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功德成仙》 第一章 功德,功德 荒草萋萋、墓碑倾倒。 这处乱葬岗有阴魂二十、怨鬼四只,皆已超度完毕。 李平安的心神沉浸在识海,一座精巧的道观,金光灿烂,匾额龙飞凤舞写着功德观三个字。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养气境圆满】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50(超度怀朔县乱葬岗阴魂20、怨鬼4,功德+1。已完成。)】 【功法: 《小养气功》(小成,是否以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大成,是否以10功德推演功法。)】 「功德观,推演《小养气功》!」 看着超度一只只阴魂、怨鬼积攒下来的功德,瞬间归零。 李平安忽然觉得肝隐隐作痛。 自打师父去年坐化后,他就专挑着野外的乱葬岗超度阴魂怨鬼。 没别的意思,安全! 切记。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而功德观赋予他的小功德体,随着这些年的摸索,确实冥冥中自有天佑! 最显着的效果,则是寻常阴魂、怨鬼对他颇为忌惮,轻易不敢近身。 并且积攒的功德越多,境界越高,因小功德体而受到的天佑,也越为明显。 天佑,说不清道不明,到了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被你超度的阴魂怨鬼无比感激你,正是有你的慈悲心肠,他们才得入轮回,免受日蒸月煎的苦楚。如今,你也该收穫它们对你的回报了。】 【你闭关修炼《小养气功》,历时十年,以前迟迟找不到的突破门槛,终于被你感觉到了。并且,你对筑基境也有了眉目。】 【你不愿放弃筑基的机会,开始冲击筑基境。可惜,你的心太浮躁,筑基失败。】 李平安一愣,四肢百骸陡然传来难以承受的剧痛…… 【万幸你是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免受一次筑基失败的惩罚。】 【你收敛了乱七八糟的念头,恍然大悟,原来是突破的方向错了。你及时纠正,醉心于《小养气功》的修练。】 【四年后,《小养气功》彻底大成,此次你找对了方向。并且,水到渠成,你成功筑基。】 浑身上下涌入一股新的且如臂使指的力量,李平安的心神看到,修为那一栏里,已是【筑基境初期】。 修行人,唯有到了筑基境,才算踏上成仙的第一步。 功法那一栏,对于《小养气功》的描述,也变成了【大成,是否以100功德推演功法】。 而功德观内,摆一供桌,供奉着以古篆所写的「天地」二字的牌位。 除了供桌后的那面墙壁空空如也,其余三面墙壁,贴着一张又一张黄纸符箓,黄符上皆有不同的道门法印。 粗粗一数,不下二十张。 李平安心念微动,便知符箓中蕴含的任务。 如今身处怀朔县境内,任务都是关于此县的。 李平安将一张黄符揭了下来,放于供桌,此符的道门法印为北极天蓬印。 【怀朔县的陈员外已遭受半年鬼祸,超度作祟的厉鬼,令鬼祸平息、逝者阖目。功德+10(后续线索待解禁)】。 他早对这系列任务眼红了。 上次系列任务得到了《桃剑斩妖四式》,走南闯北数十年的师父评价为,如此四剑,足够李平安当做立身之本。 背上放在一旁的行囊、桃木剑,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下,师父留给他的两张保命符箓,确保没有出现缺损。 其实以李平安养气境圆满,加上这柄百年桃木所制成的桃木剑,以及大成的《救苦拔罪经》,足够超度一头厉鬼。 十点功德值的厉鬼,都在养气境初期。 阴魂、怨鬼等,则不入流。 但自从师父去年坐化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超度怨鬼之上的鬼物。 为了以防万一! 为了不阴沟里翻船! 李平安再度辛辛苦苦积攒功德值到50,再次推演《小养气功》,终于将功法修练到大成,也突破至了筑基境初期。 之所以有个「再」字。 因上次推演《小养气功》近乎一无所得,只增加了功法的熟练度和法力的质量。 李平安嘟嘟囔囔:「要不是看在这是系列任务的前置上,道爷早就不在这儿干耗着了。」 即刻动身前往怀朔县。 因突破了境界,李平安心情很不错,步履轻快,哼起了师父以前常哼的小调。 怀朔县城墙高耸,许是今年多雨且潮湿,墙上长着大片大片的青苔。 李平安站在城外,看着无精打采守在城门两侧的官军,以及进进出出的百姓、商队…… 来到这个妖魔鬼怪皆有的世界,已经十六年,依然觉得自己仿佛过客。 自小被师父收养,十岁觉醒功德观,修行六载,恍然如梦。 紧了紧行囊。 踏入城中。 根本不需要打听陈员外的家宅在哪儿,刚走到坊市间,便听闻有人大声叫嚷着去陈员外家看热闹。 李平安默默跟在他们背后,顺手买了根糖葫芦吃着。 嗯,真甜,和狐女一样。 几人停在一家大办斋醮的大户门前,匾额写着陈府二字,他们探头探脑,往前推搡着。 和尚、道士你来我往,搬运做法事的各类器物。 又依稀听见院内传来道门驱邪祈福的鼓乐,以及佛门和尚的木鱼诵经声。 这户人家,家大业大,又豪掷银两请僧、道一块大做法事,应是陈员外家了! 院里突然有人朝他们撒了些方糖,驱赶围观的好事者。 要去陈员外家看热闹的几人,推推搡搡地捡了数块,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叫喊着「走运、走运」,又离开了。 李平安不禁一怔,这不是陈员外家?只是同姓? 那你们看什么热闹啊! 继续跟着他们。 到了街尾。 此地另有成片的宅坊,皆高门大户,隐隐可见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 那几人大呼来晚了,快步跑至一处宅子的对面,融入摩肩擦踵又翘首以盼的人群中。 这栋宅子的匾额也写了陈府二字,却字迹精妙,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极为讲究,不知哪位书法大家所写。 单单这两个字,便瞧的出这户陈府家底的厚实。 门前,四位披麻戴孝的妇人烧着纸,时不时哀嚎恸哭几声。 李平安走到人群旁,稍稍拽了下垫脚观望的老者,笑问:「老丈,小道李平安有礼了,这陈府的白事,为何围观聚拢了这么多人,难不成另有蹊跷?」 老者幸灾乐祸:「许是老天爷瞧陈员外赚的都是不义之财,看不顺眼了。 大概半年前,这陈员外纳了房美妾,此后,每隔一月,陈员外的亲眷必死一人。 传言陈员外纳了个女鬼,女鬼不吃五谷杂粮,只吃人,还特别挑食,只吃陈员外的亲眷哩。」 「那这陈家,没找些道士、和尚做做法事,驱赶了这女鬼?」 「做了,怎么没做?嘿,谁去陈员外家做法事,必有灾殃。 先是到白鹤观找了两个道士,这俩道士法事还没做完,失心疯地一脑门扎进井里淹死了。 后又去愿恩寺寻了五个和尚,正敲着木鱼念经呢,忽然跟中了邪似的一头撞死在廊柱下。 久而久之,陈员外花再多的钱,也没人敢来了。就怕有命挣,没命花。」 这老者侧头一打量,才察觉李平安是个道士:「咦,小道士,你也是来给陈家驱鬼的?看你年纪轻轻,可别白花花的银子没赚到,反而丢了小命。」 李平安反问:「既然陈员外家如此邪门,你们……」 你们怎么还敢来这儿看热闹啊? 话还未说完。 府里走出个老人,提着沉甸甸的布包,下了台阶,开始从布包里抓出铜钱,朝街上撒。 铜钱叮叮噹噹。 看热闹的百姓立马一哄而上,弯腰争抢着铜钱,险些动粗。 李平安笑了笑,原来看的是这种「热闹」。 这陈员外家该是懂点门道。 财帛动人心。 撒铜钱,散霉运,积阴德。 李平安聚起法力,施展十步以内才有效的《望气术》。 一道朦朦胧胧的黑色厉鬼之气,恰巧近在咫尺。 第二章 壁画 挤过弯腰忙着捡钱的百姓。 李平安朝那撒钱的老者,拱手:「小道李平安,途径怀朔县,敢问老丈,贵府还需不需要做法事?也好超度亡灵、祭拜祈福。」 老者亦是披麻戴孝,抬眼瞧了瞧背着行囊、桃木剑的小道士,眼底的喜色一闪而过。 「你这小道士也是为了一百两银子来的?」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老者又仿佛故意似的说道: 「小老儿见你年轻,赶紧去别家做法事吧,我家情况特殊,恐你一人应付不来。 当然,若你真有本事,为我家驱赶了邪祟,莫说区区百两银子,二百两、三百两,我家老爷也拿得出来。」 李平安道:「老丈别看小道年轻,却是自小跟随师父走南闯北、度鬼降怪,确有几分手段,与那群招摇撞骗的假僧道不同。」 老者边撒着铜钱,一边再问:「你不怕死?」 李平安暗笑,这老丈竟用上了激将法:「小道只愿陈员外一家再不受惊扰,自己也好攒些功德。」 「罢了、罢了,小老儿话都说明白了,若你出了变故,跟小老儿可没什么因果。小道士跟我进来吧……」 老人领着李平安跨过门槛,说道:「小老儿随主家姓,名陈福,你喊小老儿的名字就行。 老爷吩咐过,若有道士、和尚愿意来我陈家做法,由我向你解释个中曲直。」 「小道洗耳恭听。」 「我家老爷喜爱访观问寺,与真人、高僧谈玄论道,大概半年前的一日,老爷偶然听闻山里有家龙潭寺,寺院不大,却有一位经法玄妙的高僧。 老爷约上赵举人欣然前往。 那龙潭寺大门一座、寺殿一座,尚未寻见那位高僧,我家老爷便被殿内的壁画吸引住了。」 「是何样的壁画?」 陈福道:「我家老爷说,那壁画图绘精妙,人物如生,画着散花的天女,天女身旁,有一位拈花微笑的女子,那女子樱唇欲动,顾盼神飞。 老爷不禁看走了神,恍惚间,龙潭寺的高僧已经站在了老爷身旁,说他和这女子有未尽的缘分,又使劲推了老爷一下,待老爷回了神,便见壁画里拈花微笑的女子正搀扶着老爷哩。」 李平安问:「这壁画里的女子便是陈员外新纳的美妾?」 陈福嘿道:「她已是我家当今的新夫人。」 「陈员外此前的夫人呢?」 陈福话语里颇有愤懑之气,指了指輓联、白布:「不幸过世之人,便是我家此前的夫人。」 「能否容小道见见夫人?」 「新夫人还是旧夫人?」 李平安道:「当然是新夫人。」 「容小老儿先去禀报老爷,稍待。」 没让他等太久。 陈福匆匆而回:「老爷已泡了新茶,小真人请。」 「不敢当真人二字。」 陈员外今年不到四十岁,满脸憔悴,许是原配的夫人过世大痛大悲,又或是受邪祟折磨了半年之久,惶恐难安,两鬓已隐隐斑白。 「小真人请坐。」 寒暄中,陈员外许诺,李平安若真剷除邪祟,以三百两白银谢恩。 李平安拱手,开门见山问道:「能否让小道见一见夫人?」 「我的夫人前日过世,如今停尸在祭堂,尚未入土为安……」 「不,小道要见的是新夫人。」 陈员外唉声嘆气,缓缓点头:「小真人且待。」 坐在名贵黄花梨打造的椅子,李平安的视线落在陈福身上。 「那赵举人如何了?」 陈福摇头道:「老爷没说。」 「当真没说吗?」 「难道小真人怀疑小老儿撒谎?」 「严重了,小道只见过老丈撒钱,未见老丈撒谎。」 半刻之后。 陈员外牵着一貌美女子进了厅堂,这女子乌黑亮丽的头发盘的高高的,髻上插的凤钗低低的,表明她已经成了人妇。 「妾身见过小真人。」 李平安以《望气术》看这儿妇人,周身有丝丝缕缕的霞光,瑞气不绝,显然来历不俗。 许是有她在,陈员外才没有被那作恶的厉鬼害死。 到了这一步,一向谨慎求稳的小道士才放下心。 他已是筑基初期,比十点功德值的採气境初期厉鬼,高了一整个大境界,可谓十拿九稳。 倒是些许出乎意料的变故,让李平安稍稍有点担心。 却也无妨。 《桃剑斩妖四式》够他喝一壶的了,另有师父留下来的两张保命符箓,脱困不难。 「夫人是龙潭寺壁画上的仙女?」 女子怯生生看了陈员外一眼。 陈员外否认道:「她是龙潭寺旁的周家村人,唤作彩娥,哪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仙女?」 「原来如此。」 陈福悄悄来到了李平安的背后,嘴巴咧至耳根,垂涎欲滴。 「陈员外被龙潭寺的壁画迷住了?」 「是赵举人让壁画迷住了,说壁画中有位仙女诱惑他。」 「赵举人呢?」 「不知,一晃神的功夫,赵举人就不见了。龙潭寺的高僧赶来,说,『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我追问高僧赵举人去了哪里,他又道,赵举人就在我身边。」 「是啊,赵举人就在你身边……」 李平安反身抓住陈福的脑袋,任凭陈福如何凶恶、如何挣扎,也脱困不得。 小道士简单露了一手,陈福才后知后觉,这次来的道士真有本领,而非草包饭桶。 可在陈员外眼里,陈福依旧是陈福,大声怒喝:「小真人,我奉你为座上宾,为何欺辱帮我操劳十几年的老管家?!」 李平安运转法力,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强行镇压恶鬼。 另一只手像是撕扯一件衣服,扯掉陈福伪装的人皮,把这厉鬼仿佛丢垃圾那般,丢在陈员外和他夫人跟前。 「陈员外啊陈员外,你再仔细看看,它是谁?」 陈员外使劲揉揉眼睛。 左看右看。 滚在地面哎呦痛呼的厉鬼,仍是陈福,而非他人。 李平安低声诵《救苦拔罪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这下,陈员外才徐徐看清了,唬的他连连后退,怀抱同样惊惧的女子,指着厉鬼:「赵举人!你是赵举人!」 李平安停下《救苦拔罪经》,站在面目凶恶、鬼气森森的赵举人旁,以法力逼迫:「说!」 「我……我进了那壁画,有位仙女嫁给了我,贪欢过后,仙女谈及,只有用陈员外的血涂满壁画,她……她才能脱困,与我如胶似漆,长相厮守……所以,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陈员外恐慌大叫:「你怎么变成了陈福?!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 第三章 人无横财不富 李平安轻声驳斥:「你已是鬼,剥了陈福的皮,伪装成了人。」 赵举人陡然开始拼命挣扎,可他越挣扎,李平安的法力捆缚的他越痛。 「我是人!我活着好好的,哪里变成了鬼?!」 「半年了,为何没杀陈员外?」李平安心知与满是执念的厉鬼没什么好辩论的,旋即再问。 赵举人又猝然迷茫了起来,呢喃自语:「是啊,半年了,为何还不曾杀了陈龙潭?」