敢违误。 春莺,快取老爷的宝刀衣服来。 (春莺取刀、衣上。) 春莺(白)都给你拿来啦。 (唐通穿衣。) 林慧娘(白)官人,公事完毕,早些回来。 唐通(白)那个自然,我就此去也。 (西皮散板)只为难却荆花意, 双宿鸳鸯暂分离。 (林慧娘、唐通自两边分下。) 【第七场:除顽】 (宋名上。) 宋名(念)开的是黑店,赚的是无义钱。 (白)在下宋名,在湖州镇开了一座黑店,图些无义之财。这几日没有什么买卖。不免到门口招呼招呼。 (唐通上。) 唐通(西皮散板)勒马停蹄用目望, 只见高大一店房。 宋名(白)马上客官,天不早啦,您在我这儿歇歇腿,明天再走,您看好不好? 唐通(白)我正想歇息。你这里可有上房? 宋名(白)有上房,您请进来吧。 (唐通下马。) 唐通(白)马不要卸鞍,前面带路。 (唐通入店。) 宋名(白)你用些什么? 唐通(白)店主人,随意,不必费心。 宋名(白)我照老规矩给您明灯一盏,好酒一壶,您说好不好? 唐通(白)甚好,甚好。 宋名(白)我给您取酒去。 嘿!来了好买卖了。 (宋名虚下。) 唐通(白)哎呀且住,看这店家鬼鬼祟祟,开的必是黑店,我要留心一二。 店家快来! (宋名暗上,蹲台口往酒壶洒蒙药。) 宋名(白)来啦,酒还没烫得呢。 (宋名随说入门。) 宋名(白)酒到,客官请坐,我给您,满一盅。 唐通(白)店主人也请一杯。 宋名(白)我不会饮酒。 唐通(白)噢,你不会吃酒,哈、哈、哈。 宋名(白)客官远路而来,一路劳乏,多喝几杯,早点睡吧,我到后面还有事呢。 (宋名下。) 唐通(白)啊!看这店家贼头贼脑,定不是好人。我不免假装酒醉,看他怎样行事。嘿嘿,想这江湖之上呵, (西皮散板)信义二字为根本, 方是江湖大义人。 (唐通睡,宋名上。) 宋名(白)我看看怎么样了。醉啦!得,这一下可活不了啦,我剥了他的衣服。哟喝,还带着刀呢! (宋名欲拿刀,唐通醒。) 唐通(白)你为何脱我的衣服? 宋名(白)不但脱你的衣服,我还要你的命! 唐通(白)你要我的命?嘿嘿,不知谁要谁的命呢! (唐通夺刀,打倒宋名。) 宋名(白)伙计们,快来! 唐通(白)你若喊叫,我就杀了你! 宋名(白)好汉爷爷饶命。 唐通(白)我不杀你,扯你去见官。 宋名(白)天高皇帝远,这儿离官衙远得很呢! (内鸣锣。) 唐通(白)外面鸣锣,想是官府人来了。 宋名(白)怎么那么巧呢? (唐通拉宋名同出,四卒、中军、陈璘同上。) 唐通(白)原来是元帅到了,待末将参见。 陈璘(白)少礼,你捉的何人? 唐通(白)小将因军情紧急,赶赴大营,夜宿旅店,此贼谋害小将,被小将擒住,请元帅发落。 陈璘(白)那一贼子,因何大胆谋害我的将官? 宋名(白)是他害我,不是我害他。你不信,瞧瞧谁捆着谁呢? 陈璘(白)他若害你,本帅到来,他不逃走么?你叫什么名字? 宋名(白)小的宋名。 陈璘(白)噢,送命!原来是送命之贼,唐守备将此贼斩了。 唐通(白)得令! (唐通斩宋名。) 陈璘(白)唐守备,你武艺超群,今有倭寇作乱,就命你为先行,前去征剿,报效皇家。 唐通(白)小将愿随鞍马,只是战马还在他的店中。 陈璘(白)军中自有好马。 唐通(白)只因马上有唐通的戳记,元帅杀此贼,留下尸首,恐有贻累。 陈璘(白)军中杀人,有什么贻累! 左右,将此贼首级带往军前号令。与唐先行另备坐骑。就此起程。 (众人同下。) 【第八场:误禀】 (地保上。) 地保(念)忙将无头案,禀报太爷知。 (白)请太爷升堂! (四衙役、二公差引王三善急上,归座。) 地保(白)叩见太爷。 王三善(白)地保,此非理事之期,有何急事回禀? 地保(白)启禀太爷:唐守备在城外被人杀死。 王三善(白)有这等事?尸身今在何处? 地保(白)尸身现在城外店房,只是首级被人割去。 王三善(白)既无首级,怎知他是唐守备? 地保(白)身上衣服是军中打扮,那座店房又拴着一骑好马,上面有唐守备姓名戳记,这被害之人是唐守备无疑了。 王三善(白)命你往唐家将尸亲传来。 地保(白)遵命。 (地保下。) 王三善(白)待本县亲去相验。左右打道尸场。 (众人同下。) 【第九场:欺嫂】 (林慧娘上。) 林慧娘(西皮散板)夫是英雄有志量, 忠心保国一栋樑。 (杜之秩上。) 杜之秩(西皮散板)听说表兄杭州往, 去到他家借米粮。 (白)到了,开门。 (春莺上,开门。) 春莺(白)哟,杜二爷,你怎么又来了? 杜之秩(白)我干吗不来了!您给回禀一声。 春莺(白)就甭回禀了。 杜之秩(白)那我就自己进去了。 (杜之秩入。) 杜之秩(白)表嫂我来了。 林慧娘(白)叔叔来了,请坐。 杜之秩(白)我哥哥哪儿去了? 林慧娘(白)他又出门去了。 杜之秩(白)哎,您瞧,来一趟又不在家。嫂子我有点为难事跟您说。 林慧娘(白)你不消说了,春莺与杜二爷取一两纹银。 春莺(白)是啦。 (春莺付银。) 杜之秩(白)谢谢您啦。 (杜之秩背供。) 杜之秩(白)哎呀,我这个嫂子是怎么啦?我跟她借钱,她总没驳过回。今天我还没张嘴呢,她就给我了。我明白啦,别是瞧上我了吧! (杜之秩向林慧娘。) 杜之秩(白)嫂子,您待我的这番心意,我是感激极了! 林慧娘(白)有无相通方是亲谊,叔叔何言「感激」二字。 杜之秩(白)我感激嫂子,可不感激我表哥。我那表哥简直没良心! (林慧娘不理。) 杜之秩(白)嫂嫂,我有点事可不敢跟您说。 林慧娘(白)叔叔有话,只管讲来。 杜之秩(白)您知道我哥哥他跟您变了良心了,他在外头拈花惹草,嫂子您想,像您这么漂亮的人儿,他做这个事情,对得起您吗? (林慧娘知杜之秩有意挑唆。) 林慧娘(白)唉,此乃男子常情,你管他作甚。 杜之秩(白)不是呀,嫂子,我要遇见您这么个人,叫我出去,我也不出去,整天在家陪着您,要不,嫂子,咱两人…… 林慧娘(白)住了,你兄长不在家中,为嫂怜你贫穷,挥金相助,你怎么胡言乱语,还不与我走了出去! 杜之秩(白)您的心,我也知道,您别跟我装着玩了,我的好嫂子! (林慧娘推拒。地保上。) 地保(白)没关门,待我进去。 哎,这不是杜之秩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找乐子来啦? 林慧娘(白)你乃甚等之人,擅敢闯入民宅! 地保(白)我是地保。我来问你,你是唐林氏吗? 林慧娘(白)正是。 地保(白)你丈夫叫人杀死了。 林慧娘(白)哎呀! (林慧娘气椅。) 春莺(白)主母醒来! 林慧娘(西皮导板)三魂併入幽冥境! (叫头)官人,丈夫哇! (西皮散板)恩爱夫妻两离分。 (白)地保,我丈夫被人杀死,尸身今在何处? 地保(白)你要问尸身,随我来。 林慧娘(白)春莺,我今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回来,你要好好照顾小公子,看守门户。 (春莺下,林慧娘、杜之秩、地保同走圆场。) 林慧娘(西皮快板)昨日夫妻同欢庆, 今朝连理不成林。 英雄夫婿成泡影, 铁石人闻也断魂。 但愿传来是谎讯, 尸场去辨假和真。 含悲忍泪尸场进, 无头尸首在埃尘。 交颈鸳鸯成孤零, 我的夫哇! (西皮散板)妻娇子幼靠何人? 杜之秩(白)哎,嫂子,别哭了,他死了,还有我呢。 地保(白)对啦,死了穿红的,还有挂绿的;死了他, (地保指杜之秩。) 地保(白)还有我呢。跟我好一好,这场官司保你赢。 林慧娘(白)住了,你既在公门,知法犯法,调戏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地保(白)得了呗,什么调戏良家妇女,你既能跟那小子推推抱抱的,别跟我充正经人。 林慧娘(白)好、好、好,你近前来。 (林慧娘打地保。) 地保(白)好,你敢打我,你敢跟我去见太爷! 林慧娘(白)我理直气壮,怕你何来! 地保(白)好,咱们堂上见。 杜之秩(白)嫂子,您甭跟他一般见识,我是个好人。 (林慧娘怒指杜之秩,气看地保,退下。) 杜之秩(白)了不得,一打官司,我嫂子说出实话,我可受不了,我熘了吧。 (地保揪住杜之秩。) 地保(白)你不用跑,这场官司跑不了你。 杜之秩(白)没我的事。 地保(白)没你?谁揪辫子跟我走! 杜之秩(白)这都哪的事! (地保、杜之秩同下。) 【第十场:诬陷】 (〖水底鱼〗。四衙役、二公差、王三善同上。升堂。) 王三善(白)传地保。 (地保上。) 地保(白)叩见太爷。 王三善(白)我命你传唤尸亲,为何慢腾腾的,叫本县在那里坐等多时,是何道理? 地保(白)小人虽然来迟,可是把这一案的真情给访出来了。 王三善(白)哦,你竟将此案真情访出来了,讲。 地保(白)小人去到唐家传唤尸亲,瞧见唐林氏跟她表弟杜之秩推推抱抱,这件事一定是唐林氏谋害亲夫。 王三善(白)谋死亲夫案情重大,你不要信口雌黄。 地保(白)唐守备是用妇人罗带捆杀的,这不是谋死亲夫的凭据吗?太爷严审杜之秩、唐林氏,便知真假。 王三善(白)带杜之秩。 (杜之秩上。) 杜之秩(念)听得太爷唤,吓得浑身颤。 地保(白)杜之秩你来啦。 杜之秩(白)来啦。 地保(白)你表嫂把你告啦。 杜之秩(白)告我什么? 地保(白)告你调戏她。 杜之秩(白)这我可受不了。 地保(白)我替你矇混过去啦。你见太爷,就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嫂子是瞎话,我保你官司能赢,还能有个乐儿。 杜之秩(白)怎么着,你说的是实话,我嫂子说的都是瞎话?我照着你这么一说,我这官司就赢了,还有我个乐儿? 地保(白)对啦! 杜之秩(白)得,见了太爷,我就这么说。 (杜之秩入门,跪。) 杜之秩(白)叩见太爷。 王三善(白)杜之秩,地保禀道:唐林氏一段公案,有你在内,可是实言? 杜之秩(白)地保说的全是实话,我嫂子说的满是假话。 (杜之秩指地保。) 杜之秩(白)他说了,我这么一说就没有我的事了。 (杜之秩站起就走。) 王三善(白)嗯! 杜之秩(白)别瞪眼,我再跪下。 地保(白)您听他全招了。 王三善(白)带唐林氏。 (林慧娘上,跪。) 林慧娘(白)叩见太爷。 王三善(白)唐林氏。 林慧娘(白)有。 王三善(白)杜之秩在你家调戏之事已经招认,你可从实招来。 林慧娘(白)杜之秩既已招认,小妇人并无别言。 王三善(白)传男女禁卒。 (禁卒同上。) 禁卒(同白)伺候老爷。 王三善(白)将他二人钉肘收监。 林慧娘、 杜之秩(同白)太爷呀,为何将我收监? 王三善(白)你两个暗地通姦,唐林氏谋死亲夫,故此钉肘收监。 林慧娘(白)哎呀,太爷呀!杜之秩到小妇人那里借钱,出言无状,被我痛骂,他竟要行强,我二人正在推拒,不料地保前去传唤,来到公衙,怎么弄出谋害亲夫的重罪来了! 王三善(白)我的地保探访禀报,难道还冤枉你们不成? 林慧娘(白)这里的地保前去传唤,他乘机胁迫,是我打了他一掌,他挟仇诬告,也是有的。太爷详查。 王三善(白)地保,唐林氏供词不为无理,你怎敢挟仇诬害! 地保(白)她是一面之辞。小的是公门中人,况且又在太爷案下当差多年,哪敢作这宗事?您要说唐林氏不是谋害亲夫,怎么用她的罗带捆绑尸首,请太爷详问。 王三善(白)是呀,你既不曾谋死亲夫,尸首为何用你罗带捆绑? 林慧娘(白)我丈夫出门从军,将小妇人罗带系去,不知怎样反落歹人之手,捆绑杀害,怎道我谋害亲夫。 王三善(白)这也说的是。想公堂之上只有错拿,并无错放之理,将唐林氏、杜之秩暂且寄监,待我慢慢审问,带下去。 (禁卒拉林慧娘、杜之秩。) 林慧娘(白)杜之秩,你害了为嫂了。 杜之秩(白)别说啦,我也带上这个了。 (禁卒拉林慧娘、杜之秩同下。) 王三善(白)看此案未必无冤,公差过来。 公差(白)有。 王三善(白)命你二人到唐林氏住宅左右,不拘期限,访拿形迹可疑之人,前来见我。 (公差允,下。) 王三善(白)退堂。 (王三善下。) 【第十一场:放官】 (〖水底鱼〗。四卒、四衙役、中军、陆世科同上。) 陆世科(念)三千法律八千文,此事如何说与君。 (白)下官陆世科,只因半载以前上京求名,蒙圣恩得选庶常,钦点浙江巡按,并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来在湖州下马。左右开道。 (〖牌子〗。众人同走圆场,同下。) 【第十二场:妄断】 (设城。四衙役、二公差、王三善同上。四卒、四衙役、中军、陆世科同上。) 王三善(白)迎接大人。 陆世科(白)察院伺候。 王三善(白)是。 (众人同走圆场,同入城。陆世科升堂。) 王三善(念)辕门常听鼓,官小实难为。 (白)报、王三善告进。 (王三善入,跪。) 王三善(白)乌程县县令王三善参见大人。 陆世科(白)罢了。贵县治下可有冤案? 王三善(白)卑职案下有唐林氏私通表弟谋死亲夫一案,卑职审过半载有余,恐有冤枉。 陆世科(白)这唐林氏的丈夫叫什么名字? 王三善(白)名唤唐通。 陆世科(白)哦,唐通,此人可是本城守备? 王三善(白)正是本城守备。 陆世科(白)他这表弟唤作什么? 王三善(白)名唤杜之秩。 陆世科(白)哦,杜之秩,贵县不知以何为证? 王三善(白)有妇人罗带为证。 陆世科(白)罗带现在何处? 王三善(白)现在县中存案。 陆世科(白)中军速将罗带调来我看。 (中军允,下,取罗带上。) 中军(白)启大人:罗带到。 (陆世科看带,背供。) 陆世科(白)这条罗带果然是那贱人身旁之物,当初勾引本院,曾将此物送入书房,如今又赠与情人,作出事来,偏偏犯在本院案下,真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贵县回衙理事。 王三善(白)告退。 陆世科(白)带唐林氏。 (林慧娘上。) 林慧娘(白)叩见大人。 陆世科(白)掌起面来。 (林慧娘看,背语。) 林慧娘(白)哎呀,这位大人好像在我家教书的陆先生。他乃正人君子,我的冤枉有了出头之日了。 (陆世科背语。) 陆世科(白)这个贱人见了本院,忽然面带春色,我久知她不正经,果然的不正经。 (陆世科向林慧娘。) 陆世科(白)唐林氏,怎样私通表弟,谋死亲夫,从实招来。 林慧娘(白)想大人曾与亡夫交好,小妇人谨守闺训,大人是晓得的。只求大人开恩救命。 陆世科(白)哎呀呀!她怎么又提起「救命」二字?想当初只为救命,险些害了我的性命,今日怎么又提起「救命」二字,不动大刑谅她不招。 左右与我拶起来! (四衙役同拶林慧娘。) 陆世科(白)有招无招? 林慧娘(白)冤枉难招。 陆世科(白)收! 林慧娘(白)受刑不过,愿招。 陆世科(白)松了刑法,快快招来。 (中军拿状笔递与林慧娘,林慧娘画供。) 林慧娘(白)小妇人私通表弟,谋死亲夫是实。 陆世科(白)跪过一旁。 带杜之秩。 (杜之秩上。) 杜之秩(白)叩见大人。 陆世科(白)你表嫂已经招认:谋死亲夫,你可有分诉? 杜之秩(白)她招了,我也招了,免得大人生气。 陆世科(白)好,本院蒙圣上钦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明日五鼓,杜之秩斩首示众;唐林氏押赴市曹凌迟处死。 (林慧娘惊倒。) 林慧娘(白)怎么讲?明日就将我凌迟处死了么? 陆世科(白)难道还冤枉你不成? 林慧娘(白)陆世科呀陆世科!想当初你在我家教馆时节,我夫妻何等恩待与你,你怎么忍心作出此事,岂不怕天下人骂你无情无义! 陆世科(白)你……事到如今,还提当年之事,你与我有情哪个与你有义? 左右押下去。 (林慧娘出堂,唐芝上。) 唐芝(白)母亲,官司怎么样了? 林慧娘(白)哎呀儿呀,为娘上得堂去,这位都天大人就是在我家教学的陆先生,他不容分诉,将为娘问成死罪,明日五鼓就要绑赴法场凌迟处死了! 唐芝(白)既是陆先生,他与孩儿有师生之谊,待孩儿上得堂去,与你鸣冤。 林慧娘(白)陆先生与你虽是师生,只是他性情古怪,比那素不相识的人还厉害十倍,我儿要小心了。 唐芝(白)孩儿见了他自有话讲。 林慧娘(白)此时我儿要小心了。 (哭)我儿! 唐芝(白)母亲。 (刽子手押林慧娘、杜之秩同下。) 唐芝(白)冤枉! 禁卒(白)启大人:有一孩童辕门喊冤。 陆世科(白)带上来! (唐芝入,跪。) 唐芝(白)叩见大人。 陆世科(白)那一孩童,姓甚名谁,有何冤枉? 唐芝(白)童生唐芝,替母林氏鸣冤。 陆世科(白)你母为人,本院素来是晓得的,谅无冤枉,你不必再诉。 唐芝(白)大人哪,想大人曾在童生家中设帐,我父母待大人如同敬神一般,那日大人患病,我母还命童生送被遮寒,如今我父死得不明,大人怎么反将我母亲问成死罪?只恐天下人闻知,都道大人无情无义! 陆世科(白)唗!你还敢提起送被之事,若不是那床锦被,我怎知你母为人不端。 左右赶了下去! 唐芝(白)哎呀! (西皮散板)含悲忍泪出察院, 原来他是个糊涂官。 (唐芝下。) 王三善(内白)走啊! (王三善上。) 王三善(西皮散板)都天乱用尚方剑, 忙到堂前去阻拦。 (白)卑职参见大人。 陆世科(白)贵县上堂何事? 王三善(白)请问大人,将唐林氏怎样发落? 陆世科(白)唐林氏私通表弟,谋死亲夫是实,本院将她凌迟处死,杜之秩斩首示众。 王三善(白)此案未曾三推六问,不曾奉到刑部公文,焉能问成死罪? 陆世科(白)本院有钦赐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 王三善(白)倘若另有凶手,这失入之罪,卑职当承不起。 陆世科(白)贵县难道敢承当失出之罪么? 王三善(白)卑职不敢。 陆世科(白)贵县回衙理事。 王三善(白)遵命。正是: (念)三推六问他不管,朝廷用了好杀官。 (王三善下。) 陆世科(白)此案必须亲自监斩。 (陆世科下。) 【第十三场:赴刑】 杜之秩(内二黄导板)泪汪汪哭出了监门口, (二刽子手押杜之秩罪衣、插标同上。) 杜之秩(叫头)天哪天!想我杜之秩糊里糊涂,死得好不糊涂也。 (回龙)悔不该与表嫂卖弄风流。 (二黄原板)法场上都道我是个禽兽, 口问心心问口该斩人头。 无奈何央告这刽子手: 我死后这尸首莫餵狗,要你们存留。 含悲忍泪法场走, (二黄散板)怕只怕大炮响要掉人头。 (大锣。〖吹打〗。众人同下。二刽子手搀扶林慧娘同上。林慧娘直入正场,望刽子手刀,亮相,过场。吹灯。大锣。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明冤】 (四卒、四衙役、中军引陆世科同上。) 陆世科(念)本院坐法场,埋下杀人桩。做人莫犯法,犯法刀下亡。 (白)本院陆世科,今日亲斩犯妇林氏。 将淫妇姦夫押上来。 (二刽子手押林慧娘、杜之秩同上。) 林慧娘(白)天哪,天!我今日竟将典刑了。我这「生死」二字,倒也置之度外,只是受了个谋死亲夫的恶名,坏了唐、林两家的清白,九泉之下也无面目与死去的爹娘、丈夫相见哪。 (二黄散板)复盆千古恨, 有口也难分, 天可怜我是个含冤的齐妇, 法场上都道我是杀人的曾参。 香罗带造定了冤孽铁证, 到如今死得个好不分明。 说什么善与恶盖棺论定, 我、我、我不能留芳遗臭名。 我好命苦哇,苍天爷呀! (二刽子手推林慧娘、杜之秩同上,唐芝、春莺持衣同上。) 唐芝(白)母亲! (林慧娘闻声寻找。) 林慧娘(白)我儿。啊呀儿呀,想你父,不知被何人杀死,这位都天大人,不去访拿凶手,却将为娘与你父抵命,也是为娘前世冤衍,命该如此。我死之后,儿要好好用心攻书,有日成名,替为娘报得冤雠,方不负为娘养育你一场呵。 春莺(白)主母,今日乃主母升天之期,特与小主人带来衣服,收敛主母尸首,有什么话,您就嘱咐几句吧。 林慧娘(白)春莺,你在我家多年,素日为人忠厚,我是晓得的。你家老爷不知被何人杀死,我……唉! (林慧娘看唐芝。) 林慧娘(白)唐家无人,只有这一条后根,我儿下得学来,叫声父,父已死去;叫声母,母已亡故。他是少娘无父之人,还望你照看他读书成人,有日成名,替我夫妻辨明冤枉,报仇雪恨。我二老在九泉之下,唉,也感你的大恩大德。 春莺(白)主母…… 陆世科(白)刀斧手,将闲人赶出法场。 林慧娘、 唐芝(同白)(我儿)(母亲)! 春莺(白)主母! (唐芝、春莺同下。) 陆世科(白)起鼓开刀! 王三善(内白)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王三善急上。) 王三善(白)大人,这二人杀不得。 陆世科(白)怎么杀不得? 王三善(白)这两个不是正犯,另有凶手。 (陆世科惊。) 陆世科(白)噢,怎么另有凶手,今在何处? 王三善(白)卑职半载以前,命人在唐家门前访问形迹可疑之人,不想今日拿获了。 陆世科(白)哦,贵县竟将真正凶手拿获了,真真是个会办事的能员。 王三善(白)能员倒也惭愧,只求大人替卑职担承失入之罪。 (陆世科有愧色。) 陆世科(白)贵县休提前言,吩咐把凶手带上来。 王三善(白)带凶手。 (二公差押唐通同上。) 唐通(白)大人。 陆世科(白)你不是唐守备吗? 唐通(白)正是末将。 陆世科(白)见了本院为何不跪? 唐通(白)我也是朝廷命官,今日非庭参之期,不能下跪。 陆世科(白)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胡乱杀人,还说无罪? 唐通(白)着哇,胡乱杀人是有罪的。请问大人,我妻子她身犯何罪? 陆世科(白)她是谋死亲夫的重罪! 唐通(白)哈哈,怎么?她是谋死亲夫的…… (唐通捧髯。陆世科窘。) 陆世科(白)这…… (王三善向唐通。) 王三善(白)大人办案是不会错的哟! (陆世科拂袖。) 陆世科(白)唉!哪有许多闲言,快将唐林氏解下法标。 唐通(白)且慢,待我自己去解。 (唐通跪林慧娘侧。) 唐通(白)娘子醒来,娘子醒来。 林慧娘(二黄导板)一阵昏迷魂魄散, (林慧娘醒,见唐通,抱头哭。) 林慧娘(二黄散板)阴曹地府又重圆。 (白)哎呀夫哇,你既在幽冥必知我的冤枉,快快引我去见阎罗,告下阴状,活捉陆世科,报仇雪恨。 唐通(白)哎呀妻呀,我不曾死。 林慧娘(白)啊,你不曾死,难道我还在阳世吗? 唐通(白)着哇,我不曾死,你自然还在阳世。 (林慧娘摸脖子,林慧娘、唐通抱头痛哭。) 林慧娘(二黄散板)香罗一带成疑窦, 半世清贞付浊流。 三字狱成莫须有, 险些骸骨委荒丘。 唐通(白)不知你身犯何罪,受此极刑。 林慧娘(白)是一桩姦情命案。 唐通(白)哈哈,我不在家中,你又弄出姦情命案来了,我说你不正经,看来你果然不正经。 (林慧娘怒指唐通额。) 林慧娘(白)都是你逼我到陆世科那里叫门,至今他的疑心不解,才弄出这场冤案来。 唐通(白)如此说来,那陆先生与我一样糊涂,你我夫妻倒要问他一问。 林慧娘(白)嗳,倒要问他一问。 (林慧娘向陆世科。) 林慧娘(白)陆世科,我是谋死亲夫的重犯,你怎么不快些开刀呢? 陆世科(白)如今唐通回来了,再不要提起谋死亲夫之事。 林慧娘(白)幸而我丈夫回来,如若不然,我已作了刀下之鬼,我死不足惜,可怜我一个清白女子问成谋死亲夫的重罪,我险些生遭极刑,死受恶名。我唐、林两家祖宗清名被你断送!陆大人,你是读书人,难道不怕丧了阴鹫? (陆世科冷笑。) 陆世科(白)好个利口妇人,你的为人本院素知,你纵不是谋死亲夫,也不算得什么清白。 林慧娘(白)大人,你怎见得我不清白? 陆世科(白)你可记得我在你家设帐之时,你主婢黑夜叫门的故事? (林慧娘恶狠狠地瞪眼,手指唐通。唐通向前分辨。) 唐通(白)大人,黑夜叫门,乃是末将主谋。 陆世科(白)哈哈,黑夜之间,纵容妻子去叫外人房门,你原来甘心愿作此道。 唐通(白)不、不、不,内中还有下情。 陆世科(白)内中有下情?讲! 唐通(白)只因大人病在末将家中,小儿唐芝取被遮寒,误将我妻的锦被、罗带拿到大人斋中。末将前去探病,正值大人熟睡,末将观见被、带二物,疑心不解,错把大人当作轻狂之辈,夜间持剑威吓我妻去叫大人房门。是末将一时糊涂,并非妻子黑夜淫奔。 陆世科(白)如此说来,令正夫人是贞节之人! 唐通(白)末将妻子实是贞节。 陆世科(白)我来问你,那无头死尸,怎么用你妻罗带捆绑? 唐通(白)只因末将去往大营,途中夜宿贼店,店主将末将衣服剥下,要害我的性命,反而被我擒获,用罗带捆绑,去见陈元帅,说明此事。元帅将他斩首,首级带往军中号令,你怎么说我胡乱杀人? 陆世科(白)原来如此,本院险些把案又断差了! 王三善(白)大人,我想此事俱是地保诬告,请大人传地保审问。 陆世科(白)嗳,些许小事不必审了,你回衙处置将他斩首了吧。 林慧娘(白)大人,似你这样人糊里糊涂,也配作官?如今我要到京中叩阍,与你折辩! 王三善(白)唐夫人,大人虽然断案不清,下官也曾主持公道。 林慧娘(白)王太爷,你是个好官,我听你的吩咐,不与他作对就是。 王三善(白)多谢唐夫人。请夫人更衣。 林慧娘(白)法场之上,哪有我的衣服。 王三善(白)方才你家公子带来衣服,要装敛你的尸首,如今你不曾典刑,用得着了。 (林慧娘想前思后,怕。) 林慧娘(白)唉! (林慧娘虚下,换衣,暗上。) 杜之秩(白)嘿嘿,你们的事都完了,这还绑着一个呢!我这儿怎么样啊? 陆世科(白)好、好、好,将他解下法标,回家去吧! 杜之秩(白)得,我算活啦。 (众人与杜之秩松绑。) 杜之秩(白)好吗!这位大人敢情是个混鸡子呀。 (杜之秩下。) 陆世科(白)左右,用我的轿马,把唐氏夫妇送回府去;少时我还要过府陪礼。 带马,唐府去者。 (众人自两边分下。) (完) 荆轲刺秦 情节 秦王嬴政欲吞併六国,燕王惧秦之强,曾遣其太子丹质于秦国。燕丹逃回,大散家财,广募勇士,欲图报秦之策。门客田光荐荆轲神勇善剑术,与燕人高渐离尝饮于燕市,酒酣,高渐离击筑,荆轲慷慨悲歌,以为天下无知己,实乃奇士。燕丹待荆轲以上宾之礼,用督亢地图并秦仇樊于期头颅,遣荆轲怀匕首赴秦诈降,谋刺秦王。燕丹与宾客俱白衣送别于易水之上。荆轲至秦后,刺秦王未中,大闹秦庭,虽未成功,千古壮其侠烈。 【第一场】 (沖头。) 樊于期(内白)走哇。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快长锤〗。樊于期上。) 樊于期(西皮摇板)可嘆一缕英雄气, 志不成功心已灰。 (白)俺,樊于期。只为起兵伐秦,咳,不想一场兵败,那秦王又悬千金重赏,购俺首级,是俺四处逃奔,好比那丧家之犬。闻得那燕太子丹,有深仇于秦,刻正招贤纳士,我只得投从那里存身。咳!只是某丢盔曳甲,有何颜面前去?嗳呀!没奈何只得强颜走遭也。 (〖闪锤〗。) 樊于期(西皮摇板)蛟龙失水人失意, 且自敛翅待奋飞。 (大锣原场。樊于期下。) 【第二场】 (大锣打上。秦舞阳、夏扶、宋意、鞠武、田光同上。) 秦舞阳(念)堂堂勇武游侠几, 夏扶(念)意气薄云少年时。 宋意(念)胆如猛虎谁敢御, 鞠武(念)力似狂狮世无敌。 田光(念)胸中韬略奋奇气,一腔热血报相知。 (归位。)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 田光(同白)俺—— (〖大锣一击〗。) 秦舞阳(白)秦舞阳。 夏扶(白)夏扶。 宋意(白)宋意。 鞠武(白)鞠武。 田光(白)田光。 啊,列位勇士请了!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请了! 田光(白)我等皆是太子丹宾客。太子聘请某等,所为报那秦国深仇。食人之食——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当急人之急。 田光(白)衣人之衣——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当助人之力。 田光(白)我等受太子深恩,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当报之以肝脑涂地。 田光(白)今日太子在宾馆商议报秦之策,如此你我前往伺候。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请! (大锣〖水底鱼〗。众人同走圆场,同望。撕边大锣一击。) 田光(白)呀!看太子早已出宫,你我堂前迎见者。 (〖大开门〗。秦舞阳、夏扶、宋意、鞠武、田光分立两边。二旗牌、四上手持斧钺同上。〖四击头〗。太子丹上。大锣长尖,归位。) 太子丹(粉蝶儿)仇视嬴秦,怒气填心, 一腔悲愤,比精卫还深。 衔此衅,誓雪兹忿。 (〖水龙吟〗。太子丹入帐。)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 田光(同白)我等拜候主公! 太子丹(白)列位宾客少礼,即席安坐。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 田光(同白)谢座! 太子丹(念)一自毁容逃出秦,此心恨比精卫深。散尽家财报仇恨,不惜碎骨与粉身。 (归位。) 太子丹(白)本宫,燕太子丹。昔曾被质于秦,燕王曾请放回。是那秦王言道:欲要放还太子却也不难。除非是乌头变白,马头生角,那时方可。是某一闻此言怒气千丈,就仰天大呼呵! (沖头。太子丹作仰天怒呼状。) 太子丹(白)那怨苦之气直冲霄汉!于是乌鸦之头,尽变白色。可恼哇,可恨!恨那秦王心肠毒狠,犹自不肯放回。是某就毁面易服,诈为人之僕从,赚出函谷,逃回燕国。大散家财,广募宾客,誓报与秦不共戴天之仇。正是: (念)散尽万金酬士死,身留一剑报秦仇。 (大锣住头。) 太子丹(白)啊秦舞阳! 秦舞阳(白)太子。 太子丹(白)卿勇似夏育,何以灭秦? 秦舞阳(白)臣愿用双拳打碎秦庭。 太子丹(白)嗳,卿休矣!一勇之夫,何能济事? 啊夏扶卿! 夏扶(白)太子。 太子丹(白)卿勇如孟贲,何以制秦呢? 夏扶(白)臣愿仗宝刀,杀秦人如利市。 太子丹(白)卿亦休矣!一人难敌百手。咳!报秦无策,恨煞燕丹也! (小锣。旗牌上。) 旗牌(念)有事往上报,无事不多言。 (白)禀报太子。 太子丹(白)何事? 旗牌(白)馆外现有伐秦败将樊于期求见。 太子丹(白)呕! (〖大锣一击〗。) 太子丹(白)那樊于期举兵伐秦败北了么? 旗牌(白)正是。 太子丹(白)咳!嬴秦啊,嬴政!苍天何任尔太猖狂也! 来! 旗牌(白)有! 太子丹(白)吩咐开门,有请。 田光(白)且慢! 太子丹(白)啊?何人阻止吾行? 田光(白)老臣田光。 太子丹(白)卿为何拦阻? 田光(白)老臣伏思那樊于期,得罪秦邦,秦王以千金重赏,购其首级,太子何故收敌人之仇,而批龙之麟乎? (太子丹冷笑。) 太子丹(笑)嘿嘿嘿嘿! (撕边大锣一击。) 太子丹(白)卿休矣!某一念及秦仇,忿起五中,今得羽翼矣。 快快相请! 旗牌(白)樊将军,有请。 樊于期(内白)来也! (大锣五击。樊于期上。) 樊于期(念)兵败难言勇,志乖愿未伸。 (白)臣,樊于期伐秦兵败,望太子幸加收录。 太子丹(白)哎呀,樊将军! 樊于期(白)太子! 太子丹(白)卿伐秦兵败,何以狼狈至此? 樊于期(白)臣一场兵败,曳甲丢盔,隐匿燕山,故而如此。 太子丹(白)你待怎讲? 樊于期(白)臣曳甲丢盔,狼狈如此。 太子丹(白)好秦贼! (西皮摇板)念秦仇激动俺心中焦躁, 胸中怒气万丈高。 愿与将军结盟好, (太子丹出帐搀樊于期。) 太子丹(西皮摇板)不灭秦邦恨不消! (大锣住头。太子丹坐外场椅。) 太子丹(白)卿且安坐,共图灭秦之策。 樊于期(白)谢太子。 太子丹(白)啊,田先生! 田光(白)老臣在。 太子丹(白)卿适阻吾行,想必有良策。 田光(白)臣已年迈,如麒骥衰老,材无所用。臣偏观太子宾客,亦皆无可用之材:夏扶血勇之人,怒则面赤;梁意咏之人,怒则面青;秦舞阳骨勇之人,怒则面白。夫怒形于色,而使人先觉,何以济事?臣所识有荆卿者,乃神勇之人,喜怒不形于色,似为非常之士。 太子丹(白)唔,荆卿何名,哪里人氏呢? 田光(白)荆卿名轲,本庆人也,善剑术。燕人高渐离者善击筑。轲爱之,日与饮于肆中,酒酣,渐离击筑,荆卿和而歌之,歌罢,辄涕泣而嘆,以为天下无知已。此人深谋有略,为燕北之英雄,光万不及也。 太子丹(白)唔,真奇人也!啊先生,丹未得交于荆卿,愿因先生而致之,不知可否? 田光(白)臣素与荆卿为友,愿为太子转致之。 太子丹(白)如此就请先生一行。左右! 旗牌(白)有。 太子丹(白)速备车辆,送先生往访荆卿者。 旗牌(白)遵命。 (沖头。旗牌下。) 田光(白)啊太子,臣此番前去,将太子心事,说与荆卿,必能成功。 太子丹(白)这……先生啊!丹适才所谈国家大事,愿先生勿轻泄于人。 田光(白)唔唔唔!老臣不敢! (沖头。旗牌推车上。) 旗牌(白)车辆齐备。 田光(白)老臣拜别前去。 太子丹(白)如此大家一齐拜送者。 (西皮摇板)执辔恭把先生送, 田光(西皮摇板)会当请来勇荆卿。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 樊于期(同白)请。 (〖长锤〗。田光、旗牌同下。) 太子丹(西皮摇板)一剑诛仇结义几, 散尽万金求相知。 而今觅得奇男子, (〖闪锤〗。秦舞阳、夏扶、宋意、鞠武、樊于期、二旗牌、四上手同下。) 太子丹(西皮摇板)要报秦仇须及时。 (大锣打下。太子丹下。) 【第三场】 (〖小锣帽儿头〗。) 酒保(内白)啊哈! (酒保上。) 酒保(念)闻香须下马,知味且停车。开坛十里醉,齐看酒家旗。 (白)我乃燕市酒楼一个酒保儿便是。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将招牌挂起,看看有什么人前来吃酒。 (酒保在下场挂燕市酒楼招牌。) 酒保(白)待我吆喝吆喝! (白)开缸十里醉,开坛十里香,开筵满座倒,开杯齐称觞。好酒啊,好酒啊! 酒客甲、 酒客乙(内同白)走哇! (〖小锣抽头〗。酒客甲、酒客乙同上。) 酒客甲(西皮摇板)一出门来二月天, 酒客乙(西皮摇板)三、四桃花开满园。 酒客甲(西皮摇板)五六七八烟火日, 酒客乙(西皮摇板)九十冬至又一年。 酒客甲(白)咦,老大哪儿去? 酒客乙(白)我要喝上几杯。你到哪儿去? 酒客甲(白)肚子里酒虫作怪,我也要找地方吞吃几壶烧刀子。 酒客乙(白)既是同道人,何妨一路行?来此燕市酒楼。 酒保! 酒保(白)来了,来了!客官敢是要吃酒? 酒客甲(白)废话!不是喝酒,还是要吃食? 酒保(白)要吃酒,好好好,酒要几壶,菜要多少? 酒客甲(白)烧酒来半壶。 酒客乙(白)黄酒来半吊。 酒客甲(白)豆腐干儿来半块,哎呀半块太多,来一角。 酒客乙(白)开花豆儿来半碟,不不,十个八个就够了。 酒保(白)哎呀,你别吵,你别闹,那旁又有酒客到。 荆轲(内白)走哇! (〖快长锤〗。荆轲上。) 荆轲(西皮摇板)奇才谁解怜落拓, 巨眼无人识英才。 (高渐离随荆轲上。) 高渐离(白)荆兄啊! (大锣凤点头。) 高渐离(西皮摇板)这十年犹如尺蠖屈, 英雄不下穷途泪。 (大锣住头。) 荆轲(白)高渐离兄,话虽如此,想你我虽是冀北空群之马,燕赵悲歌慷慨之士,义气薄云,壮怀破浪;怎奈是,才高不入俗人机,志乖未遂男儿愿。天下之大,异无知已。想俺荆轲,腰间空悬昆吾剑,何日斩鲸立奇功?好不愧煞英雄也! (〖闪锤〗。) 荆轲(西皮快板)枉自长啸弹剑鋩, 从来英雄无下场。 嘆你我潦倒无知音赏, 辜负男儿徒自强。 高渐离(白)荆卿啊! (大锣凤点头。) 高渐离(西皮摇板)从来曲高和难广, 待俺击筑共图醉乡。 (大锣住头。) 荆轲(白)话言之间,见酒旗高处,正是燕市酒楼。 高渐离(白)你我浇愁沽饮一回如何? 荆轲(白)使得,请! (荆轲、高渐离同登楼。) 高渐离(念)三春景物归胸次, 荆轲(念)万里烟云到眼中。 (荆轲解剑设筑。) 荆轲(白)酒保,酒保! 酒保(白)来了,来了! 原来荆、高二位,小人已备得佳酿一坛,供君一醉。 荆轲(白)好,与我抱上来,抱上来! 酒保(白)好酒一坛! 酒到。 荆轲(白)渐离兄,各自吞吃。 高渐离(白)好。 荆轲(白)好酒啊,好酒!真乃佳酿也! (荆轲饮酒,洒酒,二酒客同蹲接。) 荆轲(白)酒保,取大杯来,再看一坛酒。 酒保(白)哎呀,我忘拿杯啦。 杯到,酒到! (酒保下。) 荆轲(白)这酒端的好滋味也!高兄请! (慢扭丝。) 荆轲(西皮散板)饮酒须要效鲸狂, 开怀一饮断长江。 快哉干杯尽海量, (荆轲与高渐离同饮。慢扭丝。) 荆轲、 高渐离(同西皮散板)人生乐事惟醉乡。 (大锣住头。) 荆轲(白)哈哈哈哈!啊渐离兄,君试为我击筑,待我慷慨悲歌,拔剑起舞。 高渐离(白)好,荆卿歌来,待我与你击筑。 (高渐离击筑,荆轲舞歌。) 荆轲(白)呀! (〖大锣归位〗。) 荆轲(醉花荫)慷慨长嚎, 嘆潦倒, 举杯觞,愤愁难扫。 吐虹霓,昆吾剑,枉在腰。 这满腔中热血,无处倾抛。 非是俺,心骄骁, 只为那,鲲鹏志,竟付鸿毛。 倒叫那,小蟭蜩, 将俺藐。 (走马锣鼓。荆轲舞太极十三剑,二酒客同惊下。田光、旗牌同上,田光挥手令旗牌下,入酒楼看舞剑,击节。) 田光(白)荆卿好剑术,荆卿好剑术! (笑)啊哈哈哈哈! (沖头。) 荆轲(白)呀!田先生何事到此? 田光(白)某特来寻…… (撕边大锣一击。) 荆轲(白)兄莫作闲言,请先安坐饮酒。 田光(白)某正要叨扰。 荆轲(白)这是高兄,这是田先生,请坐饮酒。 (荆轲推田光坐,斟酒,忘形自饮。) 荆轲(白)请! (田光、高渐离对拱揖,同暗笑。) 田光、 高渐离(同白)请! (大锣五击。) 荆轲(白)啊,渐离兄,请再击筑,听我高歌,一泄愤慨者! 田光、 高渐离(同白)请! 荆轲(白)想俺荆轲英雄啊! (寄生草)剑吐虹霓气, 拳挥宇宙摇。 (白)愧某抱负满怀,无人知晓啊! (寄生草)管叫那嚎天吐气风云啸, 枉睥傲,举事无同调。 是何人,解俺奇怀抱? 嗟蠖屈,龙骧虎啸斩鲸才, 洗块磊,酕醄觥觞将愁扫。 (小锣一击。荆轲歌罢废然归座,长嘆。) 荆轲(白)唉! (荆轲伏桌。田光抚荆轲背。) 田光(白)啊荆卿,荆卿!何发此悲声? 荆轲(白)某悲者,但恨天下无知已耳。 田光(白)唔唔唔,这却不然。 荆轲(白)啊? 田光(白)请问荆卿:亦欲一试其胸中之奇乎? 荆轲(白)啊!俺才如骊驹,岂是甘于老死牖下者!只是何人识俺奇才也? 田光(白)荆卿,今有一人识君奇才,欲用荆卿之勇,但又恐荆卿你不往。 荆轲(白)君言差矣!某但遇知音,虽粉身碎骨亦所不辞。但不知欲用某者,是何人也? 田光(白)这! (〖大锣一击〗。田光看高渐离。) 田光(白)事须严密。 高渐离(白)二公讲话,某先告辞。 田光(白)请! 高渐离(白)啊酒家,酒钱放在桌上,俺去也。 (小锣五击。高渐离下。田光一望、两望。两个撕边一击。) 田光(叫头)哎呀荆卿啊! (大锣五击。) 田光(白)那慕荆者,非他人也。 荆轲(白)他是哪个? 田光(白)就是燕太子丹。 荆轲(白)呕! (撕边大锣一击。) 荆轲(白)那太子丹,用某何来呢? 田光(白)他他他受深辱于秦国,爱慕荆卿啊,是一个奇男子。 荆轲(白)这这这,不敢哪,不敢! 田光(白)高义奇才! 荆轲(白)这,越发的不敢! 田光(白)愿相交以救其患难,刺啊,刺杀那秦王! 荆轲(白)谨慎! (〖大锣一击〗。荆轲两望。两个撕边一击。) 田光(白)但不知荆卿肯为其一效驰驱否? 荆轲(叫头)田兄啊! (大锣五击。) 荆轲(白)某既遇知音,当倾此一腔热血,以报知遇也! 田光(白)贤弟真乃大英雄也!啊荆卿,某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荆轲(白)知已之交,请兄快讲! 田光(叫头)哎呀贤弟呀! (大锣五击。) 田光(白)光闻长者之行,不使人疑。今太子当光寻找荆卿之时说道:先生啊,丹以肺腑之言相告,愿先生勿泄于人。唉!此言是疑光也。某奈何成人之事,而受其疑哉?光今请以一死,以明此后之不再言。望荆卿即刻往报太子。 (田光拔剑自刎。) 荆轲(白)嗳,兄太迂矣! (荆轲见田光拔剑自刎,夺剑不及。) 荆轲(白)哎呀! (撕边。田光僵身倒地,荆轲扑抱田光。〖大锣一击〗,快扭丝。) 荆轲(西皮散板)一见田兄伏剑亡, 怎不叫人心悽怆。 杀身成仁把义向, (哭头)先生啊! (大锣双凤点头。) 荆轲(西皮散板)激动荆某古侠肠。 (大锣住头。荆轲站起。) 荆轲(白)田兄啊! (荆轲泣声。大锣五击。鞠武上。) 鞠武(念)为除大奸憝,先觅大英雄。 (白)啊,这位可是荆卿么? 荆轲(白)你是何人? 鞠武(白)鄙人鞠武,特奉太子之命,驱车迎接荆卿。 荆轲(白)原来是鞠大夫奉命迎接不才,哎呀你来看! (撕边大锣一击。) 鞠武(白)哎呀!田先生何故自刎? 荆轲(白)那田先生因请某家往见太子,恐轲不去,他、他、他以死自明,拔剑自刎了。 鞠武(白)如此尚望荆卿看在故人以死荐举之情,登车往见太子。 荆轲(白)嗳,也罢!田先生因荐我而死,某怎肯违其初意?你且收了他的尸首,待某自去往见太子。正是: (念)为报太子相知重,斗大头颅一掷轻。 (白)嗳,田兄啊…… (大锣原场。荆轲、鞠武自两边分下。) 【第四场】 (〖快长锤〗。四上手、秦舞阳、夏扶、宋意、樊于期、二旗牌、太子丹同上。) 太子丹(西皮摇板)为觅奇才与异能, 田光荐举勇荆卿。 东宫议论久等候, (〖闪锤〗。太子丹坐外座。沖头。鞠武上。) 鞠武(白)启太子:荆卿来见。 (太子丹喜。) 太子丹(白)呕! (〖大锣一击〗。) 太子丹(白)那荆卿已惠然而来么? 鞠武(白)正是。 太子丹(白)左右!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樊于期(同白)有! 太子丹(白)快快相请! 旗牌(同白)快快相请! (太子丹整衣足恭。大锣五击。荆轲上。) 荆轲(念)胸中壮志欲凌云,腰间宝剑吐虹霓。 (大锣三击。) 太子丹(白)足下可是荆卿么? 荆轲(白)臣,正是荆轲,特来拜见太子。 太子丹(白)不才燕丹,拜迎荆卿。 荆轲(白)哎呀,不敢!人言太子敬贤礼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太子丹(白)啊荆卿! 荆轲(白)太子! 太子丹(白)丹听田先生之言,极钦侠义,今日相见,真乃幸会三生,啊哈哈哈哈! 荆轲(白)不敢!一介凡夫,过蒙台爱。 太子丹(白)左右,一齐恭肃侍立,迎接荆卿进宫者。 (秦舞阳、夏扶、宋意、樊于期同应声。〖吹打〗。太子丹鞠躬拱揖。) 太子丹(白)请!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樊于期(同白)请! (太子丹退步为导,入宫拂席,荆轲还拜,同坐。) 太子丹(白)敢问荆卿,田先生他,何故不同来呢? 荆轲(白)这……那田先生么! (荆轲哭泣。撕边大锣一击。太子丹惊。) 太子丹(白)荆卿何故无语而泣呀? 荆轲(白)唉!那田先生,他他他死矣! 太子丹(白)呕! (〖大锣一击〗。) 太子丹(白)他他他如何死了呢? 荆轲(白)太子呀! (大锣五击。) 荆轲(白)那田光因太子有私嘱之语,令他勿轻泄于人,今以一死以示无人再知,他已伏剑自刎了! 太子丹(白)你待怎讲? 荆轲(白)他已伏剑自刎了! 太子丹(白)哎呀! (快扭丝。) 太子丹(西皮散板)听说田光伏剑亡, 寸心好似万箭伤。 (白)哎呀!田先生为丹而死,使丹心碎矣! 左右! 旗牌甲(白)在。 太子丹(白)你等厚加衾橔,埋葬先生,快去快去! 旗牌甲(白)是。 (沖头。旗牌甲下。) 太子丹(白)来! 旗牌乙(白)有! 太子丹(白)设酒张乐,与荆卿接风。 旗牌乙(白)是。 (傍妆檯牌。旗牌乙安席设酒。) 旗牌乙(白)筵齐。 太子丹(白)荆卿请! 荆轲(白)列位大夫请!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樊于期、 鞠武(同白)请! (〖三枪〗。众人同饮酒。) 荆轲(白)太子待某如此,轲何以图报也! 太子丹(白)某久闻荆卿高义,愿闻侠勇。 荆轲(白)过承太子。列公错爱,如不嫌絮叨,待某一讲。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樊于期、 鞠武(同白)我等愿闻。 (大锣导板头。) 荆轲(西皮导板)因万卷书读无处用, (〖四击头〗,撕边大锣一击。)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樊于期、 鞠武(同白)干! 荆轲(西皮原板)磨剑长嘶欲屠龙。 胆气如潮兼天涌, 雄心壮志凌苍穹。 非是俺笑傲自命智勇, 只为蹉跎未展奇风。 (大锣住头。)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樊于期、 鞠武(同白)我等钦佩。 荆轲(白)某尚不曾动问,太子有何深仇于秦? 太子丹(白)荆卿啊! (大锣夺头。) 太子丹(西皮二六板)某深恨嬴秦似虎狼, 他欲吞六国地并服八荒。 灭韩破赵把晋荡, 称盟为霸太猖狂。 某昔曾质于秦陷入罗网, 衔仇结恨在心肠。 每怀此辱念已往, 恨不万剐那秦王。 荆轲(白)好恼啊,好恼! (快扭丝。荆轲出座。) 荆轲(西皮散板)闻听此言怒于面, 欲弹长铗跨雕鞍。 一剑诛仇报秦怨, 方显身手好儿男。 (叫头)太子啊! (大锣四击。) 太子丹(白)荆卿! 荆轲(白)某愿仗利剑入秦庭,斩嬴政之头,碎秦王之尸,剥心剜胆,食肉寝皮,方消此恶气也! 太子丹(白)好啊! (大锣双凤点头。) 太子丹(西皮散板)闻言欢喜心似狂, 恨不即刻杀秦王。 愿得荆卿把义仗, 管叫嬴政无下场。 (大锣住头。) 荆轲(白)太子且勿欢喜,只是无机接近秦王之身,也是枉然。 太子丹(白)卿待怎讲? 荆轲(白)无机接近秦王之身,也是枉然。 太子丹(白)这这这这便怎么处! 秦舞阳(叫头)哎呀太子啊! (大锣五击。) 秦舞阳(白)某有一计在此。 太子丹(白)卿有何计? 秦舞阳(白)想那秦王,曾以千金赏、万户侯购求樊于期将军之首级,何在诈献督亢之地,并借樊将军之头—— (秦舞阳指樊于期,小声。) 秦舞阳(白)以刺那秦王? 太子丹(白)噤声! (〖大锣一击〗。太子丹一望两望,两个撕边大锣一击。) 樊于期(叫头)哎呀列公啊! (大锣五击。) 樊于期(白)谁要刺秦王? (〖大锣一击〗。) 樊于期(白)谁要刺秦王? 秦舞阳、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这! (撕边大锣一击。太子丹目视荆轲。) 樊于期(叫头)太子啊! (大锣五击。) 樊于期(白)为报得秦仇,某虽粉身碎骨,意所情甘意愿。 荆轲(白)樊将军是真心? 樊于期(白)真心。 荆轲(白)实意? 樊于期(白)实意。 荆轲(白)好啊! (大锣四击。) 荆轲(白)是某欲报太子深仇,刺杀那秦王,只恨无有近身之物。可否借得将军头颅一用? 太子丹(白)使不得,使不得! 樊于期(叫头)荆卿啊! (大锣五击。) 樊于期(白)某与秦国深仇,不共戴天,虽不能生食其肉,死后能见其身首异处,亦可含笑九泉。俺今便借这头颅与你,祝你成功也! (〖大锣一击〗,长撕边。樊于期拔剑自刎。) 太子丹(白)使不得呀,使不得! (樊于期尸倒,荆轲割头。太子丹抱头。) 太子丹(白)哎呀! (快扭丝。) 太子丹(西皮散板)一见于期性命丧, 叫人心酸痛断肠。 (大锣住头。) 太子丹(白)樊卿啊!卿为丹而死,令我肝肠寸断矣! 荆轲(白)啊哈哈哈哈!捨生取义,真乃英雄也! 啊太子,且勿作戚戚之态!快快修好国书,画好督亢地图,并函樊将军的首级,某便即日入秦,诈献地图、首级,刺杀那秦王! 太子丹(白)且慢!卿一人前去,太形孤单,但不知谁为副使? 秦舞阳(白)秦舞阳愿往。 荆轲(白)好,太子快去修国书,准备快利匕首,某便即日成行。 太子丹(白)好好好,某便准备。 (荆轲提樊于期头。) 荆轲(慢叫头)樊将军啊,樊将军! (大锣五击。) 荆轲(白)汝真英雄也!尔死在幽冥灵魂休散。某此番入秦,必能使将军之头,眼见秦王之被刺死。某当于进见秦王之时,这左手—— (撕边大锣一击。) 荆轲(白)猝把其袖。这右手—— (撕边大锣一击。) 荆轲(白)以匕首力刺其心。 (大锣三击。) 荆轲(白)一报太子之辱,二报将军之仇。尔勿瞑目,以观某成功也! (紧锤。) 荆轲(西皮快板)俺荆轲借得将军首, 西入秦邦把嬴政谋。 将军命去往咸阳售, 满腔热血在秦庭流。 太子丹莫把愁眉皱, 此一回必能雪前仇。 望太子准备利匕首, (〖快长锤〗。) 荆轲(西皮快板)准备着拼一死把知遇恩酬。 (撕边大锣一击。) 荆轲(白)走! (沖头。荆轲下。) 太子丹(白)荆卿此去必能刺得秦王,只恐一去,必无生还之理。 左右! 四上手(同白)噢! 太子丹(白)将樊将军尸体厚葬,准备地图、匕首,明日在易水,为荆卿送行者! 四上手(同白)噢! (四上手抬樊于期同下。) 太子丹(白)正是: (念)才见燕宫骨翻白,寻叫秦庭血染红。 (大锣原场。众人同下。) 【第五场】 (〖小锣抽头〗。高渐离上。) 高渐离(西皮摇板)准备良酒将良朋送, 安排弦筑谢知音。 (白)某,高渐离。闻得荆卿,奉了太子之命,西入强秦,今朝在易水饯别,为此准备豚肩斗酒,与他送别,歌一回,饮一回,咳,只得走遭也! (小锣凤点头。) 高渐离(西皮摇板)羡他荆卿曾学剑, 笑我渐离曾击筑。 (〖小锣抽头〗。高渐离下。) 【第六场】 (〖快长锤〗。四杂担食盒同上,过场,同下。内马嘶声。夏扶、宋意、鞠武各孝服,秦舞阳、太子丹孝服同上。) 太子丹(西皮摇板)送荆卿载匕首西入强秦, 效曹沫用手剑去劫齐君。 (大锣住头。) 太子丹(白)某,燕丹。今朝因荆卿,提一匕首,入不测之秦,假称献樊于期之首并督亢地图,刺杀嬴政,报某深仇。嬴政啊,嬴政!叫你祸来不测自天,死无葬身之地!哎呀! (大锣五击。) 太子丹(白)想荆卿此去,必难生还。为此同相知宾客,白衣素冠,饯别于易水之上。唉! (念)为诛虎狼仇,忍叫英雄死。于期剑下亡,田光刎知已! (白)恨煞俺也。 (撕边大锣一击。) 太子丹(白)远望荆卿车驾来也! (大锣导板头。) 荆轲(内西皮导板)载匕首壮志入西戎, (〖快长锤〗。马童御车、卒举旗、荆轲同上。) 荆轲(西皮快板)为报深仇入嬴秦。 报知已何敢惜性命, 手提宝剑离燕京。 又见素骥相逐竞, 宾客白衣送我行。 寸心难掩悲与愤, 胸中的怒气沖长缨。 (大锣住头。众人同拱立,荆轲下车。) 太子丹(白)荆卿到了,丹等早在此恭候。 荆轲(白)哎呀!太子待某,厚情如此,使荆轲何以克当? 太子丹(白)说什么何以克当!想荆卿你此番仗义入秦,为国捐躯,使丹心碎矣! (太子丹哭,众人随悲伤。) 荆轲(白)啊哈哈哈哈!太子勿悲,某报知已,虽粉身碎骨,亦复何惜!大丈夫视死如归,要当留名千载。今列位白衣送别于我,是使某生而有荣,死而有名,快哉俺也,快哉俺也! (撕边大锣一击。)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壮哉荆卿!凛烈哉荆卿! (荆轲含笑。) 荆轲(白)不敢哪,不敢! 太子丹(白)列宾休如此讲,与荆卿将生死长别,言之心痛。 (夏扶、宋意、鞠武同悲伤。) 太子丹(白)呀!看前面离易水不远,就请荆卿登车,大家步行相送,以表永别之意。 荆轲(白)轲不敢!一同步行。 (慢批。太子、夏扶、宋意、鞠武同放哀声,荆轲满面含笑,众人同下。) 【第七场】 (〖小锣抽头〗。高渐离上。) 高渐离(西皮散板)惜良朋到易水把荆卿饯送, (内马嘶声,小锣凤点头。高渐离回望。) 高渐离(西皮散板)看那旁马嘶声车驾纷临。 (白)且住!看那旁车驾纷纷,定是荆卿来到,不免坐候便了。 (批合头。荆轲、秦舞阳、夏扶、宋意、太子丹同上。牌子止。) 旗牌(白)启太子:来此已是易水岸上了。 太子丹(白)来何速也!来,设宴排酒,无奈饯别荆卿者! (旗牌允,置酒。) 高渐离(白)啊荆卿,荆卿! 荆轲(白)啊何人唤我? 咦!渐离兄,你也来了。 高渐离(白)某闻知荆卿入秦,特具斗酒豚肩,一饯知已。 荆轲(白)惭愧啊惭愧!弟感承我兄高情,深于沧海之水,惜乎小弟无土壤之报耳。啊—— 高渐离、 荆轲(同笑)哈哈哈哈! 荆轲(白)尚可烦兄击筑,使轲一度高歌否? 高渐离(白)嗳!某知荆卿入秦,必然一去不返,正欲一会知音耳。 (高渐离悲伤。荆轲笑。) 荆轲(白)兄勿悲伤,见过太子,再图狂醉。 高渐离(白)臣高渐离伏见太子。 太子丹(白)先生请起。久闻高山流水之调,幸会啊幸会! 旗牌(白)筵齐。 太子丹(白)轮流与荆卿把盏! 高渐离、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遵命。 荆轲(白)好啊!某愿叨扰每位一杯,以志生离死别之念。酒来! (万年欢牌。) 太子丹(白)丹进酒! 荆轲(白)叨扰,干! 高渐离(白)高渐离进酒! 荆轲(白)对饮一杯,干! 夏扶(白)夏扶进酒! 荆轲(白)干! 宋意(白)宋意进酒! 荆轲(白)干!秦舞阳,你也要饮! 秦舞阳(白)好,干! 荆轲(白)俺荆轲今日狂醉矣! (万年欢牌止。) 荆轲(白)渐离兄! 高渐离(白)贤弟。 荆轲(白)你来看:这易水之上,秋气飘飘,秋叶萧萧,秋云渺渺,秋水滔滔,悽怆此怀,令人感慨无限。你且为我击筑,待某悲歌呵! 高渐离(白)待我将筑击起。 荆轲(白)咳!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嗳! 太子丹(白)嘿! 荆轲(白)啊! (易水歌)等亲谈笑见心肝, 壮别宁为儿女颜。 地老天荒孤剑在, 风萧萧兮易水寒! 鶗鴂声声行路难, 夕阳虽好近黄昏。 不啼清泪长啼血, 风萧萧兮易水寒! 天地无情地又阑, 恩仇稠叠泪阑干。 男儿死耳安足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 别时容易见时难, 我欲从之路阻艰。 既悲逝者行自念, 风萧萧兮易水寒! 呜!呜!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夏扶、 宋意、 鞠武(同白)啊! (太子丹、夏扶、宋意、鞠武同掩面悲泣。荆轲一望,两望。两个撕边大锣一击。荆轲双手并齐,倒卷水袖,向左甩髯转身,倒背双手,仰视后场天空,长啸。) 荆轲(白)咳! (易水歌)探虎穴兮入蛟宫, 仰天嘘气兮成白虹。 (沖头,慢叫头。) 荆轲(三笑)哈哈! 太子丹、 高渐离、 夏扶、 宋意、 鞠武(同三笑)哈哈! 荆轲(三笑)哈哈! (荆轲做勇武姿势。) 太子丹、 高渐离、 夏扶、 宋意、 鞠武(同三笑)哈哈! (荆轲攘臂,随之挺身做战斗姿势。) 荆轲、 太子丹、 高渐离、 夏扶、 宋意、 鞠武(同三笑)啊哈哈哈哈! (荆轲、太子丹、高渐离、夏扶、宋意、鞠武同做奋发蹈厉姿势。) 荆轲(白)太子,列公啊!俺这里谢过盛意,便秉此勇气,把一腔热血,洒向秦庭,一报太子之辱,二除天下之害。太子请勿悲伤,列公还各自爱,从此诀绝,某便去也! 太子丹(白)且慢。荆卿少留,丹再跪进一盏,祝君一去成功。 (荆轲注视太子丹跪举杯。撕边大锣一击。) 荆轲(白)酒来! (荆轲接饮掷杯。) 荆轲(白)干!酒已饮毕,拜辞列位。 秦舞阳,随某走! 秦舞阳(白)走! (秦舞阳下。) 太子丹(白)卿家慢走! (太子丹起身暗扯荆轲衣襟。) 荆轲(白)走! (〖急急风〗。荆轲走圆场,太子丹扯衣襟紧随,高渐离、夏扶、宋意、鞠武同归到小边。锣鼓打三番。太子丹三扯衣襟。〖四击头〗。荆轲拔剑斩断衣襟,太子丹跌倒,荆轲转身审视太子丹。大锣长尖。荆轲倒步边走边看,太子丹不曾受伤。急沖头。荆轲急下。同追望。) 高渐离、 夏扶、 宋意、 鞠武(同哭)荆卿啊! 太子丹(白)荆卿,荆卿!去何急也!看荆卿已渡易水,大家登高一望者! (扭丝。太子丹登高。) 太子丹(西皮散板)荆卿攘臂投秦邦, 令人不胜暗悲伤。 易水西岸跂足望, (〖急急风〗。荆轲、秦舞阳驰车同上,过场,同下。大锣双凤点头。) 太子丹(西皮散板)一鞭残照在夕阳。 无奈只可回宫往, (白)回宫! (大锣快扭丝。) 太子丹(西皮散板)秋气萧萧送凄凉。 (白)荆卿啊! (太子丹哭。大锣原场。高渐离、夏扶、宋意、鞠武同下。) 【第八场】 (撤锣,小锣打上。夏无且、王翦、李信、蒙武、王贲、李斯同上。)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同点绛唇)同殿为臣,秉定忠心,干戈净,乐享昇平,吾主正中兴。 夏无且(白)下官,夏无且。 王翦(白)王翦。 李信(白)李信。 蒙武(白)蒙武。 王贲(白)王贲。 李斯(白)李斯。 夏无且(白)列位大人请了!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同白)请了! 夏无且(白)今日秦王升殿,一齐前往丹墀伺候。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同白)请! (小锣打下。众人同下。) 【第九场】 蒙嘉(内白)嗯哼! (〖小锣帽儿头〗。蒙嘉上。) 蒙嘉(数板)为官,为官须要有妙诀,头要尖,心要鬼,口蜜舌剑会说嘴。刮吃百姓要狠擂,胁肩谄笑会献媚。拍马屁,伸牛腿。管他笑骂我先美,我先美。 (白)下官,乃是大秦国大秦王殿下一位大夫,蒙嘉蒙大老爷便是。只因那小燕国小燕王,惧怕我大秦国大秦王的雄威,就小心小气地前来投降,一来献樊于期的首级,二来献督亢的地图。派来的使者荆轲,孝敬我蒙大老爷以黄金千镒,白璧百双,恳求我在秦王驾前,美言上三句两句,允许他庙堂一见。哈哈哈哈哈!这才是不费之惠,何乐不为?发笔横财,有了运气。话已说毕,上朝去之。正是: (念)为官要富还要贵,贪脏卖法带受贿。 (小锣打下。蒙嘉下。) 【第十场】 秦王(内白)摆驾! (大锣帽儿头,〖牌子〗。四大铠持斧钺,四太监,夏无且持药囊,王翦、王信、蒙武、王贲、李斯、蒙嘉各持笏,小太监、赵高持蝇帚,秦王冕旒佩长剑同上。) 秦王(二黄慢板)看九天阊阖大开宫殿, 众朝臣拜冕旒丹墀阶前。 我秦邦自穆公郊天梦验, 获陈宝霸西戎伯主中原。 孤有心将天下一统席捲, 施离间须要把六国併兼。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臣等见驾,大王千岁! 秦王(白)平身。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千千岁! 秦王(白)今日早朝,众卿有何本奏? 蒙嘉(白)臣蒙嘉有本上奏。 秦王(白)奏来。 蒙嘉(白)臣冒奏大王,非为别事,只因燕太子丹私逃回国,燕王恐怖大王如天之威,惧怕讨伐,特斩樊于期之头,并献督亢膏腴之地,前来投降,特遣使臣荆轲,在朝外候旨。伏请大王加以召见。 秦王(白)噢,那樊于期已伏诛了么? 蒙嘉(白)正是。 秦王(白)哈哈哈哈!孤安枕矣! 众卿!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大王。 秦王(白)天幸樊于期已死,去孤心腹之患。传孤旨意:设九卿之礼,以示庆祝。召使者荆轲在咸阳宫晋见,以张国威。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臣等领旨。 秦王(白)内侍! 赵高(白)喳! 秦王(白)升殿咸阳宫。 赵高(白)大王有旨:升殿咸阳宫啊!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呕! (〖急三枪〗。换班,秦王入座。) 秦王(白)蒙卿! 蒙嘉(白)臣。 秦王(白)传孤旨意:燕使上殿。 蒙嘉(白)领旨。大王有旨:燕使上殿! 荆轲(内白)领旨。 (大锣五击。荆轲捧地图、秦舞阳捧首级同上。荆轲满面笑容,秦舞阳战慄失色,荆轲向秦舞阳眼色使之镇静。) 荆轲(念)欲逞豹胆攫豺首,为探虎穴入蛟宫。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噢! (荆轲看匕首,秦舞阳怒而战慄失色。)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副使何故变脸变色? (〖大锣一击〗。荆轲笑容拜揖。) 荆轲(白)臣荆轲叩白大王:一介秦舞阳乃蛮鄙之人,生平未见天子之威,不胜战慄,乞大王宽宥其罪,使得毕使于前。 秦王(白)内侍。传孤旨意:只许正使一人上殿。 赵高(白)大王有旨:只许正使一人上殿。 四大铠(同白)啊! (四大铠用钺同挡秦舞阳,秦舞阳怒欲动武。荆轲向秦舞阳摆手。) 荆轲(白)去,速跪阶下! 秦舞阳(白)吓! (秦舞阳下。) 蒙嘉(白)燕使且莫战慄,随我上殿。 荆轲(白)有劳了。 (荆轲上殿,跪。) 荆轲(白)臣燕使荆轲再拜大王:伏以幽燕小国,得罪于大王,自知罪过,愿举国为内臣,比于诸侯之列,贡职如郡县,以奉先王之宗庙。诚惶诚恐,特命小臣荆轲谨斩樊于期之头,并献督亢膏腴之地,幸望大王不加诛戮,则感恩甚矣! (慢扭丝。) 荆轲(二黄散板)小燕国怀悚惧畏威无量, 特命臣捧舆图恐惶请降。 跪丹墀叩金阶再拜稽颡, 望大王息天怒感恩无疆。 秦王(白)住口! (慢扭丝。) 秦王(二黄散板)那燕丹孤恨他私逃回往, 闻得他回燕地恶迹昭彰。 散万金酬死士行为狂妄, 暗把那樊于期背地收藏。 荆轲(白)大王啊! (大锣夺头。) 荆轲(二黄原板)王说起那燕丹实有冤枉, 诓于期所为是生致大王。 恐中途有变故将他的头颅断丧, 秦王(二黄原板)荆轲言实有些欺罔荒唐。 杀于期为何不早来献上? 荆轲(二黄原板)只恐他,窜北漠、在遐荒、寄身塞上难付剑鋩。 秦王(二黄原板)唤荆轲将樊头呈上验状, 荆轲(白)领旨。 (大锣双凤点头。) 荆轲(二黄散板)乘进身用匕首我要刺杀秦王。 (五击头。荆轲下殿取首级。) 荆轲(白)地图及樊于期之头在此,大王请看。 (秦王起身接。) 秦王(白)待孤看来! (冷锤。荆轲露匕首,猝抓秦王袖,行刺。) 荆轲(白)昏王,你也有今日! (荆轲用刀过猛,将袖扯断,秦王逃脱。) 秦王(白)哎呀,不好了! (秦王绕屏风跑。荆轲看袖。) 荆轲(白)哎呀! (大锣抽头。) 荆轲(扑灯蛾)怒气沖长缨,沖长缨。 叫你插翅难飞腾。 俺已拼将这性命, 今朝热血溅秦庭,溅秦庭! (白)哪里走! 秦王(白)哎呀! (大锣抽头。) 秦王(扑灯蛾)骤遇非常惊,非常惊。 吓得丧胆又亡魂。 我欲上天天无路, 恨无双翅难飞腾,难飞腾。 (〖急急风〗。荆轲追秦王,夏无且、王翦、李信、蒙武、王贲、李斯、蒙嘉同手搏荆轲,被荆轲打倒,秦王绕柱,荆轲揪秦王衣,秦王脱衣逃。秦王拔剑,剑长拔不出。) 赵高(白)哎呀大王,何不背而拔之? 秦王(白)这! (秦王拔剑出。) 秦王(白)刺客你来来来! 荆轲(白)啊! (荆轲上前搏斗。) 夏无且(白)刺客着打! (夏无且力掷药囊,中荆轲面。) 秦王(白)看剑! (秦王乘机砍荆轲。荆轲一臂被砍落。) 荆轲(白)哎呀,好昏王! (荆轲力掷匕首向秦王,秦王躲闪不中,直入铜柱。火彩。荆轲晕倒,秦舞阳欲上殿,被杀。) 夏无且、 王翦、 李信、 蒙武、 王贲、 李斯、 蒙嘉(同白)荆轲晕倒! 秦王(白)哎呀,吓煞人也,吓煞人也! 武士上殿! (沖头。四大铠同上殿,缚住荆轲。) 秦王(叫头)刺客! (大锣四击。) 秦王(白)你、你、你受何人主使,刺、刺、刺杀孤王? 荆轲(叫头)昏王啊,昏王! (大锣五击。) 荆轲(白)你且听道! 秦王(白)讲讲讲! (〖大锣归位〗。) 荆轲(白)想你这昏王,蜂蝎之性,虎狼为心,欲要併吞六国,制服天下。四海之人,皆要食尔之肉,寝尔之皮,挖尔之心,剖尔之肝,不足以平息众怒。某本燕北侠士,仗义除贼,所谓暴虐之君,人人得而诛之,何必受人主使?吾本欲效曹沫故事,以生劫汝,不料被你这狗才兔脱,岂非天乎! (〖大锣一击〗。) 荆轲(白)岂非天乎! (荆轲跺足痛恨。沖头。) 秦王(白)恶贼尚有何话讲? 荆轲(叫头)昏君啊昏君! (大锣五击。) 荆轲(白)你本天生杂种,吕不韦之假子,故而逆暴残忍! 秦王(白)啊! (秦王下位以手堵荆轲口,手被咬。) 秦王(白)哎呀!恶贼如此可恶,来呀! 四大铠(同白)啊! 秦王(白)将他敲牙! 四大铠(同白)啊! (沖头。搜场。四大铠同敲荆轲牙,荆轲滚闹,换血髯,敲毕推至外场。) 秦王(白)敲落尔牙,看你有何话讲! (荆轲作无牙音。) 荆轲(叫头)嬴政,暴君! (大锣五击。) 荆轲(白)将某敲牙,尚有舌来骂你! 秦王(白)割去他舌! 荆轲(白)啊! (荆轲挣断绳索,直扑秦王,秦王怕。) 秦王(白)吓煞孤也!快快抬出宫去,将他碎尸万段! 四大铠(同白)啊! 秦王(白)哎呀,吓煞孤也,吓煞孤也! (〖尾声〗。秦王下,夏无且、王翦、李信、蒙武、王贲、李斯、蒙嘉同下。) (完) 断密涧 主要角色 李密:净,十字门紫脸,黪鼻窝,头戴草王盔,插翎挂尾,挂黪满,穿黄蟒、玉带;第二场中换鞑帽、红色龙箭衣,黄色龙马褂带三尖,红彩裤,厚底靴;第六场穿紫蟒,戴侯帽,腰挎宝剑 王伯党:老生,头戴软扎巾,额子,挂黑三,身穿白色花箭衣,黑色团龙马褂带三尖,系大带,黑彩裤,厚底靴 李世民:小生,头戴九龙冠,身穿红色龙箭衣,黄色龙马褂,系大带,红彩裤,厚底靴;第五场穿黄开敞 李渊:老生,头戴王帽,穿黄蟒,玉带,挂黪三,红彩裤,厚底靴 河阳公主:旦,梳大头,戴凤冠,身穿黄帔,系腰包,彩裤,彩袜,彩鞋 大太监:丑,头戴大太监盔,身穿大太监衣,红彩裤,朝方 情节 隋唐时期,李密因在瓦岗寨称西魏王,逐渐失去人心,秦琼、徐勣等皆弃之而去;仅有王伯党相随。王伯党劝李密投唐,李密遣散士卒,途遇李世民,引二人见李渊,李渊受降,且以侄女河阳公主许配李密为妻,招李密为驸马。李密仍欲反,告河阳公主,河阳公主责之,李密怒杀河阳公主,与王伯党同逃。李渊闻知速派李世民追赶至断密涧,以兵围住劝王伯党投降,王伯党不从,与李密二人皆被乱箭射死。 【第一场】 王伯党(内白)马来! (沖头,半拉〖水底鱼〗。四喽兵拿单刀同上,同站门。王伯党额子上插翎挂尾、左手拿令旗、右手拿鞭上,亮相,打马向前,走至台中。) 王伯党(念)习就百步箭穿杨,一片丹心保魏王。 (白)俺——姓王名勇字伯党。奉了大王之命,追赶徐勣、魏徵,赶至三岔路口,将他等赶上。是我念在贾家楼结拜之情,将他等放走。不免回山蒙哄大王。 众喽兵! (王伯党左右一看。) 四喽兵(同白)有! 王伯党(白)回山交令! 四喽兵(同白)啊! (四喽兵同领起下。王伯党走至台前右侧加鞭亮相,下。) 【第二场】 (反〖二黄小开门〗。四太监同上,同站门。李密上,亮相,至九龙口抖袖,整冠理髯,至台中。) 李密(引子)国乱民荒,天星不顺,归他邦。 (李密抖袖,整冠理髯,朝左右一看两看,往右向里转身,归大坐。) 李密(念)孤王聚义在瓦岗,恼恨飞鼠盗仓粮。七郎八虎俱散去,东逃西奔各一方。 (四太监同往里归。) 李密(白)孤,西魏王李密。可恨徐勣、魏徵假改孤的本章,将李世民放走,孤也曾命王贤弟追赶他等,这般时候不见回来? 来! 四太监(同白)有。 李密(白)伺候了。 四太监(同白)啊! (四喽兵同上,一条边。王伯党左手拿令旗、右手拿马鞭上,至台前右侧亮相。) 王伯党(念)忙将山下事,报与大王知。 (王伯党下马,把马交给四喽兵,四喽兵接马一条边同下。王伯党把令旗交右手转身向内躬身。) 王伯党(白)伯党告进。 (王伯党进门,挖走反圆场至台中,面向李密躬身。) 王伯党(白)大王在上,伯党交令! (王伯党把令旗交与李密。) 李密(白)收令。 (李密接令旗,放在桌上。) 王伯党(白)搭躬。 (王伯党拱手,躬左腿施礼。) 李密(白)坐下。 王伯党(白)谢坐! (王伯党起身,太监甲搬左边座,王伯党入座。) 李密(白)啊贤弟。 王伯党(白)大王。 李密(白)孤命你追赶徐勣、魏徵怎么样了? 王伯党(白)是我赶至三岔路口,未曾赶上,特地回山交令。 (王伯党朝李密拱手。) 李密(白)哼!哪里是追赶不上,分明念在贾家楼结拜之情,将他等放走。前来蒙哄孤家,是与不是! (〖大锣一击〗。) 王伯党(白)大王! (王伯党拱手,朝外为难亮相。) 王伯党(西皮原板)大王说话太执迷, 伯党言来听端的: 三十六人曾结义, 大反山东皆名题。 程咬金有福登龙位, 众家哥弟拜帅旗。 只剩下王勇来保你, 反说为臣把主欺。 倘若是大肆刀兵起, 祸到临头悔不及。 (王伯党双手一摊示意。) 李密(白)呀! (李密恍然大悟,右手理髯抖袖。) 李密(西皮摇板)王贤弟说话大有理, (西皮快板)猜透了孤王的暗中机。 李密忙离金交椅, (李密离开大坐,至台前偏右侧。) 李密(西皮快板)背转身来自猜疑。 倘若是他国刀兵起, 好一似黄鹰捉白鸡。 扭回头叫贤弟, 孤王言来听端的: 你本是堂堂的忠良辈, 莫做三心二意的。 (王伯党拱手。) 王伯党(白)大王! (西皮快板)大王不降为臣罪, 伯党焉敢把主欺。 我若是保主有假意, 气化清风肉化泥。 李密(西皮快板)好一个忠良王贤弟, 亚赛过当年的介子推。 孤王若把这良心昧, 乱箭穿身—— (李密双手托髯。) 李密(西皮摇板)就不回。 (喽兵甲搬小座,李密坐小座,王伯党坐。) 李密(白)贤弟,事到如今,还是重整瓦岗。 王伯党(白)瓦岗已散,难以重整。 李密(白)这,依贤弟之见? 王伯党(白)你我君臣前去降唐。 李密(白)想那唐童与孤旧有仇恨,孤卿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李密向外指。) 王伯党(白)愿保大王无事。 (王伯党拱手。) 李密(白)好,一起走! (李密站起欲走。) 王伯党(白)且慢! 李密(白)啊! 王伯党(白)这样去不得。 李密(白)怎样去不得? 王伯党(白)必须换了靴衣小帽,方可前去。 李密(白)这身荣耀,叫孤怎能割捨? (李密看衣着。) 王伯党(白)事到如今,捨不得也得舍! 李密(白)唉!看衣更换。 太监甲(白)是。 (〖吹打〗。四太监同合龙口,王伯党、四太监同朝里站,李密下,脱蟒、摘草王盔。) 李密(白)贤弟替孤传令。 王伯党(白)是。 下面听者! 四喽兵(内同白)啊!来也! 王伯党(白)我君臣前去降唐。愿随者随,不愿随者各自散去。 四喽兵(内同白)我等散去了。 (四喽兵自两边同翻下。王伯党转身下,摘额子、翎尾,上,朝两边看,站下场门一边。李密至台前。) 王伯党(白)传令已毕。 李密(白)贤弟与孤带马! 王伯党(白)臣,来也! (〖慢长锤〗。李密左手扶剑亮相。王伯党自下场门拉两马鞭上,给李密带马。李密上马,王伯党由李密身后走过,往右上马,加鞭一翻两翻,归八字。李密居左,王伯党居右。) 李密(西皮原板)在头上摘下了飞龙帽, 在身上又脱滚龙衣。 勒住了马头用目觑, (李密、王伯党各自绕马鞭向上场门方向亮相,在过门中互看。) 李密(西皮原板)锦绣瓦岗化灰泥。 捨不得瓦岗风景地, 捨不得瓦岗锦绣华夷。 此一去降唐好一比, 虎落平川被犬欺。 (李密左手扶剑上右步,右手马鞭托髯亮相。) 王伯党(西皮快板)大王不必长嘆气, 伯党言来听端的: 此一去降唐是正理, (王伯党用马鞭朝外一指,左手伸出拇指。) 王伯党(西皮快板)青史名标万里题。 李密(西皮快板)倘若是唐童把仇记, (李密用马鞭一指。) 李密(西皮快板)笼中之鸟怎腾飞。 王伯党(西皮快板)杀身大祸臣愿替, 愿保大王挂紫衣。 李密(白)唉! (李密无可奈何加鞭打马转身朝下场门亮相,下。王伯党打马下。) 【第三场】 (沖头。四红龙套拿标旗同上,同站门。李世民上。住头。李世民左手拿弓箭、右手拿马鞭亮相,打马至台前亮相。) 李世民(念)金殿领圣命,郊外访贤臣。 (白)小王李世民。奉了父王旨意,郊外射猎。 众将官! 四红龙套(同白)有! 李世民(白)郊外去者! (沖头,〖闪锤〗。) 四红龙套(同白)啊! 李世民(西皮摇板)人马扎在银空山, 刀枪剑戟好威严。 抬头只见一群雁, 对准宾鸿忙撒弦。 (李世民搭弓,往下场门射箭。) 四红龙套(同白)带箭而逃。 李世民(白)紧紧追赶! (沖头,回头。) 四红龙套(同白)啊! (四红龙套领起同下。李世民至上场门前亮相,至台前右侧打马面向下场门亮相,下。) 【第四场】 (李密、王伯党同打马上,同至台前分八字,李密在左,王伯党在右。) 李密(唱)昔日螳螂去捕蝉, 王伯党(唱)偶遇黄雀把路拦。 李密(唱)黄雀又被金弹打, 王伯党(唱)打弹之人被虎餐。 李密(唱)孤王勒马用目看, (快纽丝。李密右手绕马鞭,左手理髯,往台前侧看,王伯党往后撤步往右侧看。雁箭落在台前右侧。王伯党急下马。) 王伯党(唱)只见一物落马前。 (住头。王伯党捡起雁箭,李密下马。) 李密(白)贤弟拾得何物? 王伯党(白)拾得箭雁大王请看。 (王伯党把雁箭交与李密。一锣。) 李密(白)待孤看来。 嗯,「李世民百发百中」。 贤弟你我有此箭雁去到酒肆之中沽饮几杯。 王伯党(白)且慢,你我有此箭雁,就有了你我君臣进身之策。 李密(白)贤弟,你保得孤王好保,保不得孤王你叫孤王好保。 王伯党(白)管保大王无事。 李密(白)哦,哪里藏躲? 王伯党(白)松林藏躲。 (王伯党指下场门。) 李密(白)松林?好,请了! (唱)从空降下鵰翎箭, (李密下。王伯党拉马往下场门看,转身朝台前。) 王伯党(唱)人不凑巧天凑缘。 (王伯党至下场门前。四红龙套引李世民同上,同至下场门成鼓排队,李世民至台前右侧。) 李世民(白)前道为何不行? 王伯党(白)伯党挡道。 李世民(白)人马列开。 四红龙套(同白)啊。 (四红龙套由鼓排队往回翻,分两边排列。李世民归台中下马,王伯党拉马至上场门台前右侧把马交给红龙套乙,转身向李世民。) 王伯党(白)为臣拾得箭雁,千岁请看! (王伯党双手将箭雁呈上。) 李世民(白)罢了。卿家不在瓦岗扶保李密,到此何事? (李世民接箭雁。) 王伯党(白)为臣保荐一人,前来降唐。 (王伯党拱手。) 李世民(白)但不知是哪一家? 王伯党(白)西魏王李密! 李世民(白)噢,李密!为何不来见过小王? 王伯党(白)恐怕千岁记得南牢之仇。 (王伯党拱手。) 李世民(白)只要他真心归顺,小王一概不究,请来相见。 王伯党(白)遵命。千岁须要言而有信哪! 李世民(白)唉卿家呀! (李世民右手一招。) 李世民(唱)小王岂肯言无信, 快请魏主把话云。 王伯党(白)哦! (西皮快板)好一个贤德圣明君, 他比尧舜强十分。 松林忙把大王请, (白)有请大王! (李密拉马自下场门上,至台前左侧把马鞭放下,拴马,转身与王伯党成小八字。) 李密(唱)心中恍惚不安宁。 (白)哦,贤弟。 王伯党(白)大王。 李密(白)可曾见过唐童? 王伯党(白)也曾见过唐童。 李密(白)噢。这南牢之仇? 王伯党(白)一概不究。 李密(白)哦,好!等孤向前。 王伯党(白)且慢! (王伯党用手一挡。) 王伯党(白)此番见了唐童,怎样地行礼? 李密(白)见了他人,为臣搭上一躬也就是了。 (李密拱手。) 王伯党(白)必须下一全礼的才是。 李密(白)怎么。叫孤下一全礼?万万的不能! 王伯党(白)大王,你我君臣前来做甚? 李密(白)前来降唐。 王伯党(白)却又来! (西皮快板)说什么瓦岗你为尊, 讲什么屈膝不跪人。 向前去行一个君臣礼, 身挂紫罗入朝门。 李密(白)哦! (李密恍然双手托髯,撤步思忖,扔髯。) 李密(唱)李密闻言无定准, 背转身来自思忖。 当初在瓦岗多侥倖, 称孤道寡亚赛过朝廷。 到如今屈膝来归顺, 时衰运败跪其人。 罢罢罢,暂记下孤的心头恨, 叮咛言语我记在孤心。 回头便对贤弟论, 孤王我言来细听分明: 只要那唐童他不记孤的恨, 我情愿屈膝跪他人。 王贤弟与孤你就忙把路来引, (李密、王伯党同拱手。王伯党转身向台前右侧,李密跟上,在左侧,王伯党示意见礼,李密会意。) 李密(西皮摇板)有罪李密臣见君。 (李密行礼,李世民急搀起。) 李世民(白)卿家! (西皮摇板)只要真心来归顺, 与你皇兄御弟称。 (李密、王伯党同打背躬示意。) 李密(西皮摇板)人言唐王似尧舜, 王伯党(西皮摇板)话不虚传果是真。 李密(西皮摇板)降唐的事儿我把心拿稳, (王伯党右手食指黑三,面空亮相。) 王伯党(西皮摇板)似狂风吹散了满天云。 (王伯党双手比划示意。) 李世民(白)众将官! 四红龙套(同白)有! 李世民(白)带马回朝。 四红龙套(同白)啊! (红龙套甲回身捡起马鞭给李密带马,红龙套丙给王伯党带马。李世民、李密、王伯党同上马,同下。) 【第五场】 (〖朝天子〗。