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它仰头盯着陈员外,「陈龙潭,你为什么还没死?」 「我,我福大命大,当然不会死!」陈龙潭恐惧过后,是震怒。 李平安看向那女子:「世上真有这般巧合?陈员外名叫龙潭,又有一座龙潭寺?」 顿了顿。 他拔出了背着的桃木剑。 「是你如实招来,还是小道自己问?」 那女子冷不丁笑的前俯后仰:「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明明是他们不顾轻重的闯入了壁画,遭了横祸,根本是咎由自取,关老衲何事?」 李平安静静注视着女子,两人相距不到十步。 施展《望气术》后,在他眼里,哪有什么女子,分明是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我看你也是得了道行的僧人,何必作弄他们?」 「小道士,小小年纪,便有斩杀厉鬼的修为,了不得、了不得!但……你敢来卧虎寺走一趟吗?」 李平安挥剑斩了碍眼的赵举人,迸起一团鬼气,继而消散无踪。 适才念的《救苦拔罪经》,护他一点真灵,下地府解脱去了。 「道爷问你何必这般作弄他们!」 「作弄?哪是作弄?!他们打心底认为好色贪欢、吃人吞肉,乃世间一等一的快活事! 小道士,赵举人好色又吃人,难道陈龙潭是无辜的吗? 你且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陈龙潭是个什么货色!」 说罢。 那女子突然爆发出一片霞光瑞霭。 李平安并未斩他一剑。 仅仅是那和尚的一缕化身罢了。 除了蛊惑陈龙潭、操控赵举人之外,别无他用。 没了和尚的化身。 陈员外蓦地俯身大呕。 李平安蹙起眉头。 陈员外先是呕出一个消化了半截的人手,又呕出几块肥腻腻的肉块,再呕出了内脏…… 李平安走出厅堂。 多等了一会儿。 再回首。 厅堂中,已是遍地鲜血、遍地残肢、遍地缺损的五脏六腑。 当陈龙潭呕的干干净净,扑倒在宛若血池的厅堂,一命呜呼了。 壁画?卧虎寺? 壁画在卧虎寺中,还是……卧虎寺在壁画内?! 李平安找了几间偏房,并未寻见陈龙潭原配夫人停尸的祭堂,也没找到任何棺木。 许是被吃了。 陈府发生如此大的惨祸,理应报官,让官府接手后续事宜。 他只是一位超度厉鬼的道士,已经做完了分内之事。 省得被误认为是他害了陈龙潭,反被官府通缉,造成行走人间修行的不便。 李平安出了大门。 没了撒钱的「陈福」,乌央乌央聚堆的百姓各自散去。 四位披麻戴孝的妇人,仍在烧着纸钱,时不时的恸哭几嗓子。 李平安低声与她们说了几句,请她们和自己一道去县衙报案。 四人不明所以。 其中一位妇人,跑回府内查看,片刻,惊起歇斯底里的叫喊,连滚带爬的又出了家门。 李平安嘆了口气,百般安抚,才说服她们跟自己前往县衙。 由妇人引路,边走,心神边沉浸于识海的功德观。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初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10(怀朔县的陈员外已遭受半年鬼祸,超度作祟的厉鬼,令鬼祸平息、逝者阖目。功德+10。已完成。)】 【功法: 《小养气功》(大成,是否以1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大成,是否以10功德推演功法。)】 到供奉天地二字的供桌前,那张法印为北极天蓬印的黄符,蕴含的任务变了。 【超度怀朔县境内潜伏着的四头卧虎寺虎伥(0/4),为怀朔县黎民剷除隐患,功德+40(后续线索待解禁)】 「功德给的倒是大方,这系列任务,牵扯上了一座不知深浅的卧虎寺,还有一听就不好惹的诡异壁画,陈龙潭和赵举人只是进了次壁画,便被害成这幅模样……」 另外,李平安对那卧虎寺和尚,同样也感觉到了危险,那和尚不知何等修为,居然拥有一具化身。 修行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望气术》虽然是道门烂大街的小术,确也有大用,能看破厉鬼的伪装、看破卧虎寺和尚的化身……不知推演到圆满境地,又有何玄妙之处。」 「功德观!推演望气术!」 【赵举人死在壁画之中,化成厉鬼,沦为卧虎寺虎伥,苦苦不得解脱,由你超度送往轮回,他无比感激。】 【你在怀朔县用了两年的时间,闭关参悟《望气术》。】 【你的天赋不高,对于这门道家小术,两年间一无所得。】 【你想起了六年间所超度的数百阴魂,忽有所感。】 【灵光一现,你迅速抓住了难得的机会,原来《望气术》望的不只是气,还有人心。】 【再度闭关两年,你终于将《望气术》修练到了圆满。】 【虽然《望气术》已经圆满,你却觉得……似乎还有另一条路。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望气术》望的,难道仅仅是你看到、听到、嗅到、尝到、感觉到的吗?】 李平安赶紧试了试圆满的《望气术》。 术法的范围,从十步,扩展至了大约三十步,翻了足足三倍! 四位披麻戴孝的妇人,以及过往的行人,他们身上的气,各不相同。 有人顶着一团青气,意味着生活平和,最近无病无灾。 有人头顶一团红气,意味肝火旺盛,近来有不顺心的事。 有人是一团灰色的气,这是霉运,他要倒霉了……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气里,都掺杂着一缕黑气。 那是人的七情六慾。 人和鬼的界限,本就没那么泾渭分明。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150功德值?! 又看看推演《小养气功》所需的100功德值、《桃剑斩妖四式》的200功德值…… 而面板功德那一栏里,却是刺眼的0。 缺功德,太缺功德了! 李平安的肝,又隐隐作痛。 好在后续的任务足足有40功德值! 这得超度多少阴魂、怨鬼才能攒够? 超度完四头卧虎寺虎伥便罢手? 心神离开功德观。 李平安默默盘算。 成了厉鬼,沦落为卧虎寺虎伥的赵举人,它是採气境初期的道行,值十点功德。 自己比之高出一整个大境界,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之除掉了。 这系列任务接下来的四头虎伥,共值四十点功德,许是都为採气境初期的道行,也就是四个赵举人。 有百年桃木制成的桃木剑,又有师父留下的两张保命符箓,再加上《桃剑斩妖四式》…… 虽然底牌少,不保险,但对付它们,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第四章 魔窟 来了怀朔县的县衙,由那四位妇人和看门的皂班衙役交涉。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衙役一听报案的是陈龙潭原配夫人的娘家人,不敢怠慢,即刻通知正在和主薄谈论案子的白知县。 「陈龙潭?」 国字脸、粗眉毛的知县白元犀,和主薄互视一眼,摇头道:「陈龙潭的事,县衙快班的捕快去了不下六回,每回都一无所获,若非看在他是本县的举人,其父曾官至吏部员外郎的份上,本知县早已不予理会。」 主薄喟嘆:「鬼神之难,尽人事而听天命。就算陈龙潭是始作俑者,找不到线索,官府也拿他没办法。何况,陈龙潭故旧不少,某些人还在府里任职,即便有线索,同样棘手。」 「那小道士叫李平安?呵,本知县管的是人,道士管的是鬼,让他去为陈龙潭除鬼!刘主薄,你我继续聊赵家庄园兼併百姓田亩一案……」 「禀报县台老爷……」 又来了个衙役。 白元犀强忍怒火:「说!」 「那妇人又补充道,陈员外死状悽惨。」 「陈龙潭死了?!」 白元犀瞪着之前着急忙慌禀报的衙役:「猴急个什么劲?今后,把话听完再来告诉我!」 「升堂,升堂!」 刘主簿道:「县台,且慢。」 「何事?」 「留下那小道士!莫让他走了!市井间皆知陈龙潭和那小妾古怪……」 白元犀转念一想,知晓了刘主簿的用心。 他点头应道:「好。」 毕竟是出了人命,李平安也不好一走了之,站在县衙前的街上,百无聊赖买了串糖葫芦,等待县官传见,好把话说清楚。 只是。 李平安看着一队快班的捕快自威严的县衙内,鱼跃涌出。 「你这小道士便是李平安?」 嚼着糖葫芦,他含糊不清:「小道正是李平安。」 这队捕快团团围住他:「知县大人有令!请你随我们走一趟!」 李平安气定神闲,点了点头,「好。」 白元犀于公堂高坐。 刘主簿站在一旁。 那位见了陈龙潭惨状的妇人,哀哀切切的述说着。 「知县老爷,民妇惊闻二姐病逝,喊上三位妹妹前来弔唁,没想到雪上加霜,发生了这等祸事,呜呜……」 国字脸的白元犀,蓦地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粗眉毛几乎竖起,并指指向李平安:「你是哪来的道士?可是你害死了陈龙潭?速速从实招来!」 「小道李平安,本是游历四方的道士,今日途径怀朔县,看到陈府之上鬼气萦绕,有不详之灾,便登门超度鬼怪,攒些功德,没想到陈龙潭与其新夫人,以及管家陈福,俱是害人的鬼怪……」 「果然是你害死了陈龙潭!李平安!你受了哪家道统的箓?」 「小道自幼随师父在红尘中,以功德修行,并未授箓。」 白元犀冷笑:「没谱牒的野道士,如何让本知县信你?来人,押入大牢,看管起来!待本知县查明陈府之事,再行处置!」 李平安神色坦然自若,拿着未吃完的糖葫芦,向要押他的捕快道:「不必押我,你们前面领路,小道自己会走。」 捕快们看向白元犀。 「哼,算你这野道士识相,带他进牢狱,找间干爽的牢房给他。」 「遵命。」 注视着李平安走出公堂,白元犀即刻点了人手,带上仵作,亲自前往陈龙潭家里。 这陈龙潭府上的怪事,已经持续了半年,白元犀不是没怀疑过陈龙潭便是罪魁祸首。 但一来没寻见任何线索,二来,陈龙潭背景不小,难以深查。 这年头,天下渐有大乱之势,官吏报团取暖,蛇鼠一窝。 妖魔鬼怪趁机崛起,划分地盘,为祸人间。 白元犀无背景无人脉无资财,是个三无县官,纵然有心为民做事,也没那大本领。 白鹤观的道士皆是酒囊饭袋。 愿恩寺的和尚擅长放贷敛财。 怀朔县两家最知名的寺观,全都名不副实。 刘主簿跟随心事重重的白元犀,「要是这李平安确有大本领,我们得千方百计留下他,万万别放他走喽!」 「不消你说,我知道。」 「唉,日子越来越难了,金华县让一头妖怪祸害成那副样子,小道消息称,与金华北郊的兰若寺有关。幸亏消息封锁的及时,不然早已人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白元犀低声道:「若这李平安确有大本领,本知县亲自摆酒设宴,给他赔礼道歉。」 「劳烦县台了。」 「说这漂亮话做什么?你我一片赤子之心,都是为了百姓。」 白元犀作为怀朔县的七品知县,出行却没任何架子,率领一众捕快、仵作大步流星去了陈龙潭府上。 站在前院,白元犀大声道:「你们将里里外外探查清楚,不要放过任意一处角落!」 「遵命!」 「仵作去瞧瞧陈龙潭。」 「是。」 白元犀和刘主簿也去看了陈龙潭的死状,却委实受不了刺鼻的血腥,退回前院。 「县台,这陈龙潭的死状实在怪异。」 「你说那李平安也是妖怪变得该如何是好?」 刘主簿深思良久:「不像。县衙官署有人道之威,妖魔鬼怪轻易不敢触犯,哪有自投罗网的道理?何况,下官瞧李平安神情从容不迫,拿着糖葫芦的手,抖也不抖,显然成竹在胸。」 白元犀嘆道:「鬼神之事,取证极难。希望你我没有看错人。」 数位捕快疾奔到两人面前,拜道:「县台、主簿,我等在后院挖到了十九具枯骨。」 说是枯骨,却更像用剔肉刀把肉剔了下来,不能吃的骨头挖坑掩埋。 捕快们将零散的骨头一一还原。 不是牲畜的枯骨,就是人的骸骨。 「县台,我等在地窖里找到了……请县台移步一观!」又有捕快禀报。 白元犀急匆匆跑到地窖旁,顿时满面怒容,手臂哆嗦地指着被捕快们拖出来的六具死尸,双唇翕动,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刘主簿重重嘆道:「他们是张大羊、张二牛、张三豚兄弟,另外三人下官不认识。」 张家三兄弟的家人,昨日报案,说他们到山上打猎,一去不返,不曾料到,竟在陈龙潭府中的地窖,找见了三兄弟的尸首。 白元犀震怒喊道:「刘主簿,你回县衙调派人手。」 「是。」 「找!再给本知县找!将这陈府,掘地三尺!」 仵作步履匆匆,对白元犀拜道:「禀报大人,依小人看,陈龙潭最近乃是吃人度日。」 「……」 几乎将县衙能调动的人手,全部调来了。 直至夜幕深罩,繁星点点。 院内,火把明亮,照的有如白昼。 白元犀注视着密密麻麻的残骸,无力道:「刘主簿,这半年,传言陈龙潭纳了个女鬼,那女鬼嘴巴挺挑的,只吃陈龙潭亲眷……可现在来看,这分明是穷凶极恶的魔窟!皆为鬼怪!无一个良善之辈! 并且,它们就在本知县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的吃人!失职啊,本知县失职!对不住信任我的父老乡亲!」 刘主簿肚中有千言万语,但只剩下了对鬼怪的痛恨,它们简直无法无天! 「刘主簿,当务之急乃是不可造成人心动荡。学金华县那般,封锁消息,谁敢泄露一个字,本知县绝不轻饶。」 「摆宴!本知县……我,我要向李真人赔礼道歉!」 第五章 夜游神 牢房与牢房之间也是不同的。 李平安所在的这间牢房,点着油灯,床榻铺着整洁的麻布,两旁的牢房皆空了出来,也算清净。 身前矮桌摆了几样小菜,外加一坛味道稍烈的酒水。 李平安心神沉于功德观。 踱步在观内,找到一张盖着道经师宝印的黄符,从墙壁揭下,放在供桌。 【怀朔县的牢狱因常年关押案犯,以至于怨恨鼎沸、邪气滋生,为牢狱超度,杜绝后患。功德+1】 这件任务,难点在于如何取得官府信任,进入大牢。 如今倒好,知县把他送了进来…… 这1点功德值,便顺势收下。 蚊子腿,也是肉。 积少成多。 「尔时,救苦天尊。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原以为要念诵两遍《救苦拔罪经》,凭筑基境初期的道行,只一遍,就驱散怨恨,超度了邪气。 面板功德那一栏,不再是刺眼的0。 【功德:1(怀朔县的牢狱因常年关押案犯,以至于怨恨鼎沸、邪气缭绕,为牢狱超度,杜绝后患。功德+1。已完成)】 忽有一位身穿黑色官衣,皮肤极白的男子,穿过牢房的门,朝盘坐的李平安拱手。 