四太监同上,同站门,大太监引李渊同上。李渊至九龙口整冠理髯,至台前。) 李渊(引子)海晏河清,太平世,五谷丰登。 (李渊抖袖,整冠理髯,左右一看两看,向右往里转身入大座。) 李渊(念)日出东方万道红,祥云日露照深宫。两班列立文共武,孤王有道坐龙廷。 (白)孤,李渊。国号武德。幸喜班师以来,海晏河清,民安国泰。今当设立早朝。 内侍。 大太监(白)在。 李渊(白)展放龙门。 大太监(白)展放龙门! (李世民上,至台前右侧抖袖。) 李世民(念)忙将李密事,奏与父王知。 (白)儿臣见驾,父王万岁! 李渊(白)平身。 李世民(白)万万岁。 (李世民起身。) 李渊(白)赐座。 李世民(白)谢座。 李渊(白)皇儿。 李世民(白)父王。 (李世民拱手。) 李渊(白)打得多少飞禽走兽? 李世民(白)未曾打得飞禽走兽,访来二家贤臣。 李渊(白)噢。他姓字名谁? 李世民(白)李密。伯党。 李渊(白)哦!李密!想那李密与我儿有南牢之仇,孤王要擒他治罪。 李世民(白)只要他真心归顺,儿臣一概不究。 李渊(白)皇儿言得极是。宣他二人上殿。 李世民(白)领旨。 (李世民起身至台中,面向外。) 李世民(白)万岁有旨:李密、王伯党上殿! (李世民拱手,右手向外一指,转身回位坐。) 李密、 王伯党(内同白)领旨。 (李密、王伯党同上,同至台前右侧小八字。) 李密(念)低头入朝门, 王伯党(念)叩见圣明君。 李密(白)唉! (李密、王伯党对脸,无奈同至台中面向李渊。 李密、 王伯党(同白)臣,(李密)(伯党)归降来迟,死罪呀死罪! (李密、王伯党同跪。) 李渊(白)李密。 李密(白)臣。 李渊(白)你可知罪? 李密(白)臣知罪,万岁恕罪。 (李密拱手低头。) 李渊(白)只要你真心归顺,南牢之事孤一概不究。暂授魏公之职,领旨下殿。 李密(白)领旨。正是: (念)瓦岗为王位,倒做一品臣。 (李密起身,转身托髯。) 李密(白)唉! (李密扔髯,转身下。) 李渊(白)王勇听封。 王伯党(白)且慢,为臣不愿为官,有本启奏。 李渊(白)奏来。 王伯党(白)容奏。 (〖牌子〗。王伯党拱手示意,做手势,叩头。) 李渊(白)即是王将军不愿为官,孤难以封赠,命你暂居李密门下,日后有功,另加封赠。下殿去吧。 王伯党(白)谢万岁!正是: (念)蟒袍玉带我不爱,一片忠心常挂怀! (王伯党下。) 李渊(白)皇儿。 李世民(白)父王。 (李世民拱手起身。) 李渊(白)想那李密,乃久反之徒,他今前来,恐怕他心中不稳。 李世民(白)启父王:何不将河阳公主招赘与他,料然无事。 李渊(白)皇儿言得极是。传孤旨意,命河阳公主招赘李密,吉日完婚。领旨下殿。 (大太监撤座。) 李世民(白)领旨。请驾回宫。 李渊(白)退班。 (李世民出殿,下。四太监自两边分下,李渊下。) 【第六场】 (小锣。四宫女同上,同站门。河阳公主上,至九龙口整冠理服饰,抖袖。) 河阳公主(引子)身居皇宫,遵圣命,夫唱妇随。 (河阳公主抖袖,左右看,转身朝里坐小座。) 河阳公主(念)金枝玉叶享荣华,生长皇宫第一家。幼读诗书讲今古,礼仪之邦我中华。 (河阳公主抖袖,四宫女同往里归,大太监自下场门上。) 河阳公主(白)本宫河阳公主。只因皇伯将我许配李密,招他以为驸马。今日早朝皇伯将驸马宣上金殿,不知为了何事? 宫娥们。 (河阳公主往两边一看。) 四宫女(同白)有。 河阳公主(白)伺候了。 四龙套(内同白)驸马爷回宫啊! 河阳公主(白)有请! (〖吹打〗。河阳公主离座,至台前偏右处。二宫女将小座改搬成八字椅。四龙套同上,归一条边。李密骑马手捧圣旨上,至台前,下马,将马交给龙套甲。四龙套自上场门同下。河阳公主迎接,李密、河阳公主同进。李密把圣旨交与河阳公主,河阳公主将圣旨交与大太监,大太监下。李密、河阳公主同坐。) 河阳公主(白)啊,驸马,今日早朝我皇伯有何旨意? 李密(白)赐本宫圣旨一道,征战山西贼寇。 (李密右手向外一指。) 河阳公主(白)不知驸马几时起程? 李密(白)我明日起程。 河阳公主(白)妾身备得有酒,与驸马饯行。 李密(白)好,有劳公主。 河阳公主(白)宫娥们。 四宫女(同白)有。 河阳公主(白)看酒。 四宫女(同白)是。 (四宫女同下,同拿酒具上,同斟酒。李密、河阳公主同饮。) 李密(唱)河阳宫中把酒摆, 夫妻们对坐饮开怀。 停杯不饮愁眉带, (李密抬左手向外打背躬。) 李密(唱)休内机关她怎猜。 河阳公主(唱)今日宫中把宴摆, 夫妻对坐饮开怀。 驸马因何愁眉带, 停杯不饮为何来? (白)驸马因何停杯不饮? (河阳公主拱手。) 李密(白)哦!本宫有心事在怀。 河阳公主(白)既有心事在怀,何妨对妾身言讲。 李密(白)这……耳目甚众。 (李密往两边一看。) 河阳公主(白)宫娥们两厢退下。 (四宫女自两边分下。) 河阳公主(白)驸马请讲。 (河阳公主拱手。) 李密(白)啊公主,想本宫当初在瓦岗好不乐哉也! (李密抖袖。) 李密(西皮快板)非是本宫愁眉带, 公主听我表心怀。 在瓦岗为王多自在, 称孤道寡坐龙台。 飞龙帽,头上戴, 杏黄蟒袍海外来。 不幸散了瓦岗寨, 王贤弟劝孤投唐来。 多蒙你皇伯恩似海, 反将公主配合谐。 东床驸马某不爱, 我一心只想坐坐龙台。 河阳公主(白)呀! (河阳公主离座背躬。) 河阳公主(西皮快板)东床驸马他不爱, 一心只想坐龙台。 明明知道装不解, (河阳公主低头沉思,转向李密。) 河阳公主(西皮快板)假意向前问明白。 (白)驸马,听你之言,莫非要谋夺我皇伯的江山不成? 李密(白)嗯。某早有此意。我来问你,你皇伯玉玺今在何处? 河阳公主(白)现在昭阳正宫。你问它作甚? 李密(白)你可能盗得来? 河阳公主(白)盗来便怎样? 李密(白)若是盗得来玉玺,这昭阳正院就是你的了! 河阳公主(白)唗! (西皮散板)听一言来牙咬坏, 驸马做事理不该。 皇伯待你恩似海, 看起来你是无义的才。 李密(白)住口! (李密指河阳公主,抖袖。) 李密(西皮散板)贱人若把消息卖, 叫你死后无葬埋。 河阳公主(白)唗! (西皮散板)向前抓住袍和带, 李密(白)啊! 河阳公主(西皮散板)皇伯驾前去制裁。 李密(白)住口! (李密左手拂袖甩河阳公主。) 李密(西皮散板)贱人说话信口开, 不由本宫恼心怀。 宝剑出鞘魂不在, (白)看剑! (李密欲威吓河阳公主,河阳公主欲向前,李密误将河阳公主杀死。李密大惊。) 李密(白)啊! (李密指河阳公主。) 李密(西皮散板)河阳公主就倒尘埃。 (李密右手撩水袖。) 李密(白)且住! (李密放水袖。) 李密(白)河阳公主被孤杀死,这便如何是好? (李密往后撤步,思忖。) 李密(白)有了! (李密往前上步。) 李密(白)我不免将宫门紧闭,杀它个干干净净哪! (李密关门,转身朝下场门亮相,下。李密脱蟒、露箭衣马褂带三尖摘侯帽换鞑帽持宝剑自下场门上,至台中。) 李密(西皮散板)斩草除根方无害, 无名大火涌上来。 (〖急急风〗。李密削大太监,大太监大惊,自上场门跑下,李密欲追,把剑交左手,右手开门,门后转身将剑交右手亮相,下。) 【第七场】 (王伯党掌灯笼上,至台中。) 王伯党(西皮散板)蟒袍玉带我不爱, 一片忠心常挂怀。 将身来在宫门外, (王伯党往台左侧走至台前。) 李密(内白)贤弟慢走! 王伯党(白)啊! (西皮散板)只见大王到此来。 李密(内白)走! (李密急上,至台前右侧。) (西皮散板)将身来在宫墙外, 见了贤弟说开怀。 (王伯党相迎,李密、王伯党成八字形。) 王伯党(白)慌里慌张为了何事? 李密(白)贤弟大事不好了! (李密右手一摊示意。) 王伯党(白)何事惊慌? 李密(白)河阳公主被孤杀、杀、杀死了! (李密右手作刀状示意。) 王伯党(白)啊!尸首今在何处? 李密(白)随孤来! (〖水底鱼〗。李密用右手抓住王伯党左手腕,面向里拎王伯党由台后绕走圆场至台前中,李密、王伯党同进门,李密用右手一带王伯党膀子。) 李密(白)你来看! 王伯党(白)哎呀! (乱锤。) 王伯党(西皮散板)一见河阳公主倒尘埃。 可嘆你剑下坏, (哭头)公主! 李密(笑)哈哈…… 王伯党(白)呸! (西皮散板)忘恩负义为何来? 李密(白)贤弟,事到如今,还要搭救孤王才是。 (李密拱手。) 王伯党(白)似你这样忘恩负义之人谁来救你! (王伯党右手指李密。) 李密(白)哎呀贤弟呀!孤屈膝了。 (李密下跪,王伯党搀起。) 王伯党(白)征战山西贼寇,圣旨可曾带在身旁? 李密(白)噢噢!现在身旁。 王伯党(白)混出皇城再做道理! 李密(白)走哇! 王伯党(白)走哇! 李密(白)走哇! (西皮散板)鰲鱼脱逃金钩钓, (李密下。) 王伯党(西皮散板)摇头摆尾再不来。 (王伯党下。) 【第八场】 (李世民上,至台中。) 李世民(西皮摇板)幸喜李密招驸马, 定能忠心保皇家。 (大太监急上。) 大太监(白)启奏小千岁可了不得啦! 李世民(白)何事惊慌? 大太监(白)李密把河阳公主一剑杀死了! 李世民(白)哎呀不好了! (西皮散板)内侍摆驾金殿进, (大太监引李世民同走圆场。) 李世民(西皮散板)父王驾前奏分明。 (白)儿臣见驾父王万岁! (李世民跪。) 李渊(内白)皇儿平身。 李世民(白)万万岁! (李世民起,归左边拱手面向里。) 李渊(内白)上殿有何本奏? 李世民(白)今有李密将河阳公主杀死,请父王降罪。 李渊(内白)噢!有这等事。就命皇儿带领马、段、殷、刘四员上将,三千人马。再赐你宝剑一口,追杀李密。领旨下殿。 李世民(白)领旨。 (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自两边分上。) 李世民(白)众将官! 马三宝、 段之贤、 刘弘基、 殷开山(同白)有。 李世民(白)追杀李密去者! 马三宝、 段之贤、 刘弘基、 殷开山(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九场】 李密、 王伯党(内同白)马来! (李密、王伯党同上。) 李密(西皮散板)君臣逃出天罗网, 王伯党(西皮散板)翻身跳出是非墙。 (李密、王伯党分站八字。) 李密(白)贤弟,且喜你我逃出皇城,投奔哪里安身? 王伯党(白)这,你我投奔刘武周那里,暂且安身。 (王伯党用右手马鞭一指。) 李密(白)噢,刘武周是孤的好友。看,天时尚早缓缓而行。 王伯党(白)若有追兵前来? 李密(白)有孤一保。 (李密得意,用马鞭托髯。) 王伯党(白)怎么,又有你! (王伯党用左手指向李密。) 李密(白)嗯! 王伯党(白)事到如今,一命断送你手! (王伯党怒指李密,李密往下场门后退,亮相,拱手。) 李密(白)贤弟! (西皮原板)这时候孤才把这宽心放, (王伯党愁闷。) 李密(西皮原板)王贤弟你因何面带惆怅? 王伯党(西皮原板)你杀那公主因为何故, 忘恩负义为的是哪桩? 李密(西皮原板)昨夜晚在宫中饮琼浆, (西皮快板)夫妻们对坐叙叙家常。 孤把那好话对她讲, 谁知贱人发癫狂。 大丈夫岂容那妇人讲, 因此拔剑杀河阳。 王伯党(西皮快板)闻言怒发三千丈, 太阳头上冒火光。 可嘆三十六员将, 东逃西奔各一方。 单单剩下王伯党, 如今保你来降唐。 忠义二字你不讲, 你是个人面兽心肠。 李密(西皮快板)贤弟把话错来讲, 细听孤王说比方: 昔日里韩信谋家邦, 王伯党(西皮快板)未央宫中一命亡。 李密(西皮快板)毒死那平帝是王莽, 王伯党(西皮快板)千刀万剐无下场。 李密(西皮快板)李渊也是个臣谋主, 王伯党(西皮快板)他本是真龙下天堂。 李密(西皮快板)讲什么真龙下天堂, 孤王看来也平常。 此番借来那兵和将, 带领人马反大唐。 唐室的江山归孤掌, 封你一字并肩王。 王伯党(西皮快板)讲什么一字并肩王, 羞得王勇脸无光。 人心不足蛇吞象, 霜雪焉能见太阳。 李密(西皮快板)错赖孤王性鲁莽, 君臣一路好商量。 李密打马朝前往, (李密打马转身下。王伯党看,至下场门,转身亮相。) 王伯党(西皮摇板)王伯党错保了忘恩的王。 (王伯党无可奈何,打马下。) 【第十场】 (〖急急风〗。四龙套、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李世民同上,过场,同下。) 【第十一场】 (李密、王伯党同上,同至台中,亮相。) 李密(西皮散板)耳旁听得銮铃响, 倒叫孤王心着慌。 (白)追兵到此如何是好? 王伯党(白)大王,前面等候,伯党向前。 李密(白)小心了! (〖急急风〗。李密下。王伯党至下场门前拔剑。四龙套、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李世民同上,同一条边。) 李世民(白)卿家为何不辞而别? (王伯党思虑。) 王伯党(白)千岁之恩容图后报。自古道,忠臣不保二主,愿随魏王,死不足惜。 (王伯党用马鞭、宝剑托髯,亮相。) 李世民(白)将军哪! (西皮散板)将军随我回朝往, 父王降罪我承当。 王伯党(白)哎呀千岁呀! (西皮散板)千岁若不将臣放, 战死沙场永不降。 (〖急急风〗。王伯党、李世民、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同一过河、两过河,李世民打王伯党棚头,王伯党败下,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李世民同追下。李密上,李密、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同结攒开打,同领起走圆场,归正场,李密架住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 李密(西皮散板)马、段、殷、刘四员将, 一个倒比一个强。 李密入了天罗网, (王伯党持剑、马鞭上。) 王伯党(西皮散板)来了王勇保魏王。 (王伯党挑开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李密下。王伯党、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同过来、过去,王伯党败下,马三宝、段之贤、刘弘基、殷开山同追下。四龙套持弓箭同上,同挖门。李世民上,至台中。) 李世民(白)众将官! 四龙套(同白)有! 李世民(白)埋伏了! 四龙套(同白)啊! (〖急急风〗。四龙套自两边分下。李世民下。) 【第十二场】 (〖水底鱼〗。李密、王伯党打马同上。四龙套持弓箭引李世民同上,同上高台。) 李密(白)贤弟,你我杀了半日,不知来到何处? 王伯党(白)待我看来。 来此已是「断密涧」。 李密(白)待孤看来。 来此已是「断密涧」,不好了! (李密用马鞭指。) 李世民(白)放箭! (〖风入松〗。四龙套同射箭。李密、王伯党同挎胳膊用剑、马鞭挡箭。王伯党面向里,李密面朝上躺王伯党身上,同死。) 四龙套(同白)李密、王伯党已死! 李世民(白)伯党尸首不可损坏,将李密尸首推下涧。众将官! 四龙套(同白)有! 李世民(白)人马回朝! 四龙套(同白)啊! (〖尾声〗。众人同下。) (完) 王佐断臂 情节 金兀朮进寇中原,岳飞率师节节进攻,御之朱仙镇。始颇得手,既而被兀朮养子陆文龙所困,遂失利。岳飞甚焦急。先是兀朮初寇中原,攻破山西潞安州时,掳陆登之子陆文龙及其乳母。携归抚养,以为己子。及长,善使双枪,膂力过人,至是帐下助兀朮。岳军遂为所阻。幸统制王佐,用苦肉计断臂伪降金。乘机往说陆文龙:先以乡谊感动其乳娘。旋得间,为陆文龙演讲评话,以越乌归南、骅骝向北二故事陈说,陆文龙颇爱听之。王佐见其可动,至第三次往讲故事,遂以潞安州失守之图,悬诸壁间,依图演说。说至陆文龙点头蹬足,义形于色之时,遂乘势以一语道破。陆文龙顿时发指眦裂,倒身拜谢,且问计于王佐。王佐嘱其伺隙立功,归宋效力。未几,探得金兵将以铁浮柁攻营,陆文龙乃以一箭书报知岳军。届期身为内应,与岳飞併力夹击,大败金兵,乃归宋。 【第一场】 (八龙套同上。何元庆、严正芳、狄雷、岳云押粮车同上。) 何元庆(白)俺何元庆。 严正芳(白)俺严正芳。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狄雷(白)俺狄雷。 岳云(白)俺岳云。 何元庆、 严正芳、 狄雷、 岳云(同白)请了。奉了元帅将令,催押粮草,回营交令。 众将官,催军前往! (八龙套同允。众人同下。) 【第二场】 (勛天龙、勛天虎、勛天豹、勛天彪同上,同起霸。八龙套同上。) 勛天龙(念)泰山高旷透碧云, 勛天虎(念)沧海渺茫万丈深。 勛天豹(念)天为配合地为序, 勛天彪(念)何愁无处不惊人。 勛天龙(白)俺勛天龙。 勛天虎(白)勛天虎。 勛天豹(白)勛天豹。 勛天彪(白)勛天彪。 勛天龙、 勛天虎、 勛天豹、 勛天彪(同白)请了。今日狼主登台点将,你我两厢伺候,请。 (众人同下。兀朮上。〖牌子〗。四番兵同上。〖粉蝶儿〗兀朮上高台。) 兀朮(念)屡次兴兵反宋朝,身经百战费心劳。今日定把南蛮扫,太平一统归吾朝。 (白)某大金邦四太子,常平王兀朮。屡次遭其兵败,可恨宋室岳飞用兵如神。某今统领倾国人马,扎住诸仙镇。昨日岳飞先行大将,杨再兴误走小沙河,被众巴图将他射死。想那岳飞,怎肯与俺干休,谅他必要前来报仇。这场恶战,非比等闲。我已命人往本国,去领吾儿陆文龙前来助战。因此将人马操演,以防不虞。 来,传众将上台听令! 手下(白)众将上台听令! (勛天龙、勛天虎、勛天豹、勛天彪同上。) 勛天龙、 勛天虎、 勛天豹、 勛天彪(同白)狼主,我等打躬。 兀朮(白)站立两厢,听某号令。 (众人同允。) 兀朮(白)众巴图听者,昨日小沙河,伤了宋朝大将杨再兴,谅那岳飞岂肯干休,必定前来报仇。今日这场厮杀,尔等须要奋勇当先,不得懈惰。 (众人同允。报子上。) 报子(白)启狼主:岳飞带领人马前来讨战。 兀朮(白)再探。 (报子下。) 兀朮(白)呔,众巴图随某杀上前去。 (〖牌子〗。众人同下。) 【第三场】 (陆文龙上。) 陆文龙(引子)习略名远遥,辜负几时标。 (白)本宫陆文龙,父王金兀朮。俺身在北番,喜爱南朝打扮。父王与宋君不和,屡战不胜。如今兵屯诸仙镇,不知胜败如何。正是: (念)苍天若能随我意,灭却宋朝方称心。 (小番上。) 小番(念)路有万里遥,火速就来到。 (白)吓,殿下在上,咱家叩头。 陆文龙(白)罢了,小番,父王屯兵诸仙镇,胜负如何? 小番(白)殿下,那宋将屡次得胜,狼主命小番儿前来,颁请殿下,同着乳娘去到诸仙镇,共议擒那岳飞。以图宋室江山。 陆文龙(白)既然如此,待我与乳娘说明,即日同进中原便了。 小番(念)全凭殿下双枪勇, 陆文龙(念)哪怕南朝百万兵。 (陆文龙、小番同下。) 【第四场】 (四白文堂、四大铠、四将引岳飞同上。) 岳飞(点绛唇)报国功标,旌旗渺飘,雄威浩,摆列枪刀,定把金人剿。 (念)丹心功盖三分国,金人诱入八阵图。二帝何日怎能转,佞献遗恨失吞吴! (白)本帅,姓岳名飞字鹏举。可恨金人屡犯中原,民遭涂炭。前者杨再兴误走小沙河,被淤泥陷马,番奴乱箭将他射死。今日本帅兴师擒贼,以泄我恨。 众将官,起兵前往。 (众人同允。〖牌子〗。兀朮、勛天龙、勛天虎、勛天豹、勛天彪、四番兵同上,会阵。) 岳飞(白)嗟,兀朮,尔藐视吾朝,伤俺大将杨再兴,恨不能食尔之肉,看枪! (岳飞、兀朮同开打。金兵同败下。岳飞、众人同追同下。) 【第五场】 陆文龙(内西皮导板)奋恨不顾程途忙, (陆文龙、四车夫、小番、乳娘坐车同上。) 陆文龙(西皮摇板)星夜急行本得当。 沿途闻报急心上, 灭却宋将名传扬。 (白)俺陆文龙,奉了父王之命,同着乳娘,前往诸仙镇助仗。 呔!众小番,紧紧赶行者! (西皮摇板)大宋岳飞逞雄壮, 屡次战败俺金邦。 任他雄兵千员将, 王爷一战扫虎狼。 吩咐车辆往前闯, 军至大营见父王。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岳飞、四白文堂、四大铠、四将同上。岳云、狄雷、何元庆、严正芳同上。) 岳云、 狄雷、 何元庆、 严正芳(同白)参见元帅。 岳飞(白)罢了。 岳云、 狄雷、 何元庆、 严正芳(同白)胜败如何? 岳飞(白)大败而回。 岳云、 狄雷、 何元庆、 严正芳(同白)待我等出马。 岳飞(白)须要小心。 (岳飞下。金兵同上,会阵,金兵同下。四番将同上,会阵,四番将同败下,众人同下。) 【第七场】 (金兵同上。) 兀朮(白)可恼吓,可恼吓! (小番上。) 小番(白)启狼主:殿下与乳娘到。 兀朮(白)唤乳娘进见。 小番(白)乳娘进见。 (乳娘上。) 乳娘(念)十六年前潞安仗,老爷、夫人为国亡。 (白)狼主万福。 兀朮(白)乳娘请至后面歇息。 乳娘(白)多谢狼主。 (乳娘下。四手下引陆文龙同上。) 陆文龙(念)双枪能敌千员将,管叫岳军丧无常。 (白)吓,父王在上,儿臣参见。 兀朮(白)王儿路途辛苦,免了罢。 陆文龙(白)谢父王。 兀朮(白)一旁坐下。 陆文龙(白)谢坐。 (报子上。) 报子(白)岳飞讨仗。 兀朮(白)再探。 (报子下。) 陆文龙(白)启父王:既是宋将前来,待儿臣出马,生擒宋将入阵。 兀朮(白)好,王儿须要小心了。 陆文龙(白)遵命。 唗,众小番随俺杀上前去。 (岳飞上,开打,岳飞败下。四将同上,会阵,四将同下。陆文龙耍枪下。岳云、何元庆、严正芳、狄雷、岳飞同上,番将同上,会阵,同下。) (陆文龙耍枪上,严正芳上,会阵,严正芳败下。何元庆上,打,何元庆下。岳云上,败下。狄雷上,败下。岳云、狄雷、何元庆、严正芳同上,合打,同败下。岳飞上,会阵,岳飞下。陆文龙下。四将、岳飞同上,进城,同下,陆文龙追上,同下。) 【第八场】 (王佐上。) 王佐(念)欲为天下奇男子,须作人间大丈夫。 (岳飞、四白文堂、四大铠、四将同上。) 岳飞(念)孤将奔道难,扫尽右丘陵。 (报子上。) 报子(白)启元帅:陆文龙讨仗。 岳飞(白)再探。 (报子下。) 岳飞(白)来,将免战牌高挂营门。 (众人同允。) 岳飞(白)众将,只恐番儿乘势偷营,今夜须人不离甲,马不离鞍。各守营门,不可大意。 (众人同允,自两边分下。) 岳飞(白)呵呵。想俺岳飞每仗金人,未有如此之败。今日一仗,那陆文龙杀得俺大败而回。伤将数员。咳,此乃天灭我也! 王佐(白)元帅不必愁闷,想那陆文龙,可是陆登之子么? 岳飞(白)正是此人。 王佐(白)哦,闻得他父命丧金人之手,想此人为何反助仇人呢? 岳飞(白)哎,贤弟。昔日破潞安州之时,乃陆登夫妇自尽忠节而亡。此子才三个多月,就被金人擒去。有一乳娘同时被擒。今年才得一十六岁。叫这孩子怎知其情。 王佐(白)哦,既然如此,待俺王佐,前去诈降那兀朮。顺说那陆文龙前来降宋,岂不是好么? 岳飞(白)想那金人诡计多端,只恐此去画虎不成,反类其犬。请将军休起此念头,回营谨慎防护为妙。 王佐(白)如此暂避元帅。 岳飞(白)请。 (王佐下。) 岳飞(白)众将官,小心防守,掩门。 (众人同下。) 【第九场】 (〖起初更鼓〗。) 王佐(内二黄导板)听樵楼打初更玉兔东上, (二旗牌掌灯引王佐同上。) 王佐(二黄原板)为吾主昼夜里想断肝肠。 想当年在洞庭何等安享, 到如今投宋朝心无偏向。 岳大哥他待我手足一样, 俺王佐无寸功怎受荣奖。 今日里定巧计将番营来闯, 落一个美名声万古名扬。 (白)尔等退下。 (二旗牌同下。) 王佐(白)俺王佐思得一计,意欲投入番营,顺说那陆文龙,归降宋室。嘿嘿,方显俺王佐进身之功也。 (〖起二更鼓〗。) 王佐(二黄原板)在帐中思巧计投入番营, 将始末向文龙细说其情。 可怜他父和母尽忠节悯, 倒被那金兀朮反作父亲。 说文龙归大宋我心已定, 到不如上公案观看古今。 (王佐看书。) 王佐(白)哦,汉室卫律、苏武,同至番邦催贡,一个降顺北国。那苏武打入羊圈,食毡饮雪,还是忠心不改。想俺岳大哥,与汉室苏武无二也。 (〖起三更鼓〗。) 王佐(二黄原板)汉室臣佞卫律声名不正, 可嘆那汉苏武一片忠心。 飢食毡渴饮雪美名犹在, 天神保地神保不差毫分。 (白)东周列国。好,还是看列国吓。看到一十二国要离断臂,要离断臂。哦,我想要离断臂,刺杀庆忌,乃是大丈夫所作的故事。想俺王佐,今日何不效此而行之吓! (〖起四更鼓〗。) 王佐(二黄摇板)那要离未受职扶保皇上, 刺庆忌有肝胆名镇四方。 俺王佐学要离断臂出闯, 到番营生和死天理昭彰。 岳大哥在帐中实不指望, 俺断臂报你恩尽我忠肠。 (王佐砍臂倒地。二旗牌同上。) 二旗牌(同白)王将军醒来,王将军醒来。 王佐(二黄导板)一霎时心儿里神魂不定, (二黄摇板)一阵阵滚油煎疼痛在心。 猛然间睁开眼难以扎挣, 为仁义断了臂性命难存。 二旗牌(同白)王将军,为何断臂? 王佐(白)尔等不要声张,俺这里有书信一封。送至大营,倘若元帅问起,就说你老爷另有公干去了。切不可走漏消息。 (二旗牌同下。) 王佐(白)天已明亮。俺不免前往金营去者。 (二黄摇板)但愿得此一去大功成就, 也不枉断了臂性命难留。 (王佐下。) 【第十场】 (岳飞上,四白龙套同上。) 岳飞(念)闷坐帐中心烦恼, (白)咳! (念)梦里君王回故朝。 (旗牌上。) 旗牌(白)启元帅:王将军有书信一封,请元帅观看。 岳飞(白)呈上来。 (〖牌子〗。汤怀上。岳飞看。) 岳飞(白)咎呀,竟然有这样义气男儿,断臂报国。咳,苍天吓苍天! (念)但愿此去把功就,永垂青史万古标。 (白)来,晓谕众将,毋许泄漏机关。违令者斩。 (汤怀允。) 岳飞(白)命你暗地打听王将军下落,速报吾知,掩门。 (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四小番引兀朮同上,陆文龙上。) 兀朮(念)干戈何日定? 陆文龙(念)狼烟此地多! 兀朮(白)吾儿坐下。 陆文龙(白)儿臣谢坐。 兀朮(白)昨日一仗,皆是王儿之功也。 (小番上。) 小番(白)启狼主:小番们擒得一宋营细作。 兀朮(白)绑上来。 (小番允。四小番押王佐同上。) 王佐(白)狼主在上,通判王佐,叩见千岁。 兀朮(白)哦,你就是王佐么? 王佐(白)正是难人。 兀朮(白)呔!你来到吾营打听消息,来,看打! 陆文龙(白)请父王息怒,容他讲明来历。 兀朮(白)你且讲来。 王佐(白)难臣王佐,昨日见岳飞大败而回,免战高悬,俺就劝他归降狼主,他执意不降,到也罢了。他竟然拔剑将难臣左臂砍断,反命我来报与狼主,早定日期,他定要扫尽金邦,迎请二圣回朝。咳!狼主,难臣乃是个残废之人,望狼主作主。哪哪,现有断臂在此,千岁观看。 (兀朮、陆文龙同看。兀朮怒。) 兀朮(白)岳飞,降与不降,但凭于你。为何将王佐断臂?你好狠毒的心吓! 陆文龙(白)请父王封他一官才是。 兀朮(白)也罢,封你为苦人儿。 王佐(白)谢狼主。 (王佐下。) 兀朮(白)来,晓谕众将,有宋朝王佐,为某受苦,某家封为苦人儿。大小营寨,不许拦阻于他。咳! (念)恼恨岳飞太不仁, 陆文龙(念)军令哪有斩臂刑! (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乳娘上。) 乳娘(二黄摇板)何日里才能够冤雠相报, 思想起老主人心似油烧。 撇故乡到他邦谁为倚靠, 尽头路料难逃怎得开交? (白)老身薛氏,向在陆登老爷府中,以为乳娘。不想金人造反,攻破潞安洲。老爷夫人,俱尽忠节,撇下了三个月的公子同老身,同掳入金邦。幸喜兀朮不曾伤害,认为子嗣。出今毋许泄漏此情,违者斩首。老身抚养至今,公子才交一十六岁。咳!但不知此吓何日得报仇。 (王佐上。) 王佐(二黄摇板)到营中一月整机巧未遇, 怎能够到他营来把话题? 似这等巧机关用尽心力, 来后营偷眼看寻踪觅迹。 乳娘(白)吓,你是何等样人,敢来内营偷觑! 王佐(白)吓,老太太不要高声。我是南朝来的一个残疾之人。蒙狼主改名苦人儿,又命大小营寨,随我游玩,不许拦阻。故而闲行此间,觑看觑看。 乳娘(白)哦,昨日殿下说起,宋朝有一人名唤王佐,乃湖广潭州人氏。被那岳飞,砍去左臂,莫非就是你么? 王佐(白)不敢,就是在下。吓,听老太太口音,也不像金国之人。 乳娘(白)老身亦湖广人氏。看四下无人,里面请坐。正是久旱逢甘雨—— 王佐(白)他乡遇故知。 乳娘(白)请坐请坐。 王佐(白)有坐,请问老太太,因何至此的呢? (乳娘向两边望。) 乳娘(白)咳,将军乃是同乡。就是说也无妨。 王佐(白)是,请说无妨。 乳娘(白)但是将军切不可泄漏。 王佐(白)哎,岂有此理。 乳娘(白)老身薛氏,向在潞安洲陆老爷府中,以为乳娘。不料被狼主攻破潞安洲,老爷夫人俱尽忠节。 (乳娘洒泪。) 王佐(白)哎呀。为国捐躯,乃是大大的一个忠臣,但是陆公可有后嗣呢? 乳娘(白)说也悽惨,撇下三个月的公子,同老身被狼主掳至此间吓。 (二黄摇板)十六年前潞安仗, 老爷、夫人双双亡。 三月公子我乳养, 又被金人掳番邦。 今将实言与你将, 泄漏机关丧无常。 王佐(笑)哈哈哈! (白)俺王佐来得凑巧了。 (二黄摇板)听罢言来喜非常, 将话说与她端详。 断臂都为小殿下, 捨死忘生到番邦。 乳娘(白)吓,将军是为我老爷夫人之仇未报,故而断臂至此,通知此子,与他父母报仇? 王佐(白)正是。 乳娘(白)咳,老爷、夫人的冤雠,可以明白了。 (二黄摇板)足见将军义气爽, 故主九泉也难忘。 王佐(白)安人。 (二黄摇板)俺断臂情由休要嚷, 走漏消息祸难防。 待等殿下回营帐, 评话触动他心肠。 若得公子归南往, 但愿灭贼把冤雠偿。 (四文堂内同喝。) 乳娘(白)殿下回来了,将军切宜小心。 王佐(白)晓得晓得。 (乳娘下。四文堂引陆文龙同上。) 陆文龙(念)上阵交战无人敌,管叫宋室一扫平。 王佐(白)迎接殿下。 陆文龙(白)苦人儿,这几日往哪里去了?到我营中何事? 王佐(白)这几日蒙那些王爷平章们,叫我去说些前朝后汉评书,与他们饮酒取乐。今日无事,一来迎接千岁回营,二来游玩宝帐之虎威。 陆文龙(白)哦,听你之言,还会说书么? 王佐(白)略知一二。 陆文龙(白)如此少待,有请乳娘。 (乳娘上。) 乳娘(念)欲知父母真和假,须听评话定分明。 陆文龙(白)乳娘请坐。 乳娘(白)有坐。 陆文龙(白)乳娘,这苦人儿,他会说评书,让他说来大家听听。 乳娘(白)好的很。 王佐(白)千岁,这位老太太,她是何人? 陆文龙(白)这就是小王的乳娘,苦人儿你来见过。 王佐(白)呀,失敬了。吓,苦人儿叩见老太太。 乳娘(白)罢了。 陆文龙(白)苦人儿,你也坐下。 王佐(白)千岁在此,哪有苦人儿的坐位。 陆文龙(白)咱们没有什么讲究,只管坐下。 王佐(白)谢坐。但不知千岁要说文的,要说武的? 陆文龙(白)小王习武,说武的好。 王佐(白)还是听忠的,听奸的? 陆文龙(白)俺喜的是忠臣,恨的是奸佞,自然说忠的吓。 王佐(白)哦,爱忠的。现有一部忠心义胆的书,名为骅骝思乡。 陆文龙(白)哦,名为骅骝思乡,苦人儿你慢慢地讲来。 王佐(白)遵命。 (王佐嗽,拍案。) 王佐(白)就讲我朝大宋皇帝驾前,有一家忠良。 陆文龙(白)忠良是谁? 王佐(白)姓杨名延昭。 陆文龙(白)哦,杨延昭。 王佐(白)麾下有一偏将。 陆文龙(白)偏将是谁? 王佐(白)名唤孟佩仓。 陆文龙(白)哦,叫作孟佩仓。 陆文龙(白)此人能说六国番语,其时萧邦,欲夺宋室社稷,被杨元帅,杀得他落花流水。那萧后勾通我朝一个奸臣。 陆文龙(白)奸佞是谁? 王佐(白)名叫王钦若。 陆文龙(白)哦,王钦若。后来怎样? 王佐(白)他就暗害杨家,谗奏宋主,说道萧邦有骑宝马。眼如日月,四蹄生焰,遍体白毛,此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名为日月骕骦马。宋主爷命杨延昭去到番邦盗马,此就是王钦若陷害忠良之奸谋。那延昭回归帐中,闷闷不悦。 陆文龙(白)乳娘,实在好听。 乳娘(白)好听吓。 王佐(白)其时孟良在旁,问起情由,讨下将令,前往番邦。这一日两两日三,他竟混入番邦,况且无人知其是宋朝人物。后来一日三三日九,竟被他将那宝马盗回中原。 陆文龙(白)哦,这孟良竟是将马盗回来了? 王佐(白)是吓。 陆文龙(白)哈哈哈,好的,真乃是员虎将。往下讲。 王佐(白)那杨延昭得了此马,申奏天子,天子大喜。不料那马到了宋朝,七日七夜不吃草料,望着北番,大叫三声,竟是饿死了。 陆文龙(白)这却为何。 王佐(白)那畜生也有思乡之心吓。 陆文龙(白)哦,这畜生尚有思乡之意。咳,乳娘,何况人乎! 王佐、 乳娘(同白)是吓。 王佐(白)为人若没思乡之念,真不如畜类也! (二黄摇板)兽心尚有思乡意, 难道人身不如骥? 父母冤雠轻抛弃, 反把仇人当知己。 (乳娘哭。) 陆文龙(白)乳娘为何伤心?你真真好哭。 苦人儿,这颠三倒四年深日久,你把新闻,说与小王听听。 王佐(白)待我将目前大破潞安州之事讲来,乃是最好听的。 陆文龙(白)哦,大破潞安州事最好听的。 王佐(白)而且还有画图。 陆文龙(白)吓,乳娘,还有画图。 乳娘(白)好,命苦人儿将画图挂起。 陆文龙(白)苦人儿将画图挂起。 王佐(白)是是是。 (王佐挂画。) 陆文龙(白)乳娘请坐,苦人儿你也坐下。 乳娘(白)殿下,将这画图看个明白? 陆文龙(白)吓,苦人儿,这画图之上,有这些人马,还是南朝兵将,还是吾国金兵? 王佐(白)殿下这画图之上,宋军金兵俱有。 陆文龙(白)这员大将,乃是南朝打扮。为何拔剑自刎,立而不倒,他是何人? 王佐(白)这就是潞安州的节度史,姓陆名登。只因与金兵屡战不胜,又无救兵,金兵攻破城池,故而拔剑自刎了。 (乳娘哭。) 陆文龙(白)哦,拔剑自刎了? 王佐(白)正是。 陆文龙(白)哦哦,可惜这员忠良,没于王事。吓,这一妇人,悬樑自缢,乃是何人? 王佐(白)这就是陆大老爷之夫人,见夫尽忠。故而他尽节自缢了吓。 (乳娘哭。) 陆文龙(白)哎,乳娘,你真替古人担忧。 乳娘、 王佐(同白)非也,只因他全家没于王事,实实不忍吓。 陆文龙(白)吓,这员大将,乃是吾国打扮,跪在尘埃,他是何人? 王佐(白)这就是狼主,只因见陆登为国捐躯,一点忠心,故此拜他几拜。 陆文龙(白)哦,我父王拜他几拜。 王佐(白)正是。 陆文龙(白)如此说来,小王也要拜他几拜? 王佐(白)理当。 陆文龙(白)乳娘,拜得的么? 乳娘(白)还须多磕几个头。 陆文龙(白)忠臣孝子人人可敬。 王佐(白)着吓! 陆文龙(白)陆老先生在上,待小生一拜。 (乳娘、王佐同作色。) 陆文龙(白)乳娘请坐,苦人儿你也请坐。 乳娘、 王佐(同白)有坐。 陆文龙(白)我且问你,那旁有一老妈,怀抱一小小婴孩,这是何人? 王佐(白)就是陆大老爷之子,那是乳娘哺乳,所以抱在怀内。 陆文龙(白)哦哦,我且问你,想那陆登,既是拔剑自刎,为何立而不倒呢? 王佐(白)其时公子才交三月,只因挂念此子,故而立而不倒。 陆文龙(白)现今有多大岁数? 王佐(白)今年一十六岁。 陆文龙(白)哦,也是一十六岁,乳娘,他与小生乃是同庚。 乳娘(白)正是同庚。 陆文龙(白)苦人儿,他可有本领? 王佐(白)力敌万人。 陆文龙(白)哦,我且问你,他已有此本领,为何不与他父母报仇? 王佐(白)非但不与他父母报仇,如今还是反助仇人。 陆文龙(白)却是为何呢? 王佐(白)哎,不但反助仇人,还做仇人之子。 陆文龙(白)哦,如今此子落于何处,他叫什么名字? 王佐(白)名讳么,苦人儿不敢胡说。 陆文龙(白)讲。 王佐(白)不、不、不、不敢讲。 陆文龙(白)唗!说了便罢,如若不然,吃俺一剑。 王佐(白)他、他、他叫什么陆文龙。 陆文龙(白)怎么讲? 王佐(白)陆文龙。 陆文龙(白)哦,他就叫陆文龙! 王佐(白)这就是你父母遭害的画图! 乳娘(白)哎吓,儿吓,看画图之上,与遭害的时节,分毫不错的呢! 陆文龙(白)这就是我父母遇害的图像么? 乳娘、 王佐(同白)正是。 陆文龙(白)哎呀,爹爹!母亲!哎,爹娘吓! 乳娘、 王佐(同白)殿下醒来,殿下醒来。 陆文龙(二黄导板)爹娘被害把命丧, (二黄摇板)不由本宫怒满膛。 手执宝剑往前闯, 乳娘、 王佐(同白)哪里去? 陆文龙(二黄摇板)斩尽番奴救宋王。 乳娘(白)且慢。 王佐(白)缓缓图之。 陆文龙(白)哎吓,叔父吓,明日金兵要用铁浮陀沖阵,如何是好? 王佐(白)这有何难,待我修一密扎,绑于箭上射入宋营,通知元帅,调动兵将,里应外合,何愁番贼不灭。 陆文龙(白)如此待小侄磨墨。 王佐(白)好。 (〖牌子〗。) 陆文龙(白)恩公、乳娘,请至后面。 王佐(白)请。 陆文龙(念)全仗恩公施巧计, 王佐(念)此事休叫贼人知。 乳娘(念)及早准备囊沙计, 陆文龙、 王佐、 乳娘(同念)定将番奴一旦除。 陆文龙(白)哎吓,爹娘吓。 (陆文龙、王佐、乳娘同下。) 【第十三场】 (汤怀上。〖牌子〗。四手下同上。) 汤怀(白)俺汤怀,只因王将军前往番营,未有下落,今奉元帅之命,四路打探。 来,催赶前行。 (陆文龙暗上。) 陆文龙(白)待俺射放一箭。 呔,看箭! (陆文龙下。) 四手下(同白)启将军:有箭书一封。 汤怀(白)待我看来。 哦,这是陆文龙射来的箭书,速速报与元帅知道。 (白)有请元帅。 (四大铠、四龙套自两边分上,岳飞上。) 岳飞(念)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 汤怀(白)汤怀参见元帅。 岳飞(白)命你打听王佐,可有消息? 汤怀(白)现有箭书,请元帅观看。 岳飞(白)呈上来。 (〖牌子〗。) 岳飞(白)哦,王佐断臂功成,名垂万古。 汤怀传令,今晚悄悄移营至凤凰山下寨。 汤怀(白)下面听者:今晚悄悄移营至凤凰山下寨。 岳飞(白)来,传四锤将进帐。 汤怀(白)四锤将进帐。 (何元庆、严正芳、狄雷、岳云同上。) 何元庆、 严正芳、 狄雷、 岳云(同白)参见元帅。 岳飞(白)命你四人,各领三千人马,按东南西北埋伏,候号炮一响,一齐杀出,不得违误。 何元庆、 严正芳、 狄雷、 岳云(同白)得令。 (何元庆、严正芳、狄雷、岳云同下。) 岳飞(白)众将官,就此撤往凤凰山去者。 (〖泣颜回〗。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兀朮、众人、陆文龙同上。〖牌子〗。) 兀朮(白)某兀朮,可笑宋营岳飞,被吾儿一仗,杀得大败而归,免战高悬,不战不退。 吾儿今晚三更时分,用火炮打入宋营。 (陆文龙允。) 兀朮(白)呔,众巴图,起兵前往,王儿保守大营。 (陆文龙允。兀朮、众人同下。) 陆文龙(白)恩公、乳娘有请。 (王佐、乳娘同上。) 王佐(念)金贼横行触天曹, 乳娘(念)十六载冤雠今才报。 陆文龙(白)趁此机会,叔父同乳娘先到宋营,待小侄放火,烧他贼营。 乳娘(白)金贼吓,你也有今日么!正是: (念)鰲鱼脱却金钩钓, 王佐(念)断臂陈说把贼剿。 (白)但是须要小心。 陆文龙(白)遵命。 (乳娘、王佐同下。) 陆文龙(白)待俺放起火来。 (火彩。〖扑灯蛾〗。陆文龙下。) 【第十五场】 (兀朮、众人同上。〖风入松〗。) 兀朮(白)来,架炮轰营。 (小番上。) 小番(白)报!启狼主:殿下放火烧寨,同着乳娘苦人儿,投往宋营去了。 兀朮(白)哎呀,不好了,众巴图带转马头! (〖合头〗。岳飞上,打。岳飞、兀朮同下。) (众将自两边分上,开打。番将同下,兀朮上,四将同下。岳飞上,开打。岳飞下。) (陆文龙上,刺兀朮,兀朮落地。) 兀朮(白)哎呀,吾的儿,怎么杀起你爹爹来了? 陆文龙(白)呸!吾父被你逼死,今日定报此仇,看枪。 兀朮(白)哎呀! (火彩。龙形上,下。) 兀朮(白)哎吓,儿吓,你看在一十六载养育之恩,饶了我这条老命罢。 (兀朮哭。陆文龙哭。) 陆文龙(白)若不念在一十六载养育之情,今日定要这一枪。 兀朮(白)哎呀。 (兀朮哭。陆文龙哭。) 陆文龙(白)也罢,四下无人,你、你、你上马去罢! 兀朮(白)哎吓,儿吓! (兀朮两回头,下。) 陆文龙(白)待俺将这些番奴,斩尽杀绝。 (众番将同上,开打,众番将同下。) (岳飞、众人同上,王佐上。) 陆文龙(白)参见元帅。 岳飞(白)贤侄贤弟,其功非小,后帐摆宴贺功。 陆文龙(白)多谢元帅。 众人(同白)请。 (〖尾声〗。众人同下。) (完) 七星灯 情节 三国,诸葛亮伐魏,至六出祁山,心血日耗,自知不久,以后事嘱託诸将。姜维谓用祈寿之法,挽回天命。诸葛亮乃设七星灯,终日步罡踏斗以禳之。司马懿仰观星象,知诸葛亮不久人世,又不敢深信,使夏侯霸领兵探之。不料魏延误认劫寨,匆匆奔至帐中报信,将本命灯踏灭。诸葛亮掷剑嘆曰:生死有命,不可挽也。姜维欲斩魏延,诸葛亮止之,乃告以:司马懿非劫寨,但探我生死耳。后诸葛亮嘱后事,死于军中。司马懿闻诸葛亮死,蜀军撤退,遂起兵追赶。姜维等以诸葛亮之偶像推出,吓退司马懿,蜀军退回西川。 【第一场】 (诸葛亮上。) 诸葛亮(念)安排脂粉计,耻笑司马懿。 (旗牌上。) 旗牌(念)忙将机密事,报与丞相知。 (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白)你回来了? 旗牌(白)小人回来了。 诸葛亮(白)脂粉钗裙可曾送去? 旗牌(白)送去了。 诸葛亮(白)那司马懿见礼物便怎么样? 旗牌(白)我说:「丞相见你停兵不战,送你脂粉裙钗,穿在身上,往丞相处拜他几拜,丞相就可收兵。」 诸葛亮(白)他说些什么? 旗牌(白)他说道:「取笑由他,各有用兵之计。」 诸葛亮(白)吓,这是司马懿说的!后来呢? 旗牌(白)小人还在他营中,饮过宴来。 诸葛亮(白)如此说来,他还款待你的?酒席筵前,说些什么? 旗牌(白)他问道丞相饮食如何? 诸葛亮(白)你是怎么回答的? 旗牌(白)小人说道:「丞相饮食减少。」 诸葛亮(白)唗!退下! 旗牌(白)是。 (旗牌下。) 诸葛亮(白)且住。指望送去脂粉钗裙,耻笑那司马懿,不想被旗牌将机关泄漏,这大事休矣! (二黄慢板)仰面朝天自己嗟嘆, 司马懿可算得将中魁元。 送脂粉和钗裙不恼可贊, 反与那旗牌官酒食来餐。 有刚有柔是好汉, 我诸葛要学他难上加难。 先帝爷下南阳君臣见面, 受深恩定扭转汉室江山。 博望坡烧曹兵初次交战, 借东风助周郎火烧战船。 用火攻烧藤甲南蛮丧胆, 谁不知诸葛亮计能扭天。 到如今遇司马两下会战, 葫芦谷设地雷定下机关。 我料他父子们定遭此难, 又谁知天不随也是枉然。 一霎时急得我遍体是汗, (诸葛亮吐。) 诸葛亮(二黄慢板)怕的是大数到性命难全。 (众将同上。) 众将(同二黄摇板)忽听帐内闹声喧, 忙到帐内看分明。 (同白)丞相为何这等模样? 诸葛亮(白)列为将军有所不知,老夫昨夜仰观天象,见北斗昏暗,看来老夫性命休矣! 姜维(白)丞相自幼精习奇门之法,何不在此高搭玄台,祝告上苍,保得阳寿,也未可知。 诸葛亮(白)不知天意如何? 魏延(白)哽。 诸葛亮(白)魏延听令。 魏延(白)何令? 诸葛亮(白)命你带领一哨人马,巡营撩哨,以防司马,无令不许擅入! 魏延(白)得令。 (魏延下。) 诸葛亮(白)姜维听令。 姜维(白)在。 诸葛亮(白)命你在中央戊已土,高搭玄台,上用七星黑旗一面,安明灯七盏,却是老夫本命之灯,不可打熄;倘若打熄,大事难成。 姜维(白)末将知道。 (姜维下。) 诸葛亮(白)正是: (念)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 (诸葛亮下。) 【第二场】 (二白龙套引司马懿同上。) 司马懿(二黄导板)一霎时玉兔升星明朗见, (二黄原板)又听得营棚内打罢初更。 叫三军掌银灯把高岗来进, (司马懿上山。) 司马懿(二黄原板)虎目圆睁看分明: 观东方甲乙木,木旺生火, 观南方丙丁火,火能克金。 正西方亢金龙昂然坐定, 观北方壬癸水,水见壬庚。 在北斗口内仔细看, (诸葛亮星、魏延星拿黑旗自两边分上,诸葛亮星、魏延星碰头,自两边分下。) 司马懿(白)吓! (二黄原板)见北斗主星黑暗不明。 那诸葛本是七星保命, 算就了五丈原必落此星。 叫三军把高岗下听我号令, (二白龙套同喝。) 司马懿(二黄摇板)若见那灵官走定是孔明。 四更时分造战饭, 五更一打要交兵。 此一番一个个用力战胜, 回营中奏皇封都是功臣。 (司马懿、二白龙套同下。) 【第三场】 (姜维捧灯上,打扫玄台。) 姜维(白)有请师父! (诸葛亮上。) 诸葛亮(二黄慢板)为国家把我的心血用尽, 都只为先帝爷託孤之恩。 执宝剑上玄台难以扎挣, 险些儿把老夫跌倒埃尘。 (白)上苍吓!亮在乱世,隐居隆中。蒙先帝三顾之恩,任幼主託孤之重。统众六出祁山,讨贼不果。将星欲落,阳寿已终。虔诚祝告上苍:假我数年,扶持汉室,上报先帝託孤之恩,下免万民一切之苦。神明在上,鉴我此心! (诸葛亮烧表三道。) 诸葛亮(二黄原板)诸葛亮不敢扭天行, 为的是吾主锦干坤。 拜北斗和南斗赐我阳寿, 执簿官掌笔庚留下人情。 中央戊已深深拜, (诸葛亮看。) 诸葛亮(笑)哈哈哈…… (二黄摇板)北斗星光渐渐明! 纵然拜起主星台北斗, 不知生死若何论? (诸葛亮下。魏延急上。) 魏延(二黄摇板)司马懿父子来踹营, 报与丞相得知情。 (魏延熄灯。诸葛亮执剑上。) 诸葛亮(二黄摇板)想是我大限有一定, 魏延打熄本命灯。 将宝剑插在尘埃地, (姜维上。) 姜维(二黄摇板)丞相为何发雷霆?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今拜灯整六天, 看看七日大功全。 恨魏延他把我本命灯扑暗, 我的性命就在顷刻间。 (白)哎吓,贼子吓! 姜维(二黄摇板)我师父拜斗六天整, 看看拜起本命星。 为何将灯来打熄? 想是贼子起反心! 手执宝剑将你砍, 魏延(白)你不能! 诸葛亮(二黄摇板)将军息怒慢稍停。 (白)魏延你慌慌张张走进帐内,跑上玄台,可是司马命人前来骂阵么? 魏延(白)正是。 诸葛亮(白)命你带领本部人马,抵敌司马来将,无令休来见我。 魏延(白)得令。 (念)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魏延下。) 诸葛亮(白)姜维搀我下玄台。 (姜维搀诸葛亮同下玄台。) 诸葛亮(二黄摇板)姜维与我快些请, 后帐快请李大人。 姜维(白)有请李大人。 (李福上。) 李福(二黄摇板)忽听丞相唤一声, 急忙进帐问分明。 (白)参见丞相。 诸葛亮(白)罢了。 李福(白)唤我进帐,有何军情? 诸葛亮(白)李大人吓,我今病已沉重,不久于人世。有遗表一道,烦劳大人,去往成都,转奏后主,意下如何? 李福(白)丞相差遣,愿去不辞。 诸葛亮(白)姜维看表过来。 姜维(白)是。 诸葛亮(白)搀扶了。 姜维(白)是。 诸葛亮(白)圣上吓!念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二黄摇板)对着西川深深拜, 拜谢后主爵禄恩。 羞愧难见刘先主, 李大人你速速转奏奔都城! 李福(二黄摇板)辞别丞相跨金镫, 不分昼夜奔都城。 (李福下。) 诸葛亮(叫头)姜维! 姜维(叫头)丞相! 诸葛亮(叫头)姜伯约! 姜维(叫头)师父! 诸葛亮(叫头)将军吓! (二黄快三眼)我和你虽是将帅,却有那师徒之义, (白)坐下。 (二黄原板)必须要学师父扶保干坤。 我命该活七十四, 祭东风损去十年春。 烧藤甲又损我十年寿, 到如今五十四岁命归阴。 我死后要依我三件要事, 一桩桩一件件牢记在心。 姜维(白)这头一件? 诸葛亮(二黄原板)第一件满营中休要举哀挂孝, 姜维(白)第二件? 诸葛亮(二黄原板)第二件必须要缓缓移营。 姜维(白)这第三件? 诸葛亮(二黄原板)第三件我死后魏延必反, 姜维(白)吓!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自有妙计杀此人。 (白)姜维, (二黄摇板)我将这奇门遁甲传与你, 阵阵不离此图形。 这一弩能发十条箭, 九伐中原你当承! 姜维(白)遵命。 诸葛亮(二黄摇板)将军与我传一令, 快传马岱、杨仪与王平! 姜维(白)马岱、杨仪、王平进帐! (马岱、杨仪、王平同上。) 马岱、 杨仪、 王平(同二黄摇板)忽听帐中传一令, 见了丞相问分明。 (诸葛亮昏。)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丞相醒来! (诸葛亮醒。) 诸葛亮(二黄摇板)指望霸业归炎汉, 谁知半路不周全。 猛然睁开昏花眼, 又只见众将官站立面前。 马岱、 杨仪、 王平(同白)丞相。 诸葛亮(白)杨仪! 杨仪(白)在。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死后军师牌印你掌管, 事事小心须周全。 我今与你一小柬, 里面安排巧机关。 杨仪(白)遵命。 诸葛亮(白)王平! 王平(白)在。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与你一封书和柬, 我死之后仔细观。 王平(白)遵命。 诸葛亮(白)马岱! 马岱(白)在。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今与你书和柬, 这里面暗藏巧机关。 倘若魏延造了反, 只须如此并这般。 马岱(白)遵命。 诸葛亮(二黄摇板)众将官搀扶我把先帝爷拜见, 诸葛亮营中叩龙颜。 恕为臣不能与主重兴汉, 恕为臣不能与主保江山。 霎时间心血涌遍体是汗, 我面前站定了庞统士元。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他前来作甚? 诸葛亮(二黄摇板)在荆州对将八字推算,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算些什么?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二人各有不周全。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丞相算他何来? 诸葛亮(二黄摇板)我算他落凤坡前带箭死,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他算丞相怎样? 诸葛亮(二黄摇板)他道我难逃五丈原。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丞相保重了! 诸葛亮(二黄摇板)一霎时咽喉哽心血上犯, 无常到万事休命赴九泉。 (诸葛亮死。)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哭)哎呀,丞相吓! (李福上。) 李福(白)众位将军,丞相怎么样了?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丞相下世去了。 李福(白)哎呀,耽误国家大事了! (诸葛亮醒。) 诸葛亮(白)哼!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啊!丞相醒来!李大人来了! 诸葛亮(白)李大人转来则甚? 李福(白)幼主问道,丞相下世,军中大事,何人料理? 诸葛亮(白)姜维、杨仪。 李福(白)朝歌大事? 诸葛亮(白)蒋公琰。 李福(白)蒋公琰之后? 诸葛亮(白)费文炜。 李福(白)费文炜之后? 诸葛亮(白)三国归于…… (诸葛亮死。众人同哭。) 李福(白)列位将军,你等料理丞相,待我报与幼主知道。 (李福下。) 姜维(白)列位将军,丞相下世,有锦囊一封,大众拆开一看,便知明白。 马岱、 杨仪、 王平、 姜维(同白)有理。 (〖牌子〗。) 姜维(白)吓,原来丞相说道,用沉香木雕成偶像,自有退兵之计。你我照计而行。 马岱、 杨仪、 王平(同哭)哎呀,丞相吓!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司马懿上,司马师、司马昭、众将、龙套同上。) 司马懿(白)俺,司马懿。昨夜仰观天象,将星坠下,孔明已死。本帅带领人马前去抢他尸首粮草。 众将! 众将(同白)有。 司马懿(白)就此前去,暗地踹营。 众将(同白)得令! (会阵。姜维、马岱、王平同上。) 姜维(白)暗地里踹营,何为大将?我家师父,正在用兵拿你! 司马懿(白)我却不信! 姜维(白)有请师父! (众将同推诸葛亮上。司马懿唬,退下。) 姜维(白)丞相已死,威名还在。众将官,好好看守! 众将(同白)哦!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众将同上。) 司马懿(白)哎呀,我只说孔明已死,谁知他有移星转斗诈遁之法!不是俺早为防备,险些又中他计! (报子上。) 报子(白)报知元帅:孔明已死,用沉香木雕成偶像,以作退兵之计。 司马懿(白)再探!且住,我本当兴兵前去,又恐中他之计。也罢,就此收兵。 众将! 众将(同白)有。 司马懿(白)就此收转人马。 众将(同白)得令。哦哦哦…… (众人同下。) (完) 周处除三害 情节 晋代义兴(今江苏宜兴)人周处,膂力过人,性情粗豪,酗酒之后,每多暴行,百姓患之,与当时为害地方的孽蛟、猛虎并称「三害」。太守王浚初到任,知周处尚有可为,乃乔装寻访,与周处相遇于途中。王浚伪装不识,以蛟、虎为衬,痛数其罪。周处闻言震惊,痛悔前非。乃奋不顾身,射虎斩蛟,为民除害。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第一场】 (虎形上,过场,下。蛟形上,过场,下。) 【第二场】 周处(内白)好酒! (周处上。) 周处(西皮散板)腰缠锦带灿青锋, 叱咤风雷气贯虹。 醉里不知天地窄, 任教两眼笑英雄。 (白)俺,姓周名处字子隐。先父周鲂,曾为名宦,不幸早亡。是俺生就赤面虬髯,铜筋铁骨,无奈半生落魄,一事无成,因此终日饮酒,消愁解闷。且喜这义兴各业行商,不敢轻慢于我,茶楼酒馆,任俺潇洒,倒也十分快乐。这几日手中无钱,不免去到大街,向他们借些银两使用。正是: (念)凭俺膂力任潇洒,哪管荆棘道路差! (白)来此已是茶行。 有人么?走出一个来! 茶行主(内白)来了。 (茶行主上。) 茶行主(念)门招天下客,户纳四方财。 (白)是哪一个? 周处(白)嗯哼! (茶行主见是周处,急忙抽身。) 茶行主(白)哎呀!原来是周处!看他吃得这般大醉,只恐又要生事…… 周处(白)怎么这样慢腾腾的,还不出来! 茶行主(白)来了,来了。 原来是周大爷,这厢有礼。 周处(白)你还认识你周大爷吗? 茶行主(白)哎呀呀,怎么不认识周大爷!周大爷到此,有何吩咐? 周处(白)俺这几日手中无钱,特来与你们借些银两使用。 茶行主(白)这……周大爷要用多少? 周处(白)三二十两。 茶行主(白)啊,周大爷,这些日货运不便,生意萧条…… 周处(白)哎,借与不借,只管明言,何必推託! (茶行主忙赔笑。) 茶行主(白)周大爷,不要性急,虽然生意清淡,周大爷要用钱么,还是有的呀。 (茶行主忙在袖内取银。) 茶行主(白)这里有十两银子,就请周大爷收下吧! 周处(白)好! (周处接银。) 周处(白)改日还你,做你的生意去吧! 茶行主(白)周大爷吃杯茶再走。 周处(白)不消,干你的去吧! 茶行主(白)是是是。大爷慢走,我不远送了。 (茶行主下。) 周处(白)哈哈哈……这茶行倒还懂得交道,再往磁窑走走。 (西皮散板)非俺自夸膂力大, 凭谁见咱头也麻。 (白)来此已是窑户。 有人么?呔!滚出一个来! (老窑户、窑户甲、窑户乙同上。) 老窑户(念)忽听有人叫,想是赖爷到。 窑户甲(念)拼着跟他吵, 窑户乙(念)免得常来闹! 周处(白)快快滚出一个来! 老窑户(白)哎呀呀,你们看那周处,吃得这般大醉,气势汹汹,只怕又要生事,还是忍耐些儿,打发他去吧! 窑户甲(白)忍耐点?常言说得好:「吃惯了嘴,跑惯了腿。」这趟让了他,下趟他还来。 窑户乙(白)到多咱是个完哪? 老窑户(白)还是不要惹他吧!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你也太怕事啦!跟他硬着点! 周处(白)如何这样慢腾腾的,快快滚了出来! 老窑户(白)周大爷,我们有礼了。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周大爷! 周处(白)谁不认识周大爷,要你们这样文绉绉的! 窑户甲、 窑户乙(白)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呀。 周处(白)哼! 老窑户(白)周大爷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周处(白)俺今日有事用钱,特来向你们借些银两。 老窑户(白)这…… (老窑户迟疑,窑户甲、窑户乙同示意。) 老窑户(白)这几日天气不好,未曾开窑,生意冷淡;周大爷要用银两,改日有了,送上府去就是。 周处(白)哼!借用钱两,少日即还,你们这样支吾,敢是藐视你周大爷么! 窑户甲(白)你得了吧!甭说你是借钱,就是官府催捐要税,也得容我们一个日子吧! 窑户乙(白)对呀! 周处(白)啊!你敢倚仗官府,欺压你周大爷不成! 窑户甲(白)欺压你呀,我看你就欠这个! 周处(白)好狗头哇! (西皮散板)激得俺心头怒火发, 敢用官府欺压咱! 若再逞强说大话, 顷刻间管教你的磁窑塌! 老窑户(白)哎呀!倘若他真箇打塌磁窑,我们何以为生哪!还是借与他吧! 窑户甲(白)您甭听他的,咱们的窑都是灌浆到底的,他打不坏! 窑户乙(白)甭听他的大话! 周处(白)哦,你们道你周大爷打它不动么?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你呀,你打不动! 周处(白)谅你等不信,待你周大爷施展膂力,打个样儿叫你们见识见识呀! 老窑户(白)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周处(白)闪开了! (周处下。) 老窑户(白)哎呀,看他汹汹而去,倘若真箇将窑打塌,如何是好哇? 窑户甲(白)没告诉您吗,他打不动。 (内塌窑声。) 老窑户(白)哎呀,塌了一座! 窑户甲(白)这座呀,是年久失修的,早就要塌了。 (内塌窑声。) 老窑户(白)哎呀,又塌了一座!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哎呀,怎么又塌了一座?! 老窑户(白)哎呀呀,连塌二窑,这不要了我们的性命么!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干脆,咱们叫伙计打吧。 伙计们快来! 老窑户(白)使不得,使不得! (窑户甲、窑户乙推老窑户下。众窑工同上。)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伙计们,周处打塌我们的窑,大家打那小子去! 众窑工(同白)好,打呀! (周处冲上。) 周处(白)你们赶来作甚?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你把我们的磁窑打塌了,我们也没法吃饭啦,打死你,为民除害。 周处(白)好好好,怕死的不是好汉,你们都来来来呀! (开打,众窑工同败下。) 周处(西皮散板)好似猛虎伴羊耍, 蛟龙何惧众鱼虾! (周处追下。窑户甲、窑户乙领众窑工持棍同上,周处赶上。) 周处(白)哪里走! (周处、众人开打。周处打倒众人。老窑户上。) 老窑户(白)哎呀,周大爷!他们无知,饶了他们吧! 周处(白)好,看在你的份上,饶了他们。 滚起来! 老窑户(白)还不滚了下去! (众窑工同下。) 老窑户(白)啊,周大爷,银子在此,周大爷请收下使用吧。 周处(白)多少? 老窑户(白)二十两。 周处(白)你周大爷有借有还,早若如此,何必惹俺动气! 老窑户(白)是是是。 周处(白)从今以后,你还敢藐视俺不敢? 窑户甲(白)周大爷,我不敢啦! 周处(白)哼,再若小看你周大爷,管教你们这几座窑儿,都成为齑粉! 老窑户(白)是是是,再也不敢了。 周处(白)银子包好,取俺的衣服过来。 老窑户(白)快取周大爷的衣服过来。 (老窑户包银子,窑户甲、窑户乙同取衣服。) 周处(白)嗯! (西皮快板)堪笑尔等眼太瞎, 错把金刚当菩萨。 周大爷到此间尔等说大话, 怒恼我心头火起将窑砸塌。 笑尔等持棍棒敢来厮打, 俱被俺抖擞精神施展膂力你们一个一个地下爬。 我问尔等怕我不怕? (窑户甲、窑户乙不服。)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怕? (周处怒目。) 周处(白)嗯! (老窑户赶紧赔笑。) 老窑户(白)哎呀,周大爷,周大爷,我们怕了你了,怕了你了! 周处(西皮快板)谅尔等再不敢藐视于咱。 (周处下。) 老窑户(白)唉!我说不要惹他,你们偏要惹他,如今银子被他借去,还将我们磁窑打坏,叫我们何以为生哪? 窑户甲(白)打不过他,咱们告他去。 老窑户(白)恐怕告他不下吧? 窑户甲(白)听说新到任的太守王大人,是一个清官,包管一告就准。 老窑户(白)不错,他是个清官。事到如今,就依你们,去告他一状。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行,告他去。走,走,走! (老窑户、窑户甲、窑户乙同下。) 【第三场】 张氏(内白)苦哇! (西皮导板)嘆夫君与姣儿双双丧命! (张氏上。) 张氏(白)天哪天!想我张氏,一生贫苦,你这长桥孽蛟,为何将我丈夫害死!你这南山猛虎,又为何将我的儿子吞吃!如今撇下老身一人,无依无靠,贫病交加,叫我怎生活命?唉!去到松林,寻个自尽了吧! (西皮摇板)饥寒交迫怎存生! 去到松林寻自尽, (张氏解带拴套,上吊。周处上。) 周处(西皮摇板)大摇大摆往前行。 松林一带多寂静, (白)啊! (西皮摇板)枝头高挂一妇人! (周处急将张氏解救。) 周处(白)老婆儿醒来!老婆儿醒来! (张氏甦醒。) 张氏(白)唉! (西皮摇板)霎时只觉咽喉哽, 缥缥缈缈似离魂。 睁开二目来观定, 周处(白)老婆儿! 张氏(西皮摇板)哪路的尊神将我来迎? 周处(白)哎,你在松林自尽,俺将你解救下来,哪里来的什么鬼神! 张氏(白)怎么?我在松林自尽,你将我救下来么? 周处(白)哎,俺将你救下来了。 张氏(白)我不曾死呀? 周处(白)不曾死呀。 张氏(白)唉,你害了我了! 周处(白)哎,俺好意救了你的性命,怎么反说害了你了? 张氏(白)我难以存生,才求一死…… (张氏哭。) 周处(白)啊,你这老婆儿,到底为了何事,要寻一死呢? 张氏(白)唉!你这个人,真真的多事!我死与不死,与你什么相干?你走你的吧,我还是死…… 周处(白)哎,你定要寻死,到底为了何事?只管对俺说明,待俺于你分忧解愁。 张氏(白)哦,你能与我分忧解愁? 周处(白)俺能与你分忧解愁。 张氏(白)唉!大爷听了! (西皮摇板)可嘆我老来遭厄运, 夫亡子丧好伤情。 无钱无米难活命, 只求一死了残生! 周处(西皮摇板)听她言来才知情, 原来是个苦命人。 (白)啊,老婆儿,你不必轻生;来来来,这里有散碎银子,你拿回家中,好好度日去吧! 张氏(白)慢来慢来,素不相识,我怎好要你的银子。 周处(白)不妨不妨,只管拿去! 张氏(白)哎呀,不敢收! 周处(白)只管拿去。太罗嗦了! 张氏(白)多谢恩人。请问恩人尊名大姓? 周处(白)怎么,连你周处周大爷都不认识么? 张氏(白)原来是周大爷,周恩公。老身这里叩谢了! 周处(白)多事,快快回家去吧! (西皮摇板)哪有闲言多谈论, 寻个酒楼畅饮几樽。 (周处下。) 张氏(白)哎呀,多亏了这位恩公,救了我的性命,又赠我银两,日后定要报答,日后定要报答! 老窑户(内白)走啊! (老窑户、窑户甲、窑户乙同上。) 老窑户(念)恨周处,行霸道, 窑户甲(念)仪仗膂力砸塌窑。 窑户乙(念)太守衙门将他告, 老窑户(念)抬头只见张大嫂。 张氏(白)啊!原来是窑行掌柜的。 老窑户(白)原来是张大嫂。 张氏(白)你们慌里慌张要往哪里去呀? 老窑户(白)大嫂有所不知,只因恶霸欺压我们,我们要上太守衙门前去伸冤告状。 张氏(白)唉!你们的冤又处去申,我的丈夫、儿子被蛟虎所害,我的冤就无处去申! 老窑户(白)是呀,她的冤枉往哪里去申哪! 窑户甲(白)她也能告状申冤去呀! 张氏(白)怎么,申得的么? 窑户甲(白)这是地面上的事,太守正管哪。 张氏(白)申得的?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申得的。 张氏(白)好好好,我要申冤,我要申冤! 老窑户(白)好,我们一同前去。到了堂上,你不要害怕。 张氏(白)我不害怕。 老窑户(白)只管大胆讲话,不要怯官哪。 张氏(白)我不怯官。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兵士、门子引王浚同上。) 王浚(西皮摇板)初到任访民情观风察隐, 但愿得这义兴黎庶安宁。 (白)老夫王浚,新任义兴太守。只因初到任所,风闻此地市井萧条,民多疾苦,为此带领人役,亲往四乡察看。 来! 门子(白)有。 王浚(白)开道! 兵士(同白)啊。 王浚(西皮慢板)奉朝命守义兴小心谨慎, 初到任全不晓风土人情。 因此上亲自里下乡查问, 为黎民哪顾得一路辛勤, 叫人役前引道缓缓而进, (老窑户、张氏、窑户甲、窑户乙同上,拦路跪下。) 老窑户、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冤枉! 王浚(白)呀! (西皮摇板)又只见众乡民来把冤申。 门子(白)有人喊冤。 王浚(白)带在马后,转道回衙。 门子(白)随在马后。 老窑户、 张氏、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是。 (四衙役、二皂隶迎上。四兵士同下,王浚入座。) 王浚(白)告状人上堂回话。 老窑户、 张氏、 窑户甲、 窑户乙(同白)是,叩见大人。 王浚(白)那一老妇人,姓甚名谁? 张氏(白)民妇张氏。 王浚(白)有何冤枉?一一讲来。 张氏(白)大人容禀! (西皮摇板)我夫遇蛟丧了命, 我儿南山被虎吞。 留下民妇难活命, 恳求大人把冤申! 王浚(白)哦! (西皮散板)听说是蛟虎伤害百姓, 我境内怎容这孽畜横行! (白)这一老头儿,你有何冤枉,慢慢讲来。 老窑户(白)小人名赵福生,开设窑行为业,被恶霸所害,望求大人做主。 王浚(白)恶霸是哪一个? 老窑户(白)他叫周处字子隐。 王浚(白)哦,周处…… 老窑户(白)正是。 王浚(白)那周处是甚等样人? 老窑户(白)此人乃乡宦周鲂之子,生得是赤面虬髯,膂力过人。 王浚(白)哦,他便怎么样呢? 老窑户(白)他在这义兴县,横行霸道,欺压乡民,小人们从来不敢惹他。今日他前来借贷银两,小人们因生意清淡,窑货不能运出,一时不便,未曾与他,谁知怒恼他的性儿啊! (西皮摇板)一怒不知力多大, 两座磁窑被打塌。 望求老爷施恩法, 为民除害当报答。 王浚(白)两座磁窑都被他打塌么? 老窑户(白)正是。 王浚(白)哎呀呀,此人若无项羽之勇,两座磁窑,怎能打坏! 后来便怎样? 老窑户(白)后来打得小人们走投无路,只好将银子借给与他;临走还讲了许多恶言恶语。哎呀大人哪!周处欺压乡民,作恶多端,义兴百姓,都不敢惹他。望求老爷速速拿办,为地方处害才是。 张氏(白)慢来慢来,大人,那周处他是一个好人哪。 老窑户(白)他是个恶霸,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怎么说他是个好人? 张氏(白)本来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老窑户(白)是大大的一个恶霸。 张氏(白)是个好人! 老窑户(白)是个恶霸! 张氏(白)好人! 老窑户(白)恶霸! 王浚(白)嗯,休得争论! 老窑户、 张氏(同白)是是是。 王浚(白)老民妇,你为何替周处遮辩? 张氏(白)民妇不敢,另有下情。 王浚(白)你且讲来! 张氏(白)启禀大人:只因民妇无法为生,去到松林自尽,不想遇着周处,将我解救下来,又赠我银两,救了我的性命。银两在此,大人请看。 老窑户(白)哦,原来他诈了我们的银子,在你那里做好人。 张氏(白)他乃是见义勇为呀! 老窑户(白)什么见义勇为,分明是强盗吃斋,假充善人! 王浚(白)哎,你二人休得争论,暂且各自回去,老夫与你们做主。 老窑户、 张氏(同白)多谢大人! (老窑户、窑户甲、窑户乙、张氏同下堂。) 老窑户(白)你为什么说周处是个好人? 张氏(白)本来是个好人。 老窑户(白)哎呀,我们的官司只怕就输在你这句话了啊! (老窑户、窑户甲、窑户乙、张氏同下。) 王浚(白)转堂! 哎呀且住!听百姓们言道南山出了猛虎,长桥出了孽蛟,水旱两路,商旅断绝;那周处倚仗膂力,横行乡里,适成三害,这便怎么处? (王浚略思。) 王浚(白)想这恶蛟、猛虎,非勇武有力之人,不能除却。听老妇人之言,周处见义勇为,谅非怙恶之辈,若能使他改过自新,诛灭蛟虎,三害并除。唔,我自有道理。 来, 门子(白)有。 王浚(白)看衣更换。 (王浚更衣。) 王浚(白)老爷另有公干,尔等不可声张,下堂去吧。 门子(白)遵命。 (门子、四衙役同下。王浚出门。) 王浚(白)不免去到长街走走。 (二黄摇板)只为私访周子隐, 摘去乌纱换儒巾。 将身且往大街进, 周出(内白)嗯哼! 王浚(白)看那旁来一大汉,赤面虬须,想是周处。我不免对天长嘆,打动与他,看他可来问我? (二黄摇板)言语打动不肖人。 周处(内白)走哇! (周处上。) 周处(二黄散板)终日借酒消愁闷, 半世悠悠困风尘。 (王浚仰天长嘆。) 王浚(白)唉! 周处(白)啊! (二黄散板)这老丈因何沖天恨? 王浚(白)这样的世界,真是太不平了! 周处(白)呀! 老丈! (二黄散板)你为何口口声声说不平? (白)老丈请了。 王浚(白)请了。 周处(白)你为何在道旁长嘆,口口声声,说什么世道不平?哦哦是了,莫非你年纪老了,有人欺侮于你?不妨对我说明,我便与你报仇雪恨! 王浚(白)唉!壮士,想老汉偌大年纪,慢说无人欺侮于我,纵然被人欺侮,也不与他较量了。 周处(白)既然如此,你嘆者何来? 王浚(白)我嘆只嘆这义兴百姓们好不命苦啊! 周处(白)啊!苦在何处呢? 王浚(白)壮士有所不知,这义兴近日水陆两绝,出了三害,百姓们无法安生。难道壮士你都不知么? 周处(白)义兴竟出了三害么? 王浚(白)正是。 周处(白)我因何不知,因何不晓呢?倒要问个明白。 请问老丈,是哪三害呢? 王浚(白)壮士要问? 周处(白)嗯,要问。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老丈慢慢讲来。 王浚(二黄慢板)若提起这三害令人痛恨, 说出来连壮士也要胆惊。 周处(白)哦,有这么厉害? 王浚(白)厉害得很哪! 周处(白)请问老丈,这第一害?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讲来! 王浚(二黄原板)第一害那南山出了猛虎, 周处(白)哦,南山出了猛虎么? 王浚(白)正是。 周处(白)那猛虎是怎样的厉害呢?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讲。 王浚(二黄原板)行路人遇着他皮骨全吞! 周处(白)那南山猛虎,遇着人皮骨全吞? 王浚(白)正是。 周处(白)哎呀,好厉害呀!算得是一害。 老丈,请问这第二害呢?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讲。 王浚(二黄原板)第二害它比那猛虎还狠! 周处(白)怎么,第二害比猛虎还狠吗?但不知它是何凶物呢?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讲。 王浚(二黄原板)长桥下又出了恶怪蛟精! 周处(白)哦,那长桥之下,又出了孽蛟!这孽蛟是怎样厉害呢?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讲。 王浚(二黄原板)在水中兴波浪翻舟害命, 到晚来在江边吞吃行人! 周处(白)这孽蛟在长桥之下,兴风作浪,翻舟害命,还在江边吞吃行人? 王浚(白)正是。 周处(白)好厉害!算得是二害。 请问老丈,这第三害?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讲。 王浚(二黄原板)第三害说出来令人头痛, 他比那南山猛虎、长桥孽蛟还狠十分! 周处(白)哦,老丈,这第三害比南山猛虎、长桥孽蛟还狠十分? 王浚(白)还狠十分。 周处(白)但不知它是何禽兽呢? 王浚(白)唉! 周处(白)讲! 王浚(二黄原板)若问他并不是禽兽之辈, 他生来有鬚眉、有志气、雄赳赳、气昂昂,是一个有力的能人。 周处(白)啊!他是一个有鬚眉的汉子? 王浚(白)不错,是一个有鬚眉的汉子。 周处(白)既然是个有鬚眉的丈夫,为何将他列在三害之内呢? 王浚(白)壮士你要问? 周处(白)嗯。 王浚(白)听了。 周处(白)讲! 王浚(二黄原板)仗血气在义兴习为光棍, 逞酗酒行霸道欺压乡邻! 周处(白)他在这义兴横行霸道,欺压乡邻么? 王浚(白)正是。 周处(白)难道这些被害之家,就无人去告他么? 王浚(白)唉! (二黄原板)被害家纵然想到官理论, 怕的是告不准,激怒于他大祸临头,谁敢, (二黄散板)哼声! 周处(白)嗯嗯嗯! 王浚(二黄散板)想一想这三害如此凶狠, 叫义兴众百姓怎能安生! 周处(白)哇呀呀呀…… (二黄散板)闻言不由心头怒, 激起了豪杰杀人的心! 老丈说出他的名和姓, 我要剥他的皮、剜他的眼、抽他的筋! 王浚(二黄散板)我若是说出他的名和姓, 只恐我这老残生活不成。 (周处怒极。) 周处(白)哎呀! (二黄散板)有俺在此何足论, (白)他就是铜金刚,铁罗汉哪—— (二黄散板)也要他化灰尘! 王浚(白)壮士要问? 周处(白)嗯,要问。 王浚(白)两厢看来! (王浚、周处分向两边张望。) 周处(白)快快讲来! 王浚(二黄散板)他姓周名处字子隐! (周处闻言震惊,低头。) 王浚(白)如何? (二黄散板)壮士闻言也胆战惊。 周处(白)呀! (二黄散板)闻言好似霹雷震, 周处作了不肖人! 王浚(二黄散板)请问壮士名和姓? 周处(白)老丈啊! (二黄散板)周处就是我的名。 (王浚故作惊怕,跪下。) 王浚(白)哎呀! (二黄散板)这是我一言错出唇, 望壮士开大恩饶我残生! (周处忙扶起王浚。) 周处(白)老丈啊! (二黄散板)多蒙老丈你来提醒, 提醒我周处梦中人。 我本是男儿有血性, 为什么比禽兽狠十分! 尊声老丈且相等, 王浚(白)哪里去? 周处(二黄散板)不除三害誓不为人! (周处下。王浚一望。) 王浚(笑)哈哈哈…… (二黄散板)周处今日如梦醒, 定能改过做好人。 且喜功成忙回转, (门子、二皂隶、四衙役同上。) 门子、 二皂隶、 四衙役(同白)迎接大人。 王浚(二黄散板)速速传来众乡民。 (王浚下。四衙役同下。) 门子(白)衙役们!速往街坊,传知街头户总之家,来衙听谕。 二皂隶(同白)是。 (二皂隶分下。) 门子(白)开门! (四衙役、二皂隶分上,王浚换官衣上,入座。) 二皂隶(白)众乡民传到。 王浚(白)唤他们上堂。 二皂隶(白)是。 众乡民上堂啊! (茶行主、窑户甲、窑户乙、张氏、乡民甲、乡民乙、乡民丙、乡民丁同上。) 茶行主、 窑户甲、 窑户乙、 张氏、 乡民甲、 乡民乙、 乡民丙、 乡民丁(同白)叩见大人。 王浚(白)列位少礼。 茶行主、 窑户甲、 窑户乙、 张氏、 乡民甲、 乡民乙、 乡民丙、 乡民丁(白)谢大人。呼唤我等,有何见谕? 王浚(白)只因义兴境内,出了三害,众百姓被害非浅,想那南山猛虎,长桥孽蛟,非有勇武之人,不能除却;惟有那周处,虽然横行霸道,却膂力过人,可以诛灭蛟虎。