「小神是怀朔县城隍公麾下夜游神,名赵珏,拜见小真人。」 李平安起身,回礼道:「不敢当真人二字,不知尊神到此有何见教?」 「小真人灭除罪大恶极的陈龙潭、赵阙,功德无量,城隍尊上遣小神到此致谢。」 「城隍尊神为何不遣兵诛除邪祟?」 「小真人有所不知,地府近来不知发生何事,黄泉动摇,众多亡魂盘桓人世,滞留不去,我等为了调理阴阳、押送亡魂,人手已是捉襟见肘。」 李平安打量着这尊夜游神,问道:「你可曾听闻过卧虎寺?」 「小神不曾听过卧虎寺之名。」 赵珏递给李平安一枚玉佩,其上镌刻有「雅量君子」四字:「此玉佩是城隍尊上的谢礼,望小真人收下。」 李平安接过玉佩,稍稍用法力试探,顿时笑道:「城隍尊神的好意,小道领了。还望赵兄向尊神带去小道的谢心。」 这尊怀朔县夜游神又拜了一拜,深深看了小道士一眼,转身穿过牢门,顷刻不知所踪。 赵珏原本不懂,城隍尊上因何看重这位野道士,当亲眼所见,才知李平安周身的功德霞光,犹如彩练旋绕。 这种修行人,鬼神敬重,即使坐镇一地的城隍公,也要以礼相待。 李平安把玉佩系挂腰间,这枚玉佩经常佩戴,可安神、辟邪。 算是一件不贵重却有心的礼物。 守着大牢的狱卒,一人讶异惊奇:「你们觉没觉得不那么阴冷了?」 「是哎,暖洋洋的,不像以前那般阴气重哩。」 另一人偷偷望着李平安,悄声道:「这位小真人是知县老爷送进来的,俺听说,某些高真,走到哪里,哪里就邪物退避。」 三位狱卒霎时崇敬的看着李平安。 「小真人神色平和,身处牢狱,依旧悠然自得,好似闲云野鹤,必是有了道行的高人。」 这句话不是他们说的,狱卒们也说不出这种文绉绉的话,而是与知县白元犀一同赶来牢狱的刘主簿所言。 狱卒打了个激灵,慌忙下拜。 白元犀脚步焦急,亲自为李平安打开牢房门的锁链,拱手拜道:「怀朔县知县白元犀,错怪小真人,望小真人见谅!我已在家中摆下上好的酒宴,请小真人移步一叙。」 李平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拱手的知县。 他不说话,白元犀便一直保持作拜姿势。 半刻。 他才问询:「被害了多少人?」 「七十六人,部分是陈……他的男僕婢女,部分应该是怀朔县早前失踪的百姓。」 李平安话锋一转:「我已为这座牢狱超度了邪气。」 白元犀才察觉牢狱确实不那么阴邪、渗人了,喜道:「多谢小真人,有劳小真人。」 刘主簿适时上前道:「小真人这边请。」 出了牢狱。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你们可曾听闻过卧虎寺?」 「怀朔县附近并无卧虎寺。」白元犀仔细想了想,答道。 「那陈龙潭和赵举人也是因心有邪念,受一位卧虎寺妖僧戏弄,变成这幅模样。哦,陈龙潭纳的那房美妾,便是妖僧化身。」 「妖僧已被小真人斩了吗?」白元犀低声问道。 李平安摆了摆手:「一具化身而已。」 摆下酒宴之地,在白元犀的家宅。 这位知县或许当真清贫,这处宅子虽不至于家徒四壁,却也白屋寒门,只比穷苦百姓好上一些。 酒宴却是好酒宴。 吃的李平安满嘴流油。 待吃的酒足饭饱,打了个饱嗝,他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思,但丑话说在前头,小道虽有几分手段,却势单力孤,并不是你们想像中那般无所不能的高真。 超度些亡魂,斩杀一两头道行低劣的妖邪,确实不难。如若对付积年老鬼,占山为王的妖魔,确是不济了。」 先为他们讲清楚利害,省得一顿饭,便让自己上刀山下火海。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丢了小命,万事皆成空。 白元犀不着痕迹的给了刘主簿一个眼神。 刘主簿心领神会,立马笑道:「小真人严重了,怀朔县尽管地处偏远,四周多恶山,我等官吏确也没听过什么老鬼、妖王。」 李平安笑了笑:「你们还是直话直说的好,要不然,这顿饭小道吃的不踏实。」 自打出了牢狱,便施展《望气术》,希望寻到潜伏的四头卧虎寺虎伥,但一无所获。 他也有意藉助官府的力量,查探蛛丝马迹,顺藤摸瓜。 《望气术》虽圆满,距离却在三十步左右。 靠李平安一个人寻找,不知找到猴年马月。 刘主簿正了正神色,商量道:「小真人,能否先为被陈龙潭、赵阙、妖僧害死的七十六人,做一场……简单的超度法事?最好不要惊动百姓。」 李平安听后,心神沉入功德观。 一面墙壁,有张黄符,盖着道门青玄救苦印。 这件任务,须做一场隆重的法事,方能尽善尽美。 若由当地的官府牵头,则事半功倍,毕竟官府代表了人道之威,对亡魂怨鬼,亦有震慑。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境内的亡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间一久,阴阳混乱,必生灾祸。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功德+50】 收回心神。 「由县衙出面,办场大法事。不仅超度那无辜的七十六人,也超度怀朔县其余未入黄泉的亡魂。」 「小真人……」 李平安看着知县白元犀,平静道:「亦可抚慰人心。」 第六章 山魈 和那斩杀四头伥鬼的任务比起来,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更像一笔「横财」。 只不过。 他是散修,没有授箓,也没有道门谱碟。 平日超度些阴魂、怨鬼还好说。 开坛设法,超度一县境内亡魂,那便是越俎代庖,逾规越矩。 即使没惹出来自道门的麻烦,前脚感激他灭除陈龙潭、赵阙的本地城隍,后脚就要翻脸不认人。 而让县衙出面牵头,配合做这场度鬼法事。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那便合理合规。 且如虎添翼,超度亡魂起来,游刃有余。 50功德值也将毫无意外的落入囊中。 如此平平安安的积累功德,确是李平安的梦寐以求。 白元犀不知因何苦笑。 刘主簿尝试问道:「小真人,这场斋醮做到多大的程度才行?」 「不需靡费。于怀朔县东郊,垒土为法坛,也不需分坛,只要一座都坛便可。 也不需侍经、侍香、侍灯、鍊师、社科等人手。 一切照简,诚心为上。 诵咒、掐诀、罡步等,由我来做。 但上香、跪拜最好让白知县配合我,一县之尊,超度本县亡魂,格外合适,亦能事半功倍。」 刘主簿再问:「供奉哪位尊神?」 「当然是东极青华大帝,也就是太乙救苦天尊。若不然,小道何必把法坛摆在东郊?」 白元犀忽而问道:「小真人可否缓几日?」 李平安思量了思量,心知这怀朔县的知县与主簿,依旧担心他是招摇撞骗之辈。 发生于陈龙潭府上一事,谁也没亲眼看见,哪能只靠他一张嘴? 超度牢狱邪气,万一是李平安耍的江湖戏法呢? 想到这儿,刚才刘主簿所提,超度被害之人,便是一场试探。 看来,这笔「横财」,也不太能顺风顺水的落袋为安。 「此事由知县做主。」李平安笑道。 既然超度亡魂一事暂时按下,刘主簿受白元犀眼神示意,先是嘆气,再愁眉苦脸: 「怀朔县四面八方,虽无老鬼、妖王,小鬼、小妖却时有耳闻。」 李平安微笑:「说来听听。」 …… 怀朔县柳沟村有位读书人名叫柳献。 为了躲避杂事、家里孩童吵闹,离家去了附近白牛山上的罗汉寺,安心读书、备考科举。 麦收时节,回家帮着割麦子,住了十余日返回寺庙。 这十几天,租住的寺内客房,桌案积起灰尘,窗棂间也结满了蛛丝。 柳献只好一一清理干净。 忙到深夜,才觉舒心。 借着油灯飘摇的光亮,于窗旁书桌吹着凉爽的山风,读了几段圣贤教诲,起身掸了掸床,铺上枕头、被褥,插上房门…… 原以为劳累一天,本会倒头就呼呼大睡,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天地间万籁俱寂,唯剩山风,柳献仍旧一丝睡意也无。 蓦地。 只听屋外的山风陡然大作,仿佛有人在尖啸大喊,又听见寺门咣当咣当直响。 柳献寻思道,定是罗汉寺的小和尚偷懒,忘了关寺门,才被呼啸的山风吹的扰人清梦。 少时,那风声渐渐逼近他租住的客房,尖啸之音更为剧烈,吹的房门砰砰乱响。 他急忙看向房门窗户,担忧山风太大,把房门窗户吹开,吹飞了书籍纸张。 万幸,山风来的激烈,去的也倏忽。 柳献长松了一口气。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 房门猝然嘎吱嘎吱异响,他忙支起身,借着洒入房间的月辉星光,眼睁睁看着房门被推开了。 只见一头脸色如老瓜青皮、两眼似铜铃闪着幽光、近乎有房梁那般高的大鬼,弯腰挤进房间。 大鬼的脑袋先探进客房,瞥见惊呆在床榻上的柳献,咧嘴大笑,牙齿像是利勾,稀稀疏疏,估摸有三寸,舌头乌黑,伸缩不定,涎水直流,显然是馋坏了。 那笑声亦是古怪,宛若尖啸大喊,震的墙壁阵阵晃动,灰尘四溅。 等大鬼挤进房子,头顶房梁时,柳献才回过神。 他虽是读书人,但也自幼习武,上山来罗汉寺读书也随身带着铁剑。 眼看大鬼堵住逃路,这客房又小,无处躲藏,顿时恶从胆边生,要与大鬼同归于尽。 抽出立在床边的铁剑,把被褥甩向大鬼。 这鬼让被褥遮挡视线,只好先抓破被褥,再吞吃柳献。 他等的便是此刻,趁机持剑砍去。 因大鬼实在太高,只能砍中其腹部,却没料到,大鬼皮糙肉厚,铁剑像是砍在石盆上似的。 此鬼大怒。 挥着鬼爪要将柳献撕碎。 柳献脑子急转,鬼使神差的就地打滚,避过鬼爪,又巧妙的从大鬼的胯下滚到另一边。 面前便是房门。 既然有了活路,不敢再与大鬼硬拼。 柳献手脚并用的爬出客房,边狂奔,边声嘶力竭呼喊罗汉寺的大小和尚捉鬼。 等和尚们举着火把赶来客房。 那头大鬼却没了踪影。 只留下被鬼爪抓破的被褥。 翌日。 侥倖活命的柳献,与罗汉寺的和尚们,忙不迭到了县城报案。 …… 「小真人可否前去白牛山除掉那大鬼?」 刘主簿讲完,白知县观察着李平安的脸色,问道。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 那张50功德值的黄符,并未放在供奉天地二字的供桌上。 此事八字还没一撇,不急。 来到右侧的墙壁,把一张盖着酆都大帝心印的黄符揭下,轻轻搁在了供桌。 【怀朔县白牛山原有一头本领低微的山魈,因地府失序,阴阳混乱,山魈藉机吞吃游荡的亡魂,壮大己身,倒也有了点道行。斩杀山魈,功德+5】 採气境初期的赵举人,价值10点功德。 这头山魈为5点。 换算一下,也就是半个赵举人。 虽说斩杀这山魈期间或许出现意外,可要取信白元犀,令其助自己超度怀朔县境内的亡魂,得到那50点功德值的「横财」,非得走一趟白牛山不可。 李平安在白元犀和刘主簿的观察之下,表现的不以为然: 「面色如青瓜皮,利齿啸音,应是山魈,百姓常言的山鬼,多属此类。请问主簿,这山魈是两只腿,还是独腿?」 「两腿。」 「那便是尚未成了气候的魈鬼。」 白元犀奇道:「小真人,这山魈如果是独腿,又是何等景象?」 「独腿山魈,意味着得了道行,成了气候,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倘若因缘际会,自山里入了大江大河,再顺江而下进了海……」 李平安顿了顿。 「兴许会化身为夔。刘主簿,白牛山离此多远?」 「不足十六里。」 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小道士笑说:「容我睡个懒觉,明日去白牛山,擒杀了此獠。」 第七章 沉思罗汉 李平安曾与师父斩过一头山魈。 那是在紫云山下。 山里有户人家,一家七姐妹,俱是狐女。 其中最小的那位,留着毛茸茸耳朵的狐女,为李平安做了串糖葫芦。 很甜。 糖葫芦甜,狐女笑起来也甜。 师父出身某个不知名的小道观,因当地三年大旱,导致流民数不胜数,待那群流民向道观「借」了粮后,师父也沦为了流民。 再之后,便是师父从流民架着的锅里抱出了他,又靠着一手度鬼降妖的小手段,把他抚养长大。 彼时,李平安穿越来此,睁眼看见自己在锅里,被吓的差点魂飞魄散…… 师父夸他打破了胎中谜,生而知之,乃是修道奇才。 可在觉醒功德观之前,自六岁修行《小养气功》,练了四年,连门都没有入。 他都要绝望了。 没有本事傍身,一生为庸庸碌碌的凡人,迟早不是死在乱民悍匪手里,就被妖精鬼怪吃掉。 「小真人有个好名字,这世上有无数人盼望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刘主簿紧张道。 许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才没话找话。 今日,天蒙蒙亮,外面下着冰凉的小雨。 李平安要了把油纸伞,便想着到白牛山斩那山魈。 刘主簿自告奋勇,说他也要来,真来了白牛山下,刘主簿的腿,却是哆哆嗦嗦的。 行囊留在了白元犀家中,李平安只背了那柄百年桃木所制成的桃木剑,笑道:「师父曾为小道起名李仙之,是小道自己改的李平安。」 「哦?为何?」 「如刘主簿所言,讨个平平安安的彩头。修道一途,凶险多难,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 渐渐秋深,天气转凉。 白牛山,貌似仍然郁郁葱葱,但在这儿满目绿意之下,泛黄的枝叶躲藏其中。 两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时不时有野猴单臂挂于树枝,沖他们吱吱乱叫。 「罗汉寺僧人喊这群山猴为小圣……小真人喊我刘晟便好,不必一口一个刘主簿。」 刘晟四十些许,鬍鬚打理的妥帖,许是保养的仔细,面貌依旧清秀,更像个三十岁左右的公子。 举头投足间,儒衫摇摆轻晃,颇有文人雅士之气,不似混迹官场的九品主簿。 李平安亦是笑道:「刘大哥叫我李平安就行,真人二字,小道实在担当不起。」 「哈哈……如此最佳,你我互称兄弟,也算江湖中的相逢恨晚。」 「这罗汉寺是什么来头?」 刘晟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仰头望着在枝繁叶茂里若隐若现的山门,「罗汉寺仅是家小寺庙,比不上香火鼎盛的愿恩寺,同样不及门徒众多的白鹤观,寺内有大小僧人十余位,平日里自耕自足,偶尔也受柳沟村百姓的供奉。 自打出了山鬼一事,寺里的僧人便到柳沟村借宿,不敢再回庙里。」 「看来,罗汉菩萨祂老人家,亦是自顾不暇。」 「许是神仙有神仙的烦恼,一时不察,才让山鬼闯了进来。」 罗汉寺在白牛山的前山。 推开寺门。 掉下几片积尘。 李平安随手挥开。 寺庙不大,三进院子。 前院便是主殿,供奉着十八罗汉中的沉思罗汉。 泥塑面相丰腴、蚕眉弯曲、秀目圆睁,有敦厚凝重之姿。 站于佛像下,便感觉沉思罗汉在盯着自己。 李平安莞尔一笑,不以为然。 他和师父曾拜访过一座大寺,殿内乃是一尊千臂观音像,当盘坐在观音前的蒲团,略微抬头,就能看见千臂观音微眯的双目正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顿生渺小惶恐之感。 刘晟跟在李平安身后,他是对白元犀毛遂自荐来的,言及自己不止读圣贤书,也练了十数年拳脚功夫。 由他亲自伴着李平安,也能判断的更为准确。 白元犀原想令一位身手灵活且跑的快的衙役,跟着李平安,掂量掂量这位小道士,究竟是懂些江湖戏法的骗子,还是真有本领的小真人。 看过了沉思罗汉,李平安忽而扭头问刘晟:「怕不怕?」 刘晟半点也不掩饰心绪,言简意赅:「怕。」 「外面下着雨,我们去客房歇着吧。诵经念佛虽能让内心安详,却杀不了那头山魈。」 撑开油纸伞,走过穿堂。 这第二进院子是客房。 大概,那头闯入罗汉寺的山魈,绕过前院,轻而易举就找到了独自居住的柳献。 李平安故意挑选了柳献住的那间客房,部分书籍尚未来得及搬走,翻了一翻,俱是圣人之学的註解。 无论是在前世,又或在今生,一看这种东西,便昏昏欲睡。 倒是刘晟看的津津有味。 「李兄弟,我忽然想起一事。」 「何事?」 「那柳沟村也有点不妥当之事,有位夫家姓吴的寡妇,不知怎么,突然开始风流成性……」 李平安反问:「难不成这等事他们也要告官府?」 「哪里、哪里,我只是感到奇怪,吴寡妇向来是位守规矩的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许是她独守空闺多年,忍耐不下去了吧。」 李平安踏入罗汉寺前,就施展了《望气术》。 刘晟头顶一团白气,代表他常读儒家经典,并真的付诸行动而去修身,但即便如此,一缕黑气夹杂其中,分外显眼。 黑气是刘晟的欲望。 只要是人,便慾壑难填。 人死后变成鬼,往往是欲望未曾满足,留有强大的执念,因而成鬼。 一整个白天,罗汉寺都是寂静的。 唯有断断续续的鸟鸣,和淅淅沥沥的小雨。 哦,还有缭绕鼻尖,淡淡的檀香味。 一场秋雨一场寒。 李平安躺在床榻,前生有地暖,他不惧冬天,可来到这个世界,却是最怕凛冬,真的能冻死人。 路有冻死骨,绝非简简单单一句话。 夜幕侵扰,遮蔽云霄。 刘晟愈来愈怕,躲在了李平安身旁。 见这位小道士面貌平静,未有什么忐忑、惧怕之色,才堪堪稳下心。 单论这份胆识,刘晟就自愧弗如。 来白牛山时,李平安告知刘晟,与其满山遍野的寻鬼,不如守株待兔。 刘晟问,若那山鬼机灵,不敢来,怎么办? 李平安笑道,如山魈这般小鬼,跟人不一样,人要作恶,若知晓对方实力不俗,就会避开,等待良机。鬼则执念深重,嗅着人味,便不顾一切。除非这鬼有了道行。 赵举人所化的厉鬼,就是有了微末道行,尽管只在採气境初期,却也懂得趋利避害,躲在陈府吃人。 按照白元犀后来说的一番话,李平安有件事却未想明白。 不提那些陈府可怜的下人,其他被掳来的无辜百姓,究竟是陈龙潭、赵举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回的,还是怀朔县另有手眼通天之辈,悄无声息为他们送去的? 要知道卧虎寺妖僧的那具化身,并无什么法力。 这系列任务的水,似乎在变得越来越浑。 而那四头虎伥,又潜藏在怀朔县哪里? 夜深了。 屋外的山风陡然有尖啸之音。 寺门咣当咣当大响。 第八章 斩山魈 与那柳献所经历的,倒也如出一辙。 尖啸的山风来的快,去的也匆匆。 刘晟向知县白元犀自信称,练了十几年的拳脚功夫。可即将要直面害人的山魈,刚刚稳下的心,猝然又砰砰乱跳。 不只腿抖,手更抖,抖的快要握不住随身携带的铁剑。 刘晟抿抿嘴唇,口干舌燥,目光死死盯着房门。 柳献到县衙报案时,说,大鬼轻而易举便将门闩给推断了。 烛火,一灯如豆,飘忽不定。 刘晟在这个档口,瞥见一截断裂的门闩,在窗旁书桌的桌底,断口参差不齐,足见那山魈的气力之大。 若教它闯进来,该如何是好? 山魈气力如此之大,小道士和自己皆是肉体凡胎,又怎是对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难不成学柳献那般从山魈胯下滚一遭? 自己可是有功名的读书人,简直有辱斯文! 李平安依然背着桃木剑。 古井无波,也无动于衷。 似乎半点不担心山魈的临近。 只看他的表情,猜不透心里所思所想。 「小真人……」 刚才还喊李平安为兄弟,一紧张,又称呼小真人。 「嘘。」 屋外,有脚步吧唧吧唧踩着雨水。 刘晟额头的冷汗,仿佛骤然湍急的秋雨,下个不停。 「有人吗?」 突兀传来一句女声。 声音婉转,甜美,只通过她的声音,也可以想像她本人长的必然不差,定是位娇滴滴的美人儿。 「哪位姑娘在外面?下着秋雨,切莫着了凉!」刚刚还让刘晟噤声的李平安,冷不丁的热情招呼。 这一嗓子,把刘晟吓的骨软筋麻。 本来就手抖,让李平安突然刺激了下,铁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面。 那骤然现身于罗汉寺的女子,好像同样被惊到了,霎那间没了动静。 刘晟汗流如注,紧张到面无血色,嘴唇也惨白如纸。 他惊恐不安的再次看向李平安。 小道士仍然不动如山,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姑娘?」 「你还在外面吗?是一个人?」 李平安泰然自若走至房门后,朝黑漆漆的院子喊道。 半晌。 那女声才又响起:「奴家独自前来上香,这寺为何看不见一个僧人?殿里也未点香烛,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思罗汉瞧着好生吓人。」 谁家好人三更半夜到寺庙上香呀。 「姑娘快进小生房间里避避雨,万一着凉生病,可就不妙了,还是要紧着自个身子。」李平安坦诚高声道。 刘晟眼睛睁的大大的,转瞬又恐惧的闭上。 生怕那山魈,推门冲进来,把他们一股脑给吞了。 一颗心,跳的越来越快,感觉下一刻要跳出来了。 那女子犹豫道,「奴家是弱女子……公子房间另有他人?」 「是小生的好友。姑娘一人上山,又恰逢下雨,还是进来歇歇为好。姑娘身子金贵,淋了秋雨,太容易着凉。」 李平安极其好客。 「那……奴家进来了?」 「小生恭候姑娘。」 李平安和屋外女子的问答,各自漏洞百出。 但归根结底,一个欲拒还迎,一个守株待兔,都没安好心。 门嘎吱嘎吱被推开了。 「哎呀!」刘晟忍不住睁眼,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忙去捡掉在地面的铁剑。 那是一头与房梁差不多高的大鬼,面色宛若青瓜皮,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三寸余长。 「咦,居然是个小道士,细皮嫩肉的,定然无比……」 山魈照旧是女子声音,但它的「美味」二字尚未说出口。 便见李平安不知何时已攥紧桃木剑,朝它轻飘飘地斩了一剑。 并不花里胡哨。 自上及下,一斩而过。 在惊慌失措的刘晟眼里,桃木剑仿佛连山魈的身体也不曾触及。 但就是这好似开玩笑般的一剑。 堵在门外,还没有挤进房间的山魈,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青瓜皮似的鬼脸上,残留着看见李平安时的惊喜…… 为了斩草除根,不给这头山魈任何反抗的机会。 同样为了安全起见。 李平安使用了《桃剑斩妖四式》中的第一式。 于陈龙潭家里,杀那赵举人时,亦是此剑。 虽然有句话叫做,杀鸡焉用牛刀。 李平安却信奉——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山魈那斩作两半的身体,朝左右两侧倾倒。 青黑色的鬼气,像是被雨水浇灭的烈焰,迸发起了薄薄的黑雾。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李平安底牌少,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用《桃剑斩妖四式》灭鬼,第二手以《救苦拔罪经》超度。 5点功德值,相当于半个赵举人的山魈,大概……就翻不出任何浪花了。 【功德:6(怀朔县白牛山原有一头本领低微的山魈,因地府失序,阴阳混乱,山魈藉机吞吃游荡的亡魂,壮大己身,倒也有了点道行。斩杀山魈,功德+5。已完成)】 握着铁剑的刘晟喘着粗气。 亲眼看着山魈的两半身体,在秋雨中徐徐化作了黑雾,继而消失无踪。 除了鼻尖有恶臭环绕,再无其他痕迹。 若非身临其境,实难想像,刚才来了头山魈,并且用甜美的女子声音诱惑人心……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其实5点功德值也不少了,总好过在荒郊野外超度阴魂怨鬼。 修行人,就要懂得知足。 知足方能常乐。 常乐才可心净。 李平安再度生出,不做那系列任务的心思。 系列任务的报酬确实丰厚。 例如而今赖以斩鬼的《桃剑斩妖四式》,就是自上一个系列任务中得到的。 但,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不如,拉着白元犀这位知县,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把50点功德值平平安安的收入囊中。 马上熘走。 去金华县瞧瞧有没有不耗时、也不耗力的任务。 有功德观,慢慢积攒功德,积少成多,早晚可以优哉游哉的成仙,长生不老。 切记,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刘大哥,外面还下着秋雨,你我在罗汉寺对付一晚,明天再走。」 李平安走向床榻,合衣躺下。 刘晟傻傻站在原地,心跳不停。 仍未从见鬼的惊吓里恢复过来。 「小……小真人,您当真将山魈斩了?」他问了句废话。 李平安理解刘晟现在的慌乱,淡淡道:「斩了。」 心神刚要沉入功德观,检查下有没有多出来的黄符。 便听噗通一声。 刘晟竟向他跪了下来。 「怀朔县九品主簿刘晟,求小真人救命!」 第九章 不沾因果,何其难也 这一世自幼随师父走南闯北,再加前生的摸爬滚打经历,李平安倒也练出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自打刘晟和他出了县城,此人便意动神摇。 原以为是害怕山魈,没成想在这儿等着他。 或许,两者皆有。 小道士坐在榻边,注视激动的刘晟。 烛火不再摇晃的厉害,使这位怀朔县主簿的半张脸隐于暗中。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事情走到如今这地步…… 返回县城,刘晟对白元犀照实禀报,劝其配合他超度亡魂,那50功德值便能落袋。 倘若刘晟因他的拒绝,矢口否认斩了山魈…… 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不只要办一场十分隆重的斋醮,亦要面临本地城隍、附近寺观的敌视。 没有授箓,同样不在道统谱牒上,李平安相当于无根浮萍的野修。 你说你在超度亡魂,别人还认为你是拿亡魂练邪法呢…… 「救谁的命?」 「在下的表妹。」刘晟磕个响头,忙不迭道。 李平安问道:「你那表妹,该不会是柳沟村夫家姓吴的寡妇吧?」 刘晟将头伏下,闷声道:「小真人料事如神。」 「说说吧。」 「我那表妹,娘家住秧水镇,打小就懂事伶俐,读过《内训》、《孝经》、《女论》…… 前些年嫁去柳沟村,与家财颇丰的吴琦喜结良缘。 二人琴瑟相和、举案齐眉,日子原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可谁料世事无常,我那妹夫去京城参加科举,半路遭了兵灾,后来外地的同乡传回话,说是妹夫死在乱兵刀下,表妹自此守了寡。」 「许是她早有改嫁之意,而你们不同意。」 刘晟重重一嘆:「不止有我那妹夫的爹娘劝解表妹改嫁,连柳沟村的乡人,也见不得表妹如此年纪轻轻便守活寡,纷纷劝她改嫁。 因我这妹子为人踏实,知书达理,上门说亲的媒人,快把门槛都踏破了。 我那妹夫的爹娘,不仅不阻拦,还帮着表妹甄选良配。 但她铁了心似的,好说歹说,千说万说,就是不改嫁,要为吴琦守节,帮吴琦奉养双亲。 还说,她此生的良人,唯有已逝的夫婿。 此事一时间传为佳话,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赞扬不绝。」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 查探贴于三面墙壁的黄符,并无有关柳沟村的任务。 「她平日间可有什么诡异举动?」 刘晟细细思量,摇摇头:「并无什么不妥之地,去年好端端的,今年就……就……开始水性杨花起来。 家里人觉得实在丢人,大都不管不问,表妹比我小许多年岁,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数次前往柳沟村问询乡邻,也曾对表妹旁敲侧击过,却不曾问出什么。」 「曾去找她的男人呢?有没有奇怪之处?」 「这个……这个不知。」 李平安笑了笑:「既然没有什么诡异、也没有什么奇怪,你情我愿的……」 刘晟依旧跪着,仰头看着他,焦急道:「小真人,在下的表妹实非那样的人。 我……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定是邪祟加害于她,才令表妹变成这幅陌生模样! 祈盼小真人救她一救,名声坏了事小,若教邪祟害了她的性命,在下……在下实难原谅自己见死不救!」 那系列任务繁琐,情有可原,毕竟后续的功德值奖励十分丰厚。 没成想这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的任务,亦有「前置条件」。 师父说的不错。 因果、因果,既然沾了因,休想逃脱果。 于万丈红尘中修行,岂能轻松自在、不沾因果? 「刘大哥想何时再探柳沟村?」 刘晟大喜,「小真人觉得明日如何?」 「好,那便明日。」 