因此老夫乔装改扮,私访于他,被老夫一席话说得他…… 茶行主、 窑户甲、 窑户乙、 张氏、 乡民甲、 乡民乙、 乡民丙、 乡民丁(同白)他便怎么样? 王浚(白)列位呀! (西皮快板)一席话说得他如梦醒, 发誓改过作新人。 要把三害俱除尽, 立斩蛟虎谢乡邻。 唯恐他一人力难胜, 因此约集父老乡民: 执枪刀,和棒棍, 齐心努力把功成。 今日里三害一时尽, 黎民百姓各自安生。 茶行主、 窑户甲、 窑户乙、 张氏、 乡民甲、 乡民乙、 乡民丙、 乡民丁(同西皮摇板)堂前领了大人命, 相助周处把功成。 辞别大人出衙门, (茶行主、窑户甲、窑户乙、张氏、乡民甲、乡民乙、乡民丙、乡民丁同下。) 王浚(西皮摇板)但愿义兴永太平。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周处(内白)走哇! (周处上。) 周处(醉花阴)自恨平生行不正, 在义兴酗酒横行。 愧煞俺八尺之身, 因此上除二害谢罪于乡邻。 (内虎啸声。) 周处(白)呀! (醉花阴)耳听得虎啸声音, 踪南山把虎来寻。 (虎形上,扑周处。) 周处(扑灯娥)猛虎下山林,下山林! 张口似血盆,似血盆! 今日与尔拼性命, 霎时教尔一命倾! (周处与虎形搏斗,以袖箭将虎形射死。) 周处(白)猛虎已死,不免丢下山去,再往长桥寻找孽蛟便了。 (周处推虎形下山。周处下。) 【第六场】 (四乡民提锣持棍棒同上。) 四乡民(同白)走啊! (同江儿水)周处突改调,歼虎南山道, 长桥奋勇再斩蛟。 (同调笑令)好凶猛孽蛟! 好凶猛孽蛟! 目如电,张牙舞爪! 哎呀!这孽蛟吞似利刃头尾摇。 周子隐勇力真不小, 掣青锋展神力将它首枭! (周处手执蛟头冲上。) 周处(白)接头! (周处掷蛟头,四乡民同接住,周处登岸。) 四乡民(同白)哎呀,周大爷南山射死猛虎,长桥斩除孽蛟,替我们这一方除了大害,感激非浅! 周处(白)唉!众位父老哇!俺周处为害乡里,罪恶滔天,如今二害虽除,俺这一害尚存,也罢,待俺去到太守衙门请罪便了。 (内锣声。) 四乡民(同白)那厢太守大人来也,你我在此等候便了。 (四乡民同扯住周处。四兵士、门子、王浚同上。) 王浚(西皮快板)保境安民除强暴, 全凭良言劝英豪。 昨日他射虎南山道, 今日又来除孽蛟。 唯恐他一人力单事难料, 因此上率领兵勇亲来接应到长桥。 勒住丝缰来观瞧。 (白)啊! (西皮摇板)众乡民遮道为哪条? (王浚下马,四乡民同迎接,窑工甲高举蛟头。) 老窑户(白)启禀大人:周壮士射虎、斩蛟,为我们这一方除了大害,其功非小! 王浚(白)周壮士今在何处?快快请来相见! 四乡民(同白)啊,周大爷,大人有请。 周处(白)呀! (西皮流水板)忽听父老传唤声, 道旁来了作恶人。 含羞带愧忙跪定, 大人台前请罪名。 王浚(白)周壮士立此大功,何罪之有? 周处(白)哎呀大人哪!周处不学无知,为害乡里,若不是偶遇一位老丈指引迷途,犹在梦中。望求大人治罪从严,周处纵死无恨! 王浚(白)诶,壮士射虎、斩蛟,其功非小。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壮士正当壮年,好自为之! 周处(白)多谢大人! 呃?面熟的很哪! 王浚(白)老夫备有酒筵,与壮士庆功,就请同行! 四乡民(同白)是呀,这庆功酒筵,周大爷是要去的呀。 周处(白)慢来,慢来。俺要去寻那位老丈,叩谢指引大恩,无心饮酒,大人谅情! 王浚(白)哦,壮士要寻那位老丈么? 周处(白)要寻那位老丈。 王浚(白)壮士你抬头观看。 四乡民(同白)周大爷,你要仔细的看来呀! (周处谛视王浚,惊喜。) 周处(白)呀! (西皮流水板)一见大人吃一惊, 周处好似梦中人。 想是那被害家将我告定, 这大人他不肯不教而诛将俺拿到公堂问罪名。 乔装改扮来指引, 点化俺周处做好人。 若不能改前非立志发奋, 怎对他春风化雨点悟愚顽一片心! 二次上前忙跪定, (白)大人哪! (西皮摇板)从今后痛改前非不负大恩! 王浚(白)好哇! (西皮摇板)壮士改过令人敬, 有志何愁事不成。 同到衙中把酒饮, 四乡民(同西皮摇板)立除三害留美名! (四乡民同翘指向周处赞美。) 周处(白)惭愧! 四乡民(同白)请! (众人同下。) (完) 吕祖戏牡丹 情节 吕祖师纯阳,名列上八洞仙籍,遨游乎蓬莱弱水之间,倘佯乎宇宙大荒之内,云雾冥濛,倏来倏往,神仙胜迹,无处不留。一日至崂山,遇一少艾白牡丹,系修道而未成者。男女大欲,大抵皆然,神仙亦不外乎人情,于是一见倾心,遂作巫峡风流之会。后人妄参未议,谓纯阳此举,即是采阴补阳,为神仙修炼秘诀。然专事採补,决非真神仙。若真神仙,应辟採补之谬说。枥老敢下一断语曰:《戏牡丹》一剧,纯阳游戏三味之趣,神仙逸趣也。 【第一场】 (四云童引吕洞宾同上,吕洞宾上上场门桌子。四云童引牡丹同上,牡丹上下场门桌子,遥望。吹海笛,唱交集歌牌。众人同下。四云童引吕洞宾同上,吕洞宾上下场门桌子,四云童引牡丹同上,牡丹上上场门桌子,遥望。吹海笛,唱交集歌牌。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云童引牡丹同上。) 牡丹(引子)晨看泉水淹蝼蚁,夜护纱灯救飞娥。 (念)奴本家住在崂山,师父妙法得真传。洞中每日来修炼,炼就武艺十八般。 (白)奴家牡丹是也。生长在崂山,曾在天香洞中修炼多年。师父黄龙,传授奴十八般武艺,倒也是逍遥自在。今日师父去到崑崙山,赴龙华大会,曾对奴言讲,早晚定得纯阳。奴不免打扮整齐,就此等候机缘。 (柳摇金牌。牡丹换衣。) 牡丹(白)尔等两厢退下。 (四云童同下。) 牡丹(念)山妖水怪各有形,草魅花精岂无情。阴阳难合分男女,各有因缘自不同。 (西皮慢板)自幼儿发现在崂山前, 受天地秉正气生在了世间。 白日里经风日夜受霜露, 受山川精灵气成了地仙。 我师父叫黄龙道法高显, 他教奴各妙法件件周全。 每日里在洞中虔心修炼, 说因果证菩提悟道参禅。 在先前学的是把人形变幻, 到后来学的是拘鬼请仙。 白日里习练那腾云驾雾, 黑夜里习练的倒海翻山。 遣六丁和六甲神机妙算, 但只是无纯阳不能升天。 奴师父临行时曾对我讲, 他言道这日内必有机缘。 奴这里出洞来用目观看, 又只见山峰秀一带相连。 有松柏合绿竹连接不断, 有绿水曲弯弯团绕山前。 各样的花草十分鲜艷, 深林内不住的百鸟声喧。 在洞外不住的闲游观看, 但不知有何人来到此间。 (牡丹走浪头,下。) 【第三场】 吕洞宾(内西皮导板)离却了蓬莱岛驾云前进, (四云童同上,由桌子同下。吕洞宾上,站桌子上。) 吕洞宾(西皮摇板)在瑶池赴酒宴沉醉醺醺。 收住了云头仔细观定, 高山清曲水秀柳暗花明。 我这里下云端将身立稳, (四云童同下。牡丹上,坐。) 吕洞宾(西皮摇板)又只见那一旁坐一美人。 (白)看那山洞以外,坐着一位道姑,待我向前,打动她一番。 啊,道姑,贫道这厢稽首了。 牡丹(白)还礼。请问道家,是哪位神仙? 吕洞宾(白)在下山石道人。 牡丹(白)原来是一位大仙。但不知大仙到此为何? 吕洞宾(白)贫道度化世人,云游天下,行至此地,只是口中焦烦,要求仙姑赐茶一杯,贫道解渴。 牡丹(白)大仙既要用茶,待奴到洞中取来。 (牡丹取茶。) 牡丹(白)大仙请用。 吕洞宾(白)多谢了。 牡丹(白)大仙要用,待奴家再取一杯来。 吕洞宾(白)一杯仅够,不用了。请问仙姑,这洞叫什么洞? 牡丹(白)此名天香洞。 吕洞宾(白)天香洞!贫道要到洞中一游。 牡丹(白)大仙就请进得洞来,又有何妨。请。 (吕洞宾、牡丹同进。) 牡丹(白)大仙请坐。 吕洞宾(白)请坐。请问道姑尊姓,道号何名? 牡丹(白)奴家姓花,名唤牡丹。 吕洞宾(白)但不知尊师何人?为何不见? 牡丹(白)师父黄龙,今日去往崑崙,赴龙华大会去了。 吕洞宾(白)但不知道姑可有父母、姊妹、兄弟无有? 牡丹(白)奴家父母早亡,并无兄弟姊妹。 吕洞宾(白)道姑既无父母、兄妹,只你一人,在这洞中,岂不冷清孤单? 牡丹(白)大仙听道。 (念)奴家虽然无父母,一人清净甚悠闲。每日洞中来修炼,胜似荣华在世间。 吕洞宾(白)好一个「胜似荣华在世间」。道姑!贫道有一言,你可愿听? 牡丹(白)大仙请讲! 吕洞宾(白)你听来。 (西皮流水板)吕纯阳在洞中便开言, 尊一声道姑你细听我言: 说什么一身甚清闲, 说什么胜似荣华在世间。 看人生在世三光现, 你可知这三光在哪边? 牡丹(西皮流水板)说什么人世三光现, 日月星三光尽在上天。 老君炉也把三光炼, 丹九转成了功就在身边。 吕洞宾(西皮流水板)功成圆满丹九转, 你可知三纲为哪般? 君臣父子且休管, 夫妇二字须详参。 牡丹(西皮流水板)虽然是男女成夫妇, 那也是前世里註定姻缘。 吕洞宾(西皮流水板)自从盘古分天地, 阴阳男女须两全。 天地交泰有云雨, 阴阳不合气连偏。 叫道姑与我且打坐! (吕洞宾、牡丹同搬椅到台口对坐。) 吕洞宾(西皮流水板)叫道姑你且细听言: 夫唱妇随是正理, 阴阳相配两相欢。 你本灵山鲜花种, 我就是採花一散仙。 今日若能够成婚配, 好似那仙女会巫山。 牡丹(西皮流水板)说什么云雨会巫山, 男女私合理不端。 你我二人无媒证, 哪一个来做撮合山? 吕洞宾(西皮流水板)听一言来甚稀罕, 何用人做撮合山? 你我今日若肯成婚配, 这也是五百年前造定的好姻缘。 牡丹(西皮流水板)好姻缘来恶姻缘, 千里姻缘一线牵。 萍水相逢成连理, 此事叫我费详参。 低下头来暗盘算, 这也是前生造定一姻缘。 回头再把大仙叫, 奴家言来听心间: 非是奴家不应允, 这有一事不周全。 指着何物为媒证, 还须上前拜一番。 (白)啊,大仙。既然你我要成此事,无有媒人,成何道理? 吕洞宾(白)这边一旁是什么? 牡丹(白)此乃是一太湖石。 吕洞宾(白)就向太湖石一拜有何不可? 牡丹(白)哎呀且住!看这大仙,要同奴成却此事,我想师父临行之时,言道,日内定有纯阳,想是应在他的身上。奴若得真阳,日后超拔升天,飞升得道,成其成果,岂不妙哉! (唱)今日里果然应师言, 得了纯阳就飞升就天。 吕洞宾(唱)二人一同双双拜, 牡丹(唱)夫妻齐跪就拜地天。 吕洞宾(唱)交拜已毕忙站起, 牡丹(唱)羞羞惭惭站在一边。 (〖牌子〗。吕洞宾示意同睡,牡丹做羞,吕洞宾拉牡丹同下。〖牌子〗。牡丹紧裙跑上,吕洞宾随上。) 吕洞宾(唱)鸳鸯交颈喜连连, 牡丹(唱)好似倒凤并颠鸾。 吕洞宾(唱)良缘有数人难算, 牡丹(唱)再会佳期待何年? (擂鼓。) 吕洞宾(唱)耳边厢又听得风声响, 忽然想起事一桩。 迈步披衣出洞去! 牡丹(唱)急忙上前把他拦。 尊声大仙且慢走, 吕洞宾(唱)你今拦我为哪般? 牡丹(唱)我今定要随你去, 吕洞宾(唱)我云游四海无家园。 用手将她推在地, 急回洞府把道参。 (吕洞宾下。) 牡丹(唱)哭一声大仙吶! 哎哎呀!大仙吶! 一见大仙他去了, 不由奴家心痛酸。 将身且把洞来进, 等候了师父问根源。 (白)哎!大仙吶! (牡丹下。) (完) 法门寺 【第一场】 (四红龙套、四校尉手提马鞭、贾桂持云帚同上。刘瑾上。) 刘瑾(引子)腰横玉带紫罗袍,赤胆忠心保皇朝。 (念)四海腾腾庆昇平,锦绣江山属大明。满朝文武尊咱贵,何必西天把佛成! (白)咱家,姓刘名瑾,字表春华。乃陕西延安府人氏。七岁净身,九岁入宫,一十三岁扶保老王。老王晏驾,扶保幼主正德皇帝登基。明是君臣,暗如手足一般。太后老佛爷十分宠爱,认为义子螟蛉干殿下,封为九千岁之职。 我说桂儿呀!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9 贾桂(白)嗻! 刘瑾(白)咱们爷儿们够瞧得了吧? 贾桂(白)敢情!够瞧好大半天的啦!您这会儿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谁还比得了咱们爷儿们呀!哈哈哈……呦! 刘瑾(白)昨天晚膳后,太后老佛爷传下懿旨,今天要往法门寺降香,銮驾齐备了吗? 贾桂(白)齐备多时,敬候您老人家请驾哪! 刘瑾(白)猴崽子你可真会当差! 贾桂(白)这算的了什么呀! 刘瑾(白)候着! 贾桂(白)嗻! (刘瑾离座打躬。) 刘瑾(白)儿臣有请母后! (四太监持銮驾、四宫女同上,太后缓步随上。) 太后(引子)一心赴蟠桃,但愿得,长生不老。 (太后坐。) 刘瑾(白)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白)皇儿平身! 刘瑾(白)千千岁! 太后(白)赐座。 刘瑾(白)谢座。 太后(白)啊儿呀,为娘要往法门寺降香,銮驾可曾齐备? 刘瑾(白)俱已齐备。 太后(白)摆驾法门寺! 刘瑾(白)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吩咐校尉的,起驾法门寺呀! 贾桂(白)嗻! 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起驾法门寺呀! 四校尉(同白)啊! (二幕开。太后上高台,一小太监持黄罗伞上,立太后身旁。吹唢吶曲牌一江风。) 众人(同一江风)一官迁, 白下孤云断, 古道长亭短。 渡关山, 回首迢迢日近长安远, 轻车破晓烟, 轻车破晓烟, (四校尉、四红龙套、四太监、四宫女、贾桂同下。) 众人(同一江风)行旌拂远天, 芜么径路羊肠转。 (刘瑾、太后同下。) 【第二场】 (二幕开。宋国士、宋巧姣同上。宋国士、宋巧姣分别向两边张望,同翻回。) 宋国士(白)哎呀儿呀!你看千岁前呼后拥,此状不告也罢! 宋巧姣(白)爹爹呀!慢说千岁前呼后拥,就是一座刀山,唉,女儿也要前去呀! (西皮散板)明知道深山内有豺狼虎豹, 难道说断了那过往渔樵。 宋国士(西皮散板)状告那父母官其罪非小, 宋巧姣(西皮散板)理义正哪怕那王法律条。 宋国士(西皮散板)怕的是此一去性命难保, (宋巧姣欲前去告状,宋国士向前相拦,未拦住,宋国士反被撞倒在地,宋巧姣乘机下,宋国士起身,急步追下。) 【第三场】 (二幕开,吹唢吶曲牌一江风。四校尉、四红龙套、四太监、四宫女、贾桂、刘瑾、太后同上。老和尚自下场门上。) 众人(同一江风)轻车破晓烟, 轻车破晓烟, 行旌拂远天, 芜么径路羊肠转。 太后(白)啊儿呀! 刘瑾(白)儿臣在。 太后(白)问问庙内和尚,哪里洁净,为娘要打坐。 刘瑾(白)遵旨! 我说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问问庙里和尚,哪儿洁净,太后老佛爷要打坐哪! 贾桂(白)嗻! (贾桂出庙门。) 贾桂(白)庙里的和尚哪? 老和尚(白)问候公公。 贾桂(白)庙里头哪儿洁净,太后老佛爷要打坐哪! 老和尚(白)观音堂洁净。 贾桂(白)候着! 老和尚(白)是。 贾桂(白)启禀千岁爷:观音堂洁净。 刘瑾(白)你就告诉他们不就结了吗! 贾桂(白)嗻! (贾桂出殿门。) 贾桂(白)和尚带路。校尉的,摆驾观音堂啊! 四校尉(同白)啊! 贾桂(白)多念万寿经啊! 老和尚(白)阿弥陀佛! (老和尚托茶盘出门下。宋巧姣持状纸上,双手举状纸,下跪。) 宋巧姣(白)冤枉! 四校尉(同白)噢! 刘瑾(白)嘿嘿嘿……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外头什么事这么鸡猫子喊叫的?太后老佛爷宝座离着近,惊了驾,是咱家担哪,孩儿呀!孩儿呀!还是嘚儿你担哪? 贾桂(白)奴才担当不起呀! 刘瑾(白)我也知道你担当不起。瞧瞧喀! 贾桂(白)嗻! 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什么事这么鸡猫子喊叫的? 四校尉(同白)有一民女喊冤。 贾桂(白)怎么着,有个民女喊冤? 四校尉(同白)正是。 贾桂(白)候着! 启禀千岁爷:有一民女喊冤。 刘瑾(白)怎么着,有一民女喊冤吗? 贾桂(白)是。 刘瑾(白)这儿没她的父母官吗? 贾桂(白)可说得是哪! 刘瑾(白)把她杀了吧! 太后(白)且慢! 刘瑾(白)嘿,听信儿! 太后(白)大佛宝殿,哪有杀人的道理?看那女子身旁有状无状? 刘瑾(白)遵旨! 桂儿呀,这大佛宝殿可怎么能杀人哪? 贾桂(白)是呀!可说得是哪! 刘瑾(白)这是谁的主意? 贾桂(白)奴才不知道哇! 刘瑾(白)又不知道了呦!去看看,那女子身旁有状无状。 贾桂(白)嗻! 我说校尉的,搜搜那女子身旁有状无状。 校尉甲(白)是。 (校尉甲向前,宋巧姣将状纸呈上。) 校尉甲(白)有状。 贾桂(白)怎么着!有状? (贾桂接过状纸。) 贾桂(白)嘿嘿!这是诚心打官司来的! (贾桂持状纸进门。) 贾桂(白)启千岁:有状! 刘瑾(白)怎么着!有状吗!孩儿呀,孩儿呀,你的差事可来啦。 贾桂(白)她打官司,奴才有什么差事呀! 刘瑾(白)手捧状纸,跪在丹墀,高声朗诵,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念与太后老佛爷与咱家我听。念喀! 贾桂(白)嗻! (贾桂显出畏难不愿念的表情。) 刘瑾(白)你倒是念喀呀! 贾桂(白)奴才这不是喀哪吗! 刘瑾(白)不带你出来,你偏要跟着。带你出来,有这么点儿差事,还不够你猴崽子蹭梭子的哪! 贾桂(白)奴才没有哇! 刘瑾(白)念喀! 贾桂(白)嗻! 刘瑾(白)「螫」嘚儿掐钩子! 贾桂(白)是! 刘瑾(白)「士」呀,让嘚儿「炮」打啦,出「车」吧,念! (贾桂无可奈何地跪下,持状纸念。) 贾桂(白)「具」!「具」!「具」! (贾桂双手持状纸,随念随上下打量状纸。) 刘瑾(白)别「锯」啦,再锯就不够材料啦! 贾桂(白)它是这头一个字念「具」。 刘瑾(白)我知道啦,往下念! 贾桂(白)嗻! 「具上告民女宋氏巧姣,求雪夫喊冤事啊!」 刘瑾(白)这不结啦!照着这样往下念! 贾桂(白)嗻! 「窃巧姣系眉邬县学庠生宋国士之女,许字世袭指挥傅朋为妻,六札已成,尚未合卺。忽闻氏夫身遭飞祸,赶即查问起事情由。方知氏夫因丁父忧,尚未授职,现已服满,前往各出谢孝,经过孀妇孙氏门前,无意中失落玉镯一只,被孙玉姣拾去。适有刘媒婆从旁窥见,藉此诓玉姣绣鞋一只,命其子刘彪在大街之上,向氏夫讹诈。因此二人争斗一处,当经刘公道劝解,并未公允,随即各散。彼时又出孙家庄黑夜之间刀伤二命,一无凶器,二无见证,无故将氏夫拿到公堂,一味刑求,暗无天日。氏夫乃文弱书生,不堪痛楚,只得惧刑屈招,拘留监狱。窃巧姣一闻此信,惊骇异常,家中只有母亲一人,衰朽卧病,事已情急,谨依法律规定条例,具状上告,伏求俯准,提案讯究,务得确情,以雪奇冤,而重生命,则衔结之恩,永无既极矣!谨状啊!」 我的姑奶奶,您少写点儿好不好,差点儿没把我憋死。 刘瑾(白)真难为你了,会把它念下来啦! 贾桂(白)是呀,人家孩子才多大儿呀! 刘瑾(白)别不害臊啦,拿过来吧! (贾桂将状纸递给刘瑾。) 刘瑾(白)状纸在此,请母后定夺。 太后(白)将那告状女子带进大佛宝殿,为娘要亲自问话。 刘瑾(白)遵旨! 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将告状的小妞儿,带进大佛宝殿,太后老佛爷要亲自问话哪! 贾桂(白)嗻! 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将那民女带进大佛宝殿,太后老佛爷要亲自问话哪! 四校尉(同白)啊! 校尉甲(白)民女醒来。 宋巧姣(西皮散板)一霎时好一似鹰抓雀燕, 吓得我魂灵儿飞上九天。 猛然间睁开了昏迷眼, 四校尉(同白)噢! 宋巧姣(西皮散板)战兢兢跪至在大佛殿前。 贾桂(白)告状的小妞儿,上面坐的是太后老佛爷,这是我家千岁爷,有什么冤枉,只管朝上回,别害怕,都有咱家我哪! 宋巧姣(白)国太、千岁容禀! (西皮导板)宋巧姣跪至在大佛宝殿, 四校尉(同白)噢! 刘瑾(白)嘿嘿!桂儿呀,怎么又这么鸡猫子喊叫的? 贾桂(白)奴才不知道哇! 刘瑾(白)瞧瞧喀,猴崽子! 贾桂(白)嗻! 我说校尉的,怎么又这么鸡猫子喊叫的? 四校尉(同白)千岁爷的虎威! 贾桂(白)咳!什么「虎威」「狼威」的,出了京啦,不要这个够使的,给我滚下去吧,猴崽子! (四校尉、四红龙套自两边分下。) 贾桂(白)咳!小妞儿,我说我的,你倒是唱你的! (西皮慢三眼)尊皇太与千岁细听奴言: 小女子家住在眉邬小县, 遵父命与傅朋匹配良缘。 那一日我的夫大街游玩, 将玉镯失落在孙家的门前。 孙玉姣拾玉镯被媒婆看见, 因此上诓绣鞋引奸卖奸。 望皇太与千岁缉拿到案, 皇太呀!小女子变犬马结草衔环。 刘瑾(白)听女子之言,与状纸大略相同,请母后定夺。 太后(白)我儿将此案审明,胜似为娘烧香还愿。 刘瑾(白)遵旨!起驾呀! 贾桂(白)起驾呀! (太后、刘瑾同离座。四太监、四宫女、太后同下。) 刘瑾(白)桂儿呀!实指望跟着太后老佛爷,出京走走逛逛,开开眼界,没想到遇见这么档子逆事。 贾桂(白)逆事?逆事可也得办哪! 刘瑾(白)真格的,桂儿呀,这法门寺属哪儿管? 贾桂(白)属眉邬县所管。 刘瑾(白)眉邬县知县,他来了没有? 贾桂(白)来倒是来啦,请了个安儿,又回喀啦! 刘瑾(白)好大的架子呀! 贾桂(白)架子不小哇! 刘瑾(白)咱们爷们儿得逗逗他。 贾桂(白)得逗逗他! 刘瑾(白)拿我令箭,把眉邬县给我抓来! (刘瑾拿起令箭。) 贾桂(白)嗻! (贾桂接令箭,出门。) 贾桂(白)校尉的!提拉眉邬县去! 校尉甲、 校尉乙(同白)啊! (校尉甲、校尉乙接令箭,同下。) 刘瑾(白)告状的小妞儿,咱家传你父母官去啦,一会儿他来喽,你只管和他对质,不用害怕,都有咱家我哪! 宋巧姣(白)全仗千岁! (刘瑾侧身看状纸。校尉甲、校尉乙同上,赵廉上,惊慌失措地进门面向里跪。) 贾桂(白)真不慢哪! 启千岁:眉邬县到!眉邬县到! (贾桂高声。) 贾桂(白)眉邬县到哇! (刘瑾放下状纸,转身向贾桂。) 刘瑾(白)你这孩子,在我耳朵这儿嘀咕什么哪? 贾桂(白)还嘀咕哪?我嗓子都嚷干啦!眉邬县来啦! 刘瑾(白)我知道啦! 贾桂(白)您瞧,您又知道啦! 刘瑾(白)诶!他在哪儿哪? 贾桂(白)您顺着我的手瞧,跪着的那个就是。 刘瑾(白)噢!就是那一堆儿。 贾桂(白)人不论堆。 刘瑾(白)那么就是那一块儿。 贾桂(白)人也不论块儿。是那一位。 刘瑾(白)那么咱们爷儿们得问问他。 贾桂(白)得问问他。 刘瑾(白)下面跪的敢是眉邬县的县太爷吗? 赵廉(白)臣不敢!赵廉。 刘瑾(白)什么「笊篱」? 贾桂(白)就是捞扁食的那个傢伙儿。 刘瑾(白)什么呀,人家叫赵廉儿。 见了咱家,为何不抬起头来? 赵廉(白)有罪不敢抬头。 刘瑾(白)哎呦,哎呦!你又有什么罪过儿?抬起头来,咱家我瞧瞧你。 赵廉(白)谢千岁! 刘瑾(白)咂! (刘瑾拍案。) 贾桂(白)低头! 刘瑾(白)好一个大胆的眉邬知县,孙家庄黑夜之间,一刀连伤二命,一无凶器,二无见证,无故竟敢把个世袭指挥拿问在监,哦哈哈哈……哥儿呀,哥儿,你眼睛里头还有皇上吗?这话又说回来啦,你眼睛里头要没有皇上,你还瞧得起咱家我吗? 贾桂(白)我说老爷子,这话可又说回来啦,他既瞧不起您,他还瞧得起我吗? 刘瑾(白)你算嘚儿哪棵葱啊? 贾桂(白)可是他又算哪头蒜啊! 刘瑾(白)没什么说的,把纱帽给他摘下来,叫他凉快凉快! 贾桂(白)嗻! (贾桂摘赵廉的纱帽,放在桌上。) 赵廉(白)千岁! 刘瑾(白)说好的吧! 赵廉(西皮散板)小傅朋他本是杀人的凶犯, 刘瑾(白)你住了吧! (刘瑾拍案。) 刘瑾(白)小傅朋他本是杀人的凶犯,难道说是你给他买的刀吗? 赵廉(西皮散板)臣问他口供时件件招全。 刘瑾(白)你打他,他还不招吗? 赵廉(西皮散板)在法堂未动刑他自己招认, 因此上臣将傅朋拿问在监。 宋巧姣(白)千岁呀! (西皮散板)县太爷说此话真假难辨, 还有个刘媒婆勾奸卖奸。 刘瑾(白)怎么着,这里头还有个刘媒婆吗? 宋巧姣(白)正是。 刘瑾(白)年轻轻地打官司,可别往里头拉扯好人哪! 宋巧姣(白)民女不敢。 贾桂(白)千岁,您看这状纸上不是写着有个刘媒婆吗? 刘瑾(白)噢!有个刘媒婆,她住在哪儿啊? 宋巧姣(白)住在白衣庵。 刘瑾(白)那么你哪? 宋巧姣(白)也住在白衣庵。 刘瑾(白)嘿嘿嘿!拿这么好的孩子,跟嘎杂子、无赖游住在一块儿,日子长啦,可住不出好儿来呀! 贾桂(白)你趁早儿找房搬家。 刘瑾(白)你给房钱哪? 贾桂(白)好,连我还住庙哪! 刘瑾(白)这不废话吗!拿我令箭把刘媒婆抓来! 贾桂(白)嗻! (贾桂接令箭,出门。) 贾桂(白)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提熘刘媒婆去。 校尉甲、 校尉乙(同白)啊! (校尉甲、校尉乙接令箭,同下。) 刘瑾(白)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把这张状纸那去给他瞧瞧,告诉他说:做了一任好父母官,儿女百姓无恩可报,弄了这么张字纸就给他刷下来啦! 贾桂(白)嗻! (贾桂从桌案上拿起状纸。) 贾桂(白)县台!县台! (赵廉起立。) 赵廉(白)啊公公! (赵廉施礼。) 贾桂(白)「工工」?我还「四尺上」哪!我又「工工」啦?县台!你做了一任好父母官,儿女百姓无恩可报,弄了这么一张擦屁股纸,就把尊驾您给刷下来啦! (赵廉接状纸。) 赵廉(白)惭愧! (赵廉以袖掩面。) 贾桂(白)「蝉蜕」呀,药铺里买去。咳!咳!我说你认识字吗? 赵廉(白)二甲进士出身,焉有不识字的道理。 贾桂(白)不是,我当你是捐班出身哪! 赵廉(白)是。 (赵廉拿起状纸读。) 赵廉(白)「具上告民女宋氏巧姣……」啊?这「巧姣」二字,似在哪里会过,怎么一时想它不起! (赵廉抚额思索。) 宋巧姣(白)啊县太爷,怎么连你家宋姑娘都忘怀了么? 刘瑾(白)嘿,桂儿呀!她真敢说话呀! 贾桂(白)敢说话。 赵廉(白)你就是宋国士之女,名唤巧姣么? 宋巧姣(白)正是你家姑娘。 赵廉(白)为何告此刁状? 宋巧姣(白)替夫申冤,何谓「刁状」? 刘瑾(白)嘿,这话有劲。 贾桂(白)敢情有劲。 赵廉(白)先前为何不告? 宋巧姣(白)先前不知。 赵廉(白)如今呢? 宋巧姣(白)如今才晓。 赵廉(白)回得衙去,定不与你甘休。 刘瑾(白)得啦!得啦! (贾桂将状纸收回,放在桌案上,赵廉跪。) 刘瑾(白)你当着我还这么欺负她哪!这是有王法的地方,不是尊驾您那个小榻榻眼儿! 宋巧姣(白)千岁呀! (西皮散板)孙家庄人命案无有凭证, 调来了刘媒婆便知真情。 (校尉甲、校尉乙押刘媒婆上。) 刘媒婆(白)呦!千岁爷!您好哇! 贾桂(白)跪下,跪下!哪儿这么些说的。 (刘媒婆跪。) 刘瑾(白)告状的小妞儿,刘媒婆是来啦,你们三头对案,给我说啵! 刘媒婆(白)千岁吃禀! 刘瑾(白)吃饼叫渴!你说好的吧! 刘媒婆(西皮散板)孙玉姣拾玉镯我亲眼看见, 因此上诓绣鞋勾奸卖奸。 宋巧姣(白)哎呀千岁呀!她有一子,名唤刘彪,每日在大街杀生害命。孙家庄一刀连伤二命,不是她子,还有何人? 赵廉(白)着哇! 刘瑾(白)唉!哪儿点的火儿,你哪儿着啦? 宋巧姣(西皮摇板)她的子名刘彪杀生害命, 孙家庄人命案定是他行。 赵廉(白)哎呀! (西皮散板)才知道小刘彪是杀人的凶犯, 又谁知这内中有许多的牵连。 在庙堂恕为臣才疏学浅, 千岁爷呀! 望千岁开宏恩限臣三天。 刘瑾(白)咂! (西皮散板)好一个胆大的眉邬知县, 孙家庄人命案审问倒颠。 限三天将人犯一齐带见, 少一名将人头悬挂高杆。 (白)招嘚儿我生气,三天?仨月你也办不清楚。 贾桂(白)三年他也办不清楚。 刘瑾(白)桂儿呀!这儿有官宝一锭,给那告状的小妞儿,告诉她说:官司算她赢啦,可是还没落案哪!哪时传哪时到,来一趟给一趟钱。咱们爷儿们决票不了她。 (刘瑾将银锭交贾桂。) 贾桂(白)嗻! (贾桂接过银锭。) 贾桂(白)妞儿!妞儿! (刘媒婆起立。) 刘媒婆(白)叫我哪!干吗呀? 贾桂(白)你是妞儿吗? 刘媒婆(白)我可不是妞儿吗? 贾桂(白)你呀,成了妞儿她姥姥啦! (刘媒婆跪,宋巧姣起立。) 贾桂(白)告状的小妞儿,我家千岁爷说啦:官司算你赢啦,可是还没落案哪!哪时传哪时到。我家千岁爷赏你官宝一锭,拿回家去多买柴米,可是少吃凉的啊! 宋巧姣(白)多谢千岁! (宋巧姣接过银锭,向刘瑾万福。) 刘瑾(白)不用谢啦!回喀吧! 宋巧姣(白)啊县太爷,你朝上看! 赵廉(白)看什么? 宋巧姣(白)这才是有王法的所在呢! 赵廉(白)哼!你告的好刁状。 宋巧姣(白)你这才知道你家姑娘的厉害! 赵廉(白)回得衙去,定不与你甘休! 宋巧姣(白)难道怕你不成! 刘瑾(白)得啦,得啦!谁不知道你是她的父母官,当着我你还欺负她哪! 刘瑾、 贾桂(同笑)呦!哈哈哈……! 刘瑾(白)躲开这儿!你算哪棵葱! 贾桂(白)他算哪头蒜哪! (宋巧姣出殿,下。) 刘瑾(白)桂儿呀!把纱帽给他戴上。 贾桂(白)对啦!别着了风。 (赵廉双手接过纱帽。) 刘瑾(白)咱家将刘媒婆交付与你,限你三天将一干人犯带齐,短少一名,要你的脑袋!下喀! 赵廉(白)谢千岁! (赵廉向刘瑾叩拜,左手托纱帽,右手拉刘媒婆出殿,同下。) 刘瑾(白)哎呦,哎呦,可累着了我啦! 贾桂(白)本来嘛,您哪儿干过这个呀! 刘瑾(白)诶!太后老佛爷哪? 贾桂(白)入了寝宫啦! 刘瑾(白)好,搭轿请安哪! 贾桂(白)嗻! (刘瑾离座,四校尉、四红龙套同下,贾桂掀轿帘,刘瑾入轿,同下。) 【第四场】 (二班头、四衙役同上。赵廉携刘媒婆同上。) 二班头、 四衙役(同白)迎接太爷! 赵廉(白)你们来了,将刘媒婆锁了。打道孙家庄。 二班头、 四衙役(同白)啊! (班头乙给刘媒婆戴上锁链。四衙役、二班头、刘媒婆、赵廉同下。) 【第五场】 (宋国士上。) 宋国士(西皮摇板)我儿告状未回转, 叫我时刻挂心间。 (宋巧姣手持银锭上。) 宋巧姣(白)急急忙忙回家转, 见了爹爹说根源。 宋国士(白)我儿回来了! 宋巧姣(白)回来了。 宋国士(白)状子可曾递上? 宋巧姣(白)递上了。 宋国士(白)千岁怎样发落? 宋巧姣(白)千岁言道:官司是儿赢了,只是尚未落案。 宋国士(白)这就好了。 宋巧姣(白)啊爹爹,千岁赏儿管宝一锭,请爹爹收下。 (宋巧姣递给银锭。) 宋巧姣(白)啊爹爹,何不到大街之上,打听我兄弟的下落。 宋国士(白)为父倒有意前去,只是撇下我儿一人在家,为父有些放心不下。 宋巧姣(白)爹爹只管前去,女儿如今是不怕人的了。 宋国士(白)既然如此,我儿好好看守门户,为父去也。 (宋国士出门,下。宋巧姣关门,下。) 【第六场】 (四衙役、二班头各持锁链押刘媒婆同上。赵廉持马鞭上,刘彪上。) 刘彪(白)刘彪迎接太爷! 赵廉(白)锁了! 班头乙(白)啊! (班头乙锁刘彪。刘公道上,向赵廉跪。) 刘公道(白)刘公道迎接太爷! 赵廉(白)锁了! 班头甲(白)啊! (班头甲锁刘公道。四衙役、二班头押刘媒婆、刘彪、刘公道引赵廉同走圆场,赵廉归座。) 赵廉(白)两厢搜来!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自两边分下。班头甲持钢刀、班头乙持绣鞋自两边分上。) 班头甲(白)钢刀一把。 班头乙(白)绣鞋一只。 赵廉(白)钢刀入库,绣鞋放下。带刘媒婆! 二班头(同白)啊! (刘媒婆跪。) 刘媒婆(白)伺候太爷! 赵廉(白)勾奸卖奸,可是此物? (刘媒婆看绣鞋。) 刘媒婆(白)正是此物。 赵廉(白)起过一旁 刘媒婆(白)是。 赵廉(白)带刘彪! (刘彪跪。) 刘彪(白)伺候太爷! 赵廉(白)孙家庄一刀连伤二命,定是你这奴才所为! 刘彪(白)小人只会宰杀牛羊,不会杀人。 二班头(同白)他不招。 赵廉(白)与我打!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欲打刘彪。) 刘彪(白)喂!别打别打,有招有招! 赵廉(白)讲! 刘彪(白)那日小人宰杀牛羊回来,打从孙寡妇门前经过,听得里面有男女说话之声,小人当是傅朋与孙玉姣行那苟且之事,小人一时心中不忿,手持钢刀,进到里面,只听喀喳一声!一刀杀了两个。小人乃是初犯,下次不敢就是了。 (刘彪摘掉锁链欲逃,二班头按住刘彪。) 赵廉(白)哼!一刀连伤二命,还说什么「初犯」?我来问你,为何男尸有头,女尸无头? 刘彪(白)是那日小人在大街之上,讹诈傅朋,刘公道解劝不公,因此怀恨在心,小人将人头丢在刘公道的家中去了。 赵廉(白)起过一旁! 刘彪(白)是。 赵廉(白)带刘公道! 刘公道(白)太爷来啦!太爷来啦! 二班头(同白)跪下! (刘公道跪。) 赵廉(白)刘公道,身当乡约地保,隐藏人头不报,是何道理? 刘公道(白)人头在脖子上长着哪! 二班头(同白)他不招。 赵廉(白)来,与我打!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欲打刘公道。) 刘公道(白)别打,别打!有招,有招!有那么一天黑下,以更多天儿,不到二更天儿,二更多天儿,不到三更天儿,三…… 班头甲(白)少说废话! 刘公道(白)嗯!嗯!算二更半板儿呗,小人正睡着觉,就听见后头院里咕咚一声,把小人可就给吓醒啦,穿上衣裳,起来这么一瞧哇,我的妈呀,原来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哇! 刘彪(白)刘公道,那是老子给你送人头去啦! 刘公道(白)人头是你送的? 刘彪(白)不错呀。 刘公道(白)俺谢谢你了! 刘彪(白)不成敬意! 刘公道(白)这个人头一瞧见俺,它就滴熘熘,咕熘熘地就不见啦! 赵廉(白)胡说,来,掌嘴!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欲打刘公道。) 刘公道(白)别打!俺招。小人怕打官司,把它扔在硃砂井里啦! 赵廉(白)来,打道硃砂井! 众人(同白)啊! (赵廉离座。) 赵廉(白)打捞上来! 二班头(同白)是!打捞人头喽! (二班头同下。宋国士上。) 宋国士(西皮摇板)为寻娇儿大街走, 看看赃官审人头。 (班头甲持人头上,向赵廉跪报。) 班头甲(白)人头在此,太爷请看。 赵廉(白)有了人头,本县就好落案了。 (班头乙上,向赵廉跪报。) 班头乙(白)报!井内还有死尸一口。 赵廉(白)啊?怎么,井内还有死尸一口! 班头乙(白)正是。 赵廉(白)哎,打捞上来! 二班头(同白)是。 (二班头同下,抬孩尸同上。) 二班头(同白)死尸当面。 赵廉(白)向前验尸。 班头甲(白)脑后有伤,乃是铁器所击。 赵廉(白)带刘公道! 刘公道(白)伺候太爷! 赵廉(白)刘公道,这井内的死尸是哪里来的? 刘公道(白)这死尸么,古来就有。 二班头(同白)不招。 赵廉(白)与我打! 刘公道(白)别打,有招!这个死尸是我那小做活儿的,我隐藏人头的时候,他在后边儿跟着,我怕他小孩子嘴不稳,给我说出去,我就说井内有二百钱,两包盒子菜,这小子财迷带饿嗝,就跑过来看,我拿起铁镐,就把他搞下井去咧! 赵廉(白)他叫什么名字? 刘公道(白)他叫宋兴儿。 宋国士(白)闪开了! (西皮散板)一见我儿命丧了, 儿啊! (宋国士向死尸扑去。) 赵廉(白)这是何人? 班头甲(白)宋先生。 赵廉(白)死尸呢? 班头甲(白)是我的儿子。 赵廉(白)哎呀,本县的对头到了! 宋国士(西皮散板)怎不叫人哭嚎啕。 上前去打刘公道, (宋国士打刘公道,班头甲阻拦,赵廉起立。) 赵廉(白)啊宋先生! 宋国士(白)呀呸!谁人不知我是宋先生,哪个不称我是宋先生,单要你赃官臭奉承! 赵廉(白)抱尸痛哭,敢是相认? 宋国士(白)这!不相认。 赵廉(白)嗯!既不相认,莫非是搅闹本县的尸场? 宋国士(白)呀呀呸!赵廉哪,狗赃官!这尸首乃是我儿宋兴儿,在刘公道家中为僱工人氏,被刘公道害死。你这赃官,放着人命官司不问,反倒断我偿还他十两纹银。今日还我儿子便罢,如若不然,破着我这条老命不要,我就与你拼了! (宋国士向赵廉撞头,二班头同拦挡。) 宋国士(白)我上告你去了! (宋国士下。) 二班头(同白)宋先生上告太爷去啦! 赵廉(白)唤他转来! 二班头(同白)宋先生转来!宋先生转来! 去远啦! 赵廉(白)哼!无用的东西!待本县亲自去唤。 宋先生请转,本县还你十两纹银就是! (二班头将孩尸抬下。) 刘公道(白)宋先生回来,商议商议,宋先生!宋…… (赵廉回身打刘公道耳光,赵廉由衙役甲手中取过堂板。) 赵廉(西皮散板)骂声公道是禽兽, 打死了兴儿隐人头。 硃砂井边尔下毒手, (赵廉用堂板责打刘公道。) 赵廉(西皮散板)活活打死你这老蠢牛。 (白)呸! (赵廉唾手,举板欲加劲责打,班头甲双手托住堂板拦阻。) 班头甲(白)启禀太爷,刘公道打不得啦! 赵廉(白)怎么打不得? 班头甲(白)打死刘公道,就没有活口啦! 赵廉(白)依你之见? 班头甲(白)依小人之见,将一干人犯,带到千岁台前,听候发落。太爷不但无事,还要禄位高升哪! 赵廉(笑)哈哈哈…… (白)你倒是本县的好衙役,待本县公干回来,赏尔一名都头。 班头甲(白)多谢太爷。 赵廉(白)将一干人犯带在马后,与爷带马! 班头甲(白)遵命。 (班头甲带马,刘公道爬起来,抓马鞭欲上马。) 班头甲(白)你干什么? 刘公道(白)俺上马呀! 班头甲(白)这不是你的马。 刘公道(白)俺的马呢? 班头甲(白)你的马呀,还没有粘尾巴哪! 赵廉(白)嗯! 刘公道(白)你看,又遇见他啦! (班头甲带马,赵廉上马。) 赵廉(西皮慢板)眉邬县在马上心神不定, 这几天为人犯死里逃生。 自幼儿在窗前习学孔圣, —心想占鰲头荣耀门庭。 实指望做清官高升一品, (西皮二六板)又谁知孙家庄起下祸根。 孙玉姣习针黹在门前坐定, 引动了小傅朋起下淫心。 假意儿失玉镯以为媒证, 又有个刘媒婆你老不正经。 诓玉姣绣鞋儿在两下里勾引, 小刘彪你竟然讹诈书生。 孙家庄你一刀连伤二命, 将人头丢过街你移祸与人。 刘公道当乡约常在衙门, 为什么见人头你不打报呈? 硃砂井隐人头暗害人命, 最可嘆宋国士他绝了后根。 宋巧姣冤枉状将本县告定, 千岁爷他将我传到法门。 限三天将人犯俱要拿问, 按法办尔等们就不能够脱身。 见千岁典刑时休要怨恨, 待本县我请高僧和高道高搭着席棚,我超度尔等们阴魂。 明知道山有虎伤人性命, 放大胆闯虎穴去见上人。 (四衙役、二班头同下,刘彪、刘媒婆、刘公道、赵廉同下。) 【第七场】 (二衙役分拿玉镯、绣鞋同上。傅朋、孙玉姣同上。) 傅朋(西皮摇板)多蒙千岁恩义大, 孙玉姣(西皮摇板)水中明月镜中花。 (二衙役、傅朋、孙玉姣同下。) 【第八场】 (二衙役同上,刘彪、刘媒婆同上。) 刘媒婆(白)奴才! (西皮流水板)奴才做事真胆大, 黑夜里提刀把人杀。 绣鞋就该火焚化, 连累了为娘我受刑法呀! 刘彪(白)母亲哪! (西皮流水板)母亲不必珠泪掉, 孩儿言来听根苗: 遭不幸你的老头子亡故早, 撇下了母子们苦受煎熬。 自幼儿懒读书我常常打闹, 仁义道德少教调。 行动坐卧不正道, 学会了杀生害命手中钢刀。 怨母亲大不该你诓骗玉姣绣鞋往我的家中带到, 多管闲事你惹祸苗。 孩儿一见其中无头脑, 忽然想起计笼牢。 心想着用绣鞋讹诈傅朋把银钱要, 得吃得喝乐逍遥。 又谁知在大街狭路相逢遇见了破口吵闹, 来了那刘公道,才把此事两勾销。 刘公道这小子不公道, 惹得孩儿闹毛包。 吃烧酒酩酊醉我晕头搭脑, 凶神附体身带刀。 去到那孙家庄撬开门我心想着来偷盗, 鸡不叫、狗不咬,里面那么静悄悄。 猛听得那床上有男女睡觉, 我当是那傅朋与孙玉姣。 趁此时来捉姦岂不是好, 举钢刀我嘁哧咯哧两个人头地小抛。 不料想杀错了, 移祸于人计谋高。 将人头照顾那刘公道,拉个垫背的才好, 又谁知那天网恢恢难以脱逃。 此一番见千岁儿人头不要, 二十年后又是那好汉一条。 刘媒婆(白)奴才! (西皮流水板)刘媒婆在大街珠泪双流, 尊一声二公差你细听从头: 实指望养儿有了后, 又谁知养儿惹下祸根由。 我儿犯法娘来受, 项带着铁链如同耍猴。 说着说着气沖牛斗, 抬起靸鞋端你个大跟头。 哎哟哟,我把腰扭, 顺着那嵴樑沟儿冷汗流。 二位公差慢些走, 我有言来细听根由: 只要你不嫌我的容貌丑, 我与你铺床叠被共枕头。 只要你祖上阴德有, 生儿养女在后头。 你若是愿意点点首, 你若是不爱也不要害羞,我绝不强求! 二衙役(同白)走! (二衙役、刘彪、刘媒婆同下。) 【第九场】 (二班头、刘公道同上。) 刘公道(西皮流水板)千差万差我的差, 不该打死宋家娃。 躺在阳关装哑巴, 打死你老子我也不走啦! 二班头(同白)起来!走哇! 刘公道(白)走不动啦! 二班头(同白)走不动,起来跑! 刘公道(白)你混蛋!走不动,就跑得动啦? 二班头(同白)不走打你! 刘公道(白)打死我,我也不走啦! 二班头(同白)有请太爷! (赵廉上。) 赵廉(白)何事? 二班头(同白)刘公道不走啦! 赵廉(白)与我打! 二班头(同白)打死他,他也不走啦! 赵廉(白)也罢,将本县的马与他乘骑。 二班头(同白)太爷哪? 赵廉(白)只好是步行。 (赵廉下马,班头甲接马鞭。) 班头甲(白)嘿,清官哪! 有马骑?这倒不错,打官司还有马骑咧!嘚儿哦! (刘公道上马,加鞭,赵廉上步。) 赵廉(白)嗯! (西皮流水板)刘公道做事真胆大, 身当乡约犯王法。 打死了兴儿你犯国法, 绝去了那宋国士的后代根芽。 此一番去见千岁爷的驾, (白)老奴才! (西皮流水板)准备钢刀把尔的头来杀。 (赵廉下。) 刘公道(白)咳! (西皮流水板)刘公道在大街珠泪双抛, 尊一声二公差细听根苗: 自幼儿苦读书我当了乡约地保, 各村庄都道我是老迈年高。 论家业我也有金银财宝, 论田地儿仓廒满可称富豪。 那一日后头院扑通通扑通通有人来偷盗, 看家的狗儿哇啦啦啦叫声高。 哧隆隆,哧隆隆,哧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划根取灯儿点个亮儿找一找, 啊咦!啊哟!原来是那血琳淋的人头地下抛。 我只好将人头埋藏好了, 又谁知那宋兴儿年纪小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旁看着。 小孩子中了我的牢笼圈套, 硃砂井内观奇巧。 手拿着大铁镐,我对着他的后脑勺,嘣叭咕唧井内抛,他一命赴阴曹。 实指望此事无人知晓, 又谁知那天网恢恢脱也脱不逃。 二位公差咱们素日就交好, 我给你二百索呀!二百吊呀!吊与索呀,索与吊,就将我放了。 你要是放,我就跑, 你若是不放你是个大野猫哇。 二班头(同白)你快走吧! (二班头、刘公道同下。) 【第十场】 (贾桂上。) 贾桂(白)哎呦呵!这一宿我也没睡着!呦,天亮啦!瞧瞧去吧。诶!这个眉邬县哪啊!还绷着哪!没法子,差使,得伺候着。 班头乙(内白)啊哈! (班头乙上。) 班头乙(念)奉了太爷命,前来投公文。 (白)嘿!那边有个公公,还得来个「夹剪」。 请公公安! (贾桂故意不理睬,自言自语。) 贾桂(白)这是哪儿的事,这个时候还不来,这不是没有的事吗! (班头乙转到贾桂身左。) 班头乙(白)请公公安! 贾桂(白)嘿! (贾桂将脸转向右边。班头乙回到贾桂右侧,大声。) 班头乙(白)请公公安! 贾桂(白)嘿! (贾桂转过脸看班头乙一眼。) 贾桂(白)「红菩萨撒尿」啊——抽冷子。哪儿轰来的? 班头乙(白)眉邬县来的。 贾桂(白)眉邬县来的!谁叫你来的? 班头乙(白)嗻!我们太爷叫我来的。 贾桂(白)你们知县叫你干什么来啦? 班头乙(白)叫我投文来啦。 贾桂(白)文哪? 班头乙(白)在这儿哪! (班头乙从怀中取公文。) 贾桂(白)你拿来吧! (贾桂傲慢地掂掂手要公文。) 班头乙(白)给您。 (班头乙双手送上公文。) 贾桂(白)干什么不说什么,还得跟你要。 班头乙(白)是。 贾桂(白)那边儿呆着去!这儿是有尺寸的地方。) (贾桂用手捋一下公文袋,觉得只是公文,从封口向里照一照,又抖落抖落,见并无银票。) 贾桂(白)呦!改了素事啦! 我说诶!诶!诶!你们知县就把这个交给你了吗? 班头乙(白)是呀,这个不是文吗? 贾桂(白)我嘚儿知道是文。 班头乙(白)是文就得了嘛! 贾桂(白)得了!还不偷着吃去!你怎么来的,你! 班头乙(白)嘿! (班头乙疑惑不解,转身,摊手,回身向贾桂。) 班头乙(白)由我们衙门口,一步一步地走着来的。 贾桂(白)唷!一步一步会走到这儿来啦?真难为你。 班头乙(白)可不是嘛! 贾桂(白)你扛着腿,给嘚儿我滚回喀! (贾桂将公文扔在地上。) 贾桂(白)可让我骂你什么,驴下的…… (班头乙拾起公文,转身向上场门打千。) 班头乙(白)有请太爷! (赵廉上。) 赵廉(白)何事? 班头乙(白)我碰啦! 赵廉(白)哼!不中用的奴才。 班头乙(白)瞧您的吧! (班头乙将公文双手交给赵廉。) 贾桂(白)这眉邬县就不对啦!你来了,倒是见见我呀!我还有什么难买难卖的地方吗?招我生这一肚子气。 (赵廉接过公文,向前施礼。) 赵廉(白)公公! 贾桂(白)呦!县太爷你还来呀! 赵廉(白)哦! 贾桂(白)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呀? 赵廉(白)哦,哦,哦! (贾桂起立。) 贾桂(白)老爷子那儿早就问下来啦! 赵廉(白)哦! 贾桂(白)我一直拿好话给你遮盖着。哦——要不介,我啊,哎——这说两句好话又有什么,哪儿不是交朋友啊!嗯!你是来投文的吗? 赵廉(白)正是。 贾桂(白)文哪? (贾桂伸手要文。) 赵廉(白)在这里。 (赵廉双手送上公文。) 贾桂(白)你拿来吧! (贾桂接过公文。) 贾桂(白)我这个人,是交朋友的人,最好办事啦,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你来了,我把文递上去,不就交差事没事了吗! (贾桂边说边伸手向公文袋内掏,没摸着银票,又来回地翻看公文袋,仍无所获。) 贾桂(白)啊!不错啊!「外甥打灯笼」——照旧啊! 喂,我说县台! 赵廉(白)公公! 贾桂(白)那个差事,你都带齐了吗? 赵廉(白)带齐了。 贾桂(白)一名不落吗? 赵廉(白)一名不落。 贾桂(白)嘿!罢了!真难为你,三天功夫全齐了,错过是你呀,难怪是两榜底子,有学问,我真佩服你! 赵廉(白)夸奖了。 贾桂(白)可是呀,千岁爷天没亮就问你呀! 赵廉(白)哦! 贾桂(白)我可是……一直替你说着好话呀!……哎,这……那可是算不了什么呀! (贾桂咳嗽一声。) 贾桂(白)我可是在这儿伺候您半天啦! 赵廉(白)不敢,不敢。 贾桂(白)这是差事,应当是这么办。 (贾桂边说边抖落着公文袋给赵廉看。) 贾桂(白)可是一样啊,好县太爷的话啦!您还不明白吗?这个文,您就是这么个投法吗? 赵廉(白)不是这样地投法,要怎样地投法呢? 贾桂(白)怎样地投法? (贾桂大声。) 贾桂(白)那是嘚儿问你哪! (贾桂抛公文。) 贾桂(白)这是怎么啦!你怎么那么不懂交情啊?我拿话领着你,你怎么跟我装糊涂啊?你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你不是为升官换纱帽吗?我们跑上跑下的,跑坏一双靴子,自己花钱买,不是为你活着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交情啊!可你这个人,你怎么啦!太难啦!哎呦你你……什么跟什么呀!这是…… (贾桂生气地坐。赵廉抬起公文袋,向袋中一摸,只是公文,转身向班头乙。) 赵廉(白)哦!啊?这里面的汇票呢? 班头乙(白)汇票?我换了现银子啦! 赵廉(白)在哪里呢? 班头乙(白)在这儿哪! (班头乙由怀中掏出银包。) 赵廉(白)拿来! (赵廉伸手向班头乙要银包。) 班头乙(白)不是赏给我的呀? (班头乙边说边递过银包。) 赵廉(白)哼! (赵廉接过银包。) 班头乙(白)有这个呀,我也投得上。 赵廉(白)滚了下去,岂有此理。 (班头乙下。赵廉将公文袋打开,放进银两,封好公文袋。) 贾桂(白)唉!真是啊!拿话领着他,他跟我装糊涂,真——是——岂——有——此——理。 (贾桂边说边拍掌,有意识地把手伸向两边。赵廉趁势将公文袋放在贾桂手中。) 贾桂(白)诶!诶! (贾桂觉出银已到手。) 贾桂(白)嘿哈…… (贾桂起立。) 贾桂(白)嘿!县台!你怎么弄起这个来啦!我拿话逗着你玩儿哪!这不是见外了吗?咱们可不要这个,够使的,趁早拿回去。 (贾桂向赵廉递银。) 赵廉(白)公公!莫非嫌轻么? 贾桂(白)别——要是这么一说,那倒得揣起来啦! (贾桂将银包揣入怀中。) 赵廉(白)这便才是。 贾桂(白)人犯都带齐了? 赵廉(白)带齐了。 贾桂(白)一名不短? 赵廉(白)一名不少。 贾桂(白)嘿!多会办事呀!千岁爷早就问下来啦,都是我给您兜着哪! 赵廉(白)全仗公公。 贾桂(白)就是您来的这个时候—— 赵廉(白)晚了一些。 贾桂(白)谁说晚了,您再睡一觉都来得及。 赵廉(白)那岂不误了大事! 贾桂(白)您吃了点心没有? 赵廉(白)哦? 贾桂(白)到我这儿来,不用逞着。嗯! (贾桂面向台里。) 贾桂(白)上房的孩子们!县太爷来啦!替我张罗着点儿啊!先给他沖碗牛奶。啊——给他炸点儿年糕,嗯!把我的冰糖莲子弄得烂烂的给他来一碗啊! 龙套(内白)啊! (赵廉下。) 贾桂(白)我可不陪您啦! (贾桂转身向外,咳嗽一声。) 贾桂(念)我不信你不花,叫你花就得花。 有请千岁爷! (四红龙套同上,刘瑾上。) 刘瑾(念)指望出京乐安然,在京出京俱一般。 (贾桂上步,由封套中取出公文,放在封套上面,跪呈公文。) 贾桂(白)眉邬县文一角,当堂扯封啊! (贾桂随着刘瑾看公文的眼神或高举、或矮身低举公文。刘瑾看了一会儿,背向贾桂。贾桂认为刘瑾已经看完,随即起立,右手伸向怀中摸银子。刘瑾转回身又要看公文,看见贾桂的动作。) 刘瑾(白)啊! (贾桂急转身跪呈公文。) 刘瑾(白)噢,噢,噢! (刘瑾上下打量公文,心中明白贾桂暗中得到好处。转身坐。) 刘瑾(白)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眉邬县来了没有? 贾桂(白)早就来啦!您正歇着哪,没敢惊动您。 刘瑾(白)人犯都带齐了吗? 贾桂(白)都带齐了,一名不少。 刘瑾(白)嘿!倒很能办事。 贾桂(白)敢情。 刘瑾(白)文书哪? 贾桂(白)您瞧这文也是他自己投的、自己写的。您看这个字写得多好哇!您瞧这一撇,这一竖,这一勾儿! (贾桂边说边用手比划,险些碰到刘瑾的眼睛。) 刘瑾(白)你倒瞧着点儿我眼睛啊!你净说这字好,这个字念什么呀? 贾桂(白)我也不知道念什么。 刘瑾(白)叫他来见见咱家。 贾桂(白)嗻! 县台! (赵廉上。) 贾桂(白)千岁爷那儿传您哪。别害怕,都有我哪。来来,我给您报门。 (贾桂站在赵廉前边。) 贾桂(白)报!眉邬县告进! 赵廉(白)参见千岁! 刘瑾(白)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赵廉(白)千岁! (西皮流水板)一干人犯俱带妥, 望求千岁作定夺。 刘瑾(白)哎呦,哎呦!好歹你是个父母官,干嘛我作定夺哪! 贾桂(白)我说老爷子,这话得这么说——「水大还能漫得过鸭子去」吗? 刘瑾(白)什么呀,「水打漫不过桥去」,哪有我这么大的鸭子呀? 贾桂(白)不管怎么说吧,反正得您拿主意。 刘瑾(白)怎么着,得我拿主意。 人犯你带齐了吗? 赵廉(白)俱已带到。 刘瑾(白)好!带呀!审哪! 贾桂(白)别忙,别忙!老爷子,他是一个父母官,跟儿女百姓跪在一块儿,多不像样儿呀!您叫他起来吧! 刘瑾(白)那么你起来啵! 赵廉(白)多谢千岁! (赵廉起立。) 刘瑾(白)来呀!审哪!问哪! 贾桂(白)别忙,别忙!哪儿有站着问案的,您总得赏他个座儿呀! 刘瑾(白)咱们爷儿们这儿,哪有他的座儿呀? 贾桂(白)咳!咱们爷儿们是外场人,不要这个够使的!他替咱们爷儿们办事,您得赏他个座儿不是! 刘瑾(白)要这么一说,你就坐下啵! 赵廉(白)千岁台前,哪有臣的座位。 刘瑾(白)你瞧,不识抬举不是。 贾桂(白)老爷子叫你坐,你就坐下得啦! 赵廉(白)啊,多谢千岁! (赵廉向刘瑾施礼。) 赵廉(白)啊,公公请坐。 贾桂(白)您倒甭让,我站惯啦! (赵廉坐。) 刘瑾(白)我说县台,咱家在宫里头没审过什么案子,到与不到的,您得多兜着点儿,咱们这就是一台戏吗! 贾桂(白)唉,这不是耍托偶哪! 刘瑾(白)咱们先带谁? 赵廉(白)带刘彪。 刘瑾(白)带刘彪! 贾桂(白)带刘彪! (班头甲押刘彪同上,进门,刘彪跪。) 班头甲(白)刘彪当面。 刘彪(白)小人与千岁爷叩头。 刘瑾(白)呵!这小子好大的嗓子眼儿! 贾桂(白)甭说呀,是唱大花脸的。 刘瑾(白)你要知道这大花脸可专揍你们这小花脸哪! 贾桂(白)他敢! 刘瑾(白)我先揍你。 贾桂(白)老爷子您又是谁呀! 刘瑾(白)有什么说的没有? 刘彪(白)千岁! (西皮散板)半夜三更睡不着, 刘瑾(白)住了吧!半夜三更睡不着,你就该起来坐着。谁叫你拿刀杀人去啦?说好的啵! 刘彪(白)千岁! (西皮流水板)尊声千岁听我说: 男女二人同床卧, 钢刀一举二个人头落,杀的也不多。 刘瑾(白)钢刀一举,两个人头落。不用说喽,钢刀要是不举,这脑袋也下不来呀! 贾桂(白)是呀,也没那么糟的脖子呀! 刘瑾(白)我说县台,一刀连伤二命,当问何罪? 赵廉(白)论罪凌迟。千岁开恩,问他个斩罪。 刘瑾(白)斩罪?噢,就是把脑袋给切下来呀! 赵廉(白)正是。 刘瑾(白)那多损哪! 贾桂(白)您恩典恩典他。 刘瑾(白)咱们爷儿们恩典恩典他。这么着吧,把他拉到火车道上轧死吧! (班头甲押刘彪出门,同下。) 刘瑾(白)该带谁啦? 赵廉(白)刘公道。 刘瑾(白)带刘公道! 贾桂(白)带刘公道! (班头乙押刘公道同上,进门,刘公道跪。) 班头乙(白)刘公道当面。 刘瑾(白)有什么说的没有? 刘公道(白)千岁! (西皮散板)怕犯王法当乡约, 刘瑾(白)怎么着?「怕犯王法当乡约」,不用说喽!这乡约就是地保喽!比如这么说,你们这村里,出了点儿什么事儿,由你出头给「了」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就是这么一个大好人儿呀! 贾桂(白)诶!不错,他就是这么一个大好人儿。 刘瑾(白)好人有这长相的吗? 贾桂(白)诶!我说老爷子,好人可不论长相呀! 刘瑾(白)是呀!你总得向着他呀!谁让你们都是唱小花脸的哪! 贾桂(白)您当我们「同行是冤家」哪! 刘瑾(白)说好的啵! 刘公道(白)千岁! (西皮流水板)尊声千岁听我说: 打死兴儿我的错, 天网恢恢我逃也逃不脱。 刘瑾(白)我说县台,隐藏人头不报,打死僱工人氏,问他个什么罪? 赵廉(白)论律当斩,千岁开恩,问他个绞罪。 刘瑾(白)绞罪?噢,就是把人活活地给勒死呀! 赵廉(白)正是。 刘瑾(白)那多憋的慌啊!咱家得恩典恩典他。这么着吧,下油锅把他炸了吧! 刘公道(白)慢着,慢着!千岁爷我跟您老商量商量。 刘瑾(白)商量什么呀? 刘公道(白)这么办吧,您把油钱折给俺,咱们来个干锅爆吧! 刘瑾(白)咱么就这么办。来呀,给他来个干锅爆。 (班头乙押刘公道同下。) 刘瑾(白)又该带谁啦? 赵廉(白)带刘媒婆。 刘瑾(白)带刘媒婆! 贾桂(白)带刘媒婆! (刘媒婆上,进门,跪。) 刘瑾(白)有什么说的没有? 刘媒婆(白)千岁爷吃禀。 刘瑾(白)前后两张。 刘媒婆(西皮散板)贪图花红把媒说, 刘瑾(白)住了吧!「贪图花红把媒说」,不用说喽,你是个媒婆子,比如这么说吧,东庄儿有个小小子,西庄儿有个小闺女,你中间儿这么一说合,叫他们作对小两口儿,对不对? 刘媒婆(白)对啦! 刘瑾(白)哼!咱家我恨透你们这一行人啦! 贾桂(白)老爷子,您恨她们干嘛呀? 刘瑾(白)咱们爷儿们这一辈子用不着她们呀!你给我说好的吧! 刘媒婆(西皮流水板)谁想儿子做事错。 小事弄成天大祸, 从今不再当媒婆。 刘瑾(白)来呀!把她撕巴撕巴餵鹰啊! 赵廉(白)且慢!啊千岁,有道是:「儿大不由母」啊! 刘瑾(白)你看,到底是父母官。你这一句话不要紧,可就把她的命给救啦! 赵廉(白)千岁开恩! 刘瑾(白)我得恩典恩典她。 贾桂(白)您恩典恩典她! 刘瑾(白)这么着吧!把她给我活活地打死吧! (刘媒婆下。) 刘瑾(白)又该带谁啦? 赵廉(白)带傅朋。 刘瑾(白)带傅朋! 贾桂(白)带傅朋! (傅朋上,进门,跪。) 刘瑾(白)年轻轻的,不说好好念书,弄这么只镯子,满处胡「擩咕」,幸亏是只玉的,这要是硬面儿的—— 贾桂(白)那我就给啃啦! 刘瑾(白)饿嗝! 廊下伺候着! (傅朋起立,下。) 刘瑾(白)带孙玉姣! 贾桂(白)带孙玉姣! (贾桂下。孙玉姣上,进门,跪。) 孙玉姣(白)参见千岁! 刘瑾(白)一个闺阁幼女,不好好学习针黹,满街上找便宜,这幸亏是只玉镯,这要是只金镯子,你们还不闹到金銮宝殿上去呀? (贾桂上。) 贾桂(白)老爷子,太后老佛爷要看看孙玉姣。 刘瑾(白)怎么着,太后老佛爷要看看孙玉姣吗? 贾桂(白)正是。 刘瑾(白)嘿!这孩子的佛缘儿不小哇! 贾桂(白)敢情! 刘瑾(白)别忙!咱们爷儿们得打听打听,去得去不得。 我说县台! 赵廉(白)千岁! 刘瑾(白)老皇太要看看孙玉姣,她去得吗? 赵廉(白)黄花幼女可以去得。 刘瑾(白)怎么着,黄花幼女可以去得?这要是金针木耳哪? 贾桂(白)那我就给打了卤啦! 刘瑾(白)馋骨头!桂儿呀!你领她去,多磕头,少说话。 贾桂(白)嗻! 随咱家来呀! (贾桂引孙玉姣同下。贾桂上。) 刘瑾(白)带宋巧姣! (宋巧姣上,进门,跪。) 宋巧姣(白)参见千岁! 刘瑾(白)一命抵一命,一案抵一案,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宋巧姣(白)民女要面谢皇太。 刘瑾(白)怎么着,你还要面谢皇太吗? 宋巧姣(白)正是。 刘瑾(白)嘿,我说县台,这孩子可有良心哪! 赵廉(白)有良心。 刘瑾(白)有来头! 赵廉(白)有来头。 刘瑾(白)她大有来头! 赵廉(白)嗯,大有来头! 刘瑾(白)啊,她要没有来头,就会把尊驾您给告下来了吗! (赵廉离座,跪。) 贾桂(白)您瞧,您瞧!您这一句话不要紧,他又矮了半截儿! 刘瑾(白)我跟他闹着玩儿哪。 起来,起来吧! (赵廉起立。) 刘瑾(白)我说县台,宋巧姣她要面谢皇太,去得去不得? 赵廉(白)她也去得。 刘瑾(白)怎么到她这儿加个「也」字哪? 贾桂(白)哎呀老爷子,您就叫她去不就结了吗? 刘瑾(白)领她去,多磕头,少说话。 贾桂(白)嗻! 随咱家来! (贾桂引宋巧姣同下。) 刘瑾(白)县台,我把他三人好有一比! 赵廉(白)比作何来? 刘瑾(白)你且听道哇! (西皮散板)孙玉姣拾玉镯错中有错, 宋巧姣可算得女中魁娥。 他三人成婚配全仗于我, 好一似织女星巧渡银河。 (贾桂上。) 贾桂(白)老皇太一见孙、宋二女,十分喜悦,老皇太主婚将孙、宋二女,不分大小,配傅朋为妻。他们冠带齐啦,来给您磕头来啦。 刘瑾(白)诶,别介!拦着点儿呀! (刘瑾起立,赵廉起立。) 贾桂(白)拦不住啦!来啦!来啦! (傅朋、孙玉姣、宋巧姣冠带齐整同上,向刘瑾跪拜。) 刘瑾(白)得啦!别磕啦!哈哈哈…… (傅朋、孙玉姣、宋巧姣同起立。) 刘瑾(白)嘿!桂儿呀!你瞧老皇太多会打扮他们哪!真像一堂供花似的。 贾桂(白)还是皂王供。 刘瑾(白)怎么哪? 贾桂(白)三託儿嘛! 刘瑾(白)你走开这儿吧! 傅朋,你年轻轻的,怎么不出来做官哪? 傅朋(白)被此案牵连在内。 (刘瑾向赵廉。) 刘瑾(白)你瞧,你瞧!又是你给人家耽误啦! 贾桂(白)老爷子,没人家县太爷什么事。您封他个官儿不就结了吗! 刘瑾(白)咱们爷儿们哪封得。 贾桂(白)呦!现在除了皇上就是您。您不封谁封啊! 刘瑾(白)封得吗? 贾桂(白)封得,封得,封啊! 刘瑾(白)路过固城短个什么? 贾桂(白)短个都司。 刘瑾(白)暂做都司,候咱家奏明圣上,再提拔你呀! 贾桂(白)谢恩哪! 刘瑾(白)赵廉代送。 (傅朋、孙玉姣、宋巧姣同下跪叩拜,起立,出门,赵廉揖送,傅朋、孙玉姣、宋巧姣同下。赵廉现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刘瑾(白)赵廉有罪呀! (赵廉进门,转身下跪。) 贾桂(白)老爷子,一命抵一命,一案抵一案,人家可有什么罪呀? 刘瑾(白)难道说一点儿罪也没有了吗? 贾桂(白)别说一点儿罪,一丢丢的罪也没有哇! 刘瑾(白)你说没罪就没罪吗! (贾桂卧地撒赖。) 贾桂(白)赵廉有罪呀!掉在酒缸里啦,连骨头都「醉」啦! 刘瑾(白)真是个滚刀筋!起来! (贾桂起立。) 刘瑾(白)没罪是没罪,我得罚他。 贾桂(白)他一个穷官,哪儿经得住您罚呀! 刘瑾(白)你研墨吧! 贾桂(白)嗻! 刘瑾(白)我罚他给我办趟差,拿我的手谕,去到陕西延安府部政司衙门,支纹银二千两,去到苏、杭二州,与孙、宋二女备办两份好嫁妆,是咱们爷儿们送的,钱不够了,叫他给咱们垫上。办好啦,我难为不了他。 贾桂(白)对啦,办好啦,老爷子还给你升官换纱帽哪! 刘瑾(白)桂儿呀,我心里的事儿,你怎么都知道啦? 贾桂(白)我就是您肚子里的混食虫嘛! 刘瑾(白)脏劲儿的! 贾桂(白)蛔虫!干脆,县台你跪下,老爷子您这就封吧! 刘瑾(白)封不得吧! 贾桂(白)老爷子,您就封吧! 刘瑾(白)我封得吗?我得奏明圣上。 贾桂(白)您这会儿比皇上还硬气啦! 刘瑾(白)我封得? 嘿,我说县台,你这俩钱儿没花在空地儿上啊! 贾桂(白)人家就这么点事,您都给说出来啦! 刘瑾(白)路过凤翔府,短个什么? 贾桂(白)短个知府。 刘瑾(白)暂做凤翔知府,候咱家奏明圣上,再提拔于你呀!下喀! (刘瑾扔公文给赵廉,离座转身下。) 赵廉(白)谢千岁! (四红龙套自两边分下,赵廉、贾桂同下。) 【第十一场】 (四青袍自两边分上,青袍甲带马,赵廉上,上马,四青袍同下,赵廉下。) (完) 哭秦庭 情节 伍员借兵伐楚,楚昭王逃奔随国。伍员掘平王墓,鞭尸三百,以报大仇。楚大夫申包胥原与伍员有「子灭楚,我必兴楚」之约,因往秦国借兵。秦哀公迟疑不肯。申包胥在秦庭痛哭七日七夜,感动秦伯,逐借兵复楚。 【第一场】 (夫概、伯嚭、被离、鱄毅同上,同起霸。) 夫概(念)君王图霸业, 伯嚭(念)将军立战功。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被离(念)破楚雄威逞, 鱄毅(念)征袍血染红。 夫概(白)夫概。 伯嚭(白)伯嚭。 被离(白)被离。 鱄毅(白)鱄毅。 夫概(白)众位将军请了! 伯嚭、 被离、 鱄毅(同白)请了! 夫概(白)元帅升帐,两厢伺候! 伯嚭、 被离、 鱄毅(同白)请! (发点。四龙套、四上手、四马夫、伍员同上。〖点绛唇〗。) 夫概、 伯嚭、 被离、 鱄毅(同白)参见元帅! 伍员(白)站立两厢! 夫概、 伯嚭、 被离、 鱄毅(同白)谢元帅! 伍员(念)跋涉宋郑苦无依,昭关一夜变发须。一十九年冤雠恨,不亡荆楚此生虚。 (白)本帅,伍员。平王无道,纳媳逐子,杀我父兄。本帅弃楚投吴。前日破楚,五战俱胜,直抵汉水。闻令尹囊瓦、司马沈尹戊统兵前来。那囊瓦乃贪婪之夫,竟听信司马之言,据江不战,以老我师。不免领军阵前叫骂,激他出兵以擒之。 众将官! 夫概、 伯嚭、 被离、 鱄毅、 四上手(同白)有! 伍员(白)拔营前往! 夫概、 伯嚭、 被离、 鱄毅、 四上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龙套、四下手、武城黑、史皇、囊瓦同上。) 囊瓦(引子)吴楚相争,汉水连营。 (念)弃师灭礼列军武,将士贪财大丈夫。不与士卒同甘苦,一任故旧隔荣枯。 (白)本帅,楚国令尹囊瓦。只因伍员弃楚投吴,带兵三百乘,前来攻楚;不免请司马进帐,共议破敌之策。 来,传司马进帐! 武城黑、 史皇、 四下手(同白)司马进帐! (沈尹戌上。) 沈尹戌(念)强兵争霸业,武士耀军容。 (白)参见令尹! 囊瓦(白)司马请坐。 沈尹戌(白)谢坐。吴兵破了二城,兵抵汉水。令尹何计退敌? 囊瓦(白)正为此事请教。 沈尹戌(白)吴师甚锐,又得伍子胥,五破楚地,兵抵汉水。为今之计,末将带兵五千,从他后营击之;令尹看火光一起,两下夹攻,吴兵可退。但是吴将骂阵,不可出兵,方保万全。 囊瓦(白)言得极是。就请司马带兵埋伏,不得有误! 沈尹戌(白)得令! (沈尹戌下。) 探子(内白)报! (探子上。) 探子(白)吴军骂阵! 囊瓦(白)再探! 探子(白)啊! (探子下。) 囊瓦(白)众将官! 众人(同白)有! 囊瓦(白)紧守营门! 武城黑(白)且慢! 囊瓦(白)武将军因何阻令? 武城黑(白)令尹,想楚国爱令尹者少,喜司马者多。若司马出兵得胜,令尹何颜立于百僚之上?不如出兵,决一死战,必能擒那伍子胥。 囊瓦(白)是呀!我若打了胜仗,哪个还敢看我不起? 众将官! 武城黑、 史皇、 四下手(同白)有! 囊瓦(白)迎敌者! 武城黑、 史皇、 四下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三场】 (伍员、囊瓦双冲上,同开打,囊瓦败下。沈尹戌上。) 伍员(白)司马,别来无恙? 沈尹戌(白)子胥,足下先世之冤,皆由费无极谗害。今平王已死,无极已诛,足下无仇可报。祖国三世之恩,不可忘也! 伍员(白)某先人有功于楚,平王不念忠臣,杀我父兄,且谋我命。幸蒙天佑,得脱此难。某怀仇十有九年,才有今日,司马见谅,急速回避,勿撄吾锋。 沈尹戌(白)背主之贼!避你何来?看枪! (伍员、沈尹戌同开打,沈尹戌败下。武城黑、史皇同上,同开打。伍员射死武城黑、史皇,伍员下。) 【第四场】 (四龙套、四下手引囊瓦同上。) 囊瓦(白)悔不听司马之言,如今大败,有何面目回楚? 众将官,各自逃命去吧! 四龙套、 四下手(同白)啊! (四龙套、四下手同下。) 囊瓦(白)我也投奔郑国去了。 (囊瓦下。) 【第五场】 (沈尹戌上。) 沈尹戌(白)且住!令尹不听我言,贪功出阵,以致全军覆没。待我回朝搬兵,以图将功折罪! (沈尹戌下。) 【第六场】 (申包胥、子西、斗巢、钟建同上。) 申包胥(白)众位大夫请了!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请了。 申包胥(白)吴兵犯界,令尹、司马出师,未知胜负。大王登殿,两厢伺候!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请! (四太监、大太监甲引楚昭王同上。) 楚昭王(引子)继位郢都,守盟业,各国朝王。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臣等见驾,大王千岁! 楚昭王(白)平身!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千千岁! 楚昭王(念)老王晏驾孤登基,全赖子期与子西。坐镇郢都守霸业,仰仗众卿辅华夷。 (白)孤,楚昭王子珍。老王晏驾,众卿扶孤登基。只因伍员带兵攻楚,孤命令尹、司马统兵破敌,未知胜负如何? 内侍。 大太监甲(白)有。 楚昭王(白)展放龙门! 大太监甲(白)展放龙门哪! 四太监(同白)啊! (沈尹戌上。) 沈尹戌(念)主幼用贪官,楚兵尽覆亡。 (白)臣沈尹戌见驾,大王千岁! 楚昭王(白)平身! 沈尹戌(白)千千岁! 楚昭王(白)卿同令尹破吴兵,回朝何事? 沈尹戌(白)令尹不用臣计,贪功欺敌,以致全军覆没。 楚昭王(白)哎呀! (唱)可恨庸才无智量, 全军覆没怨孤王。 (白)只恨孤王不早用司马,以致囊瓦误国,此寡人之罪也! 斗巢(白)城内军兵,尚有数万。再命司马同臣出城,决一死战。 申包胥(白)臣启大王:吴兵甚锐,子胥急欲报仇,出兵寡不敌众。就该四门紧闭,派将紧守为上。 楚昭王(白)这! (大太监乙上。) 大太监乙(白)启奏大王:吴兵将城围得水泄不通! 楚昭王(白)这! 申包胥(白)哎呀! (唱)吴兵潮涌将城困, 楚国今朝社稷倾。 回头便与君王论, 逃往他邦出郢门。 (白)启大王:今已事急,就请大王逃往他国,以图后举。 楚昭王(白)容孤与国母商议。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事已紧急,快快起驾。倘若城破。如何是好? 楚昭王(白)内侍! 大太监甲(白)有! 楚昭王(白)速至后宫,请国母、皇姑随孤王出奔,快去! 大太监甲(白)领旨! (大太监甲下。) 楚昭王(白)众卿随孤改扮,一同出奔!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七场】 (四宫女引孟太后同上。) 孟太后(二黄慢板)遭不幸老王爷龙归海藏, 撇下我掌昭阳好不凄凉。 我皇儿年幼小山河执掌, 全仗着众公卿扶保家邦。 (白)哀家、孟后。先王晏驾,众卿扶保我儿登基。子期、子西,股肱之臣,社稷大事,得以依赖。闻子胥兵临郢都,皇儿早朝,未知怎样商议? 宫娥们,伺候了! 四宫女(同白)是。 (大太监甲上。) 大太监甲(白)启太后:吴兵围困郢都,水泄不通,城池将破,大王请太后同奔别国,再图后举。 孟太后(白)快请皇姑进见! 宫女甲(白)皇姑进见! (皇姑上。) 皇姑(唱)忽听母后一声宣, 急忙进宫把驾参。 (白)参见母后! 孟太后(白)皇儿,大事不好了! 皇姑(白)何事惊慌? 孟太后(白)吴兵攻城甚紧,你兄王与众卿要逃奔别国,你速速跟随前去。 皇姑(白)母后你呢? 孟太后(白)为娘在宫中守护宗庙陵寝。 皇姑(白)哎呀母后啊!儿养育之恩未报,教儿怎能割捨分离? 孟太后(白)自古道:君死社稷,女守宫闺。宗庙陵寝,俱在郢都,一旦抛去,不可复也! (二黄摇板)女儿快向他邦往, 哀家守护宗庙堂。 皇姑(二黄摇板)养育之恩未报偿, 怎舍母后束手亡。 (哭)餵呀,母后哇! 孟太后(二黄摇板)皇儿不必泪汪汪, 随你逃出楚宫墙。 (白)皇儿不必如此,娘随你兄王出奔就是。 皇姑(白)多谢母后! 孟太后(白)看衣更换! 四宫女(同白)是。 (四宫女与孟太后换衣。) 孟太后(二黄摇板)但愿帝室重兴旺, (白)看辇伺候! 宫女甲(白)车夫走上! (二车夫同上。) 孟太后(二黄摇板)死后也好见先皇。 (孟太后、皇姑同上车,众人同下。) 【第八场】 (四太监、大太监甲、申包胥、沈尹戌、楚昭王同上。) 楚昭王(唱)囊瓦空挂元帅印, 贪功不能退吴兵。 (内喊杀声。) 楚昭王(唱)耳听城外杀声震, 申包胥(唱)想是吴兵进了城。 (白)喊声已近,南门将破,请主急速上马! 沈尹戌(白)为臣断后。 (四太监、大太监乙、楚昭王、申包胥同急下。夫概、伯嚭、被离、鱄毅同上,沈尹戌接住,同开打,沈尹戌败下,夫概、伯嚭、被离、鱄毅同追下。) 【第九场】 (四宫女、孟太后、皇姑、二车夫同上。) 孟太后(唱)耳旁又听杀声响, 母女二人心着慌。 寻不见皇儿今何往? (哭头)皇儿呀! (孟太后哭。夫概、伯嚭、被离、鱄毅同追上,四宫女、孟太后、皇姑、二车夫被冲散。皇姑、四宫女、二车夫同跑下,夫概、伯嚭、被离、鱄毅同追下。) 孟太后(三叫头)皇儿!季芈!餵呀! (孟太后哭。) 孟太后(白)且住!母女被贼冲散,又未见着皇儿,这便怎么处?不免回转宫去,身挂宝剑,紧守宗庙,纵然一死,也得瞑目也! (唱)吴兵来势难抵挡, 宗庙无人大可伤! (孟太后下。) 【第十场】 (皇姑上。) 皇姑(三叫头)母后!皇兄!餵呀! (皇姑哭。) 皇姑(唱)适才被贼来冲散, 不知母后在哪边? 含悲忍泪路旁站, (四太监、大太监乙、楚昭王同上,申包胥、沈尹戌随同上。) 楚昭王(唱)又见皇姑在面前。 皇姑(白)餵呀,兄王啊! 楚昭王(白)御妹,母后呢? 皇姑(白)冲散了! 楚昭王(白)哎呀! (唱)这是孤王无谋量, 抛离母后奔他方。 (内喊杀声。) 楚昭王(白)这! 沈尹戌、 申包胥(同唱)劝君不必再痴望, 少若迟延恐不祥! (内喊杀声近。众人同望。) 沈尹戌、 申包胥(同白)人声吶喊!追兵逼来! 楚昭王(白)迎上前去! 沈尹戌、 申包胥(同白)啊! (夫概、伯嚭、被离、鱄毅同追上,楚昭王、皇姑、四太监、大太监乙、申包胥、沈尹戌同被冲散。楚昭王、皇姑、四太监、大太监乙同急下,申包胥另下。沈尹戌开打,带箭,跑下,夫概、伯嚭、被离、鱄毅同追下。) 【第十一场】 (沈尹戌上,拔箭,自刎。四龙套、四上手、夫概、伯嚭、被离、鱄毅、伍员同上。) 伍员(白)沈司马自刎,乃楚国忠臣,受我一拜! (伍员拜,沈尹戌暗下。) 伍员(白)请大王进城! (四太监引吴王、孙武同上,同进城,同走圆场。) 吴王(白)昭王逃走,军师传旨安民! 孙武(白)领旨! (孙武下。) 吴王(白)夫概出城追赶昭王! 夫概(白)领旨! (夫概下。) 伍员(白)郢都已得,我主洪福,可喜可贺! 吴王(白)郢都已得,元帅之功也! 伍员(白)咳! 吴王(白)楚王已逃,因何悲嘆? 伍员(白)楚王已逃,臣有一事未了。 吴王(白)有何心事?慢慢奏来! 伍员(白)唉,大王啊! (西皮二六板)未曾开言泪双流, 尊声大王听根由: 恨平王无道贪色酒, 父纳子妻理不周。 我父谏奏反遭毒手, 可怜我满门三百余口刀割头。 对天发下洪誓咒, 不杀平王誓不休! 吴王(西皮摇板)忠臣孝子真少有, 楚国城内任你游。 伍员(西皮摇板)辞别吴王忙叩首, 今日才得报冤雠! (伍员下。) 吴王(西皮摇板)内侍摆驾后宫走, 看看孟嬴美女流。 (四太监引吴王同下。) 【第十二场】 (樵夫上。) 樵夫(念)山明水又清,日出满天红。 (白)我乃石鼻山樵夫是也。今日天气晴和,去到山中砍柴,就此走走。 (樵夫走圆场。) 樵夫(白)来此已是,待我动起手来! (申包胥上。) 申包胥(西皮摇板)君臣们料不想军前失散, (白)哎呀! (西皮摇板)猛抬头又只见峻岭高山。 (白)且住!我同主公逃出城来,乱军失散,不知我主逃往何方去了? 樵夫(白)砍樵噢! (申包胥望樵夫。) 申包胥(白)那旁有一樵夫,待我上前问来。 啊樵哥请了! 樵夫(白)壮士敢莫迷失路途? 申包胥(白)请问樵哥,你在此砍柴,可曾看见楚国君臣投奔何方而去? 樵夫(白)我在此砍柴,不曾看见楚国君臣。 申包胥(白)哎呀! (西皮摇板)听说我主无踪影, 不由包胥急在心。 只怕乱军遭不幸, (哭头)我主爷呀! (西皮摇板)楚国江山一旦倾! 樵夫(白)请问壮士尊姓大名?因何这样啼哭? 申包胥(白)我乃楚国大夫申包胥。 樵夫(白)哎呀,原来是位贵人!请上受我一拜。 申包胥(白)不敢。 樵夫(白)此地离寒舍不远,屈尊暂居,我去城内打探,回来禀报。不知尊意如何? 申包胥(白)萍水相逢,怎好打扰? 樵夫(白)忠臣孝子,人人可敬,随我来呀! 申包胥(白)多谢了! 樵夫(西皮摇板)尊声贵人寒舍请, 申包胥(西皮摇板)萍水相逢遇好人。 (申包胥、樵夫同下。) 【第十三场】 (四龙套、四马夫引伍员同上。) 伍员(西皮摇板)破楚不见仇人面, 父兄地下尚含冤。 (白)可恨平王无道,冤杀父兄,怀恨一十九载,奏准吴王,掘坟消愤。 众将官,急速前往! 四龙套(同白)啊! 伍员(西皮摇板)奏准掘坟清仇怨, 人来打道寥湖边。 四龙套(同白)来到寥召湖。 伍员(白)将平王坟墓掘开! 四龙套(同白)啊! (四龙套同掘坟。) 四龙套(同白)平王之坟,七十余冢,俱是空棺! 伍员(叫头)苍天哪!苍天哪! (白)平王逐子纳媳,杀忠任佞,我生不能刀加其颈,死后当戮其尸,以报父兄于地下。今掘空棺,岂苍天不令我报仇乎! (西皮摇板)为何天不从人愿, 恶人尸骨反保全。 (石工上。) 石工(西皮摇板)平王作恶人皆怨, 特来相报旧仇冤。 (白)老汉参见元帅! 伍员(白)老者见我何事? 石工(白)元帅寻找平王之尸为何? 伍员(白)平王生前枉杀我父兄,故尔掘尸相报。 石工(白)此皆平王疑冢。恐人发掘,尸骨葬在湖水之中。 伍员(白)老丈何以得知? 石工(白)老汉乃昔日石工,平王命我等五十余人砌造疑冢,冢成之后,恐怕泄露其计,将石工尽杀冢内,老汉私逃得免。闻得将军掘墓,特来相报,兼为五十余人消愤! 伍员(白)如此请老丈指引! 石工(白)随我上高处一看! 石工(西皮摇板)忙上土墩来指点, 平王棺在石堆间。 伍员(西皮摇板)遥望一面湖水浅, 果然适宜起陵园。 石工(白)那湖中水浅之处,便是王坟! 伍员(白)众将官!将湖水汲干,掘开坟墓! 四龙套(同白)啊! (四龙套同下。) 伍员(西皮摇板)既怕掘尸事不免, 石工(西皮摇板)何必作恶在生前? (四龙套同上。) 四龙套(同白)启元帅:已得楚王棺椁。 伍员(白)将棺噼开! 四龙套(同白)啊! (四龙套同下。) 伍员(西皮摇板)狡兔三窟终难掩, 石工(西皮摇板)欺人虽易难欺天。 (四龙套同上。) 四龙套(同白)平王之尸,用水银装殓,颜色如生。 伍员(白)抬上来! 四龙套(同白)啊! (四龙套同下,同抬尸上。) 伍员(西皮摇板)掘棺重见昏王面, 怀恨至今十九年。 解带脱袍将袖挽, (伍员脱袍拿鞭。) 伍员(西皮摇板)今朝才得报仇冤。 (叫头)昏王啊昏王! (白)你生时枉有双目,不识忠奸,杀我父兄,恨煞人也! (西皮摇板)践其腹来剜其眼, 肉烂骨折三百鞭! 石工(白)仇恨已消,不免逃走了吧! (石工下。) 伍员(白)将昏王骸骨抛弃荒野! 四龙套(同白)啊! (四龙套同抬尸下,同上。) 伍员(西皮摇板)今日才消心头怨, 不见老人在哪边? 四龙套(同白)老人走了! 伍员(白)呀!天谴此人与我报仇也! (西皮摇板)我今消却旧仇冤, 包胥定要践前言。 众将上马急回转, (四龙套、四马夫同下。) 伍员(西皮摇板)忠孝二字难两全! (伍员下。) 【第十三场】 (樵夫上。) 樵夫(白)有请大夫! (申包胥上。) 申包胥(白)樵哥回来了。 樵夫(白)回来了。楚国君臣已经逃出郢都。 申包胥(白)逃出虎口,谢天谢地! 樵夫(白)还有一事禀报大夫。 申包胥(白)何事? 樵夫(白)伍员进城将王墓掘开,鞭尸三百,将骸骨抛至荒野。 申包胥(叫头)子胥呀!子胥! (白)想那平王虽是无道,总是一国之君,不该将他鞭尸三百,抛骨荒野,虽云报仇,竟将君臣大义都抛弃了啊! (申包胥哭。) 樵夫(白)想条妙计,退却吴兵才是! 申包胥(白)这!请樵哥将纸笔墨砚取来,待我修书一封,叫子胥退兵。就请樵哥前去下书,可愿去否? 樵夫(白)愿为效劳。 (樵夫取笔砚。) 樵夫(白)笔墨在此,待我到后面与你做饭。 申包胥(白)有劳了。 (樵夫下。) 申包胥(白)吴兵已夺郢都,岂肯轻退?这书叫我如何写法?不免将复楚之言写上,子胥心动,也未可知。待我写来。 (西皮导板)未曾提笔心难忍, (西皮原板)拜上当年结拜人: 昔日长亭分手散, 算来不觉十余春。 无极败国行奸佞, 平王失政非本心。 当年关前放兄遁, 复楚之言让我行。 一封书信修完整, (樵夫暗上。) 申包胥(西皮摇板)再烦樵哥往吴营。 (白)就烦樵哥将书信呈与子胥,教他照书行事! 樵夫(白)待我前去,请大夫后面用饭。 申包胥(白)多谢了。 (樵夫下。) 申包胥(白)正是: (念)国破家亡甚悽惨,尺素要退吴师还! (申包胥下。) 【第十五场】 孟太后(内二黄导板)在宫墙挂宝剑珠泪滚滚, (四宫女引孟太后同上。) 孟太后(二黄原版)来了我留国的楚后孟嬴。 耳边厢只听得人声不定, 乱宫闺必定是吴国君臣。 将身儿坐宫院心中拿稳, 凭周礼要打动吴王之心。 (白)我乃楚平王之后孟嬴。国土一旦失守,君臣逃散。本欲自尽,又思留下以待我儿复国,不知他可能否? (二黄摇板)学一个节烈妇主意拿定, 叫宫女你与我紧守宫门。 (伯嚭上。) 伯嚭(二黄摇板)闻听秦女容颜俊, 特地进宫来搜寻。 (白)伯嚭。闻得楚昭王之母,色尚未衰,何不搜献吴王,以求近幸。 (二黄摇板)欲求吴王加宠信, 独自前来叩宫门。 (白)来此已是,待我扣环。 (伯嚭叩环。) 宫女甲(白)何人叩环? 伯嚭(白)吴国大夫伯嚭在此。 孟太后(白)唗!贼子休得无礼! (二黄摇板)君臣之礼全不论, 怎敢叩宫胡乱行! (白)楚国虽破,君后之宫,岂臣子所入之地?还不退下! 伯嚭(白)此言差矣!乱伦灭理,乃平王之事,你原为太子建所聘,被平王老儿强纳,耽误你的青春。今吴王年壮风流,你若肯相从,自比平王有天渊之别也! (二黄摇板)荣华富贵享不尽, 你要好好自思忖。 孟太后(白)唗! (二黄摇板)君后之乱有一定, 匹夫擅敢乱胡云! 隐恶扬善才为正, 为何不学古贤臣? 伯嚭(二黄摇板)好言劝你不应允, 破宫看你又怎生? (大太监引吴王同上。) 吴王(白)楚王逃走,宫眷如何? 伯嚭(白)楚昭王之母秦孟嬴,原是太子建之妻,平王闻其貌美,夺而娶之。今尚年少,色美如初,大王何不纳之? 吴王(白)召她来见! 伯嚭(白)臣被她理责,不敢向前。 吴王(白)寡人亲召! (二黄摇板)平王爱色惹报应, 寡人心动见孟嬴。 (吴王、伯嚭、大太监同走圆场。) 伯嚭(白)快些开门!我主来此宣召。 孟太后(白)你引诱君王,罪该万死也! (二黄摇板)国破家亡应恤悯, 为何苦逼未亡人? (白)妾闻诸侯乃一国之教也,应知男女坐不同席,食不同器,所以有别。大王姬周之裔,何得弃其礼仪,妄图淫乱?倘不尊重,苦苦威逼未亡人,宁伏剑死,亦不敢承命! 吴王(白)呀! (二黄摇板)礼仪相责言辞正, 愧煞孤王无地容。 (白)寡人倾慕夫人颜色,敢及乱乎?但请放心,并无二意。 伯嚭,吩咐守宫之人,不许私入,仍教原旧宫人侍奉,一切听从自便。违令者斩! 伯嚭(白)遵旨! (伯嚭、吴王、大太监同下。) 孟太后(白)呀! (二黄摇板)虽然楚国宫闱紧, 还感吴王把礼遵。 (四宫女、孟太后同下。) 【第十六场】 (申包胥上。) 申包胥(西皮摇板)为国日夜心不宁, 未知伍员可退兵? (樵夫上。) 樵夫(白)大夫! 申包胥(白)回来了?那子胥见书,怎样回复? 樵夫(白)那子胥言道:今日之事,各为其主,「忠」「孝」不能两全。 申包胥(白)好逆贼! (西皮摇板)匹夫得志言无信, 只好秦邦乞救兵。 (白)樵哥,告辞了! 樵夫(白)大夫为何去心忒急? 申包胥(白)事到如今,并无别计,秦楚甥舅之亲,只得搬兵复楚。樵哥之恩,容日答报。请上受我一拜! (西皮摇板)樵哥请上礼恭敬, 不分昼夜秦国行。 (申包胥、樵夫自两边分下。) 【第十七场】 (四龙套引姬于同上。) 姬于(引子)吴楚奉朝贡,威震各诸侯。 (白)随主、姬于。吴楚交兵,未知胜负?命人去探,未有复音。 左右,伺候了! 四龙套(同白)啊!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大王:楚国君臣驾到。 姬于(白)有请! 报子(白)有请! (报子下。斗巢、钟建、子西引楚昭王、皇姑同上,姬于迎。) 楚昭王(白)皇兄! 姬于(白)千岁驾临敞国,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楚昭王(白)亡国之君,投奔贵国,望乞容纳是幸。 姬于(白)未知实音,有失援助,甚为惭愧。 楚昭王(白)唇齿之邦,何出此言? 子西(白)启大王:秦楚婚姻之国,臣欲往秦求救;借便寻找申大夫的下落。 楚昭王(白)皇兄路上保重,速去急返为要。 子西(白)臣领旨! (西皮摇板)包胥失散无踪影, 秦国求救将他寻。 (子西下。)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大王:吴兵围城! 姬于(白)千岁、大夫请至后宫,待我城楼问话。 楚昭王(白)小心了! (楚昭王、斗巢、钟建、皇姑同下。) 姬于(白)带马城楼去者! 四龙套(同白)啊! 姬于(西皮摇板)人来带马城楼上, (众人同登城。) 姬于(唱)观看吴国发来兵。 (四上手引夫概同上。) 夫概(白)呔!快将昭王献出!不然城破,悔之晚矣! 姬于(白)住了!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咬牙恨, 无端相犯竟困城。 滚木擂石追你命, 四门紧守要小心! (姬于、四龙套同下。) 夫概(白)众将官,将城池团团围困! 四上手(同白)啊! (夫概、四上手同下。) 【第十八场】 (申包胥上。) 申包胥(西皮摇板)登山涉水向前往, 披星戴月历风霜。 飢餐渴饮全不想, (白)唔呼呀! (西皮摇板)两足流血痛难当。 (白)两足俱被荆棘刺破,且将衣襟扯下包裹。想俺包胥,当年与子胥有朋友之谊,不泄露子胥之谋。今日尽君之忠,以求秦军之救。曾与子胥言道:他能破楚,我能安楚;他能灭楚,我能存楚。他灭楚之志今日已行;我存楚之意尚在未定。倘秦哀公不肯发兵,申包胥呀申包胥,你何颜立于人世也! (二黄原板)忆前言只觉得心痛面痒, 为国家哪顾得昼夜奔忙。 都只为楚国中无有良将, 贼襄瓦贪谗辈贻误家邦。 越峻岭登高山急忙前往! (申包胥下。) 【第十九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秦哀公同上。) 秦哀公(引子)驾坐雍州,继先业,征讨狄戎。 (白)孤、秦哀公在位。今当早朝。 内侍,展放龙门! 大太监(白)领旨! 展放龙门哪! (申包胥上。) 申包胥(西皮摇板)破衣散发癫狂样, 回望荆门好悲伤。 高声求救朝门闯! (白)楚国难臣申包胥,求上国速救楚乱! 秦哀公(西皮摇板)何人喧嚷乱朝堂? 申包胥(白)楚臣冒犯,大王恕罪! 秦哀公(白)大夫平身!略定神色,细道详情! 申包胥(白)谢贤君!吴国姬光得伍子胥扶助,刺杀王僚,取得君王,欲蚕食诸侯,兴兵至楚。致寡君失守社稷,逃于草莽。特命下臣,求救上国,以扶楚难。 秦哀公(白)寡人僻处西陲,兵微将寡;自保无暇,安能为人救应?大夫另到别国去吧! 申包胥(白)秦楚连界,今楚遭兵困,秦不扶救,祸必及秦;何况又有婚姻之情。望大王急速发兵,以救燃眉之急! 秦哀公(白)大夫暂请驿馆歇息,容孤与群臣议定而行。退班! (秦哀公、大太监、四太监同下。) 申包胥(白)且住!秦君犹豫不决,我国君臣望兵如渴,教我怎能馆驿安歇?这!也罢!不免赶至后庭,苦苦哀求,再不发兵,拼得一死,也明我忠心,就是这个主意。咳! (申包胥下。) 【第二十场】 (大太监上。) 大太监(念)欲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 (白)咱家、秦国内监。奉了大王旨意,打扫馆驿,候申大夫来时,看他怎样行事? (大太监下。) 【第二十一场】 申包胥(内三叫头)大王!我主!唉,大王啊! (内二黄导板)申包胥站立在秦庭殿外, (申包胥上。) 申包胥(三叫头)大王!我主!大王啊! (回龙)思想起楚国事好不伤怀。 (反二黄原板)老王爷据郢都相传数代, 劫宋盟争霸业各国惊骇。 传到了平王爷纲纪衰败, 信用那囊瓦贼贪鄙庸才。 嬴秦国与子期婚期有待, 费无极媚君宠巧计安排。 金顶轿更换了银顶轿盖, 孟嬴女改作了马氏裙钗。 父纳了子的妻伦常败坏, 老伍奢直言谏杀身祸来。 狗奸贼奏一本把他残害, 圣旨下到午门可怜他世代忠良、三百余口、绑至法场、一刀一个、尸骨堆山、无处葬埋。 那伍子胥投吴国借兵自带, 领雄师直杀到楚国而来。 实可恨我国兵连连打败, 君臣们出郢都好不悲哀。 为大臣我焉能坐观成败? (哭)我主爷呀! (反二黄原板)恨昔日纵子胥惹下祸灾。 可怜我望祖国社稷何在? 可怜我盼吾主不能回来; 可怜我恨伯嚭牙根咬坏, 可怜我怨子胥鞭王尸骸; 可怜我一片心忠良臣宰, 可怜我日夜行走鞋破难挨; 可怜我盼秦师登山涉水、披星戴月、千辛万苦、一步一步、雍门而来, (哭)我主爷呀…… (反二黄原板)婚姻国不扶救甚是不该。 息馆驿食壶浆抛弃天外、抛弃天外, (二黄散板)秦哀公佯不理好不伤怀。 哭七天连七夜泪变血块。 怕的是精力竭命赴泉台。 (哭)唉,大王呀! (大太监上。) 大太监(白)大夫不必悲痛,我家大王知你仁义,宣你进见! 申包胥(白)噢,来了! (申包胥、大太监同下。) 【第二十二场】 (四太监引秦哀公同上。) 秦哀公(唱)七日七夜泣庭上, 如此忠臣不寻常。 (大太监引申包胥同上。) 大太监(白)申大夫宣到! 申包胥(白)大王啊! 秦哀公(白)大夫念君之急,乃至如此。七日七夜,滴水未进,力竭声嘶,大夫忠心可嘆可羡!孤今发兵五百乘,助你破吴救楚。 申包胥(白)啊!大王发兵了!哎呀!楚国世世代代不忘大王大恩大德! (申包胥跪。) 秦哀公(白)今赋「无衣」之诗,以贊你忠。平身!后庭留宴! 申包胥(白)谢大王! (申包胥起。) 大太监(白)申大夫,随我来! 申包胥(白)哎呀!听说秦王发兵,我的精神陡然而长,啊哈哈哈…… (申包胥随大太监同下。) 秦哀公(白)内侍,文房四宝侍候! 太监甲(白)遵旨! (太监甲取笔砚呈。) 秦哀公(念)楚国申包胥,精忠恒古稀。痛哭七昼夜,与子赋无衣。 (白)宣子蒲、子虎上殿! 太监甲(白)子蒲、子虎上殿哪! 子蒲、 子虎(内同白)领旨! (子蒲、子虎同上。) 子蒲(念)斩将搴旗本领高, 子虎(念)安邦定国属我曹。 子蒲、 子虎(同白)参见大王! 秦哀公(白)平身! 子蒲、 子虎(同白)谢大王! 秦哀公(白)命你二人带兵五百乘,同申大夫破吴复楚! 子蒲、 子虎(同白)领旨! (众人自两边分下。) 【第二十二场】 (〖风入松〗。四上手引夫概同上。) 夫概(白)俺、夫概。追赶昭王,兵至随国。只望困城,不想滚木擂石打下,不是俺马走如飞,险遭不测。 众将官! 四上手(同白)有! 夫概(白)回营交令! 四上手(同白)啊! (众人同走圆场。四车兵推车同上,子蒲、子虎同上,同会阵。) 夫概(白)呔!何国兵将挡住去路? 子蒲、 子虎(同白)秦国大将(子蒲)(子虎)。 夫概(白)吴秦无故,为何助楚敌吴? 子蒲(白)你君不该听信伍子胥一面之词,兴兵破楚。今伍员之仇已报,快劝你主退兵,各守盟约。不然,安宁无日矣! 夫概(白)你有何能,敢出言猖獗? 众将官! 四上手(同白)有! 夫概(白)杀! 四上手(同白)啊! (众人同起打。夫概、四上手同败下,子蒲、子虎、四车兵同追下。) 【第二十三场】 伍员(内西皮导板)旌旗招展干戈动, (四龙套、四马夫引伍员同上。) 伍员(西皮二六板)出帐来静悄悄过山丛。 故国山河堪悲痛! 风光不与昔日同。 凄凉满目多荒冢, 点点珠泪哭父兄。 鲜花遍野马蹄影, 绿茵铺地草蓬蓬。 山清水秀环朝拱, 郢都城郭实难攻。 虽然仇消心犹恐, 包胥一去竟无踪? 看罢一番归帐幕, 月落日起满天红。 (夫概上。) 夫概(白)参见元帅! 伍员(白)公子追赶昭王,怎么样了? 夫概(白)追至随国而归。路遇秦国兵将,原来申包胥至秦借兵,秦王发兵五百乘,那秦军车战勇猛,小将不敢对敌,请元帅定夺! 伍员(白)为将者,陆地不避虎狼,水行不惧蛟龙,何况铁叶车乎? (唱)为将须要明阵势, 秦军车战何足奇? 一阵失意休泄气, 莫叫包胥笑子胥。 夫概(白)小将无知败阵,请元帅恕罪! 伍员(白)我想公子身长吴国,习于水战,陆战自非所能,在此无用,你督领船只,静候全师归国。出营去吧! 夫概(白)得令! (夫概下。) 伍员(白)众将走上! 伯嚭、 被离、 鱄毅(内同白)来也! (伯嚭、被离、鱄毅同上。) 伯嚭、 被离、 鱄毅(同白)参见元帅! 伍员(白)你等各自准备,随本帅迎敌者! 伯嚭、 被离、 鱄毅(同白)得令! (众人同下。) 【第二十五场】 (四龙套引申包胥同上。) 申包胥(唱)为国心血俱用尽, 可嘆七日哭秦庭。 (四车兵、子蒲、子虎同上。) 子蒲、 子虎(同唱)今朝幸获全军胜, 但愿一战见太平。 子蒲、 子虎(同白)大夫! 申包胥(白)请坐!二位大夫胜负如何? 子蒲、 子虎(同白)那吴兵见秦国铁车厉害,相交一阵,败退逃走。 申包胥(白)我主洪福也!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元帅:公子西驾到! 申包胥(白)有请! 报子(白)有请! (报子下。子西上。) 申包胥(白)子西何来? 子西(白)特来搬兵,兼途寻找大夫! 申包胥(白)大王安在? 子西(白)现在随国。 申包胥(白)告辞! 子蒲、 子虎(同白)为何去心忒急? 申包胥(白)咳,大夫啊! (唱)听说我主到随邦, 怎不叫人泪两行! 辞别列公把马上, 去至随国见君王。 (申包胥下。)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公子:伍子胥带兵杀到! 子西(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子蒲、 子虎(同白)大夫同我等一齐迎敌。带马! (四车兵同带马,子蒲、子虎同上马。) 子蒲、 子虎(同白)杀! 四车兵(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二十六场】 (四龙套、斗巢、钟建、皇姑、楚昭王、姬于同上。) 楚昭王(唱)子西、包胥无音信, 倒叫孤王挂在心。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申大夫到! 楚昭王(白)有请! 报子(白)有请! (报子下。〖牌子〗。申包胥上。) 申包胥(白)参见大王! 楚昭王(白)平身! 申包胥(白)谢大王! 楚昭王(白)闻大夫乱军失散,因何至此!可曾遇见子西? 申包胥(白)臣已搬来秦师,子西现在军前,特来禀知大王。臣此去定要退吴复楚;不然纵死不复见大王也! 楚昭王(白)申包胥搬来秦师破吴,已临楚界,弟要告别了! 姬于(白)后殿摆宴,与千岁送行! 楚昭王(白)有劳皇兄! (众人同下。) 【第二十七场】 (〖牌子〗。四龙套、四马夫、伯嚭、被离、鱄毅引伍员同上,四车兵引子蒲、子虎同上,〖合头〗,开打,子蒲、子虎、四车兵同败下。申包胥上。) 伍员(白)原来是申兄,别来无恙? 申包胥(白)子胥,你乃楚国之臣,理应北面事之。今戮王尸,虽云报仇,不亦甚乎?物极必反,大仇已报,当为祖国三思!请速退师,弟当践复楚之约。 伍员(白)平王纳媳杀忠,今弟为扫除污秽,兄当谅之! 申包胥(白)子胥既忘父母之国,非我友也! 伍员(白)休得猖狂!看枪! (大开打,双收下。) 【第二十八场】 (四上手引夫概同上。) 夫概(唱)一败顿将前功弃, 怒发冲冠恨子胥。 (白)且住!自兴兵以来,破楚之功,俺为第一。今一败被责,命我守船。想吴国君位,兄终弟继;姬光之后。应俺嗣位。今吴王立彼太子,俺竟不得立。趁此国内空虚,带领本部人马,私自回国称王夺位,岂不胜于日后相争? 众将官! 四上手(同白)有! 夫概(白)准备船只伺候! 四上手(同白)啊! 夫概(唱)兄终弟继俺有理, 免学刺僚后世议。 (众人同下。) 【第二十九场】 (四车兵、申包胥、子蒲、子虎同上,同挖门。) 申包胥(白)今日一战,也算挫其锐气。但子胥、孙武善于用兵,如何是好? 子蒲(白)大夫放心。有秦师战车,哪怕吴兵? (唱)大夫不必多议论, 子虎(唱)秦国兵强天下闻。 申包胥(白)吴兵虽败,未见损兵折将,总以和好为上。我再修书一封,与子胥说明利害,劝他退兵,免得生灵涂炭。 子虎(白)大夫高见。 申包胥(白)待我修书。 (〖牌子〗。申包胥修书。旗牌暗上。) 申包胥(白)旗牌,将书下到吴营,交与子胥,不得有误! 旗牌(白)得令! (旗牌下。) 申包胥(白)但听好音便了! (唱)修书图把公私尽, 罢兵方可保生灵。 (白)二位大夫请! 子蒲、 子虎(同白)请! (众人同下。) 【第三十场】 (四龙套、伯嚭、被离、鱄毅、伍员同上。) 伍员(念)气吞云梦八九,力撼山岳万千。 (白)昨与包胥交战,各自退兵。 众将官,你等守护,多加小心! 伯嚭、 被离、 鱄毅(同白)啊! (旗牌上。) 旗牌(白)参见元帅! 伍员(白)到此何事? 旗牌(白)申大夫有信,元帅请看。 伍员(白)呈上来,后营歇息! 旗牌(白)是。 (旗牌下。) 伍员(白)申包胥有书信到来,拆开一观! (伍员拆书看。) 伍员(西皮原板)从头至尾观仔细, 忠义不愧申包胥。 劝我退兵是好意, 昔日之言天地知。 (白)且住!吴王以数万之众,长驱入楚,焚其宗庙,坠其社稷,鞭死者之骸。自古报仇,未有如此之甚者!今楚有秦兵,难以扫灭,不免就此退兵。 左右,文房四宝伺候! 四龙套(同白)啊! 伍员(西皮原板)平王戮忠逐皇子, 神人共愤各国知。 今日退兵全他志, 朋友相敬不相欺。 (白)传旗牌进见! 四龙套(同白)旗牌进见! (旗牌上。) 伍员(白)修书一封,交与申大夫,说本帅多多拜上。即日退兵,全他之志。 旗牌(白)多谢元帅! (旗牌下。) 伍员(白)不免奏知吴王便了! (西皮原板)此时已雪当年耻, 鞭敲金镫解征衣。 (众人同下。) 【第三十一场】 (孙武、王孙骆、公子山、鱄毅、伯嚭、四太监引吴王同上。) 吴王(唱)虎踞方城千里远, 楚邦兵败去如烟。 孤留驻驿征汉沔, 山河好与吴接连。 (伍员上。) 伍员(唱)劳师无益应知返, 全谊践言进退间。 (白)启大王:吴兵据此甚久,不能灭楚。今秦兵甚勇,在此久留,恐有不测! 孙武(白)元帅之言甚是。兵法云:当进则退,当退则退。大王趁此威名,班师为是。 吴王(白)这个!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大王:公子夫概引本部人马,私回吴国去了! 吴王(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伍员(白)夫概此去,其反必也! 吴王(白)先生计将何出? 孙武(白)夫概一勇之夫,何足道哉?所虑者勾通越国,为祸不浅。请大王回国,肃清内乱要紧! 吴王(白)此言甚是。先生、众将,随孤急速上船,由水路而回,元帅领大兵断后,陆地归来可也。 伍员(白)臣等送驾! 吴王(念)国事军机顷刻变,内乱须防应早还! (孙武、王孙骆、公孙山、鱄毅、伯嚭同下,四太监、吴王同下。) 伍员(唱)夫概回兵事有险, 速归方得保安全。 (伍员下。) 【第三十二场】 (四车兵、申包胥、子蒲、子虎同上。) 申包胥(唱)千端万绪言难尽, 伫望旌旗恨不平。 子蒲(唱)干戈扰攘何时静? 子虎(唱)何年闲却大将军! (旗牌上。) 旗牌(白)子胥应允退兵,有书回复。 申包胥(白)呈上来! (旗牌呈书。) 申包胥(白)退下! 旗牌(白)是。 (旗牌下。) 申包胥(白)二位将军请看! (申包胥、子蒲、子虎同拆书看。) 申包胥(西皮导板)子胥拭泪修书信, (西皮原板)衷情上达包胥闻: 平王无道失国政, 父纳子妻斩忠臣。 剪草除根要灭尽, 弟因含泪去逃生。 (西皮快板)途遇吾兄行恻隐, 灭楚安楚各在心。 今日已消旧仇恨, 且留余地与兄身。 即日退兵解围困, 不负当年朋友情。 (白)哈哈哈……我固知子胥必退兵也! 子虎(白)大夫才智! 申包胥(白)二位将军虎威!下官去至宫殿,安慰国母。烦二位将军,兵扎城外,以防不测。 子蒲、 子虎(同白)当得效劳。 带马! (四车兵同带马,子蒲、子虎同上马,四车兵、子蒲、子虎同下。) 申包胥(白)咳!当年朋友之义,不泄子胥之谋,以致楚国兵败,有伤陵寝。今日虽然迎君复位,我好愧也! (唱)重友放逃今日恨, 国破伤残我负君。 若非秦国来救应, 焉得重振楚干坤。 (申包胥下。) 【第三十三场】 (〖牌子〗。孙武、王骆、公子山、鱄毅、伯嚭、四太监、吴王同出城,同下。〖急急风〗。四车兵、子蒲、子虎同上,同搜城。四太监、申包胥、子西、斗巢、钟建、皇姑、楚昭王同上。) 楚昭王(唱)风云变幻难猜想, 今日君臣返故乡。 城垣已非旧日样, 空叫伤心泪两行。 子蒲、 子虎(同白)请千岁进城! 楚昭王(白)摆驾进城! (〖牌子〗。四太监、申包胥、子西、斗巢、钟建、皇姑、楚昭王同进城,同走圆场。) 楚昭王(唱)锦绣宫庭皆变相, 入朝衷心犹悽惶。 (白)有请母后! (〖牌子〗。四宫女引孟太后同上。) 孟太后(白)哎,皇儿呀! 楚昭王、 皇姑(同白)餵呀,母后啊! (楚昭王、皇姑同哭。) 楚昭王(白)儿臣见驾,母后千岁! 孟太后(白)皇儿平身!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臣等参见国母! 孟太后(白)众卿平身! 哎!皇儿,昔年先王失政,误杀忠良,以至国破家亡。今得众卿之力,复整山河,皇儿须当勤政爱民,整军经武,以图报仇雪恨! 楚昭王(白)谨尊慈教。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请大王登殿受朝! 楚昭王(白)母后,王妹,请进后宫! (四宫女、孟太后、皇姑同下。〖牌子〗。楚昭王归正座。) 楚昭王(白)寡人得众卿之力,复有社稷,有劳秦国大夫救援,申卿与众将等功莫大焉。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大王洪福!臣等当效犬马之劳。 楚昭王(白)众卿听封!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臣。 楚昭王(白)子西封为令尹,申包胥为左尹,斗巢为司马。 子西、 申包胥、 斗巢(同白)谢主隆恩! 楚昭王(白)钟建! 钟建(白)大王! 楚昭王(白)皇娘一路之上,亏你护驾,孤将王妹配你,封你司乐大夫,后面更衣! 钟建(白)谢主隆恩! (钟建下。) 楚昭王(白)宣贊礼官上殿! 太监甲(白)贊礼官上殿! 贊礼官(内白)领旨! (贊礼官上。〖牌子〗。钟建、皇姑同上,贊礼,拜堂。) 楚昭王(白)章华台大摆筵宴,一则酬谢秦国大夫,二则与众位大夫贺功! 申包胥、 子西、 斗巢、 钟建(同白)千千岁! 楚昭王(唱)山河再造同欢畅, 庆贺昇平理所当。 众卿豪饮须尽量, 酬劳秦师奋鹰扬。 子蒲、 子虎(同唱)楚国贤明须领赏, 众人(同唱)章华台前显忠良。 (〖尾声〗。众人同下。) (完) 徐母骂曹 情节 徐庶辅佐刘备,连败曹兵;曹操乃将其母劫至许昌,劝其命子弃刘归曹,徐母不允,骂之且欲用砚击曹操。程昱献计,礼待徐母,诓其笔迹,欲假造徐母书以诱致徐庶。 【第一场】 (四大铠、曹操、中军同上。) 曹操(引子)执掌权威,收天下文武英豪。 (念)汉室江山气运终,群雄四方各争锋。老夫坐镇许昌地,搜罗天下众英雄。 (白)老夫——曹操。汉室为臣。只因曹仁、李典,失守樊城。闻得刘备军中,有一单福画策。不免请程仲德进帐,问明来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来,请程谋士进帐。 四大铠(同白)请程谋士进帐。 (程昱上。) 程昱(念)胸藏五典三略理,袖屯提兵调将才。 (白)参见丞相。 曹操(白)先生请坐。 程昱(白)谢坐。唤卑人进帐,有何军情? 曹操(白)闻说刘备军中,有一单福画策,先生可知单福何人也? 程昱(白)丞相听禀。 (西皮摇板)单福家住在颍州, 其中备细有根由。 字表元直徐门后, 单名徐庶有名头。 如今落在刘备手, 丞相兴兵可把神留。 曹操(西皮摇板)徐庶虽有擎天手, 难敌仲德用计谋。 程昱(西皮摇板)程昱比他差八九, 丞相怜才早设计谋。 曹操(西皮摇板)既与玄德为好友, 要想收他我也无计谋。 (白)此人既与刘备相投,叫孤无处下手,可惜呀可惜! 程昱(白)丞相有心要用此人,却也不难。 曹操(白)怎见得? 程昱(白)丞相差人,将徐母骗至许昌,令其修书,元直谅无不来之理。 曹操(白)此计甚好。后堂摆宴,与先生痛饮。 (曹操、程昱同下。) 【第二场】 (徐母上。) 徐母(引子)闷坐草堂,自凄凉,好不惨伤! (念)大儿四海访良朋,次子一命赴幽冥。可嘆老身缺侍奉,孤苦伶仃在家中。 (白)老身徐庶之母。所生两个孩儿,长子徐庶,在外访友;次子徐康,中年夭寿。撇下老身,孤苦伶仃,好不伤感人也! (二黄慢板)老身生来命不强, 不幸中年居了孀。 长子徐庶良朋访, 不幸徐康一命亡。 不盼我儿归家转, 但盼我儿把名扬。 生养死葬全不讲, 怕人说我教子无义方。 (徐母下。) 【第三场】 (家将上。) 家将(西皮摇板)丞相差我颍川往, 迎接徐母进许昌。 (白)俺,曹府家将是也。奉了丞相之命,迎接徐母进京,就此马上加鞭。 (西皮摇板)扬鞭催马朝前闯, 抬头只见一村庄。 (白)借问一声,可有个徐老太太? 村民(内白)哪个徐老太太? 家将(白)徐庶、徐康之母,徐老太太。 村民(内白)前面黑漆门楼就是。 家将(白)多谢多谢。 啊徐老太太开门来。 (徐母上。) 徐母(白)来了! (西皮摇板)门外有人把话讲, 莫非我儿转还乡? 用手开门来观望, 见一军官站道旁。 家将(白)此处可是徐老太太家? 徐母(白)哪个徐老太太? 家将(白)徐庶、徐康之母徐老太太。 徐母(白)你可认得? 家将(白)小人不认得。 徐母(白)老身便是。 家将(白)老太太在上,小人叩头。 徐母(白)不消。你奉何人所差? 家将(白)小人奉家主程大老爷与徐大老爷所差。 徐母(白)程大老爷他是何人? 家将(白)我家老爷姓程名昱字仲德,与徐大老爷同殿为官,又是八拜之交。 徐母(白)他二人官居何职? 家将(白)皆是议郎。 徐母(白)因何前来接我? 家将(白)二位老爷闻听徐二老爷亡故,恐老太太无人侍奉,特差小人接老太太进京,同享荣华。 徐母(白)可有书信? 家将(白)荣耀差官,何必修书。 徐母(白)既然如此,外厢车辆侍候。 家将(白)遵命。 (家将下。) 徐母(白)这就好了哇! (西皮摇板)我儿在京官议郎, 迎接老身进许昌。 家将准备车一辆, 老身即刻赴京堂。 (徐母下。家将上。) 家将(西皮摇板)门前备下车一辆, 有请老太赴京堂。 (白)有请老太太。 徐母(内白)来了。 (徐母换衣上。) 徐母(西皮摇板)家将搀扶上车辆, 想起徐康一命亡。 (白)哎呀,儿啦!你哥哥接为娘进京,同享荣华。你!怎么不去?我那苦命的儿啦! (徐母哭。家将、徐母同下。) 【第四场】 曹操(内西皮导板)汉室衰危天地荡, (四龙套、四将引曹操同上。) 曹操(西皮摇板)各路烟尘起四方。 老夫时刻名士访, 但愿徐母到许昌。 将身且坐大堂上, 这就是为国求贤日夜忙。 (家将上。) 家将(唱)相府门前住车辆, 见了丞相说端详。 (白)丞相在上,小人叩头。 曹操(白)徐母可曾接到? 家将(白)现在府外。 曹操(白)命众将前去迎接。 (曹操下。) 四将(同白)得令。 (四将、四龙套同出门,同走圆场。) 四将(同白)远远望见徐母来也。 徐母(内西皮导板)离了颍川奔许昌, (徐母坐车上。) 四将(同白)迎接太夫人。 徐母(西皮原板)众位将军站立道旁。 我与那曹丞相无有来往, 迎接老身所为哪一桩? 四将(同白)丞相请太夫人,必有大事相商。 徐母(西皮原板)袖里情由难猜想, 不见我儿在哪厢。 心急意念催车辆, 见了那曹丞相我细问端详。 (徐母下,四将、四龙套同下。) 【第五场】 (曹操上。) 曹操(西皮摇板)程昱先生有志量, 迎接徐母到许昌。 但愿徐庶归我掌, 哪怕刘备与孙郎。 (四将同上。) 四将(同白)徐母到。 曹操(白)有请。 四将(同白)有请。 (徐母上。) 徐母(念)未见姣儿面,叫人心不安。 (白)丞相在上,老身万福。 曹操(白)太夫人少礼。请坐。 徐母(白)有坐。 曹操(白)太夫人一路之上,多受风霜之苦。 徐母(白)多谢丞相一问。 (徐母看。) 曹操(白)太夫人看些什么? 徐母(白)我儿徐庶往哪里去了? 曹操(白)现在新野。 徐母(白)适才差官言道:我儿在京,官居议郎;丞相言道,我儿现在新野。此事何因说起? 曹操(白)恐太夫人不肯前来,以安太夫人之心也。 徐母(白)哼!乃是尔等的诡计。请问丞相,我儿在新野依佐何人? 曹操(白)在新野扶助刘备,如美玉陷于泥中,明珠埋于尘垢。太夫人将他召回,奏与天子,必有封赠也。 (西皮摇板)太夫人修书将他召, 管叫位列在群僚。 人来看过文房宝, 徐母(白)且慢! (西皮摇板)这事其中有蹊跷。 (白)请问丞相,刘备是何等人物? 曹操(白)他乃涿县小辈,妄称皇叔。所谓外君子内小人也。 (西皮摇板)共灭董卓随君往, 袁术与他似参商。 老夫情把美言讲, 反把恩人当祸殃。 徐母(白)可恼。 (西皮摇板)听罢言来怒满腔, 才知就里尔的鬼计藏。 (白)曹丞相,此言差矣! 曹操(白)怎见得? 徐母(白)老身久闻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之玄孙。屈身下士,恭敬待人。仁声着于天下,义气传于四方。世之牧子、黄童白叟,无不称他为仁人君子,当世之英雄!我儿附之,如鱼得水;如蛟龙遇风云,得其主也。汝,托汉天子之福,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内怀谋朝篡位之心,外呈欺主专权之意。迁都许昌,流离百姓。许田打围,众官无不怨恨。辱祢衡为鼓吏,逼死贵妃。甄氏霸为儿媳。种种忤逆,三尺童子,无有不思杀尔之头,食尔之肉,剐尔之心,碎尔之骨!反以玄德为逆臣,欲使我儿背明投暗,不知自耻!曹操啊曹操!你真乃名教中之罪人,衣冠中之禽兽也! (西皮二六板)刘备本是英雄将, 仁声义气传四方。 你不是那曹嵩同胞养, 夏侯族中抛却娘。 名在朝中为首相, 内怀谋朝乱纲常。 许田打围欺主上, 无故迁都到许昌。 (西皮快板)你好比当年贼王莽, 你比那董卓更猖狂。 无故差人我家往, 诓骗老身到许昌。 若是我儿归你掌, 除非日出在西方,你枉费心肠! 曹操(西皮摇板)相府如同刑场样, 霎时叫你一命亡。 徐母(西皮摇板)听罢言来气上撞, 大骂曹贼听端详: 老身既来不思往, 你拿虎口吓老娘。 本当替主扫奸党, 我手内无有这刀和枪。 文房四宝桌案放, 击死奸贼一命亡! (徐母取砚击曹操。) 曹操(白)反了哇! (西皮摇板)人来与我上了绑, 推出斩首在云阳。 (白)大胆恶妇,敢打老夫! 武士手,推出斩了。 (徐母恨笑,下。程昱上。) 程昱(白)刀下留人! (西皮摇板)将身且把二堂上, 见了丞相说端详。 (白)丞相,因何将徐母斩首? 曹操(白)恶妇百般叫骂,故而斩首。 程昱(白)斩了徐母,恐大事不利。 曹操(白)怎见得? 程昱(白)丞相若将她斩首,她子徐庶在彼,闻听此事,必然尽心相助刘备。 曹操(白)依你之见? 程昱(白)将她赦回,派人每日侍奉,一俟套出笔迹,修下家书,差人送至新野。徐庶乃大孝之子,见了书信必随前来。 曹操(笑)哈哈哈! (白)此计甚妙。 来,将徐母赦回。 (徐母上。) 徐母(西皮摇板)欲借曹操帐下刀, 全我半世美名标。 忽听前堂赦旨到, 倒叫老身心内焦。 (白)曹操啊曹操!要杀开刀,三番两次,你家老太太,好不耐烦! 曹操(白)非是老夫不斩与你,程先生言道:与你子有八拜之交,斩了你如同斩他母一般,故而赦回。 徐母(白)程先生,你好多事哦。 程昱(白)伯母啊。 (西皮摇板)我与元直曾交好, 怎忍伯母吃一刀。 徐母(西皮摇板)先生只顾将我保, 我儿新野住不牢。 曹操(白)先生,将徐母小心服侍。掩门。 徐母(白)正是: (念)久闻曹贼多奸诈,今日一见过不差。 (徐母恨笑。) 程昱(白)伯母随小侄来。 (众人同下。) (完) 杀妾犒军 情节 汉王霸守蒲关,连战不利,为贼将胡英所困,粮尽援绝,城内人民相食。王霸恐军中变乱,拟杀其爱妾徐艷贞,以人肉犒劳军民。乃自带剑掩入后院。不意徐艷贞正在园中焚香祷祝,愿大兵早到,退贼救主,以全城中百姓。王霸闻之,不忍下手而出。未几,忽报部下兵丁,因乏食将譁变。王霸筹思无计,焦急万分。不得已乃解佩剑付仆刘忠,令向二主母借饷。刘忠携剑入。徐艷贞见之,惊诘其故。刘忠已涕不可抑,惟云老爷要向二主母借粮。徐艷贞猛然省悟,遂夺剑自刎。刘忠亦随之死。王霸乃将二尸烹煮犒军,于是军心愈益感奋,忍饿死守,卒得援师解围。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第一场】 (王霸上。) 王霸(二黄原板)恨奸贼暗地里将长安来献, 害得我君与民好不惨然。 我小主虽来在蒲关避险, 那贼兵围得个铁桶一般。 我想这小地面粮草有限, 眼见得人吃人甚是可惨。 可怜我月余来何曾安眠, 披着甲持着戈昼夜防嫌。 众百姓(内同白)苦吓! 王霸(二黄原板)这壁厢人叫苦悲声不断, 众百姓(内同白)饿坏了! 王霸(二黄原板)那壁厢飢饿得人人叫天。 (白)咳! (二黄原板)似这等极苦情谁来怜见, 难道说真做了饿死阳山? (〖起二更鼓〗。刘忠上。) 刘忠(二黄摇板)呼庚唤癸天地惨, 一子奉养实可怜。 (白)参见老爷。 王霸(白)夜牌可曾发付? 刘忠(白)已发过了。 王霸(白)城上何人把守? 刘忠(白)还是家丁把守。 王霸(白)这几日贼营并无动静,是何意也? 刘忠(白)那胡英贼子,知道城中无粮,即以牢固围困,乃是持降之意。 王霸(白)你看近日军民如何? 刘忠(白)咳,说也可怜。前月老爷命小人,拿了印帖,挨门借粮。贫富人家,搜刮尽了,不足半月支费。 王霸(白)既不足半月支费,这月余以来,如何是了? 刘忠(白)老爷不曾见么: (念)战马耕牛已断影,不须再问犬猫形。纵有衣衾堪当换,可想柴米万难寻。 可怜那树皮剥来也当顿,草根挖来也救生。六畜已完草木罄,更有一事不忍闻。 王霸(白)何事不忍闻? 刘忠(白)有等行孝人家,现有双亲在堂,无可供养,愿将亲生儿女,杀而烹之。不忍下手。他只得: (念)暗地商量不张声,杀子代庖奉双亲。 王霸(白)咳。 刘忠(白)杀便杀了,无柴烹煮,你道如何? (念)门窗户榻俱烧尽,拾骨拿来当柴薪。老爷若还不相信,只须侧耳仔细听。 男男女女哭皇天, (白)哎呀,老爷吓! (念)不久人心定变更。 王霸(白)知道了。你可代我安慰他们。快去走走。 (刘忠允,下。) 王霸(白)哎呀,且住!不想城中如此光景,可不痛杀我也! (二黄摇板)我意报恩心祈愿, 百姓何故遭颠连。 倘若一朝心变乱, 忠义两字枉徒然。 (白)且住。眼见城中如此惨然,邳丹万修,领兵不回。倘若军民一时变乱,如之奈何?我想保全城池之计,须得买服人心方妥。吓,只是将何物买服呢?咤咤咤,哦呵,有了。我不免去到西院,将我那爱妾徐艷贞,杀而烹之,犒劳军民。倘得众心感动,也未可知。有理吓有理,待我前去!哎呀,且住。想那徐氏艷娘,乃是贤德女子,叫我如何下手?这这这,哎!我为国亡家,也说不得了。 (二黄摇板)我今起了杀人念, 为国亡家理当然。 悄悄来到西厢院, (白)哎? (二黄摇板)为何不见女婵娟? (白)看房中点有灯火,为何艷娘不见?哦,是了!她平日最能周易,莫非早已算就,今晚有此大难,先自藏躲了不成?徐艷贞吓,徐艷贞吓,虽然藏躲,只不过在此花园,难道你上天入地不成?我不免悄悄地寻到花园便了。 (二黄摇板)任你能得鬼谷算, 也要捐躯将义全。 (王霸下。) 【第二场】 (〖起三更鼓〗。徐艷贞上。) 徐艷贞(二黄慢板)看皎皎一轮月正当天, 徐艷贞沐净手捧定香盘。 奴心中只有这三件大愿, 因此上到花园祝告苍天。 (徐艷贞放盘,跪。) 徐艷贞(白)这头一枝香, (王霸暗上。) 徐艷贞(白)愿大兵早到,救出幼主黎民,逃脱危险。第二枝香,愿丈夫前程远大,福寿绵绵。第三枝香,愿陈氏大娘,早生贵子,永接王氏香菸。 (王霸下。) 徐艷贞(白)神圣吓! (二黄原板)俯念奴志诚心无敢渎贊, 可怜这军与民共受倒悬。 但愿得大队兵早来相救, 愿幼主与皇娘夫妇同欢。 叩罢了神与圣起身回转, (〖起四更鼓〗。) 徐艷贞(二黄摇板)又听得谯楼上四更鼓传。 (徐艷贞下。) 【第三场】 (王霸上。) 王霸(二黄摇板)听她声声存心愿, 口口只求人人安。 我出世来是铁汉, 到此不觉手足瘫。 (白)也罢! (二黄摇板)兴废只好凭天断, 怎忍无辜杀婵娟? 闷恹恹独坐二堂上, (刘忠上。) 刘忠(二黄摇板)军民白日要变迁! (白)老爷。 王霸(白)军民都还安否? 刘忠(白)哎呀,老爷!小人正要前去安慰他们,只见三个成群,五个一党,俱都是搥胸跌足,悲声弥天。都说是饿不起了。如果三二日,救兵不到,大家都要开城逃生去了! 王霸(白)哦!他们都如此说么? 刘忠(白)正是。 王霸(白)这也难怪他们。 哎呀,且住!如果城池一陷,我王霸死而何惜。倘若两位小主有失,我死也无名,倒落得个无志败类之辈。仔细想之,除了这条路上,绝难解危。只是叫我怎能下手? 刘忠(白)如何是好? 王霸(白)吓,有了! 吓,刘忠。 刘忠(白)老爷。 王霸(白)我且问你,老爷平日待你如何? 刘忠(白)老爷待小人,情同骨肉。 王霸(白)如今有件为难之事,要你替我去办,可愿否? 刘忠(白)老爷待小人如此深恩,莫说为难之事替办,若要小人心肝,也决不敢辞。 王霸(白)你愿去? 刘忠(白)愿去。 王霸(白)好。这有宝剑一口,你可悄悄去至后院,将你二夫人杀来见我。 刘忠(白)吓,老爷,莫非是饿糊涂了? 王霸(白)老爷饿虽饿,心中却还明白。 刘忠(白)心中既已明白,怎么杀起二夫人来了? 王霸(白)噤声! (王霸望门。) 王霸(白)哎呀,刘忠吓! (二黄摇板)我为军民心将变, 无有良策把众安。 为此想了这割恩念, 供尸飨士好救眼前。 刘忠(白)原来老爷想把二夫人杀了,以为犒赏军卒,好叫他们守护城池,可是么? 王霸(白)然也。 刘忠(白)哎呀,老爷吓!你的忠心义胆,可与日月争光。只是二主母,是一位贤德的夫人。不要说是叫小人前去杀她,就听了这番言语,不觉心似箭穿。老爷若要犒赏军士,容易。何不将小人杀而烹之,代飨军士,你道如何? 王霸(白)哦吓,你虽为主忠心,无奈名分差别次耳。 刘忠(白)哦哦哦,我的名分又差别了。 王霸(白)不必多言。你去杀了二夫人,便算是为主之心。快去。 (刘忠叩头。) 刘忠(白)这这这,小人断不敢去。 王霸(白)你真箇不去? 刘忠(白)小人情愿立死,万万不去。 王霸(白)王霸吓王霸吓,你自己要报国恩,何必去杀妻妾。不如我一死,以飨军士。 刘忠(白)哎呀,老爷吓,不必如此,小人愿去了。 王霸(白)好吓。 (念)含悲忍泪嘱家人,立斩贞娘报我闻。若说三个不忍去,老爷立死在前厅。 (王霸、刘忠同下。) 【第四场】 (徐艷贞上。) 徐艷贞(二黄摇板)满腹中多忧思难以就枕, 看月影照纱窗渐渐西沉。 耳边厢又听得啼哭声震, 想必是贼攻城男女惊魂。 (刘忠上。) 刘忠(二黄摇板)在前厅奉了老爷命, 西院去杀二夫人。 硬着心肠将香房进, (刘忠刺徐艷贞。) 徐艷贞(白)唗! 刘忠(白)哎呀,主母吓! 徐艷贞(二黄摇板)大、大、大、大胆奴才胡乱行! (白)吓,胆大的刘忠,此际什么时候,慌慌张张,闯进卧室,你是意欲何为吓? 刘忠(白)这个…… 徐艷贞(白)嗯…… 刘忠(白)是老爷叫小人来的。 徐艷贞(白)哦,是老爷叫你来的。 刘忠(白)正是。 徐艷贞(白)叫你前来则甚? 刘忠(白)叫小人来向、向、向…… 徐艷贞(白)向什么? 刘忠(白)向夫人借…… 徐艷贞(白)借什么? 刘忠(白)这…… 徐艷贞(白)吓…… 刘忠(白)借粮。 徐艷贞(白)这是你老爷对你讲的么? 刘忠(白)正是老爷对小人讲的。 徐艷贞(白)吓,刘忠,你家老爷敢是饿糊涂了。 刘忠(白)老爷饿虽饿,心中倒还明白。 徐艷贞(白)既然明白,我这里有粮无粮,难道老爷还不知道,怎么与我借粮来呢? 刘忠(白)老爷是要夫人…… 徐艷贞(白)到底是要什么? 刘忠(白)要借粮。 徐艷贞(白)吓。 (二黄摇板)闻言叫奴心不定, 他持剑到此岂无因? 有粮无粮他知晓, 假装疯魔难妇人。 左思右想无可奈, 我只得默默无言不作声。 刘忠(白)夫人吓!老爷在前厅,立等回话。若再迟悞,老爷就要撞死了。 徐艷贞(白)刘忠,你那宝剑,它、它、它、它是哪里来的吓? 刘忠(白)是老爷付与小人的。 徐艷贞(白)哦,是老爷付与你的。 刘忠(白)正是。 徐艷贞(白)付剑之时,对你讲些什么? 刘忠(白)老爷付剑之时,言道去问二娘借粮。只将宝剑与她,说是不忍,不忍,二娘就明白了。 徐艷贞(白)这是你老爷讲的? 刘忠(白)是吓。 徐艷贞(白)我明白了。 刘忠(白)主母明白何来? 徐艷贞(二黄摇板)你老爷不忍不忍三不忍, 不忍割断夫妻情。 他是暗含借粮来作引, 明明要我骨肉去飨军。 (白)刘忠可是么? 刘忠(白)夫人明鑑明鑑。 徐艷贞(白)也罢! (二黄摇板)我死不愿为节妇, 甘心助他做忠臣。 刘忠(白)主母贤德无双。 徐艷贞(二黄摇板)刘忠带路前堂进, 刘忠(白)主母到前堂何事? 徐艷贞(二黄摇板)前堂拜谢老爷恩。 刘忠(白)主母若去拜别,岂不急坏老爷?反为不美,不要去罢。 徐艷贞(白)老爷吓!我那夫吓,吓,吓,吓。 (二黄摇板)叫刘忠让我到上房去, 刘忠(白)主母到上房何事? 徐艷贞(二黄摇板)上房拜别大夫人。 刘忠(白)上房有二位小主在彼,恐其惊慌不便。 徐艷贞(二黄摇板)哦吓吓,大夫人吓。 此时间好叫我有路难奔, (王霸上。) 王霸(白)刘忠! 刘忠、 徐艷贞(同白)哎呀,老爷吓! 王霸(白)贞娘你不必为难,先自解谐,以明我不忍杀你之心。 刘忠(白)哎呀,老爷吓! (徐艷贞自刎,下。刘忠自刎,下。) 王霸(白)哎呀,妻吓! (二黄摇板)一见刘忠丧了命, 爱妾贞娘丧残生。 你二人阴魂归仙界, 奏明幼主封亡魂。 (旗牌上。) 旗牌(白)何人将二主母与刘忠杀死? 王霸(白)吓,不必声张。将他二人尸首拖在厨下。附耳上来……搭下去。 (旗牌允。) 王霸(白)来。拿我名帖,去请五营四哨,过营一叙。 (旗牌允,下。) 王霸(白)哎,刘忠,贞娘,你二人阴魂休散,随我来吓。 (王霸下。) (完) 打子放逃 情节 罗州州官刘彦昌有二子,一名沉香,一名秋儿,弟兄甚友爱。一日在塾中读书,因细故忿争,误将秦灿之子秦官保打死。二人归告父知,刘彦昌大骇。细诘二子,沉香直认不讳,秋儿亦挺身自承。刘彦昌继请夫人王氏出,一同再三盘问。二子仍各自承如初,皆愿往秦府偿命。惟沉香为刘彦昌元配所遗。相传沉香母死后,已为白蟒山圣母。秋儿则现在王氏夫人亲生。以是笞责诘问之时,夫人顿触动母子之情,不免心疼手软,刘彦昌即责其有心袒护。然刘彦昌因沉香系无母之儿,故意在格外护持,亦不免过于怜爱。夫妇二人,几至伤情。幸夫人贤惠,卒听刘彦昌将沉香由后门放逃,独携秋儿赴秦处自首偿命。秦灿遂将秋儿乱棍击毙,实则系沉香正凶也。 【第一场】 (刘彦昌上。) 刘彦昌(白)吓! (念)乌鸦喜鹊同噪,吉凶事全然不晓。 (沉香、秋儿同上,同哭。) 刘彦昌(白)吓!我把你这两个小奴才!想是在南学不用心读书,被先生责打,回得家来,为父的也要打。 沉香、 秋儿(同白)哎呀,爹爹吓!孩儿在南学攻书,一时失手,将秦府官保打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刘彦昌(白)你才怎讲? 沉香、 秋儿(同白)将秦府官保打死。 刘彦昌(白)哎呀! 沉香、 秋儿(同白)爹爹醒来。 刘彦昌(二黄导板)听说是二姣儿打伤人, (三叫头)沉香!秋儿!儿吓! (二黄摇板)唬得我三魂少二魂。 回头便把姣儿问, 哪一个奴才打伤人? 沉香(白)是孩儿打死的。 刘彦昌(白)哦,是你打死的? 沉香(白)是。 刘彦昌(白)好好,近前来。好奴才! (二黄摇板)大骂无知小沉香, 敢在学中把人伤。 手拉姣儿秦府往, 秋儿(白)吓,爹爹哪里去? 刘彦昌(二黄摇板)去到秦府把命偿。 秋儿(白)吓,爹爹,秦府官保,乃是孩儿打死的。 刘彦昌(白)好好,近前来。好奴才! (二黄摇板)大骂秋儿小畜生, 敢在学中打伤人。 手拉姣儿出府门, 沉香(白)爹爹哪里去? 刘彦昌(二黄摇板)去到秦府把命倾。 沉香(白)吓,爹爹,秦府官保,乃是孩儿打死的。 秋儿(白)乃是孩儿打死的。 刘彦昌(白)哦,是你打死的? 秋儿(白)是儿打死的。 刘彦昌(白)哦。是你打死的? 哎!看他二人,分明是兄不扳弟弟不扳兄。 儿吓,为父的到想起一辈古人来了。你们席地而坐,听为父的道来。 沉香、 秋儿(同白)爹爹请讲来。 刘彦昌(念)伯夷叔齐二贤人,推位不肯掌龙廷。兄让弟来弟不允,弟让兄来兄不担承。 首阳山前俱饿死, (白)沉香,秋儿, (念)儿要比古人难上难。 (二黄慢板)伯夷叔齐二大贤, 推位让国坐龙廷。 兄让弟来弟不允, 弟让兄来兄不担承。 一个打从前门走, 一个逃出后宰门。 弟兄双双无投奔, 首阳山前命归阴。 (白)吓! (二黄原板)我本当带沉香秦府去偿命,秦府偿命,奴才吓! 想起了三圣母送红灯。 我本当带秋儿秦府去偿命,秦府偿命,奴才吓! 二堂内还有那王氏桂英。 左难右难难坏我, (沉香、秋儿同哭。) 刘彦昌(白)哦! (二黄原板)后堂内请出了儿的娘亲。 沉香、 秋儿(同白)有请母亲。 王桂英(内二黄导板)听说是二姣儿一声请, (王桂英上。) 王桂英(二黄慢板)后堂内来了我王氏桂英。 站立在屏风后用耳细听, 刘彦昌(白)咳!看你这两个奴才,怎生得了吓吓! 王桂英(二黄慢板)又听得他父子大放悲声。 (白)哎,老爷。 刘彦昌(白)吓,夫人来了。 王桂英(白)妾身来了。 刘彦昌(白)你来的好吓! 王桂英(白)吓。 (二黄原板)莫不是二姣儿不听教训, 黄金不打子不成。 刘彦昌(白)不是的吓。 王桂英(二黄原板)莫不是在衙前把事办错, 朝房内还有我年迈爹尊。 刘彦昌(白)也不是的。 王桂英(二黄原板)莫不是老爷嫌官小, 少不得一步一步往上升。 刘彦昌(白)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官大官小! 王桂英(二黄原板)这不是那不是是何意见? 刘彦昌(白)看你们这两个奴才,怎么得了吓! 王桂英(白)吓! (二黄摇板)莫不是二姣儿打伤人! 刘彦昌(白)哎呀,夫人吓,我想一场人命来了。 王桂英(白)哎呀,老爷,怎么又是一场人命来了?此话从何而起? 刘彦昌(白)哎,夫人。谁想这两个奴才,在南学攻书,将秦府官保打死。 王桂英(白)你才怎讲? 刘彦昌(白)将秦府官保打死! 王桂英(白)哎呀! 沉香、 秋儿(同白)母亲醒来。 王桂英(二黄导板)听说是二姣儿打伤人, (三叫头)沉香!秋儿!儿吓! (二黄摇板)冷水浇头怀抱冰。 回头便把老爷问, (白)老爷, 刘彦昌(白)夫人请坐。 王桂英(二黄摇板)哪个奴才打伤人? (白)哎,老爷可曾问过明白。 刘彦昌(白)下官问过沉香,秦府官保乃是沉香打死。 王桂英(白)就该带他前去偿命。 刘彦昌(白)下官也曾问过秋儿,秋儿言道,秦官保乃是秋儿打死。 王桂英(白)哎,老爷,但不知打死他几子? 刘彦昌(白)打死他一子。 王桂英(白)我想打死他一子,就该将一子与他偿命。难道叫两个姣儿,与他偿命不成? 刘彦昌(白)下官正为此事,在此为难的紧。 王桂英(白)不是妾身夸口,要问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彦昌(白)着吓!我想夫人乃是丞相之女,我状元之妻,胸中必有高才。来来来,我这里有家法在此,望夫人打一个问一个,问一个打一个。我这里,看你们这两个奴才,怎生得了吓! (刘彦昌下。) 王桂英(白)吓。 (二黄摇板)二堂领了老爷命, 命我拷打二姣生。 回头便把沉香问, 哪个奴才打伤人? (白)儿吓,秦府官保何人打死? 沉香(白)是孩儿打死。 王桂英(白)打死人可要偿命。 沉香(白)情愿偿命。 王桂英(白)捨得儿一双爹娘? 沉香(白)难于割捨。 王桂英(白)儿自己狗命? 沉香(白)命该如此。 王桂英(白)好奴才要打! (刘彦昌上。) 刘彦昌(白)吓,夫人你打的哪个? 王桂英(白)打的沉香。 刘彦昌(白)着吓!想他乃是少娘无父的孩儿,夫人你要打,与我着实打!哎,儿吓! (刘彦昌下。) 王桂英(白)吓! (二黄摇板)我这里错打沉香子, 老爷一旁发恨声。 问罢沉香把秋儿问, 南学之事说分明。 (白)儿吓,秦府官保何人打死? 秋儿(白)孩儿打死。 王桂英(白)打死人可要偿命。 秋儿(白)情愿偿命。 王桂英(白)捨得儿一双爹娘? 秋儿(白)难于割捨。 王桂英(白)自己狗命? 秋儿(白)命该如此。 王桂英(白)好奴才,为娘的要打。 (秋儿哭。) 王桂英(哭)哎呀! (刘彦昌上。) 刘彦昌(白)哎,夫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王桂英(白)怎么妾身的不是了? 刘彦昌(白)先前打了沉香,如今就该打秋儿;如今既不打秋儿,先前就不该打沉香。看将起来,你我为父母的,就有两样的心肠。 (三叫头)沉香!我儿!儿呀! 王桂英(白)儿吓! 刘彦昌(白)哎,你的儿子在那厢吓! 王桂英(白)哎吓! (二黄摇板)我这里不打秋儿子, 老爷道我两样心。 恨着心肠将儿打, (白)老爷我打了。 刘彦昌(白)你打了打迟了。 王桂英(白)吓。 (二黄摇板)打在儿身痛在心。 刘彦昌(白)夫人可曾问过明白? 王桂英(白)妾身问过沉香,沉香言道,秦府官保乃是沉香打死。就该带他前去偿命。 刘彦昌(白)夫人可曾问过秋儿? 王桂英(白)那秋儿么……哎,这个奴才,也将人打死。 刘彦昌(白)哼哼,好一个「也将人打死」!夫人你问不明白,下官把你好有一比。 王桂英(白)比作何来? 刘彦昌(白)好比一盆浆糊。 王桂英(白)此话怎讲? 刘彦昌(白)你糊涂的紧哪! 王桂英(白)哎吓,老爷!想你身为罗州正印,上与国家办事,下与黎民分忧。想这两个小冤家之事,你倒审问不明,反来埋怨妾身不成! 刘彦昌(白)哎吓,夫人吓!想下官身为罗州正印,上与国家办事,下与黎民分忧。想这黎民百姓,犯在吾手,轻者是打,重者是夹。像这两个小冤家,叫我打在哪一个的身上,夹在那一个的腿上?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王桂英(白)有手难打我自己的儿! 刘彦昌(白)哎,夫人你好一张利嘴! 王桂英(白)老爷你也不差。 刘彦昌(白)我不要你审。 王桂英(白)我就不审。 刘彦昌(白)不要你问。 王桂英(白)我就不问。 刘彦昌、 王桂英(同三叫头)(沉香)(秋儿)!我儿!儿吓! (同白)哎,不要为了这两个小冤家,伤了我二老的和气。 刘彦昌(白)哎,夫人这里来。 王桂英(白)老爷何事? 刘彦昌(白)下官倒有个主见在此。 王桂英(白)老爷有何高才? 刘彦昌(白)待下官前去问沉香,夫人前去问秋儿,两下一对,便知明白。 王桂英(白)这倒使得。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请。 王桂英(白)老爷请转。 刘彦昌(白)何事? 王桂英(白)待妾身前去问沉香,你看好是不好? 刘彦昌(白)怎么夫人你前去问沉香?请。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儿吓,秦府官保何人打死? 沉香、 秋儿(同白)孩儿打死。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打死人可要偿命。 沉香、 秋儿(同白)情愿抵偿。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捨得儿一双爹娘? 沉香、 秋儿(同白)难以割捨。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儿自己狗命? 沉香、 秋儿(同白)命该如此。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着吓。 (同念)好汉作事好汉当。岂肯连累二爹娘。 刘彦昌(白)这一下我才明白了! 王桂英(白)这一下我才明白了! 刘彦昌(白)吓,夫人明白何来? 王桂英(白)老爷明白何来。 刘彦昌(白)下官方才问过秋儿,秋儿言道,秦府官保,乃是秋儿打死;他哥哥站在一旁,连手都未曾动。 王桂英(白)这就不对了。 刘彦昌(白)怎么不对? 王桂英(白)妾身问过沉香,沉香言道,秦府官保,乃是沉香打死;他兄弟站在一旁,连手都未曾动。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还是不得明白。 王桂英(白)哎,老爷。 刘彦昌(白)夫人何事? 王桂英(白)妾身倒有个主见。 刘彦昌(白)有何高才? 王桂英(白)老爷前去问沉香,妾身前去问秋儿,两下一对便知明白。 刘彦昌(白)这倒使得,请。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儿吓。秦府官保,何人打死? 沉香、 秋儿(同白)是孩儿打死。 刘彦昌(白)哽,纵然是儿打死,就该推在他…… 王桂英(白)哽,纵然是儿打死,就该推在他…… 刘彦昌(白)哎,夫人这作什么? 王桂英(白)妾身未曾做什么。 刘彦昌(白)夫人你看上? 王桂英(白)青天。 刘彦昌(白)这下? 王桂英(白)浮土。 刘彦昌(白)为父母的? 王桂英(白)乃是「良心」二字。 刘彦昌(白)着吓!夫人你不要偏心。 王桂英(白)老爷不必多疑。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请。 儿吓,秦府官保,到底是何人打死? 沉香、 秋儿(同白)孩儿打死。 刘彦昌、 王桂英(同白)哽!谅你这奴才也不敢。 这一下我才明白了! 王桂英(白)老爷明白何来? 刘彦昌(白)夫人明白何来? 王桂英(白)妾身问过秋儿,秋儿言道,秦府官保,乃是他哥哥打死;他站在一旁。连手都未曾动。 刘彦昌(白)这就是不对了,下官问过沉香,沉香言道,秦府官保,乃是他兄弟打死;他站在一旁,连手都未曾动。 王桂英(白)依妾身看来。一定是沉香。 刘彦昌(白)依下官看来。一定是秋儿。 王桂英(白)一定是沉香。 刘彦昌(白)哎,我想秦府官保,一不是沉香,二不是秋儿,乃是我刘彦昌私自出衙,将人打死。 家院搭轿! 王桂英(白)哪里去? 刘彦昌(白)去到秦府,替你儿子偿命。 王桂英(白)哎吓,老爷。我想秦府官保,一不是老爷,二不是两个姣儿;乃是我王桂英私自出衙,将人打死。 丫鬟搭轿! 刘彦昌(白)哪里去? 王桂英(白)去到秦府,替你儿子偿命。 刘彦昌(白)哎!我想秦府官保,若是沉香打死,让沉香前去偿命。 王桂英(白)若是秋儿呢? 刘彦昌(白)若是秋儿么,也叫这奴才前去偿命。 王桂英(白)这是为何? 刘彦昌(白)夫人你想吓,那秋儿在南学攻书,惹下泼天大祸。回得家来,叫道一声父,有下官与他作主;叫道一声母,有夫人你与他担待。我想沉香在南学之中,惹下泼天大祸。回得家来,叫道一声父,下官眼巴巴的不能做主;叫道一声母,夫人,他的母亲你是知道的。看将起来,还是少娘无父的孩儿,前去偿命吓! (三叫头)沉香!我儿!儿吓! 王桂英(哭)儿吓! 刘彦昌(白)你的儿子在那厢吓! 王桂英(哭)哎吓! 刘彦昌(二黄摇板)看起来还是儿偿命, 自己养的自己疼。 手提姣儿出府门, 王桂英(白)哪里去? 刘彦昌(二黄摇板)去到秦府把命倾。 王桂英(白)哎,老爷,可记得三圣母送红灯之事? 刘彦昌(白)哎,不提三圣母送红灯之事,还叫罢了;若提起三圣母送红灯,叫下官我可恼吓可恨! 王桂英(白)难道恨着妾身不成。 刘彦昌(白)焉敢恨着夫人。是我夫妻当初上京的时节,路过芒碣山,被蟒蛇吞吃腹内,也就是了。要什么三圣母送什么红灯。如今生下这个奴才,才惹下这场大祸! 王桂英(白)此乃是洪福。 刘彦昌(白)既知道是洪福,夫人你那心中要放明白些。 王桂英(白)哎吓,老爷!你言来言去,我心中明白了。 刘彦昌(白)夫人明白何来? 王桂英(白)秦府官保,要是秋儿打死,让秋儿前去偿命。 刘彦昌(白)若是沉香呢? 王桂英(白)沉香么,也让这奴才前去偿命。 刘彦昌(白)夫人,你要醒来说话。 王桂英(白)未曾睡着。 刘彦昌(白)句句都是梦话。 王桂英(白)我是句句实言。 刘彦昌(白)我却不信。 王桂英(白)我就对…… 刘彦昌(白)我就跪…… 哎,儿吓,你母亲放了你呢,你要叩头! 王桂英(白)吓! (二黄摇板)一句话儿错出唇, 把姣儿送在枉死城。 手拉姣儿后堂进, 刘彦昌(白)哎,夫人,下官这里跪久了。 王桂英(白)吓! (二黄摇板)犹恐失了夫妻情。 走上前来忙跪定, 尊声过往众神灵: 我若舍子有假意, 刘彦昌(白)怎么样? 王桂英(二黄摇板)悬樑高挂一条绳。 刘彦昌(二黄摇板)多谢夫人开了恩, (四校尉同上,同冲下。) 刘彦昌(二黄摇板)秦府人役闹沉沉。 王桂英(白)外面何事惊慌? 刘彦昌(白)秦府人役。 王桂英(白)沉香哪里逃命? 刘彦昌(白)后花园逃命,随我来。 王桂英(白)哎,老爷,沉香往哪里去了? 刘彦昌(白)逃命去了。 王桂英(白)叫他回来。 刘彦昌(白)去远了。 王桂英(白)妾身还有话讲。 刘彦昌(白)哎,儿吓,你回来,你母亲还有话讲。 沉香(白)母亲有何吩咐? 王桂英(白)哎,儿吓,你此番前去逃命,倘若遇着你那生身母亲,休要忘了为娘舍子之义。假如我二老百年之后,你买份纸钱,到为娘坟前一祭。话已说完,来也在儿,不来也在儿。 (王桂英领秋儿同下。) 刘彦昌(白)哎,丫鬟,夫人到上房来了,快些打茶。 (三叫头)沉香!我儿!儿吓! (二黄导板)父子们诉衷肠珠泪难忍, (三叫头)沉香!我儿!儿吓! (二黄摇板)为父言来听分明: 那王桂英不是儿的亲…… 沉香(白)噤声! 刘彦昌(白)哎,丫鬟,夫人到上房来了,快些打茶伺候。 沉香(白)吓,爹爹「亲」什么? 刘彦昌(白)哎! (二黄摇板)那王桂英不是儿的亲生母, 沉香(白)孩儿的母亲呢? 刘彦昌(二黄摇板)三圣母是儿的亲生娘亲。 沉香(白)孩儿不信。 刘彦昌(二黄摇板)为父言来儿不信, 现有血书做凭证。 沉香(二黄摇板)一见血书果是真, 怎不叫人两泪淋! 回头便把母亲请, (王桂英领秋儿同上。) 王桂英(二黄摇板)姣儿为何不逃生? 沉香(二黄摇板)辞别母亲出府门, (白)哎吓! (二黄摇板)怕是难出罗州城。 刘彦昌(白)哎吓! (二黄摇板)罗州生来罗州养, 王桂英(二黄摇板)那一个不认得小沉香! 刘彦昌(白)哎吓! (二黄摇板)抓把灰土抹儿脸, (沉香下。) 王桂英(白)老爷醒来! 刘彦昌(二黄导板)眼观看小姣儿逃了命, 王桂英(白)沉香逃命去了。 刘彦昌(白)吓? 王桂英(白)逃命去了。 刘彦昌(白)儿吓! (二黄摇板)顷刻父子两离分。 (王桂英、秋儿同哭。) 刘彦昌(二黄摇板)他母子哭得如酒醉, 自己养的自己疼。 一根锁绳把儿来带定, 王桂英(白)哪里去? 刘彦昌(二黄摇板)去到秦府把命倾。 王桂英(白)你将你的儿子放走,将我的儿子拉去偿命,那是万万不能。 刘彦昌(白)你可记得厅前盟誓。 王桂英(白)此乃一句戏言。 刘彦昌(白)我劝你撤手的好。 王桂英(白)我是不撤手。 刘彦昌(白)你不撤手我就要…… 王桂英(白)要怎样? (刘彦昌跌脚拉秋儿同下。王桂英下。) 【第二场】 (四青袍引秦灿同上。) 秦灿(念)恼恨刘彦昌,做事太猖狂。打死官保子,还不来抵偿。 (白)老夫秦灿。可恨刘彦昌纵子行凶,将我儿官保打死,约定今日前来抵命。 牢子的,伺候了。 (四青袍同允。刘彦昌领秋儿同上。) 刘彦昌(白)儿吓,为父在此,只管大胆向前。 秋儿(白)遵命。 刘彦昌(白)呔,有人么! 青袍甲(白)做什么的? 刘彦昌(白)前去通报,说刘彦昌要见。快去!快去! 青袍甲(白)候着。 启禀太师:刘彦昌要见。 秦灿(白)吓,刘彦昌来了。 叫他报门而进。 青袍甲(白)呔!刘彦昌,太师爷叫你报门而进! 刘彦昌(白)报!刘锡先进! 秦灿(白)刘彦昌,你见了老夫,大模大样,为何立而不跪? 刘彦昌(白)住了!你乃告老太师,我乃现任的官员,跪你何来? 秦灿(白)你纵子行凶,打死我儿官保,还是这样佯而不睬! 刘彦昌(白)住了!打死你一子,有一子与你偿命,你又岂奈我何? 秦灿(白)你子可曾带到? 刘彦昌(白)现在府外。 秦灿(白)牢子的抓进来。 (四青袍同推秋儿进。) 秦灿(白)哽!你子沉香,将我儿打死。谁叫你将秋儿前来抵偿? 刘彦昌(白)住了!打死你一子,有一子与你偿命。你管什么沉香,什么秋儿! 秦灿(白)我打死一个再作道理。 来,乱棍打死! 刘彦昌(白)老太师,想我的孩儿将太师之子打死,太师并未亲眼得见,如今太师要将我的孩儿,当着下官的面前,活活打死,叫我怎的不疼吓吓! 秦灿(白)刘彦昌!刘锡先!老夫要打你儿子,你就心疼。你来看——老夫年近半百,你子断了我的宗嗣,怎不叫我心疼? 来,有人护棍,一齐打死! 刘彦昌(白)太师,哎吓! (刘彦昌下。) 青袍甲(白)打死了。 秦灿(白)拖至荒郊。 (四青袍同允。众人同下。) 【第三场】 (神仙上。四青袍抬秋儿同上。刘彦昌、王桂英同上,四青袍同锁刘彦昌、王桂英,同下。) 【第四场】 (秦灿上。) 秦灿(念)要去心头恨,拔去眼中钉。 (四青袍同上。) 四青袍(同白)刘彦昌全家拿到。 秦灿(白)将他夫妻押在刑部监牢,待老夫上殿奏他一本。打道上朝。 (三叫头)官保!我儿!儿吓! (众人同下。) (完) 廉锦凤 情节 廉锦枫本是一个孝女,岭南人氏,因地方发生乱事,流落到海外君子国。她的母亲梁氏多病,要常吃海参。但是家中贫寒,无钱购买。廉锦枫特地学习游泳,沉入海中捕捉,供母食用。有一天在海中被邻国的渔人网去,不肯放回,幸而遇见中国飘洋的客人唐敖、林之洋、多九公走到此间,才将廉锦枫救出,送还家中。廉锦枫遭此危险,并不惧怯,仍要入海捕参。既到海中,突遇见一个大蚌精,和她争斗,她便拔出宝剑抵御,终将蚌精杀死,取得许多大珠,送给唐敖等,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第一场】 (林之洋上。) 林之洋(引子)性傲风霜,驾扁舟,历遍重洋。 (林之洋坐。) 林之洋(念)几年牢落在天涯,闲倚清流数鬓华。一棹逍遥风月下,干坤到处是吾家。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白)卑人,林之洋。本贯德州平原县人氏。寄居岭南,作些海船生意。前日同定妹夫唐以亭,和老友多九公二人,又到海外贸易。一路而来,买卖却也顺利,今日已到君子国境,不免请出多、唐二位,上岸走走,看这君子国中,风俗如何。 有请九公、妹丈。 (多九公、唐敖同上。) 多九公(念)离家才几月, 唐敖(念)游历在外邦。 (多九公、唐敖同见林之洋。) 多九公(白)林兄呼唤我等何事? 唐敖(白)姻兄呼唤何事? 林之洋(白)九公、妹丈你看一帆风顺,已到君子国境,闻得此邦风俗好让不争,异常淳厚,我等何不前去观光,顺便作些买卖。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多九公、 唐敖(同白)林兄之意正中下怀,如此我等即刻前往。 林之洋(白)待我嘱咐舵工几句。 吓,舵工。 舵工(内白)有。 林之洋(白)小心看守船只,我等上岸,去去就来。 舵工(内白)老爷请便,小人自会小心。 林之洋(白)如此我等一同去罢。 多九公、 唐敖(白)请。 林之洋(西皮摇板)每日里驾扁舟周游海上, 幸喜得来到了君子之邦。 多九公(西皮摇板)听说是此国人不争好让, 唐敖(西皮摇板)因此上特地里前去观光。 (林之洋、多九公、唐敖同下。) 【第二场】 (廉锦枫上。) 廉锦枫(西皮慢板)遭不幸老严亲穷边丧命, 撇下了母子们苦度光阴。 老娘亲又得那阴虚之症, 思想起不由人五内如焚。 (白)奴家,廉锦枫。爹爹廉礼,老母梁氏,生我姊弟二人,弟弟名亮,学中攻书,我家先世,原居岭南,后遭南北朝之乱,迁在这君子国居住。爹爹不幸,因参谋军务有失机宜,致被发潜远戍,死于异乡。家业因此耗尽,僕婢亦尽流亡,老母为此终日忧愁,又得阴虚之症,服药即吐,唯以海参煮食,方得稍安,怎奈海参难得,奴家久处海滨,颇谙水性,因此时常亲自入海,获取海参,奉养老母。这且不言,看今日天已不早,不免送我弟弟上学便了。正是: (念)老母年高兄弟少,孤身弱女有谁怜。 (廉锦枫下。) 【第三场】 (梁氏上。) 梁氏(西皮摇板)累世安居在岭南, 何图避难向南迁。 海陬流落经三世, 不识何年返故园。 (白)老身,梁氏。自从先夫去世,家计清贫,老身年迈,又得阴虚之症,幸得女儿锦枫,生性至孝,每日入海取参奉于我。今日起得床来,身体又觉不快,女儿不在屋中,想是又服侍她兄弟去了。待我唤她一声。 啊,女儿哪里? 廉锦枫(内白)来了。 (廉锦枫上。) 廉锦枫(念)家计甚清贫,教弟奉娘亲。 (白)母亲起来了。 梁氏(白)起来了。 廉锦枫(白)呼唤女儿何事? 梁氏(白)儿啊,为娘今早起得床来,身体又觉不快。因此呼唤吾儿,可将那海参煮些来用。 廉锦枫(白)孩儿适才服侍弟弟上学,因此来迟,望母亲恕罪。 梁氏(白)哎,这是你的爱弟之心,为娘怎能怪你。 廉锦枫(白)那海参已经用完,待女儿入海,急速取来就是。 梁氏(白)想你女孩儿家,小小年纪,孤身入海,为娘实不放心,不去也罢。 廉锦枫(白)海中水性,女儿早已谙熟,母亲但请放心。 梁氏(白)只是辛苦吾儿,须要小心。 廉锦枫(白)是。待女儿服侍母亲上床歇息,换了衣服,即刻前去。 梁氏(白)早去早回。 廉锦枫(白)遵命。 (廉锦枫扶梁氏。) 梁氏(白)正是: (念)老病衰躯依幼女, 廉锦枫(念)未能寸草报春晖。 (梁氏、廉锦枫同下。) 【第四场】 (吴士公、吴鱼婆摇船同上。) 吴士公(西皮摇板)家住在大海南青邱国境, 吴鱼婆(西皮接板)可怜我家贫困无计谋生。 吴士公(西皮摇板)夫妻们驾小舟行踪无定, 吴鱼婆(西皮摇板)全凭着打鱼鰲苦度光阴。 吴士公(白)老汉,吴士公,青邱国人氏,打鱼为业。近来打鱼的人多,吾们国内的鱼,都被大家打得干干净净,我夫妻二人,无计可施,因此常到邻邦君子国中,前去下网,想那君子国人都是好让不争,咬文嚼字,不论何事,都愿自己吃亏,可笑他们连打鱼都用钩来钓,不用来打,所以他们那里的鱼,总是打不尽的,我夫妻二人用网得鱼,每去一次,总可网得许多,前者卖鱼得的钱,已经花费净尽,只得再去下网。 妈妈掌稳了舵舟去者。 吴士公(西皮摇板)叫婆儿掌稳舵急忙前进, 吴鱼婆(西皮摇板)去到那君子国打鱼为生。 (吴士公、吴鱼婆同下。) 【第五场】 (慕仁上。) 慕仁(念)经营不让陶朱富,货殖须如子贡贤。 (白)小子慕仁,素日贩卖布匹绦带为生,今乃集市之期,不免将摊摆开便了。 多九公、 唐敖(内同白)走哇! (多九公、唐敖同上。) 唐敖(西皮摇板)一路行来仔细观, 多九公(西皮摇板)国名君子不虚传。 唐敖(白)九公请了。 多九公(白)请了。啊,唐兄, 唐敖(白)九公。 多九公(白)你我一路行来,看那耕者让畔,行者让路,那光景已是好让不争。再看士庶人等,无论富贵贫贱,举止言谈,莫不恭而有礼,实不愧「君子」二字。 唐敖(白)话虽如此,尚须仔细观察观察。好在林兄独自买卖去了,你我二人无事,正好到处走走,尊意如何? 多九公(白)情愿奉陪。看前面已是市场,你我上前观看如何? 唐敖(白)请。 (西皮摇板)眼望市尘路不远, 多九公(西皮摇板)且到彼处看一番。 唐敖(白)你我暂且在此坐坐如何? 多九公(白)正要歇息歇息。 (唐敖、多九公同坐。刘义上。) 刘义(念)衙中公事罢,方能转回家。 (白)在下刘义,乃本县中一名皂隶。今日衙中公事完毕,偷着工夫,料理家务,眼看天气将冷,不免到市上买点布匹,也好添作衣服,我就是这个主意。 (刘义看。) 刘义(白)那边已是布摊。 (刘义见慕仁。) 刘义(白)啊,老兄请了。 慕仁(白)请了,请了。敢莫是要光顾敝摊么? 刘义(白)岂敢,岂敢,正要看看布匹。 慕仁(白)如此请阁下只管检用,只是敝摊并无高货,只怕难入尊眼。 刘义(白)太谦太虚,各货均是上品,但不知道一块布,要卖价几多少呢? 慕仁(白)怎样低货能值几何,阁下如不嫌弃,就请给五钱银子,也就够了。 刘义(白)老兄如此高货,却要这样贱价,教小弟买去于心何安,望乞将价加增,方好遵命。 慕仁(白)既承照顾,敢不仰体尊意,但是适才妄要大价,已觉厚颜,不想阁下反倒说是货高价贱,岂不教小弟越发的惭愧了。 刘义(白)老兄,若是执意不增,那就是有意不肯赏光交易的了。 慕仁(白)敝货并非言无二价,其中已经有了虚头。俗言讲得好,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如今阁下不但不肯还价,反要增加,如此克己,只要请到别家交易,小弟不敢从命。 刘义(白)老兄高货贱价,反说小弟克己,岂不失了忠恕之道。凡事总要彼此无欺,方为公允。如今老兄如此不恕小弟,只要照数付价,但是小弟只好用这一块小的,就是了。 (刘义拿小块布匹走,慕仁拦。) 慕仁(白)且住,且住,价多货少,教小弟何颜见人?老兄千万不可如此。 刘义(白)老兄执意不肯,你我彼此相争,太伤和气,我再拿上这块要按价目合算,已经够八折的了,老兄若要再谦,那就太伤厚道了。 慕仁(白)老兄既能迁就,小弟只好遵命了。 刘义(白)对不起,对不起,太谦了,太谦了。 (刘义下。) 慕仁(白)这位差官竟肯这样迁就,不然这种买卖,就作不成了。收了货物再到处走走。 (慕仁下。) 多九公(白)啊唐兄, 唐敖(白)九公。 多九公(白)从来只见卖物要价,买物还价。现在他们这里,不但不还价钱,反要增加,此等言论,真也罕见罕闻,如此看来这「好让不争」四个字,竟有几分意思了。 唐敖(白)言得极是,那旁尚有买卖,我等再到彼处观看观看如何? 多九公(白)请。 (唐敖、多九公同走圆场。商人上。) 商人(念)生意兴隆须克己,买卖和气赚人钱。 (商人坐。小军上。) 小军(念)临敌须奋勇,交易要公平。 唐敖(白)这边又有交易之所,我等且坐在此处,再看上一看。 多九公(白)请坐。 (唐敖、多九公同坐。) 小军(白)老兄此货莫非不卖的么? 商人(白)此言何来,有货不卖,留他作甚? 小军(白)适才请教贵价,老兄执意吝教,命我酌量付给,我只得遵命了。 (小军放钱拿货,走。商人拦。) 商人(白)价钱太多了。 小军(白)老兄这就不对了,适才请教老兄,不肯言价,及至遵命付价,又怪过多。其实小弟所付,业已刻减,若还是过多,那就是违心之论了。 商人(白)小弟不敢言价,请兄酌量付给。只因敝货既欠新鲜,而且平常,若论价值,只照老兄所付之半,已觉过分,何敢妄领大价。况且老兄当兵保护我等,买卖之事,更格外克己。 小军(白)老兄此言差矣,贵货极高,何得太谦,至于我等当军之人,有何德能,空耗国家钱粮,已觉惭愧,还能够欺压良民么? 商人(白)如此就按七折计算如何? 小军(白)就是,就是。 商人(白)老兄再将这些收回,就公平了。 (小军收钱。) 小军(白)我只用这些货物就够了。 商人(白)老兄这不对了,你为何只将下等货物拿去,难道留下好的,与小弟自用不成,我看老兄,如此行经,就是走遍天下也是交易不成的。 小军(白)小弟只为老兄定要减价,只得委屈从命,才将此类货物拿去,于心庶可稍安,不意老兄又来责备。其实小弟所买之物,必须次等才能合用,那上等货物,虽承美意,实在反不适用,老兄你就委屈委屈吧。 (小军拿货下。) 商人(白)世界之上竟有这样不讲公理之人,无法,无法。 (商人下。) 多九公(白)唐兄, 唐敖(白)九公。 多九公(白)看此情形,真称得君子国了! 唐敖(白)真是廉让可风,可敬,可敬。 多九公(白)天色已晚,你我回船去吧。 唐敖(白)请。 多九公(西皮摇板)见此情不由人心中钦敬, 唐敖(西皮摇板)论交易可算得好让不争。 多九公(西皮摇板)一个个语由衷行不由径, 唐敖(西皮摇板)看起来真不愧君子之名。 多九公(白)到了。 唐敖(白)舵工。 (舵工上。) 舵工(白)二位老爷回来了,待我与你搭了扶手。 (多九公、唐敖同上船。) 唐敖(白)林老爷回来了么? 舵工(白)尚未回来。 多九公(白)想也就回来了。 (林之洋上。) 林之洋(西皮摇板)在市中交易罢回船要紧, 此一番可算得事事称心。 舵工(白)林老爷回来了。待我搭了扶手。 (林之洋上船。唐敖、多九公、林之洋同见。) 林之洋(白)九公,妹丈回来多时了。 多九公、 唐敖(同白)刚刚回来,林兄此番生意如何? 林之洋(白)这君子国倒是一个好去处,作买卖甚是容易,小弟此番可以算得大发利市,就是不在别处去作生意,就此回国,也是尽够受用的了。 多九公(白)适才我们在市上看那情形,交易买卖,哪得不易。 林之洋(白)二位原来也看见了,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是酸熘熘的,真正可笑。天色不早,你我该开船去罢。正是该开船了。 舵工开船! (舵工允,开船。众人同下。) 【第六场】 廉锦枫(内西皮导板)更衣改扮出家门, (廉锦枫上。) 廉锦枫(唱)想起了从前事好不伤情。 老爹爹遭不幸异乡丧命, 高堂上只剩下年迈娘亲。 