定了此事,李平安搀扶起刘晟,「刘大哥,何至于此?不必行此大礼的。」 「我知小真人的难处,这世道谁也不容易,何况小真人独身闯荡人间,更需小心谨慎。」 顿了顿。 刘晟鉴貌辨色的低声道:「年初,朝廷颁布陛下的旨意,因天灾人祸,各地妖魔鬼怪猖獗,若有真才实学的能人异士,可由府县举荐入仪鸾司,代天巡狩。」 「小道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 刘晟赶忙补充:「小真人误会,不受约束的。让白知县把小真人举荐给府里,知府大人再举荐至仪鸾司,若仪鸾司的大人同意,会交给小真人一枚仪鸾司的令牌,拿着这枚令牌,小真人只要在这山南十七府之地,各地官府皆礼待小真人。」 「刘大哥的好意,小道心领了,小道虽是野修,却也喜欢放浪江湖,并不想领个朝廷身份,自寻烦恼。」 「既然如此,在下听小真人吩咐。」 李平安道:「刘大哥喊我李兄弟,更为顺耳些。」 「李兄弟……」 仿佛只要李平安答应去趟柳沟村,刘晟表妹那风流成性的事儿便解决了。 一夜无话。 刘晟打地铺,心事重重,焦虑到了天明才睡着。 等他睁眼醒来,就看见了照在地面的阳光。 已近晌午。 昨日下了一场秋雨。 今天却是明媚的好天儿。 赶紧起身,见李平安在床榻上打坐练气。 「刘大哥洗漱一下,咱们这就下山。」 刘晟欠意道:「怪我睡过了头。」 「不妨事,柳沟村离此多远?」 「下了山,朝西北方向走个四里地便到了。」 临走前,李平安在罗汉寺逛了一圈,《望气术》并未有什么新发现。 下山期间,被僧人喊作小圣的一群野猴,拦下李平安。 它们捧着熟透了的野果,放于台阶,挥着长臂,吱呀乱叫,许是为了感谢李平安斩杀山魈,除一邪物,而送上的谢礼。 李平安拱手笑道:「小道李平安多谢诸位小圣道友招待。」 在重新单臂挂在枝杈的野猴们的注视下,和刘晟拾起野果,环抱于怀,边吃着边踏着石阶下山。 …… 柳沟村外是连成片的良田。 此地多山。 极少有像柳沟村这般田亩富余的。 所以,附近村落的女子,都以嫁入柳沟村为荣。 「李兄弟,我那表妹姓俞,单名一个莲字。」 刘晟站在李平安身旁,低声道。 甫一抵达柳沟村,他又紧张起来,和昨夜面对山魈那般似的。 村内,有借宿在此的罗汉寺僧人,传来若有若无的木鱼诵经声,另有断断续续的哭嚎。 李平安抬脚跨过田垄,说道:「不急着见你表妹。」 第十章 上香 两人进了村,很快被人传开了。 百姓站在自家门口,警惕的盯着刘晟。 「刘大哥,柳沟村的村民似乎对你不太友善呀。」 「这柳沟村外皆是良田,缴纳的两税比别地多的多,自然便成了县衙重点关照的地方。一来二去,只要官吏前来柳沟村,都不受待见。」 李平安感慨道:「善财难捨。」 「李兄弟,既然不去表妹那儿,咱们去哪?」 「四处走走看看,兴许有蛛丝马迹。」 柳沟村背靠一座小山,坐北朝南,前面是一条纵横东西的河水,为了方便灌溉田亩,河被改造了一番,能将连成片的良田,不分彼此的一一照顾到。 山为靠山,水是财水。 此地山水颇为吉祥。 「好地方啊,若在柳沟村隐居,定然颇为自在。」 「柳沟村有柳姓、吴姓两大族,世代居于此,极其排外,女子嫁来柳沟村可以,外人想定居的话,根本行不通。」刘晟愈发紧张,强压着颤抖的嗓音,解释道。 俞莲是他的亲人,事关亲人之事,饶是在官场混迹多年,依旧心绪不宁。 他暗暗祈祷,希望小真人像斩那山魈般,干净利落救下表妹,最好伤不到她一片衣角。 而李平安的目光,从百姓的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关注那些魂不守舍的青壮男子。 他们的阳气流失了很多。 「李兄弟,看出什么来了吗?」 刘晟惊讶的发现,李平安的神色逐渐有了怒容。 「咱们去做白事的那家看看。」 柳沟村挺大的,循着木鱼诵经、恸哭哀嚎的声音,两人走了一刻多钟,才见到在门庭上,简单挂了条白布的人家。 此户人家的境况并不富裕,院墙是黄泥混着草堆砌的,大门的两扇门板也是凑合的,房屋之上铺着茅草,堪堪遮风挡雨。 十余位大小僧人盘坐在小院内,敲着自罗汉寺带来的木鱼,念着《往生咒》。 院子居中铺着一面漏洞颇多的凉蓆,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男子,躺在上面,了无生息。 许是他的爹娘、兄弟姐嫂,在《往生咒》的咒文声中,围着早逝的青年男子,哭天抢地。 穷苦人家的白事,哪有那般多的规矩。 也是这家运气好,罗汉寺的僧人借宿柳沟村,免费为他们诵念经文。 李平安的不请自来,惊到了几位走神的小和尚,见他同样年少,自认为天衣无缝地朝他微笑。 很快就遭到身旁老和尚的弹指叩头。 刘晟见李平安脸上的怒容愈来愈盛,心底不免咯噔一下。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这群毫无法力的和尚,所念的《往生咒》,并无多大用处,与其要超度亡魂,不如说是安抚死者的亲人。 李平安筑基境初期的道行,施以大成的《救苦拔罪经》,却是真的在超度亡魂。 顺带着,滞留于柳沟村的另外三个亡魂,一併被他超度去了地府。 怀朔县境内的亡魂确有失控之势。 一路所见,有近二十个亡魂躲藏在阴暗角落。 它们惧怕阳光,白日规避,夜间游荡。 尽管到了晚上会好受一点,可那月光照于魂魄,也好似在油锅里煎炸。 转身出了小院。 刘晟匆忙问道:「李兄弟,可有不妥的地方?」 「死者被吸干了阳气。」 「啊?!」 「刘大哥,你打听一下,此人死之前去了哪里?」 「好。」 作为县衙的主簿,即便不受柳沟村百姓待见,若要询问一两件事,还是信手捏来的。 民怕官,一直如是。 刘晟去的快,回来的却慢。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既有难以置信,亦有手足无措。 李平安等了好一会儿,都未曾等到刘晟开口。 他仿佛丢了魂儿似的。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小,小真人,我,我问了六,六人,死者名柳三,他们,他们都说,柳三最最最近一直偷偷去……去俞莲那儿。」 李平安敛了怒容:「走吧,到吴琦家瞧瞧。」 吴琦是家中的独子,一朝身死,爹娘的天塌了。 本来,幸好有位愿意为吴琦守贞的儿媳,家中的田亩、财产将来交给她,也没啥两样。 但,自从儿媳听了他人的话,去了山里一家没听过的寺庙上香,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儿媳开始……不守贞洁,夜夜与村里的男人鬼混。 吴老丈唉声嘆气,看了看坐立难安的刘晟,再打量几眼静若止水的小道士。 刘晟好不容易稳下心,问道:「我那表妹,白天一直把自己关在院里,到了夜间才开门?」 「谁说不是呢!主簿大人,你也曾见过她,她现在这幅模样,唉,老朽实在不敢恭维。」 「她……她确实变了,上次我来见她,怎么喊都不开门,最终将我逼急了,翻墙进去,才见到了她。」刘晟捶胸跺足,声音不免大了许多。 「主簿大人,俞莲是个好孩子,本性不坏,只要她回心转意,断了与那些男人的往来,我们老两口仍然将她当做亲生闺女!」 「小真人……」 李平安打断了刘晟接下来的言语,「残存一点良知,未曾谋害你们。」 吴老丈顿时气的站起身,指着李平安怒斥:「你这小道士,胡说什么?!俞莲年轻,不懂事,稍微走错了路,小道士何必口出恶言?!」 吴琦的老父,照旧善待俞莲。 李平安不与之争辩,扭头看向门外。 吴琦一家建了两处院落,在柳沟村西侧,比邻而居。 一处院子供老两口养老,一处院子是吴琦和俞莲的婚宅。 以《望气术》所见,吴老丈的这座院子里,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鬼气。 比那伪装成陈福的赵举人,鬼气强了一点。 仍在採气境初期。 《望气术》圆满后,李平安看到了更多的线索。 「既然我来了,那就一块过去见见俞莲。」 吴老丈还在气头上,「你……」 尽管刘晟心底,生怕表妹步了那头山魈的后尘,理智却逼迫他拉住盛怒的吴老丈,「这位小真人确有大本事,吴叔息怒,只是过去看看罢了,不碍事的。」 「装神弄鬼的小道士,你若敢故意给俞莲泼脏水,拼了老命,老朽也要打死你!」 第十一章 邪心 吴老丈怒色深重的撂下狠话,瞪了李平安一眼,率先走出厅堂。 刘晟欲言又止,急忙跟上脚步。 李平安却回头看着,躲在垂帘后的吴母,老夫人映于帘子上的动作,辨得出在抹眼泪。 「祸福无常,聚散浮生。常来私会她的柳三,被吸干阳气惨死,再这样下去,迟早大祸临头。 柳沟村风水极佳,许是你们祖上积了大德,方能以余荫世世代代庇佑子孙…… 若不然,如此膏腴之地,早被人争夺了去。 如果因一个俞莲,耗尽先人阴德,后果,实非你们承受的起。」 「李真人……」垂帘后的吴母哽咽道,「柳三之事,老身也听说了,唉,他不是第一个这样死的。我这儿媳,自从去了那座卧虎寺上香许愿,就落得这般模样,早知如此,我绝不同意她去的。」 李平安顿时眯起眼,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郑重问道:「俞莲去的当真是卧虎寺?」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是一个和尚来我家化缘,谈及山里有座卧虎寺,极为灵验。」 「哪座山?」 「说是叫双虎山。」 李平安追出厅堂,询问刘晟:「附近可有一座双虎山?」 「双虎山?有的,离此大概五十八里,皆是山路,颇为难行。李兄弟,怎么忽然提起双虎山了?」 「还记得陈员外一事吗?」 「短短时日,哪能忘记?」 李平安脸色阴沉道:「作弄陈员外、赵举人的妖僧来自卧虎寺,俞莲也是去了双虎山卧虎寺上了香,才好似变了个人。」 刘晟极为惊讶。 此事,他一直没有打听,往日多关注在表妹身上。 原以为是她死了夫婿,伤心过度,被邪祟趁虚而入,不曾料到,另有曲折。 吴老丈听闻两人对话,摇头道:「我老早就寻思那卧虎寺不是善茬,定是妖僧蛊惑了俞莲。」 李平安问道:「老丈还记得前来化缘的和尚,长的是什么样子吗?」 「慈眉善目的,彬彬有礼,面色发黄,有须,身量不矮,瞧起来十分健壮。 我家信佛,常去罗汉寺进香,原想给这和尚些薄银,他不收,只要我家吃剩的干饭。 且说,佛祖在心头端坐,出家人哪能不守清规戒律。」 刘晟两腿一软,颓然坐地,不免伤心流泪。 吴老丈骤然见他这般痛哭流涕,奇怪道:「刘主簿,我的儿媳,你的表妹,现今活的好好的,大概是受了他人挑唆矇骗,才做了这许多不端之事。 我等以善言良语,劝她回头是岸,重走正道。 至于被乡人指摘的坏名声,无关紧要,由我老两口在前面顶着,恶言恶语伤不到她。 刘主簿,你莫要伤心,俞莲安然无事便是上上籤。」 若依吴老丈说的这般,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扯上卧虎寺妖僧,有陈龙潭和赵举人的前车之鑑,如何不令刘晟灰心丧气、痛心刻骨? 眼下,李平安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真人神通广大,既能除掉陈龙潭、赵举人,也能轻轻松松斩掉山魈,想必有救下表妹的法子。 也不管自己这位县衙主簿如何丢人现眼,再度朝李平安跪下,磕头道:「小真人,我这表妹本性温良,举止婉仪,而且公婆、娘家安分循理,从不作恶,若小真人有救表妹的妙法,我等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皆可承受!」 李平安赶紧搀扶刘晟,却不敢一口应下。 俞莲做了卧虎寺虎伥,确实回天乏术了,唯有趁早剷除,省得祸害一地。 吴老丈格外不解,怎么提了提化缘的和尚、卧虎寺的事,刘晟就面如死灰? 「主簿大人,你这是……」 「闭嘴!救表妹之人,唯有小真人!除此之外,整个怀朔县境内,再无一人可救表妹!」 「荒谬!」吴老丈仍是想不通,斜睨着李平安,不屑道,「就凭这小道士?他今年应不到二十吧?」 「小道今年十六。」李平安低声安抚刘晟,又随口回了吴老丈一句。 吴老丈苦笑:「世上哪有十六岁的高真?刘晟啊,你堂堂主簿,实在荒诞无稽!」 刘晟道:「李兄弟,莫管吴叔了,还望施展大法力,救我这表妹脱离苦海。」 「小道,尽力而为。」李平安略微无奈,勉强应道。 这位混迹怀朔县官场的刘主簿,面对自家亲人的安危,紧张担忧的腿软,「李兄弟,我和吴叔不过去了……」 吴老丈睁圆了眼,刚想豁出去,斥责这位算是远房亲戚的主簿大人胡闹,却反被刘晟一把抓住手臂:「你我共同的心愿皆为俞莲平安无事。 你信我,小真人确有大本事,你我陪不陪同,没什么两样。 或许,我们在那儿,反而因急生乱,耽搁了小真人驱邪,害的却是我这表妹的性命。」 吴老丈张着嘴巴,幽幽一嘆,应下了。 吴母泡了茶水,这位老夫人看的出来,刘晟对儿媳亲情深厚,不会害她,便架着腿软筋麻的刘晟,回了厅堂,边饮茶边等待。 吴老丈坐于椅子,愁眉苦脸。 吴老夫人止不住的抹眼泪。 儿子遭兵灾逝在他乡,儿媳又变成此等放荡模样,她的泪水便没停过,若非吴老丈健在,或已早就一死了之。 李平安走出这座宅院,来到吴琦与俞莲的婚宅前…… 敲了敲门。 久无应答。 不理睬躲在远处遥望这边的好事百姓,跃起抓住墙沿,轻轻松松翻了进去。 「俞姑娘?」李平安喊道。 俞莲听到院中来人,开了房门。 她的相貌称不上美艷,青丝用红绳随意匝着,迈过门槛,一种端庄优雅之感迎面扑来。 怪不得柳沟村的男人争相夜访,俞莲大家闺秀的气质,确实容易激起心中的邪念。 她也在打量李平安。 这小道士颇为俊逸,洗的发白的道袍穿在身上,不仅不显得狼狈,反倒衬托的他超凡脱俗、不拘一格。 圆满《望气术》,距离为三十步左右。 李平安向她走去,不禁轻咦了声。 她是血肉俱在、魂魄稳固的人。 不是厉鬼虎伥…… 俞莲故作狐媚的笑,强行使自己的目光显得诱惑,夹着嗓子: 「小道士快请进,姐姐保管你体验人间极乐。 修什么清静无为、太上忘情?! 姐姐与你的鱼水之欢,才是无上大道!」 李平安的视线,落在她系在她腰间的彩囊。 隐隐有霞光瑞霭。 实则鬼气森森、邪气四溢。 第十二章 入魔 此等程度的鬼气对筑基境初期的修行人,产生不了影响。 何况,李平安亦是小功德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若说柳沟村先人的阴德庇佑世代子孙,那么,老天爷在庇佑着李平安。 「小道李平安见过俞姑娘。」他拱手行礼。 「你是独身一人?」 「小道孑然一身。」 