又得了阴虚之症, 用海参疗此症货卖无人。 没奈何才学得谙通水性, 常日里入海去觅取海参。 (白)奴家,廉锦枫。自从老父丧命他乡,家贫如洗。老母年衰,又得阴虚之症。大夫言道,日日须食海参,方得平安无事。怎奈无钱去买。奴家生长海滨,熟通水性,因此来到海边,取参奉母。你看乱石嵯峨,水如瀑布,好一派海景也。 (西皮导板)在海边望一望危滩水景, 见乱石一重重左右纵横。 天连水水连天迷茫不定, 有几个小渔舟只见帆影。 那白鹭在滩头双双照影, 那沙鸥栖水面两两和鸣。 我一心为萱堂取参延命, 免不得一步步沿岸面行。 (白)呀。你看这边石滩之下,似有海参在内,不免在这石上试探一回。 (唱)下滩来忙走过那边石磴, 石巉巉站不住脚滑难行。 手拿着短钩儿试来探听, 可能够取海参归奉萱庭。 (廉锦枫取参。) 廉锦枫(白)呀。这边大石之下。分明有海参在内,怎么钩他不着吓?有了。想是相隔太远。我不免那厢看来。 (唱)且靠着大石边将身立定, 取钩儿来探取细看分明。 (廉锦枫取参。) 廉锦枫(白)呀,寻了半日总是没有,待俺就此跳入海中,寻觅便了。 (唱)忙把衣服来缠紧, 将身跳入海中心。 (廉锦枫下。) 【第七场】 (吴士公、吴鱼婆同上。) 吴士公(唱)此一番来打鱼运气不好, 吴鱼婆(唱)两三日一个鱼未曾打着。 吴士公(唱)思想起不由人心中焦躁, 吴鱼婆(唱)打不得鱼儿去怎样开交。 吴士公(白)吓妈妈。 吴鱼婆(白)老老,怎么? 吴士公(白)你我来了几日,一个鱼儿未曾打得,如何是好? 吴鱼婆(白)这也是你我运气不好。 吴士公(白)妈妈将舵掌稳,待我再来撒网。 (唱)今日残花昨日开, 为思少年生成呆。 一头白发从将去, 万两黄金买不来。 (白)好吓,一个鱼也未打着。这边看,人老无有用了。我有一句老人歌,唱几句大家听听! (唱)少年听后老人痴, 新人不识旧人稀。 说与后人谁肯信, 行到中年渐渐知。 (白)老人吓,老人吓。 吴鱼婆(白)小心了。 吴士公(唱)叫妈妈掌稳舵来把网撒, (吴士公撒网。) 吴士公(白)这一次可重得很,定然网得大鱼。妈妈快来。 吴鱼婆(白)小心了。 (吴士公拉网。廉锦枫上。吴士公看。) 吴士公(白)咦。 (唱)却原来一个女子美貌如花。 (廉锦枫哭。) 吴士公(白)妈妈,你来看。我说这网为什么这样的沉重,原来是个女子。 吴鱼婆(白)这是哪里说起。 吴士公(白)慢着,慢着。这不是水怪,就是个水贼。我先把她捆上再说罢。 廉锦枫(白)为何将我捆绑?我不是水贼,也不是水怪,乃是一个女子,快快将我放了罢。 吴士公(白)你是一个女子啊。那么你在这海里头作什么? 廉锦枫(白)只因我母有病,须用海参,因此下得海来,取参奉母。你看我还有打来的海参在囊内呢。 吴士公(白)你是个女子吓?那更好吓! 廉锦枫(白)怎么? 吴士公(白)有你这么美貌的一个女子,我带回国去,还不卖个千儿八百两的么? 廉锦枫(白)清平世界,难道就这样抢人不成么。 吴士公(白)那还用说么。你瞧这地方,横竖比临城冷静得多罢。 廉锦枫(白)难道你就不怕王法了么? 吴士公(白)这个年头儿,谁怕王法呀。怕王法还干这个么。 廉锦枫(白)老爷饶命罢。 (廉锦枫跪。) 吴士公(白)那哀告还成么。心软还能干这个么? 廉锦枫(白)你抢了我去不甚要紧,可怜我那老母,也就活不成了。你放我一人,便是救我母子二人性命。 吴士公(白)两条人命吓,这个年头不算什么。 廉锦枫(白)你慈悲慈悲罢! 吴士公(白)我又没打坐成佛,我慈悲干么? 廉锦枫(白)你若放我回家,我把我家中所有变卖些银钱与你,岂不同卖我一样? 吴士公(白)我为什么现钟不打,倒去铸钟?再说我要到你家,你们还不捆起我来么。 (廉锦枫哭。) 廉锦枫(白)我情愿对天立誓,并无假意。 吴士公(白)没那么大工夫同你讲话,妈妈开船。 (廉锦枫喊。) 廉锦枫(白)救命啊! 吴士公(白)你不用嚷,也没用。我先把你这海参拿了再说。 廉锦枫(白)救命吓! (多九公、唐敖、林之洋同上。) 多九公(西皮摇板)一帆风顺往前进, 廉锦枫(白)救命吓! 唐敖(西皮摇板)忽听前面救人声。 (白)那里有人呼唤救命之声。 廉锦枫(白)救命吓! 林之洋(白)就在这边船上。把船掉过去。 (众人同见。) 多九公(白)老渔翁请了! 吴士公(白)请了。 唐敖(白)这一女子绑在桅旁,是何缘故? 吴士公(白)这与三位无干。请便罢。 廉锦枫(白)三位老爷快快救命吓。 唐敖(白)话虽如此,这个女子到底是你何人,为何将她捆绑?你是哪里人氏,此处是何地方,快快讲来。 吴士公(白)这是君子国境。小子乃青邱国人,专以打鱼为业。素知此处产鱼甚多,因此我就时常来此下网。谁知此番运气不好,来了几日没有得着一个大鱼。今日正在着恼,恰好一网打着这个女子,我想回国之后,把她去卖几文钱,也不枉我辛苦这一遭。谁知这个傻丫头只管求我放她。不瞒三位客官说,我从几百里路跑到这个地方,吃了千辛万苦,好容易得来这个意外买卖,哪里就能轻轻地放了呢。 唐敖(白)原来如此。你快快将她放下来。 吴士公(白)我不能放。 唐敖(白)却是为何? 吴士公(白)是我用网打上来的,我怎么就能放了她呢。 唐敖(白)你这渔翁好生无理。你若网的是鱼,我们不能干预,如今你网的是人,难道人也是畜类么?快快放了来,我自有道理! 吴士公(白)没有那个说的! 林之洋(白)这厮这等无理,真乃可恨! 多九公(白)何必管他。我们自己将她放下来,看他怎样。 林之洋(白)九公说得是。 (林之洋、多九公、唐敖同跳过船。) 吴士公(白)你们这是一群海贼要打抢人么? (多九公、唐敖、多九公同放廉锦枫。) 廉锦枫(白)是哪个打抢人吓! 吴士公(白)你们难道不怕王法么? 廉锦枫(白)怕王法的还能无故捆人么?到底是哪一个不怕王法呢! (吴士公、吴鱼婆同喊。) 唐敖(白)你不必喊叫。待我等问过这位姑娘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为何这样打扮?还是失足落水,还是有意轻生?请道其详! 廉锦枫(白)咳。爷爷容禀。 多九公(白)不要啼哭,慢慢地讲来。 廉锦枫(唱)尊声老爷听奴禀, 家住此国水仙村。 廉氏锦枫奴名姓, 自幼随父读书文。 老爹爹离兵入敌境, 失机得罪发配充军。 唐敖(白)原来如此。 廉锦枫(唱)老娘亲又得阴虚症, 捨身入海来取海参。 误投罗网几丧命, 幸遇老爷救残生。 (廉锦枫哭。) 唐敖(唱)听罢了一席言令人钦敬, 但不知此言语是假是真。 (白)姑娘且免悲伤。适才言道,幼时读书,自然是会写字的了? 廉锦枫(白)略知一二。 唐敖(白)看此女子写字如何,便知言之真假。 多九公、 林之祥(同白)正是。 (唐敖取笔砚给廉锦枫。) 唐敖(白)请姑娘把自己名姓写上,与我等一看。 (廉锦枫接,想。) 廉锦枫(白)献丑了。 (唱)不是波臣暂水居, 竟同涸鲋困行车。 愿开一面仁人网, 可念儿鱼是孝鱼。 (白)爷爷请看。 (唐敖看。) 唐敖(念)不是波臣暂水居,竟同涸鲋困行车。愿开一面仁人网。可念儿鱼是孝鱼。 水仙村落难女廉锦枫和泪拜题。 哎呀且住。方才我因此女子言语甚是离奇,因此叫她写几个字试试她,可曾真箇读过书文。谁知她不假思索下笔成章,可见取参奉母,并非虚语,真乃才德兼全的女子了。 多九公、 林之祥(同白)真是才德兼全,可喜可敬。 (唐敖向吴士公。) 唐敖(白)照这诗句看来,此女乃是千金小姐,怎能凭你摆布?也罢。待我来送你十串酒钱,你把她就放了罢。 吴士公(白)我好容易得这点财运,后半世全要指她过日子,那十串钱够干什么的呀?奉劝你们几位少管闲事罢。 多九公(白)我们好意把钱与你,为何倒说管你闲事。难道一个千金小姐落在一个网里,就由你主张不成么! 吴士公(白)那是自然。 林之洋(白)我实对你说。 吴士公(白)说什么? 林之洋(白)若是鱼儿落网,理应由你作主。如今她是人,不是鱼,你不要瞎眼错打主意。如今我等一文不给,便要将这女子送回家去,你待怎样! (林之洋拉廉廉锦枫。) 吴士公(白)你们这群强盗,擅敢抢人么? 廉锦枫(白)哪一个是强盗吓! 林之洋(白)你这老贼胆敢抢人,若再无理,便将你捆送当官治罪。 吴士公(白)老爷不要动气,你们既要将她带走,还把十串钱给我罢。 唐敖(白)十串钱么? 吴士公(白)呀! 唐敖(白)此时是不能与你的了。 吴士公(白)爷爷,可怜可怜我罢。 林之洋(白)我们去罢。 吴鱼婆(白)你们这样不讲理,我就拼着老命,不要与你们讲了。 多九公(白)不要理她。我等且自过船去。 (林之洋、多九公、唐敖、廉锦枫同过船。) 吴士公(白)你们就这么走咧? 唐敖(白)便怎么样? 吴士公(白)天理何在? 廉锦枫(白)「天理」二字,你真说的出口来呀! 唐敖(白)似你这等行为,便当送官治罪,姑念你是个苦人,快快逃命去罢。 吴士公(白)这还要谢谢你么。正是: (念)入网鱼儿还走掉, 吴鱼婆(念)煮熟鸭子也能飞。 (吴士公、吴鱼婆同下。) 廉锦枫(白)三位恩人请上,受我一拜。 林之洋、 多九公、 唐敖(同白)不要拜了。 廉锦枫(唱)救儿身是救我全家性命, 到来生变犬马答报大恩。 唐敖(白)此处离你家不远,待我等送你回去,以免意外之虞。 廉锦枫(白)恩人吩咐本当遵命,只是奴家所取海参,都被那渔翁抢去,此番回去无以奉养老母。奴意欲再下海去,取些海参,不知恩人可允许否? 唐敖(白)小姐之言,虽是有理只恐我等去后。若再遇着那厮反遭毒手。 廉锦枫(白)恩公之言不敢不遵,只是老母无参,何以治病。 (哭)呀呀呀! 多九公(白)不要啼哭。你且下去找,我们等你一时如何。 廉锦枫(白)恩公路过此间,怎好为奴误了路程? 唐敖(白)不妨,不妨。小姐只管下去,我们在此等候无妨。 廉锦枫(白)如此多谢恩公了。 (唱)谢恩公且停船把奴来等, 纵身躯入海内再取海参。 (廉锦枫下。) 林之洋(白)据俺看来,妹夫不该放这女子下去。 唐敖(白)却是为何。 林之洋(白)想她这样小小年纪,轻入大海,恐怕危险得紧。 多九公(白)她说时常入海,熟谙水性,谅无差池。我等且将船拢岸,等她一等就是。 唐敖、 林之洋(同白)言之有理,将船拢岸。 (船夫允。) 唐敖(西皮摇板)且把船拢近岸将她来等, 多九公(西皮摇板)等此女上岸来送她回程。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廉锦枫(内西皮导板)为娘亲哪顾得微躯薄命, (廉锦枫上。) 廉锦枫(西皮原板)身背着这青锋剑海底潜行。 又只见众水族纷纷成阵, 是蛟螭是鱼鳖异状奇形。 我这里捋虾须将它擒定, 我这里拊鲸背来把波分。 我这里侧身躯礁边倚定, (廉锦枫取参。) 廉锦枫(西皮原板)用钩儿取海参要奉萱庭。 猛抬头又只见灵光射影, 纵身躯向前去细看分明。 (廉锦枫下,上。) 廉锦枫(白)且住。适才见一巨蚌,想它腹内定有明珠。不免将它刺死,夺取其珠,出得海去,送与三位客官,也好报他活命之恩也。 (西皮原板)卸下了青锋剑将它刺定, (廉锦枫刺。将军令。) 廉锦枫(西皮原板)敛青锋出海去答谢恩人。 (廉锦枫下。) 【第九场】 (唐敖、多九公、林之洋同上。) 多九公(念)姑娘身入海, 林之洋(念)许久不回来。 (林之洋坐。) 唐敖(白)这位姑娘下去多大工夫,为何还不上来呢? 林之洋(白)如何?适才我曾说过,去了半日未见回来,倘若真被大鱼吞去,我等又不能入海探望,这便如何是好? 多九公(白)林兄不必心着急。这船上水手。多有会水之人,我等使他下去探望探望如何? 林之洋(白)甚好。 船夫快来! (船夫上。) 船夫(白)老爷何事? 林之洋(白)适才那个女子下得海去,未见上来,意欲命你下去探望探望。你可会水? 船夫(白)小人时时下水,这又何妨! 林之洋(白)如此你就下去探望探望,回来必有重赏。 船夫(白)这是小人的本领,何敢领赏。小人即刻下去便了。 (船夫下。) 唐敖(白)船夫回来必有确实消息。我等仍到舱内等候便了。 (西皮摇板)船夫下海去探信, 林之洋、 多九公(同西皮摇板)且在舱中听好音。 (林之洋、多九公、唐敖同下。) 【第十场】 (廉锦枫、大蚌精同上,开打,同下。) 【第十一场】 (多九公、林之洋、唐敖同上。船夫上。) 船夫(白)参见老爷。 林之洋(白)令你探望廉小姐,怎么样了? 船夫(白)小人下得海去,见那廉小姐正与一大蚌争斗,看看将蚌刺死。想必就要上来的了。 林之洋(白)回头领赏。 船夫(白)谢老爷。 (船夫下。廉锦枫上。) 廉锦枫(白)哎呀,妙吓。适才在海内,遇见一个大蚌,是我将它刺死,取得大珠一颗。不免送与三位恩人,也好报他大德吓。 唐敖(白)啊,姑娘上来了。船夫赶紧搭了扶手。 (船夫上,搭手。廉锦枫上船,见。) 唐敖(白)姑娘此番下水,教我等好不放心。 廉锦枫(白)多谢挂念奴家。多蒙恩人救命,无以报德,适在海中取参,见一大蚌,持其珠,以为黄犬衔环之报。望恩人笑纳。 唐敖(白)小姐得此至宝,何不敬献国王,沾沐殊恩,稍助萱堂甘旨。何必拘以图报为念?况且我等决非图报之人,请将此珠收起。 廉锦枫(白)我国国王向有禁令,臣民如将珠宝献进,非但烧毁宝物,还要将进宝之人治罪。国门大书惟善为宝,就是此意。故此奴家带回也是无用。望求恩人收下,稍表寸心。 唐敖(白)二兄之意如何? 多九公、 林之洋(同白)小姐说的这样恳切,我等只好愧领。 唐敖(白)如此愧领了。 廉锦枫(白)岂敢。 唐敖(白)急速送姑娘回府去罢。 廉锦枫(白)多谢恩人。 林之洋(白)船夫开船。 (众人同下。) (完) 金榜乐 情节 按此剧出处,本诸《今古奇观》。明时有王有道者,浙江金华举子也。岁甲辰,当大比之年,因晋京赴礼部试。家中止有一妻一妹。妹名淑英,尚未许字。妻孟氏名月华,颇贞静有淑德。会值清明,孟氏母家遣仆来迎月华归,偕同扫墓。孟月华以归宁后仅遗弱妹一人在家守户,故踌躇不愿去。既以孟庄踞家甚近,计当日可归,遂姑往焉。及还家,已将薄暮。逡巡抵中途,忽又遇骤雨。见路旁一御碑亭,遂入避雨。不意同时复有一士子柳生春,亦入亭避雨。孟氏见之,侷促不自安。私念彼此孤身,万一个儿郎稍涉轻薄,将奈之何。孰意柳生春举止厚重,谨默羞涩若处子,绝无丝毫苟且。孟氏心乃慰。待雨经宿,至天明,柳生春先行,孟月华始行返。既抵家,遂述诸小姑。既而有道归,王淑英竟诉之兄,且讽语诬衊之。有道闻之,赫然怒,以为大辱,遂立缮休书,以计给之归。孟氏既抵母家,始知此行为大归。父母悉状,亦不免小诟詈之。孟氏百喙难辨,惟有含冤忍辱而已。后榜发,王有道及柳生春均获售。王有道且以南元及第。于是同年生循例谒座主。王有道适与柳生春同班。语次,座师诘柳生春生平有何积德。盖以柳生春作初无惊人处,惟其卷三弃之而仍三杂其中,故异而取之。柳生春遂以御碑亭避雨告,曰自意仅此一事耳。座师乃颔首称善。王有道闻语,方知孟氏之被屈,而自悔前举之过于孟浪也。既归,遂亲往谢罪,重迎孟氏还家,夫妻和好如初。而即以妹子淑英,许嫁柳生春为妻焉。 【第一场】 (二堂役、申嵩同上。) 申嵩(引子)君正臣贤,享太平,盛世丰年。 (念)文章正事两评论,不负祖宗与国恩。犹恐此心终未尽,夜间常自暗思忖。 (白)下官申嵩,乃南直人也。进士出身。官居礼部。今乃甲辰科举,会试之期。蒙圣恩钦点我为贡主总裁之职。自应封门回避,收拾入帘。 来, 二堂役(同白)有。 申嵩(白)应科行囊,可曾搬去? 二堂役(同白)搬去了。 申嵩(白)吩咐外厢开道贡院。 二堂役(同白)开道贡院。 (〖牌子〗。四红文堂、四青袍自两边上,引申嵩同下。) 【第二场】 (王有道上。) 王有道(引子)磨穿铁砚,这襟怀,须让前贤。 (念)读尽四书身复寒,满腹文章不为官。月中丹桂想攀易,金殿鰲头独占难。 (白)在下王有道,浙东人也,寄居金华。父母早逝,荆妻孟氏,十分贤德。妹子淑英,聪敏伶俐,年方一十八岁,尚未许字。想我苦读经纶,功名未能上进。今当会试,自应打点进场,不免将孟氏、妹子唤出堂前,嘱咐一番,也好入场。 娘子、贤妹哪里? (孟月华、王淑英同上。) 孟月华(白)亲操井臼侍衾稠, 王淑英(白)静隐纱窗花倦柔。 孟月华(白)吓,官人。 王淑英(白)哥哥。 王有道(白)娘子、贤妹,一同坐下。 孟月华、 王淑英(同白)唤我等出来,有何话说? 王有道(白)非为别事,今乃会试之年,唤你们好好看守门户,我要入场会试。 孟月华(白)恭喜官人。今科入场,必定高中。 王淑英(白)哥哥,我嫂嫂备得有酒,与哥哥庆贺。 孟月华(白)奴家把盏。 王有道(白)哈哈哈,足见诚心,我且立饮三杯。 孟月华(西皮慢板)奴这里夫妻情把盏奉敬, 你本是清风客谪仙之人。 但愿得入科场百事利顺, 准备着显父母改换门庭。 王有道(西皮慢板)承谢你贤德心喜之不尽, 这一回必定要鱼跳龙门。 孟月华(西皮慢板)二杯酒请官人须要饮尽, 预贺喜以表我夫妻之情。 王有道(西皮慢板)论恩爱说情义我自当饮, 断不能辜负你敬爱之心。 王淑英(西皮慢板)自幼儿父母亡我自惨悯, 兄和妹好一似孤雁失群。 今喜得我哥哥才如锦绣, 这杯酒但愿你早跳龙门。 王有道(西皮快板)贤胞妹你爱我手足情份, 猛想起父母恩无限伤心。 这一科金榜上若有名姓, 终不愧王有道苦读五经。 施一礼辞妻妹竹篮拿定, (王有道提篮。) 王有道(西皮快板)赴闱场好一似平步登云。 (王有道下。) 孟月华(西皮原板)我丈夫也称得博古学问, 此一去必定要鱼化龙门。 王淑英(西皮原板)那时间我嫂嫂诰命封赠, 打点起精神来要做夫人。 孟月华(西皮原板)贤妹妹休取笑一同欢庆, 且坐下作针旨散闷谈心。 (孟德禄上。) 孟德禄(西皮原板)才离了孟家庄不多路远, 不觉得又到了姑爷家门。 用手儿推推门关得甚紧, 孟月华(西皮原板)扣门者好一似山烈雷鸣。 孟德禄(白)开门。 王淑英(白)快去问来。 孟月华(西皮原板)忙移步走近前隔门相问, (白)是哪个? 孟德禄(西皮原板)孟家的德禄到有话来云。 孟月华(西皮原板)却原来蠢小厮前来则甚, 我这里且开门问他何因。 孟德禄(西皮原板)见姑娘忙向前把安来请, 老员外和安人差我来临。 孟月华(白)你来则甚? 孟德禄(白)员外、安人,说清明佳节,叫我来接你回去,上坟祭祖。 孟月华(白)原来为此事而来。吓,德禄,你姑爷入场会试去了。我若回去,只剩姑娘一人在家。无人照管门户,难以回去。 孟德禄(白)姑娘你这话说错了。不过半天功夫,祭祖后,就好回来。又不要你久住在家,还有小姑娘照管门户。你这一说,你们姑娘出了嫁,难道不回家祭祖么? 王淑英(白)吓,嫂嫂,既是员外接你回去祭祖,半天功夫,就好回来。何必叫这小厮,在此胡言乱语。 孟月华(白)如此你好生看守门户,我去去就来。 王淑英(白)嫂嫂放心,门户有我照应。 孟月华(白)姑娘吓, (西皮原板)为祭祖不敢违父母之命, 却不该抛别你照管门庭。 你在家必须要小心谨慎, 王淑英(白)你放心去罢。 孟月华(西皮原板)祭祖毕即便回你且放心。 孟德禄(白)快点走,出城还有三四里路,天不早了。 孟月华(白)如此走吓。 (孟德禄引孟月华下。) 王淑英(西皮原板)急忙忙奴这里闭门要紧, 绿窗下刺针旨爱惜寸阴。 (王淑英下。) 【第三场】 (柳生春上。) 柳生春(西皮原板)都只为祭祖先上坟要紧, 心儿里犹恐误入场点名。 (白)小生柳生春。幼习孔孟,因为功名心胜,特来城外祭祖上坟,必要赶回入场会试。吓,看这日色昏沉,必要降雨,不免赶紧回去便了。 (西皮原板)祭祖先急赶回功名要紧, 见红日又昏沉怕雨降临。 (柳生春下。) 【第四场】 (孟明时、孟德禄引孟夫人、孟月华同上。) 孟明时(西皮原板)嘆世人在阳间何必争论, 看起来净都是黄土新坟。 我二老无子嗣终身怨恨, 幸得有孝顺女半子收成。 孟夫人(西皮原板)都只为前世里未曾修行, 是所以到今生无子伶仃。 我和你归家去同女欢庆, 暂逍遥且开怀以度光阴。 孟月华(西皮原板)二爹娘休得要心忧烦闷, 虽无子有女儿便是亲生。 愿爹娘福寿全无灾无病, (孟德禄嘆。) 孟德禄(西皮原板)言谈间已到了自己门庭。 (白)到了家了,请进去罢。 孟明时(白)咳, (念)每到清明祭祖先,堂前花底化冥钱。哭罢回来魂飞断, 孟夫人(念)一杯水酒又一年。 孟明时(白)一同坐下叙话。 孟夫人、 孟月华(同白)告坐。 孟明时(白)吓,安人,想我孟明时,并无过恶,如何无子,将来百年之后,何人到坟前祭扫? 孟夫人(白)员外每缝祭祖回来,就有许多浮话,难道女婿不是亲人么?我二老去世,女儿、女婿,岂无祭物前来祭扫,何必犹虑呢。 孟月华(白)二爹娘但放宽心,倘若二老爹娘百年之后,女儿自然尽心孝敬。 孟德禄(白)是吓,还有我呢怕什么。 孟明时(白)不许多口。 孟月华(白)吓,爹娘上坟已毕,孩儿要回去了。 孟夫人(白)转回家来,饭都未曾吃,就要回去了? 孟德禄(白)好容易接你回来,连饭也不吃,就要回去了? 孟夫人(白)你日久未曾回家,母女未曾谈心,必须要多住上几日才好。 孟月华(白)母亲有所不知,你女婿进场去了。妹子一人照应门户,为此放心不下,必要回去才好。 孟德禄(白)姑娘总要多住几日回去罢。 孟月华(白)德禄你是亲眼得见,姑娘一人在家,我不能放心。怎么你也不晓得么? 孟明时(白)既然留你不住,德禄去雇轿来,送你姑娘回去罢。 孟德禄(白)员外,今日雇不出轿来。 孟明时(白)为何? 孟德禄(白)今日清明佳节,家家都要上坟。 孟夫人(白)也罢。德禄还是你送姑娘回去罢。 孟德禄(白)哦,是了。吓哎吓,肚子疼死我也。 (孟德禄下。) 孟明时(白)儿吓,德禄肚子疼痛,不能送你回去,如何是好? 孟月华(白)呀。 (西皮摇板)这小厮装肚疼实在可恨, 不过是留我住不放回程。 他那里怎知我心中要紧。 (白)有了。 (西皮摇板)假意儿不回去我便独行。 (白)吓,爹娘,孩儿暂且住下,明日回去就是。 孟夫人(白)这便才是。 孟月华(白)哎吓,我肚子也有些疼起来了。要到后院走动走动。 孟夫人(白)儿吓,你也肚子疼起来。如此到后院走动走动罢。 孟月华(白)哎吓,疼死我也。 (西皮摇板)因何故一时间肚疼难忍, 莫不是德禄儿传染之瘟。 急忙忙到后院行动散闷, (白)呀, (西皮摇板)此时间我即刻回转家门。 (孟月华下。) 孟明时(西皮摇板)果然是养女儿总是外姓, 再三说留不住回转家门。 我当初言和语全然不信, 到如今眼睁睁无有后根。 孟夫人(西皮摇板)劝员外休得要闲言谈论, 劝员外费资财娶妾图生。 儿女事皆因是前生造定, 又何须埋怨我无用之人。 (丫鬟上。) 丫鬟(白)启员外、夫人:姑娘开了后花园门,逃回家去了。 孟明时(白)哦,姑娘开了后花园门去了? 丫鬟(白)正是。 (孟德禄上。) 孟德禄(白)待我赶她回来。 孟夫人(白)好吓,你去赶她回来。 孟明时(白)不许赶她回来,哪个大胆前去赶她回来! (西皮摇板)养女儿是外姓走是不论, 你们去赶她回却是怎生? 少多言进门来各自安静, 孟夫人(西皮摇板)好好的上坟回口舌不宁。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孟月华上。) 孟月华(西皮摇板)脱离了孟家庄悄悄前遁, 心着急留妹妹独守家门。 步匆忙只走得两足劲尽, (雷电抄下。) 孟月华(白)吓! (西皮摇板)又只见狂风起大雨来临。 (白)咳,我好错也,只顾心内着急,瞒住父母赶回。不想行至中途,这样大雨,如何是好? 吓,前面有一御碑亭,且到里面,暂躲一时,但等雨过,再走便了。 (西皮摇板)悔不该在娘家一时急往, 岂知道半路中大雨来临。 进亭中暂躲避等候雨停, 但愿得风云散一时就晴。 (柳生春上。) 柳生春(西皮摇板)正行间猛然的大雨一阵, 只落得湿衣衾遍体寒浸。 忙进那碑亭中避雨藏隐, (孟月华、柳生春对看。) 柳生春(白)呀! (西皮摇板)见一位女娘行先在此存。 (白)哎呀,且住。不想这样大雨,指望到亭内躲避,谁知先有一位女娘子在内。也罢,我就在这亭外躲避便了。 (雷电过场。〖起初更鼓〗。) 柳生春(白)呀,听谯楼打初更,雨又不住,看来定要耽误功名也。 (西皮慢板)入科场我不该上坟则甚, 既上坟我就该早早进城。 慢耽误偏遇着雷雨一阵, 这一科我无有黄甲之名。 (〖起二更鼓〗。) 孟月华(白)呀, (西皮慢板)耳听得更鼓响人不见影, 这雷雨又不住却是怎生。 倘此人起下了不良之心, 那时节才叫我喊叫无门。 (功曹上。〖起三更鼓〗。) 柳生春(西皮二六板)这大雨起一阵紧似一阵, 脱下衣衫垫灰尘。 石板之上权坐定, 手摸胸膛自思情。 三更人烟俱消净, 男女孤存在碑亭。 礼法嫌疑当要紧, 我淫人妇妇淫人。 感应篇上答报应, 读书之人要志诚。 戒之在心我拿稳, 怕什么男女夜黄昏。 (土地上。〖起四更鼓〗。) 孟月华(西皮二六板)鼓打四更心不定, 思前想后胆怕惊。 若是此人不端正, 岂不失了贞节名。 莫非前世有缘分, 今朝一宿在碑亭。 他若问我名和姓, 须当说假莫说真。 只好叫天自由命, 为怨风雨不住声。 大家保全存德幸, 归家焚香谢神灵。 (〖起五更鼓〗。功曹、土地同下。) 柳生春(西皮快板)大雨已住风凉净, 云开雾散听五更。 立起身来朝外望, 远远似觉有人行。 我要小便急得紧, 何况先来女钗裙。 称此方便礼因隐, 远去他乡好施行。 (柳生春下。) 孟月华(西皮快板)此人已去心放定, 几乎逼坏女钗裙。 东看西望不见影, 十分急处一时轻。 整顿衣衫重又进, 那人不来算志诚。 (孟月华下。) 【第六场】 (功曹、朱衣神同上,过场,同下。) 【第七场】 (堂役引申嵩同上。) 审嵩(白)各房官呈递荐卷。 龙套(内白)各房官呈送荐卷。 堂役(白)各房官呈送荐卷。 申嵩(白)有请。 堂役(白)有请。 (四房官同上。) 四房官(同白)大人在上,房官参拜。 申嵩(白)少礼。 四房官(同白)俱有荐卷,乞为取中。 申嵩(白)连日辛苦,回房安歇。 四房官(同白)谢大人。 (四房官同下。) 申嵩(白)吩咐众举交卷。 堂役(白)众举交卷。 (四考生自两边分上,同交卷,同下。) 申嵩(念)龙蛇笔墨扬飞舞,锦绣珠玑照眼明。 (申嵩看卷。) 申嵩(白)「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即所求以观人,而其品各着矣。副求者人心之见端也。人与己分,而君子小人之品着,可不慎哉。」 哦,此卷可以。 (申嵩取卷。) 申嵩(白)「验人品于所求,可以得其用心之所在矣。」 咳,此卷弃之而已。 (申嵩掷卷,取卷。) 申嵩(白)「正是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趋异而品亦分,惟争于所求焉。」 (申嵩笑。) 申嵩(白)此卷甚佳,可以取中。 (申嵩取卷。) 申嵩(白)「验人品于所求,可以得其用心之所在矣。」 吓,此卷方才看过,弃于落卷之中,如何仍在案桌之上?实不能取。 (申嵩掷卷,取卷。) 申嵩(白)「示君子小人之分,须于所求定之也。」 唔,此卷亦好,可取二名。 申嵩(白)「验人品于所求,可以得其用心之所在矣。」 吓吓,此卷连掷二次。为何仍在桌案之上?哦,想是此人必有阴骘,鬼神点掇,也是有之。待我仔细摩勘。 (堂役上,奉茶。) 堂役(念)开卷用两眼,明心一盏灯。 (白)打鬼,打鬼! 申嵩(白)哎,什么有鬼!胡说! 堂役(白)分明见一个穿红的老者,在大人身后,喜笑颜开,岂不是鬼么? 申嵩(白)胡说,下去! 堂役(白)是是是。唬死我也。 (堂役下。) 申嵩(白)哎吓,且住。方才听堂役之言,乃是朱衣神点掇。此人文章虽弱,阴骘浩大。为取中榜尾,候参揭时,须待问个明白。 来,将卷交付提调官,收好出示,候龙虎日发榜。 堂役(白)是。 申嵩(白)正是: (念)选择栋樑为国佐,栽种桃李填门墙。 (申嵩、堂役同下。) 【第八场】 (孟月华上。) 孟月华(白)走吓。 (西皮摇板)进城来不见日天还尚早, 到门前轻轻的用手叩敲。 (王淑英上。) 王淑英(西皮摇板)我嫂嫂回家去上坟祭扫, 原说是半日回为何一宵? 想必是她爹娘留宿住了, 好叫我五更起独坐无聊。 孟月华(白)贤妹开门。 王淑英(白)呀。 (西皮快板)天才明是何人来得甚早? 孟月华(白)为嫂的回来了。 王淑英(西皮快板)却原来贤嫂嫂开门观瞧。 (白)吓,你回来的早吓。连夜回来,什么缘故? 孟月华(白)妹妹吓。 (西皮快板)挂记你冷清清一夜烦恼, 奴这里忙陪罪再叙根苗。 (白)只因惦念于你,上坟之后就要回来。爹娘再三留住。我尤恐寂寞了你一人在家,故而瞒着爹娘,开了后花园门,急急赶行。行至中途,忽然狂风暴雨,即在御碑亭躲雨。不想随后进来一个年少书生。 王淑英(白)吓吓,哎吓。那书生他也到亭子上来了。吓吓,他便怎样? 孟月华(白)好个少年志诚书生,两人对坐一夜,我心中十分着急。 王淑英(白)那亭子里就是你二人么? 孟月华(白)大雨倾盆,并无别人。 王淑英(白)四野无人,你们孤男寡女,难道不曾说话么? 孟月华(白)妹妹吓! (西皮摇板)那书生守礼法世间稀少, 男共女暗室中好似木雕。 只坐到天明亮云开日照, 同起身上阳关各自开交。 王淑英(白)你说这句话,谁都不信吓。 (西皮摇板)岂听你言和语令人好笑, 哪里有柳下惠不动心稍。 喜的是无人知回家甚早, 若被人说破了一场胡嘲。 孟月华(西皮摇板)贤妹妹休得要胡言乱道, 天地间有鬼神祸福难逃。 若污秽那书生名节是小, 奴岂是淫贱女水流花漂。 (孟月华哭。) 王淑英(白)吓! (西皮摇板)奴这里无非是一言谈笑, 贤嫂嫂你何必性急嚎啕。 走近前施一礼恭身拜倒, (白)嫂嫂吓, (西皮摇板)恕小妹从今后言不乱摇。 孟月华(白)妹妹吓, (西皮摇板)并非是为嫂的不经顽笑, 一句话非等闲岂能容包。 王淑英(白)这回饶了我罢,往后不说了。 孟月华(白)这便才是。我想昨夜令人提心弔胆,要题诗一首。 王淑英(白)好吓,嫂嫂请题。 孟月华(念)一宵云雨正掀天,并赴阳台了宿缘。深感重生柳下惠, 王淑英(白)嫂嫂,我来添这一句: (念)嫂嫂好比玉蝉娟。 孟月华(白)我身子疲乏得紧。 王淑英(白)你去睡一会罢。 (孟月华、王淑英同下。) 【第九场】 (王有道上。) 王有道(西皮摇板)三场举似觉得文章高兴, 放彩牌喜呵呵出了龙门。 归家来与妻妹同叙欢庆, 转过了几条街便是家门。 (白)开门来。 (王淑英上。) 王淑英(西皮摇板)家无人偏偏的嫂嫂有病, 忙移步到门边问是何人? (白)是谁? 王有道(白)是我回来了。 王淑英(白)原来是哥哥回来了,待我开门。哥哥请进。 王有道(白)你嫂嫂哪里去了? 王淑英(白)嫂嫂因被雨得病,如今睡卧在床。 王有道(白)你嫂嫂在何处被雨,身得疾病? 王淑英(白)哥哥吓, (西皮摇板)清明节孟员外祭祖要紧, 命德禄接嫂嫂回去上坟。 事完毕她念我一人而奔, 半途中又遇着大雨倾盆。 王有道(白)你嫂嫂既遇大雨,就该寻一个所在避雨才是,何必冒雨而归,成什么样儿。 王淑英(白)她躲在那御碑亭内,不想又来了一个后生。 王有道(白)哎吓,她就该跑回来才是。 王淑英(白)那雨越下越大,怎么样走呢? 王有道(白)你嫂嫂便怎么样呢? 王淑英(白)我嫂嫂吓, (西皮摇板)我嫂嫂她本是贞节烈女, 那书生也算得恭谨志诚。 他比那柳下惠一宿未问, 到天明上阳关各奔前程。 王有道(白)这是何人告诉你的? 王淑英(白)嫂嫂回来对我说的。 王有道(白)暧昧不明。有何为证? 王淑英(白)嫂嫂亲自题诗一首在此,以表节烈之心。 王有道(白)唔晤,念我听来。 王淑英(念)「一宵云雨正掀天,并赴阳台了宿缘。深感重生柳下惠,」 (白)我替嫂嫂添上一句: (念)「嫂嫂好比玉婵娟。」 王有道(白)呸! (西皮摇板)听一言急得我火烧双鬓, 诗和语赴阳台必有淫心。 我欲待打进去将她查问, 王淑英(白)哥哥不要生气,这是我挑起是非来了。 王有道(白)唔, (西皮摇板)这桩事闹起来脸面何存? (白)罢了吓,罢了。想这件事,如若闹将起来,不成体面。若隐而不言;岂不成了此道。咳,也罢,不免写下一封休书,紧紧密封,唤这贱人出来,就说她爹娘得了疾病,接她回去,免得无耻。 (家院上。) 家院(白)老奴病好,前来消假。 王有道(白)吓,苍头,快去雇乘车辆前来,送大娘孟家庄去。 家院(白)是。 (家院下。) 王有道(白)哎吓,方才是你多口,惹出这桩事来。从今以后,要你闭口无言,才是我的妹子。 王淑英(白)咳,我还敢多口么。 王有道(白)着吓。看笔砚伺候。 (西皮慢板)王有道提笔泪暗忍, 我难捨夫妻结发情。 实指望同偕直到老, 又谁知半途风波生。 非是我一旦多薄倖, 白纸黑字写分明: 御碑亭男女共躲雨, 这其中必有暧昧不明。 从此休妻任改姓, 割断丝罗永分离。 写罢休书画押印, (西皮摇板)密密封好待她行。 (白)唤你嫂嫂出来。 王淑英(白)是。 (西皮摇板)回头便把嫂嫂请, 哥哥请你出房门。 (孟月华上。) 孟月华(西皮摇板)正在疲倦心烦闷, 忽听妹子唤一声。 强打精神来扎挣, (白)官人, (西皮摇板)文章得意可称心? 王有道(白)文章么,颇还得意,有一事替你着急。 孟月华(白)何事着急? 王有道(白)我方才出场回来,遇见你家爹娘跟前小厮德禄,慌慌张张,说道员外安人,因你不辞而行,二老吵闹一场,身得重病,卧倒在床,故此接你回去。我叫他先回去了。我已吩咐苍头,僱车去了。你赶速回去,安慰你父母才是。 孟月华(白)哎呀,爹娘吓, (西皮摇板)这是女儿违孝敬, 不该说谎不别而行。 连累爹娘得重病, (家院上。) 家院(白)车辆到。 王有道(西皮摇板)车已到门候你行。 这是别人书和信, 好好寄与你双亲。 孟月华(白)是。 (西皮摇板)心慌意乱站不稳, 吩咐相公且安身。 小妹年幼你照应, (白)哎呀, (西皮摇板)悲悲切切上车行。 (孟月华下。) 王有道(白)咳。 (西皮摇板)从前恩爱一时尽, 若要相逢万不能。 结发一世皆有定, (白)我的妻吓, 王淑英(西皮摇板)你又何必假泪淋? 劝你以后休怨恨, 还须打点取新人。 (王淑英下。) 王有道(西皮摇板)这是我家门遭不幸, 独意休妻心不宁。 思想恩爱泪难尽, 孤单悽悽闷愁人。 (报子上。) 报子(白)里面有人么? 王有道(白)是哪个? 报子(白)报禄的。 王有道(白)王有道可中了么? 报子(白)中了。 王有道(白)拿报单来我看:「因报贵府第老爷王有道,取中甲辰科第二名进士。」哈哈,我中了! 报子(白)小人叩喜。 王有道(白)有劳你们了。喜钱今日不便,改日多多重赏。 报子(白)多谢老爷。 (报子下。王有道笑。) 王有道(念)十载寒窗苦,今朝姓氏香。 (白)我且进内,说与妹子知道,再打点谒师便了。 (西皮摇板)往日辛苦今方甜, 皇天不负读书人。 喜喜洋洋后堂进, 打点谒师谢皇恩。 (王有道下。) 【第十场】 (孟明时上。) 孟明时(念)我因无子徒自伤, (孟夫人上。) 孟夫人(念)思想叫人两泪汪。 孟明时(白)我说养女是外姓,你说养女也强。昨日归来上坟,留住一宿,她还从后门走了。眼前尚然如此,将来你我一死,她还记得前来烧钱化纸么。 孟夫人(白)吓,这话真糊涂了。女儿家,生而在家。既已出嫁,自然记家,你又何必絮絮叨叨。 孟明时(白)咳,我也不过闲话而已。 (孟月华上。) 孟月华(白)走吓。 (西皮摇板)父母有病儿着紧, (白)呀, (西皮摇板)进门不见怨嗟声。 (白)吓吓,爹娘好了,女儿造化。 孟明时、 孟夫人(同白)你因何而来? 孟月华(白)闻听爹娘抱病,差人接儿回来探望。今日爹娘病体痊癒,岂不是造化吓? 孟夫人(白)这是鬼话了。 孟明时(白)我二老未病,也未差人接你。 孟夫人(白)儿吓,你到底为何而来? 孟月华(白)女儿中途遇雨,正卧在床,你女婿出场回来,他说爹娘病重危急,僱车叫我回来。还有别人的书信,寄与爹娘观看。 孟明时(白)这有奇吓,拿书来我看。「孟翁明将来开拆」。 (孟明时拆信。) 孟明时(白)「瓜田李下由生嫌,漏网仍别无一语——王有道休妻孟月华,恩爱夫妻断丝罗。」 这是什么缘故?你自己看来。 孟月华(白)待我看来。 (孟月华看信。) 孟月华(白)哎吓! (西皮导板)一见休妻如刀绞, 孟夫人(白)从何而起? 孟月华(西皮摇板)只为归家那一宵。 行至中途风雨到, 躲避碑亭惹祸苗。 孟夫人(白)半途躲雨,往往有之,怎么惹起祸来? 孟月华(西皮摇板)忽有书生也躲雨, 孟夫人(白)便怎么样? 孟月华(西皮摇板)两下无言坐一宵。 清清白白对天表, (哭)娘吓, (西皮摇板)谁知疑心起波涛。 孟夫人(白)吓!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心烦恼, 无故休妻为哪条。 (白)儿吓, (西皮摇板)为娘前去替你闹, 孟明时(白)住了。 (西皮摇板)万事必须忍为高。 (白)我且问你,倘若女婿一口咬定,黑夜之间,孤男寡女,嫌疑莫分。这样言语出口,你拿何言答对,你我脸面何存?不如不去的好。 孟夫人(白)难道就罢了不成? 孟明时(白)万事久而自明,日后自有相逢之期。 孟夫人(白)这是王有道疑心不过了。 孟明时(白)不必闲话。备酒与女儿消愁解闷。 孟月华(白)多谢爹娘。 (西皮摇板)皆因女儿命不好, 连累双亲费心劳。 此事未知何日了, 孟夫人(白)儿吓! (西皮摇板)暂且在家住几宵。 (孟明时、孟夫人、孟月华同下。) 【第十一场】 (申嵩上。) 申嵩(引子)皇恩浩荡,知贡举,桃李门墙。 (念)场中锦绣千万篇,暗里阴骘一点前。不道珠玑凭眼力,珊瑚网下尽名贤。 (白)老夫申嵩,蒙调内帘。本房取中四名进士。内有一卷,掷落三次,仍在桌案,不知何故。若无阴骘,焉得鬼神暗护。日后必为国家栋樑。是我将此人取中榜尾,待见谒时,须要细细诘之便了。 衙役(内白)新进士谒见。 申嵩(白)有请。 衙役(内白)有请。 (王有道、柳生春、二进士同上。) 王有道、 柳生春、 二进士(同念)昨日寒儒谁问姓,今朝显耀便知名。 (同白)老恩师请上,待门生等参拜。 申嵩(白)只行常礼罢。 王有道、 柳生春、 二进士(同念)桃李公门姓氏香,提拔之恩日月长。 申嵩(念)英才皆可入天榜,尽为国家作栋樑。 (白)来,看座。 王有道、 柳生春、 二进士(同白)老恩师在上,门生等侍立听教。 申嵩(白)话长请坐。 王有道、 柳生春、 二进士(同白)如此谢坐。 申嵩(白)我看四位英标卓越,抱负不凡,尽是台阁之品。 王有道、 柳生春、 二进士(同白)皆赖老恩师提拔之恩。 申嵩(白)不知哪位是柳贤契? 柳生春(白)门生柳生春。 申嵩(白)哦吓,柳贤契,你平生可有阴骘之事,可告我知。 柳生春(白)门生家业寒素,德薄才庸。蒙恩师山斗之恩,开及意外。生思并无阴骘。 申嵩(白)实不相瞒,贤契之卷,已掷落三次,而复在桌案。若无阴骘,焉得鬼神护佑。你我既为师生,何妨直言,以释我疑。 王有道、 二进士(同白)是吓,年兄当直言之。 柳生春(白)是是是。哦,自思别无阴骘。自幼尊奉太上感应篇,道「万恶淫为首」。因入场之先,曾去上坟,在这城外御碑亭避雨。有一妇人已先在内。欲向外避,怎奈大雨倾盆。无奈在廊下站立,候至雨过天明。二人虽共一宵,并未交言。此事未知可是阴骘否。 申嵩(白)暗室之中,不欺名节,这阴骘大矣。 (申嵩笑。) 申嵩(白)贤契可为君子也。 王有道(白)吓,年兄你可知那妇人姓氏否? 柳生春(白)暗室之中,并未交言,怎知姓氏。 王有道(白)吓,老恩师吓,柳年兄,那妇人就是贱内。 申嵩(白)好吓,如此贤德烈女,却也难得。 王有道(白)吓,柳年兄吓,老恩师。门生见诗心疑,有三字不明,竟将她休弃了。 申嵩(白)咳,贤契差矣。适听柳年兄之言,正是正人烈女。如今屈被休弃,令人酸鼻。既如此,何不赴罢琼林之后,须接令正回去才是。 柳生春、 二进士(同白)年兄得意之中,岂可辜负糟糠。琼林之后,弟等同往迎接令正,负荆请罪。 申嵩(白)好吓,琼林已毕。你等同去迎接便是。 王有道、 柳生春、 二进士(同白)门生等告辞了。 王有道(念)桃花浪暖锦袍新, 进士甲(念)新沐洪恩赋上林。 柳生春(念)愿得文章依字下, 申嵩(念)俱是鰲鱼背上人。 (王有道、柳生春、二进士同下。) 申嵩(白)哈哈,原来柳生春,有此一段阴骘。我说文章上欠功夫,怎知「色慾」二字,就是登科发经。我不免将此事申明贡主大人。正是: (念)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说与读书者,何愁不三元。 (申嵩下。) 【第十二场】 (孟德禄上。) 孟德禄(西皮摇板)王有道丧天良无有报应, 到如今反落得金榜题名。 他不该弃糟糠无踪无影, 看起来读书人没有良心。 (白)小子孟德禄。只为我家姑娘,被王有道休弃回家,每日啼哭。员外命我进城打听。谁知王有道中了进士。越发怪气了。幸得有一同年,名叫柳生春,那夜躲雨,就是此人。他将此情由,与老师说明。现今他们同年,和王有道前来请罪,迎接姑娘回去团圆。我等王有道到来,哈哈,我要痛骂他一场,出出我这口气。 (孟德禄下。) 【第十三场】 (王有道上。) 王有道(西皮摇板)赴罢了琼林宴自觉反悔, 见岳父和岳母劝妻回归。 走马儿归家来安排请罪, (白)咳, (西皮摇板)到如今方知道事错是非。 (念)读书侥倖已成名,到底糊涂心不精。琴瑟夫妻欠礼仪,悔迟方知自高人。 (孟德禄上。) 孟德禄(念)好言虽已说离根,谁知离根未曾明。 (白)哦,哈哈,王老爷,我家员外亲自送夫人回来,下次不可休弃了。 王有道(白)不必多言。有请员外、安人,吩咐鼓乐相迎。 孟德禄(白)有请员外安人。 (孟明时、孟夫人同上,过场,同下。孟月华上,下。孟明时、孟夫人、孟月华同上。) 王有道(白)岳父、岳母请至内堂。 孟明时(白)吓,安人,他夫妻见面,必有一番言语,你我到后堂闲话。 (孟明时、孟夫人同下。) 孟月华(白)我好苦也。 (西皮摇板)自幼父母娇生养, 盈盈十五配王昌。 才蕴不将道韫让, 德好可也比孟郎。 既读诗书不思想, 奴岂柳絮随风狂。 今日何言从跨讲, 相逢只恐梦一场。 王有道(白)娘子吓, (西皮摇板)男儿志气三千丈, 污秽之言岂能当。 黑夜碑亭虽明白, 一时性急未推详。 孟月华(西皮摇板)风雨不测人难量, 阴晴皆有日日光。 陈裸袍门良心丧, 休书好似杀人场。 手摸胸膛想一想, 负义王魁比你强。 王有道(白)娘子吓! (西皮摇板)世间万事皆原谅, 何况丈夫与妻房。 从今改过不追往, (白)娘子吓, (西皮摇板)可念昔日恩义长。 孟月华(白)苦吓! (西皮摇板)提起昔日心悲伤, 同枕共衾似鸳鸯。 向年恩爱无偏向, 为妻有话且商量。 碑亭之事却已往, 狠心男儿毒心肠, 王有道(西皮摇板)只念从前恩爱广, 即便不赔罪有何妨。 (白)也罢, (西皮摇板)王有道跪在厅堂上, (孟德禄拿垫子。) 王有道(西皮摇板)你是我的好妻房。 孟月华(白)咳,罢! (西皮摇板)就此机关来和畅, (白)呀, (西皮摇板)男儿志气正光方。 (孟月华下。) 家院(内白)同年兄到。 王有道(白)有请。 (柳生春、二进士同上。) 王有道(白)请进。 柳生春、 二进士(同白)年兄请上,我等参拜。 王有道(白)不敢不敢。请问柳年兄可曾娶妻? 柳生春(白)小弟乃贫素之家,而况年幼,故还未曾。 王有道(白)如此弟有一妹,名唤淑英。欲与年兄永结丝罗,不知尊意如何? 柳生春(白)小弟怎敢高攀。 王有道(白)不必过谦。就烦二位为媒。今日即是黄道,就在舍下,拜为花烛。二位年兄,代做贊礼。 二进士(同白)小弟代劳。请新人交拜福揖。 (孟月华、王淑英同上,〖吹打〗。) 二进士(同白)恭喜贺喜。 王有道(白)后堂摆宴。 二进士(同白)讨扰。 王有道(白)大家畅饮。 众人(同白)请。 (众人同下。) (完) 牢狱鸳鸯 情节 郦珊柯者,山西太原富室郦端甫之女也。郦端甫工诗词,郦珊柯性亦喜焉,且耽于此道,父女唱和,其乐融融;爱如掌上明珠,择婿甚苛。故十六岁犹未字也。一日,郦珊柯暨嫂氏游五台山准提庵,途遇一年少书生,风流倜傥,固翩翩佳公子也。郦珊柯目送之,而嫂氏已会其意,遂指而谓之曰:此子是同里卫玉,年未满弱冠,早已蜚声庠序中,然琴瑟尤虚耳。郦珊柯微颔其首,回家而病作,恹恹床褥,懒进饮食。嫂氏入房问候,郦珊柯并不隐瞒,直诉心事。嫂氏慰籍之,谓俟我归宁,请兄长与卫生作伐,好姻缘当必谐和。郦珊柯病瘥,而其父已选择坦腹于吴氏。郦珊柯心虽不愿,重以父命,亦无可如何。涓吉成礼,而祸作矣。先是郦姓有缝工金二朋者,见郦珊柯容貌美丽若仙,艷羡不已,以癞蛤蟆资格想吃天鹅之肉。姑嫂二人秘密谈话,被其窃听明白,深恨卫玉夺我所好;闻郦珊柯将嫁,又转恨吴氏,不禁忿火中烧,于过门之第一夜混入人丛,潜伏洞房外,刺死新郎,入门强欲求欢,自称卫玉,新郎已为我所杀。郦珊柯大惊,喊叫婢女。凶手情急,拔去头上金钗而逸。家人毕集,见横尸地上,报县勘验。于是卫玉也,郦珊柯也,捉将官里去矣,皆谓卫玉与郦珊柯先有姦情,因妒奸起见,至于如此。然卫玉茫无头绪,忽指为杀人犯,情何以甘。为严刑所逼迫,不得不姑且承招,此案遂成定谳,以待秋决。巡按周天爵,素重人道主义,凡决犯必欲亲问口供。及睹卫玉,一瘦怯书生,决非狂且可比。再三研讯,卫玉始诉冤枉。周天爵仍怀疑莫释,命狱官将男女二人同监一室,在外窥探。闻有口吃、狐臭之语,从此根究,始知真正杀人犯即缝工金二朋,立正典刑,抵偿吴氏之命。卫玉本无关,郦珊柯不知情,亦不加罪,配合为夫妇,着府县官主婚,成嘉礼焉。 【第一场】 (郦端甫上。) 郦端甫(引子)富有田园,绵世泽,家学渊源。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白)老夫郦端甫,山西太原郡人氏。家道殷富,不愿居官,隐居乡里。所生一子一女:子名郦祥,上京求取功名;女名珊柯,性喜诗文,工于翰墨,老夫爱如掌上明珠。虽年已及笄,尚未择得佳婿。 (院子暗上。) 郦端甫(白)今日闲暇无事,不免将她唤将出来,与她谈论一回。 家院! 院子(白)有! 郦端甫(白)请你家小姐出堂。 院子(白)小姐出堂! (丫鬟引郦珊柯同上。) 郦珊柯(念)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 (白)爹爹万福! 郦端甫(白)我儿少礼!一旁坐下。 郦珊柯(白)告坐!爹爹将孩儿唤将出来有何训教? 郦端甫(白)我儿这几日可曾吟诗作赋? 郦珊柯(白)孩儿近日曾作春柳诗四首,请爹爹斧削。 (郦端甫接诗。) 郦端甫(白)待为父看来。 (郦端甫看。) 郦端甫(白)我儿诗学大有进益,颇有李杜之风,叫为父好不欢喜也! (西皮原板)我的儿可算得绝代名姝, 论容貌和才华世间绝无。 每日里学习那诗词歌赋, 看起来却胜那鬚眉丈夫。 郦珊柯(西皮原板)老爹爹你何必如此夸奖, 在书房听孩儿细说端详: 儿虽然嗜翰墨诗文习讲, 不过是闺阁中一个女郎。 (嫂子上。) 嫂子(西皮摇板)来至在书斋外立足细听, 听公公和妹子又论诗文。 (白)公公万福! 郦珊柯(白)吓嫂嫂来了! 郦端甫(白)儿妇到此作甚? 嫂子(白)今天咱们园中芍药盛开,春光灿烂,特请公公同妹妹前去赏玩。 郦端甫(白)今日有友人邀吾饮酒,必须前去走走,你姑嫂二人同去游玩罢。 (西皮摇板)今日里有友人折柬招饮, 到那里不过是把酒论文。 (郦端甫下。) 嫂子(西皮摇板)艷阳日休辜负春光好, 郦珊柯(西皮摇板)芍药开牡丹放绿艷红娇。 嫂子(西皮摇板)这檐前新燕子顽顽颠倒, 郦珊柯(西皮摇板)看花丛双蝴蝶舞上枝梢。 嫂子(白)来此花园,牡丹未放,芍药正开,花团锦簇,奼紫嫣红,好一片春光也! (西皮摇板)似这等阳春景真堪游玩, 有一桩心腹事忽上心间。 (白)妹子,你我在此游玩,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啦。 郦珊柯(白)但不知是何事? 嫂子(白)今有五台山准提庵开放山门,有一个月的大会。嫂子我有一桩心愿未还,我想同妹子一同前去。一来还愿,二来也可逛逛山景,你又可以多作几首诗,岂不是好? 郦珊柯(白)妹子也有心愿未还,待爹爹回来,禀明爹爹,与嫂嫂一同前去就是。 嫂子(白)那么甚好,咱们禀明了老爷子就去。正是: (念)生平常有游山性, 郦珊柯(念)不负游山赖有时。 (郦珊柯、嫂子同下。) 【第二场】 (卫玉上。) 卫玉(引子)苦读寒窗,拔冠军,名列胶庠。 (念)自幼立志在青云,一十三岁入夤门。闭户埋头勤发奋,应占鰲头第一人。 (白)小生,姓卫名玉,字温如,山西太原郡人氏。自幼早失岵峙,家道寒微,立志读书,一十三岁名列胶庠,颇蒙学校长官器重。今虽弱冠,琴瑟尤虚,自思青紫唾手可得。倘有千种粟,何患无颜如玉也!这且不言。今有五台山准提庵大会,同学诸友邀吾去到那里赴文章大会,不免就此走走。 (西皮原板)自幼儿失屺岵家门不幸, 因立志终日里攻读诗文。 虽然是入夤门不为侥倖, 等候了时运到直上青云。 (卫玉下。) 【第三场】 (院子、丫鬟同上,嫂子、郦珊柯同坐车上。) 嫂子(西皮摇板)五台山有盛会人人礼忏, 有老少和男女顶礼朝山。 烧过香出庙来还却心愿, (卫玉上,骑马过场,下。郦珊柯痴看,呆。) 嫂子(西皮摇板)又只见走去了青春少年。 (白)我说,刚才走过去的一位少年书生,你可认识他呀? 郦珊柯(白)嫂嫂说哪里话来!想妹妹闺房不出,大门不越。他乃是一男子,我哪里知道他是何人! 嫂子(白)你不认识他,我倒认识他!此人姓卫名玉,就是乡里中所说的小卫玠,小卫玠,就是他! 郦珊柯(白)嫂嫂怎么知道? 嫂子(白)他与我哥哥乃是同社的好友,时常往来,我所以认得他。 郦珊柯(白)原来如此。 嫂子(白)我说妹子,你看他的品貌,长得不错吧! (郦珊柯微点头。) 嫂子(白)妹子你如有意,我叫我哥哥做媒,一定成功也! (郦珊柯微笑。) 嫂子(西皮摇板)似这等好良缘天生佳偶, 有郎才并女貌佳话风流。 劝妹子回家去安心静候, 待为嫂见兄长细说根由。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吴延福上。) 吴延福(西皮原板)我的父为太守居官清正, 兴德政施教化惠及子民。 因得病丧残生我扶回灵榇, 到如今服制阕未把亲成。 (白)小生吴延福,太原人氏。我父吴振邦,官居粤东太守,命丧任所。是俺扶回灵榇,埋葬先茔。我父官囊充牣,富有赀财。虽然念已弱冠,尚未婚娶,我有一好友,名唤贾文明,他也曾替我寻访淑女名媛,尚无回信,想必来也。 (贾文明上。) 贾文明(西皮摇板)昨日里访得个名姝佳丽, 见了那吴贤弟把话来提。 吴延福(白)仁兄来了! 贾文明(白)来啦! 吴延福(白)这几日为何不见,不知有何公干? 贾文明(白)我就是为了兄弟你的事各处打听。有人言道,此处郦员外有一女子,名叫珊柯,容颜极美,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文才更好,诗词歌赋无一不能,琴棋书画,无一不晓。今年一十六岁,他父亲爱如掌上明珠,不差什么的人家他都不给。我特来与贤弟先送一信,再去说媒。以吾弟之才貌家世,一提必可有成! 吴延福(白)如此就烦仁兄前去走走,还要求仁兄极力玉成才好。 贾文明(白)你不必嘱咐,全在我身上就完啦! 吴延福(白)书房备得有酒,与仁兄畅饮几杯。 贾文明(白)好,来了就是扰你! 吴延福(白)请!正是: (念)婚姻本是前生造, 贾文明(白)全仗媒人拉皮条! 吴延福(白)取笑了! (吴延福、贾文明同下。) 【第五场】 (郦珊柯披衣抱恙上。) 郦珊柯(西皮原板)自那日朝五台烧香回转, 因此上抱採薪满腹愁烦。 这几日身睏倦神气恹恹, 怕的是大限到命丧黄泉。 嫂子(内白)走吓! (嫂子上。) 嫂子(西皮原板)自那日归宁去心力用碎, 将各事了清结才把家回。 闻听说妹子病容颜憔悴, 去到那闺房里探问一回。 (白)妹子在哪里? (郦珊柯卧起。) 郦珊柯(白)呀,嫂嫂来了! 嫂子(白)来啦。呦!妹子怎么这个样儿的消瘦?怎么起的病?你对嫂嫂说说。 郦珊柯(白)咳!嫂嫂吓! (西皮摇板)自那日游山回精神短少, 终日里胸郁闷心内烦焦。 这几天病势危恐非佳兆, 吉凶事在旦夕大限难逃。 嫂子(白)哦! (西皮摇板)劝妹子你且把宽心放定, 姻缘事切莫要牵挂在心。 似这等美婚姻上天註定, 这件事有为嫂一面担承。 (白)妹子,你既属意于卫郎,为嫂的当求我哥哥风示于他,叫他请我哥哥前来提亲,谅我公公也断无不允之理。但是一件有点碍难。 郦珊柯(白)但不知是哪一件? 嫂子(白)那卫郎虽然是才华出众,名震胶庠,只是他家徒四壁,田产俱无。倘若过门之后,妹子受不了艰苦,那时候倒是嫂子对不起你了! 郦珊柯(白)嫂嫂说哪里话来,妹子已将此事思之烂熟。倘若卫生立志攻苦,贫亦可富;若是命运不佳,富亦易贫。贫穷有命,富贵在天。惟嫂嫂图之! 嫂子(白)既然如此,妹子你好好保养你的病症,三日内定有佳音来报也! (西皮摇板)劝妹子且安心调养病症, 三日内一定有好音到门。 (嫂子下。) 郦珊柯(西皮摇板)适才间对嫂嫂把心事诉尽, 好一似释重负微有精神。 (郦珊柯下。) 【第六场】 (贾文明上。) 贾文明(西皮摇板)大摇大摆往前进, 特与珊柯做冰人。 (白)门上有人么? (院子上。) 院子(白)什么人? 贾文明(白)员外可在家中?你就说贾文明来拜。 院子(白)有请员外! (郦端甫上。) 郦端甫(念)向阳门第春无限,积善之家庆有余。 (白)何事? 院子(白)贾相公来拜。 郦端甫(白)说吾出迎。 院子(白)员外出迎! 贾文明(白)吓,员外在哪里? 员外! 郦端甫(白)贤弟请坐! 贾文明(白)告坐! 郦端甫(白)贤弟到此必有所为? 贾文明(白)恭喜员外!贺喜员外! 郦端甫(白)喜从何来? 贾文明(白)晚生到来,与令嫒小姐做媒。 郦端甫(白)但不知是哪一家? 贾文明(白)提起此人大大的有名,乃是吴振邦之子吴延福。 郦端甫(白)敢是吴太守之子么? 贾文明(白)正是! 郦端甫(白)此子多大年纪? 贾文明(白)今年一十八岁了。 郦端甫(白)他虽然是世家子弟,但不知他读书何如? 贾文明(白)此人才貌双全,终日读书习文,将来定是大器。 郦端甫(白)老夫昔日也曾与吴太守交好,他家中景况老夫尽知,只要此子无有纨绔恶习,这门亲事倒可做得。 贾文明(白)若非佳子弟,晚生也不敢前来做媒。现有花红定礼,请员外收下。 郦端甫(白)收下就是。 贾文明(白)待晚生回去,叫他家选择良辰迎娶就是。告辞了! 郦端甫(白)恕不远送了! (贾文明下。) 郦端甫(白)看这门亲事,倒是女貌郎才、门当户对了! (笑)哈哈哈! (郦端甫下。) 【第七场】 (郦珊柯上。) 郦珊柯(西皮摇板)这几天未服药病体痊癒, 等候了嫂嫂到便知端的。 (嫂子上。) 嫂子(西皮摇板)看起来姻缘事前生造就, 天註定非人力所能强求。 郦珊柯(白)嫂嫂来了! 嫂子(白)来啦!坐着坐着。妹子,我来给你道喜来啦! 郦珊柯(白)喜从何来? 嫂子(白)这个喜可不是卫郎的喜,是另有一件喜事! 郦珊柯(白)是哪一件? 嫂子(白)搜子正要与妹子说亲,谁知道公公他老人家已将妹子许配了吴振邦之子吴延福了!要论起来,这吴公子才貌双全,今年一十八岁,富有家财,况且念书甚好,确是门当户对。可见婚姻大事皆有天定,人力断难胜天。但木已成舟,虽智如张良、陈平,也难挽回,此乃天作之合!据嫂子看来,这门亲事比较卫郎却强十倍,焉知非福?我劝妹子亦不必沾沾不化,重彼而轻此啦! (郦珊柯沉吟。) 郦珊柯(白)事已至此,只好惟父命是听而已。 嫂子(白)这便才是,走吧,咱们到花园里去看花去罢。 (西皮摇板)好一个贤妹妹心胸阔大, 论婚姻还应配仕宦人家。 (郦珊柯、嫂子同下。) 【第八场】 (金二朋上。) 金二朋(念)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白)我,金二朋。乃是一个裁缝,常在郦员外家做活。员外有一女儿,名唤珊柯,长得十分美貌。她所穿的衣裳非我做不可,想必是她有意于我。我总想同她成全美事,怎奈无有机会。听员外已将她许配了前街上的吴公子为婚,明日就要迎娶过门,我不免明日混进门去,碰着巧当儿,我就下手。正是: (念)心中设巧计,定要会佳人。 (金二朋下。) 【第九场】 (贾文明扶吴延福同上。〖吹打〗。花轿上。) 贾文明(白)傧相走上! (傧相上。吴延福、郦珊柯同交拜。) 傧相(白)伏以! (念)一块沉香木,雕成玉马鞍。新人真富贵,步步保平安! (贾文明拉吴延福同下,丫鬟扶郦珊柯同下。〖牌子〗。贾文明拉吴延福同上,丫鬟扶郦珊柯同上。郦珊柯入洞房坐帐内。贾文明拉吴延福。) 贾文明(白)走吓,吃酒去! (吴延福、贾文明同下。金二朋上,四望。丫鬟捧茶上,金二朋避。郦珊柯饮茶毕,丫鬟下。吴延福上,醉。金二朋撞吴延福。) 吴延福(白)你是何人? (金二朋急,出短刀刺吴延福倒。金二朋入洞房,灭灯,摸郦珊柯。) 郦珊柯(白)吓,公子意欲何为?为何这般鲁莽? 金二朋(白)我、我、不、不、不是公子,我是卫玉。我感、感、感你爱我之情,特来同、同、同你成全美事。 郦珊柯(白)还不快快走去!倘若公子到来,两有不便。 金二朋(白)不、不、不要紧,公子已经被、被、被我杀死啦! 郦珊柯(白)你待怎讲? 金二朋(白)他、他已经死啦! 郦珊柯(白)嗳呀,你害苦我也! 僕妇们快来! (金二朋失措,惧,拔金钗,逃下。僕妇、丫鬟同上。) 僕妇、 丫鬟(同白)新人为何喊叫?待我等看来。 (郦珊柯喘、汗。) 郦珊柯(白)适才有一人闯入洞房,言道公子已被人杀了,你等快去看来! (僕妇、丫鬟同看。) 僕妇、 丫鬟(同白)不好了!公子真被人杀了! (院子上。) 院子(白)方才那人不知姓甚名谁? 郦珊柯(白)他说他叫卫玉。 院子(白)既然是他,可就好办了,待我到衙前去告状! (众人同下。) 【第十场】 (四皂役、县令同上。) 县令(念)做官不在大小,只要赚钱就好。 (院子上。) 院子(白)冤枉! 县令(白)什么人?带上来! (院子跪。) 院子(白)小人与太爷叩头! 县令(白)你有什么冤枉?可有状纸? 院子(白)我家公子昨日完婚,未入洞房,竟被卫玉闯入,将公子杀死,拔去新人头上金钗窜去,望太爷做主! 县令(白)人命关天,非同小可! 来!同到吴宅验了死尸,再拿凶手! (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院子、四皂役、仵作、县令同上,仵作验。) 仵作(白)启太爷:胸前有一刀伤,确是短刀刺死。 贾文明(白)打道回衙! (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院子、四皂役、县令引郦珊柯同上。) 县令(白)来呀!拿我火籤,将卫玉提来见我! (皂役甲持签下。) 县令(白)带珊柯! (郦珊柯跪。) 县令(白)你就是珊柯?长得果然不错。你入洞房,可曾与新郎交谈? 郦珊柯(白)并未交谈。 县令(白)那卫玉是怎样将你头上金钗拔去? 郦珊柯(白)那人进房来,将灯烛吹灭,自称卫玉,言道公子已被他杀死。是妾身闻言,即呼婢僕。那人情急,将妾头上金钗拔去而逃。望祈太爷做主! 县令(白)这一定是因姦杀人!起过一旁。 (皂役甲带卫玉同上。) 卫玉(白)晚生拜见老父母! 县令(白)哦,是一个秀才呀。我先革了你的巾服再说! 来呀!去到县学,将他的名字除去! (皂役持帖下。卫玉跪。) 县令(白)胆大卫玉,既然是个秀才,就该安分攻书,为何持刀行凶,杀死了吴延福?还不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卫玉(白)启禀太爷:小生自幼攻书,闭门不出,王法所在,焉敢杀人!望太爷明断! 县令(白)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与珊柯夙有姦情,今日被吴家娶去,你忿奸不过,将他杀死,还不实招!倘敢不认—— 来呀!看夹棍伺候! (二皂役同夹卫玉。) 县令(白)有招,无招? 卫玉(白)叫我招些什么? 二皂役(同白)无招! 县令(白)收! (卫玉哭。) 卫玉(西皮摇板)在公堂夹得我三魂渺渺, 这酷刑我受不起只得承招! 县令(白)叫他画供! (卫玉画供。) 县令(白)此是人命重案,明日解府便了。 来,退堂! (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吹打〗。四龙套、四刽子手、门子引周天爵同上。) 周天爵(引子)秉性方刚,为黎民,除暴安良。 (念)居官端正志清高,铁面无私答圣朝。参灭贪官和污吏,减除恶棍与土豪。 (白)本院,周天爵,官居山西按察使。到任以来,官清民顺。今当秋审之时,各府县解来人命重案,均须覆审一回,方能详院请旨正法。 左右,伺候了! (府尹、县令同上。) 府尹(白)太原府—— 县令(白)阳曲县,叩见老大人! 门子(白)起!免! (府尹、县令同打恭。四龙套同呵。) 周天爵(白)各案可曾带齐? 府尹(白)俱已带到! (府尹呈册。) 周天爵(白)带马志虎一案! (四龙套同允。差役引马志虎同上。) 马志虎(白)叩见大人! 周天爵(白)马志虎,你明火杀人,将案情一一供来! 马志虎(白)大人容禀! (〖吹牌子〗。) 周天爵(白)看你面带凶恶,断非良善之辈,理当论斩,秋后处决。 带下去! (差役引马志虎同下。) 周天爵(白)带牛秃儿一案! (差役引牛秃儿同上。) 牛秃儿(白)叩见老大人! 周天爵(白)牛秃儿,你是怎样打死你亲生之母?一一供来! 牛秃儿(白)大人容禀! (〖吹牌子〗。) 周天爵(白)小小年纪擅敢打死亲生之母,可谓大大的逆伦!理当凌迟处死,秋后处决! 带下去! (差役引牛秃儿。) 牛秃儿(白)呵呵,玩儿完了! (牛秃儿下。) 周天爵(白)卫玉、郦珊柯一案! (差役引卫玉、郦珊柯同上。) 卫玉(白)叩见老大人! (周天爵细看。) 周天爵(白)卫玉,你青春年少,为何无故杀人?一一诉来! 卫玉(白)大人容禀! (西皮摇板)有卫玉在法堂哀哀告禀, 尊一声老大人细听分明: 自幼儿在寒窗读书发奋, 十三岁拔冠军深入夤门。 尊圣教爱廉耻自守本分, 又谁知无故里大祸临身。 郦珊柯诬陷我杀人害命, 在公堂受酷刑只得招承。 不白冤望大人昭雪洗尽, (哭头)老大人吶! (西皮摇板)定万代做公侯永在朝门! 周天爵(白)哦! (西皮摇板)我看他语柔和举止方正, 他焉能怀利刃胆敢杀人。 回头来再把那珊柯来问, 这其中一定是另有隐情。 (白)珊柯,你与卫玉夙日可曾相识来往? 郦珊柯(白)并不相识。自从五台山烧香归来,中途曾经相遇,仓促一面,并未交谈。 周天爵(白)卫玉,你同吴延福平日可曾相识? 卫玉(白)并不相识。 周天爵(白)这就奇了! (西皮摇板)他三人平日里均不相认, 因何故无端的起了祸根? (白)暂将卫玉、珊柯分押在男女二牢,待本院细细另讯。 转堂! (四龙套、四刽子手、门子、府尹、县令、差役、卫玉、郦珊柯同下。〖吹打〗。周天爵换衣。) 周天爵(白)且住!今日所讯各案均无冤枉,惟卫玉、郦珊柯一案,其中大有可疑之处。看卫玉少年书生,情形懦弱,断非杀人之辈,且与珊柯并无沾染,此案一定内藏冤枉,必须设法为他昭雪才是正理! (〖起初更鼓〗。门子上,送茶,下。) 周天爵(白)看卫玉与珊柯,郎才女貌,确是一双佳偶也! (二黄原板)这卫玉年懦弱难怀利刃, 这其中正凶手果是何人? 此一案必须要详细审讯, (周天爵入帐。) 周天爵(二黄原板)神睏倦只觉得瞌睡沉沉。 (周天爵睡。〖牌子〗。梦神手持铜镜上,周天爵立看。梦神将镜掷两半,双手各执一半,对周天爵。) 梦神(唱)铜镜如月, 半明即灭。 先缺后圆, 先圆不缺。 (梦神笑下。周天爵坐睡。〖起五更鼓〗。〖鸡鸣〗。门子上。) 门子(白)大人醒来! 周天爵(二黄导板)适才间得一梦甚是蹊跷, (周天爵醒。) 周天爵(二黄摇板)吾遍体好一似冷水来浇。 (白)嗳呀!昨夜三更时分偶得一兆,见一老人手持铜镜,将镜子对我掷破,两手各执一半,说了四句歌词。言道:「铜镜如月,半明即灭,先缺后圆,先圆不缺」。前二句颇不易解,看后二句,似卫生与珊柯仍有姻缘之分,但是不得正凶,怎能落案?呵呵,有了! 来! 门子(白)有! 周天爵(白)传狱官进见。 门子(白)狱官走上! (狱官上。) 狱官(念)身为监狱官,终日陪囚犯。 (白)参见大人! 周天爵(白)罢了。吾命你在监中静除一室,预备床帐衾枕,将卫玉、珊柯二人居住其中。你在暗地听他二人讲些什么,一一报于我知,不得有误! 狱官(白)遵命! 周天爵(白)转来!此事必须机密,不可泄露! 狱官(白)是! (念)大人吩咐俺,去做撮合山。 (周天爵、狱官同下。) 【第十四场】 郦珊柯(内二黄导板)郦珊柯在监中泪如雨下, (郦珊柯上。) 郦珊柯(二黄慢板)鸳鸯散鸾凤飞地角天涯。 恨卫玉逞凶心胆比天大, 无故里怀利刃擅把人杀。 这冤孽也本是前生造下, 因眷爱反成了对头冤家。 到如今害得奴青春守寡, 不知者反道奴是败柳残花。 这才是平地里祸从天下, 红颜女多薄命自古不差! (狱官上。) 狱官(白)开门! (禁婆上。) 禁婆(白)老爷来了!待我开门。 (狱官进。) 狱官(白)珊柯,走,同我走! (狱官引郦珊柯同转场。卫玉上。) 狱官(白)你看这一间房屋收拾得多干净!你们二人坐下,等我给你们拿酒去。 (狱官取酒。) 卫玉(白)这做什么? 狱官(白)你们不知道,待我告诉你们说。公子这一案现在已经是判定啦。我看你二人实在是一对青年佳偶,生离死别就在眼前。看你二人实在的可怜,我特备些酒菜送来,你二人叙叙衷情,也就永诀啦! 卫玉、 郦珊柯(同白)深感厚情,当面谢过! 狱官(白)你们不必推辞,我不过是一片哀怜之心,并无别意。你们不要疑心,我断不能叫大人知道。你们喝罢,我少陪啦! (狱官倒闭门。) 狱官(白)待我在暗地听他们说些什么。 (狱官下。郦珊柯入帐子,卫玉坐。) 卫玉(白)咳!这是从哪里说起呀! (二黄原板)平地里起风波祸从天降, 无故的遭下了杀身祸殃。 我与那吴公子夙无来往, 是何人怀利刃把他来伤? 珊柯女诬陷我告下冤状, 二公差来传我身到公堂。 上堂去不容我把话来讲, 用残刑拷打我只得承当。 这也是前世里造定的冤枉, 不白冤沉海底怎见天光! (卫玉伏案。) 郦珊柯(二黄原板)奴看他自沉吟徘徊不定, 观看他身懦弱性情温存。 也是他凶心起煞星照命, 因此上持利刃胆敢杀人。 枉费心无效果徒伤性命, 到如今丧残生玉石俱焚。 可怜他眷念奴其情可悯, 镜花月一场空鹤煮琴焚! (郦珊柯背坐。) 卫玉(二黄摇板)人道她容颜丽妖娇丰韵, 细端详果然是绝代佳人。 我纵然坐虚名徒丧性命, 倒不如求实乐真箇销魂。 (白)嗳呀且住!好一位守狱官员,将我二人闭在一室。我久闻珊柯艷名,却未曾晤面。自从诬告,虽在公堂对质,却不曾抬头观看。今日近在咫尺,仔细领略,果然是名不虚传。方才狱官言道,大案已定,我死期在迩,与其徒坐虚名,倒不如暂图实乐,纵正典刑,死亦无憾。待吾向前,用言语打动于她便了。 吓,小娘子,这厢有礼! 郦珊柯(白)还礼! 卫玉(白)小生有一言,要在娘子面前领教。 郦珊柯(白)有何金言,当面请讲。 卫玉(白)小生乃一介寒儒,自幼攻书,尚知礼仪,闭门苦读,守分安贫。与娘子素不相识,并无冤雠,一旦横遭诬陷,身遭大辟,望娘子明以教我! 郦珊柯(白)君所做事,君自知之!妾纵有怜君之心,但杀人抵命,王法难逃,与妾无干! 卫玉(白)娘子今日尚以杀人者为小生么?看小生生性懦弱,手无缚鸡之力,怎敢行凶杀人?娘子既苦相诬陷,叫小生百喙莫解!旦今日事已至此,遭此不白之冤,枉受虚名,心实不甘。若蒙娘子慈悲,俾得一亲肌肤,死亦瞑目。 (卫玉拉郦珊柯。) 郦珊柯(白)且住!向日君言口吃,且身有狐臭之气刺鼻,今日何独不然? 卫玉(白)小生夙无此疾,娘子何所见而云然? 郦珊柯(白)向日那人入室之后即灭烛蹬床,欲行苟且。其言语吃吃,被妾喊叫,彼即将妾头上金钗拔去而逃,身上狐臭之气令人难堪。今日君无此疾,则杀人者果非君也! 卫玉(白)事既如此,定是前世夙冤。今蒙娘子见怜,喜出望外,夫复何尤? 郦珊柯(白)想当日妾同嫂嫂自五台烧香归来,中途唔君一面,心殊恋恋,归家即抱採薪之爱,且与嫂嫂筹商,拟结鸾侣。不料为老父已将妾许配吴家,重以父命,妾亦无可如何。不料今日竟谐伉俪,看将起来,也莫非前生所定也! 卫玉(白)不是娘子说起,小生至死不知。仰承娘子如此眷爱,铭感无地。但是此中消息,得毋漏泄,被奸人冒名嫁祸于我! 郦珊柯(白)咳,闺房密语,人何由知?果如君言,抱此大冤,万难平反。君如死后,妾不独生,誓必相从于地下,以报深情! 卫玉(白)多谢娘子厚情!夜已深了,你我安眠了罢。 (卫玉、郦珊柯同入帏,同下。) 【第十五场】 (周天爵上。) 周天爵(二黄摇板)我命狱官去探听, 为何不见信回音? (狱官上。) 狱官(白)大人命我作侦探, 从头至尾要诉一番。 (白)叩见大人! 周天爵(白)罢了。命你探听卫玉、珊柯一案,但不知他二人讲些什么? 狱官(白)小人奉了大人之命,去到监中预备了些酒饭,将他二人倒关在房内。 周天爵(白)他二人讲些什么? 狱官(白)他二人在先似乎不好意思开口。等了许久,卫玉才问道珊柯,说我与你夙不相识,又无仇冤,诬陷我杀人,害我的性命,是何道理?那珊柯言道,是你做的事,你还来问我!我纵有怜你之心,但杀人偿命,是你自作自受。那卫玉说,我手无缚鸡之力,焉能杀人?今日遭此冤枉,死同将至。但我徒担虚名,心实不甘,望乞你发个慈悲,一亲肌肤,虽死无憾。说到这里,可就去拉扯珊柯。大人,你看这吴公子一定不是卫玉杀得。 周天爵(白)怎见得? 狱官(白)那珊柯说,你向日说话口吃,且身上还有狐臭之气啦!卫玉说,我从来就没有这两宗贵恙。据此看来,这人一定不是卫玉杀的啦吗? 周天爵(白)既然如此,这案情可就有了头绪了。但不知以后,他们还讲了些什么? 狱官(白)以后那珊柯就说,同她嫂子从五台山还愿,中途遇着卫玉,回家可就病了。她嫂子要与她做媒,不料他父亲竟把亲事许了吴家。说到这里,卫玉也十分感激她这一番情意。那珊柯也因为诬陷了卫玉性命,对他不过,说道,你若死后,我也誓不独生,定要相从你于地下。他二人说得十分可怜,以后他们二人入了帐子睡了觉,再说什么,小官可就不知道了。 周天爵(白)拿我火籤,速传郦端甫到案听审!叫太原府、阳曲县大堂伺候! 吩咐升堂! (周天爵下。) 狱官(白)遵命! 差役走上! (差役上。) 狱官(白)现有火籤一支,速传郦端甫到案! (差役下。) 狱官(白)吩咐击鼓升堂! (狱官下。〖吹打〗。四龙套、四刽子手、门子、府尹、县令同上。周天爵上。) 周天爵(念)探得杀人犯,昭雪卫生冤。 (白)郦端甫可曾带到? 四龙套(同白)已经带到。 周天爵(白)带上来! (差役引郦端甫同上。) 郦端甫(白)叩见老大人! 周天爵(白)你家中常相往来之人并僕人等,可有口吃而身狐臭者否? (郦端甫沉思。) 郦端甫(白)这……有,有,有!老汉隔壁常用之缝匠金二朋,素有此二疾。 周天爵(白)哦,金二朋!哈哈哈……杀人者必此人也! 来!速速提来见我! 差役(白)遵命! (差役下。) 府尹、 县令(同白)大人为何发笑? 周天爵(白)尔等且勿多言,少时自然明白。 (差役引金二朋同上。) 金二朋(白)叩、叩、叩见老、老、老大人! 周天爵(白)你就是金二朋? 金二朋(白)小、小、小人金二朋。 周天爵(白)你持刀行凶,嫁祸好人,该当何罪! 金二朋(白)小、小、小人不敢杀人!小、小人是、是安分的百姓! (周天爵冷笑。) 周天爵(白)哼哼哼哼!面带凶恶,还敢抵赖! 来!扯下去打! (差役扑金二朋,金二朋抗,钗落。差役拾钗。) 差役(白)启大人:现有金钗一股。 周天爵(白)呈上来! (差役呈。) 周天爵(白)唤珊柯! (郦珊柯上,跪。) 周天爵(白)现有金钗一股,可是你当日所失之物? (郦珊柯接看。) 郦珊柯(白)正是此物! 周天爵(白)起过了。 (郦珊柯立。) 周天爵(白)金二朋,真赃已露,你还敢抵赖么? 金二朋(白)小、小人冤枉! 周天爵(白)不动大刑,谅你不招! 来,看大刑伺候! 金二朋(白)慢、慢来,慢、慢、慢来!我招认就是。 周天爵(白)讲! 金二朋(白)我、我姓金,叫二朋。我是个裁缝,素常给郦小姐做衣裳。她非我做的不穿,我只道她定然是爱上我啦,我可就常常地惦记着她,但是总不能到手。只因她家有一个老妈,同我相好,说她曾见过卫玉,同她嫂子商量要嫁卫玉,还害了一场相思病,及至许配了吴家。那一天花烛之后,我可就混到吴家。三更时分,我将要入洞房,可巧遇着了吴公子。我也一时糊涂。我心想先把吴公子杀啦,郦小姐岂不就到了我手啦吗?我可就真把他杀啦。等我进了洞房,可就先吹灭了灯,恐怕他们认得我。我入了罗帏,可就要同小姐求欢。小姐只当是公子来了,问我说公子意欲何为。我说我不是公子,我是卫玉。小姐说你快出去罢,看公子进来,两有不便。我说不要紧,公子已被我把他杀啦。我只望着她听见公子死啦,必定与我合房啦,谁知道她反倒翻了脸,大嚷起来啦。我当时也害怕啦,就她头上拔了一只金钗,藏在袖内,我可就熘啦。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话已说明,快把我放了罢。 周天爵(白)此中可有虚言? 金二朋(白)字字是真! 周天爵(白)杀人行凶反嫁祸于人,罪该万死!秋后斩决。 带下去! 金二朋(白)完了! (差役带金二朋同下。) 周天爵(白)胆大府、县,如此人命重案,草草了事,草菅人命,该当何罪! 府尹、 县令(同白)此是卑职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 周天爵(白)本当参革尔等的功名,姑念你等平日为官尚属清正,暂记大过一次! 府尹、 县令(同白)多谢大人!但此案正凶大人怎得知晓? 周天爵(白)此乃本院曾得一梦。梦见一人手持铜镜,掷地倾碎。那人各执一半,言道:「铜镜如月,半明即灭,先缺后面,先圆不缺」。吾因此二句,曾命狱官将卫玉、珊柯同置一室,听他们讲些什么。因珊柯言道,卫玉先前口吃,身有狐臭,今日为何不尔,即此才追出正凶。梦中所言,铜镜如月,分而为两,手执一半乃是「金」字,半明字再加月字,岂不是个「朋」字?若论后二句,当应在今日也。吾看卫玉、珊柯,天然一对佳偶,就命府县作为冰人,为他二人成其婚配;罚你两人各出银子五百两,以一半做珊柯妆奁之资,一半作卫玉读书膏火之费,速速还卫玉巾服,吉日完婚。 府尹、 县令(同白)老大人明鑑万里,卑职等十分钦佩! 周天爵(白)吩咐掩门! (周天爵下。) 府尹(白)大人吩咐我等,须要照办一切! 县令(白)启大人:卑职小女来年也要出阁,现已备好妆奁一份。今日先给珊柯,然后再为小女备办。 府尹(白)这却甚好!你速速回衙料理去罢。 (府尹、县令双挖门下。) 【第十六场】 (卫玉穿红褶子上,府尹、县令同上。〖吹打〗。花轿上。卫玉、郦珊柯同交拜,郦珊柯下。) 卫玉(白)请公祖、老父台寒舍吃酒! 府尹(白)我等当相陪痛饮! 卫玉(白)请! (〖吹打〗。众人同下。) (完) 辛安驿 情节 明代,赵景龙聚义庐山,其父为严嵩所害。其妹赵美蓉、赵雁蓉逃出家门,欲往庐山寻兄。为便于行路,赵雁蓉乔装男子,佯做兄妹,夜宿辛安驿旅店。店主李氏母女亦系曾遭严嵩陷害之官家眷属。女周凤英见赵雁蓉俊雅不凡,乃强邀成亲。洞房之中,方知赵雁蓉实为女子,正争吵间,适赵景龙下山访妹,也宿于此店,兄妹巧逢。最后,赵景龙与周凤英结成夫妇,同奔庐山。 【第一场:下山访妹】 赵景龙、 杨胜(内同白)走啊! (〖长锤〗。赵景龙、杨胜同上。) 赵景龙(西皮散板)数日光阴一转瞬, 杨胜(西皮散板)踏破铁鞋无处寻。 赵景龙(西皮散板)看看日落黄昏近, 杨胜(西皮散板)贤妹音信哪得闻? 赵景龙(白)哎! 杨胜(白)哎! 赵景龙(白)啊,杨胜贤弟,想我父被严嵩老儿所害,闻听两个贤妹逃出家门,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她二人的吉凶如何? 杨胜(白)哼,那严嵩老贼真是祸国殃民的奸臣,有朝一日,我杨胜要是把他抓住,一定要剥他的皮,剜他的心,祭奠老伯在天忠魂,也消消我这口恶气! 赵景龙(白)但愿如此! 杨胜(白)我说景龙大哥,想咱们那二位贤妹,既是连夜逃出京来,就该到庐山投奔咱们才是,怎么咱们哥俩这两天,白天黑夜访的一点音信也没打听着,可真把我急坏了。 赵景龙(白)看看夕阳西下,今天又算白白的度过了。 杨胜(白)哎哟,大哥,不是你提起我倒忘了,今儿个一天,咱们还没吃饭呢,我真饿坏了。 赵景龙(白)愚兄腹内也有些飢饿,看前面有一镇甸,你我不免赶到那里用些酒饭,歇息歇息。 杨胜(白)那好极了。 (杨胜看。) 杨胜(白)嗯,大哥,你瞧,过了前面这个镇甸可就是辛安驿了。那可是个四通八达的大地方,到了那儿,咱们可得仔细打听打听二位贤妹的下落,大哥你看好不好? 赵景龙(白)就依贤弟!走啊。 (西皮散板)纵心急也须要飢餐渴饮。 杨胜(西皮散板)餵饱了老肚它再访至亲。 (赵景龙、杨胜同下。) 【第二场:母女设店】 (小锣垛头。周凤英上。) 周凤英(西皮慢板)奴本是闺中女红颜绿鬓, 被贼害母女们江湖飘零。 辛安驿开店房扶危济困, 杀贪官劫污吏剪除强人。 (白)奴家周凤英,淮阳人氏,爹爹周朔,曾在京城为官,是我自幼跟随爹爹学就一身武艺。不幸爹爹被严嵩陷害忧愤而死。我母女二人避难来在辛安驿开设一座客店,母女相依为命,打劫无义之财,扶危济困,剪除严家奸党,以为爹爹雪恨。只是奴家年岁日长,母亲从不提起女儿终身之事,难道叫我这做女儿的就一辈子死守闺中不成。思想起来,好不愁煞人也! (西皮原板)我的娘她忘了女生外姓, 奴年交十九岁还守闺门。 这几日无聊赖心中烦闷, (周凤英做思春身段,李氏上。) 李氏(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周凤英羞。) 周凤英(西皮原板)却原来母亲到恕儿失迎。 (白)母亲万福。 李氏(白)罢了,坐下吧。 周凤英(白)告坐。 (周凤英、李氏同坐。) 李氏(白)我说孩子,你这两天茶饭懒进,没事就坐在那儿出神,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周凤英(白)女儿这几日思愁想,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李氏(白)哟,怎么着,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可就怪了! 周凤英(白)这有什么奇怪,母亲往日不是也还有时一人出神,暗自落泪吗? 李氏(白)咳,妈妈自从十六岁跟爹结亲,恩恩爱爱,实指望白头偕老,谁想你爹不幸被严嵩奸贼所害,到如今想起你爹来叫妈妈心里怎么不难受啊!我是想你爹了,你是想什么呢? 周凤英(白)是呀,女儿也是与母亲一样。 李氏(白)噢,那不用说,你也是想你爹啦。 周凤英(白)父女之情,焉有不想之理? 李氏(白)咳,咱们娘儿俩都别难过了,过去的事,别总挂在心上。再说这两年咱们娘儿俩也杀了不少严家的贼党,可也算给你爹报了仇啦。孩子,常言说的好,母女最为亲,有妈在跟前,你也就不必多想难过的事啦。 周凤英(白)哎!儿岂不知至亲只有母女,但女儿年已长成,只恐承欢日少。 (周凤英哭。) 李氏(白)哟,怎么说到承欢日少上头去了,得了,好孩子别哭了,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周凤英(白)哎,满怀心事,叫我从何说起。啊,母亲方才言道,你是几时与我爹结亲的。 李氏(白)我呀,我十六岁就和你爹结亲了。 周凤英(白)如今女儿多大年岁了? 李氏(白)你呀,你今年不是十九岁了吗? 周凤英(白)着啊,妈妈十六岁便结亲了,女儿今年一十九岁,长大成人了,怎能久侍奉膝下,早晚是要离开妈妈的。 李氏(白)喝! (李氏背供。) 李氏(白)你瞧喂,我还当她想老的了呢,敢情她是想小的了。这话可又说回来了,我十六岁就出门子了,她十九啦,连一点信都没有呢,这么大姑娘还没婆婆呢,那她怎么能不着急呀? (李氏向周凤英。) 李氏(白)得了,你别拿话绕弯了,你的心思,妈妈我早知道啦,这也怪妈妈不好,别哭了孩子,往后有合适的人家,我给你张罗也就是了,可是咱们这个女婿可不容易找啊! 周凤英(白)怎么不容易? 李氏(白)咱们一得要人品端正…… 周凤英(白)那个自然,二呢? 李氏(白)二要武艺高强…… 周凤英(白)这也是要的。 李氏(白)这三吗…… 周凤英(白)妈妈怎么还有这三呢? 李氏(白)这三可就更难了。 周凤英(白)怎见得? 李氏(白)姑爷要一心一意跟咱们行侠作义,剪除严家贼党给老百姓除害。如今想巴结高枝儿的多,这种人不好找。再说你要是一结了亲,往后少不了生个三男两女的,扛上这份枷,你也就没心报咱们的仇啦,依妈妈看来,干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周凤英(白)妈妈说哪里话来,常言道得好,孤木不能成林。日后子孙昌盛岂不越好报仇了? 李氏(白)那么,依你怎么办呢? 周凤英(白)依孩儿之见,从今往后再有那年少俊雅之人前来投宿,妈妈你要与我留心才是。 李氏(白)咳,孩子,你不知道那小白脸可全没有好心眼呀!往后再有小白脸,我还是一个不留,全把他们杀了。 周凤英(白)妈妈,想那青年正有作为,你若无故杀人,你岂不成了老强盗? 李氏(白)老强盗就老强盗,我这么大的老婆子还怕人家说吗? 周凤英(白)着哇,母亲年纪大了,不怕旁人议论,女儿小小年纪,落个强盗之名,日后我是怎样为人! (周凤英气。李氏笑。) 李氏(白)孩子,妈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呢吗!得了,天儿也不早啦,咱们还是照料买卖吧。你到后边拾掇拾掇,等着听妈妈的信儿,咱们还是老规矩好不好? 周凤英(白)就依母亲。正是: (念)剪除强梁扶危困,方是行侠作义人。 (白)妈妈你要…… 李氏(白)给你找个小女婿。 (周凤英羞下。) 李氏(白)哟,姑娘大了,怎么好啊!正是: (念)女大不可留,留来留去结冤雠。 (白)天真不早了,待我将招牌挂起。 (数板)挂起招牌,挂起招牌,忙把店门开,好人到此保安泰,严家贼党送死来,送死来! (白)呔,辛安驿热炕大被窝,有住店的上这儿来呀! (李氏下。) 【第三场:杀店强婚】 赵美蓉(内西皮小导板)连夜逃出了奸贼魔掌, (赵美蓉上。) 赵雁蓉(内白)姐姐慢走! (赵雁蓉走花梆子上。) 赵雁蓉(西皮散板)为避祸顾不得颠倒阴阳。 (白)姐姐,你看我改扮的可像? 赵美蓉(白)扮得倒像,只是不像男子行走。 赵雁蓉(白)这倒难了! 赵美蓉(白)妹妹的全身武艺都学的甚好,怎么被这小小的事儿难住了?待我教导于你。 赵雁蓉(白)如此姐姐教来。 赵美蓉(白)男子行走必须要大大的步儿,必须要这样走…… (赵美蓉学男子走。) 赵雁蓉(白)哦,我会了,男子行走必须要……这样走。 (赵雁蓉学男子走。) 赵美蓉(白)着着着,是了。 赵雁蓉(白)姐姐,我们走哇。 赵美蓉(白)妹妹扮了男子,一路之上我们还要改个称道。 赵雁蓉(白)怎么称道? 赵美蓉(白)你我要姐弟相称。 赵雁蓉(白)不好,不好,还是兄妹相称。 赵美蓉(白)为何兄妹相称? 赵雁蓉(白)你是女子,我是男子,我一路之上要保护你的,还是叫兄长的好。 赵美蓉(白)只是我叫不出口来。 赵雁蓉(白)试演一回,那旁敢是我家小妹? 赵美蓉(白)那旁敢是哥哥? 赵雁蓉(白)不错,正是哥哥。走啊! 赵美蓉(白)走啊! (西皮散板)假装兄妹为脱险, 赵雁蓉(西皮散板)唯愿早日到庐山。 赵美蓉(西皮散板)月上柳梢天色晚, 赵雁蓉(西皮散板)寻一旅店把身安。 赵美蓉(白)啊哥哥,天色不早,前面有一客店,你我在此暂住一宵,明日早行可好?待我前去打店。 (赵雁蓉拦。) 赵雁蓉(白)待我向前。 店家! (李氏上。) 李氏(白)来了,来了。二位是住店的吗? 赵雁蓉(白)可有上房? 李氏(白)有上房。二位请进吧。 赵雁蓉(白)带路! 李氏(白)二位须用酒饭,早点吩咐,我好去准备。 (赵美蓉、赵雁蓉同入座。) 赵雁蓉(白)酒饭前面用过了,只取明灯一盏前来。 李氏(白)是。 (李氏取灯。) 李氏(白)灯到。 赵雁蓉(白)放下就是,唤你再来。 李氏(白)是,听二位的口音是从京城里来的吧! 赵雁蓉(白)正是。 (李氏打量赵美蓉、赵雁蓉。) 赵雁蓉(白)妈妈看些什么? 李氏(白)我给你们二位相相面。 赵雁蓉(白)怎么妈妈还会看相? 李氏(白)三百六十行,没有一行我不会的。我看你们二位不是夫妻,定是兄妹。 赵雁蓉(白)妈妈好眼力,我们正是兄妹二人。 李氏(白)怎么样,我说你们就是兄妹吗。看您这穿着打扮定是贵公子无疑啦! 赵雁蓉(白)不敢。 李氏(白)您贵姓是? 赵雁蓉(白)我们姓赵。 李氏(白)姓赵? (李氏背供。) 李氏(白)姓赵,从京城里来的,我看他这个打扮许是严嵩的狗党、赵文华一家的吧!我再问问他。 (李氏向赵雁蓉。) 李氏(白)我说公子,您在京城一定知道严府啊! (赵雁蓉故作神气。) 赵雁蓉(白)严府,怎么不知,势力大的很哪! 李氏(白)您府上跟严府一定常有来往吧? 赵雁蓉(白)一殿为官,倒也常来常往。 赵美蓉(白)妈妈,京中之事不必多问!天时不早,我们要安歇了。 李氏(白)是。 (李氏背供。) 李氏(白)还真是严嵩一党,我先用药酒把他们灌醉,好叫我们丫头省点事。 (李氏下,取酒。) 赵美蓉(白)兄长一路劳累,早早安歇了吧! 赵雁蓉(白)就依妹子。 (李氏持酒上,进门。) 李氏(白)二位酒到。 赵美蓉(白)我们不曾要酒啊! 李氏(白)我知道您没有要酒,可是我们辛安驿有个规矩,凡是从京城里来的,每位敬酒三杯,敬酒不要钱。 赵雁蓉(白)怎么妈妈你不要钱?如此我便扰你三杯。 (李氏背供。) 李氏(白)年轻的人,出门爱贪个小便宜听说不要钱,就扰我三杯,爱小便宜,你可就上大当罗! (李氏向赵雁蓉。) 李氏(白)这才是痛快人哪,我给您斟上。 (李氏斟酒。) 赵美蓉(白)兄长,这酒还是不饮的好! 赵雁蓉(白)少饮就是。 李氏(白)公子您先吃个当朝一品。 赵雁蓉(白)当朝一品。 (赵雁蓉饮。) 李氏(白)我再敬您一个和合二仙。 赵雁蓉(白)好,和合二仙。 (赵雁蓉饮。) 李氏(白)您再来个连中三元。 赵雁蓉(白)哦,连中三元。 (赵雁蓉醉。) 李氏(白)干脆来个长流水吧。 小姐您也喝一杯吧! 赵美蓉(白)我是从不吃酒的。 李氏(白)少喝一点儿。 赵美蓉(白)我实实不会饮酒。 李氏(白)哦,不会喝,喝一口尝尝。 赵美蓉(白)我是一些儿也不用。 李氏(白)嗯,倒是你比他鬼啊,好,不用就不用。反正早晚你也……你也早点歇着吧。 (李氏出门,站中场。) 李氏(白)我得吆喝吆喝。 (李氏向上场门。) 李氏(白)呔!我说女娃子听着:前店来了两只羊,公羊受绑,母羊不受绑,你把刀磨的快快的,妈妈我要大祭—— (三锣。) 李氏(白)财神! (小锣。李氏下。〖起二更鼓〗。) 赵美蓉(白)夜静更深,孤坐店中,好不伤感人也。 (西皮原板)小雁蓉贪杯酒醉扶桌案, 独坐在招商店心不安然。 想起了家中事愈加伤感, 愁丝长理还乱怎得安眠。 (〖起三更鼓〗。) 周凤英(内白)呔嗨! (大锣。周凤英上。) 周凤英(西皮导板)适才间我的娘细说一遍, (西皮快板)我店中住下了一女一男。 他言语支吾神色变, 定与那严嵩老贼有牵连。 只要仇人见了面, 我杀了他一刀一个,一个一刀仇报仇来冤报冤。 来至在上房门用目来观看, (周凤英看,拨门,进房,推赵美蓉。) 周凤英(西皮散板)从实讲来莫迟延! 赵美蓉(白)好汉哪! (西皮散板)可嘆我家遭大难, 周凤英(白)呔!这一女子,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遭了什么大难,从实讲来,大王爷宝刀虽快,从不屈杀好人!你要与我讲啊, (周凤英上桌左右亮相。) 周凤英(白)说啊,你要与我讲! (赵美蓉跪中间。) 赵美蓉(西皮散板)尊一声大王爷细听奴言: 我的父作清官被严嵩所陷, 我兄妹为避难遭受颠连。 望大王开宏恩将我怜念, 留残生报冤雠以慰先严。 周凤英(白)呀! (周凤英下桌。) 周凤英(西皮散板)闻言暗把母亲怨, 错把忠良当奸谗。 (白)方才所言可是实情? 赵美蓉(白)句句实言! 周凤英(白)你且起来,姑娘啊,你大王爷一不贪美色,二不夺财物,你既不是严家一党,只管放心,我这钢刀不伤无辜之人,话已讲明,俺去了。 赵美蓉(白)送大王爷! 周凤英(白)呔! 赵美蓉(白)啊……大王爷饶命啊! 周凤英(白)我来问你,那一男子,为何不来答话? 赵美蓉(白)他吃醉了酒。 周凤英(白)啊,吃醉了酒?大王爷出世以来,从不曾见过吃醉酒的人儿,待俺掌灯看上一看。 (周凤英回身取灯。) 赵美蓉(白)哥哥醒来! 周凤英(白)呔,靠后,下站,什么东西! (周凤英放灯、钢刀,看。三锣。) 周凤英(白)妙哇! (南梆子)见此人他生得十分俊雅, 不由我笑吟吟脸泛红霞。 适才间作玩耍你休要害怕, (周凤英取刀走花梆子。) 赵美蓉(白)送大王! 周凤英(白)免! (周凤英下。) 赵美蓉(南梆子)他为何变作了粉黛娇娃? (白)吓煞人也! (赵美蓉关门。李氏上。) 李氏(西皮垛板)好姻缘一线牵诚非假话, 险些儿把亲家当作冤家。 (白)赵小姐开门! 赵美蓉(白)妈妈来了,待我与你开门。 (赵美蓉开门。李氏进门。) 李氏(白)哟,赵小姐您早啊! 赵美蓉(白)啊妈妈,你店中出了强盗了! 李氏(白)怎么,出了强盗了? 赵美蓉(白)夜晚三更,有一红衣大汉,手持钢刀,进得房来,真真的把我吓坏了! 李氏(白)杀死你了吗? 赵美蓉(白)无有。 李氏(白)我说的呢,要是把你杀了,你也不能在这跟我说话了。那么,丢了什么财物了吗? 赵美蓉(白)东西也未曾动。 李氏(白)这不结了吗!哪有这样的强盗,又不杀人,又不劫财,光串个门就走的?你一定是走累了,作了个恶梦吧。哟,公子这是怎么啦? 赵美蓉(白)吃了妈妈的酒,一直沉睡未醒。 李氏(白)我会治,一口凉水就得。 (李氏喷水,赵雁蓉醒。) 赵美蓉(白)哥哥还不谢过妈妈! 赵雁蓉(白)多谢妈妈的好高酒。 李氏(白)不用谢。喝我的酒给我道谢的还真少,你算头一个。 赵美蓉(白)哥哥,速速付与店钱,你我赶路要紧。 赵雁蓉(白)是呀,妈妈算清店钱,我们要走了。 李氏(白)忙什么的,你们二位在我这儿索性多住几天,我是连店钱带酒、饭钱全不要,您看怎么样? 赵雁蓉(白)哎呀呀,不敢领教了! 李氏(白)别害怕,这回没那个啦。快坐下吧,我还有话呢。 赵雁蓉(白)妈妈有话请讲。 李氏(白)我想请问赵公子您的大名怎么称呼,为什么兄妹二人远离京城呢? 赵雁蓉(白)这个…… 李氏(白)公子,有话只管明言,您别看我是开店的,可我们老头子在世的时候,也是在京城当差的,只因被奸臣所害,才避难来在这辛安驿。刚才我听说你们哥俩好像也是为避难才离开京城的,是这回事不是? 赵美蓉(白)妈妈从何知晓? 李氏(白)夜里我从你们窗户外头过,听见你在屋里说的。告诉你赵小姐,别瞒着我了,我们是好人。 赵雁蓉(白)妈妈,我就与你实说了吧! (西皮二六板)我父赵荣官极品, 只因直言忤奸臣。 严嵩老贼心毒狠, 害我赵家一满门。 兄妹避难离险境, 武解元赵景龙便是我名。 李氏(白)哎哟,原来是赵老大人的公子,还是位解元公哪,失敬了!请问公子此番避难意欲何往呢? 赵雁蓉(白)前往庐山投亲。 李氏(白)投亲?八成是去看你的丈母娘吧? 赵雁蓉(白)哎,小生尚未婚配,哪里来的丈母娘啊? 李氏(白)还没娶亲哪,合适!我说赵公子您今年多大啦? 赵雁蓉(白)我嘛,二十一岁。 李氏(白)正好!赵公子,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雁蓉(白)妈妈有话请讲当面。 李氏(白)我有个女儿今年十九岁,有意许配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雁蓉(白)这个…… 赵美蓉(白)哥哥,使不得。 妈妈,使不得。 李氏(白)小姐,这里头没您什么事呀! 赵雁蓉(白)妈妈,小生父仇未报,怎能提起婚姻之事,使不得的! 李氏(白)咳,一码事说一码事的,咱们先作了亲,然后咱们再一块想法子报仇,你看好不好? 赵雁蓉(白)这如何使得! 赵美蓉(白)妈妈,实实使不得! 李氏(白)我这儿直对付,怎么他们哥俩老说使不得呀?哦,我明白啦,他们瞧我这个长像,怕我这个破窑里出不了好磁器,我得把我们姑娘叫出来,他瞧我们妞儿长的好看,也就愿意了。 (李氏出门,向上场门。) 李氏(白)我说丫头快来呀! (周凤英蒙盖头穿帔上。) 周凤英(白)来了,来了。 李氏(白)哟,你这是干什么去呀? 周凤英(白)妈呀,我跟人家拜天地去。 李氏(白)喝,真急呀,我跟人家说了,人家不要你。 周凤英(白)怎么着?他不要我?妈呀,您拿刀来,我杀了他。 (周凤英揭盖头。) 周凤英(白)哇呀呀! 李氏(白)得了呗,这么大姑娘拿刀找婆家,谁敢要你呀,连妈妈我都不敢要你。 周凤英(白)妈呀,他既不要我,他长的这么好看,我不把他杀了,可惜了的,怎么能便宜别人呢! 李氏(白)你这孩子真毒! 周凤英(白)不毒又怎么样呢? 李氏(白)你过去跟他见个礼儿,他瞧你长的好看,也许就答应了。 周凤英(白)得,就这么办了,您给我们说说去吧。 (李氏拉周凤英同进门。) 李氏(白)赵小姐请过来,我女儿要给令兄见个礼。 赵美蓉(白)亲事不允还见个什么礼呀! 李氏(白)亲事成不成,他们俩见个礼也不要紧的,你去说说吧! 赵美蓉(白)啊兄长,周家小姐要与你见个礼儿。 赵雁蓉(白)好,见个礼又待何妨,快快请来相见。 李氏(白)到底是公子爽快。公子,这就是我的女儿。 (李氏向周凤英。) 李氏(白)见过赵公子。 周凤英(白)相公,我们这儿有礼了。 (周凤英万福。) 赵雁蓉(白)还礼。 (赵雁蓉万福,赵美蓉以手扯赵雁蓉衣,赵雁蓉急改,拜揖。) 李氏(白)噌! 周凤英(白)哟,妈,您这是什么啦? 李氏(白)你瞧他又拜拜又作揖,这叫什么礼呀?这不成了二姨子礼啦吗! 周凤英(白)妈呀,他是瞧我长的好看,我怎么施礼,他就也怎么施礼,他是怎么施礼怎么好。 李氏(白)好!我可是怎么瞧,怎么别扭呢! 周凤英(白)妈呀,他既是武解元,武艺一定错不了,我要跟他比枪,他要是胜得女儿,咱们就留他在咱们店房招亲。 李氏(白)对,他要是胜不过你,干脆把他打发走就结了。 周凤英(白)嗳,那也不能叫他走啊,武艺总有高低,既是武解元,就是不胜女儿,武艺也是不会差的。 李氏(白)哦,我明白了,听你这话,他的武艺比你好,你不让他走;他的武艺没有你好,你也不让他走,反正你是不让他走定啦。是不是? 周凤英(白)妈呀,你就给我们说说去呗! (小锣。周凤英下。) 李氏(白)这孩子可怎么好! 我说赵公子您看我们丫头长的怎么样? 赵雁蓉(白)小姐嘛,十分美貌! 李氏(白)她还会点武艺呢! 赵雁蓉(白)怎么,小姐还有武艺在身么? 李氏(白)会那么两下子。公子既是武解元出身,我们姑娘要跟你比枪。 赵雁蓉(白)怎么,要扎枪? 李氏(白)哟,留神我妈妈我的肚子! 赵雁蓉(白)我会。 (赵雁蓉下。) 赵美蓉(白)妈妈,我哥哥不会武艺,不能扎枪。 李氏(白)他能扎枪,你才不能扎枪哩!人家全答应了,你就别在里边捣乱了。咱们搬个凳儿,你站在那边,我站在这边,咱们瞧个热闹。 我说女娃子,扎枪来! (李氏站小边,赵美蓉站大边台口。周凤英、赵雁蓉同上,对枪,同下。) 李氏(白)赵小姐,令兄的枪法真不错。你瞧,这才是郎才女貌呢,咱们这门亲事,就算妥啦,告诉你哥哥打扮打扮,等着拜天地吧! 赵美蓉(白)妈妈使不得! 李氏(白)使得! 赵美蓉(白)我哥哥他…… (赵美蓉摆手。) 李氏(白)我知道他没有,可我也没跟他要什么呀! 赵美蓉(白)妈妈你好不明白! 李氏(白)我怎么不明白呀,这是好事! 赵美蓉(白)妈妈你真糊涂! 李氏(白)我比你妈还糊涂!我瞧出来了,八成你瞧人家结亲有点眼馋了!别忙,过些日子妈妈也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主儿。 赵美蓉(白)哎!这是哪里说起! (赵美蓉下。) 李氏(白)哎呀!慢着,女儿结亲,男婚女嫁这是个大事呀,我可不能马马虎虎的,我得找何四叔去给挑个好日子,说去就去。 (李氏走圆场。) 李氏(白)到了,兄弟在家吗? (何四叔上。) 何四叔(念)阴阳阴阳,步步有方,有人找我,不是出殡,就是下葬。 (何四叔开门,出门。) 李氏(白)你瞧丧不丧! 何四叔(白)谁呀? 李氏(白)是我。 何四叔(白)嫂子您好啊? 李氏(白)我好,兄弟你也好啊? 何四叔(白)我也好。嫂子,今儿个是哪阵风把您给刮到我这儿来了? 李氏(白)旋风! 何四叔(白)喝! 李氏(白)我呀,一来瞧瞧兄弟你,二来还找你有点事情。 何四叔(白)我就知道你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氏(白)你知道嫂子我那个店哪…… 何四叔(白)让火给烧了? 李氏(白)什么烧了!昨天晚上来了一男一女…… 何四叔(白)全死在你们店啦! 李氏(白)什么死在店里了!你怎么净说丧气话呀!你知道我们那个姑娘…… 何四叔(白)跟人家跑啦? 李氏(白)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呀,净胡说八道的,你让我说话不让? 何四叔(白)我说话嘴急,嫂子,你说你的吧! 李氏(白)哎,你别捣乱了,听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们店里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乃是兄妹,我瞧这个男的倒挺好的,我想你那个侄女也老大不小的了,我有心把姑娘许配他,作个招门女婿。特为找兄弟你来,求你给挑个好日子,好叫他们成亲。没别的说的,帮嫂子个忙吧! 何四叔(白)不行不行,今儿个我没工夫。 李氏(白)你有什么事呀? 何四叔(白)有一家等着我去下葬呢。 李氏(白)你上我那儿去一会就走,还不行吗? 何四叔(白)不成不成,去不了去了不! 李氏(白)兄弟你不肯去,我倒明白啦。 何四叔(白)明白什么? 李氏(白)当初你大哥下葬的时候,兄弟你忙前忙后的,我缺你个情,兄弟挑我的眼啦,你说是不是呀? 何四叔(白)你还提哪!大哥下葬我忙了好几天,你净给我小钱啦,简直没地方花去! 李氏(白)兄弟你放心吧!这回你帮嫂子忙合完了,嫂子我一个小钱都不给你。 何四叔(白)嫂子,我这回忙合完了,我可是一个小钱也不要。 李氏(白)我要给你一个小钱我不是人。 何四叔(白)我要要你一个小钱,王八不是人养的,等着我拿包袱去。 (何四叔取包袱。) 何四叔(白)我把门带上。 (何四叔带门。) 何四叔(白)走吧,咱们。 (李氏、何四叔同走圆场。) 李氏(白)到了。 何四叔(白)别倒,我还留着吃呢。 李氏(白)咳,到了我家了,进去坐着。 (李氏、何四叔同进门。) 何四叔(白)坐着。 (李氏、何四叔同坐。) 李氏(白)兄弟等等,我把姑爷叫出来,给你见见。 姑爷快来。 (赵雁蓉上。) 赵雁蓉(白)妈妈何事? 李氏(白)来吧,给你引见引见。 赵雁蓉(白)噢,丈人。 何四叔(白)还礼,还礼。 李氏(白)咳,你弄错了,这是街坊。 赵雁蓉(白)哦,街坊家的丈人。 李氏(白)你给我下去吧,你! (赵雁蓉下。) 何四叔(白)嫂子,没想到老了,老了,咱们两人会…… 李氏(白)别胡说! 何四叔(白)咳,嫂子,你将就点吧! 李氏(白)我不能那么将就!说真格的,你看我们这女婿错不错? 何四叔(白)不错,不错! 李氏(白)那么你给挑个日子吧。 何四叔(白)我是阴阳,就管下葬啊。 李氏(白)这是喜事,你得按喜事办。 何四叔(白)好啦,我给挑个好日子。 (何四叔拿大书看。) 何四叔(白)丁是丁,卯是卯,今儿个就是好日子。 李氏(白)好极了,一事不烦二主,兄弟你受累给贊礼吧,我去搀新人去。 (李氏下。) 何四叔(白)赋以: (念)两个一样的,偏要作夫妻,洞房花烛夜,闹得出了奇。 (白)动乐,搀新人! (〖吹打〗。赵美蓉搀赵雁蓉,李氏搀周凤英自两边分上。) 何四叔(白)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赵美蓉搀周凤英、赵雁蓉同下。) 李氏(白)嗨,一块石头可算落了地啦! 何四叔(白)嫂子你大喜啦。 李氏(白)兄弟,你也同喜呀。 何四叔(白)嫂子,你看天儿可不早了。 李氏(白)可不是吗,兄弟,叫你受累啦,也该回去歇会啦。 何四叔(白)那么我要走啦。 李氏(白)走吧。 (何四叔背供。) 何四叔(白)有的,不理我这个碴呀! (何四叔向李氏。) 何四叔(白)我说嫂子,你不是说完了事给我两钱吗? 李氏(白)兄弟,我可得罚你,你不是说办完这挡子事,一个小钱不要吗? 何四叔(白)我说不要小钱,我要大钱呀! 李氏(白)兄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我小钱都没的给你,哪来的大钱呀! 何四叔(白)好啊,我让她给绕逮住了! (何四叔想。) 何四叔(白)哎哟,嫂子,今儿个他们成亲,你祭了你们祖宗了吗? 李氏(白)哟,这我倒马虎了! 何四叔(白)你瞧,是不是,你得罪了你们祖宗,呆会闹得你们家宅不安,往后子孙还少! 李氏(白)那怎么办哪? 何四叔(白)我也没办法,回见吧! 李氏(白)兄弟你可别走,你还得帮帮嫂子的忙! 何四叔(白)嘚,我再帮你一次忙,我把他们送走也就得了,可你得跪下磕头,连喊三声:「祖宗您走吧」,我就把他们送走啦! 李氏(白)就这么办吧! 何四叔(白)等我念咒啊。 (何四叔念咒。) 何四叔(白)嘚,赶紧跪下磕头。 (李氏跪下磕头。) 何四叔(白)说呀,快说呀! 李氏(白)祖宗您走吧! 何四叔(白)大声点! 李氏(白)祖宗您走吧! 何四叔(白)再大点声! 李氏(白)祖宗您走吧! 何四叔(白)我不走?我还住在你们这儿吗! (何四叔下。李氏起身。) 李氏(白)这块骨头!没想到,我上了他的当了。我赶紧到洞房瞧瞧去吧! (李氏下。) 【第四场:弟兄落店】 (杨胜、赵景龙同上。) 杨胜(西皮散板)心急只嫌足下慢, 赵景龙(西皮散板)明灯一盏高挂悬。 杨胜(白)嘿,大哥!这回可到辛安驿了,我又累又饿呀! 赵景龙(白)此地就是客店。 杨胜(白)好哇,我去打店。 店家,店家!店家,店家! (李氏上。) 李氏(白)来了,来了!来了!喝,哪来了这么个楞小子呀!我说你是干什么的,这么一通胡嚷? 杨胜(白)我是住店的。 李氏(白)对不起,今儿个这儿有喜事,不留客人,您还是别处请吧。 杨胜(白)得了,老太太,您随便给我们找个地方就成,我们不麻烦您。 赵景龙(白)是呀,老人家行个方便吧。 李氏(白)也好,那你们就进去吧。嘿,我说楞大爷,别胡熘达,那边是厨房。 杨胜(白)厨房?好啊,我正饿着哪。 李氏(白)得寸进尺啊!跟我来吧。 (李氏、赵景龙、杨胜同走小圆场。) 李氏(白)二位对不起,就在这间屋里屈尊一宵吧,屋里有灯,我可不能多陪你们啦。 赵景龙(白)妈妈请便。 (李氏下。) 杨胜(白)大哥,我还饿着哪! 赵景龙(白)暂且安歇了吧! 杨胜(白)好,饿着肚子睡觉去。 (赵景龙、杨胜同下。) 【第五场:洞房巧圆】 (赵美蓉、赵雁蓉同上。) 赵雁蓉(白)姐姐,这可怎么办哪,要不趁这会儿没人,咱们逃走了吧! 赵美蓉(白)此时只怕难以走脱,倒不如待等夜半三更,她们熟睡之后,你我再设法逃走。 赵雁蓉(白)就这么办啦。 (李氏、周凤英同上。) 李氏(白)姑爷,喝盅酒吧! 赵雁蓉(白)不用。 李氏(白)别害怕,这回是喜酒。 赵雁蓉(白)方才用过了,如今我是再也吞吃不下的。 李氏(白)好,你不用,我喝。 (李氏饮酒。) 李氏(白)姑娘喝盅酒吧,这是喜酒。 周凤英(白)不喝。 李氏(白)我喝,我喝。天不早了,姑娘睡觉去吧。 (李氏扶周凤英入帐。) 李氏(白)赵小姐这儿来。 赵美蓉(白)妈妈何事? 李氏(白)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呀! 赵美蓉(白)伺候我哥哥呀。 李氏(白)今儿个有我们姑娘啦,你后面歇会去吧。 赵美蓉(白)我离不开我哥哥。 李氏(白)哟,这么大了,离开哥哥怕什么的,走吧。 赵美蓉(白)妈妈使不得。 李氏(白)都到什么时候了,还使不得哪,走吧! 赵美蓉(白)妈妈,我哥哥他…… 李氏(白)他,他早就愿意啦。 赵美蓉(白)妈妈你…… 李氏(白)我怎么啦? 赵美蓉(白)你真真的糊涂啊! 李氏(白)什么明白糊涂的?走吧,跟我走吧! (李氏拉赵美蓉同下。〖起二更鼓〗。) 赵雁蓉(白)哎,这是哪里说起! (西皮散板)适才间约订好三更脱难, 却怎奈这女子她……她……不离身边。 我这里揭罗帏将她观看, 这女子果然是艷丽非凡。 我本当上前去与她安眠, 却怎奈我与她俱是一般。 (白)哎! (赵美蓉急上,敲门,李氏随上。) 赵美蓉(白)哥哥,哥哥! 李氏(白)赵小姐,什么时候了,还要闹新房啊,叫你哥哥、嫂子好好的睡吧。走吧,咱们也得睡啦! (李氏拉赵美蓉同下。赵雁蓉暗听,嘆,假寐。〖起三更鼓〗。) 周凤英(内南梆子导板)谯楼上打罢了三更三点, (周凤英出帐。) 周凤英(南梆子)感月老暗地里红线来牵。 走向前轻轻地把夫君呼唤, (周凤英推桌,赵雁蓉故做不醒。周凤英至窗口,撕窗纸,撮纸捻儿,捅赵雁蓉鼻子。赵雁蓉醒,周凤英急回帐内,假睡,赵雁蓉推周凤英醒。杨胜上。) 杨胜(白)我可真饿坏啦,老太太说办喜事,我到厨房瞧瞧有什么吃的没有。 (杨胜急走撞门。) 杨胜(白)嘚,走错门了! (杨胜下。赵雁蓉欲开门,周凤英拦住,开门四看,返身关门,与赵雁蓉推磨。赵雁蓉蒙头假睡,周凤英用簪子扎赵雁蓉手,赵雁蓉醒。) 周凤英(南梆子)为什么洞房中独坐不眠? (白)郎君安歇了吧。 赵雁蓉(白)我一个人睡惯了。 周凤英(白)如此郎君请到床上安睡,我在椅儿上独坐一宵。 赵雁蓉(白)使得的么? 周凤英(白)使得! 赵雁蓉(白)不恭了! (西皮散板)她那里夫妻情十分眷恋, 紧衣衫提防她任意胡缠。 (赵雁蓉入帐。) 周凤英(白)我看他待我十分冷淡,这姻缘有些错了!有了,待我上得床去,与他脱去衣履,同入罗帏,看他怎样待我? (西皮散板)好姻缘已成就岂能拆散, 我与他脱去了朱履衣冠。 到此时顾不得羞惭满面, (周凤英仔细看赵雁蓉,发现耳朵眼儿,无喉结,不似男子,疑心,与之脱靴,惊。) 周凤英(白)哎哟! (西皮散板)却因他也是小小金莲? (白)妈呀!了不得啦! (周凤英撞门,开门急下。赵雁蓉急穿靴,欲出门。杨胜上,碰面。) 杨胜(白)哥哥,敢情你在这儿哪,厨房里有吃的,我带你去。 (杨胜拉赵雁蓉同下,赵景龙上。) 赵景龙(白)黑夜之间,不知杨胜贤弟哪里去了,不要闯出事来,待我寻找于他。 (赵美蓉上。) 赵美蓉(白)夜半三更外面吵吵闹闹,不知什么原故! (周凤英拉李氏同上,与赵景龙碰面。) 周凤英(白)好呀,你蒙的我们好苦呀,妈呀,可别叫他跑了! (周凤英拉住赵景龙。) 赵景龙(白)这是什么缘故? 李氏(白)怎么回事,这是? 周凤英(白)妈呀,他是个女人! 李氏(白)咳,他是个解元,不是举人! 周凤英(白)咳,我说他是女的,不是男的! 李氏(白)怎么,他是女扮男装? 赵景龙(白)岂有此理,俺乃堂堂男子,说什么女扮男装! 赵美蓉(白)妹妹,你就说实话吧,说了咱们好走。 赵景龙(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凤英(白)对了,还是你说吧,他到底是男是女,不说实话,我宰了你! 赵美蓉(白)小姐息怒,她实是女人,她是我妹子,我是她姐姐。 赵景龙(白)哪有此事! 李氏(白)你说你到底是男的是女的? 赵景龙(白)自然是男子! 赵美蓉(白)她是女子! 赵景龙(白)休得胡言乱语,哪个是女子! 周凤英(白)妈呀,不对呀,这小子不但男女不分,怎么说话还会变嗓门呢? 李氏(白)真乱,里头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屋里有灯,干脆咱们进去分辨! 赵景龙(白)走! (众人双进门进屋,互看。) 赵景龙(白)啊,你不是贤妹吗? 赵美蓉(白)原来是兄长! 赵景龙(白)我与杨胜贤弟已经寻找你们几日了,不想在这里相遇了! 李氏(白)你们怎么跑到这儿胡认亲来了? 赵美蓉(白)妈妈,他是个男子,他是我哥哥赵景龙。 李氏(白)他是你哥哥赵景龙,那么那位是谁呀,他上哪儿去了? (杨胜拉赵雁蓉同上。) 杨胜(白)老太太别找了,我给你送姑爷来了。 周凤英(白)你把我害得好苦,我宰了你! (赵雁蓉跪。) 赵雁蓉(西皮流水板)小妹男装将姐保, 辛安驿中把祸招。 错配姻缘出人料, 妈妈、小姐来恕饶! 李氏(白)得了呗,你说了半天,我一句也没听明白,干脆你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跟我说吧。 赵美蓉(白)我们进得店来,你就要我们招亲,她是我妹妹,她女扮男装,不能招亲,我说使不得,妈妈偏说使得,我说妈妈你不明白,妈妈你还说明白…… 李氏(白)这回我就全明白了,孩子你听明白没有? 周凤英(白)咳,妈呀,我白忙了一宵! (周凤英哭。) 赵景龙(白)贤妹,你真真的淘气,还不上前与妈妈、小姐陪礼! 赵雁蓉(白)是啊,丈母娘在上,小婿陪礼了! 李氏(白)我拿汗脚巴鸭儿踹你。 赵雁蓉(白)娘子,小生有礼了。 周凤英(白)你们瞧见没有,他还跟我装着玩呢!你过来,我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雁蓉(白)人吗,什么东西! 周凤英(白)闹了半天,咱们俩敢情一样? 赵美蓉(白)慢来慢来,我们三个俱是一样! 李氏(白)别忙,先等等,站好了,我瞧瞧,咱们四个都是一样! 杨胜(白)老太太,这儿可是有俩不一样的。 周凤英(白)母亲事到如今,叫女儿怎生做人哪! 李氏(白)哎! 赵景龙(白)啊,妈妈,小姐,这都是两小妹无知,还望多多恕罪,小生这厢陪礼了! 杨胜(白)老太太,这个是真的赵景龙,你瞧怎么样哪?依我看要不然,这门亲事就应在他身上吧。 哥哥你瞧怎么样? 赵景龙(白)惭愧! 杨胜(白)这是愿意了,老太太,您也问问去呀。 李氏(白)丫头这个可是真的,别错过好机会!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周凤英(白)呀! (西皮二六板)又是喜来又是忧, 异样的滋味在心头。 指望婚姻早成就, 谁知新郎她是女流。 拿刀动枪闹个够, 虚凰假凤笑柄留。 此番再把姻缘凑, 前车之鑑莫要丢。 妈妈呀,你去看耳朵, 女儿再去看咽喉; 果然他是真男子, 气昂昂雄赳赳。 妈妈呀,一个「肯」字难出口, 不言不语低下了头。 李氏(白)孩子,这么说你是愿意了,那就好了! 杨胜(白)哥哥趁热拜丈母娘。 赵景龙(白)岳母请上,小婿大礼参拜。 李氏(白)哟,得了,罢了罢了,贤婿请起,哈哈哈哈!正是: (念)且喜女儿结鸾俦, 赵美蓉、 赵雁蓉(同念)洞房之中假风流。 杨胜(念)此番同到庐山寨, 周凤英、 赵景龙(同念)结亲之后再报仇! (周凤英拉赵景龙,赵雁蓉欲上前,李氏拉住。) 杨胜(白)老太太我还饿着呢! 李氏(白)这回可就有你吃的了! (完) 追韩信 情节 秦朝末年,刘邦起义灭秦。萧何器重韩信之才,三荐于刘邦,刘邦不肯重用,韩信愤而出走。萧何闻听韩信离去,深恐失去人才,不顾道路艰难,戴月追赶,劝韩信回转,再向刘邦推荐,韩信才得登台拜帅。 【第一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张良上。) 张良(西皮摇板)为助沛公平四海, 天涯海角访英才。 (白)山人,张良。火烧栈道之时,我与萧何定下一计,寻访兴汉灭楚的大元帅。前在鸿门宴上,见韩信乃天下奇才,我不免以赠剑为名,暗中劝他弃楚投汉,就此前往。 (西皮摇板)假作卖剑把韩信拜, 明珠岂可久藏埋。 (张良下。) 【第二场】 (韩信上。) 韩信(西皮摇板)满腹经纶无处用, 何时展翅得凌空。 (白)俺,韩信。在项羽帐下,做一个执戟郎官,可恨他笑我无志无能,不加重用。天哪,天!俺韩信何日才能出头也! (西皮摇板)怀才不遇心内痛, 明珠久埋尘土中。 (童儿暗上,张良上。) 张良(西皮摇板)盖世英才当器重, 特来访寻大英雄。 (白)门上有人么? 童儿(白)作什么的? 张良(白)烦劳通禀:淮阴故友求见。 童儿(白)请稍待。 启家爷:淮阴故友求见。 韩信(白)啊!俺韩信在此,并无相识,哪里来的故友?见过此人,再作道理。 来,说我有请。 童儿(白)是。 家爷有请。 (童儿下。) 韩信(白)乡亲在哪里? 张良(白)故友在哪里? 韩信(白)请坐。 张良(白)有座。 韩信(白)我与仁兄素不相识,怎说故友? 张良(白)久闻阁下乃盖世奇才,神交已久,故而不远千里,踵门拜访。 韩信(白)夸奖了。既蒙仁兄抬爱,就请明以教我。 张良(白)将军有所不知,我有宝剑三口,一名天子剑,一名宰相剑,一名元帅剑,特来卖剑。 韩信(白)不知天子剑卖与何人? 张良(白)天子剑卖与汉王刘邦。 韩信(白)刘邦?唔。 宰相剑呢? 张良(白)卖与丞相萧何。 韩信(白)这元帅剑呢? 张良(白)将军乃盖世奇才,就将此剑赠与将军。 韩信(白)韩信有何德能,敢佩此剑? 张良(白)将军乃盖世奇才,可惜霸王不能重用!若能得遇明主,大展宏才,佩带此剑无愧也。 韩信(白)告便。 张良(白)请便。 韩信(白)哎呀,且住!我观此人,相貌堂堂,好像在哪里见过,为何一时想他不起?哦……我想起来了。 你莫非是子房先生吗? 张良(白)不敢,在下正是韩国张良。 韩信(白)哦呵呀,失敬了。先生就是为赠剑而来的吗? 张良(白)霸王有勇无谋,目不识人,将军终无可为。将军何不去投汉王,以伸大志。 韩信(白)早有此心,怎奈无人引荐。 张良(白)不妨事。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去到褒中,先见萧何,必然保驾于你。 (张良出书交韩信。) 韩信(白)栈道烧绝,无路可通褒中,如何是好? 张良(白)不妨事。我这里还有地理图一本,按图而行,可到褒中。 (张良出地图交韩信。) 韩信(白)多谢先生。你我哪里相会? 张良(白)将军日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复夺三秦,你我在咸阳相会。告辞了。 (西皮摇板)明修栈道布疑阵, 暗渡陈仓复三秦。 (张良下。) 韩信(西皮摇板)张子房谋略高人一等, 入褒中扶汉王建立奇勋。 (韩信下。) 【第三场】 (四侍卫、范增、陈平引项羽同上。) 项羽(西皮流水板)九战章邯威名震, 枪挑苏角谁不闻。 可恨韩生言不逊, 杀此腐儒方称心。 (钟离昧上。) 钟离昧(白)启禀大王:韩生已死。 项羽(笑)啊哈哈哈…… (白)韩生已死,孤心安矣。 范增(白)启禀大王:大患不在韩生,乃在韩信也,望大王重用。 项羽(白)嗳,想那韩信,乞食漂母,受辱胯下,何足道哉! 范增(白)大王既不重用,就该除却,以免后患。 项羽(白)小小韩信,何足挂齿!不必多言,孤自有道理。 (项羽下,四侍卫、范增、钟离昧同下。) 陈平(白)且住!范增老儿,屡次要害韩信,我不免与他报上一信便了。 (陈平下。) 【第四场】 (韩信上。) 韩信(西皮摇板)前与张良来约定, 无有路引怎脱身! (童儿上。) 童儿(白)陈大人到。 韩信(白)有请。 童儿(白)有请陈大人。 (童儿下。陈平上。) 陈平(白)将军! 将军,大事不好! 韩信(白)何事惊慌? 陈平(白)今有范增屡次在大王面前,搬弄是非,要害将军,你要准备才是。 韩信(白)大人你要救我一救啊。 陈平(白)也罢,现有文凭路引在此,你快快逃走了吧。 韩信(白)多谢大夫,后当图报。 陈平(白)好说,告辞了。 (陈平下。) 韩信(白)奉送。 且住!项羽不但不重用于我,反听信谗言,意欲加害,此处不可久留,我不免投奔汉王便了。 (韩信下。) 【第五场】 (四侍卫、范增引项羽同上。) 项羽(西皮摇板)江山已然归一统, 全凭勇力成霸功。 (钟离昧上。) 钟离昧(白)启大王:韩信逃走了。 范增(白)如何? 项羽(白)啊!韩信竟敢反我! 钟离昧听令:命章平带领人马,追赶韩信,不得有误。 钟离昧(白)领旨。 (钟离昧下。四侍卫、范增、项羽同下。) 【第六场】 (陈良上。) 陈良(西皮摇板)古道荒山无人往, 为求衣食苦奔忙。 (白)我,陈良。昨夜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爽,我女儿叫我不要上山砍柴;只因家中寒苦,些须小病,也不顾得了,我不免山中走走。 (西皮摇板)扶病我把山岗上, 谋生焉能怕虎狼。 (韩信上。) 韩信(西皮散板)山路崎岖迷方向, 四顾无人心内慌。 (白)且住!来在三岔路口,不知哪条道路,可通褒中。 陈良(白)砍樵。 韩信(白)看那旁有一樵哥,待我上前问路。 樵哥请了。 陈良(白)请了。壮士敢是迷失路途? 韩信(白)正是迷失路途,但不知哪条道路,可通褒中? 陈良(白)随我来。那条小路可通褒中。 韩信(白)多谢了。 (西皮摇板)多谢樵哥来指点, (韩信下。) 陈良(西皮摇板)这位壮士貌不凡。 采樵已毕回家转, (韩信上。) 韩信(西皮摇板)忽有一事上心间。 (白)且住!后有追兵前来,若是樵哥对他言讲,我的性命难保。项羽闻知此路,必然派兵把守,岂不耽误大计? 樵夫请转。 陈良(白)壮士为何去而复转? 韩信(白)身后有人来了。 陈良(白)哪里? 韩信(白)看剑! (韩信杀陈良。) 韩信(西皮散板)非是韩信心太狠, 只为追兵随后跟。 忙将尸首掩埋定, 有朝得志报大恩。 (韩信下。) 【第七场】 (四楚兵引章平同上。) 章平(白)且住!行在此处,为何不见韩信?不免回复大王便了。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四侍卫、旗牌引夏侯婴同上。) 夏侯婴(引子)君正臣贤,灭项羽,早入中原。 (念)项羽行霸道,诸侯怨声高。何日申兵讨,灭楚显英豪。 (白)我乃滕公夏侯婴。只因张良先生寻访兴汉灭楚的元帅,尚未有消息到来,眼看君臣东归无日。是我奉了萧何丞相之命,设立招贤馆,收罗天下贤士。 来,有人投效,速报我知。 (韩信上。) 韩信(西皮摇板)身怀角书不轻献, 方显英雄非等闲。 (白)我若以书为荐,岂不被人耻笑。也罢,现有榜文,待我揭榜报效。 旗牌(白)何人揭榜? 韩信(白)淮阴人韩信。 旗牌(白)淮阴人韩信揭榜求见。 夏侯婴(白)闻得韩信乞食漂母,受辱胯下,现在项羽帐下为执戟郎官,怎样到此?也罢,既然招贤,何论贫贱。且看他才学如何。 来,唤他进见。 旗牌(白)唤你进去。 韩信(白)知道了。 参见滕公。 夏侯婴(白)将军可曾出仕否? 韩信(白)也曾出仕。只因项羽不能重用,故而弃暗投明。 夏侯婴(白)但不知你有何才能? 韩信(白)兵书战策,略知一二。 夏侯婴(白)我却不信。 韩信(白)兵书呵。 (〖牌子〗。) 夏侯婴(白)果然将帅之才,有眼不识英雄,将军莫怪。 韩信(白)滕公少礼。 夏侯婴(白)一同去见相国保奏,汉王必然重用。 韩信(白)全仗滕公。 夏侯婴(白)旗牌,后面备酒,与将军接风。 请。 韩信(白)请。 (众人同下。) 【第九场】 (萧何上。) 萧何(引子)褒中久困,何日里,才定三秦。 (念)佯迁义帝都于郴,又逼我主汉中行。海内臣民皆义愤,讨伐独夫起义兵。 (白)下官,萧何。可恨项羽,不尊怀王之约,自立为西楚霸王,反降我主,封为汉王,贬至褒中。只因张良先生火烧栈道之时,言道寻访兴汉灭楚元帅,以角书为凭,到如今无有音信;我命夏侯婴,设立招贤馆,收罗贤士。正是: (念)千军容易得,一将最难求。 (夏侯婴上。) 夏侯婴(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白)参见相国。 萧何(白)滕公少礼。 夏侯婴(白)谢相国。 萧何(白)不在招贤馆,到此何事啊? 夏侯婴(白)招贤馆收得一贤士,特来保荐。 萧何(白)但不知贤士何名? 夏侯婴(白)淮阴人韩信。 萧何(白)韩信……此人在淮阴之时,乞食漂母,受辱胯下,大王也知此人,只怕未必重用吧。 夏侯婴(白)相国,此人雄才大略,若能重用,必建奇功。 萧何(白)哦,好。待我面试其才。有请韩贤士。 夏侯婴(白)是。 有请韩贤士。 韩信(内白)来也。 (韩信上。) 韩信(西皮流水板)张良也曾对我讲, 他道萧何不平常。 且将角书藏身上, 看他可能识栋樑。 (白)相国在上,韩信大礼参拜。 萧何(白)罢了。 (韩信怒。) 韩信(白)告辞。 萧何(白)且慢!察言观色,贤士似有不悦之意。 韩信(白)我有一言,请恕唐突之罪。 萧何(白)将军若有高论,萧何洗耳恭听。 韩信(白)相爷容禀。 萧何(白)请讲。 韩信(白)昔齐王好色鼓瑟。晋有一贤士,善于鼓瑟。王坐于堂上,命鼓瑟之人,立于堂下。那贤士不悦,言道,今王坐而臣立,臣何自贱,甘为王乐!相国,你想那鼓瑟之人尚羞立于王侧,何况韩信! 萧何(白)呀! (西皮流水板)好一个聪明小韩信, 他将古人打动我的心。 他言说萧何少恭敬, (白)将军! (西皮摇板)恕我萧何未相迎。 (白)请坐。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韩信(白)岂敢,久闻汉王圣明,丞相贤达,故不远千里,特来投效。 萧何(白)将军虽有奇才,但是栈道烧绝,不能东归,也是枉然。 韩信(笑)哈哈! (白)栈道烧绝,不过是免项羽西顾之忧;此事瞒得了项羽,瞒不了我韩信。 萧何(笑)哈哈…… (白)夏侯将军,张良先生火烧栈道的时节,言道寻访兴汉灭楚元帅,以角书为凭,到如今无有音信;我想韩将军宏才大略,不请他,还请何人!呵,呵!子房呀,子房,你往日机警,这一回也失了机会了! (西皮摇板)夏侯将军忙修本, (萧何转向韩信。) 萧何(西皮摇板)今日相逢慰平生。 (萧何、韩信同下。) 【第十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刘邦同上。) 刘邦(引子)七雄龙争,归嬴秦,合久必分。 (念)先入咸阳除暴秦,项羽负约自称尊。强弱不敌且暂避,等待时机再纵横。 (白)孤,汉王刘邦。可恨项羽,不遵怀王之约,自立为西楚霸王,将孤贬至褒中,封为汉王。本当与他抗拒,怎奈兵力不足,故听张良先生之言,暂居褒中,歇兵养锐,以作东归复仇之举。幸喜如今兵精粮足,正可复夺三秦,还定咸阳;怎奈栈道烧绝,兴汉灭楚元帅,尚未到来,张良又无音信,叫孤好生忧虑也! 内侍,传旨下去,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大太监(白)遵旨。 大王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萧何(内白)萧何有本启奏。 大太监(白)启大王:萧何有本启奏。 刘邦(白)宣萧何上殿。 大太监(白)大王有旨:萧何上殿。 萧何(内白)领旨。 (萧何上。) 萧何(西皮慢流水板)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拔剑斩蛇天下扬。 怀王也曾约旨降, 两路分兵定咸阳。 先进咸阳为皇上, 后进咸阳扶保在朝纲。 也是我主洪福广, 得遇那陆贾、郦生与张良。 一路上秋毫无犯军威壮, 我也曾约法定过三章。 项羽不遵怀王约, 反将我主贬汉王。 今日里萧何荐良将, 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汉家帮,一同回故乡。 撩袍端带我把金殿上, (西皮摇板)扬尘舞蹈见大王。 (白)臣萧何见驾,大王千岁。 刘邦(白)平身。 萧何(白)千千岁。 刘邦(白)上殿有何本奏? 萧何(白)夏侯婴在招贤馆招得来一贤士,可为大将,特来保荐。 刘邦(白)贤士何名? 萧何(白)淮阴人韩信。 刘邦(白)韩信? 萧何(白)正是。 刘邦(白)我想此人不得第之时,乞食漂母,受辱胯下,出身微贱,若用此人为将,恐三军不服,项羽耻笑。 萧何(白)大王说哪里话来。古之大将,出身微贱者多,韩信盖世奇才,若弃之不用,我君臣东归无日了! (西皮摇板)大王不用韩信将, 君臣无日转还乡。 刘邦(白)依卿所奏,宣韩信上殿。 萧何(白)领旨。 大王有旨:夏侯婴带韩信冠带上殿。 夏侯婴(内白)领旨。 (夏侯婴、韩信同上。) 夏侯婴(念)招得贤良将, 韩信(念)上殿见汉王。 夏侯婴(白)臣,夏侯婴, 韩信(白)韩信, 夏侯婴、 韩信(同白)见驾,大王千岁。 刘邦(白)平身。 夏侯婴、 韩信(同白)千千岁。 刘邦(白)卿千里而来,未见才能,难以重用;今命你为连廒官,试看你能否胜任。 萧何(白)慢来。大王命他为连廒官,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刘邦(白)容孤思之。退班。 (刘邦下。四太监、大太监同下。) 萧何(白)啊呀呀,大材小用了。 夏侯婴(白)是啊,大材小用了。 (四侍从同上。) 韩信(白)啊,相国,暂且上任,再作道理。 萧何(白)顺轿。 (萧何上轿。〖吹打〗。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刘邦同上。) 刘邦(西皮摇板)芒砀起义曾聚众, (西皮流水板)遵奉王约进关中。 心想灭秦归一统, 谁知楚汉又争锋。 鸿门宴,命险送, 项羽称王把诸侯封。 火烧栈道妙计用, 议定角书荐元戎。 到如今张良无音讯, 不由孤终朝每日愁锁眉间思太公。 儿女情长心酸痛, 英雄气短眼望东! (白)宣萧何上殿。 大太监(白)大王有旨:宣萧何上殿。 萧何(内白)领旨。 (萧何上。) 萧何(念)一自相逢契合深,堪嘆英雄少知音。 (白)参见大王。 刘邦(白)平身,赐座。 萧何(白)谢座。 刘邦(白)唉! 萧何(白)大王为何长嘆? 刘邦(白)只因张良先生寻访兴汉灭楚元帅,至今杳无音信,孤终日思念太公、夫人,意欲东归,又无善策,故而烦闷。 萧何(白)哦,大王思念太公、夫人!哈哈,臣保荐一人,不但太公、夫人可见,三秦可得,项羽可灭,天下在掌握之中。 刘邦(白)既有此人,现在何处? 萧何(白)现在褒中。 刘邦(白)他叫何名字? 萧何(白)他……不说也罢。 刘邦(白)却是为何? 萧何(白)为臣说出来,大王又要说他出身微贱,不肯重用呃。 刘邦(白)真是贤士,哪有弃而不用之理。 萧何(白)哦,当真用他? 刘邦(白)当真用他! 萧何(白)果然用他? 刘邦(白)果然用他! 萧何(白)韩信哪! 刘邦(白)哎!想那韩信,自身尚不能谋,岂能当此重任!封他为连廒官,恐怕他不能胜任吧! 萧何(白)大王封他为连廒官,到任之后,将一月所积公文事件,立刻迅速办理完毕,属下人等,尽皆嘆服。 刘邦(白)一节之事,何足道哉。 萧何(白)只此一节,可见他满腹经纶。 刘邦(白)也罢。既然丞相称赞,就升他为治粟都尉。 萧何(白)治粟都尉,还是大材小用啊!将他宣上殿来请他作大将。 刘邦(白)容孤思之。退班! (刘邦下,四太监、大太监同下。) 萧何(白)呵,呵! (西皮摇板)萧何二次荐韩信, 千言万语王不听。 如今大材小用了, 君臣何日转回程。 (萧何下。) 【第十二场】 (乡民甲、四乡民同上。) 乡民甲(白)啊,列位请了。 四乡民(同白)请了。 乡民甲(白)我们往年纳粮,费尽了周折;自从韩大老爷上任以来,一切之事,迅速办理,甚是方便,对我们还有许多帮助。若是韩大老爷升任到别处,我们岂不又要受罪?我等速速去见相国,留他在任,岂不是好? 四乡民(同白)好,好,好,一同前往。 里面有人么? (家院上。) 家院(白)哪里来的? 乡民甲、 四乡民(同白)我等要叩见相国。 家院(白)少站。 乡民甲、 四乡民(同白)是。 家院(白)有请相国。 (萧何上。) 萧何(白)何事? 家院(白)众乡民求见。 萧何(白)唤他们进来。 家院(白)是。 叫你们进见。 (家院下。) 乡民甲、 四乡民(同白)是。 参见相国。 萧何(白)罢了,起来,到此何事? 乡民甲(白)启禀相爷:我们往年纳粮,费尽了周折;自从韩大老爷上任以来,一切之事,迅速办理,对我们还有许多帮助。闻听韩大老爷要升任到别处,故而前来留他,望丞相允准。 萧何(白)韩大老爷岂可大材小用? 乡民甲、 四乡民(同白)相国不肯,我等就跪求了。 萧何(白)慢来,慢来,你等暂且回去,我自有安排。 乡民甲、 四乡民(同白)是。 这就好了。 (乡民甲、四乡民同下。) 萧何(白)哎呀!韩信上任未久,深得民心,待我上殿三次保荐。 左右,打道上朝。 (四侍卫同上,萧何出门上轿,四侍卫、萧何同下。) 【第十三场】 (四太监、大太监引刘邦同上。) 刘邦(西皮流水板)今观山河皆无恙, 只是汉中困刘邦。 角书未到心惆怅, 连日梦兆俱不详。 孤仗萧何如臂膀, 快宣相国作商量。 大太监(白)大王有旨:萧何进宫。 萧何(内白)领旨。 (萧何上。) 萧何(西皮摇板)萧何三次荐韩信, 言听计从早回程。 (白)萧何参见大王千岁。 刘邦(白)平身,赐座。 萧何(白)谢座。宣臣进宫,有何国事议论? 刘邦(白)孤连日夜得恶梦,恐有不祥,故而心中烦闷。 萧何(白)大王连日夜梦不祥!为臣倒想起一辈古人来了。 刘邦(白)那辈古人? 萧何(白)大周驾下有一镇诸侯,名曰齐景公,夜梦上山见虎,入草见蛇,命他驾前一位贤臣晏平仲圆解。那晏子奏道:「上山见虎,入草见蛇,何谓不祥?」我国中倒有三不祥。 刘邦(白)哪三不祥? 萧何(白)有贤士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能重用,三不祥。呵呵,大王此梦与齐景公一般无二。 刘邦(白)相国说哪里话来,孤自入褒中以来,设立招贤馆,收罗贤士;若有贤才,孤当重用,怎奈无有贤士耳。 萧何(白)哈哈,眼前就有一贤士,大王不用啊。 刘邦(白)现在何处? 萧何(白)现在褒中。 刘邦(白)他叫何名字? 萧何(白)嘿嘿!不说也罢。 刘邦(白)为何不说? 萧何(白)为臣说出来,大王又要说他出身微贱,不肯重用啊。 刘邦(白)若有贤才,孤当重用。 萧何(白)用他? 刘邦(白)用他。 萧何(白)用他? 刘邦(白)用他。 萧何(白)呵呵,韩信哪。 刘邦(白)哎!我想韩信,自到褒中以来,升官两次,也就是了;相国为何苦苦地保奏? 萧何(白)他非百里之才,大材小用,岂不可惜! 刘邦(白)也罢,等候张良先生角书到此,再作道理。 萧何(白)等不及了,快快宣他上殿,拜他为大将。 刘邦(白)退班! (刘邦下,四太监、大太监同下。) 萧何(白)呵呵! (西皮散板)三次保荐成画饼, 枉费萧何舌与唇。 (萧何下。) 【第十四场】 (韩信上。) 韩信(西皮摇板)三次保荐王不用, 有何脸面留褒中。 (白)且住!多蒙相国屡次保奏,怎奈汉王执意不听,有何面目,留在褒中!我不免写下诗句,弃官逃走,看萧何追是不追。 家院。 (门子暗上。韩信脱衣背剑。) 韩信(白)溶墨伺候。待我题诗一首。 (〖急三枪〗。韩信写诗。) 韩信(白)外厢带马。 (门子带马,韩信上马,走圆场。守城官上,韩信出城,下,守城官下。) 【第十五场】 (家院上。) 家院(白)且住!来人报导,韩将军弃官逃走,不免报与相国知道。 (白)有请相爷。 (萧何上。) 萧何(白)何事? 院子(白)启相爷:大事不好了! 萧何(白)何事惊慌? 院子(白)韩将军弃官逃走了。 (萧何惊。) 萧何(白)带路! (萧何走圆场,看诗,大惊。) 萧何(白)呵呵,韩信去了! 家院,韩将军怎生打扮,往哪道而去? 院子(白)身背宝剑,跨下青鬃马,直奔东门而去。 萧何(白)好,待我东门问个明白。 院子(白)待小人与相爷备马。 萧何(白)我等不及了! (家院下。) 萧何(白)哎呀且住!韩信不辞而别,君臣东归何日!也罢,我不免去到东门,问个明白,再作道理。 (西皮散板)听说韩信他去了, 不由萧何心内焦。 头上整整乌纱帽, 身上撩起滚龙袍。 三番两次把韩信保, 大王不用为哪条? 此番韩信追得到, 同心协力扶汉朝; 此番韩信追不到, 这万里江山一旦抛! 急急忙忙朝前跑, (萧何跑圆场,跌倒。) 萧何(白)啊唷…… (西皮散板)来到东门问根苗。 (守城官上。) 守城官(白)参见相国。 萧何(白)罢了,你可曾看见一位将军,跨下青鬃马,身背宝剑,喏,喏,喏,由此道而去呀? 守城官(白)有的,过去一日了。 萧何(白)怎么,过去一日了? 守城官(白)正是。 萧何(白)这…… 夏侯婴(内白)相国慢走。 (夏侯婴上,下马。) 夏侯婴(白)相国,大事不好! 萧何(白)何事惊慌? 夏侯婴(白)韩将军逃走了。 萧何(白)我、我我, (萧何夺马。) 萧何(白)我……知道了! (萧何抢马,上马,出城,下。夏侯婴起立。) 夏侯婴(白)这是什么缘故? 来,来,来,快快备马。 守城官(白)是,是。 (守城官带马。夏侯婴上马,出城,下,守城官下。) 【第十六场】 (樵夫上。) 樵夫(西皮摇板)砍柴已毕下山道, 韩信(内白)马来。 (韩信上,过场,下。) 樵夫(西皮摇板)马走如飞一英豪。 萧何(内白)马来。 (萧何上,看两边。) 萧何(西皮导板)催马加鞭迷了道, 樵夫(白)唔…… 萧何(白)呀! (西皮散板)我不免向前问一问樵。 (白)喂,樵子请了。 樵夫(白)请了。 萧何(白)你可曾看见一位将军,跨下青鬃马,身背宝剑,喏,喏,喏,由此道而去啊? 樵夫(白)有的,有的。算来过去已有五十余里了。 (樵夫下。) 萧何(白)呀! (西皮散板)五十余里路已遥, 又见月影上树梢。 忽然间想起了我的腹中飢了, 纵然是饿死我也要追赶英豪。 (萧何下。) 【第十七场】 (韩信上,趟马,跑圆场,下。萧何上,趟马,跑圆场,下。夏侯婴上,趟马,跑圆场,下。) 【第十八场】 (韩信上,临绝道,徘徊。) 萧何(内白)将军慢走! (萧何上,走圆场,落帽,跌下马。韩信扶萧何起立。) 韩信(白)相国,相国,相国。 (萧何抓韩信。) 萧何(白)韩……将军,你……绝人太甚哪! 韩信(白)啊? 萧何(白)你……怎么不辞而别了? 韩信(白)这个……相国!想我韩信,自到褒中以来,蒙相国恩待,连保三本,怎奈汉王执意不允,有何面目留在褒中。情愿去归故里,耕种为生。相国大恩,荣图后报。 萧何(叫头)韩将军,将军哪! (白)你有管乐之才,伊吕之志,我连保三本,大王说你出身微贱,不肯重用;怒恼将军,投奔家乡,我闻听此言,急急忙忙追赶前来。将军,暂息雷霆之怒,随我回去,我以全家的性命力保将军;大王再若不用,我与将军一同走。将军千不念,万不念,请念你我一见如故—— (二黄顶板快三眼)是三生有幸, 天降下擎天柱保定干坤。 全凭着韬和略将我点醒, 我也曾连三本保荐于汉君。 他说你出身微贱不肯重用, 那时节怒恼将军,跨下战马,身背宝剑,出了东门。 我萧何闻此言雷轰头顶, 顾不得山又高、水又深、山高水深、路途遥远、忍飢挨饿,来寻将军。 望将军你还念我萧何的情分, 望将军,且息怒、暂吞声,你莫发雷霆,随我萧何转回程,大丈夫要三思而行! 韩信(二黄原板)相国恩情感不尽, 去志已决不回程。 既然功名无我份 情愿老死在淮阴。 萧何(二黄散板)千言万语他不肯, 倒叫萧何无计行。 没奈何上前来双膝跪定, 不看萧何看生灵。 韩信(二黄散板)张良道他扶汉鼎, 话不虚传果是真。 (白)相国请起。 (韩信扶萧何起立。) 萧何(白)将军,我们一同回去吧。 韩信(白)若是汉王再不肯用呢? 萧何(白)若再不用,我和将军一同走。 韩信(白)我有一物,请相国献与汉王。 萧何(白)何物? (韩信递角书。) 韩信(白)请看。 (韩信接看。) 萧何(白)呀! (二黄散板)一见角书心不明, 萧何倒做懵懂人, 低下头来暗自忖…… 韩信(二黄散板)待我说明莫疑心。 萧何(白)这封书信张良先生交与将军的吗? 韩信(白)相国不必多疑,这角书就是张良先生付与我的,我也就是张良先生叫我来的。 萧何(白)既有这封书信,为何不早献?岂不免了我许多的唇舌。 韩信(白)我若以书自荐,岂不被人耻笑我韩信无能! 萧何(白)英雄本色,令人可敬。 夏侯婴(内白)马来。 (夏侯婴上,下马。) 夏侯婴(白)相国,韩将军他可愿回去? 萧何(白)不但回去,还有一见大大的喜事啊。 夏侯婴(白)什么喜事? 萧何(白)拿去看来。 (萧何递信,夏侯婴接信,看。) 夏侯婴(白)啊,这是张良先生的角书啊? 萧何(白)是啊,韩将军就是张良先生荐来的。 夏侯婴(白)既有角书,何不早献? 萧何(白)哎呀,你好糊涂呀!他若以书自荐,岂不是失了大将军的身份哪! (萧何拾帽,藏书,戴帽。) 夏侯婴(白)将军,趁此一轮明月,速速赶回,免得大王挂念。 萧何(白)将军请。 (韩信、萧何、夏侯婴同拉马。) 韩信(白)相国,滕公请。正是: (念)二公可算是贤臣,不辞戴月与披星。 萧何(念)萧何月下追韩信 夏侯婴(念)留得美名万古存。 (韩信、萧何、夏侯婴同上马,同下。) 【第十九场】 (四太监引刘邦同上。) 刘邦(西皮摇板)连日思归心烦闷, 不知何日转回程。 张良此去无音信, 缺少灭楚大将军。 (大太监上。) 大太监(白)启奏大王:萧相国逃走了。 刘邦(白)啊!有这等事,速去打探回奏。 大太监(白)领旨。 (大太监下。) 刘邦(白)且住!我和萧何,起自丰沛,患难之交,情同骨肉,他岂能逃走?况且一概大事,由他办理,他今一去,失了孤的左右手,呵呵,大事去矣! (大太监上。) 大太监(白)启大王:相国又回来啦! 刘邦(白)奇怪呀!宣他上殿。 大太监(白)萧何上殿。 萧何(内白)领旨。 (萧何上。) 萧何(白)参见大王。 刘邦(白)唗!你为何逃走啊? 萧何(白)丰沛起兵以来,蒙大王待我如同手足一般,又加首相之职,我为什么要逃走啊! 刘邦(白)你不逃走,往哪里去了? 萧何(白)追大将去了。 刘邦(白)哪个大将? 萧何(白)呵呵,韩信哪。 刘邦(白)诸将逃走,你不追赶,为何独追韩信? 萧何(白)诸将易得,韩信难寻。 刘邦(白)追他回来作甚? 萧何(白)作大将呀。 刘邦(白)我不用韩信,另荐一个吧。 萧何(白)不用韩信,另荐一个;荐哪一个好? (萧何想。) 萧何(白)哦,有了。 刘邦(白)哪个? 萧何(白)韩信哪。 刘邦(白)又是韩信,我定不用他,另荐一个。 萧何(白)就是不用韩信。另荐一个,哎呀呀,叫我荐哪一个好? (萧何想。) 萧何(白)哦呵有了! 刘邦(白)哪个? 萧何(白)韩信哪。 刘邦(白)啊!又是韩信!我想韩信,母死不能葬,乃无能也;寄居亭长,乞食漂母,乃无耻也;受辱胯下,一市皆笑,乃无勇也;仕楚三年,官止执戟,乃无用也!想这样无能无耻无勇无用之人,我若用之,孤定被楚兵擒获,连我三十万士卒性命,也断送他手! 萧何(白)孔子被困陈蔡,非无能也;被匡人围困,非无勇也;卒老于行,非无用也。韩信乞食漂母,受辱胯下,乃是英雄未得其时;在霸王帐下,为执戟郎官,乃英雄未得其主;想他这样雄才大略,大王舍之不用,叫为臣还荐哪一个呢。 (西皮散板)大王不用小韩信, 看来无人掌三军。 刘邦(西皮散板)受辱胯下成话柄, 可见无学又无能。 天下贤士皆可用, 韩信不可掌三军。 萧何(白)啊呀! (西皮散板)大王执意不用信, 倒叫萧何无计行。 (白)罢! (西皮散板)倒不如告职我就归原郡…… (萧何摘帽见角书。) 萧何(白)咦! (西皮散板)险些忘了大事情。 (白)大王,臣另荐一个来了。 刘邦(白)不用说,又是韩信哪。 萧何(白)这一回是韩信了。 刘邦(白)不是韩信,定是信韩。 萧何(白)什么信韩,臣保荐张良。 刘邦(白)张良先生,乃是孤的心腹之人,何用你来保荐哪? 萧何(白)不是啊,张良先生临行之时,对大王言道,要寻访兴汉灭楚元帅,以角书为凭,喏,诺,诺,这个元帅他来了。 刘邦(白)哦,现在哪里? 萧何(白)现在褒中。 刘邦(白)叫何名字? 萧何(白)哈哈,韩信哪! 刘邦(白)哎!又是韩信,孤不听你的谎言。 萧何(白)为臣焉敢谎奏。 刘邦(白)有何为凭? 萧何(白)有角书为凭。 刘邦(白)书信何在? 萧何(白)角书在此,大王请看。 刘邦(白)待孤看来。 (刘邦看角书。) 刘邦(白)果然是张先生荐举来的,快快宣上殿来,拜为大将。 萧何(白)且慢!大王平日傲慢无理,如今欲拜大将,如呼小儿,他还是要走的啊! 刘邦(白)依相国之见? 萧何(白)必须要高筑将台,大王斋戒沐浴,赐他虎符金印,满营将官,听他一人节制,登台拜将,方是待贤之理。 刘邦(白)一切之事由卿办理。哎呀,卿家呀!你为我刘邦,受了千辛万苦,我刘邦若能统一天下,我与你富贵相共,永不食言。 萧何(白)谢大王!谢大王!谢大王! (萧何跪走。四太监、大太监引刘邦同下。) 萧何(白)哎呀,不容易得很哪! (笑)哈哈…… (〖吹打〗。萧何下。) 【第二十场】 (八军士、四大将同上,过场,同下,同上。四太监、大太监、萧何、韩信、夏侯婴、刘邦同上。夏侯婴捧宝剑、令旗,萧何捧印。刘邦拜印,韩信拜印,接印。夏侯婴将令箭、宝剑交与韩信。) 刘邦(白)正是: (念)将军登台挂帅印, 萧何、 韩信、 夏侯婴(同念)指日兴兵复三秦。 (〖尾声〗。众人同下。) (完) 子龙护忠 情节 此剧紧接《定军山》之后,至曹操失守阳平退居斜谷为止。为入蜀时黄忠、赵云立功最盛时期。按黄忠既斩夏侯渊,夺取定军山,曹操闻报,愤甚。即亲统大军为渊报仇。命徐晃为先行,王平副之。蜀军侦悉,诸葛亮仍遣黄忠往劫其辎重,又命赵云前往接应。二人既会师,黄忠虽老,勇气十倍,争先往北山烧粮。临行与赵云约,过午不归则始往接应。赵云如约,整军以待。及午忠军果无耗,赵云乃引兵往援,单骑突入重围。遥见黄忠正抖擞精神,奋力厮杀。然重困垓心,以寡敌众,究渐不支。幸蓦地得赵云冲锋而入。乃得力战突围出。赵云既解黄忠围,又往救黄忠副将张着出险。方归营,忽曹操率兵追至,时已晌暮,赵云令左右埋伏弩手,大开营门,己则单骑立马营外,挺枪以待。操军至,见状不敢进,曹操方指挥退兵,而左右已万弩齐发。一阵追杀,使曹操弃寨而逃,退守阳平。赵云等夺获粮草军械无数。归途,又遇徐晃率师拦袭,赵云等併力夹击,只追至汉水而止。先是徐晃欲背汉水结寨,王平苦谏,徐晃不听,自以为师韩信列阵之法,可决其必胜。至是败兵争渡汉水,丧亡愈重。既脱险归王平营,反责王平按兵不救,坐观成败,遂将王平逐出。王平愤极,乃投刘备。时刘备因赵云、黄忠大获全胜,方偕诸葛亮督师前进,拟进规汉中。至是得王平投诚,益知操军虚实。于是诸葛亮亦令前军渡汉,背汉水结阵,又吩遣诸将严密布置讫。适曹操下战书至,约与刘备亲自会阵。届期,两军列阵对圆,始则彼此谩骂,既而一语不合,乃各以兵戎相见。操兵折伤大半,遂弃阳平关走斜谷暂驻。 【第一场】 (徐晃、曹洪、许褚、王平、焦炳、慕容烈同上。)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焦炳、 慕容烈(同点绛唇)细柳营开,丽日叆叇,军威文武全才。 (同白)某—— 徐晃(白)徐晃。 曹洪(白)曹洪。 许褚(白)许褚。 王平(白)王平。 焦炳(白)焦炳。 慕容烈(白)慕容烈。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请了。 徐晃(白)魏王闻听刘备直犯汉中,为此亲率大兵,来决胜负。前有手书,令夏侯渊拒敌,尚无捷音。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且请主公升帐,你我领兵相援便了。 徐晃(白)有理。 来,有请主公。 (八军士引曹操同上。) 曹操(引子)只手独擎天,奇功早已建。主名扶汉祚,时势魏将迁。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主公。 曹操(白)列位。 (念)三台入虎帐,九列冠朝缨。今朝借銮舆,不日九五登。 (白)孤魏王曹。假义气于陈留,念诸侯与后明,以伊尹之作用,暗后羿之图谋,赫耀天下,位加九锡。诸镇背服,孙刘未除,近因汉中被侵,为此亲临南郑。前者命夏侯渊开兵试武,此时未闻捷报,好生犹疑也。 徐晃(白)主公既虑夏侯无音,何不选别将代替,岂不是好? 曹操(白)容孤思之。 (报子上。) 报子(念)地下鼓角鸣,天上落将星。 (白)探子告进。 报,今有定军山失守,夏侯将军被黄忠斩了。 (徐晃、曹洪、许褚、王平、焦炳、慕容烈同喝。) 曹操(白)那、那、那老贼,怎样斩孤的夏侯将军呢? 报子(白)听禀! 曹操(白)起来讲! 报子(白)夏侯将军自恃军令伏威,便欲提兵,张郃苦谏不纳,独自领兵逞胜对山,息鼓歇战,我军辱骂,门旗开处,闪出老寿星,嗑唱人头瓜滚!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吓。 报子(园林好)真果是天崩地裂, 将来我军无剩。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哎呀! (同园林好)听言来发直竖, 怎消心头怒。 (曹操急作倒式。)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下去。 (报子下。) 曹操(西皮导板)听言来气得我口呆目瞪, (白)哎呀将军吓! (西皮摇板)又何殊失却孤足拆手分。 (白)咳! (西皮摇板)孤今朝才信那管辂神谶, 果黄猪遭虎口已亥之徵。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请主公保重。 曹操(白)咳,孤今方悟管辂之言。他说三八纵横,乃建安二十四年,黄猪遇虎,属寅年也,今已亥正月也,定军之南,乃定军山之南也,今日方信管辂言语不谬,咳,管辂何其神也。吓,渊弟何其苦也!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唔。 曹操(西皮摇板)望定西蜀咬牙恨, 指着大耳骂几声! 孤一怒叫你成碎粉, 看是谁能谁不能!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主公不必悲伤。 徐晃(白)主公何不亲率大兵,夺转定军山,拿住刘备,以消夏侯之恨。 曹操(白)着吓。就命你为先锋,诸将副之,吩咐拔寨,速往定军山进发。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 焦炳、 慕容烈(同白)得令。 定军山进发!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四龙套同上,同移粮。张郃、杜袭同上。) 张郃(西皮摇板)定军山一仗魂胆惊, 杜袭(西皮摇板)可惜大将一命倾。 (白)请了。 张郃(白)某,张郃。 杜袭(白)杜袭。 张郃(白)将军,你我奉了魏王钧旨,把守定军山,奈夏侯将军军令自恃,不肯听谏,以至命丧沙场,定军山失陷。前者飞骑请兵,今日魏王将到,你我迎上前去。 杜袭(白)有礼。 (八军士、徐晃、曹洪、许褚、王平、焦炳、慕容列、曹操同上。) 曹操(念)豪雄威镇仪仗新,浩浩荡荡鬼神惊。 张郃、 杜袭(同白)(张郃)(杜袭)迎接主公,恕罪恕罪! 曹操(白)此系前定之数,与你等何干,起过。 张郃、 杜袭(同白)谢主公。 曹操(白)孤家此来,实为夏侯将军复仇。今定军山失守,可将米仓山粮草,移于北山寨中屯积,喘息定了,然后观其虚实而动。听孤吩咐。 (西皮摇板)口传令旨泪如倾, (西皮流水板)叫声股肱众将军: 孤自起兵陈留郡, 为的董卓目无君。 吾谋不胜孙吴起, 东荡西除自劳绩。 扫灭群雄都归依, 只剩孙、刘在手掌里。 尔等须要奋勇进, 任他有翅难飞起。 今晚且自各安息, (张郃、杜袭、徐晃、曹洪、许褚、王平、焦炳、慕容烈同允,自两边分下。) 曹操(西皮摇板)择选黄道来对敌。 (曹操下。) 【第三场】 (四军士引刘备同上,) 刘备(引子)非孤劳形,只为汉祚将倾,怎敢辞却辛勤。 (诸葛亮上。) 诸葛亮(引子)驻定三分,从权秉政。 (赵云、张着、刘封、孟达同上。) 赵云、 张着、 刘封、 孟达(同引子)惟愿取宇宙安宁。 (同白)主公。 刘备(白)先生,众位将军,请坐。 赵云、 张着、 刘封、 孟达(同白)告坐。 刘备(念)扬眉喜目颜顿开,幸得将军斩将来。 诸葛亮(念)今日暂领功臣宴, 赵云、 张着、 刘封、 孟达(同念)他朝齐鸣凯歌回。 刘备(白)乃先生妙算,汉升智勇,贼将授首,定军山已得,大张筵宴,预备庆贺功臣。黄老将军可曾到来? 赵云、 张着、 刘封、 孟达(同白)想必来也! (报子上。) 报子(白)黄老将军,离此不远。 刘备(白)吩咐摆队,迎接黄老将军下马。 (赵云、张着、刘封、孟达同允,众人同下。黄忠上。四军士、赵云、张着、刘封、孟达、诸葛亮、刘备同上。) 刘备(白)吓,老将军。 (黄忠下马,刘备看首级。) 刘备(白)咳。 (众人同下。四军士、赵云、张着、刘封、孟达、诸葛亮、刘备、黄忠同上。黄忠递刀,刘备抢。) 黄忠(白)吓,主公罪死为臣也。 刘备(白)礼当扶起。 (黄忠执首级。) 黄忠(白)老臣赖主公洪福,斩得夏侯渊首级来献。 刘备(白)将军莫大之功也。将首级号令了。 (赵云、张着、刘封、孟达同允。) 刘备(白)加卿为征西大将军之爵。 黄忠(白)谢主公。 刘备(白)请起,看酒来。与将军贺功。 (黄忠谢天换杯。) 刘备(白)老将军。 黄忠(白)哎呀,折杀老臣。 刘备(白)当得。 黄忠(白)不敢。 刘备(白)我儿代敬。 (刘封允,刘备、诸葛亮、黄忠同定席。〖玉芙蓉〗。刘封执杯与黄忠,黄忠谢天地。) 刘备(白)堪为庆古稀迈伦,惟愿同并遐龄。 (报子上。) 报子(白)今有曹操,自领大兵二十万,来与夏侯渊报仇。今张郃将米仓山粮草搬运汉水北山脚下,特来报知。 诸葛亮(白)再探。 (报子下。) 诸葛亮(白)众位,曹操自引到大军至此,恐粮草不敷,故按兵不动,若得一人深入其寨,夺其辎重,曹操锐气自堕,谁敢当此重託否? 黄忠(白)末将愿往。 赵云(白)住了,老将军太觉劳倦,待赵某前去走走。 诸葛亮(白)适闻张郃守粮,此人乃魏之名将。夏侯渊虽是总帅,乃一勇之夫耳,若斩得张郃,胜夏侯渊十倍也。 黄忠(白)某立斩张郃。 赵云(白)军家岂有常胜之理? 黄忠(西皮快板)说什么军家无常胜, 你仔细看看黄汉升。 一马直将曹营闯, 恰似猛虎入羊群。 赵云(西皮快板)若是赵云单退任, 黄忠(白)着吓! (西皮快板)你让黄忠挣一挣。 躬身施礼忙请令, 差讹甘当军令行。 诸葛亮(西皮摇板)此行亦非是小任, 自去忖度要小心。 黄忠(白)得令。 (西皮摇板)俺越老越硬越好胜, (白)马来! (西皮摇板)他越欺越侮越要行。 (黄忠下。) 赵云(西皮摇板)这老儿从来施惯性, 不去激他功难成。 诸葛亮(西皮摇板)张着吾与你一枝令, 辅佐黄忠见机行。 (张着允,下。) 诸葛亮(西皮摇板)子龙暗暗归本营, 准备劲卒候时辰, 黄忠午时无消息, 急速救援莫消停。 赵云(白)得令。 (西皮摇板)军师妙算从来准, 调妥自然不差分。 (赵云下。) 诸葛亮(白)刘封少将军带领军马三千,于险要去处多设旌旗,以壮军威。令敌人惊疑。 刘封(白)得令。 (刘封下。) 诸葛亮(白)孟达随领吾密令,去往下汴关调出马超。以计而行。再令老将严颜。去往巴西阆中,替回翼德、魏延,一同来取汉中。 孟达(白)得令。 (孟达下。) 诸葛亮(白)臣同主公专听捷音。 刘备(白)有理。 (西皮摇板)调度差遣安排定, 诸葛亮(西皮摇板)专听旌旗报好音。 (刘备、诸葛亮同下。) 【第四场】 黄忠(内西皮导板)我非是人前夸老硬, (黄忠上。) 黄忠(西皮快板)胸中韬略藏三分。 那赵国廉颇八十整, 尚食斗米肉十斤。 吾年未足七十五, 怎藐俺朽老便无能。 任他兵来如潮涌, 杀得他尸横马难行。 我扬扬得意往前进, 张着(内白)老将军等着。 黄忠(西皮快板)张着赶来必有因。 (张着上。) 张着(白)老将军。 黄忠(白)敢是军师疑我不能成功,着你赶我回去么? 张着(白)非也。军师谅你必然成功,但恐独力难支,故使某来听候驱策。 黄忠(白)哈哈,军师可为知我也。 张着(白)话虽如此,只是曹兵甚重,若仗力敌,难以成功,必得奇计,方好劫他的粮草。 黄忠(白)吾斩夏侯渊,张郃已经丧胆,再者曹兵连日运粮,必然疲倦。我若今晚三更饱餐,四更悄悄走至北山,放火烧粮,张郃必然来救。那时就而擒之,岂不为快? 张着(白)老将军真好算计也。 黄忠(白)将军既已来助,我和你归寨办理去者。 (西皮摇板)兵不厌诈从来论, 也效那诸葛烧甲兵。 (黄忠、张着同下。) 【第五场】 (二更夫同上。〖起四更鼓〗。) 二更夫(同唱)四更鼓儿敲, 瞌睡要来了。 