俞莲迫不及待的上前,媚惑道:「姐姐为你揉肩捶背,舒筋活血。快进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她本想牵住李平安的手腕,抬了抬却放下了。 嘴上说的放荡不堪,行为举止倒规规矩矩。 李平安默运法力,点头应道:「村里的老少爷们告知小道,俞姑娘是柳沟村的仙子,现在一见,简直是活菩萨。」 「姐姐可不理什么仙子不仙子、菩萨不菩萨的,姐姐往日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才盼来你这俊俏的小道士,不光开了眼,也是吃了桌好酒宴。」 她刻意落后小道士两步,等他进屋,反身关紧房门,落下门闩。 窗户被她用厚布遮掩。 李平安踏入房中,仿佛置身黑暗。 门的两侧,也有厚布。 俞莲麻利地把厚布放下。 「好黑。」 「姐姐马上点红烛,叫你做新郎官。」 「好冷。」 「深秋了,当然冷。」 「头有点晕。」 「定是你心急了。」 「卧虎寺的妖僧给了你什么?」 「给了我……」 正在解开系在腰间彩囊袋口的俞莲,闻言一滞,圆谎道:「小道士说胡话呢。莫急,莫急,快脱了道袍,姐姐在宽衣解带,你我共参道法。」 李平安淡淡道:「人死不能复生。俞姑娘,你一错再错,继续执迷不悟,神仙难救。」 她已解开了彩囊,爬出了一条乌黑的蜈蚣。 约有巴掌长。 若细緻看,蜈蚣长了张很小的人脸。 人脸蜈蚣由俞莲的小臂爬至她的脸庞,从脸庞爬到额头,最终停于头顶。 「既然人死不能复生,为何世上却有死而复生、枯木逢春之言?」 「不过是凡夫俗子美好的冀望罢了。」 俞莲咯咯笑问:「如果高僧真有死而复生的法子呢?」 趴在她头顶的人脸蜈蚣,朝着李平安支起半截身子。 李平安顿有错乱之感。 似乎俞莲点了红烛,牵着他的手,躺于塌上,共赴巫山云雨。 但实际上。 她仍站在门后。 李平安亦是停在原地。 一切皆是幻觉而已。 幻术? 不似是简单的幻术。 李平安察觉到了那人脸蜈蚣。 此邪物鬼气积郁,较那赵举人更胜一筹。 总体上,依旧在採气境初期。 难怪俞莲不是厉鬼,仍祸乱柳沟村。 原来是有这等邪祟伴身。 李平安忽而低头扫了眼挂在腰间的玉佩。 怀朔县城隍公,遣使夜游神送予了他一枚玉佩,这枚玉佩刻有「雅量君子」四字,有辟邪功效。 确有效果,但不大。 聊胜于无。 李平安冷冷淡淡:「这人脸蜈蚣便是吸走柳沟村男人阳气的邪物? 俞姑娘,请你告知小道,卧虎寺在双虎山何处?是否有一面壁画?」 「你!你怎么安然无事?!」 那些心有邪念的男子,皆被高僧赠予的神物惩处,无一例外! 俞莲霎时惊慌失措的后退,身子抵在了门上,看着在房中阴影,徒留一个轮廓的小道士,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平安朝她走去。 「小道略微猜测一二,妖僧是不是许诺,累积阳气,就能令你夫婿起死回生? 呵,蜈蚣脑袋长着的那张人脸,许是你夫婿的相貌。」 「俞姑娘,小道见识浅薄,却可以向你保证,用邪法吸走他人阳气的人脸蜈蚣,救不了你夫婿。 它只会等时机成熟时,返回卧虎寺,把腹中阳气悉数交于妖僧。 至于你,白忙活一场,徒劳为他人作嫁衣裳。」 俞莲心知危急,闭嘴不言,快速且轻轻地将头顶的人脸蜈蚣,抓回彩囊。 旋即,便想打开门闩,远离「拆人姻缘」的小道士。 连神物都迷不了他,自己这柔弱女子,又怎是对手? 然而。 她刚开了门。 忽觉腰间有异,赶忙低头,见牢牢系挂着的彩囊不见了踪影。 房门大开。 今天是个好天气。 光线争先恐后的涌入。 几缕阳光照在李平安身上。 他以桃木剑挑走了彩囊,人脸蜈蚣仿佛察觉到了凶险,不愿坐以待毙,自彩囊中爬了出来想要逃命。 桃木剑往后缩了缩。 横斩! 《桃剑斩妖四式》第二式,把窜于半空的人脸蜈蚣,斩成一团鬼气。 李平安立即诵念《救苦拔罪经》…… 俞莲呆住了。 「郎……郎君?」 她找遍房间的所有角落,焦急喊道:「郎君别藏了,妾带你去爹娘那儿,只要告诉爹娘,这道士非礼我,爹娘定会将其赶走。然后……然后,妾再想方设法救郎君!」 「郎君,郎君?妾为何找不见你了?」 直到此间宅院的鬼氛、邪气,再也不可见。 李平安才将目光放在心急如焚的俞莲身上。 「逝者已矣,俞姑娘节哀。」 俞莲恍若未闻,一遍复又一遍找寻那人脸蜈蚣的去向。 李平安也不理她,高声大喊了一句「刘主簿」。 少许。 刘晟和老两口步履匆匆赶来院子。 「小真人、李兄弟,我表妹她……」 「人没事,作恶的是只人脸蜈蚣,小道已将其超度了。」 刘晟不禁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喃喃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我这表妹是我看着长大的,人没事就好……」 老两口听着俞莲一声声喊着郎君,泪水长流。 吴夫人抱住她,使其停歇,哽咽的低声安慰。 李平安道:「刘大哥,尽管作恶的是邪物,但帮其害人的也有你这表妹的一份力,你是怀朔县的主簿,接下来该如何做,由你拿主意。」 「是,是,我绝不徇私枉法。」刘晟一口应下。 他走向院外。 缩在吴夫人怀里的俞莲,打起几分精气神,恨恨瞪着李平安的背影:「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他们都是自作自受,关我何事?我家郎君一心读书科举,无辜遭了兵灾,何等不公?我想救郎君脱离轮回,夫妻重逢,破镜重圆,哪里有错?! 反倒是你! 拆散姻缘,污人清名,何其可恶!」 刘晟顿时气沖沖指着她,怒喝:「闭嘴!小真人救你性命,你这丫头,怎能不知好坏的倒打一耙?!」 李平安陡然转身,注视着哭红眼的俞莲: 「俞姑娘,破镜重圆只有三种可能。 根本没有破,根本没有镜,根本没有圆。 你一心救夫,妖僧趁此惑你心智,小道体谅。 但你即便成功救回了吴琦,是否想过,重新回到你身边的夫婿,可还是你的那位良人? 呵,人脸蜈蚣害的他人家破人亡,而你,助纣为虐,甘为虎伥。是否也曾想过,他们又何其无辜? 俞姑娘,人皆有七情六慾,望你好自为之。」 俞莲不为所动,咬牙切齿道:「人生来便分三六九等,弱肉强食,本应天理。我救郎君脱离轮回,无罪无过!」 李平安眯起了眼。 她不是厉鬼,却已成了厉鬼。 刘晟惊愕的看着她,被气的直哆嗦:「俞莲……你……你……还不如死了算了!小真人,万勿动怒,我这就回县衙,奏明知县大人,派捕快缉拿这大逆不道之徒!」 第十三章 救拔众生 《救苦拔罪经》的用法灵活多样,有三种最为普遍。 一种是催以法力,直接超度亡魂、厉鬼,超度的数量不多,却能随着李平安的修为提升。 第二种是摆下法坛,祭告此方天地,再行超度。 如此办法,《救苦拔罪经》的效果大大提高。 不仅可以超度一县范围内的亡魂,开闢黄泉路,送它们去地府。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亦能化解道行高深的厉鬼执念,令其醒悟,痛改前非。 而第三种用法则针对人。 部分邪祟潜藏人身,摆下法坛,上三炷香,迫其离开人身显形,再行斩杀。 刘晟怒斥俞莲后,忧心忡忡的看着李平安,生怕他将表妹当做鬼怪给斩了。 只见,小道士盯着俞莲一会儿,嘴角忽然上扬,竟是笑了笑。 「李兄弟,俞莲颠倒黑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倒有点小觑那妖僧了。」 「啊?」 「他居然也做了两手准备……」 李平安在俞莲愤恨不已的目光下,重新走进屋内,抬出桌案摆于院中。 「刘大哥,为我找个香炉,再拿三炷香。」 刘晟不明所以,却心知这位小真人必是为了俞莲好,忙不迭的去寻香炉、檀香。 吴老丈一家崇佛,自是不缺这些物件。 将香炉放在桌案正中。 以火摺子点燃三炷香。 插进香炉。 若李平安尚未筑基,仍在採气境,须得在桌案铺上红布,香炉前摆六碟贡品,可以是瓜果,最好有鸡、鱼、炸豆腐…… 运转法力。 李平安拔出桃木剑,轻轻点了下逐渐挣扎的俞莲。 「尔时,救苦天尊。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 第一委炁立,第二顺炁生,第三成万法,第四生光明, 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 皈依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 随着李平安高声诵念《救苦拔罪经》,俞莲在吴夫人怀中的挣扎,愈来愈激烈。 刘晟与吴老丈都瞧出她的不对劲。 「吴叔,快!摁住她!」 两人赶紧按住四肢,使其挣脱不得。 吴夫人更是死死搂着俞莲的腰。 她恨意深沉,瞪着平静的李平安,吼道:「郎君饱读圣贤书,若科举,必高中状元! 郎君心怀天下,满腹壮志,将来做了大官,定救万千苍生脱离水火! 柳沟村的人,就算为郎君的复生死光了,与郎君接下来所拯救的天下百姓相比,也不值一提! 这世间本就一潭泥水,谁也不比谁干净,我愿意为了郎君的活、为了万民黎庶,背上骂名! 臭道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不能阻碍郎君死而复生!你是在与天下人为敌!」 李平安之前所念诵的《救苦拔罪经》,是在超度人脸蜈蚣残留的鬼气、邪气。 此次,却是在超度入魔的俞莲。 当诵完最后一个字。 李平安持桃木剑,走到已经不再挣扎,显得呆若木鸡的俞莲面前。 刘晟跟老两口擦了擦汗水,紧张的看着他。 桃木剑的剑尖,放在了俞莲的嘴边。 片刻。 又一只人脸蜈蚣从她嘴中钻出来,歪歪斜斜,如醉酒似的,爬到桃木剑的剑身。 细看。 这只人脸蜈蚣的脸庞,却是俞莲的长相。 和另外一只人脸蜈蚣比较,这一只,没有鬼气、没有邪气,只能操控人心。 陈龙潭府上,妖僧以一具化身控制陈龙潭和赵举人。 在这里,用了一只人脸蜈蚣藏于俞莲体内,影响她的神智。 李平安震飞人脸蜈蚣。 《桃剑斩妖四式》第一式,将之斩作一片轻薄的黑气。 再看俞莲。 她已昏了过去。 吴夫人受到惊吓,颤颤巍巍问道:「儿媳她没事吧?」 「人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阿弥……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吴老丈一改对李平安的印象,直接跪地叩首,感激他救下俞莲的恩德。 李平安连忙搀扶起吴老丈:「使不得,小道亦也积攒了功德。」 刘晟将俞莲抱回床榻。 吴老丈和夫人杀鸡宰鸭,置办酒席。 若没有小道士仗义出手,儿媳的下场还不知怎样呢,他们拿出家里最好的吃食招待。 当俞莲迷迷糊糊醒转。 已是天黑。 房间点亮了数根灯烛,照的仿佛白昼。 吴老夫人坐在床榻,抹着眼泪。 「娘……」她有气无力喊道。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我,我做了一场好久的梦,梦里梦见了郎君。」 「好孩子,苦了你了。都过去了,你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吴夫人哽咽道。 一番温情过后。 刘晟向她讲述了前因后果。 李平安又问道:「俞姑娘,可还记得在卧虎寺发生的事?」 俞莲执意起身,对李平安行礼,泣道:「感谢恩公救我,小女子无以为报,今生已成定数,来生为恩公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恩公,我,我不记得了。 之前听那来家里化缘的僧人,谈及卧虎寺颇为灵验,便想着去上炷香,求菩萨保佑郎君投胎到富贵人家。 我去了双虎山,寻来找去,几乎将山翻遍,也未看到寺庙的一砖半瓦。 后来,天黑了,我也担心山里的野兽,刚要启程回家,却不知怎地,突然天旋地转,等我回了神,就来到一处……一处……」 刘晟急不可耐问道:「来到一处什么?」 俞莲被吴老夫人搀回了床榻,「来到一处仙境。」 刘晟惊讶:「仙境?」 「白云悠悠,仿佛近在咫尺。异香扑鼻,仙乐阵阵,不等我回过神,便有人邀请我去一座城,我糊里糊涂地跟他走了一段路程,莫名其妙就身在城中了,那里每一人都穿着锦衣绸缎,好似有享不尽的富贵,人人都欢声笑语,仿佛天天十分开心,没有忧愁……」 俞莲停下了话语,皱着眉头回忆。 「是啦,我还在城中找到了高中状元的郎君,郎君做了大官,无时无刻不在忙碌着,他发誓要拯救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 我也被朝廷封为二品诰命夫人,许许多多人盛赞我是郎君的贤内助。」 李平安未再追问。 不提俞莲一个弱女子,怎么走五十余里路到了双虎山,又翻山遍野寻卧虎寺。 同样不提,她去了「仙境」,所见所闻,无一不是她心底最希望看到的,像一场极乐幻境。 只说,适才的「俞莲」,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那位「俞莲」,定是知道有关卧虎寺的事情,也明白该如何操控人脸蜈蚣吸走他人阳气…… 第十四章 道法近在咫尺 李平安本想休息一夜便回县城,由刘晟向知县白元犀禀明经历,把那50点功德值的「横财」,落袋为安。 却架不住吴老丈一家委实千恩万谢,又百般挽留,李平安只好多留一日。 杀鸡宰羊、好酒好菜自不必说。 那吴老丈借着李平安的风头,邀请了柳沟村吴姓的几位耆老,并且让刘晟这位怀朔县主簿作证,说他的好儿媳俞莲遭了卧虎寺妖僧陷害…… 前段时日的放浪不断,皆非俞莲本人,而是邪祟的妖法。 这些吴姓耆老和吴老丈乃是同族,打断骨头连着筋,收了吴老丈的钱财,又吃人嘴短,当然知晓该跟其他乡民如何解释。 现在这世道,狐精鬼怪、冤魂妖魔的传闻,不绝于耳。 刘晟在席间,拍着胸脯,一个劲的说他这表妹本性淳善,做不出那些事,怪只怪鬼祟奸邪。 李平安坐于一旁,闭目养神。 自打他除掉两只人脸蜈蚣,吴老夫人便悄悄把家里供奉的佛像收走了。 换上三清的塑像,贡品可谓豪奢,上佳的檀香更是不断。 并和李平安请教了道门祈福祛罪的经文,与儿媳俞莲低声念个不停。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 在功德观内,那张放于供奉「天地」二字供桌,有关卧虎寺的系列任务黄符,给了新提示。 【超度怀朔县境内潜伏着的四头卧虎寺虎伥(1/4),为怀朔县黎民剷除隐患,功德+40(后续线索待解禁)】 俞莲受卧虎寺妖僧操控,理应是四头虎伥之一。 