吓吓喂! 连夜来巡更, 通宵不惧劳。 吓! 仍将梆儿敲, 常言粮储军命脉,稍有差池便糟糕。 吓吓喂! 更夫甲(白)我乃曹营守粮更夫便是,连日将粮草搬在北山,闹得人困马乏,不能偷闲。粮已搬定,又要巡更。好不耐烦。此时四更,人皆熟睡,你我也去安闲安闲。 更夫乙(白)有理。 (念)虽有应守责,无奈眼难睁。 (黄忠、张着同上,同杀二更夫,二更夫同下。四龙套同上。) 黄忠(白)与我放火。 (张郃、杜袭、四龙套同上。) 张郃、 杜袭(同白)贼将何人? 黄忠(白)黄汉升在此。 张郃、 杜袭(同白)哎呀,快去相救! (黄忠、张郃同开打。黄忠、张着同败下,张郃追下。赵云、四军士同上。) 赵云(白)俺赵云。昨日黄忠夸张,去劫曹营粮草,军师吩咐午时三刻,前去相应,快快杀到北山。 (众人同下。) 【第六场】 曹操(内西皮导板)北山脚下火焰飘, (曹操上。) 曹操(西皮快板)满营将官尽咆哮。 与孤高坡凭高眺, (曹操上台。) 曹操(西皮快板)遥望谁家将英豪。 (黄忠上,张邰、徐晃、曹洪、许褚、王平同追上,黄忠败下,张邰、徐晃、曹洪、许褚、王平同追下。赵云、四军士同上。) 赵云(西皮摇板)看看午时已过了, 不由赵云心内焦。 (慕容烈上。) 赵云(白)蜀兵何在? 慕容烈(白)已困死垓心,尔来何干? 赵云(白)看枪! (赵云刺慕容烈死,冲下。) 黄忠(内西皮导板)越杀越爽精神好, (徐晃、曹洪、许褚、王平同上,黄忠杀上。)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同白)哪里去? 黄忠(西皮快板)无奈曹兵似涌潮。 俺在宝帐不服老, 藐视曹兵如蓬蒿。 今日若是遭圈套, 一世英名被人嘲。 (白)哎! (西皮快板)抖擞威风往前捣, (黄忠、徐晃、曹洪、许褚、王平同开打。)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同白)呔!黄忠要想出圈套,除非是孙行者方可潜逃! 黄忠(白)呸! (西皮快板)错把泰山比揉搔。 (白)也罢! (西皮快板)吾今日权做了立门道, 杀得他龟走鳖也逃。 越战愈怒心头恼, (徐晃、曹洪、许褚、王平同架攒。赵云上。) 赵云(西皮快板)元始天尊下九宵。 (赵云挑开过门,黄忠下,赵云同战徐晃、曹洪、许褚、王平,徐晃下,曹洪下,许褚下,王平下。) 赵云(白)谁敢来? (赵云笑,下。) 曹操(白)哎吓! (西皮摇板)看看猛虎将擒到, 何方来了这条蛟? 只见他白盔白甲白旗号, 好似那赵子龙他又到了灞陵桥。 (徐晃、曹洪、许褚、王平,徐晃同上。) 徐晃、 曹洪、 许褚、 王平(同白)主公,北山粮草,黄忠正困垓心,指望将他拿下,突然来了赵子龙,将黄忠救去,反伤我兵无数,众军不敢追赶,请令定夺。 曹操(白)不道这厮英勇尚在。 徐晃听令,你可带了本部人马,于汉水下寨,守杀蜀兵。 王平(白)末将王平,颇知地理,愿助徐先锋一臂之力。 曹操(白)速速同去。 徐晃、 王平(同白)得令。 (徐晃、王平同下。) 曹操(白)众将,快与孤王追赶赵子龙去者。 (众人同允。同下。) 【第七场】 (徐晃、王平同上。) 徐晃(西皮摇板)领兵汉水无截道, (四龙套同上。) 王平(西皮摇板)胜负全凭计为高。 徐晃(白)你我奉命于汉水截战,吾今欲令军士渡水列阵,守待黄忠赵云,一鼓擒之,以为如何? 王平(白)将军若还渡水列阵,倘蜀兵骤至,我军急切难退,为之奈何? 徐晃(白)昔日韩信背水为阵,所为置之死地而后生也。 王平(白)韩信能料敌人无谋,故设此计。今将军能料黄忠、赵云否? 徐晃(白)你莫要管,看俺渡水取胜。 来,速搭浮桥,于隔岸列阵,守袭蜀兵者。 (西皮摇板)军到急切必踊跃, (徐晃下。) 王平(白)哎呀! (西皮摇板)不纳我言定祸招。 (王平、四龙套同下。) 【第八场】 (黄忠、赵云、张着同上。) 黄忠(西皮摇板)鰲鱼脱却金钩钓, 赵云(西皮摇板)猛虎归山落得骄。 (白)请坐。 黄忠(白)有坐。 赵云(白)老将军今日越发辛苦了。 黄忠(白)哎,说什么辛苦不辛苦,我指望那曹兵有限,却带五百名小卒,同张着将军,直杀到曹营大寨,心想劫他的粮草夺他的军器,一到北山,便尔放起火来烧粮。不料曹操亲统大兵,一拥而来,却是老夫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正在杀得高兴,忽见将军也在其中,真正杀得好爽快也。 赵云(白)这……赵某若不进去,相请老将军出来,此时那些曹兵,大约被将军都要杀尽了。 黄忠(白)尽呢却也难尽,只是烧得那贼,粮草已完,军兵丧半,虽未擒得张郃,眼见得那贼锐气尽矣。 赵云(白)此皆老将军之功也。 黄忠(白)哎。 赵云(笑)哈。 黄忠、 赵云(同笑)哈哈! 黄忠(白)多谢。 (报子上。) 报子(白)启爷:曹操亲统大兵,追杀我军来也。 张着(白)吩咐紧闭寨门,上敌楼观望。 赵云(白)且慢,军家紧要,在此一刻,若紧闭寨门,守则必死,弃则必擒,昔年我在当阳,单枪匹马一战,曹军八十三万,如同草芥,今日何足惧哉。将军暂请后帐歇息。尔等听着,只须弓弩手百名,埋伏在寨外壕中,将旗鼓尽皆掩息,俺一人单枪匹马,独自立于营外,但见我枪尖一摆,你等万弩齐发。 (西皮摇板)俺非自誉把人钓, (黄忠、张着同下。) 赵云(西皮摇板)但看曹兵鼠窜逃。 (赵云勒枪立。曹操、曹洪、许褚、四龙套同上。) 曹操(白)前队因何不行? 曹洪、 许褚(同白)启主公:远远望去,只见蜀营大开,旗鼓全无,只有赵云一人,单枪匹马,立于营外,日已黄昏,我兵还是杀进,还是退去,请令定夺。 曹操(白)待我看来。 (曹操望。) 曹操(白)此就是赵云有计,快些退兵,快些退兵。 (赵云摆枪。) 赵云(白)放箭。 (四上手同放箭,曹操、曹洪、许褚、四龙套同下。黄忠上,看望,大笑。) 黄忠(白)曹兵去了。 赵云(白)追赶。 (刘封、四龙套同上。) 刘封(白)二位,刘封在此。 赵云(白)小将军为何而来? 刘封(白)军师命我来此,虚张声势,且喜曹操弃粮而逃,二位同我搬他粮草,检他军器,好去报功。 赵云(白)有理。 老将军, (西皮摇板)可笑那老曹瞒他是伤弓鸟, 黄忠(白)将军, (西皮摇板)他见我不怕他怎不胆落魂销。 赵云(白)哎! 黄忠(白)哎! 赵云、 黄忠(同笑)哈哈哈! 赵云(西皮摇板)军士们检军器收拾粮草, 黄忠(西皮摇板)好向那大营中去表功劳。 (众人同下。) 【第九场】 (徐晃、四龙套同上。) 徐晃(西皮摇板)高声炮震响连天, 干戈不住民倒悬。 将士披甲不辞倦, 骅骝几见解征鞍。 (赵云、黄忠、张着、四龙套同上。) 赵云(西皮摇板)堪笑曹人无识见, 见虚便觉心胆寒。 徐晃(白)呔,赵云,俺晃等你久矣,还不下马受绑? 赵云(白)这厮好不知分量。 黄忠(白)杀这狗头! 赵云(白)看枪! (赵云、徐晃同开打。徐晃丢盔下,四下手、徐晃同上,同退下,同上,徐晃上,落马,下船。) 龙套(同白)徐晃渡河去了。 赵云(白)不用追赶,回大营去者。 (西皮摇板)鼠辈无知真大胆, 至死尚敢放狂言。 (众人同下。) 【第十场】 (徐晃、王平、四龙套同上。) 徐晃(白)好杀吓好杀! 王平(白)将军受惊了。 徐晃(白)你是王平? 王平(白)正是末将。 徐晃(白)哼哼。 王平(白)哎,将军为何如此? 徐晃(白)我把你这贪生怕死的小卒,不知无耻的老贼!你我奉命而来,合当协力相扶。蜀兵倒山泼水而来,你因何袖手不理,是何定见?呵呵,气死我也。 王平(白)将军,你意欲渡水截战,以阻险要,你是效韩信背水拒敌的故事,我道黄忠、赵云非等闲之辈,你定要如此而行,今番兵败,乃自取耳,怎么怪起我来,我若是一动,只怕此营还难保也。 徐晃(白)呸! (西皮摇板)你明明缩头贪性命, 指东话西反说人。 (白)来! (西皮摇板)速即将他推出斩, 四龙套(同白)启将军:正在用人之际,望将军宽恕。 徐晃(西皮摇板)捆打四十不容情。 (四龙套同允,四龙套押王平同下,内打。四龙套、王平同上。) 王平(白)呵呵,好打吓,好打! 徐晃(白)王平,可打得公? 王平(白)不公。 徐晃(白)打得是? 王平(白)打得不是。 徐晃(白)你可知食人之禄,当报人恩,你须晓得: (念)将士临敌不顾身。 王平(笑)哈哈! (白)可不是: (念)智士当要见机行,傝褥只会恒蛰心。 徐晃(白)谁是智士,谁是傝褥? 王平(白)吾虽不智,则你便是傝褥! 徐晃(白)哎! (徐晃扭王平摔。) 徐晃(白)来,赶出帐去。 (徐晃下。) 王平(白)喂,呀呀呸!王平呀王平,你自不见机,还分什么智士傝褥?现今刘皇叔附义兴仁,名扬天下,何不前去投他? 众将官,我今弃曹归刘,你等愿随者随,不愿随者听其自便。 四龙套(同白)我等久有此心。 王平(白)来,与我备下鞍马,放火烧去营寨,一同前去归刘。 (四龙套同允,同放火。) 王平(风入松)飞速准备莫延迟, 即向西蜀急速行。 执薪火一齐放, 哪管他焦面烂额。 (王平放火,上马。徐晃、四龙套同上。) 徐晃(白)呔!王平你敢造反么? 王平(白)你老爷反了! 徐晃(白)咳,了不得了不得! (开打。王平下。) 徐晃(白)来,就此弃营寨报魏王去者。 (四龙套同允。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曹操、四龙套同上。) 曹操(白)惭愧吓,惭愧!想吾亲统大兵,追赶赵云,不料他行下以逸待劳之计诱我,若非老夫识破机关,几乎入他彀中。 来,看看后面,追兵怎么样了? 四龙套(同白)主公只顾前跑,其实赵云久已退了。 曹操(白)哈哈,孤被那厮几次失利,故于每事留心,如今大寨已失,往何处扎营方好? 四龙套(同白)前面已是阳平关,不如暂到那里屯扎便了。 曹操(白)容孤思来。 (报子上。) 报子(白)启主公:探子在前面打探明白,那赵云不足一旅之师,见我兵潮涌而来,难以对敌,故设疑兵之计,其实只有弓弩手百名,惊退我军兵耳。 曹操(白)子龙吓子龙,你的胆何其大也。曹操吓曹操,你的心何其太惑也。 (徐晃上。) 徐晃(白)参见主公。 曹操(白)你为何如此狼狈而来? 徐晃(白)启主公:末将同王平,奉令前去截杀子龙,不料王平从中造反,竟投刘备去了。 曹操(白)大耳贼吓大耳贼,孤与你势不两立! 来,兵撤阳平关扎营。命下书人约定刘备,在五界山前,孤与他决一死战。 (四龙套同允。) 曹操(西皮摇板)咬牙切齿难消恨, 这一回与他决输赢。 (众人同下。) 【第十二场】 (刘封、赵云、黄忠、张着同上。) 刘封(西皮摇板)捷旗早已传报讯, 黄忠、 赵云(同西皮摇板)但听满营笑声喧。 (刘备、诸葛亮同上。) 刘封、 赵云、 黄忠、 张着(同白)臣等奉命,夺得曹营粮草军器,斩首数万,特来复命。 刘备(白)上册记功。这场血战,全亏老将军也。 黄忠(白)哎呀,惶恐老臣。 刘备(白)方知将军智勇双全,一身都是胆也! (众人同笑。报子上。) 报子(白)启爷:曹营有骁将王平,带领本部人马,前来投降。 刘备(白)请进来。 报子(白)王将军有请。 (报子下。王平、四龙套同上。) 王平(念)年来如暗宝,今日见明君。 (白)王平叩见皇叔,乞恕愚昧之罪。 刘备(白)哎呀哎呀,请起请起。孤得子钧,管取汉中无疑矣。见过诸葛先生。 王平(白)先生,王平参见。 诸葛亮(白)子钧。 王平(白)列位。 刘封、 赵云、 黄忠、 张着(同白)将军。 刘备(白)暂授卿为偏将军,兼理嚮导使。 王平(白)谢主公。 (报子上。) 报子(白)启主公:曹操复领大兵前来,命人来约主公,明日在五界山前会战,要面见主公。 诸葛亮(白)回他明日准去。 (报子下。) 刘备(白)先生,今日之事如何? 诸葛亮(白)今日暂为摆宴贺功,明日山人自有定夺。 刘备(白)如此,吩咐摆宴后帐,大家一同前去畅饮者。 (四龙套同允。众人同下。) 【第十三场】 (刘备、刘封、赵云、黄忠、张着、王平、四龙套同上,曹操、徐晃、曹洪、许褚、焦炳、四龙套同上。) 曹操(白)刘备。 刘备(白)曹操。 曹操(白)刘枭雄。 刘备(白)曹奸雄。 徐晃、 曹洪、 许褚、 焦炳(同白)哏。 曹操(白)你本是大树楼桑,一个织席贩履之辈,假充汉室苗裔,仗关、张之英雄,依诸葛之雄才,徐州之失不知辱,当阳之败不知羞,计穷投奔袁绍,何殊丧家之犬?今朝尚不识天威,还敢肆志于西蜀,似此贪夫,死有余辜! (西皮摇板)你一朝得志胆似天, 依仗人才做倒悬。 看孤威威天兵见, 今日叫你不生还。 (白)骂得可爽快? 徐晃(白)骂得好爽快! 刘备(白)住了!我本大汉宗亲,天下谁不知之?想尔乃夏侯之乳嗅,冒认曹氏子孙,一朝得志,不思报本。明以伊尹之中,暗造王莽之逆,目无君上,心嫉贤能,今日擅敢僭用天子之銮舆,似此豺狼行为,人神共愤,你死在顷刻,胆敢向吾面前,摇唇鼓舌么? 曹操(白)也说的是。 徐晃(白)骂得也爽快。 曹操(白)哏! 刘备(西皮摇板)毒人须将本分占, 撮土也能比泰山? 今日教你难回转, 斩首好谢天下冤。 曹操(西皮摇板)眼见孤身受恩眷, 刘备(西皮摇板)你明假君命暗造奸。 曹操(西皮摇板)周公伊尹我不占, 刘备(西皮摇板)梁冀王莽见一斑。 曹操(西皮摇板)孤一朝得权谁敢覆? 刘备(西皮摇板)须知赵高妄作奸。 曹操(西皮摇板)拼个雌雄敢不敢? 刘备(西皮摇板)兵来将挡有何难? 曹操(西皮摇板)气得我发竖睁圆眼, 刘备(西皮摇板)骂得你心痛口难言。 曹操(白)来! (西皮摇板)与孤擂鼓忙催战, 刘备(西皮摇板)刘封与我拿顽奸。 刘封(白)得令。 曹操(白)住了,你每使假子前来拒敌,孤若唤我那黄须儿来,叫你假子立为肉酱! 刘封(白)看枪! (徐晃、曹洪、许褚、焦炳同架,曹操、四龙套同败下。刘备下。徐晃、曹洪、许褚、焦炳自两边分下。刘封、赵云、黄忠、张着、王平、四龙套同上。) 刘封、 黄忠、 张着、 王平(同白)曹兵败走。 赵云(白)败兵不可深追,收兵收兵。 (〖尾声〗。众人同下。) (完) 琼林苑 情节 宋范仲禹应试至京,妻子失散,忧郁成疯,终日捉空喃喃,四处访寻。至山中,遇樵夫告知下落。方知妻已遭奸相某抢去,遂往相府索妻。奸相巧辩却之,且假作殷勤,款待留宿。席间灌之使醉。叫天演至此,唱「我本是一穷儒」一段原板,苍凉沉郁,如听伊凉古调,真足令人于邑三嘆。而「棒打鸳鸯」一句,抑扬顿挫,曲折自然,尤有余音绕樑之致。夜分,奸相遣爪牙仆往杀之,不意反为朱衣神殛死。相得悉,即令众仆持棍打死范仲禹,匿之箱中,抛弃郊外。时范仲禹已大魁,榜发,报喜者偏觅状元爷不得,资斧且绝,至此,适见众抬箱至,遂出拦劫。不料箱中忽有人推而起,骤捉报喜者,状类疯人,报喜者大骇。既而知即偏寻不得之状元爷也,遂与俱去。 《问樵闹府》 【第一场】 (土地上。) 土地(念)天上白云本无根,又被清风引出来。 (白)我乃上方土地是也。今有范仲禹妻子孩儿有难,奉了玉帝敕旨,前去点化于他。待我变作樵夫模样,就此变来。 (土地下,樵夫上。) 樵夫(白)缺少扁担,待我用拐杖变来。 (念)一变二变,扁担出现。 (樵夫变扁担。) 樵夫(白)变好了。就此走走。 (二黄原板)天上星斗朗朗稀, 休笑贫人穿破衣。 山中树木有长短, 河内荷花有高低。 (白)来此已是,待我用起功来。 (范仲禹上。) 范仲禹(白)走吓! (二黄摇板)山前山后俱找到, 不见妻儿为哪条? (白)卑人,府学生员范仲禹。今乃大比之年,进京赴试已举。行在南山之下,失落妻室孩儿。是我在这山前山后,寻找半月有余,并无踪影。叫我哪里去寻,哪里去找?哦呵呀,看那旁有一樵哥,他必然知晓,待我向前问来。 啊,樵哥,你在此砍柴,可曾看见我的儿子?喂,你可曾看见?原来是个聋子,那厢去问。 啊,樵哥,你在此砍柴,可曾看见我的儿子?喂,你可曾看见?原来是个聋子。待我来吓他一吓。 喂,樵哥! 樵夫(白)嗳!你这人好生无礼。这山上猛虎甚多,我这一斧将你噼死,还是你偿斧的命,斧偿你的命? 范仲禹(白)樵夫,你在山中砍柴,可曾看见我的儿子? 樵夫(白)嗳!我在此砍柴,哪个看见你的儿子?还是个长子,还是个矮子,还是个胖子,哪、哪还是个瘦子? 范仲禹(白)此乃是前半月事情。 樵夫(白)前半月的事情?有的! 范仲禹(白)有的?有的? 樵夫(白)有的!有的! 范仲禹(白)有在哪里? 樵夫(白)壮士:前半月在这大路旁边,有一小孩童,是这样啼啼哭哭。从南山之上,下来一只猛虎,将那小孩童,是这样的吞在口内。 范仲禹(白)樵哥:前半月在这大路旁边,有一小孩童,是这样啼啼哭哭。从南山之上,下来一只猛虎,将那小孩童,是这样的吞在口内。樵哥,我的儿吓! 樵夫(白)不妨事,还有救。 范仲禹(白)还有救? 樵夫(白)有救! 范仲禹(白)救在哪里? 樵夫(白)壮士听了:我们这里有一个打虎的壮士,名叫陆来,见那猛虎口衔婴孩,赶上前去,将那猛虎三拳两足,将虎打走,将那小孩童是这样的背、背回家去。 范仲禹(白)樵哥:你们这里有一个打虎的壮士,名叫陆来,见那猛虎口衔婴孩,赶上前去,将那猛虎三拳两足,将虎打走,将那小孩童,是这样的背、背回家去。好了,我的儿子有了下落了!樵哥,我打搅了! 樵夫(白)岂敢! 范仲禹(白)告辞了! 樵夫(白)请! 范仲禹(白)我的儿子有了下落了,这就好了。 嗳呀,且住!我的儿子有了下落,还有他儿子的娘呢!那樵哥知道我的儿子,必然知道我儿子他的娘,待我再去问来。 樵哥,你知道我的儿子,你可知道我儿子他的娘吓?真真是个聋子,那厢去问。 樵哥,你知道我的儿子,你可知道我儿子他的娘?真真是个聋子,待我再来吓他一吓。 喂!樵哥! 樵夫(白)嗳!你怎么又来了? 范仲禹(白)啊!樵哥,你知道我的儿子,你可知道我儿子他的娘? 樵夫(白)哪个晓得你儿子的娘! 范仲禹(白)也是前半月的事情。 樵夫(白)也有的! 范仲禹(白)哦,有的?有的? 樵夫(白)有的!有的! 范仲禹(白)有在哪里? 樵夫(白)壮士听了:前半月在这大路旁边,有一个女娘行,是这样啼啼哭哭。我们这里有一告老太师,带领家上人等,游山玩景。见那女娘行生得几分姿色,吩咐家下人等,是这样的抢抢回家去。 范仲禹(白)樵哥,前半月在这大路旁边,有一个女娘行,是这样啼啼哭哭。我们这里有一告老太师,带领家上人等,游山玩景。见那女娘行生得几分姿色,吩咐家下人等,是这样的抢抢回家去。哈哈,我的儿子的娘,也有了下落了!待我谢天谢地! 樵夫(白)嗳吓且住!想那老太师,乃是个酒色之徒,只恐到了晚上,还要…… 范仲禹(白)樵哥,坏了! 樵夫(白)坏了! 范仲禹(白)樵哥,那老贼姓甚名谁? 樵夫(白)这倒不能言讲吓! 范仲禹(白)怎么不能言讲? 樵夫(白)前者有一樵夫,提起他的名讳,送在有司衙门,责打四十大板,齐眉毛户,还要充军。 范仲禹(白)哪有许大的罪过? 樵夫(白)这叫「做死不饶人」。 范仲禹(白)樵哥,你看这山中,就是你我二人,但讲何妨? 樵夫(白)讲得的? 范仲禹(白)讲得的! 樵夫(白)附耳上来。他叫葛登云。 范仲禹(白)他叫什么? 樵夫(白)哎,你是个聋子! 范仲禹(白)你是个哑子!他叫什么? 樵夫(白)他叫葛登云。 范仲禹(白)你是哑子! 樵夫(白)你是个聋子! 范仲禹(白)樵哥你高声些。 樵夫(白)他叫葛登云! 范仲禹(白)他住在何处? 樵夫(白)也罢!一不作,二不休,打蛇不死反成仇!你随我来,就在前面,八字粉墙,合嵴门楼,两竖大旗杆,就是那贼的府门。 范仲禹(白)就在前面八字粉墙,合嵴门楼,两竖大旗杆,就是那贼的府门!请! 樵夫(白)请! (范仲禹下。) 樵夫(白)哎呀,且住!看他此去倘若对那老贼言讲,「山中樵夫讲的」,岂不连累这山中的樵夫?待我唤他转来,吩咐于他。 哎,壮士回来! 范仲禹(内白)走远了! 樵夫(白)哎,你回来,我有话对你讲呀! (范仲禹上。) 范仲禹(白)樵哥,我去得好好,你唤我转来则甚? 樵夫(白)倘若那老太师问你,你说哪个对你言讲? 范仲禹(白)我瞒不了你,我就说:山中樵哥,对我言讲。 樵夫(白)拿话来还我! 范仲禹(白)话出如风,怎能还你? 樵夫(白)壮士:那老贼不问便罢;倘若问道,就说你亲眼得见。 范仲禹(白)樵哥:那老贼不问便罢;他若问道,就说我亲眼得见。 (范仲禹下。) 樵夫(白)好了,看他此去,他妻室孩儿,必然相见。待我回复玉帝使者。 (樵夫下。) 【第二场】 范仲禹(内白)走呀! (范仲禹上。) 范仲禹(二黄摇板)嗳嗳我的妻儿呀! (白)我有事呀,嗳,我有事呀! (二黄摇板)可恨奸贼礼不端, 霸占民妻为哪般? 分开大步往前闯, 不觉来到贼的府门前! (白)来此已是!合嵴门楼,八字粉墙,还有两竖大旗杆,想必就是此地。待我来叫门。 呔,里面有人么?走出一个来! (家院上。) 家院(白)哽哼! (念)黄犬哇哇叫,何人来叫门? (白)是哪一个? 范仲禹(白)你可姓葛? 家院(白)我姓葛。 (范仲禹打。) 家院(白)你怎么打起来了? 范仲禹(白)你可叫葛登云? 家院(白)我不叫葛登云! 范仲禹(白)打错了。那老贼可在里面? 家院(白)现在里面。 范仲禹(白)你把他与我牵了出来! 家院(白)请了出来? 范仲禹(白)牵了出来! 家院(白)哦,是是是。 有请相爷! (葛登云上,四青袍同上。) 葛登云(念)身为当朝首相,喜爱美貌娇娘。 (白)何事? 家院(白)有一疯汉,打上府门。 葛登云(白)待我出去看来。 是哪一个? 范仲禹(白)啊,老太师你可好? 葛登云(白)我好。 范仲禹(白)你好贵相! 葛登云(白)台爱了。 范仲禹(白)你好福气! 葛登云(白)岂敢。 范仲禹(白)他好长的鬍子! (范仲禹打。) 葛登云(白)唗!胆大疯汉,为何打上我的府门? 范仲禹(白)呀呸!别人的妻子,你可以霸占得的,范大相公的妻子,也是你霸占得的么?今日还我妻子便罢,如若不然,呸! (范仲禹打。) 葛登云(白)此话哪个对你讲的? 范仲禹(白)就是那山中的樵…… 葛登云(白)将樵夫送在有司衙门责打四十大板! 范仲禹(白)樵哥,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你了。 就是那山中的樵哥,对我讲的。难道有什么假的不成? 葛登云(白)范相公哪里知道,那山中樵夫,偷盗老夫的树木,将他送在有司衙门。 范仲禹(白)放屁! 葛登云(白)他在范大相公面前,搬动是非。 范仲禹(白)放狗屁! 葛登云(白)想老夫乃当朝首相,哪里无有三房四妾,也能霸占你的妻子? 范仲禹(白)真乃是臭而不可闻也! 葛登云(白)有道是:悖耳之言不可深信。你要再思再想。 范仲禹(白)哎呀,是吓!想他乃当朝首相,哪里无有三房四妾,也能霸占我的妻子?我误听了樵哥之言,打上人家的府门,这便如何是好?有了,待我向前赔礼。 啊,老太师,卑人得罪,这厢赔礼! 葛登云(白)不知者不见罪。 范仲禹(白)告辞! 葛登云(白)哪里去? 范仲禹(白)去到山前山后,寻找我的妻室孩儿。 葛登云(白)且慢,今日天色已晚,就在我府中暂住一夜,明日差人寻找你的妻室孩儿就是。 范仲禹(白)萍水相逢,怎好打搅? 葛登云(白)五湖四海皆为朋友,这也无妨,请! (范仲禹进府。) 范仲禹(白)打搅了。 四青袍(同白)关头门。 (众人同进府。) 四青袍(同白)关二门。 葛登云(白)请! 四青袍(同白)哦。 葛登云(白)看酒! (二黄原板)太师府摆酒宴开怀畅饮, 尊一声范相公细听分明: 明日里差人去打听, 管叫你妻子到来临。 范仲禹(白)哎。 (二黄原板)我本是一穷儒太烈性, 打上了太师府门庭。 葛登云(白)请! (范仲禹、葛登云同吃酒。) 范仲禹(二黄原板)念卑人结发糟糠无有踪影, 棒打鸳鸯两离分。 葛登云(白)请! (范仲禹、葛登云同吃酒。) 范仲禹(二黄原板)往日里饮酒酒不醉, (范仲禹吐。) 范仲禹(二黄原板)心中有事酒醉人。 (白)唔唔…… 葛登云(白)搀至书房。 (四青袍搀范仲禹同下。) 葛登云(白)来,传葛虎进见。 家院(白)葛虎进见。 (葛虎上。) 葛虎(念)堂上一呼,阶下百诺。 (白)参见太师! 葛登云(白)罢了。 葛虎(白)唤小人进见,有何吩咐? 葛登云(白)老夫往日待你如何? 葛虎(白)待小人恩重如山。 葛登云(白)现有钢刀一把,去到书房,将范仲禹杀来见我。 葛虎(白)遵命! 葛登云(白)回来,有何为证? 葛虎(白)钢刀见血为证。 葛登云(念)葛虎此去莫追悔, 葛虎(念)准备钢刀见血归。 (葛虎下。) 葛登云(白)范仲禹,范仲禹! (念)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闯进来! (葛登云下。) 《打棍出箱》 【第一场】 (杀神上,起霸。) 杀神(念)口似血盆眼似铃,南天门下我为尊。奉了玉旨牒文本,下凡搭救文曲星。 (白)我乃杀神是也,今范仲禹有难,奉了玉帝敕旨,前去搭救,就此前往。 (杀神下。) 【第二场】 (家院上,打扫书房。) 家院(白)搀上来。 (四青袍搀范仲禹同上,进书房。四青袍、家院同下。) 范仲禹(白)啊,太师,卑人是吃不得了。哦呵呀,原来是座洁净的书房。哎,我误听了樵哥之言,打上了人家的府门,好个仁义太师,不见罪于我,方是这样的款待,真乃是难得。 (二黄平板)听樵楼打罢了初更时分, 猛然想起小娇生。 我叫一声娇儿你来了吧,我的儿吓! 送儿到南学念一念书文,嗳嗳,念念书文。 (杀神上,亮架子。) 杀神(白)哽咳! 范仲禹(白)啊,这书房之中,为何这样阴风惨惨? (二黄平板)樵楼上打罢了二更尽, 猛然想起结发情。 我叫一声白氏妻来了吧,我的妻吓! 夫妻们相逢叙叙苦情,嗳嗳,叙叙苦情。 (杀神揪摔发。) 杀神(白)哽咳! 范仲禹(白)啊,这书房之中,为何这样鬼哭神嚎?范仲禹,范仲禹,只怕你的性命,难逃今晚! (二黄平板)三更三点白露忙, 怎不叫人泪两傍。 似风筝断去了无影的线,我的妻儿吓! 这才是无情棒打鸳鸯,嗳嗳,棒打鸳鸯。 (葛虎上。) 葛虎(白)范仲禹,范仲禹! (念)阎王叫你三更死,岂肯留你到五更! (白)看刀! (杀神杀葛虎。杀神、范仲禹同亮架子。杀神下。家院上。) 家院(白)啊!何人将葛虎杀死?有请相爷。 (葛登云上,四青袍同上。) 葛登云(白)何事? 家院(白)不知和人将葛虎杀死。 葛登云(白)待我看来。将他搀起来。 范仲禹(白)好贼子呀! (扑灯蛾)贼子礼不端,礼不端! 强把民妻占! 一家俱拆散, 一同见当官! 葛登云(白)家将们,将大胆的疯汉乱棒打死! 四青袍(同白)启相爷:将疯汉打死了。 葛登云(白)来,将他拖至南楼。 家院(白)且慢,他妻现在南楼,若是看见,那还了得? 葛登云(白)依你之见。 家院(白)后面现有木箱,将他装在里面,抬至荒郊,用火焚化,岂不是好? 葛登云(白)好,抓下去。 (四青袍抬范仲禹同下。) 葛登云(念)要去心头恨,拔去眼中钉。 (葛登云、家院同下。) 【第三场】 (报禄甲、报禄乙同上。) 报禄甲(念)中状元扬名天下, 报禄乙(念)琼林宴找也找不着他。 报禄甲(白)什么找不着他? 报禄乙(白)你我奉了相爷之命,寻找范仲禹。出来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找着,岂不是找也找不着他? 报禄甲(白)话虽如此,你我出来一个多月,盘缠俱已用尽,这怎么好? 报禄乙(白)我倒有个主意了,你我在这大路旁边,有南来北往客人,搂头一槓子,将他打死,身上总有衣裳银钱,你我有钱用了。 报禄甲(白)你我乃公门中的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报禄乙(白)你我就作这一回。 报禄甲(白)好好,你我在此等候。 四青袍(内同白)哦! (四青袍抬箱同上。报禄甲、报禄乙同打,四青袍同下。) 报禄甲(白)这个主意到不错,咱们来开箱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报禄乙(白)不要忙,里头东西拿出来不好分。我有个主意。 报禄甲(白)你有什么主意? 报禄乙(白)咱们两个人背手摸,谁摸着是谁的。 报禄甲(白)好,咱们念两句好话。 报禄乙(白)万事! 报禄甲(白)亨通! 报禄乙(白)诸事! 报禄甲(白)如意! 报禄乙(白)开箱! 报禄甲(白)大吉!摸,摸,三次,调边摸。 范仲禹(白)嗳! 报禄甲、 报禄乙(同白)不好! 范仲禹(二黄平板)在城隍庙内挂了号, (范仲禹出箱。) 范仲禹(二黄平板)土地祠内领过了回文,嗳,领过了回文! 报禄甲(白)你认得他么? 报禄乙(白)我不认得。 报禄甲(白)这叫「海里奔」。 报禄乙(白)我倒没有见过。 报禄甲(白)我弄个你看看。 (报禄甲作手势。) 范仲禹(白)你骂了我了! 报禄甲(白)谁骂你了? 范仲禹(白)你骂了我了! (二黄平板)你骂我是一个狂书生! 平白骂我所为何情?嗳,所谓何情? 报禄乙(白)你为什么骂他? 报禄甲(白)我没有骂他! 报禄乙(白)你不懂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叫「汗包」。 报禄甲(白)哦,我倒没有见过。 报禄乙(白)我来弄个你看看。 (报禄乙作手势。) 范仲禹(白)你打了我了! 报禄乙(白)我没有打你! 范仲禹(白)你打了我了! (二黄平板)我和你一无冤来,二无有仇恨, 为何打得我鲜血淋?嗳,鲜血淋。 报禄甲(白)你为什么打他? 报禄乙(白)我没有打他! 报禄甲(白)我明白了,不定被什么人打了,得了疯病了。你我劝劝他就好了。 报禄乙(白)劝劝罢。 报禄甲(二黄平板)是何人将你的头打破? 报禄乙(二黄平板)你去寻找对头人,嗳,对头人。 报禄甲(白)咱们劝劝他,他就好了。 报禄乙(白)不错,一劝他就好了。 (范仲禹作髓头。) 范仲禹(白)你是我的儿子。 报禄甲(白)谁是你的儿子? 范仲禹(白)你是我的儿子呀! (二黄平板)我叫一声范金儿来了罢,我的儿吓! 送儿到南学念一念书文,嗳,念念书文。 报禄乙(白)你是他的儿子? 报禄甲(白)谁是他的儿子! 报禄乙(白)我明白了,他的儿子不知被谁拐去了。 报禄甲(白)不错,是的。 范仲禹(白)你是我的妻子。 报禄乙(白)谁是你的妻子? 范仲禹(白)你是我的妻子呀! (二黄平板)叫一声白氏妻你来了吧,我的妻吓! 夫妻们相逢叙叙苦情,嗳,叙叙苦情。 报禄甲(白)哦,你是他的媳妇。 报禄乙(白)谁是他的媳妇! 报禄甲(白)我明白了,他的媳妇,让人拐去了。咱们劝劝他就好了。 (二黄平板)哪一个是你的亲生子? 报禄乙(二黄平板)哪一个是你的结发的人? 范仲禹(二黄平板)这才是清平世界,朗朗干坤, 霸占民妻所为何情? 报禄甲(白)你方才骂我是你的儿子,拷你两记。 报禄乙(白)慢着!你是他的儿子,你要打他,我要送你忤逆。摸摸他身上有东西没有。 (报禄甲、报禄乙同下。文昌、二童儿同上,过场,同下。) 范仲禹(白)且住。正在无计可施,神圣的点化于我,叫我上天作玉皇。 (三笑)哈哈哈…… (范仲禹下。) (完) 忠义臣 情节 元末群雄角逐,北汉王陈友谅和吴王张士诚结为婚好,准备夹击在金陵的朱元璋。不了反被朱元璋将计就计派其大将华云龙假扮张士诚的儿子张仁前来诈亲。北汉元帅张定边看出是假,苦谏不听,反被陈友谅将元帅一职罢去。最后陈友谅在黎山大败,幸赖张定边假扮渔翁,在九江口驾舟接应,才把陈友谅救走。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第一场】 (四小太监引陈友谅同上。) 陈友谅(引子)驾坐武昌,统人马,自立为王。 (念)忆昔当年武科场,我与士诚论刚强。脱脱定下绝后计,天下英雄各一方。 (白)孤,陈友谅。前者在武科场我与张士诚结为秦晋之好,将小女许配他子张仁为妻。是我二人分手之后,孤居北汉,他占姑苏。今因女大当嫁,不免将张定边宣上殿来,与他商议,命胡兰去往姑苏,颁请大殿下张仁前来,一来完成花烛,二来也好两家联合,共灭朱元璋。 内侍,宣张定边上殿。 小太监甲(白)大王有旨,宣张定边上殿。 张定边(内白)领旨。 (张定边上。) 张定边(念)尽忠佐贤能专任,一腔正气贯长虹。 (白)臣,张定边见驾,主公千岁! 陈友谅(白)平身。 张定边(白)千千岁! 陈友谅(白)赐座。 张定边(白)谢座。 陈友谅(白)只因孤与张士诚结为秦晋,我有意命胡兰去往姑苏,颁请大殿下前来,一来完成花烛,二来也好两家联合,共灭朱元璋。为此与元帅商议。 张定边(白)臣启主公:想那胡兰,与金陵军师刘伯温,同乡共里,犹恐此去误却国家大事,望我主龙意圣裁。 陈友谅(白)我看胡兰,忠心耿耿,元帅不必多疑。 内侍,宣胡兰上殿。 小太监甲(白)大王有旨,胡兰上殿哪。 胡兰(内白)领旨。 (胡兰上。) 胡兰(念)朝靴擦地响,上殿见君王。 (白)臣胡兰见驾,大王千岁! 陈友谅(白)平身。 胡兰(白)千千岁! 大元帅! 张定边(白)胡将军请坐。 胡兰(白)谢座。 宣臣上殿,有何国事议论? 陈友谅(白)命你去往姑苏,颁请大殿下张仁前来,与公主完成花烛之喜。 胡兰(白)领旨。 陈友谅(白)退班。 (四小太监、陈友谅同下。) 张定边(白)胡将军请转! 胡兰(白)胡将军,此番去往姑苏,颁请殿下,定从金陵经过,那刘伯温与将军同乡共里,此人诡计多端,须要留心一二。 胡兰(白)元帅说哪里话来,末将食王爵禄,当报君恩,焉能作出叛逆之事。 张定边(白)这个……老夫失言了! 胡兰(白)大元帅当讲。 张定边(白)老夫失言了哇! (笑)哈哈哈! (胡兰下。张定边稍作思索,下。) 【第二场】 (胡兰上。) 胡兰(西皮摇板)元帅说话令人恨, 藐视胡兰非忠臣。 (白)某,胡兰。奉了主公之命,去往姑苏,颁请大殿下张仁,不想张定边疑心于我;俺此去请来殿下张仁,方教那张定边知俺胡兰扶主真心也。 (西皮摇板)心忙似箭往前进, 连夜遘奔姑苏城。 (胡兰下。) 【第三场】 (四军士、张仁、张士诚同上。) 张士诚(西皮摇板)当年反了武科场, 各路英雄霸一方; 姑苏一带归孤掌, 何日一统锦家邦。 (胡兰上。) 胡兰(西皮摇板)奉主之命把殿下请, 哪怕劳苦与风尘。 (白)待俺扣环。 军士甲(白)什么人? 胡兰(白)烦劳通禀:胡兰求见。 军士甲(白)启禀主公:胡兰求见。 张士诚(白)宣他进见。 军士甲(白)随我进来。 胡兰(白)与姑苏王叩头。 张士诚(白)不敢,胡将军请坐。 胡兰(白)谢座。 张士诚(白)胡将军到此何事? 胡兰(白)奉我主之命,颁请殿下,同往武昌,与公主完成花烛之喜。 张士诚(白)你与殿下去往武昌,用多少人马? 胡兰(白)此去从金陵经过,若带人马,岂不打草惊蛇;为臣保驾悄悄而过,定然无事。 张士诚(白)就依将军。 (张士诚转对张仁。) 张士诚(白)儿啊!此番去往武昌,多多拜上北汉王,就说为父有要事在身,每日训练人马,不能亲自送你前去,请他原谅。从今以后,我两家还要密结盟好,约日合兵,攻打金陵。事不宜迟,你与胡将军速速启程,遘奔武昌招亲去罢。 张仁(白)遵命。 (四军士、张士诚同下。胡兰与张仁带马,胡兰上马。) 张仁(西皮摇板)有劳将军随鞭蹬, 二马相併似飞腾。 (张仁、胡兰同下。) 【第四场】 (四军士、刘伯温、朱元璋同上。) 朱元璋(西皮摇板)弟兄结义郭家村, 闯荡厮杀费精神; 文仗着刘伯温巧计来定, 武仗着徐元帅调遣三军。 (报子上。) 报子(白)启禀主公:今有鄱阳胡兰,保定姑苏殿下张仁从此经过。 朱元璋(白)再探!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朱元璋(白)啊先生,胡兰与张仁从此经过,不知为了何事? 刘伯温(白)陈、张两家在武科场结为秦晋之好,想是为了此事从此经过。 朱元璋(白)难道就放他过境不成? 刘伯温(白)焉有此理。 来!传常遇春、胡大海进帐。 军士甲(白)常遇春、胡大海进帐。 常遇春、 胡大海(内同白)来也。 (常遇春、胡大海同上。) 常遇春、 胡大海(同念)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 (同白)参见主公,先生。有何差遣? 朱元璋(白)先生有差。 刘伯温(白)命你二人带兵三千,将胡兰、张仁生擒入帐,不得违误! 常遇春、 胡大海(同白)得令。 (常遇春、胡大海同下。) 朱元璋(白)先生,他二人此去可能成功? 刘伯温(白)主公请放宽心,此乃我军过攻武昌之良机。 朱元璋(白)怎见得? 刘伯温(白)主公啊。 (西皮摇板)此事为臣早料定, 士诚、友谅必合兵; 暗中取事把兵进, 武昌片甲也难存。 (众人同下。) 【第五场】 (胡兰、张仁同上。) 张仁(西皮散板)无心观看路旁景, (四兵卒、常遇春、胡大海同上,过场,同下。) 胡兰(西皮散板)耳边听得马蹄声。 殿下休惊往前进, (〖扫头〗。四兵卒、常遇春、胡大海同迎上。) 张仁(白)何处人马拦住去路? 常遇春(白)天兵到此,还不下马归顺! 胡兰(白)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常遇春、胡兰同起打,常遇春、胡大海同诈败下,胡兰、张仁同随后下。常遇春、胡大海、四兵卒同上。) 常遇春(白)绊马索伺候! (四兵卒同设绊马索。胡兰、张仁同上,同绊倒被擒。常遇春、胡大海、四兵卒押解胡兰、张仁同下。) 【第六场】 (四军士、刘伯温、朱元璋同上。) 朱元璋(念)连年苦争战,看来创业难。 (常遇春、胡大海同上。) 常遇春、 胡大海(同白)胡兰、张仁被擒。 刘伯温(白)绑过帐来! (常遇春、胡大海同下。四兵卒押胡兰、张仁同上。) 张仁(西皮散板)迈步且把宝帐进, 胡兰(西皮散板)看他把我怎样行! 朱元璋(白)唗!大胆姑苏张仁,竟敢闯我金陵而过。 来,推出斩了! (胡兰大惊。) 胡兰(白)啊! (二兵卒推张仁同下,二兵卒同上。) 二兵卒(同白)斩首已毕。 朱元璋(白)传令下去,不可声张! 二兵卒(同白)啊。 (朱元璋示意刘伯温,劝胡兰降。) 刘伯温(白)啊胡将军!你乃青田县人氏,山人也是青田县人氏,我二人同乡共里。你今被擒,山人不忍看你遭此杀戮。依我相劝,莫若归顺我主,弃暗投明。你若执意不降,我主定然将你斩首,死之无益。况张仁已死,你纵然回去,也难以交令。想大丈夫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将军!你要再思呀再想! (胡兰自语。) 胡兰(白)这……是呀!张仁已死,我纵然回去,怎样交令?哎呀这这这…… (胡兰略思,向刘伯温。) 胡兰(白)刘先生,要俺归顺,除非你主亲自下位,与俺松绑。 (朱元璋下位。) 朱元璋(白)胡将军,孤下位来了! (朱元璋与胡兰卸下手铐。) 胡兰(白)谢主公不斩之恩! 朱元璋(白)将军少礼请坐。 (朱元璋、胡兰、刘伯温同坐。) 刘伯温(白)胡将军,你与姑苏殿下张仁,意欲何往? 胡兰(白)奉北汉王之命,颁请姑苏殿下张仁,去往武昌,与他女儿完成花烛之喜。 刘伯温(白)山人有意,派我营将士,假扮姑苏殿下模样,与将军去往武昌诈亲,暗中取事,杀败陈友谅,岂不是将军进身之功? 胡兰(白)这个……末将情愿效劳。 刘伯温(白)传华云龙进帐! 军士甲(白)传华云龙进帐! 华云龙(内白)来也。 (华云龙上。) 华云龙(念)单枪扶保创业主,能言善辩蕴机谋。 (白)参见主公,先生。 刘伯温(白)见过胡将军。 华云龙(白)胡将军! 胡兰(白)华将军! 朱元璋(白)请坐。 (华云龙坐。) 华云龙(白)传臣进帐,有何军情议论? 刘伯温(白)命你扮作姑苏殿下张仁模样,去往武昌诈亲。将军附耳上来! (刘伯温耳语。) 刘伯温(白)下面改扮,与胡将军细谈一番。 华云龙(白)得令。正是: (念)要为天下奇男子,须立人间未有功。 (胡兰、华云龙同下。) 刘伯温(白)传李仁、张义进帐! 军士甲(白)李仁、张义进帐! 李仁、 张义(内同白)来也。 (李仁、张义同上。) 李仁、 张义(同念)英雄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同白)参见主公,军师。有何将令? 刘伯温(白)华云龙武昌诈亲,命你二人扮作随从模样,下面改扮。 李仁、 张义(同白)得令。 (李仁、张义同下。) 刘伯温(白)昨日探马报到,陈友杰四路催粮。臣看我营汤和与姑苏王张士诚相貌相似,正好修书一封,命他假冒姑苏国王旗号,去往武昌要道,等候陈友杰,将此书信拜託陈友谅,照看张仁,大功必成。 朱元璋(白)先生高见。 刘伯温(白)溶墨伺候![1] (西皮原板)手提羊毫忙写定: 拜上亲翁得知情, 小儿年幼你照应, 即日合兵破金陵。 一封书信忙修竣, 安排巧计要施行。 华云龙(内西皮导板)军衣库内换衣巾。 (华云龙、胡兰同上,李仁、张义同随上。) 华云龙(西皮快板)诈降友谅去招亲。 抖擞精神大营进, 辞别主公要登程。 刘伯温(白)将军! (西皮摇板)将军此去多谨慎, 倘被识破你的命难存! 华云龙(西皮摇板)先生不必细叮咛, 云龙岂是等闲人; 千斤重担我担任, 哪怕此去功不成。 (华云龙、胡兰、李仁、张义同下。) 刘伯温(白)传汤和进帐![2] 军士甲(白)汤和进帐! 汤和(内白)来也。 (汤和上。) 汤和(念)知己知彼为将士,能强能弱建奇功。 (白)参见主公,先生。有何差遣? 刘伯温(白)这有书信一封,附耳上来! (刘伯温与汤和耳语。) 汤和(白)得令。 (汤和下。四军士、朱元璋、刘伯温同下。) 【第七场】 (〖小泣颜回〗。四车夫、陈友杰同上。) 陈友杰(白)某,陈友杰。奉兄王之命,四路催粮;粮草催齐,回营交令。 军士们,趱行者! (陈友杰、四车夫同圆场。四军士举「姑苏国王」大纛引汤和同上。陈友杰一望,下马。) 陈友杰(白)啊!那旁来的敢是亲翁? 汤和(白)正是,久违了。亲翁来得甚好,我这里有书信一封,拜上你兄王,多多照看大殿下;恕我不到鄱阳去了。 (陈友杰接信。) 陈友杰(白)当得效劳。告辞了。 (陈友杰上马,率四车夫同下。) 汤和(白)呸!无目的东西!拿我真当作姑苏国王了。大功已成。 军士们!回营交令。 (四军士、汤和同下。) 【第八场】 (四小太监、陈友谅同上。) 陈友谅(西皮摇板)忆昔反出武科场,[3] (西皮流水板)弟兄起义在汉阳; 徐寿辉中毒把命丧, 孤家自立北汉王。 将身且坐—— (西皮摇板)虎皮帐, 胡兰回来问端详。 (胡兰上。) 胡兰(白)大殿下请到。 陈友谅(白)有请! 胡兰(白)有请! (〖吹打〗。华云龙上。) 华云龙(白)岳父大人请上,小婿张仁大礼参拜。 陈友谅(白)得啦得啦!不必拜啦!远路风尘,请起请起。请坐! 华云龙(白)谢座。 (华云龙坐。) 陈友谅(白)来,请大元帅上殿。 胡兰(白)大元帅上殿。 张定边(内白)领旨。 (〖吹打〗。张定边笑上,突见华云龙,起疑。) 张定边(白)参见主公。 陈友谅(白)罢啦罢啦!大殿下来啦,给你们老爷俩见见。 这是大元帅张定边;这就是姑苏殿下张仁。 华云龙(白)大元帅! 张定边(白)大殿下! 华云龙(白)请坐。 张定边(白)宣臣上殿,有何议论? 陈友谅(白)没别的事儿,我们姑老爷来啦,给他接风,请你陪宴,喝杯水酒。 张定边(白)臣,谢宴。 陈友谅(白)酒宴摆下。 贤婿请! 张定边(白)大殿下请! 华云龙(白)大元帅请! (陈友谅、张定边、华云龙同饮酒。〖侥侥令〗,分段。) 张定边(白)请问大殿下:老王爷安好? 华云龙(白)我父王安泰。问候元帅金安! 陈友谅(白)大元帅,你听见了没有?我们亲家还问你的好儿哪! 张定边(白)老臣有何德能,敢劳姑苏国王问候。 陈友谅(白)嗳!你是我国的大元帅,要不问你的好儿,我还挑他的眼哪! 张定边(白)折煞老臣了。 (陈友谅、张定边、华云龙同饮酒。〖侥侥令〗。) 张定边(白)请问殿下:金陵朱元璋如此强暴,姑苏老王有甚安置无有?[4] 华云龙(白)我父王每日亲自操练人马,待等八月十五,二兵合一,在黎山聚齐,攻打金陵,哪怕那朱元璋不灭! 陈友谅(白)大元帅,你听明白了没有?我们亲家每日亲自操练人马,八月十五,我们二兵合一,攻打金陵,哪怕那朱元璋不灭! 张定边(白)着哇!请! (陈友谅、张定边、华云龙同饮酒。〖侥侥令〗。) 张定边(白)请问殿下:姑苏老王驾前,有殿下几人? 华云龙(白)就是小王一人。 张定边(白)嗳!不对了!想姑苏老王驾前,有五位殿下,占的是「仁」、「义」、「礼」、「智」、「信」。殿下言道,就是你一人,岂不是不对了? 华云龙(白)这……大元帅!想我弟兄虽有五人,大元帅问的还有「驾前」二字;我四个兄弟,俱不在姑苏,我父王「驾前」,岂不是只有小王一人?[5] 陈友谅(白)得啦得啦!我们结亲的时候,说的就是哥儿一个,要是哥儿五个,妯娌们多,还怕我姑娘受气哪。你少管闲事罢! 张定边(白)是是是是! 陈友谅(白)喝酒罢!喝酒罢! (陈友谅、张定边、华云龙同饮酒。〖侥侥令〗。) 张定边(白)请问殿下:从姑苏前来,带领多少人马? 华云龙(白)我与胡兰二人,随从二名。 张定边(白)嗳!越发的不对了!殿下言道:君臣二人,随从二名,从金陵经过。想那刘伯温,诡计多端,你纵有千军万马,也是难以得过! 华云龙(白)我们为怕打草惊蛇,乃是打从小道,悄悄而行。[6] 陈友谅(白)大元帅!你又听见没有?他们怕的是打草惊蛇,故而没敢多带人。你说那刘伯温诡计多端,可也不想想:「老虎还有个打盹儿的时候儿」哪! 张定边(白)哦呵是是!老臣多言了! 陈友谅(白)喝酒罢! (陈友谅、张定边、华云龙同饮酒。〖侥侥令〗。) 张定边(白)请问殿下:一路之上,行了多少日期? 华云龙(白)这个! (胡兰示一手指。) 华云龙(白)个月有余。 张定边(白)嗳!越说越不对了! 胡兰(白)大元帅,一路之上,又被风雨阻隔。 张定边(白)啊!席前何人答话? 胡兰(白)末将胡兰。 张定边(白)胡兰,老夫素日行事,他人不知,难道你也不晓? 胡兰(白)末将一一尽知。 张定边(白)哼!你知道就好! (〖风入松〗。张定边神情激动。) 陈友谅(白)啊!我请你这儿陪宴喝酒来啦,你怎么撒起酒疯儿来啦?你给我下殿去罢! 张定边(白)臣,领旨。 (张定边欲行。) 陈友谅(白)走,走,走! 张定边(白)唉! (张定边以手招胡兰,拉胡兰同下。) 华云龙(白)哎呀岳父!小婿至此,大元帅数次盘问于我;此亲我不招了! 陈友谅(白)你别着急,他上了岁数儿啦,喝了酒,就撒酒疯儿。甭跟他一般见识!你跟我到后边儿见见你岳母去罢。 (陈友谅拉华云龙同下。) 【第九场】 (张定边上。) 张定边(白)且住!我看来者并非姑苏殿下张仁,好似金陵敌将巧嘴华云龙。定是胡兰归顺朱元璋,保定华云龙前来诈亲。我不免将胡兰抓上堂来,拷问真情。 嘚!牢子手! (八牢子手自两边分上。) 张定边(白)升堂! (〖吹打〗。张定边上半高台。) 张定边(白)将胡兰抓上堂来! (四牢子手押胡兰同上。) 胡兰(念)忽听唤胡兰,自有巧言辩。 张定边(白)唗!胆大胡兰!竟敢归顺朱元璋,保定巧嘴华云龙前来诈亲,如今已被老夫识破,你讲了真情实话,免得皮肉受苦。讲! 胡兰(白)大元帅!我保的是姑苏殿下张仁,不晓得什么巧嘴华云龙! 张定边(白)胡兰!你说此话,慢说是蒙哄老夫,就是那三岁顽童,你也蒙哄不了! (西皮散板)胡兰做事不思量, 不该背主把敌降。 好言相劝你不讲, (白)嘚!牢子手! (西皮散板)四十军棍打强梁! (四牢子手同打胡兰。) 张定边(白)胡兰,有招无招? 胡兰(白)句句实言,无有什么招的! 张定边(白)牢子手!将胡兰暂且带回监中。 (四牢子手押胡兰同下。) 张定边(白)刘基呀!刘伯温!有俺张定边在此,任你纵有千奇百诡,也是难讨公道! (西皮摇板)越思越想心头恼! (张定边下高台。) 张定边(西皮流水板)我主爷中了计笼牢。 华云龙生来得容貌好, 假扮那姑苏太子张仁把亲招; 老夫识破盘问倒, 千言万语他枉费辛劳。 我主爷昏迷了, 宠爱假婿为哪条? 人来与爷后堂到! (八牢子手同下。) 张定边(西皮散板)扫平金陵气方消。 (张定边沉思,下。) 【第十场】 (四小太监、陈友谅同上。) 陈友谅(念)颁请殿下到,孤王喜眉梢。 (华云龙上。) 华云龙(白)岳父,大元帅将胡兰抓入府去百般拷打,囚入监中,是何道理? 陈友谅(白)你别着急!宣大元帅上殿,我问问他。 来呀!宣大元帅上殿。 小太监甲(白)大元帅上殿。 张定边(内白)领旨。 (张定边上。) 张定边(念)忠心拼性命,打动懵懂君。 (白)主公。 陈友谅(白)平身。我问问你:为甚么你把胡兰百般拷打,囚入监中,是怎么回事情呀? 张定边(白)只因胡兰归顺了金…… 华云龙(白)啊,岳父…… (陈友谅向张定边。) 陈友谅(白)得啦!甚么金的银的!你这简直是瞧我跟姑苏王和好,你心里不高兴,不愿意我成功吗!快去把胡兰给我放出来!下殿去罢! 张定边(白)臣,领旨。 天哪!天!想俺张定边,为主江山,东挡西杀,南征北剿;昼夜厮杀,马不停蹄;渴饮刀头血,倦来在马上眠;桩桩受辛苦,件件费熬煎;真有事打汗马功劳。怎么主公倒说我不愿他成功!今日只得对天一表! 陈友谅(白)得啦!你的功劳都写在功劳簿上了,你在这儿表甚么功哪! 张定边(白)嗳——呀! (念)不纳忠言反逆耳,损兵折将后悔迟! 陈友谅(白)向例做事不后悔! 张定边(白)到时你就明白了! 陈友谅(白)我糊涂点儿罢。 贤婿甭理他,跟我逛花园儿去。 (西皮散板)手拉贤婿花园进。 (四小太监同下,陈友谅拉华云龙同下。张定边两望,冷笑。) 张定边(西皮快板)背转身来骂伯温: 有朝落在老夫手, 剥皮剜眼抽尔筋! (张定边下。) 【第十一场】 (四朝官同上。) 朝官甲(白)诸位大人请了! 三朝官(同白)今日公主完成花烛,我等前去贺喜。请! 四朝官(同白)请! (张定边上。) 张定边(西皮散板)可恨刘基行奸狡, 竟敢前来扰我朝。 撩袍端带上御道, 再与列公说根苗。 (白)列位大人衣冠齐楚,意欲何往? 朝官甲(白)公主完成花烛,我等前去贺喜。 张定边(白)住了!想来者并非姑苏殿下,乃是金陵敌将华云龙前来诈亲,被老夫识破;容我辨明真假,再去贺喜不迟。 朝官甲(白)我们一定前去! 张定边(白)去不得! (四朝官同下。) 张定边(白)且住!看这般文武,还在梦中,我不免赶到喜堂,一定要辨明真假! (张定边下。) 【第十二场】 (四小太监、陈友谅同上。) 陈友谅(西皮散板)铺红挂彩多热闹, (〖扫头〗。四朝官同上。) 四朝官(同白)主公请上,我等贺喜。 (〖吹打〗。四朝官同向陈友谅叩拜。) 朝官甲(白)伏以: (念)玉树风前夸并蒂,绣帐月下看双飞;连理枝头腾凤羽,合欢筵上对鸾杯。 (白)动乐搀新人! (〖吹打〗。华云龙、公主同上。张定边急上。) 张定边(白)你们拜不了!你们拜不了! 华云龙(白)张定边!搅闹花堂,是何道理? 张定边(白)今日有俺张定边在此,你们就拜不了! 陈友谅、 华云龙(同白)拜得了! 张定边(白)拜不了! 四朝官(同白)拜得了! 华云龙(白)张定边!难道说这门亲事,让与你张家不成! 张定边(白)这个! 陈友谅(白)你找着人家说你吗! 张定边(白)主公!此人并非殿下张仁,乃金陵敌将巧嘴华云龙。为臣将他带回府去,辨明真假,再拜花堂不迟。 陈友谅(白)去不得! 张定边(白)去得的! (张定边拉华云龙同下。陈友杰上。) 陈友杰(白)兄王,粮草催齐,兄王查点。 陈友谅(白)不必查点了。 陈友杰(白)中途路上,亲翁带来书信一封,问候兄王,多多照看大殿下。 (陈友杰看。) 陈友杰(白)啊!大殿下哪里去了? 陈友谅(白)可了不得啦!大殿下被张定边给抢走啦,你快快把他给救回来罢! 陈友杰(白)遵命。 (陈友杰下。) 陈友谅(白)唉,张定边,简直闹翻了天啦! (陈友谅、四小太监、四朝官自两边分下。) 【第十三场】 (张定边拉华云龙同急上。) 张定边(白)升堂! (八牢子手自两边分上,张定边上高台。) 张定边(白)唗!大胆华云龙,竟敢前来诈亲,老夫早已识破;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讲! 华云龙(白)俺乃姑苏殿下张仁,不晓得什么巧嘴华云龙! 张定边(白)还敢强辩! 来呀!打磕膝! (八牢子手同打华云龙,陈友杰上,救华云龙同下。) 八牢子手(同白)华云龙被大将军救去! (张定边挥手,八牢子手同下。张定边下高台,心情焦灼,下。) 【第十四场】 (四小太监、陈友谅同上。) 陈友谅(念)定边生来性刚强,怕要得罪姑苏王! (陈友杰、华云龙同上。) 华云龙(白)岳父!张定边如此无理,欺我太甚,我要回转姑苏去了! 陈友谅(白)嗳!你别生气,先到后边儿歇息歇息;待我撤去他的帅印,给你出出这口气! 华云龙(白)但凭岳父。 (华云龙下。旗牌暗上。) 陈友谅(白)旗牌过来!传我旨意,将张定边印信追回,不得有误! 旗牌(白)遵命。 (旗牌下。) 陈友谅(白)御弟听令:整顿人马,八月十五日与姑苏二兵合一,黎山聚齐,攻打朱元璋! 陈友杰(白)得令。 (四小太监、陈友谅、陈友杰自两边分下。) 【第十五场】 (李仁、张义、华云龙同上。) 华云龙(西皮散板)大功成就书修定, 二位将军听分明。 (白)张、李二位将军,我等大功成就,这有书信一封,你二人连夜速回金陵,报与徐元帅,不得有误! 李仁、 张义(同白)得令。 (李仁、张义同下。) 华云龙(白)正是: (念)任你纵有千般计,云龙诈亲大功成。 (华云龙下。) 【第十六场】 (常遇春、胡大海、汤和、邓愈、郭英、沐英、康茂才、李文忠双起霸上[7],分唱〖点绛唇〗。) 常遇春、 胡大海、 汤和、 邓愈、 郭英、 沐英、 康茂才、 李文忠(同白)俺—— 常遇春(白)常遇春。 胡大海(白)胡大海。 汤和(白)汤和。 邓愈(白)邓愈。 郭英(白)郭英。 沐英(白)沐英。 康茂才(白)康茂才。 李文忠(白)李文忠。 常遇春(白)诸位将军请了! 胡大海、 汤和、 邓愈、 郭英、 沐英、 康茂才、 李文忠(同白)请了! 常遇春(白)元帅升帐理事,我等两厢伺候。 (〖吹打〗。四兵卒、四马童、徐达同上。) 徐达(点绛唇)磊落英才,攻城破寨,为元帅,疆土重开,令出敌惊骇。 常遇春、 胡大海、 汤和、 邓愈、 郭英、 沐英、 康茂才、 李文忠(同白)参见元帅。 徐达(白)诸位将军少礼。 常遇春、 胡大海、 汤和、 邓愈、 郭英、 沐英、 康茂才、 李文忠(同白)啊。 徐达(念)数载留心观战书,一举便升凤凰池。胸中志气高千丈,盖世英雄七尺躯。 (白)本帅,徐达。只因华云龙随同胡兰,带了李仁、张义,前去诈亲,一去几日,未见回信;俺奉军师将领,整顿人马,以便对敌。 众位将军,伺候了! (李仁、张义同上。) 李仁、 张义(同白)参见元帅。书信呈上。 徐达(白)华将军书信到来,待我拆开一观。 (〖急三枪〗。徐达看完书信。) 徐达(白)华贤弟大功成就。 张、李二位将军听令:速回武昌,等那陈友谅攻打黎山,设法将胡兰救出监中,与他同回金陵,不得违误! 李仁、 张义(同白)得令。 (李仁、张义同下。) 徐达(白)众将官,兵发黎山! (〖泣颜回〗。众人同下。) 【第十七场】 (四兵卒、陈友杰同上。) 陈友杰(白)某,陈友杰。奉了兄王之命,整顿人马;人马齐备,远远望见兄王来也。 (〖出队子〗。四军士、四大刀手、公主、华云龙、陈友谅同上。) 陈友杰(白)参见兄王。 陈友谅(白)人马可齐? 陈友杰(白)俱已齐备。 陈友谅(白)起兵黎山去者! 陈友杰(白)起兵黎山去者! (〖朱奴儿〗。众人同下。) 【第十八场】 (李仁、张义同上,噼开监门,救胡兰同下。) 【第十九场】 (张定边穿孝服上。) 张定边(吹腔)心儿内,恨贼行奸巧, 我主爷,中了牢笼计一条! (白)唉!事由天定,并非人力所为。想来者分明是巧嘴华云龙前来诈亲,被我识破,在我主面前,连动数本,我主不纳忠言,反将我的印信摘去。闻得我军攻打黎山,定然损兵折将;我不免去至中途,拦住御驾,说明此事。就此走走! (吹腔)自古道臣尽忠来子尽孝, 各为其主动枪刀; 耳边厢又听得人嘶马闹—— (白)呀! (吹腔)又只见旌旗飘人马闹闹吵吵。 (〖风入松〗。四军士、四大刀手、公主、华云龙、陈友杰、陈友谅同上。) 陈友谅(白)前道为何不行? 华云龙(白)有穿孝人当道。 陈友谅(白)人马列开! 张定边(白)参见主公。 陈友谅(白)谁呀? 呦!大元帅!起来,起来,起来! 张定边(白)谢主公。 陈友谅(白)大元帅,你们家谁死啦?你给谁穿孝哇? 张定边(白)与主公你穿孝! 陈友谅(白)你疯了罢!你给我穿甚么孝哇? 张定边(白)请问主公:统领人马意欲何往? 陈友谅(白)攻打黎山哪。 张定边(白)带去多少人马? 陈友谅(白)十万人马。 张定边(白)多少战将? 陈友谅(白)两千员。 张定边(白)唉!可惜呀可惨! 陈友谅(白)孤兴兵杀敌你干嘛可惜可惨哪? 张定边(白)唉!事到其问,臣也不得不说,不得不讲:想来者并非姑苏殿下张仁,乃是金陵敌将巧嘴华云龙,前来诈亲;定是胡兰归顺金陵。此事被老臣识破,在我主面前连动数本,我主不纳忠言,反将我的帅印摘去。闻听我主统领人马,攻打黎山,为此老臣头戴麻冠,身穿重孝,腰系麻辫,手拄哭丧棒。主公你想:我主在世,为臣穿孝,主公看得见;倘若龙驾宾天,老臣再来穿孝,主公你想看也看不见了!莫若听老臣相劝,将人马撤回鄱阳,君臣另想别计,剿灭金陵,一免众将受那刀兵之苦,二免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为此来至中途,拦住我主的去路,以表俺张定边的忠义二字! 陈友谅(白)这个! 华云龙(白)呔!张定边!正要兴兵,如此多言;休走看枪! 张定边(白)华云龙啊!小奴才!我军此番攻打黎山,十万人马,二千战将,定丧在你这小奴才的毒手!我恨不得食尔之肉,喝尔之血,方消俺心头之恨! (张定边向陈友谅。) 张定边(白)去不得!去不得! 四军士、 四大刀手、 公主、 华云龙、 陈友杰(同白)去得的!去得的! (〖急急风〗。四军士、四大刀手、公主、华云龙、陈友谅同下,张定边拼命拦阻,被陈友杰推倒,陈友杰下。) 张定边(白)且住!我军此番前去,定然损兵折将,败走九江口。我不免扮作渔人模样,准备大船一只,在九江口,迎主接驾。我就是这个主意,我就是这个主意啊! (张定边下。) 【第二十场】 (〖风入松〗。四军士、四大刀手、公主、华云龙、陈友杰、陈友谅同上。) 陈友谅(白)来在黎山,为何不见亲翁的人马呀? 御弟听令:命你率领本部人马,前去扫探亲翁兵扎何处? 陈友杰(白)得令。 (陈友杰率四军士、四大刀手同下。) 陈友谅(白)贤婿,杀呀! 华云龙(白)杀呀。 陈友谅(白)你倒是杀呀! 华云龙(白)杀哪一个? 陈友谅(白)杀金陵人马。 华云龙(白)陈友谅呀!老匹夫!俺乃华云龙,前来杀尔的狗命。看枪! (陈友谅急闪躲。) 陈友谅(白)我这才明白啦! (陈友谅下,公主与华云龙同起打,同下。) 【第二十二场】 (四兵卒引沐英同急上。公主、华云龙同上。沐英打死公主,华云龙哭。) 沐英(白)还哭她哪! (沐英、华云龙同下。常遇春、胡大海、汤和、邓愈、郭英、康茂才、李文忠、四马童、徐达同上,陈友谅、陈友杰、四军士、四大刀手同上,徐达、陈友杰同开打,众人同下。陈友谅上,扑火,陈友杰上,救陈友谅同下。常遇春、胡大海、汤和、邓愈、郭英、康茂才、李文忠、四马童、徐达同追下。) 【第二十三场】 (八船夫、八灯笼手、四火把手同上,张定边穿渔父装上。陈友杰拉陈友谅同上。) 张定边(白)老臣接驾。 陈友谅(白)你是谁呀? 张定边(白)张定边! 陈友谅(白)唉呦我的大元帅!你快救救我罢! 张定边(白)主公,你明白了无有? 陈友谅(白)我这才明白呦! 陈友杰(白)晚了! 张定边(白)请上船去。 (常遇春、胡大海、汤和、邓愈、郭英、康茂才、李文忠、四马童、徐达同上,大开打。陈友谅、陈友杰、张定边同上船。) 张定边(白)开船哪! (〖尾声〗。陈友谅、陈友杰、张定边同先下,常遇春、胡大海、汤和、邓愈、郭英、康茂才、李文忠、四马童、徐达同后下。) (完) 五截山 情节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曹操遣徐晃、王平守汉水抵御蜀军,徐晃欲背水扎营,王平苦劝不听。兵败,徐晃反责王平。王平愤而投刘备,刘备用为嚮导使,杀败曹军。 【第一场】 (四下手、四文堂、王平、徐晃同上。) 徐晃(唱)领兵汉水把贼扫, 王平(唱)胜负全凭计谋高。 徐晃(白)王将军请了! 王平(白)请了! 徐晃(白)你我奉了魏王钧旨,汉水截战,我欲命军士渡水列阵,待等黄忠、赵云到来,一鼓擒之,将军意下如何? 王平(白)哎呀将军哪!我军若渡水列阵,倘蜀兵骤至,我军急切难退,如之奈如? 徐晃(白)昔日韩信背水为阵,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 王平(白)韩信因料定敌人无谋,故设此计。今将军能料黄忠、赵云之意么? 徐晃(白)你且莫管,看我渡水取胜者! 来,速搭浮桥,列阵防守,以待蜀兵到来! (唱)军到急切必踊跃, (四下手引徐晃同下。) 王平(白)唉! (唱)他不听我言把祸招。 (王平、四文堂同下。) 【第二场】 (四上手、张着、黄忠、赵云同上。) 黄忠(唱)鰲鱼脱去金钩钓, 赵云(唱)猛虎归洞回山巢。 黄忠(白)请坐! 赵云(白)请坐!老将军辛苦了! 黄忠(白)哎,说什么辛苦不辛苦,俺只道曹兵有限,故而带领五百小卒,同了张将军杀到曹营大寨,心想劫他的粮草,夺他的军器。谁想到了北山角下,正待放火烧他粮草,不料曹操亲统大兵数万,一拥而来,老夫左沖右闯,如入无人之境。正在杀得高兴之际,忽见赵将军也在其内。 (笑)哈哈哈…… (白)这一战杀得好爽快也! 赵云(白)赵某若不进去相请老将军出来,此时那些曹兵都被老将军杀尽了! 黄忠(白)尽哪却也难尽,只是杀得那贼东逃西散,兵将丧胆,虽未擒着张郃,眼见那贼锐气尽也! 赵云(白)如此,老将军之功也! 黄忠(白)啊! 赵云(白)啊! 黄忠、 赵云、 张着(同笑)啊哈哈哈……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禀二位将军:曹操亲统大兵,追到我营来了! 张着(白)二位将军,曹军骤至,我军恐难抵敌,就该紧闭寨门才是! 赵云(白)住了!此乃紧要关头,若要紧闭寨门,守则必死,弃则被擒! 张着(白)依将军只见? 赵云(白)俺在当阳,单枪匹马,觑那曹兵八十三万人马如同草芥。今日曹兵,何足惧哉!老将军后帐歇息。只须弓弩手百名,埋伏营外壕中,将旗鼓尽皆掩息,待俺赵云独自立于门首,曹兵来时,但看俺枪尖一摆,万弩齐发也! (唱)俺非是沽名把誉钓, 黄忠(唱)但看曹兵鼠窜逃! (四上手引张着、黄忠同下。赵云执枪上马站营门。四文堂、张郃、杜袭、曹洪、许褚、曹操、伞夫同上。) 张郃(白)启魏王:蜀营辕门大开,旗鼓皆无,只有赵云单枪匹马独自立于营门,此时不可进兵! 曹操(白)待孤看来! 唔呼呀,其中定有奸诈,快快收兵! 赵云(白)放箭! (曹操惊。) 曹操(白)收兵收兵! (四文堂、张郃、杜袭、曹洪、许褚、曹操、伞夫同逃下。四上手、张着、黄忠同上。) 赵云、 黄忠(同笑)啊哈哈哈…… (同白)追! (众人同下。) 【第三场】 (〖牌子〗。四龙套、刘封同上,刘封上高。四文堂、张郃、杜袭、曹洪、许褚、曹操、伞夫同拜上,过场,同下。赵云、黄忠、张着、四上手同追上。刘封下高。) 刘封(白)二位将军,刘封在此! 赵云、 黄忠(同白)小将军因何至此? 刘封(白)军师命我到此虚张声势,且喜曹操弃寨而逃,你我同去搬他粮草,好去报功。 赵云、 黄忠(同白)言之有理。 赵云(白)老将军请! (唱)可笑那曹瞒贼是伤弓之鸟, 黄忠(唱)未交锋即溃败胆破魂消。 赵云(唱)众将官检军器收拾粮草, 黄忠(唱)回到了大营中去表功劳。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四下手、四文堂、王平、徐晃同上。) 徐晃(唱)轰轰炮震响连天, 王平(唱)干戈不住民倒悬。 徐晃(唱)身披铠甲不辞倦, 王平(唱)骅骝几见解征鞍。 (四下手、四文堂、王平、徐晃同列阵,同下。赵云、黄忠、张着、四上手同上。) 赵云(唱)堪笑曹操无识见, 黄忠(唱)望影而逃心胆寒。 (四下手、徐晃同冲上。) 徐晃(白)呔,赵云!俺徐晃等候多时了! 赵云(白)这厮好不知分晓! 黄忠(白)杀这匹夫! (赵云、徐晃同起打。四下手、徐晃同败下。) 四上手(同白)徐晃渡水而去。 赵云(白)不必追赶,回营去者! (唱)鼠辈无知何大胆, 黄忠(唱)我军得胜回营盘。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四下手、徐晃同败上。四文堂、王平暗同上。) 徐晃(白)好杀呀,好杀! 王平(白)将军受惊了! 徐晃(白)我受的什么惊!你是王平? 王平(白)正是末将。将军为何如此? 徐晃(白)我把你这贪生怕死的小辈,不知耻的匹夫!你我俱是奉命而来,便当协力相助,蜀兵排山倒海杀到,你为何袖手不理?真真气死我也! 王平(白)将军要渡水列阵,王平也曾劝阻,你要学韩信背水拒敌的故事;我道赵云、黄忠非比等闲,将军一定要如此而行!今番之败,乃是自取,怎么怪起末将来了!我若离此大营,只恐此时老营亦无救矣! 徐晃(白)唉! (唱)你明明缩头保性命, 指东说西反怪人。 (白)来! (唱)速即王平推出斩, 四下手、 四文堂(同白)元帅正与蜀兵交战,先斩大将,于军不利,望求元帅饶恕! 徐晃(唱)一捆四十不容情! (白)打! (二下手押王平同下。幕内打王平。二下手搀王平同上。) 王平(白)谢元帅的责! 徐晃(白)我打的你可公? 王平(白)不公! 徐晃(白)打的你可是? 王平(白)不是! 徐晃(白)可知食君之禄,当报君恩,须晓临敌不顾命! 王平(白)你可知道: (念)智士当要见机作,阘茸只念征战心。 徐晃(白)谁是智士,谁是阘茸? 王平(白)我虽不智,你便是阘茸! 徐晃(白)呸!赶出帐去! (四下手、徐晃同下。) 王平(唱)我枉自随征空受任, 满腹雄才难显能。 含恨忍痛将己问, (白)哎呀! (唱)自不见机怨谁人! (白)王平哪,王平!你还分什么智士、阘茸,是你自己不见机,误投奸人麾下。唉,倒不如弃曹归刘,做个明哲保身。 军士们,尔等愿随者随,不愿随者各自散去! 四文堂(同白)我等久有此心,怎奈将军未曾言过,今既如此,我等无不愿随! 王平(白)好哇!与我备下鞍马,焚烧营寨,一同投降去者! 四文堂(同白)啊! (四文堂同放火。四下手、徐晃同上。) 徐晃(白)王平,你敢是反了? 王平(白)你老爷反了! (王平、徐晃同起打。徐晃败下,王平、四文堂同追下。) 【第六场】 (四下手、徐晃同上。) 徐晃(白)且住!王平背反我主,就此弃寨,报与魏王去者! (唱)怎知王平要谋叛, 急速报与魏王前。 (四下手、徐晃同下。) 【第七场】 (四文堂、张郃、杜袭、曹洪、许褚、曹操、伞夫同上。) 曹操(白)惭愧呀,惭愧!我道赵云带兵有限,故而亲率大兵追赶,不料他用了以逸待劳之计。若非老夫识破,定然深入险地! 众将官,后面追兵怎么样了? 众人(同白)魏王只顾退兵,其实赵云早已收军了! 曹操(白)咳,孤遇这厮,几次失利,故而事事留心。如今兵败寨失,往何处驻扎方好? 众人(同白)前面已是阳平关,那里可以屯军。 曹操(白)好,兵撤阳平关!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魏王:赵云不过一旅之师,见我军潮涌而来,无可抵敌,故设此疑兵之计,惊退我军。 曹操(白)再探! 报子(白)啊! (报子下。) 曹操(白)赵云哪,赵云,你的胆也忒大了;曹操哇,曹操,你的胆也忒小了! (徐晃、四下手同上。) 徐晃(白)参见魏王! 曹操(白)罢了。 徐晃(白)末将同王平截杀赵云,不料王平从中谋叛,烧毁大寨,竟自投降刘备去了! 曹操(白)哦,有这等事!大耳贼呀,大耳贼!孤与你誓不两立也! 来,就此兵撤阳平关!一面打下战书,约定明日叫刘备亲来五截山前决一死战! 众人(同白)啊! 曹操(唱)咬牙切齿难消恨, 与贼交战决输赢!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四龙套、诸葛亮、刘备同上。) 刘备(唱)点兵遣将战曹瞒, 诸葛亮(唱)且听捷报到帐前。 (四上手、张着、刘封、黄忠、赵云同上。) 黄忠、 赵云(同白)臣等奉命破曹,夺得曹操粮草、军器,大败曹兵,特来交令。 刘备(白)记上功劳簿! 黄忠、 赵云(同白)多谢主公! 刘备(白)众卿请坐。 黄忠、 赵云、 刘封、 张着(同白)谢坐! 诸葛亮(白)这场血战,全亏黄老将军! 黄忠(白)哎呀,惶恐啊,惶恐啊!末将今日方知赵四将军智勇双全,一身是胆也!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主公:今有曹营骁将王平,带领本部人马,前来投降。 刘备(白)请进帐来。 报子(白)有请王将军! (报子下。王平上。) 王平(念)领兵弃曹营,今日见明君。 (白)王平叩见皇叔!望恕愚昧之罪! 刘备(白)王将军请起! 王平(白)谢皇叔! 刘备(白)孤得子钧,保取汉中无疑矣! (笑)哈哈哈…… (白)见过诸葛先生。 王平(白)王平参见先生! 诸葛亮(白)见过众位将军! 王平(白)众位将军! 黄忠、 赵云、 刘封、 张着(同白)王将军! (刘备向王平。) 刘备(白)暂授将军为偏将军之职,兼领嚮导使。 王平(白)谢主公! 报子(内白)报! (报子上。) 报子(白)启主公:曹操带领大兵驻扎阳平关,约定明日在五截山前决一死战。 诸葛亮(白)回复于他,明日交锋。 报子(白)得令! (报子下。) 刘备(白)先生,明日阵前之事,如何调动? 诸葛亮(白)暂且摆宴贺功,山人自有准备。同去畅饮者! 刘备(唱)且自安排庆功宴, 胜负但看在明天。 (众人同下。) 【第九场】 (四上手、四龙套、刘封、赵云、刘备自下场门同上。四上手、四文堂、张郃、徐晃、曹操同上,同列阵。) 曹操(白)刘备! 刘备(白)曹操! 曹操(白)刘枭雄! 刘备(白)曹奸雄! 曹操(白)大耳贼! 刘备(白)曹逆贼! 曹操(白)你本大树楼桑一个织席贩履之辈,假充汉室苗裔,冒为天子之皇叔,仗关、张之英雄,依诸葛之雄才,擅用武事,徐州之失不知辱,当阳之败不识羞!计穷力尽,奔投袁绍,何殊丧家之犬!不知天命,还敢放肆,既已得陇,何又望蜀!似此贪夫,死有余辜! (唱)你一朝得志胆似天, 倚仗人才弄倒悬。 试看孤威天兵现, 今日叫你不生还! (白)孤骂的好爽快也! (笑)哈哈哈…… 刘备(白)住了!我本大汉宗亲,谁人不晓,笑只笑你乃夏侯氏之乳臭,冒为曹氏之子孙!一朝得志,不思报本,明为伊尹之忠,暗造王莽之逆,目无君上,心嫉贤能!潼关脱生犹不悟;赤壁失机尚不省!欺君罔上,作尽狗畜之行!今日僭用天子銮舆,似此豺狼,人神共怒,尔死在顷刻,尚敢在我面前摇唇鼓舌么! 曹操(白)嗯! 刘备(唱)贼人须将本分占, 撮土焉能比泰山。 今日叫你难回转, 斩首好雪天下冤! 曹操(唱)孤奉皇命把烟尘扫, 刘备(唱)你假借君命暗算难。 曹操(唱)周公、伊尹我不占, 刘备(唱)你比梁冀、王莽奸! 曹操(唱)孤一朝权在谁敢慢! 刘备(唱)你好比赵高把君瞒。 曹操(唱)拼个雌雄敢不敢? 刘备(唱)兵来将挡有何难! 曹操(白)哎呀! (唱)气得孤发怒睁两眼, 刘备(唱)骂得你心痛口难言! 曹操(唱)与孤擂鼓催前战, 刘备(唱)刘封出马会奸顽! 刘封(白)得令! 曹操(白)住了!大耳贼!你每每使你那假儿子前来拒敌,孤若唤我那黄须儿来,直叫你那假子立为肉泥矣! (刘封怒。) 刘封(白)看枪! (张郃、徐晃急架住。曹操、刘备暗分下。刘封、赵云、张郃、徐晃同起打。张郃、徐晃、四上手、四文堂同败下。) 刘封(白)曹兵败走! 赵云(白)鸣金收兵! (众人同下。) (完) 开山府 情节 明朝嘉靖年间,严嵩独揽朝政,排除异己,并在府中鸠营密室,私造九龙王冠,欲谋纂位。其工匠邱、马二人被常宝童诱入他的开山府,作为严嵩罪状的人质。御史邹应龙秉性耿直,对严嵩专政,极为愤恨。他以献好心为名进入严府探其动静,乘机取得了严嵩的信任,将其诓进开山府。邹应龙暗至开山府与常宝童定计将严嵩痛打了一顿。严嵩离开常府决意上金殿参奏常宝童。为了便于验伤,严嵩恳求邹应龙在其面部做伤,邹应龙又在御街上把严嵩痛打了一顿,最后还得到严嵩的称谢。 【第一场】 邹应龙(内白)嗯哼! (邹应龙上,至台口。) 邹应龙(引子)奸贼不奏,反为仇,十年空白少年头。 (邹应龙转身归小座。) 邹应龙(念)恶贯满盈陷,空自为君前。枉费徒劳胆,只落口怨天。 (白)下官,邹应龙。嘉靖驾前为臣,官居外帘御史。可恨严嵩老贼,在朝专权,是我等三百六十同年,在双塔寺公论,有人将严嵩老贼参倒,方为首领。今日闲暇无事,不免到他府中看过动静。正是: (念)灭却奸佞贼,方为栋樑臣。 (邹应龙站起,出门。) 邹应龙(西皮快三眼)嘉靖爷坐江山风调雨顺, 乙丑科会入进士身。 心中只把严嵩恨, 残害我朝忠良臣。 对天发下宏誓愿, 不灭奸贼枉为人。 (邹应龙下。) 【第二场】 严侠(内白)嗯哼! (严侠上,至台口。) 严侠(念)宰相门前七品官,见爷容易见我难。 (白)在下严侠。自从进得府来,太师十分的宠信,大事回禀,小事任我自由。今当闻报之期,只得在此伺候。 (严侠走到台口大边。邹应龙上,至台前。) 邹应龙(念)弟兄共同论,要参奸佞臣。 严侠(白)咳哼! (邹应龙看到严侠。) 邹应龙(白)待我向前。 (邹应龙走近严侠。) 邹应龙(白)啊,尊官请了。 严侠(白)啊,请了,哪儿的? 邹应龙(白)下官邹应龙,禀见太师爷。 严侠(白)噢,要见太师爷? 邹应龙(白)正是。 严侠(白)有手本吗? 邹应龙(白)在此。 (邹应龙从袖内取出手本,严侠接过,打开,发现内中未夹着银票等。) 严侠(白)哎,我说这个邹老爷。 邹应龙(白)呃。 严侠(白)八成您是初次上我们这儿来吧? 邹应龙(白)不错,头一次。 严侠(白)头一次,那就莫怪啦,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 邹应龙(白)不晓得。 严侠(白)我们这儿要见太师爷呀,大礼三百二小礼二百四,有礼才能够见哪! 邹应龙(白)若是无礼呢? 严侠(白)那您就免见吧。 邹应龙(白)哦,尊官! 严侠(白)啊! 邹应龙(白)下官今日出来得慌速,未曾带着,改日再补。 严侠(白)哦,你说是改日再补? 邹应龙(白)正是。 严侠(白)嘿嘿嘿,那就改日再见吧! (严侠把手本扔地,邹应龙把手本拾起,背躬。) 邹应龙(白)哈哈,不要说那严嵩老贼,就是他府下之人,也是如此的可恶。嗯,我若不将此人扳倒,我是怎么参那严嵩啊? (邹应龙思索。) 邹应龙(白)有了。 (邹应龙大声对严侠。) 邹应龙(白)过来! (严侠一惊。) 严侠(白)叫谁哪这是?这可真邪性啊!长调门啦! (严侠走近邻应龙。) 严侠(白)什么事呀? 邹应龙(白)我且问你,你家太师爷,可到太庙拈香? 严侠(白)太师爷呀? 邹应龙(白)啊。 严侠(白)天天上朝,哪天他不出门儿呀! 邹应龙(白)好哇,有日我遇见你家太师爷,我走上前去,一把扯住轿杆,说道:那日小官去到府上,有好心当献,被府下有一尊官问我要什么,大礼三百二,小礼二百四,有礼才能相见,无礼免见。那时管叫你吃、吃吃吃罪不起!你邹老爷不见了哇! (邹应龙左手拿手本,双手背后往上场门走。) 严侠(白)啊,得啦、得啦!邹老爷您回来,拿过来吧。 (严侠急追着从邹应龙手中拿过手本。) 严侠(白)您这是干什么呀!我这儿给您赔礼啦。您瞧您把脸哌喏下来啦,您这是干什么呀? (邹应龙、严侠同站原处。) 邹应龙(白)怕你不与我通禀啊。 严侠(白)哎!哪儿的话呀?哪能不给您回禀啊?哎,可是这么着邹老爷。 邹应龙(白)嗯。 严侠(白)这可是有尺寸的地方,你站的可不是地方,得往下站! (邹应龙往后退一步。) 严侠(白)还得往下站! (邹应龙往后退一步。) 严侠(白)我说你哪!往下站! 邹应龙(白)啊? 严侠(白)怎么啦? 邹应龙(白)呸! (邹应龙往前上步。) 邹应龙(白)叫你邹老爷站到哪里去呀?啊?站到哪里去? 严侠(白)反正这块地方,你爱站哪儿就站哪儿吧。 邹应龙(白)哼!什么东西? 严侠(白)邹老爷。 邹应龙(白)势利的小人。 (邹应龙随念随往上场门走下。) 严侠(白)嘿嘿,一点儿都不含糊,唉,没法子,总得给他回禀一声啊。 有请太师爷! 严嵩(内白)嗯哼! (内西皮导板)昔日有个王莽臣, (严嵩上,至台口前。) 严嵩(西皮流水板)起下了谋朝篡位心。 私造九龙冠一顶, 要夺汉室的锦干坤, 三六九日官上任, (严嵩转身坐小座。) 严嵩(西皮摇板)五阎君驾坐五议厅。 (念)君不君来臣不臣,诸事不问嘉靖君。私造九龙冠一顶,要谋大明锦干坤。 (白)老夫,姓严名嵩字惟中。大明驾前为臣。只因我儿世蕃与嘉靖皇帝,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不同时,嘉靖皇帝有天子之份,难道我儿世蕃就无有九五之尊?为此,私造九龙冠一顶,准备我儿接位。 严侠! 严侠(白)有。 严嵩(白)大事通禀,小事任尔去办。 严侠(白)启禀太师爷,今有邹应龙,面见太师爷。 严嵩(白)邹应龙? 严侠(白)正是。 严嵩(白)见老夫为了何事? 严侠(白)他言道有好心当献。 (严嵩思索。) 严嵩(白)吩咐站堂伺侯。 严侠(白)站堂伺候。 (四龙套自两边分上,严嵩起身坐大座。邹应龙暗上。) 严嵩(白)严侠,命邹应龙,东角门施礼,西角门打躬,报门而进。 严侠(白)是! (严侠走至台中。) 严侠(白)邹应龙听者! 邹应龙(白)啊! 严侠(白)太师命你,东角门施礼! 邹应龙(白)哦! 严侠(白)西角门打躬! 邹应龙(白)哦! 严侠(白)报门而进哪! 邹应龙(白)哦! (西皮流水板)忽听得里面传一声, 吓得应龙胆战惊。 东角门外要施一礼, (邹应龙往里施礼,走至大边。) 邹应龙(西皮流水板)西角门外要打一躬。 (邹应龙往里施礼。) 邹应龙(西皮流水板)大摇大摆相府进, (邹应龙走至小边。) 邹应龙(西皮摇板)上面参见一品人。 (白)小官邹应龙叩见太师。 (邹应龙面向里跪) 严侠(白)邹应龙到,邹应龙到! 严嵩(白)下跪可是邹应龙? 邹应龙(白)正是。 严嵩(白)要见老夫为了何事? 邹应龙(白)前来献好心。 严嵩(白)好,起来。 邹应龙(白)谢太师! (邹应龙起,站小边。) 严嵩(白)严侠。 严侠(白)有。 严嵩(白)与邹官看座。 邹应龙(白)且慢,太师在此,哪有小官的座位? 严嵩(白)有话叙谈,只管坐下。 邹应龙(白)谢太师! (邹应龙坐大边跨椅。) 严嵩(白)要见老夫,有何好心? 邹应龙(白)那日小官巡城,见府上有一官长,手持白牌往哪里公干? 严嵩(白)提调邱、马两匠。 邹应龙(白)小官只见那常宝童,将那位官长掠进了开山府,吊在头门以里,仪门以外,是百般的拷打,还有两句淡话,唉!小官实实的不敢言讲。 严嵩(白)哪两句淡话? 邹应龙(白)那常宝童言道:清晨打到黄昏,夜晚打到天明,打在那人的身上,羞在太师爷的脸上。 严嵩(白)怎么讲? 邹应龙(白)羞在太师爷的脸上! 严嵩(白)小奴才! (西皮散板)听一言来怒气沖, 大骂开山常宝童。 自古常言道得好, 打犬还看主人公。 (白)顺轿! 邹应龙(白)且慢,老太师顺轿何往? 严嵩(白)上殿参那常宝童。 邹应龙(白)万岁若问何人得见? 严嵩(白)啊,少不得你的见证。 邹应龙(白)哎呀!小官乃是外帘御史,焉能见得圣上? 严嵩(白)这,也罢,老夫不通圣命,升你为内帘御史。 邹应龙(白)但不知几时领凭? 严嵩(白)嘉靖封官三日领凭,老夫放官即刻荣任,去吧。 邹应龙(白)谢太师! (邹应龙出门,下。) 严嵩(白)打道上朝。 严侠(白)是,外厢顺轿上朝。 (严侠下。严嵩出门,上轿。四龙套同两翻,严嵩下轿,进门。四龙套自两边分下。) 严嵩(白)臣,严嵩见驾吾皇万岁! (严嵩向里跪。) 嘉靖(内白)太师平身。 严嵩(白)万万岁! (严嵩站起。) 嘉靖(内白)赐绣墩。 严嵩(白)谢座。 (严嵩坐大边跨椅。) 嘉靖(内白)太师上殿,有何本奏? 严嵩(白)臣启万岁:今有开山府常宝童,窝藏邱、马两匠,请主定夺。 嘉靖(内白)常宝童窝藏邱、马两匠,何人得见? 严嵩(白)邹应龙得见。 嘉靖(内白)邹应龙…… 严嵩(白)正是。 嘉靖(内白)他乃外帘御史,怎能见得寡人? 严嵩(白)臣,有行大罪。 嘉靖(内白)太师何罪之有? 严嵩(白)未通圣命,升他为内帘御史。 嘉靖(内白)太师升官,与朕一般。替孤传旨,宣邹应龙官带上殿。 严嵩(白)领旨。 (严嵩站起,走至台口。) 严嵩(白)万岁有旨:宣邹应龙官带上殿。 (严嵩回原位。) 邹应龙(内白)领旨! (邹应龙上。) 邹应龙(笑)哈哈哈…… (西皮流水板)忽听得万岁宣一声, 朝房中又来报国臣。 站立在金阶用目睁, 金殿坐的是两班臣。 上面坐的是严嵩贼, 他本是我朝篡位的臣。 有人提起严嵩贼的名和性, 那孩童闻知都要放悲声。 问顽童因何故? 他言道奸贼害了他家一满门。 我劝顽童休泪痕, 邹老爷是儿的报仇人。 将身来至在金殿境, 品级台下臣见君。 (白)臣,邹应龙见驾吾皇万岁! (邹应龙跪。) 嘉靖(内白)邹应龙。 邹应龙(白)臣。 嘉靖(内白)常宝童窝藏邱、马两匠,可是你亲眼得见? 邹应龙(白)是臣亲眼得见。 嘉靖(内白)授准内帘御史,下殿去吧。 邹应龙(白)谢万岁! (邹应龙出门。) 邹应龙(白)正是: (念)放起一把火,要烧万重山。 嘉靖(内白)太师近位。 严嵩(白)臣。 (严嵩跪正场。) 嘉靖(内白)赐你圣旨一道,校尉四十名,去往开山府,捉拿常宝童,领旨下殿。 (太监自下场门上,捧圣旨交严嵩,下。) 严嵩(白)领旨! (严嵩接圣旨出门。四龙套自两边分上,严嵩上轿。龙套同走圆场至上场门,严嵩下轿,四龙套自上场门同下。邹应龙、严侠自下场门同迎上,同进门,严侠接圣旨,放在桌上,站小边,严嵩坐小座,邹应龙坐大边跨椅。) 邹应龙(白)太师下朝来了? 严嵩(白)下朝来了。 邹应龙(白)圣上怎样传旨? 严嵩(白)赐老夫圣旨一道,校尉四十名,去到开山府,捉拿常宝童。 邹应龙(白)好个有道的明君。 严嵩(白)有道明君。 来!顺轿。 严侠(白)是。 邹应龙(白)且慢!太师顺轿何往? 严嵩(白)捉拿常宝童。 邹应龙(白)哎呀老太师呀!不是小官在此,老太师把事错办了哇! 严嵩(白)怎么错办了? 邹应龙(白)那常宝童,依仗他先人立下的功劳,有一十二道免死金牌。此番老太师去往开山府,开读圣旨,那常宝童,若是不遵国法,将老太师一顿暴打,不过撤他一道免死的金牌,那时老太师如之奈何哇? 严嵩(白)依你之见呢? 邹应龙(白)嗯,小官倒有个拙见在此。 严嵩(白)你且讲来。 邹应龙(白)老太师在校尉之中,百里选十,十里选一,选他四十名精壮之人,跟随老太师,去往开山府,开读圣旨,那常宝童,若是不遵国法,抬也将他抬上了金殿哪。 严嵩(白)哎呀呀!如此说来,你倒是老夫的心腹人了。 邹应龙(白)唉!心腹人好做,老太师的金面可难见的很哪! 严嵩(白)啊!此话从何说起? 邹应龙(白)唉!太师有所不知,那日小官到府上有好心当献,被府上有一位尊官,问我要什么大礼三百二,小礼二百四,有礼才能相见,无礼免见。老太师可知呀? 严侠(白)全撩出来啦! 严嵩(白)此人你可认识? 邹应龙(白)见面认得。 严嵩(白)好,抓来见我! (严侠背躬。) 严侠(白)我躲躲吧。 (严侠偷偷出门往上场门走。邹应龙出门。) 邹应龙(白)这个小子往哪里去了? (邹应龙看到严侠。) 严侠(白)邹老爷,我给您沏茶去。 邹应龙(白)不渴,来来来。 严侠(白)我给您拿点心去。 邹应龙(白)不用,来来来。 (邹应龙领严侠进门。) 邹应龙(白)就是他! (邹应龙坐原处。) 严嵩(白)唗! 严侠(白)哎哟! (严侠跪下。) 严嵩(白)邹官到此有好心当献,你要什么大礼三百二,小礼二百四,你不定误了老夫多少大事,哪里容得。 来! 四龙套(同白)啊! 严嵩(白)砍了! 严侠(白)哎哟! (严侠跪着走向邹应龙。) 严侠(白)邹老爷,邹老爷! 邹应龙(白)哦,做什么? 严侠(白)邹老爷,太师爷要杀我啦! 邹应龙(白)哦,怎么老太师要杀你? 严侠(白)对了。 邹应龙(白)你就让他去杀呀? 严侠(白)哎哟!别价,邹老爷您给我求个人情儿吧! 邹应龙(白)哦,听你之言,叫我与你讲个人情? 严侠(白)对了,邹老爷,您给说两句好活吧! 邹应龙(白)哦,你可晓得我的规矩呀? 严侠(白)啊?您什么规矩呀? 邹应龙(白)我是小礼三百二,大礼六百八。 严侠(白)哎呀,老头子,这比我还恶呀,别价呀,邹老爷,邹老爷,我给您磕头啦!在您一言之下,您给我说两句好话吧,邹老爷! 邹应龙(白)看看你的造化。 严侠(白)没错儿,一说就成。 (严侠跪向严嵩,邹应龙转向严嵩。) 邹应龙(白)太师,斩了此人,小官出入不利。 严嵩(白)你是与他讲情? 邹应龙(白)太师开恩。 严嵩(白)好,还不谢过邹老爷。 严侠(白)是,谢谢邹老爷。 (严侠叩头。) 邹应龙(白)谢过老太师。 严侠(白)噢,谢过太师爷。 (严侠叩头。) 严嵩(白)谢过邹老爷。 严侠(白)是,谢谢邹老爷。 (严侠叩头。) 邹应龙(白)谢过老太师。 严侠(白)谢过太师爷。 (严侠叩头。) 严嵩(白)滚了起来! 严侠(白)是! (严侠起,站小边。) 严侠(白)我谢谢您哪! 邹应龙(白)叫你认得认得我哇! 严侠(白)我认准了你啦! 严嵩(白)心腹人。 邹应龙(白)老太师。 严嵩(白)你与老夫办事,乘骑而来,还是坐轿? 邹应龙(白)步行而来。 严嵩(白)哎呀,岂不累坏这腿? 邹应龙(白)当得效劳。 严嵩(白)也罢,前者圣上,赐老夫穿朝御马,我赠与你乘骑了吧。 邹应龙(白)谢太师。 严嵩(白)严侠。 严侠(白)有。 严嵩(白)适才得罪了邹老爷,与邹老爷牵马赔礼。 严侠(白)喳!我拉马去! (严侠进上场门拉马上。) 严侠(白)邹老爷,邹老爷,您上马吧。 (邹应龙出门。) 邹应龙(白)太师爷在此,将马往下带。 严侠(白)哦、是。 哨…… (严侠往回牵。) 严嵩(白)严侠! 严侠(白)嗳! 严嵩(白)将马往上带。 严侠(白)是。 嘚、吁…… (严侠往前牵。) 严侠(白)邹老爷。 邹应龙(白)啊! 严侠(白)您上马吧。 邹应龙(白)方才对你讲了,太师爷在此,问下罪来哪个担待?不能乘骑,将马往下带,往下带。 严侠(白)哎。 哨…… (严侠往回牵。严嵩大声。) 严嵩(白)严侠! 严侠(白)嗳! 严嵩(白)将马往上带! 严侠(白)是,真受不了啦! 严嵩(白)无用的奴才! 严侠(白)唔…… (严侠往前牵。) 严侠(白)吁…… 邹老爷。 邹应龙(白)啊! 严侠(白)您上马吧。 邹应龙(白)太师爷怪罪下来,哪个担待? 严侠(白)得啦,邹老爷,这就够我受的了,我的爹! 邹应龙(白)嗳! 严侠(白)他给抄去啦。 邹应龙(西皮小导板)施礼辞别太师尊, (邹应龙向严嵩施礼,出门上马,欲下。) 严侠(白)送邹老爷。 (邹应龙回身。) 邹应龙(西皮散板)把话说与尊官听。 严侠(白)哎!有话您说吧。 邹应龙(西皮散板)从今后我要常来往, 严侠(白)是呀,您天天上我们这来呀。 邹应龙(西皮散板)我就是太师爷的—— 严侠(白)嗯! 邹应龙(西皮散板)一个心腹人。 严侠(白)不错,您是我们这儿的大红人儿呀! 邹应龙(西皮散板)这三百两银子值多少? 严侠(白)您又来了不是!这三百两银子您没给,我们也没要哇! 邹应龙(西皮散板)有道是这人的脸面值千金。 严侠(白)不错,这人的脸面是要紧的。 邹应龙(西皮散板)从今后我不把你尊官来叫, 严侠(白)邹老爷,请回来!那您不叫我尊官儿,您叫我什么呢? 邹应龙(白)喏! 严侠(白)噢,我是喏呀! 邹应龙(西皮散板)你就是你邹老爷牵马坠蹬一个势利的小人! (邹应龙用马鞭打向严侠纱帽,亮相,一笑,下。) 严侠(白)骂苦了我啦! 严嵩(西皮摇板)人来与爷把轿顺, (四校尉自两边分上,严嵩拿圣旨,出门上轿。校尉领下。) 严嵩(西皮摇板)开山府内走一程。 (严嵩下。严侠下。) 【第三场】 (二武士抬皇槓、四太监同站门引常宝童同上。) 常宝童(西皮摇板)太祖开基山河定, (西皮流水板)全凭创业众群臣。 徐达郭英有功勋, 刘基八卦掌干坤。 我祖功劳威名震, (常宝童坐小座。) 常宝童(西皮摇板)先王驾前第一臣。 (邹应龙上。) 邹应龙(西皮流水板)心中恼恨贼奸党, 残害我朝大忠良。 有劳列位抬皇槓, (二武士同抬起皇槓,邹应龙从皇槓下进门,站大边。) 邹应龙(西皮摇板)上面参见少年王。 (白)参见千岁。 (邹应龙施礼。) 常宝童(白)邹官儿来了? 邹应龙(白)臣。 常宝童(白)孩子们。 太监(同白)有。 常宝童(白)给邹官儿看座呀! 邹应龙(白)谢座。 (邹应龙坐大边跨椅。) 常宝童(白)邹官儿。 邹应龙(白)臣。 常宝童(白)你发了财啦? 邹应龙(白)怎见得为臣发了财了? 常宝童(白)你身穿大红,岂不是发了财了吗? 邹应龙(白)升了官了啊。 常宝童(白)你升官了? 邹应龙(白)嗯。 常宝童(白)你官升何职吶? 邹应龙(白)外帘御史升为内帘御史了。 常宝童(白)但不知是谁的保举? 邹应龙(白)严嵩的保举。 常宝童(白)怎么着,你与那老贼一党啊! 孩子们,撤座! (邹应龙离座。) 邹应龙(白)啊千岁,虽然是严嵩的保举呀,还是与千岁办事啊。 常宝童(白)怎么着,你还是给小王办事? 邹应龙(白)啊,是的。 常宝童(白)那你就再坐下吧。 邹应龙(白)谢千岁! (邹应龙坐原位。) 常宝童(白)邹官儿。 邹应龙(白)啊。 常宝童(白)你可知罪呀? 邹应龙(白)臣知何罪? 常宝童(白)你这几天,为什么不陪着小王来下棋玩耍? 邹应龙(白)哎呀!下不得棋了,下不得棋了! 常宝童(白)怎么下不得棋了? 邹应龙(白)千岁的大祸临身了! 常宝童(白)小王我还有什么大祸临身? 邹应龙(白)千岁窝藏邱、马二匠,那老贼奏知圣上,少时圣旨到来,请千岁上殿辩理呀。 常宝童(白)那不要紧,小王将邱、马两匠献上,不就没事儿啦? 邹应龙(白)哦,献不得,献不得。 常宝童(白)怎么献不得哪? 邹应龙(白)若是献上,以假成真,有蒙君之罪。 常宝童(白)对呀!邹官儿,依你怎么办哪? 邹应龙(白)哦——为臣倒有个拙见在此。 常宝童(白)你有什么高见啦? 邹应龙(白)少时奸贼必来,千岁怀抱凹面金锏,站在府门,阻止了校尉,只准那老贼一人进府。 常宝童(白)哦。 邹应龙(白)那老贼必然要开读圣旨,千岁言道:老太师不必开读,小王知罪。 常宝童(白)我知什么罪呀? 邹应龙(白)愿将邱、马两匠献上当今。 常宝童(白)那么献罢之后呢? 邹应龙(白)接罢了圣旨,千岁赐他个座位。 常宝童(白)胡说!我这儿哪有他的座位? 邹应龙(白)哎呀呀,啊千岁,金殿之上,二十四把金交椅,俱有那老贼的座位。 常宝童(白)好,给他个座儿,坐罢之后呢? 邹应龙(白)千岁问道:严嵩,你在我朝是个忠臣哪?还是个奸臣呢? 常宝童(白)他自然说他是个大大的忠臣了。 邹应龙(白)好哇,叫他抬头观看啊! 常宝童(白)看什么呀? 邹应龙(白)千岁将老王御容、伴驾王的真像悬挂在中堂。想他身为大臣,见君不参,先有一行大罪。 常宝童(白)哎呀,恐他有辩哪。 邹应龙(白)就让他去辩。 常宝童(白)辩罢之后呢? 邹应龙(白)再赐他个座位。 常宝童(白)那么坐罢之后呢? 邹应龙(白)千岁问道,严嵩,我这开山府欠粮? 常宝童(白)不欠粮。 邹应龙(白)缺饷? 常宝童(白)也不缺饷。 邹应龙(白)一不欠粮,二不缺饷,到此则甚? 常宝童(白)请小王上殿辩理不是吗? 邹应龙(白)好!拿来。 常宝童(白)要什么? 邹应龙(白)圣旨啊。 常宝童(白)咱们不是请过去了吗? 邹应龙(白)哦,与他一个不认帐啊! 常宝童(白)啊!你让我耍无赖呀?嗨,那我可会! 邹应龙(白)千岁言道:唗!胆大的严嵩,今日在朝害文,明日在朝害武,害来害去,害到小王的头上来了,我今天不打你几下恐怕惯了你的下次。来!脱袍打严嵩。桌球扑哧,一顿暴打,千岁的气也出了,你看此计如何? 常宝童(白)只恐打出祸来呀! 邹应龙(白)无妨事,打出祸来有我。 常宝童(白)有你? 邹应龙(白)啊。 常宝童(白)你在哪儿藏着? 邹应龙(白)屏风后面藏躲。 常宝童(白)好,去你的,我全懂了。 邹应龙(白)好好好! (邹应龙对二武士。) 邹应龙(白)啊二位,少时严嵩挨打的时节,混身只管拷打,千万不要伤了他的脸面。 二武士(同白)却是为何? 邹应龙(白)少时到了御街,我还要与他找补找补,你们记下了。 二武士(同白)记下了。 (邹应龙下。) 严嵩(内白)圣旨下! 常宝童(白)香案接旨! (二武士同抬起皇槓,常宝童抱金锏出门。四校尉引严嵩捧圣旨同上,严嵩下轿。常宝童恭敬迎接。严嵩进门,校尉欲随,常宝童举锏,校尉同吓跑。常宝童进门站大边。严嵩站中间。) 严嵩(白)圣旨下跪。 常宝童(白)老太师不必开读,小王知罪就是。 严嵩(白)你知何罪? 常宝童(白)愿将邱、马两匠献上当今。 严嵩(白)好,请过圣命。 (常宝童接旨。) 常宝童(白)香案供奉啊! (太监接旨送下,上。常宝童坐小座,严嵩至大边。) 严嵩(白)啊,千岁在上,老臣大礼参拜。 常宝童(白)慢着,慢着,你乃年迈老臣,甭拜了。咱们免了罢。 严嵩(白)唉,哪有不拜之理。 常宝童(白)啊!给脸不要脸哪,要拜,好哇,冲着小王的靴子尖磕三个响头。 孩子们。 太监(同白)有。 常宝童(白)给他数着! 太监(同白)啊。 (严嵩向常宝童叩头。) 太监(同白)一个。 (严嵩叩头。) 太监(同白)一个。 (严嵩叩头。) 太监(同白)一个。 严嵩(白)哎呀千岁呀!他们怎么尽数一个呀? 常宝童(白)那么你磕了几个啦? 严嵩(白)老臣磕了三个了。 常宝童(白)那么你就起来吧。 严嵩(白)谢千岁! (严嵩起身站大边。) 常宝童(白)孩子们哪,给太师看座儿呀。 太监(同白)啊! 严嵩(白)慢来、慢来,千岁在此,哪有老臣的座位? 常宝童(白)想金殿之上,二十四把金交椅,都有你的座位,何况我这小小的开山府呢? 严嵩(白)谢座。 常宝童(白)甭谢啦,你坐下吧。 (严嵩坐大边。) 常宝童(白)老太师。 严嵩(白)千岁! 常宝童(白)你在朝是忠臣吶,还是奸臣呢? 严嵩(白)唉,老臣乃是大大的忠臣。 常宝童(白)怎么着?你是大大的忠臣?忠臣有你这个长相儿吗? 孩子们哪。 太监(同白)有。 常宝童(白)龙帘捲起呀! 太监(同白)啊! (二太监同把正场桌小帐子打开,露出一张朱元璋和常遇春的画像,常宝童离座站小边。1) 常宝童(白)老太师你抬头观看! (严嵩站起看画像。) 严嵩(白)唔呼呀!这个娃娃也不知受了哪个高明老先生的指教哇,他将老王爷的御容,伴驾王的真像悬挂中堂,我身为大臣,见君不参,就有一行大罪!哎呀这…… (严嵩思索。) 严嵩(白)小千岁,老臣有辩哪! 常宝童(白)怎么着,你还会变吗? 严嵩(白)啊,有辩。 常宝童(白)孩子们。 太监(同白)有。 常宝童(白)金盆打水。 严嵩(白)啊慢来,打水何用啊? 常宝童(白)我看你是变乌龟,还是变王八呢? 严嵩(白)哦,乃是舌辩之辩。 常宝童(白)怎么着,舌辩之辩?好,任你去辩。 严嵩(白)以非朔望,闲不参君。 常宝童(白)好个以非朔望,闲不参君。那你再坐下吧。 严嵩(白)谢座。 (严嵩坐原位。) 常宝童(白)我说严嵩。 严嵩(白)臣。 常宝童(白)我的开山府欠粮? 严嵩(白)不欠粮。 常宝童(白)不欠粮,缺饷? 严嵩(白)也不缺饷。 常宝童(白)一不欠粮,二不缺饷,你到我这开山王府干什么来啦? 严嵩(白)哦,请千岁上殿辩理。 常宝童(白)噢,请我上殿辩理? 严嵩(白)嗳! 常宝童(白)好,拿来! 严嵩(白)啊!要什么? 常宝童(白)圣旨啊。 严嵩(白)哦,圣旨方才请过去了。 常宝童(白)啊,我请过了? 严嵩(白)正是。 常宝童(白)孩子们! 太监(同白)有。 常宝童(白)圣旨咱们请过了吗? 太监(同白)没有。 常宝童(白)没请过吗? 太监(同白)没有。 常宝童(白)哈哈!唗! (严嵩站起。) 常宝童(白)我把你这胆大的严嵩啊!今日在朝害文,明日在朝害武,害来害去,害到小王我的头上来了。今儿个要是不打你几下,惯了你的下次。 孩子们哪! 太监(同白)有。 常宝童(白)脱袍打严嵩啊! (常宝童站起脱开氅,拿锏。) 严嵩(白)糟了!哎呀小千岁,老臣挨不起啊! 常宝童(西皮摇板)你今在朝专权柄, 残害我朝忠良臣。 打死奸贼方平愤, (常宝童举锏把严嵩打一个小圆场。二武士同抬起皇槓,严嵩欲出门,邹应龙自下场门暗上踢严嵩一脚,严嵩出门,自上场门逃下。) 邹应龙(白)唗!擅打当朝首相,这还了得,嘿嘿!反了你们,这还了得! 常宝童(白)嗳,我说邹官儿,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邹应龙(白)哈哈哈……臣叫打的,无有事了。 常宝童(白)嘿,你怎么跟我耍「铁圈活」呀? 邹应龙(白)千岁,可曾打出个名堂来? 常宝童(白)我这是「沙子灯」,乱打,没名。 邹应龙(白)好,少时为臣到了御街,还要打出个名堂。 常宝童(白)打出什么名堂来啊? 邹应龙(念)满朝文武齐喝彩,应龙今日要闹京街。 常宝童(白)好,去你的。 邹应龙(西皮摇板)辞别千岁出府门, (二武士同抬起皇槓,邹应龙出门。) 邹应龙(西皮摇板)打严嵩管叫他说我是个好人。 (邹应龙下。) 常宝童(西皮摇板)应龙在朝忠心耿耿, (二武士、四太监同领下。) 常宝童(西皮摇板)一片丹心保大明。 (常宝童下。) 【第四场】 (四校尉、严嵩同上,挖门。) 严嵩(白)唗!老夫在开山府挨打的时节,你们都往哪里去了? 校尉(同白)皇槓拦阻不能进去。 严嵩(白)他们皇槓拦阻,你们不能进去。 校尉(同白)正是。 严嵩(白)来!搭轿来,搭轿来! 校尉(同白)轿子被他们打碎了。 严嵩(白)打碎了?好,带马,带马! 校尉(同白)马也被他们打跑了! 严嵩(白)唉!好厉害的常宝童!来,我们商量商量,你们哪个有力气,将老夫背回府去,我是重重有赏。 校尉(同)我们商议商议。 (四校尉自两边走至一起相互耳语示意。) 校尉(同白)哎呀!常宝童来了! 严嵩(白)哎呀! (四校尉自两边跑下。严嵩往里走半个圆场,邹应龙上,与严嵩在台前碰面。) 邹应龙(白)常宝童来了! (严嵩、邹应龙同翻至台里,严嵩右转走至小边,邹应龙至大边。) 严嵩(白)哎呀小千岁,老臣挨不起了,老臣挨不起了! (严嵩低头施礼。) 邹应龙(白)啊老太师,小官在此啊。 (严嵩抬头看邹应龙。) 严嵩(白)啊,你是心腹人哪。 邹应龙(白)老太师。 严嵩(白)我被他们打坏了哇! 邹应龙(白)哎呀,校尉呢? 严嵩(白)打跑了哇! 邹应龙(白)到了开山府怎样行事? 严嵩(白)哎呀心腹人哪!老夫慢慢对你言讲。 邹应龙(白)好好好,喘喘气。 严嵩(白)是我去到开山府。 邹应龙(白)噢。 严嵩(白)正要开读圣旨,那个娃娃言道:「老太师不必开读,小王我知罪。」 邹应龙(白)他知何罪? 严嵩(白)「愿将邱、马两匠献上当今。」 邹应龙(白)啊,献罢之后? 严嵩(白)献罢之后,他接过了圣旨。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赐了老夫一个座位。 邹应龙(白)坐坐何妨啊。 严嵩(白)啊?坐坐何妨?这一坐就算坐坏喽! 邹应龙(白)怎么坐坏了? 严嵩(白)那娃娃言道:「嗳,我说严嵩,你在我朝是个忠臣哪,还是个奸臣哪?」 邹应龙(白)啊,老太师么,是个大大的忠臣哪。 严嵩(白)着哇。老夫是个忠臣。 邹应龙(白)大大的忠臣。 严嵩(白)那娃娃言道:「忠臣有你这个长相吗?」 邹应龙(白)怎么样呢? 严嵩(白)「你抬头观看。」 邹应龙(白)看什么? 严嵩(白)啊,看什么?这个娃娃也不知受了哪个坏种的指教,他将老王爷的御容、伴驾王的真像悬挂中堂,我身为大臣,见君不参,先有一行大罪。 邹应龙(白)啊,是啊,便怎么样呢? 严嵩(白)我说,老臣有辩。 邹应龙(白)啊,变什么? 严嵩(白)那个娃娃言道:「孩子们,金盆打水!」 邹应龙(白)金盆打水则甚哪? 严嵩(白)他言道:「老太师是变个乌龟,还是变个王八?」 邹应龙(白)老太师变了无有? 严嵩(白)嘿!我焉能变那骯脏的东西! 邹应龙(白)啊,便怎么样? 严嵩(白)乃舌辩之辩。 邹应龙(白)哦,舌辩之辩。 严嵩(白)以非朔望,闲不参君。 邹应龙(白)啊,辩得好,辩得好哇! 严嵩(白)啊……你别拿我开心哪! 邹应龙(白)辩罢之后? 严嵩(白)辩罢之后,又赐了老夫一个座位。 邹应龙(白)坐坐何妨。 严嵩(白)坐罢之后,那娃娃言道:「严嵩,我这开山府欠粮?」 邹应龙(白)不欠粮。 严嵩(白)「缺饷?」 邹应龙(白)也不缺饷。 严嵩(白)「一不欠粮,二不缺饷,你到我这儿干什么来了?」 邹应龙(白)请千岁上殿辩理。 严嵩(白)「哦,请我上殿辩理,好,拿来。」 邹应龙(白)什么? 严嵩(白)「圣旨啊。」 邹应龙(白)方才请过去了。 严嵩(白)哎哟,他给我一个不认帐啊。这个娃娃言道:「唗!胆大的严嵩,今日在朝害文,明日在朝害武,害来害去,害到小王的头上。今天不打你几下,惯了你的下次,孩子们!脱袍打严嵩!」乒啊、乓啊,打了老夫一顿,哎哟,打坏了,打坏!闪开,闪开,闪开! (严嵩欲走。) 邹应龙(白)哪里去?哪里去? 严嵩(白)上殿参那常宝童。 邹应龙(白)慢来,慢来,待我看看, 严嵩(白)看什么? 邹应龙(白)不成功。 严嵩(白)怎么不成功? 邹应龙(白)并无伤痕。 严嵩(白)啊!我浑身上下俱是伤痕。 邹应龙(白)见了万岁怎样验伤? 严嵩(白)少不得脱袍验伤。 邹应龙(白)哎呀,险哪! 严嵩(白)啊!怎么? 邹应龙(白)想你身为大臣,脱袍见君按律当斩! 严嵩(白)哎呀!哎呀……心腹人!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这便如何是好呢? 邹应龙(白)啊…… (邹应龙思索。) 邹应龙(白)小官倒有个拙见在此。 严嵩(白)你且讲来。 邹应龙(白)老太师,无论两班文武,与老太师做一两处面伤,上殿一参就准。 严嵩(白)此计甚好,哪里去问? 邹应龙(白)文班中去问。 严嵩(白)文班中?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好…… (严嵩往下场门走,邹应龙随后。) 严嵩(白)啊,列位大人请了,哪位大人与老夫做一两处面伤,参那常宝童,重礼相谢!你们来呀啊! (邹应龙在严嵩身后向内摇手示意。) 众人(内同白)我们不敢。 邹应龙(白)怎么样了? 严嵩(白)心腹人。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他们不管哪! 邹应龙(白)啊,武班中去问。 严嵩(白)武班中?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有力气。 邹应龙(白)武班中有力气。 严嵩(白)打得准。 邹应龙(白)打得准。 (严嵩往上场门走,邹应龙随后。) 严嵩(白)啊,列位王侯请了。哪位王侯,与老夫做一两处面伤,上殿参那常宝童,重礼相谢,你们来呀! (邹应龙在严嵩身后向内摇手示意。) 众人(内同白)我们不敢打啊。 严嵩(白)哎呀…… 邹应龙(白)怎么样了? 严嵩(白)啊,心腹人。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他们都跑的跑了,熘的熘了。 邹应龙(白)我好恨哪! 严嵩(白)啊!你恨着老夫不成? 邹应龙(白)并非恨着老太师,我恨的是两班文武,俱受过老太师的恩惠,到如今,做一两处面伤他们都不肯。嘿嘿,那常宝童他是打了老太师,他若是打了我邹应龙,哼哼!我是定不与他甘休! 严嵩(白)咦! (严嵩背躬。) 严嵩(白)哎呀呀,打老夫的人儿在这里呢! 啊,心腹人,你请上受老夫一礼。 (严嵩把邹应龙搀到中间,向邹应龙施礼,站原位。) 邹应龙(白)啊?施礼为何啊? 严嵩(白)就烦心腹人与老夫做一两处面伤,上殿参那常宝童。喏喏喏,我是重礼相谢。 邹应龙(白)哎呀,慢来慢来,小官蒙老太师升官之恩还未曾报,焉敢打着老太师,啊,使不得。 严嵩(白)嗳,你若打了老夫,比报升官之恩还胜强十倍。 邹应龙(白)哦,怎么,小官打了老太师,比报升官之恩还胜强十倍。 严嵩(白)胜强十倍。 邹应龙(白)如此老太师! 严嵩(白)心腹人。 邹应龙(白)小官要报恩吶了! (邹应龙向严嵩恭敬施礼。) 严嵩(白)嗳,你就报恩吧! 邹应龙(西皮导板)大骂严嵩狗奸臣! 严嵩(白)唉!我是叫你打,你怎么骂起来了哇?哎呀,这还了得?嗯,岂有此理呀! 邹应龙(白)啊,老太师,你把小官错怪了啊。 严嵩(白)怎么错怪你了? 邹应龙(白)有道是举拳难打笑脸人,我这也不过是:指东而骂西,指黑而骂白。指的是老太师,骂的是那声宝童,骂上气来好打。我将将骂了一句,老太师就怪下罪来了。哎呀呀,我是原礼退回。 (邹应龙把严嵩搀到中间,向严嵩施礼,归小边。) 邹应龙(白)另请高明。 (邹应龙走向上场门,严嵩急忙将邹应龙拉回。) 严嵩(白)啊,心腹人,你回来,你回来!老夫明白了。 邹应龙(白)明白何来? 严嵩(白)你是指东而骂西,指黑而骂白。骂上气来好打。 邹应龙(白)正是。 严嵩(白)好,这么办,您就连打带骂! 邹应龙(白)好,如此严嵩! 严嵩(白)嗳! 邹应龙(白)我把你这卖国的奸贼! 严嵩(白)你骂得好啊! (邹应龙、严嵩同往里一翻亮相。) 邹应龙(西皮快板)大骂严嵩你是听: 你今在朝官极品, 上欺君来下压臣。 你不该害死杨继盛, 不该害死马大人。 满朝文武难消恨, 活活打死你这卖国的臣。 (邹应龙右手打严嵩脸,邹应龙、严嵩同向里,严嵩在眼上做彩。邹应龙、严嵩同翻至台前。) 严嵩(白)哎呀!邹应龙打坏了人了! (严嵩用袖挡脸。) 邹班龙(白)呃!常宝童打的。 严嵩(白)哦,是常宝童打的。你来看看。 邹应龙(白)待我看来。 (严嵩放下袍袖。) 严嵩(白)怎么样了? 邹应龙(白)还是不成功。 严嵩(白)啊!还是不成功? 邹应龙(白)一处乃是误伤,还得打! 严嵩(白)哎呀,心腹人。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我挨不起了哇! 邹应龙(白)是啊,偌大年纪挨不起了。 (邹应龙发现地上有一块砖头。) 邹应龙(白)啊,老太师。 严嵩(白)啊。 邹应龙(白)小官还有拙见。 严嵩(白)快些讲来。 邹应龙(白)你看这—— (邹应龙指砖。) 邹应龙(白)地下有砖头一块,老太师将袍襟衔在口内,自己打自己,这还有个名堂。 严嵩(白)什么名堂? 邹应龙(白)这叫恨病吃药。 严嵩(白)好,欠债的还钱。 邹应龙(白)嗳。 严嵩(白)好……哎呀,我弄付药来尝尝。 (严嵩拾起砖头。) 严嵩(白)砖头啊,哎呀砖头,你就是老夫的对头。袍襟衔在口内,我自己打自己?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打在哪里? 邹应龙(白)脸面上。 严嵩(白)闪开了,我要打了! 邹应龙(白)好,打了。 (严嵩用砖打自己左脚。) 严嵩(白)哎呀呜…… 邹应龙(白)怎么样了? 严嵩(白)打着了,打着了! 邹应龙(白)打在哪里? 严嵩(白)脚面上。 邹应龙(白)呃!打在脸面上啊。 严嵩(白)哎呀,这一下又算白挨了! (严嵩拾起砖头交邹应龙。) 严嵩(白)心腹人哪,我自己打自己,我是下不去手。 邹应龙(白)是啊。 严嵩(白)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心腹人。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您就替我代代劳吧。 (严嵩把砖头递给邹应龙。) 邹应龙(白)啊,小官代劳? 严嵩(白)代劳。 邹应龙(白)好好好,当得效劳。如此老太师,你要忍! 严嵩(白)心腹人,你要狠! 邹应龙(白)打肿了脸。 严嵩(白)好奏本。 邹应龙(白)严嵩! 严嵩(白)嗳! 邹应龙(白)我把你这卖国的…… 严嵩(白)啊! 邹应龙(白)奸贼! 严嵩(白)骂得好! (邹应龙、严嵩同往里翻亮相。) 邹应龙(西皮快板)越思越想难消恨, 不由应龙咬牙根。 满朝文武都来看, 要与忠良把冤伸。 (邹应龙用砖头打严嵩脸。邹应龙、严嵩同向里。严嵩在脸上抹彩。) 严嵩(白)哎哟,哎哟! (严嵩以袖挡脸,邹应龙、严嵩同往外翻至台前。) 严嵩(白)邹应龙打坏了人了,邹应龙打坏了人了! 邹应龙(白)嗳!常宝童打的。 严嵩(白)哦,好好好,常宝童打的。 (严嵩把袍袖放下。) 严嵩(白)你来看看。 邹应龙(白)可以将就了吧。 严嵩(白)我都看不见了。 邹应龙(白)待小官搀扶。 (邹应龙双手搀扶严嵩作半个推磨。) 严嵩(白)嗳,心腹人,我倒想起一桩心事来了。 邹应龙(白)什么心事! 严嵩(白)我在开山府挨打的时节,从屏风后面闪出一个穿红袍的官儿,踢了老夫一脚,此人定不是好人。 邹应龙(白)哦哦,这有何难?老太师在朝内访,小官在朝外访,访出此人,我是定不与他甘休哇! 严嵩(白)好,搀扶了! (邹应龙搀扶严嵩作半个推磨。) 严嵩(白)哎哟,哎哟!哎。心腹人。 邹应龙(白)啊。 严嵩(白)劳你的驾啊。 (严嵩下。) 邹应龙(笑)哈哈哈…… (白)今日才叫大快人心哪! (笑)哈哈哈…… (邹应龙下。) (完) 徐策跑城 情节 薛仁贵的后代被奸臣张泰等陷害,全家抄斩。同情薛家遭遇的徐策,用自己的孩儿代刑,换下了薛猛的孩儿薛蛟,将他抚养长大,叫他到韩山下书,约同他正在招兵买马的婶母纪鸾英发兵报仇。纪鸾英的丈夫薛刚原流亡在青龙会上聚集人马,欲图报仇,这时也到了韩山。大家见面以后,发兵进逼长安。徐策闻讯,喜极,不顾自己的衰老,亲上城楼观望。当允代为上殿奏本,要求皇帝杀张泰为薛家申冤;否则,就让大家杀入午门。见了薛家后代人物的英雄气概,老徐策竟高兴得连马也不骑,轿也不乘,急急忙忙地上朝奏本。 【第一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薛刚上。) 薛刚(高拨子摇板)心中只把张泰恨, 害我薛家一满门。 (白)俺,薛刚。可恨朝中奸佞当权,为了大闹花灯之事,杀了我全家大小三百余口。是我逃走在外,结合各路英雄,预备反唐复仇;闻得韩山有一女将,招兵买马,也有反唐之意。俺在青龙会辞别众家兄弟,前往韩山,假意投军,探听虚实,就此前往。 (高拨子摇板)催马加鞭往前进, 假意投军探实情。 (薛刚下。) 【第二场】 (薛葵上。) 薛葵(高拨子摇板)山寨奉了母亲命, (白)俺,薛葵。奉了母亲之命,巡查山口,就此走走。 (高拨子摇板)前去巡山走一程。 耳旁又听銮铃响, 那旁来了一个人。 薛蛟(内白)马来。 (薛蛟上。) 薛蛟(高拨子摇板)催马加鞭入山林, 薛葵(白)呔!少要前进! 薛蛟(高拨子摇板)莫非松林有歹人? 薛葵(白)呔!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韩山! 薛蛟(白)俺到山上有事,你问俺何来? 薛葵(白)你不说明,分明是奸细,待我将你拿下。 薛蛟(白)看你这个样儿,是要动武吗?待俺下马。 (薛蛟走小圆场,下马。) 薛蛟(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领。 薛葵(白)好小子招打。 (薛葵、薛蛟开打,薛葵倒地。) 薛蛟(白)起来。 薛葵(白)我不起来。 薛蛟(白)你为什么不起来? 薛葵(白)我起来你还要将我打倒,故而我不起来。 薛蛟(白)我有事在身,如若不然,定要你的性命。 (薛蛟拉马下。) 薛葵(白)好小子,真厉害!我看他一定是奸细,待我由后山绕回,报与我母亲知道。 (薛葵下。) 【第三场】 (纪发上,四兵士、四女兵、韩龙、韩虎引纪鸾英同上。〖点绛唇〗。) 纪鸾英(念)可恨奸贼太不仁,害我薛家一满门。韩山聚起人和马,要与薛家报冤恨。 (白)俺,纪鸾英。只因薛刚大闹花灯,逃至我庄,爹娘将我许配薛刚。可恨张泰,抄杀我庄,夫妻失散,我逃至韩山,招兵买马,但等兵精粮足,杀进京城,报仇雪恨。今日升帐。 左右,伺候了。 (薛蛟上,下马。) 薛蛟(白)来此寨门。 哪位听事? 韩龙(白)你是做什么的? 薛蛟(白)奉了徐策相爷之命,前来下书。 韩龙(白)少候。 启禀夫人:徐策相爷差人前来下书。 纪鸾英(白)唤他进帐。 韩龙(白)是。 夫人唤你,随我进见。 薛蛟(白)参见夫人。 纪鸾英(白)你是奉何人所差? 薛蛟(白)徐老相爷所差。 纪鸾英(白)可有书信? 薛蛟(白)书信在此。 纪鸾英(白)呈上来。徐老相爷有书前来,待我拆书一观。 (纪鸾英看信。) 纪鸾英(白)呀,你是我侄儿薛蛟? 薛蛟(白)正是,你就是三婶母? 纪鸾英(哭)哎呀,侄儿呀! 薛蛟(哭)婶母娘呀! (薛葵上。) 薛葵(白)哎,母亲,你为何与他抱头痛哭? 纪鸾英(白)儿啊,此乃是徐老伯父用生身之子,调换下来的薛蛟哥哥。上前见过。 薛葵(白)哎,打了半天,打出个哥哥来了,这才是拳头不睁眼。 薛蛟(白)错打自己人。 薛葵(白)哥哥,我看你没有吃过吧? 薛蛟(白)倒也饿了。 纪鸾英(白)带他后面用饭去吧。 薛葵(白)哥哥,随我来。 (薛葵、薛蛟同下。薛刚上。) 薛刚(白)来此已是寨门。 哪位听事? 韩龙(白)做什么的? 薛刚(白)闻听此处,招军买马,我是前来投军的。 韩龙(白)候着。 启禀夫人:投军人在外要见。 纪鸾英(白)唤他进来。 韩龙(白)夫人唤你,小心去见。 薛刚(白)投军人参见夫人。 纪鸾英(白)且住,看此人好像我夫君模样,待我冒叫一声。 你莫非是薛刚? 薛刚(白)你莫非是我妻纪鸾英! 纪鸾英(白)三少王爷! 薛刚(哭)夫人,夫人吶! (薛葵、薛蛟同上。) 薛葵(白)呔!母亲,你抱着这大汉啼哭,成何体统! 纪鸾英(白)嗯!这是你爹爹到了。 薛葵(白)哎!咱老子一生一世,就是没有什么爹爹。 纪鸾英(白)为人哪有无父之理!这是你爹爹薛刚,上前见过。 薛葵(白)哦!他当真是我的爹爹。 纪鸾英(白)正是。 薛葵(白)好!咱老子取菱花和他照上一照,他要像咱老子的老子,他就是咱老子的老子;他要不像咱老子的老子,老子就是他的老子。 薛刚(白)嘿! (薛葵取镜子和薛刚同照。) 薛刚(白)好黑的小子。 薛葵(白)好黑的老子。 薛刚(白)好黑的小子。 薛葵(白)就像一个煤炭窑里烧出来的啊! 薛刚(高拨子摇板)父也黑来子也黑, 薛葵(高拨子摇板)父子好比两快煤。 薛刚(高拨子摇板)回头再对夫人问, 韩山现有多少兵? 纪鸾英(高拨子摇板)韩山现有三千七百人和马, 薛刚(高拨子摇板)青龙会还有八百兵。 纪鸾英(高拨子摇板)两处人马合一处, 薛刚(高拨子摇板)杀上天子午朝门。 (白)待我修书,聚齐人马,也好与薛家报仇。 溶墨伺候。 (薛刚写信。) 薛刚(白)何人前去青龙会下书? (纪鸾英接信。) 纪鸾英(白)韩龙听令,前往青龙会下书。 韩龙(白)遵命。 (韩龙下。) 纪鸾英(白)侄儿,见过你三叔父。 薛蛟(白)参见三叔父。 薛刚(白)这是何人? 纪鸾英(白)这就是徐老伯父用亲生之子,在法场之上,调换下来的薛蛟孩儿。 薛刚(白)倒也长成人了,但不知徐老伯父可好? 薛蛟(白)我父倒也康健。 薛刚(白)到此作甚? 薛蛟(白)前来搬兵,与我家报仇。 薛刚(白)就令侄儿回转长安,报与徐老伯父,就说大兵即日就到。 薛蛟(白)得令。 (薛蛟下。) 薛刚(白)夫人听令:传令下去,整顿人马,但等各路兵到,兵发长安。 (众人同下。) 【第四场】 (徐策上。) 徐策(念)娇儿去搬兵,未见转回程。 (院子上。) 院子(念)有事忙通报,无事不乱言。 (白)启禀相爷:韩山发来人马。 徐策(白)哦!韩山发来人马?带马敌楼一观。 (高拨子摇板)忽听家院报一信, 言到韩山发来兵, 叫家院带过了爷的马能行, (徐策上马,走圆场。徐策、院子同上城。) 徐策(高拨子摇板)看是何人到来临。 (薛蛟上。) 薛蛟(高拨子摇板)马不停蹄到柳林, 叫声爹爹快开城。 院子(白)启相爷,小将跪城。 徐策(白)哦! (高拨子导板)忽听得家院一声禀, (白)呀! (高拨子垛板)老徐策,我站城楼,我的耳又聋,我的眼又花,我的耳聋眼花看不见城下儿郎哪一个跪在城边。 我问你,家住哪府哪州并哪县? 哪一个村庄有你家门? 你的爹姓甚?你的母姓甚? 你们弟兄排行第几名? 你说得清,道得明, 放下吊桥开城门,放你进城。 你若是说不清来道不明, 要想开城万不能,你报上花名。 (徐策向院子。) 徐策(白)你听着一些。 薛蛟(高拨子摇板)爹爹把儿忘怀了, 儿是薛蛟到来临。 院子(白)相爷,他是少爷回来了。 徐策(白)哦!他是少爷。 哎呀儿啊! (徐策在城上欲抱,院子扶住。) 院子(白)相爷小心。 徐策(白)哦!呵,呵,呵! (高拨子摇板)家院与我城开定, (开城。徐策、院子同出城,薛蛟跪,徐策扶起薛蛟。) 徐策(高拨子摇板)韩山发来多少兵? 薛蛟(高拨子摇板)韩山发来三千七百人和马, 青龙会还有八百兵。 徐策(高拨子摇板)领兵的元帅是哪一个? 哪一个做了前站先行? 薛蛟(高拨子摇板)前站先行孩儿做, 徐策(白)哦,你是先行官! (徐策向院子。) 徐策(白)有一个先行官的样儿呵! 薛蛟(高拨子摇板)领兵元帅三叔亲。 徐策(白)哪一个三叔亲? 薛蛟(白)薛刚三叔父来了。 徐策(白)薛刚来了? 薛蛟(白)正是。 徐策(白)好!唤他前来。 薛蛟(白)有请三叔父。 (四兵士、四女兵、韩龙、韩虎、薛葵、纪鸾英、薛刚同上。) 薛刚(高拨子摇板)忽听蛟儿一声请, 薛蛟(白)我家爹爹在此。 薛刚(高拨子摇板)翻身下马进柳林。 走上前来忙跪定, 问声伯父可安宁? 薛蛟(白)三叔父来了。 徐策(白)这是何人? 薛蛟(白)此乃我三婶母。 徐策(白)三夫人请起。 纪鸾英(白)谢伯父。 (徐策抓住薛刚。) 徐策(白)你是薛刚? 薛刚(白)正是侄儿。 徐策(白)好奴才! 薛葵(白)啊! 徐策(高拨子散板)一见薛刚咬牙恨, 不由老夫动无名! 三杯黄汤入了肚, 害了全家一满门。 我恨你不过下口咬, (徐策走半圆场。薛葵举锤欲打徐策,纪鸾英拦住。) 徐策(高拨子散板)他薛家又出了闯祸的精。 薛刚(白)哇! (高拨子散板)伯父一言出了唇, 骂得黑脸又转青。 葵儿来过了乌骓马, (四兵士、四女兵、韩龙、韩虎、薛葵、纪鸾英同下。) 薛刚(高拨子散板)杀上天子午朝门。 (薛刚下。薛蛟提枪欲上马。徐策拉住薛蛟的枪。) 徐策(白)你要作甚? 薛蛟(白)杀进午门,与我薛家报仇。 徐策(白)当初为什么不报仇? 薛蛟(白)当初无有三叔父的将令, 徐策(白)哦!当初无有三叔父,你不报仇;如今有了你三叔父,就不听为父的言语!好,好,好!你要造反,却也不难;来,来,来,一枪将老夫刺死,然后再反! (薛蛟拉枪。) 薛蛟(白)爹爹,孩儿不反了。 徐策(白)不反了? 薛蛟(白)不反了。 徐策(白)不反了? 薛蛟(白)不反了。 徐策(白)不,不,不,不反了? 薛蛟(白)不反了。 徐策(白)唤他回来。 薛蛟(白)是。 徐策(白)哼! (徐策掷枪。) 徐策(白)大胆的奴才! 薛蛟(白)叔父请转。 (四兵士、四女兵、韩龙、韩虎、薛葵、纪鸾英、薛刚同上。) 薛刚(高拨子摇板)翻身下马把话论, 尊声伯父你是听: 大闹花灯孩儿错, 为何杀我一满门。 三月孩童有何罪? 腰斩三截为何情? 伯父思一思来想一想, (薛刚拭泪。) 薛刚(高拨子摇板)叫儿心疼不心疼。 徐策(白)你们为江山? 薛刚(白)不为江山。 徐策(白)为社稷? 薛刚(白)不为社稷。 薛策(白)那着为何? 薛刚(白)与薛家报仇。 徐策(白)也罢,老夫上殿,启奏天子,万岁若准了本章,拿住奸党,与你薛家报仇;倘若万岁不准本章,你们再反不迟。 薛刚(白)伯父,须要言而有信。 徐策(白)嗯!我岂能失信于你们。 薛刚(白)啊!众将官!将人马倒退四十里。 (四兵士、四女兵、韩龙、韩虎、薛葵、纪鸾英同下。) 薛蛟(白)爹爹,倘若万岁不准本章,那时节可能反哪? 徐策(白)呃呃,那可以反。 薛蛟(白)啊,那可以反,哈哈,我们要造反哪! (薛蛟拉马下。) 徐策(白)哈哈!他薛家的威风又来了。 院子(白)相爷,此番上朝,还是骑马,还是坐轿? 徐策(白)老夫高兴得很,要步行上朝。你准备一切,在朝房伺候。 院子(白)遵命。 (院子下。) 徐策(白)哈哈!老夫此番上殿,启奏天子,准了本章,拿住奸党,与薛家报仇。哎呀!倘若万岁不准本章,嘿嘿!长安城要有一场大热闹啊!待老夫上朝! (高拨子原板)湛湛青天不可欺, 是非善恶人尽知。 血海冤雠终需报, 且看来早与来迟。 薛刚在洋河把酒戒, 他爹娘寿辰把酒开。 三杯入肚出府外, 惹下滔天大祸灾。 天佐、天佑俱打坏, 张泰门牙打下来; 太庙神像俱打坏, 太子的金盔落尘埃。 一家绑在西郊外, 三百余口把刀开。 韩山发来人和马, (白)韩山发来三千七百人和马,薛蛟,薛魁,薛刚…… (徐策惊。) 徐策(高拨子原板)青龙会还有八百兵。 (高拨子散板)看看不觉天色晚, 急急忙忙步进城。 老夫上殿去奏本, 一本一本往上升。 万岁准了我的本, 君是君来臣是臣; 万岁不准我的本, 紫禁城杀一个乱纷纷。 往日行走走不动, 今日行走快如风。 三步当作两步走, 两步当作一步行。 急急忙忙往前进, (白)哦!嘿嘿! (高拨子散板)老夫上殿把本升。 (徐策下。) (完) 绿珠坠楼 情节 晋散骑常侍石崇,使交趾归,路过丛山间,值群盗路劫绿珠母女。石崇命军健杀散群盗,救得绿珠,并量明珠一斛为聘,赠其母,将绿珠载归洛阳。潘岳、张载闻石崇返洛,迎于郊外。潘岳之属下孙秀见绿珠貌美,竟忘形叫绝,潘岳、石崇等怒斥之。孙秀恼羞成怒,径投靠赵王司马伦,得任中书令,并伺机报复,欲得绿珠为快。时司马伦拥兵自重,久欲篡夺,惟虑淮南王司马允作对,未敢妄动。司马允引兵入都勤王,结阵于承华门外。司马伦用孙秀之计矫杀司马允,孙秀复借势进谗杀石崇、潘岳,并围金谷园,搜寻绿珠。绿珠被逼,坠楼而死。成都王司马颖与齐王司马冏起兵擒司马伦,并趋金谷园,将孙秀拿获斩首。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第一场】 (四月华旗、四甲兵持节旄、四大铠持官斧、四青袍、家院、石崇同上。旗夫持大纛旗随上。) 石崇(引子)奉使边疆,何日里,转回帝邦。 (念)四外星华拥节旄,奉扬仁化在吾曹。民情暗访皆清晰,更得明珠满袖袍。 (白)下官,石崇。官拜散骑常侍。奉了圣上旨意,出使交趾。且喜搜罗得许多奇珍异宝,回京之后,也好与他们比赛一番。 家院! 家院(白)有。 石崇(白)吩咐随从人等,收拾启程,回朝复命去者。 家院(白)啊! 石崇(唱)行程车马安排定, 旌旗浩荡转帝京。 人来与爷把马顺, (石崇上马。) 石崇(唱)赶奔天涯万里程。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绿珠上。) 绿珠(引子)愁锁眉尖,家贫苦,弱质谁怜? (念)凄凉身世损华年,门祚衰寒守薄田。萱堂母老年高迈,愁将菽水奉闱前。 (白)奴家,梁氏绿珠,乃合浦绿野村人氏。不幸严亲丧命,老母年高。只影孤身,鲜兄少弟。幼年虽习歌舞,也是难以谋生。现在家业凋零,支持无计。思想起来,怎不愁闷人也! (唱)绿珠女生长在合浦县里, 难得有开怀事得展双眉。 都只为奉高堂承欢色喜, 每日里强欢笑暗地悲啼。 怕只怕这青春韶光易去, 困田园嘆薄命孤苦无依。 (梁母上。) 梁母(念)白发霜侵鬓,龙钟泪不干。全凭掌上珠,欢娱解辛酸。 绿珠(白)母亲不在后面休养,出来冒受风寒,倘得疾病,如何是好? 梁母(白)为娘见你清晨独坐,短嘆长吁,因此放心不下,故来看望于你。 绿珠(白)啊,母亲!女儿因家道艰难,故而在此愁闷。 梁母(白)这也难怪。我想这绿野村中的亲友,告贷已遍。自己的田园又是歉薄,困守在此,母女们终难度命。倒不如投奔洛阳,倘遇你父故旧,哀悯垂怜,那时得有生机,亦未可知。 绿珠(白)母亲所言极是。但不知何时启程? 梁母(白)明日启程。随为娘后面收拾行囊,就此赶路去吧! 绿珠(白)是。 梁母(唱)同计较共商量都城投奔, 绿珠(唱)为清寒别故里抛弃家门。 梁母(唱)但愿得此一去心怀遂顺, 绿珠(唱)犯风霜还须要谨侍晨昏。 (绿珠、梁母同下。) 【第三场】 (盗甲上。) 盗甲(念)英雄结义在山冈, (盗乙上。) 盗乙(念)赫赫威名霸四方。 (盗丙上。) 盗丙(念)劫财害命常掠抢, (盗丁上。) 盗丁(念)哪管国法与王章! 盗甲(白)众位贤弟请了! 盗乙、 盗丙、 盗丁(同白)请了! 盗甲(白)你我弟兄这几日不曾做得好买卖,心中甚是烦闷。今日天色甚好,必有来往客商从此经过,你我何不前去做件好买卖? 盗乙、 盗丙、 盗丁(同白)大哥言之有理。 盗甲(白)大家一同前往! 盗乙、 盗丙、 盗丁(同白)请! (四盗同下。) 【第四场】 绿珠(内白)走哇! (梁母、绿珠乘车同上。) 梁母(唱)母女们受风霜路途劳顿, 绿珠(唱)恨云烟笼远树遮断乡村。 梁母(唱)也不知过多少板桥野镇, 绿珠(唱)乱山中留返照又近黄昏。 (白)母亲哪!行至此处,天色已晚。倘有强人出来,那便如何是好? 梁母(白)如此说来,我们急赶一程,到了大路之上,也就放心了。 (唱)急忙忙带娇儿大路投奔, 绿珠(唱)但愿得逢客店暂息征尘。 (梁母、绿珠同下。) 【第五场】 石崇(内西皮导板)催马离了皇华驿, (四月华旗、四甲士、四刀手、四大铠、四青袍分抬珠箱、珊瑚石同上。家院引石崇同上。) 石崇(唱)野店山桥送马蹄。 春风荡漾吹和气, 柳色青青舞路歧。 花光云影争明媚, 蝶舞莺飞景更奇。 耳边听得人声语, (石崇听。) 梁母、 绿珠(内同白)救命啊! 石崇(唱)一阵娇音带惨凄。 (白)且住!行到乱山之中,忽听妇女呼喊救命的声音,我不免闪过山冈,看个明白。 (石崇率四月华旗、四甲士、四刀手、四大铠、四青袍、家院同上高台。梁母、绿珠同上。四盗同追上。梁母、绿珠、四盗同跑圆场。) 绿珠(西皮快板)鱼儿怎脱千层网, 白发红颜遇虎狼。 手扶老母往前闯! (梁母、绿珠同跑下。四盗同追下。) 石崇(唱)只见强盗把人伤。 (白)哎呀且住!这伙强盗胆敢劫杀妇女。 众兵卒! 四大铠(同白)有! 石崇(白)快快与我擒盗者! 四大铠(同白)啊! (四大铠同下山。绿珠、梁母同逃上。四盗同追上。四大铠与四盗同开打。四盗同被杀。) 绿珠(白)多谢尊官活命之恩! 石崇(白)罢了!你二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在路途之中怎样遇见强盗? 绿珠(白)尊官容禀! (唱)未曾开言泪难忍, 凄凉身世自伤情。 梁氏绿珠奴名姓, 家住合浦绿野村。 不幸严亲早丧命, 孤身弱质奉萱庭。 田园寥落生涯窘, 因此上母女双双飘零奔帝京。 途逢强盗遭围困, 幸遇恩人把命存。 石崇(白)哎呀且住!我看这女子姿容绝丽,言语聪明,若能带回金谷园中,倒可称为绝色。我自有道理。 家院! 家院(白)有。 石崇(白)量过明珠一斛。 家院(白)是。 (家院量珠,递石崇。) 石崇(白)这一老妇人!方才听你女儿之言,情实可悯。我有意将她带回洛阳,免其流落,谅你必不推辞。这有明珠一斛,价值千金,就作为绿珠的聘金。你且好好收藏。我派兵士数人送你回家度日,日后再来接你便了。 梁母(白)这个? 绿珠(白)母亲哪!我想古来孝女鬻身养母,留得青史名标。今日之事,谅不辱没家门也! (唱)自古红颜多薄命, 落茵坠溷付苍穹。 儿身此去若安稳, 早把音信寄里门。 千言万语添悲哽, 餵呀,儿的娘啊! 顷刻分离各自行。 梁母(唱)绿珠哭得咽喉哽, 寸断肝肠痛我心。 明珠一斛且还定, (梁母还珠。) 石崇(唱)展放愁眉莫伤情。 (白)你母女休要悲伤,暂时分离,不久即可相见。绿珠快快随我赶路要紧。 绿珠(叫头)母亲! 梁母(叫头)绿珠! 绿珠(叫头)娘啊! 梁母(叫头)我儿! (四月华旗、四大铠、四青袍、家院、石崇同下。绿珠垂泪望梁母,顿足下。二刀手同随下。) 梁母(唱)遥望娇儿无踪影, 老泪滚滚眼不明。 悲悲切切寻归径, 日落西山独自行。 (哭)儿呀…… (梁母哭下。二刀手同随下。) 【第六场】 (潘岳上。) 潘岳(念)良朋悲远离,寂寞少欢娱。 (白)下官,潘岳。供职郎署,甚是清闲。因此结下众友,每日诗酒流连,消磨岁月。自从石季伦出使交趾,大家也就意兴阑珊,但不知他何日方回转洛阳也! (唱)嘆人生在世间东征西奔, 被名缰和利锁拘束闲身。 好韶光浑无计排愁解闷, 对明窗和净几观看书文。 (白)身子睏倦,不免歇息片时。 啊,孙秀哪里? (孙秀上。) 孙秀(念)耳听潘公唤,上前问根源。 (白)何事? 潘岳(白)一时身子睏倦,伏几稍憩。你在厅前少坐,有人到此,速报我知。 孙秀(白)是。 (书童、张载同上。) 张载(唱)季伦今日转都下, 来与安仁说根芽。 (白)我,张载。闻听石季伦回转洛阳,故来说与安仁知晓。来此已是。 童儿,前去通报。 书童(白)门上有人么? 孙秀(白)谁在这儿大惊小怪的呀? 嗐!又是你这兔儿爷来啦!我瞧见你就生气! 书童(白)我家大人来啦! 孙秀(白)他那副尊容比你也差不多,我瞧见了更得生气。 (张载偷听。) 张载(白)我这个模样也不算坏呀! (潘岳背听,怒。) 潘岳(白)唗!休得胡言,还不与我快快有请。 孙秀(白)是。 有请! 潘岳(白)孟阳兄驾临,有何见教? 张载(白)听说季伦将到,特来约你迎接于他。 潘岳(白)哦,季伦兄要回来了?小弟正在思念,这倒巧得很。 来!快快备马。 孙秀(白)慢着!要去也得两走着。 潘岳(白)却是为何? (孙秀指张载。) 孙秀(白)他那副尊容实在太不雅观啦! (张载窃听,恼。) 张载(白)我这个模样,他怎么老瞧不上啊? 潘岳(白)休得胡说!快些与我备马! 孙秀(白)是。 潘岳(唱)自从他到边远令人盼望, 张载(唱)今日里才能够细话衷肠。 (潘岳、张载、书童同下。) 孙秀(唱)前面的潘安仁风流自赏, 后面的张孟阳尊容难堪! (孙秀下。) 【第七场】 (四美女、四丑女同上。) 美女甲(念)风来花自舞, 美女丙(念)春入鸟能言。 丑女甲(念)大家到郊外, 丑女丙(念)来把好景玩。 美女甲(白)今日天气晴和,大家前去踏青一回。 三美女、 四丑女(同白)一同前去。 丑女甲(白)你们拿这么些果品干什么呀? 美女甲(白)游玩过久,备充饥渴。你们拿些瓦砾石片做甚哪? 丑女甲(白)这是预备打那些浪荡公子的。 美女甲(白)休得取笑。看那旁有人来了。你我分往两处,看个仔细。 四美女、 四丑女(同白)请! (四美女、四丑女分站两山。潘岳、张载同上。孙秀、书童同随上。) 潘岳(唱)薰风阵阵扑胸臆, 张载(唱)碧草黏天一色齐。 潘岳(唱)春郊不见黄花骑, 张载(唱)难道行时有误期。 潘岳(唱)娇音呖乱如莺语, (潘岳抬头望。四美女同望潘岳。) 美女甲(白)你看那一儒生,长得好生俊俏,我们何不投掷果品,戏耍于他? (四美女同掷果。潘岳掩面。四丑女同看张载。) 丑女甲(白)哎哟,这个丑鬼,比我们还难看!咱们大家拿瓦片把他砸回去! (四丑女同掷瓦片,四美女、四丑女同下。张载坠马。孙秀、书童同扶张载上马。) 孙秀(唱)不听良言讨苦吃。 潘岳(白)你又来多口。快去查看,是何处的女子在此撒野? 孙秀(白)她们早就跑啦!看那边石大人骑着马来啦! (四月华旗、四甲士、四青袍、二刀手、车夫、绿珠同上。家院、石崇骑马同随上。) 石崇(唱)皇都风景明如镜, 城阙巍巍咫尺临。 花开陌上铺红锦, 携手前进莫暂停。 潘岳、 张载(同白)季伦兄回来了? 石崇(白)二位仁兄远迎,小弟怎敢担当得起!绿珠先行回府,下官随后就到。 (四月华旗、四甲士、四青袍、二刀手、车夫、绿珠同下。孙秀痴看绿珠。) 孙秀(白)好个香艷的名字!好个绝色的女子! (孙秀忘形。) 石崇(白)哼! (石崇怒下。家院随下。) 张载(白)成何体统! (张载怒下。书童随下。) 潘岳(唱)孙秀说话太猖狂, 屡生是非惹祸殃。 怒上心头将嘴掌, (潘岳掌孙秀嘴。) 潘岳(唱)从今不许转门墙。 (白)哼! (潘岳怒下。) 孙秀(白)哈哈!我无意说出一句戏言,他倒替石崇吃起醋来啦!他不该当着大伙儿将我羞辱一场。此仇不报,定非丈夫。听说赵王司马伦图谋不轨,阴蓄谋士。我不如前去投奔,遇有机会,结果两个狗头。那绿珠不愁不到我手。正是: (念)暂忍心头恨,安排夺美人。 (孙秀下。) 【第八场】 (四龙套、中军引司马伦同上。) 司马伦(引子)执掌朝纲,凭韬略,威震诸王。 (念)外结强藩阴树党,内沾私惠掌军情。心怀篡夺师操、莽,广招谋士勤弄兵。 (白)孤,赵王司马伦。身兼将相,统率雄兵。自从杀死贾后,废了太子,看看大事将成。只有那淮南王司马允与孤作对。孤家只得多带谋士,设法剪灭此人,方消我心头之恨也。 (孙秀上。) 孙秀(念)满腹阴谋计,投靠到权门。 (白)来此已是王府,待我向前。 府上哪位在? 中军(白)做什么的? 孙秀(白)烦劳通禀:黄门小吏孙秀求见。 中军(白)候着。 启禀千岁:黄门小吏孙秀求见。 司马伦(白)传他进来! 中军(白)千岁有令:孙秀进见! 孙秀(白)来啦。 参见千岁! 司马伦(白)罢了。不在郎署供职,到此何事? 孙秀(白)闻听千岁大开广厦,威德日增。小人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司马伦(白)也罢。现有中书令一职,就命你接任。倘有功劳,再加封赏。下面更衣去吧! 孙秀(白)谢千岁! (司马伦、四龙套、中军同下。) 孙秀(白)正是: (念)今朝骗得中书令,再逢机会谋杀人。 (孙秀下。) 【第九场】 (司马郁、司马迪、司马晏、司马懋同上,同起霸。) 司马郁(念)营开细柳马嘶风, 司马迪(念)阵结奇云气概雄。 司马晏(念)杀敌勤王齐努力, 司马懋(念)新磨刀剑逞奇功。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俺—— 司马郁(白)司马郁。 司马迪(白)司马迪。 司马晏(白)司马晏。 司马懋(白)司马懋。 司马郁(白)众位将军请了!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请了! 司马郁(白)千岁发兵,你我前去伺候。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请! (司马郁、司马迪、司马晏、司马懋同下。) 【第十场】 (四龙套、四大刀手引司马允同上。) 司马允(引子)壮气沖霄,统貔貅,扶保君王。 (司马郁、司马迪、司马晏、司马懋同上。)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参见千岁! 司马允(白)站立两厢。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啊! 司马允(念)盖世英雄志气豪,全凭韬略镇奸曹。萧墙祸起群争斗,鞍马何曾脱战袍! (白)孤,淮南王司马允。位镇疆圻,统率雄兵。可恨那赵王司马伦,心怀篡逆,扰乱朝纲。在藩诸王,皆不敢入清君侧。是孤独自带领雄师,誓灭此贼。今已深入京都。 众将官!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有! 司马允(白)吩咐满营将士,全身披挂,就在此承华门,列开阵势。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啊! 司马允(白)与孤备马,杀敌去者!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啊! (司马允、司马郁、司马迪、司马晏、司马懋同上马,同趟马。) 司马允(白)想俺司马允啊! (折桂令)为国家久抱忧愁, 今日亲劳铁甲吴钩。 纵鞍鞯直入皇都, 征尘色黯, 率虎旅重整兜鍪。 这壁厢旌旗飘绣, 那壁厢铃辔声稠。 论军容威势兼优, 早灭那奸党君仇! 俺此去啊! 誓必要忘身杀贼, 急忙里催动骅骝。 (白)众将官!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有! 司马允(白)此番前去杀贼,必须要人人奋勇,个个当先。扫灭逆贼,奠安社稷,日后自有封赏。大家抖擞精神,就此随孤杀贼去者! 司马郁、 司马迪、 司马晏、 司马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十一场】 (孙秀上。) 孙秀(唱)心中只把娇娘想, 寤寐之间枉断肠。 信步闲游大街上, (内〖笛声〗。) 孙秀(笑)哈哈哈…… (唱)又听笛声出园墙。 (白)我,孙秀。自从投奔赵王司马伦,威权日重,倒也风光。只是那绿珠不能到手,终是令人不乐。今晚信步闲游,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金谷园。耳听得园中笛韵悠扬,实是好听得很。这么一来,我那相思病又加上了十倍,这可怎么好哪!看那边儿有一土坡,待我上去偷觑偷觑。倘能看见绿珠,也未可知。正是: (念)隔墙看美色,稍慰我相思。 (孙秀下。) 【第十二场】 (绿珠上。) 绿珠(南梆子)出帘栊又只见柳梢月上, 这图景泄尽了锦绣春光。 听玉漏初迢迢炉香轻荡, 按红牙歌艷曲妙韵宫商。 (白)奴家,绿珠。自归石尉,宠爱偏怜。在这罗绮丛中,享尽风流情趣。只因使君命我等演习明妃歌曲,也不知鬟风姐姐熟悉否?不免唤她前来,一同演习便了。 啊,鬟风姐姐哪里? (鬟风上。) 鬟风(唱)花前月下心欢畅, 一派笙歌绕画梁。 绿珠(白)姐姐来了,请坐! 鬟风(白)有坐。妹妹唤我何事? 绿珠(白)使君命你我所习的明妃歌曲,不知姐姐可熟习否? 鬟风(白)谁比得了妹妹你天资聪明,善度新声。我没有熟习。 绿珠(白)啊,姐姐!你看今夜月色甚好,你我一同演习演习可好? 鬟风(白)如此,妹妹请! 绿珠(白)请! (西皮导板)忙将歌舞来习定, (〖牌子〗。) 鬟风(唱歌)我本名家女, 将适单于庭。 辞别未及终, 前驱已扛旌。 绿珠(唱歌)仆御涕流漓, 辕马悲且鸣。 哀郁伤五内, 泣泪湿朱缨。 鬟风(唱歌)行行日已远, 遂造匈奴城。 延我于穹庐, 加我阏氏名。 绿珠(唱歌)殊类非所安, 虽贵非所荣。 父子见凌辱, 对对惭且惊。 鬟风(唱歌)杀身良不易, 默默以苟生。 生生亦无聊, 积思常愤盈。 (孙秀暗上,隔墙登坡偷看。) 绿珠(唱歌)愿假飞鸣翼, 乘之以遐征。 飞鸿不我顾, 伫立以屏营。 鬟风(唱歌)昔为匣中玉, 今为粪土尘。 朝华不足欢, 甘与秋草并。 绿珠(唱歌)传语后世人, 远嫁难为情。 (〖乐止〗。) 孙秀(笑)哈哈哈…… (孙秀急掩口熘下。) 绿珠(唱)忽听墙外有人声。 (白)我们在此习歌,不料外面有人窃听。快快躲避内院去吧! 鬟风(白)请! (鬟风、绿珠同下。孙秀上。) 孙秀(白)哎呀且住!刚才在金谷园前,偷听绿珠一歌,我这魂灵儿被她勾了去啦。这、这、这……可怎么好哇?有啦!我不免在赵王面前,搬弄是非,先下手除了石崇,那绿珠不愁不到我手。正是: (念)园中不把春关住,哪怪狂蜂过短墙。 (孙秀下。) 【第十三场】 (四龙套、中军引司马伦同上。) 司马伦(唱)祸起萧墙两争斗, 攘权夺利逞机谋。 虽然是弟兄们成仇寇, 孤王威名镇九州。 昨日里遣将来攻守, 拿住了淮南王免却我眼前忧。 只恐军机难顺手, 倒教孤王坐卧皱眉头。 将身且坐宝帐口, 细听军情报根由。 (探子上。) 探子(念)打听淮南事,报与千岁知。 (白)启禀千岁:淮南王率大兵结阵承华门外,看看杀到府中来了。 司马伦(白)哇呀呀……他若杀到府中,孤家性命难保。有了,我看中书令孙秀,足智多谋,不免唤他前来,商议退兵之策。 来! 中军(白)有。 司马伦(白)传孙秀进见! 中军(白)啊!孙秀进见! 孙秀(内白)来啦! (孙秀上。) 孙秀(念)权势倾天下,冤雠记在心。 (白)参见千岁! 司马伦(白)罢了。那淮南王贼子杀到府门来了,你有何计策退敌? 孙秀(白)这有何难!一面命家将轮流抵挡,再请千岁修书一封,交付与我,矫取天子的白虎幡,军前高举,诈说有诏和解。那淮南王不敢违抗圣命,必然下马拜迎。那时伏兵四起,料他插翅难飞。 司马伦(白)此计甚好,待孤修书。 (〖牌子〗。司马伦修书,递书给孙秀。) 司马伦(白)孙秀,快去索取白虎幡,事成之后,定有重赏。 孙秀(白)谢千岁! (孙秀下。) 司马伦(唱)孙秀奇才真少有, 孤家大事可无忧。 稳坐府中且等候, 哪怕鱼儿脱钓钩。 (众人同下。) 【第十四场】 (四龙套、司马允同上。四龙套、四将官同迎上。) 司马允(白)呔!叫那司马伦快来受死! 四将官(同白)休得张狂,放马过来! (司马允、四将官同起打,四将官同被杀,四龙套同逃下。孙秀上,举白虎幡摇动。) 孙秀(白)圣上有旨:命淮南王急速停兵,听候和解。 司马允(白)哎呀且住!孤正要杀进府去,擒那逆贼,不想圣上用白虎幡和解。也罢,待孤下马拜过! (司马允下马拜。八兵丁同上,同擒司马允。司马伦上。) 孙秀(白)淮南王被擒。 司马伦(白)将他押了下去! 孙秀(白)押下去! 四兵丁(同白)啊! (四兵丁押司马允同下。) 孙秀(白)且住!我倒想起来啦。我不免趁此机会,谗害石崇、潘岳两个狗头,也好报却前仇,索取绿珠。哼!就是这个主意。 啊,千岁!闻听淮南起兵之事,都是石崇、潘岳这班政客们的小扇子扇起来的。 司马伦(白)依卿之见呢? 孙秀(白)免除后患要紧。 司马伦(白)好哇!这有孤王令箭一支,命你相机处理便了。 孙秀(白)遵命! (司马伦下。) 孙秀石(白)崇啊,潘岳!你们两人吃饭的傢伙交给我啦! 兵士们!随我金谷园去者。 四兵丁(同白)啊! 孙秀(白)正是: (念)矰缴安排定,飞鸟何处逃。 (孙秀、四兵丁同下。) 【第十五场】 (绿珠上。) 绿珠(唱)在名园只觉得恩情缱绻, 整歌衫和舞袖共度华年。 近日里惠风和万花开遍, 步迟迟行至在亚字栏前。 (四侍女、石崇同上。) 石崇(唱)每日里醉金樽商量弦管, 这名园藏佳丽胜寄屏藩。 见绿珠步香尘云鬟新绾, 玉精神花模样涤虑消烦。 绿珠(白)使君今日游园,为何这般甚早? 石崇(白)暮春已届,花事将阑。我约潘岳、王恺诸公,来作饯春之会。特来寻你商量歌舞,少时也好当筵奏赏。你一人在此游园,那鬟风往哪里去了? 绿珠(白)她在后面梳洗。 石崇(白)你快去同她收拾一番,再来伺候。 绿珠(白)遵命!正是: (念)整理歌衫和舞袖,轻装对镜贴花钿。 (绿珠下。王恺、羊关同上。) 王恺(念)春日多佳丽, 羊关(念)良友约胜游。 王恺(白)来此已是金谷园, 羊关(白)季伦兄在哪里? 石崇(白)君夫、稚舒二位仁兄来了,安仁为何不到? 王恺(白)闻他新抱鼓盆之戚,哪有闲情来此宴乐! 石崇(白)这也难怪。 侍女们!酒筵陈列者! (四侍女同摆筵,石崇、王恺、羊关同入座。) 石崇(唱)朋侪佳会倾壶卮, 尽醉莫将礼俗持。 王恺(唱)停杯暗自闲寻思, 羊关(唱)正是夸豪斗富时。 王恺(白)闻听季伦兄此番出使交趾,带回许多奇珍异宝。日前圣上赐我无数珊瑚,不知季伦兄也有此物否? 石崇(白)皇家宝藏,正想一观。 王恺(白)将珊瑚抬了上来! 四家丁(内同白)啊! (四家丁同抬珊瑚上。石崇看。) 石崇(笑)哈哈哈…… (唱)一见珊瑚面前摆, 不由季伦笑开怀。 忙将如意一挥洒, 段段杈桠落尘埃。 王恺(白)为何将它击碎,敢是酒醉了么? 石崇(白)这样劣物,要它何用?非是小弟夸口,金谷园中要千株百株也不算难。 侍女们!将珊瑚抬上,与王大人观看。 四侍女(同白)是。 (四侍女同下,同抬珊瑚上。王恺看。) 王恺(白)哎呀,高过六尺,宝光灿烂。季伦兄可谓富傲王侯,小弟真是小巫了。 石崇(白)夸奖了! (四兵丁、孙秀同上。) 孙秀(白)来此已是金谷园。你们暂在外面埋伏,看我眼色行事。 四兵丁(同白)啊! (四兵丁同下。) 孙秀(白)石崇若将绿珠相赠,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就将他拿下。 (孙秀进门。) 孙秀(白)诸公在此欢乐,何以不来请我? 石崇(白)既然来到,就此同饮。 孙秀(白)不速之客,多有叨扰。 石崇(白)众位仁兄!弟园中歌女甚多,叫她们前来歌舞一回以佐清兴,如何? 孙秀(白)正要瞻仰名园佳丽。 石崇(白)众歌女走上! (八歌女同上。) 八歌女(同白)参见老爷! 石崇(白)罢了,歌舞上来! 八歌女(同白)是。 (八歌女同舞,同舞毕,同下。) 石崇(白)兴头未尽,尚有歌姬绿珠、鬟风,可命她们前来,再舞一回。 孙秀(白)那更是眼福不浅啦! 石崇(白)绿珠、鬟风走上! 绿珠、 鬟风(内同白)来了! (绿珠、鬟风同上。) 绿珠、 鬟风(同出队子)娇红嫩白, 竞向东风次第开。 愿教青帝护根荄, 莫遣纷纷点翠苔, 今古风流牵愁怀。 (同白)参见使君! 石崇(白)你二人把那新习的歌舞,当筵奏来。 绿珠、 鬟风(同白)遵命! (绿珠、鬟风同舞。) 绿珠、 鬟风(同牧羊关)在这名园里, 风儿今日送淑气。 一霎时, 多怀多思, 多愁多病尽抛弃。 在这名园里, 我只得宛转舞回翔, 缥缈一似云飞。 又好似, 汉燕蹁跹, 汉燕蹁跹, 乱花掠地。 我只在这温柔乡里度韶光, 纵有神仙眷属都难比。 春日凝装伴使君, 笙歌缭绕动香尘。 阶前蝴蝶双双戏, 比翼鸳鸯逐水滨。 情脉脉,乐沉沉, 劝君共醉玉壶春。 今朝遣尽流连意, 燕乐佳宾酩酊笑语深。 新我歌来整我舞, 新我歌来整我舞, 我只望凤友鸾交同欢会。 且莫待凤泊鸾飘, 怎能够一递一递的歌连臂。 只怕那无限春归, 忽地花带愁人也憔悴, 这情思恹恹怎寄。 (绿珠、鬟风同舞毕。) 石崇(白)下面歇息去吧! 绿珠、 鬟风(同白)是。 (绿珠、鬟风同下。) 石崇(白)众位仁兄,请饮一杯。 王恺、 羊关、 孙秀(同白)请! (孙秀痴望,举杯碰眼。) 孙秀(白)哎! (唱)见绿珠不由我魂飞魄荡, 这娇娃真美丽盖世无双。 下位来拉季伦忙把话讲, 我与你好朋友打个商量。 (白)啊,哈哈哈……啊,季伦兄!人说你为人慷慨,大方得很。今儿个我见了你这些歌姬美女,实在有点儿心痒难挠。你能借一个给我吗? 石崇(白)这有何难,少时送一个过去就是。 孙秀(白)别的小弟就不便当受啦!方才那个绿珠,不知可能见赐否? 石崇(白)唗!那绿珠乃是明珠换来的绝色美人,岂能任你索取。休得胡言,快些出园去吧! 孙秀(白)哈哈!好言相告,你是不从啊!你可知孙老爷的厉害? 石崇(白)不犯王法,怕你何来? 孙秀(白)军士们走上! 四兵丁(内同白)啊! (四兵丁同上。) 孙秀(白)与我拿下了! 四兵丁(同白)啊! (四兵丁押石崇同下。) 孙秀(白)拿了他再去拿潘岳,绿珠的事儿我回头再办! (孙秀下。) 王恺、 羊关(同白)嗐!这是哪里说起! 王恺(白)季伦此去,只恐凶多吉少。 羊关(白)你我前去打听,设法营救。正是: (念)平地风波起,媒孽可寒心。 (王恺、羊关同下。) 【第十六场】 (四兵丁、二将官引司马伦同上。) 司马伦(念)未遂风云志,先除异己人。 (白)孤,赵王司马伦。方才孙秀报导:潘岳、石崇俱已拿到,不免亲至法场监斩。 军士们! 四兵丁(同白)有。 司马伦(白)带马法场去者! 四兵丁(同白)啊! (司马伦、四兵丁、二将官同下。) 【第十七场】 石崇(内唱)仓皇变起遭谗谤, (四兵丁、二将官、司马伦同上。二刀斧手押石崇同上。) 石崇(唱)射影含沙惹祸殃。 悔不该佳丽明珠换, 悔不该歌舞泄露春光。 眼望着金谷园添长嘆, 风流云散无下场。 迈步儿来在大街上, 那旁来了掷果郎。 (二刀斧手押潘岳同上。) 潘岳(唱)悼亡未出门庭地, 缧紲无端夺紫衣。 高堂白发无人侍, 儿的娘啊! 难报劬劳永别离。 石崇(唱)安仁休得泪悲啼, 祸福无常理不移。 君因干没遭奇戾, 我为藏娇惹是非。 风流顿尽在今日, 白首同归谶语奇。 凄凉往事成追忆, 大限临头后悔迟。 司马伦(白)孙秀!看看时刻可到?将他二人开刀。 石崇(白)安仁! 潘岳(白)季伦! 石崇(白)你前日所谓「投诗赠石友,白首同所归」,不料就应在今日了。 孙秀(白)这也是你二人的下场头。 刀斧手!快快开刀。 四刀斧手(同白)啊! (四刀斧手押潘岳、石崇同下。鼓声。四刀斧手同上,同呈刀。) 孙秀(白)千岁!杀了他二人,满朝文武,从此就不敢诽谤您啦! 司马伦(白)你的功劳不小。 孙秀(白)千岁!石崇有一歌姬,名叫绿珠,望千岁开恩,赏与小官做一侧室。 司马伦(白)好。命你带领军士们,前去搜寻便了。 孙秀(白)谢千岁! (四刀斧手、二将官、司马伦同下。) 孙秀(白)军士们!快随孙老爷到金谷园迎接美人去者! 四兵丁(同白)啊! (孙秀、四兵丁同下。) 【第十八场】 (绿珠上。) 绿珠(唱)这几日闷恹恹愁怀难展, 卸钗钿慵对镜懒整云鬟。 看小栏花溅泪容光惨澹, 痛残红它与我共带愁颜 (白)自闻使君被谤,愁锁眉尖。想昔日在金谷园中,清凉台畔,轻歌曼舞,何等恩情。今日不知他的生死存亡!当此夜深人静,月黯花残,怎不凄凉人也! (唱)嘆离合与悲欢无情变幻, 忍不住飘红泪湿透衣衫。 心凄凉没奈何凉台凝盼, 月黯黯、思茫茫、凄悽惨惨,好不忧烦。 往日里列笙歌同敲檀板, 蒙使君情缱绻密誓河山。 怕只怕他那里萍飘梗断, 怕只怕我这里絮惹泥沾。 这也是奴命薄劳燕飞散, 好鸳鸯拆比翼孤影形单。 (绿珠倚桌看书。丫鬟急上。) 丫鬟(白)哎呀夫人,大事不好啦! 绿珠(白)何事惊慌? 丫鬟(白)大人法场丧命,孙秀带兵围困金谷园来啦! 绿珠(白)哎呀! (绿珠昏。) 丫鬟(白)夫人醒来! 绿珠(唱)听说是使君把命丧, (哭)餵呀…… (唱)死别分离梦一场。 恩情往事成追想! (四兵丁、孙秀同上。绿珠急下。) 孙秀(白)绿珠见我,还敢躲藏。 军士们!快将金谷园团团围住,待我往内第去者! 四兵丁(同白)啊! (孙秀、四兵丁同下。) 【第十九场】 (四龙套、四大刀手引司马颖、司马冏同上。) 司马颖、 司马冏(同白)孤—— 司马颖(白)成都王司马颖。 司马冏(白)齐王司马冏。 司马颖(白)请了! 司马冏(白)请了! 司马颖(白)只因司马伦矫杀淮南王,孤家甚是不平。点起雄兵,已将司马伦擒住,不想那孙秀倒被他漏网了。 司马冏(白)适才有人报导,他现在金谷园中。你我一同前往擒他。 司马颖(白)如此,一同前去。 来呀! 四龙套、 四大刀手(同白)有! 司马颖(白)金谷园捉拿孙秀去者! 四龙套、 四大刀手(同白)啊! (众人同下。) 【第二十场】 (八歌女同逃上。) 歌女甲(白)众位姐妹,老爷法场丧命,贼子带领兵士前来索取绿珠,将这金谷园团团围住。你我趁此机会,各自逃命去吧! 七歌女(同白)逃命去吧! (八歌女同下。四兵丁、孙秀同上。) 孙秀(白)哎呀且住!这金谷园中,千门万户,绿珠也不知逃往何处去啦! 军士们!与我四下搜来! 四兵丁(同白)啊! (八歌女同闯上,同跪。) 八歌女(同白)好汉饶命! 孙秀(白)绿珠何在? 八歌女(同白)我等不知。 孙秀(白)军士们,与我打! 八歌女(同白)绿珠她逃往后边去了! 孙秀(白)你们连她们也捨不得打?全给我走。 (八歌女、四兵丁同下。) 孙秀(白)哎呀,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绿珠不见,如何是好?难道就罢了不成吗?有啦!待我到后边寻找便了。 (孙秀下。) 【第二十一场】 (绿珠上,跑圆场,滑跌。) 绿珠(唱)狂徒慕色穷追赶, 孤苦伶仃无处藏。 没奈何且把高楼上, (绿珠急上楼。孙秀追上,尾随登楼。) 绿珠(唱)如烛光明照虎狼。 孙秀(唱)娘行快把门开放, 今夜良宵入洞房。 绿珠(白)唗! (唱)听罢言来心悲伤, 樊笼无计可飞翔。 古来烈女柏舟上, 岂肯随鸦误凤凰! 孙秀(唱)娘行把话错来讲, 我比石崇模样强。 绿珠(唱)思来想去添惆怅, 阵阵凄凉无主张。 银牙咬碎肝肠断, 不如一死永流芳。 (绿珠坠楼,下。) 孙秀(白)哎呀,可惜呀可惜! (四龙套、四大刀手、司马颖、司马冏同上,同擒孙秀。) 孙秀(白)你们拿我做甚! 司马颖(白)你这狗才,仗着逆贼司马伦的势力,无恶不作,狐假虎威。他已被我等擒住,特地前来拿你。 孙秀(白)哎呀! (唱)听一言来魂飘荡, 枉费心机空逞强。 美人未得身同丧, 看看要到鬼门乡。 司马颖(白)来呀! 四大刀手(同白)有! 司马颖(白)将他推至刑场,即刻开刀! 四大刀手(同白)啊! (四大刀手押孙秀同下。) 司马颖(白)我等入朝奏明圣上去者! 司马冏(白)请! (尾声。众人同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