除此之外。 观内另有变化,供桌背后那面原本并未张贴符箓的墙壁,多了一张较之其他三面墙壁,颜色更深的黄符。 盖着道教法印——与道合真印。 李平安面露喜色,站到墙壁下,抬手揭下这张深黄符箓,放于供桌。 下一刻,此符,无火自燃。 【李平安于怀朔县柳沟村,除邪救人,增涨道门气运。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1】 这供桌后的墙壁,每逢李平安让人信奉道教,就会出现功德值奖励。 最多的一次,是和师父用符水,救治一村子患了疫病的百姓,他们信仰道教后,给了李平安30点功德值奖励……功德观难得的慷慨大方。 调出面板。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初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7】 【功法: 《小养气功》(大成,是否以1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若顺利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加上斩那四头虎伥,就有97点功德值。 李平安巡视那三面墙壁的任务,恰好有一张盖着北极驱邪院印的黄符,任务奖励是3点功德值。 他却有些犹豫。 这任务,左看右看,都有点不同寻常。 罢了,罢了,大不了再去荒郊野外的乱葬岗,超度阴魂、怨鬼。 凑满100点功德值,推演《小养气功》。 「李真人,我家小儿患病,老朽愿以五两银子,请李真人开坛做法,为我家小儿驱邪祈福。」 「李真人,我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怀疑是受了邪气滋扰,我愿出五两银子,请李真人为我祈福赶祟。」 李平安收回心神,笑道:「小道曾和刘主簿在柳沟村绕行一圈,并未见其他害人的鬼怪,你们回去后,常念福生无量天尊,定得祂老人家的庇佑。」 吴老丈适时说道:「不怕你们笑话,罗汉寺的僧人借宿咱们村,我也曾花银钱请他们来家中做法事,可惜只落了个满院木鱼声,对我这可怜的儿媳并未有什么帮助。 李真人一来,仅仅略微出手,儿媳便转危为安,从妖僧的矇骗蛊惑里脱难。 福生无量天尊比那南无阿弥陀佛,要灵的多。」 其余吴姓耆老纷纷附和。 由不得他们不信,如今不再放荡的俞莲,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刘晟道:「我这李兄弟不曾来前,我也笃信愿恩寺的佛像金身,可自从见识了李兄弟的高妙手段,方知,佛法远在天边,道法近在咫尺。」 众人旋即朝李平安行礼,口诵福生无量天尊。 李平安还礼,「折煞小道了。」 耽搁一天。 翌日清晨,两人返回县城。 途中。 刘晟感慨道:「先是有陈龙潭之事,再有罗汉寺山魈作乱,又是李兄弟为我表妹驱邪。 桩桩件件,真叫我这九品主簿,大开眼界。 忽觉白云苍狗,世事如真似假,又如假似真,直教人不敢置信。」 顿了顿。 再问。 「李兄弟,当真不需要白知县举荐你加入仪鸾司?」 李平安摇头道:「刘大哥的好意,小道心领了,着实是自在散漫惯了,受不得丁点的约束。」 「也罢、也罢。」刘晟猝然低声道,「去年曾有位仪鸾司途径怀朔县,白知县和我尽力招待了他。 此人走之前,留下一枚金针,并说,此针乃仪鸾司锻造,堪称法宝,名金鳞,关键时刻,或许能救知县一命。 白知县不识货,瞧不上小小细细的金针,存于县衙,不管不问。 待我把那金鳞取来,李兄弟过过目。」 李平安心念微动:「有劳刘大哥了。」 「谈什么有劳不有劳的,李兄弟救我表妹一命,并帮她挽回了名声,在下感激不尽。 何况,接下来还需李兄弟辛劳,办场斋醮,超度县里的亡魂阴鬼,保境安民,抚慰人心。」 …… 晌午。 两人回到了城外。 白鹤观的道士、愿恩寺的僧人,前后脚地急匆匆奔进城门。 见这幅架势。 刘晟嘆道:「不知城中又发生了何事。」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 观门所在的那面墙壁。 多了张新符箓。 功德观四面墙壁,据李平安观察,各有说法。 左右两面墙,许多黄符都为超度怨鬼,斩杀境界不高的妖精、厉鬼。 系列任务,亦是在这儿。 供桌后的那面墙,只能获取增涨道门气运后的功德值奖励。 而功德观两扇气派巍峨的观门,位于的墙壁,张贴的黄符极少,可任意一张蕴含的任务,皆难度颇高,奖励亦也丰厚。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司的一尊阴神受邪气侵蚀,神智错乱,为祸城池。斩杀邪神,功德+15】 盖此黄符的法印为,提举城隍司印。 第十五章 法宝 被邪气腐蚀的城隍司阴神值15点功德,相当于一个半赵举人。 这任务看着简单,也就《桃剑斩妖四式》一剑的事儿。 却有难以判断的隐患。 若擅自杀了城隍麾下的阴神,要是本地城隍公是那心胸狭窄之辈,可就有的麻烦了。 切记。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筑基境初期的修为,也仅是令他在这妖魔鬼怪、仙佛神祇的世界,堪堪有了丁点立足的本事。 万勿大意! 刘晟向行人打听城中发生何事。 见他乃是本县的主簿大人,那行人结结巴巴的将听说的事,大概讲述一遍。 原来,有家姓卞的富户,昨夜一家二十七口人,俱惨死。 流言瞬间传遍县城,说是城中来了头吸人阳气的妖怪,卞家二十七口,就是死于妖怪之手。 知县、县丞面对铺天盖地的压力,只好命典史带着皂班衙役,到白鹤观、愿恩寺求援,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法事,安抚人心。 许是有惨案发生,今日的怀朔县冷清很多。 待回到县衙。 刘晟带着李平安去了后院。 一间衙署庑房内。 知县白元犀,与县丞陈非瑕,相对而坐,都愁眉苦脸。 「县台!幸不辱命,下官回来了。」刘晟朗声道。 白元犀顿时颇为激动,忙把两人迎进庑房,细细询问白牛山罗汉寺一事。 刘晟据实禀报,又谈及去了柳沟村,灭邪祟,可在这件事上,他点到即止,只说俞莲也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人脸蜈蚣、双虎山卧虎寺的妖僧。 年纪约在三十七八,眼睛细长的县丞陈非瑕,激动的上前朝李平安拱手道: 「李真人快快入座,在下陈非瑕,忝为怀朔县县丞,上次陈龙潭一事,本官忙着处置豪绅兼併田亩,怠慢了真人,稍后,本官做东,为真人摆一桌庆功宴,真人莫要嫌弃。」 李平安还礼:「不敢当真人二字。」 他以《望气术》看这位县丞,发现此人比刘晟还要来的正派。 在陈非瑕的头顶白气中,代表欲望的黑气,格外孱弱。 白元犀沉吟少许,笑道:「哪能让非瑕破费,由我摆桌酒席,边吃边谈。」 紧接着,叮嘱笔吏几句,令其在县衙后的宅院里设下酒席。 「小真人斩山魈、灭邪祟之功,本知县铭记在心,定会配合小真人垒土为坛,超度怀朔县亡魂,抚慰人心。」 李平安立即道:「知县此言稍稍偏颇。」 「哦?哪里偏颇?」 「小道聚坛超度亡魂,虽然确实为了积攒功德,但也帮怀朔县平稳了阴阳秩序。」 「哈哈……是本知县有失偏颇了,你我行事,皆为了黎庶百姓。」 刚才白元犀那句话,将超度亡魂一事推到他身上,仿佛是在帮李平安一个大忙。 如果不反驳,相当于欠了白元犀人情。 实际上,亡魂被超度,怀朔县境内的阴阳两界秩序得到维护,对白元犀为官的政绩,起到极大作用。 刘晟见白元犀吃瘪,适时笑道:「县台,小真人立此功勋,不得不奖励,若不然,别人还以为县衙奖惩不明。」 「本知县亦有此想,刘主簿,给李真人什么好呢?」 「那枚金鳞针?」 李平安看了刘晟一眼,并未言语。 白元犀道:「小真人,金鳞针乃仪鸾司赠予,有道是宝剑配英雄,依本知县看,小真人有此法宝,定无往而不利!刘主簿,快帮小真人取来。」 「遵命。」 刘晟一走。 白元犀却低声问道:「刘主簿在柳沟村一事上,多有隐瞒。小真人觉得该如何处置那俞莲?」 李平安神色古井无波,淡淡道:「她是刘主簿的表妹,我应了刘主簿所求,才绕了段路,去了柳沟村。」 「刘主簿在此事上,未曾详说,本知县却也猜到了。」 陈非瑕忽然道:「柳沟村前些日子死了三人,有一家前来县衙报案,告的便是这位俞莲。」 白元犀装着愣了愣,「我怎不知?」 「被刘主簿压下了。」 「岂有此理!」 白元犀拱手:「小真人,我和陈县丞,想听听你的看法。放心,我等绝不泄露。」 不愧是混迹官场的老油子。 尽管李平安刚刚便有察觉,白元犀猝然说些有失偏颇的话语,必有所图。 原来他等的就是刘晟出言解围,引走这位俞莲的表兄。 或许,倘若自己不反驳,将是白元犀的一石二鸟之计。 既让他欠下人情,再把刘晟引走。 「白知县,陈县丞,罪魁祸首确系两只人脸蜈蚣,以及双虎山卧虎寺的妖僧。小道不懂本朝刑律,不敢妄言。」 李平安亦也留有余地,没把路走死。 他一个道士,又不是县衙的官吏,此事交给白元犀头疼去吧。 白元犀看了陈非瑕一眼,陈非瑕即刻笑呵呵道:「总归是出了人命,又与俞莲有关,县衙委实不能不管不问吶。」 白元犀跟着道:「此事和陈龙潭那事又不一样,陈龙潭已死,俞莲却活着,须得有个让柳沟村乡民心服口服的说法才好。」 顿了顿,不再纠结俞莲。 「小真人,既然罪魁祸首在双虎山,本知县可否请小真人前去除掉妖僧,以绝后患?县衙也会派遣人手帮忙,事后定有厚礼相谢。」 李平安轻声道:「妖僧手段不低,又藏于双虎山,敌暗我明,贸然前往,恐怕不妥。」 话音刚落,刘晟托着一方红盒子,脚步匆匆赶回。 白元犀大笑:「金鳞针我放在盒子里了,小真人打开过过目,可入的了你的法眼?」 接过好似盛胭脂的红盒子,李平安掀开。 金鳞针犹如绣花针。 却比绣花针短一些。 试探了点法力。 李平安的表情依旧不变,不动声色道:「此针确实对小道有些助力。」 「太好了,小真人快收下。」 「小道恭敬不如从命。」 金鳞针算是一件不错的法宝,却是消耗性的。 估摸能用四次。 根据李平安猜测,不需法力催动,只要用此针沾点鬼气或者妖气,就能自动追击敌人。 如此看来,那仪鸾司底蕴确实雄厚,连这般法宝,说送人便送人。 酒宴已妥当。 白元犀邀请李平安前往后宅,并说道:「另有一事,有求于小真人……」 第十六章 道藏千万言,悟道在一念 怀朔县的县衙后宅,被隔开了两座院子。 这才是官府提供给知县和县丞的居所,而白元犀上次招待李平安的宅子,却在外面。 白元犀不管李平安在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也稍加解释:「本知县自幼家贫,住不惯此等地方,命夫人用本知县的俸禄在城内租住了家小宅,也能常常体察民间疾苦。」 刘晟请李平安坐于上首,又无微不至的安排白元犀和县丞陈非瑕落座,笑道:「县台大人一心为民,两袖清风,实乃我辈楷模。」 李平安只是客套的笑了笑。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氛围才热闹一些。 白元犀酒意略略上头,忽而嘆息道:「小真人来我怀朔县,着实是全县百姓的福祉。 斩杀罪恶滔天的陈龙潭、赵阙,又灭白牛山山魈,再超度柳沟村邪祟,实在是救拔众生的谪仙人。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朝廷奸佞当权,残害忠臣,以至于天下板荡,万民苦不堪言,又因天灾人祸,流民四起,乱匪横行,兵荒马乱的沸沸扬扬! 值此乱世,即便怀朔县偏远,我辈豪杰也应持三尺剑,为天子分忧,为黎民定干坤!」 他的一番热忱之言,听的陈非瑕、刘晟频频点头。 李平安却是不以为意,白元犀这是强行上价值观,拿大义压人,必是为了接下来所求之事铺路。 果然。 白元犀看向他,正气凌然道:「天下危亡、匹夫有责,望小真人再次施加援手,救怀朔县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李平安仍是那般不冷不热的模样:「说来听听。」 「小真人和刘主簿前脚刚走,城中就出了命案,卞敬一家二十七口人皆不明不白惨死! 县衙得知消息时,此事就已经传的满大街小巷都是,无法像那陈龙潭一事似的压下去,防止闹的人心惶惶。我也曾派了积年的老捕头一探究竟,查到的线索却是…… 残害卞敬一家的凶手,极难是人所为,应是被妖怪吸干了阳气而死。 小真人,我也知接二连三劳烦你,怀朔县理亏,但你收了金鳞针,又要为本县超度亡魂…… 我听说你们修行人最重视因果,既然小真人与怀朔县已是千丝万缕,不如帮人帮到底,送仙送到东,再救一救苦命的百姓吧!」 陈非瑕格外善于抓住机会,即刻说道:「李真人,县台大人自幼苦读圣贤书,有神童之称,远近闻名。少年时,曾有一位倒骑毛驴的老道要收县台当做徒弟,修那长生不老之术……」 白元犀似乎早与他私下有过商量,接过话,苦笑道:「长生不老之术,虚无缥缈,可读书科举,做官为民,对我而言却是看得见摸得着。 我婉拒了那倒骑毛驴的老道,且说,人世浊浊、仙道渺渺,弟子凡夫俗子、蠢心愚思,不敢奢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生只愿读万卷书,造福万千百姓,待我死后,留名青史一笔,便福生无量天尊了。 那老道见我志向无悔,笑言,修道之人明生死,求正道,惩恶扬善,利益苍生。若你将来举止,果如而今所说,又何尝不是我辈修行人?须记着,道藏千万言,悟道却在一念之间。」 白元犀自怀中拿出一枚桃符,三寸长、两寸宽,正背面雕刻极精美的神祇。 递给李平安。 桃符入手不轻,估计有八两重,也不知是哪寻来的稀罕桃木。 正面雕刻的神祇,是郁垒。 此神披武袍,神色怡然适意,探出一手,轻抚坐立身旁的白虎。 背面则为神荼。 身着战甲,持长戟,姿态神武,面容刚强威严。 许是桃符经历了长久岁月,掉了原本的斑斓色彩,只留本色。 李平安抬头注视着白元犀,等他开价。 这位怀朔县知县大人,笑道:「桃符是老道送予我的,佩戴了许多年,没有一头邪祟敢近我之身。 本来我想着,用这枚桃符换小真人剿灭卧虎寺妖僧,眼下看来,攘外必先安内,希望小真人收下桃符,找到谋害卞敬一家二十七口的凶手,为民除害。」 此枚桃符甫一入手,李平安就知其价值非凡。 金鳞针和它比,无异于是无立锥之地的贫户,跟家财万贯的富人一较高下。 何况,桃符功效,应该有护体、辟邪、禳灾、转运等妙用。 若常年佩戴,几乎相当半具小功德体。 「白知县知不知道这枚桃符的价值?」 「晓得,当初我在京城参加会试,结交了一位钦天监的官员,给他看过,他说值个千两银子。」 「那位官员不识货,桃符可不是凡金俗银能买的。」 李平安把这诱人的桃符还给了白元犀:「白知县,东西虽好,却是个烫手山芋。小道功德不够。」 白元犀笑呵呵的攥着桃符,仿佛早就知道谨慎小心的李平安会这般抉择。 「小真人年纪轻轻便能克制的了欲望,大道可期啊。」 「小道不过是明白现今的自己,有几斤几两罢了。」 「难不成小真人坐视满城百姓,受妖魔戕害?」 陈非瑕赶紧道:「李真人,人命关天。」 刘晟原想同样劝一劝,转念一寻思,便闭上了嘴,以喝酒遮掩。 李平安帮他救了表妹,归来之时,说的是他取来金鳞针送给李平安,实际上,却是顺水推舟,借着白元犀的话语,借花献佛。 白元犀终究是做官做久的老油子,不紧不慢的起身,为李平安倒满清酒,「小真人,你再考虑考虑。」 端起酒杯,满饮,李平安轻声道:「苍生无辜。明日我到卞敬家中看看,妖魔鬼怪奸诈,手段眼花缭乱,小道学艺不精,并不能保证一定寻的着蛛丝马迹。」 县丞陈非瑕顿时大喜过望,立即敬他一杯。 而白元犀则摩挲着那枚桃符,眼底深邃,泛着波光,似乎另有谋算。 四人共同举杯。 饮下这场酒宴最后一杯酒后,白元犀笑道:「小真人好好休息一晚,稍后我命衙役在县城东郊连夜聚土为坛,若小真人认为明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办场斋醮,超度怀朔县未入黄泉的亡魂,亦也抚慰人心。」 第十七章 斋醮 李平安和白元犀约定,明日午时举行斋醮。 筑基境初期的道行,施展大成的《救苦拔罪经》,对超度怀朔县的亡魂来说,并不需要选个良辰吉日。 有白元犀这位知县在,就可开坛做法。 怀朔县地处偏远,多山少田,人口不丰,境内亡魂多不到哪里去。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倘若是其他人丁稠密的地方。 李平安便需选好良辰吉日,亲自勘测适合垒坛的卦位,再找来当地的官员,凑够天时、地利、人和三种条件,才会超度亡魂。 白元犀将这座属于知县的官邸,让给李平安居住,自己则返回城中的小宅。 三人走后。 李平安盘坐床榻,心神沉入功德观,把那张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的黄符,自墙壁揭下,轻轻放于供桌。 符箓盖着青玄救苦印。 此法印的「青玄」,意为青玄九阳上帝,也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法号之一。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境内的亡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间一久,阴阳混乱,必生灾祸。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功德+50】 辛劳一场,终是要把这50点功德值,落入囊中了。 不容易啊。 忽有阴风而来,鬼气瀰漫。 官邸处于县衙当中,有人道威严庇佑,敢闯进此地的鬼怪,要么道行高超,要么在怀朔县具有神位。 李平安不急不缓的睁开眼睛,下榻。 「怀朔县城隍公麾下夜游神,赵珏,求见小真人。」 上次在牢狱,也是祂去见李平安,并代城隍公送了一枚刻有「雅量君子」的辟邪玉佩。 「尊神请进。」李平安开了房门,风恬浪静道。 赵珏不禁再次感慨,旋绕庇护小道士的功德霞光,何等的纯粹、何等的无暇、何等的贵不可言! 祂更为尊重,行礼道:「真人折煞小神了。小神此次前来是奉了城隍尊神旨意,打搅真人清修,小神万罪。」 「城隍公有何事嘱咐小道?」 李平安邀赵珏进了房间,两相落座。 「城隍庙因阴阳失序一事,忙的人仰马翻,实在分不出多余人手。而城中有卞敬一家,遭邪魔毒害,二十七口人尽丧毒手,城隍尊神拜託真人,大施法力,擒魔灭邪,护我正道。」 求人办事自是少不了礼物,赵珏拿出一面令牌,恭敬的双手拖着递给李平安。 「此令牌乃城隍法令,持此令牌,真人可在怀朔县境内,行事无拘,不必受规矩管辖。 亦可以此令牌,于城隍庙面见城隍尊神。」 令牌是槐木做的,写着「怀朔县城隍庙」六字。 倘若城隍早些日子送他,可直接凭藉这枚令牌,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不必受官场老油子白元犀讨价还价。 但,刚刚与白元犀做好约定。 城隍却是晚了一步。 李平安未接令牌,而是问道:「卞敬一家遇害之事,城隍庙可有线索?」 赵珏苦笑摇头:「城隍庙十二司阴神,皆在为维护本地阴阳秩序奔走忙碌,实在顾不得卞敬一家。此事由事到司察觉,禀报城隍尊神,尊神询问各司主官有无人手抽调,主官们都言捉襟见肘,委实调不了一尊阴神。」 顿了顿。 见李平安仍然不打算接城隍令牌,霎时急的眼冒黑光,又因这小道士功德霞光充盈,莫说拿城隍庙压人了,丁点放肆的心都不敢有。 「还望真人细思量。」 李平安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事:「怀朔县城隍庙只分了十二司?」 「回真人,本朝律令,一县城隍设十二司,一府城隍才有资格设二十四司。怀朔县乃偏远穷困之地,光是十二司阴神都未列满。」 李平安再问:「阴阳失序,可有阴神受邪气腐蚀,堕入邪道?」 「小神闻所未闻。」 到了这个时候,李平安方才接过赵珏一直双手拖着的令牌,收了起来。 「小道会去卞敬家,查探一番。但小道修为浅薄,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真人仁德,必能顺利斩妖除魔。」 寒暄一番,赵珏行礼告退,回城隍庙交差。 李平安在怀朔县境内的几天。 只见亡魂渐有失控之势,不见城隍各司阴神押送它们重入黄泉。 刚才询问赵珏,怀朔县城隍庙是否只分了十二司,旨在旁敲侧击,祂们究竟干没干事? 如果做了事,境内亡魂岂能失控? 赵珏答的刻板,且机灵的找补了一句。 又问,可有阴神受邪气腐蚀,赵珏直接否认。 那么,到底是赵珏在骗他,还是功德观内的任务骗他? 自从觉醒功德观以来,观内墙壁张贴的黄符任务,无一件虚假,皆有其事。 李平安看着手里的令牌。 白元犀甫一同意配合他,明日开坛做法,超度亡魂。 城隍公麾下夜游神赵珏,马上便送来了这枚可供他便宜行事的令牌。 怀朔县这座小城,居然令李平安有些看不透。 罢了,罢了。 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攒够100点功德值,推演《小养气功》,最好破境…… 有了筑基境中期的道行。 只凭怀朔县的城隍、魔头,李平安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从功德观内的任务上,能稍稍推测一地的凶险程度。 当然,最好是筑基境后期,那样更保险。 在心底朗诵数遍,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要思危、思退、思变。 …… 李平安在翌日清晨走到县衙官署时,看见白元犀,礼送一僧一道。 白元犀把他们送至衙门外,折身笑道:「小真人,衙役忙碌一宿,终是垒好了法坛,其余物件,亦也准备妥当。」 「做完法事,小道就去卞敬那儿。」 「有劳小真人。哦,我送走的那僧道,来自愿恩寺、白鹤观,他们率领徒弟做了一夜法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白元犀担忧李平安误会,解释道。 这位知县,为人处世确实滴水不漏。 李平安笑了笑,不在乎此事,「你我各自沐浴更衣,到东郊祭坛,准时超度亡魂。」 白元犀亦笑,「好。」 虽说这场超度怀朔县亡魂的斋醮,准备的颇为简陋,但因有知县参与,县衙派了不少衙役陪同,县丞陈非瑕、主簿刘晟,亦也前往。 只看人员的话,却又十分隆重。 期间,陈非瑕和刘晟都提议,他们同样祭拜天尊,为超度亡魂,献上一份力。 李平安自然无可不无可。 晌午时分。 县城东郊。 李平安依旧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道袍,开始斋醮科仪。 得到传闻赶来看热闹的百姓,站在旁边,悄声私语,怀疑那年纪轻轻的小道士,独身一人,能不能行?灵不灵? 第十八章 给你们一条生路 斋有「上消天灾、保镇帝王」的金箓斋,「救度世人、请福谢过」的玉箓斋,「下拔地府九幽之苦」的黄箓斋等等。 醮也分祈雨九龙醮、罗天大醮、传度醮…… 而李平安所布的斋醮,平平无奇,就是一座堆起来的小土坛。 不是什么三箓七品的斋,也非有名有姓的醮。 供桌搬上小土坛,铺上红布,放好香炉,贡品是六碟瓜果。 请白元犀持三炷香,插进香炉,念几句福生无量天尊,跪拜磕头。 陈非瑕和刘晟有样学样。 李平安在旁静静观看,也不管他们是否心诚。 别说围观的百姓,连陪同的衙役们,都觉得和白鹤观、愿恩寺举办的法事相比,这场斋醮简直太儿戏了。 很快就有百姓的起闹声。 白元犀回身瞪了眼,衙役忙不迭令喧譁者噤声。 李平安平整了下洗的发白的道袍,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缓缓登上土坛。 白元犀低声和陈非瑕道:「斋醮的次序错了。」 「嗯,应该先有诸多科仪,再上香跪拜。」 「许是小真人有独到的法门吧。」刘晟解释道。 陈非瑕乜他一眼,失笑:「我也听说了,李真人是不曾授箓的道士,必是没有举办斋醮的经历,方才闹出笑话。」 「小真人确有真本领。」白元犀为李平安辩解一句,却是有气无力的。 陈非瑕颔首应道:「所以啊,只要小真人答应查卞敬之事,我等……陪他玩一玩、乐一乐,也不是不可。 须知而今局势下,斋醮已抚慰不了人心,唯有擒杀害死卞敬一家的凶手,以儆效尤,才能让百姓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白元犀认可他的判断。 「金华县因兰若寺一事,闹的许多百姓搬离,留下之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往年繁华竟是烟消云散。我们怀朔县要吸取教训吶。」 「县台说的是。」 「你们看,李兄弟在作法!」刘晟指着道。 法坛之上。 李平安自是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有所耳闻。 但,他们说他们的,这50点功德值,他却是要落袋为安了。 体内法力运转。 筑基境初期的道行,使得法坛上的细小土粒漂浮了起来。 「尔时,救苦天尊……」 此次念诵《救苦拔罪经》,李平安念的很慢、很谨慎、很严肃。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他的语气,悲天悯人,好似是在苦口婆心的劝告恋栈不去的亡魂,既然身已死、心已灭,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何苦留在阳世,受那日蒸月煎之难?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李平安反手拔出背的桃木剑。 仁义道德固然是好东西,若使执迷不悟的人或者亡魂,真的放下执念,乖乖受他超度,还需要一点武力。 「皈依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李平安朝法坛前方,虚斩一剑,犹如开了一扇门。 此剑为《桃剑斩妖四式》的第四式,名剎那芳华。 第一式,名须臾之间。第二式,一朝一夕。第三式,祸不旋踵。 此三式尽是杀招,唯独第四式剎那芳华,是放生。 李平安现在便给了怀朔县境内亡魂,一条生路。 法坛外的众人,望着李平安一举一动,当个乐子瞧。 只是。 仅仅过了片刻。 看热闹的百姓顿时惊起一片大呼。 饶是在场的衙役们,亦也忘了禁止,全数目瞪口呆。 白元犀、陈非瑕、刘晟,环视附近。 他们首次见识到如此……如此不可思议的场面。 晌午时分本该阳气最盛,眼下却仿佛笼罩了一层阴云,使得众人打了个寒颤。 这种冷,深入骨髓,宛若是从心底卷上来的冷。 一个个徘徊于怀朔县境内的亡魂,争先恐后地赶来此地。 有的仍维持人形不散,更多的则是缺胳膊少腿,飘飘忽忽。 亡魂男女老少都有,亦是保留生前的死状。 它们排成队,从站在法坛上的李平安身侧经过。 没有言语,看不出神情。 唯一有的,便是每一个亡魂俱都朝李平安行礼作拜。 感激之情,无须赘述。 而它们的目的地,是李平安以桃木剑虚斩的地方。 只要去了那儿,即刻消失无踪,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法力消耗的很快。 即将殆尽时,最后一个亡魂终是走入了他开闢的「生路」中。 如此,怀朔县境内游荡的亡魂,共三百七十人,被李平安超度完毕。 他转过身,并未看一眼围观众人。 神色照旧是那般的平静、淡然。 好似仅仅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下法坛。 为了这场超度,法力用的太多,十成去了八成。 晕眩、体虚、力软、神疲。 这是李平安最危险的时候,悄悄拿出了师父留给他的保命符箓。 到白元犀跟前,李平安淡淡道:「怀朔县境内三百七十位亡魂,已悉数超度。白知县,小道回城了。」 白元犀仍在震撼之中,直到小道士走出了十数丈,他才慌忙追赶上,「原来……原来真人并未骗我!」 「小道,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李平安低声道,「地府失序、阴阳混乱,亡魂难进轮回,实在是苍生的一场灾劫。」 白元犀留意到他的面庞微微失了红润,立刻道:「我和衙役们,与真人一同回城。」 「也好。」 这位怀朔县知县招呼衙役赶上,像众星拱卫明月,护着李平安走向县城。 「真人曾跟我说,这场法事不仅能超度怀朔县未入黄泉的亡魂,还可抚慰人心。 摸着良心说,我在开坛做法前,都不相信,只当是真人开的玩笑罢了。 现在彻底信了。 真人没有骗我,也没有骗怀朔县。」 白元犀对李平安说话时,不再自称高高在上的「本知县」,亦是将「小真人」换作了「真人」。 陈非瑕回忆着适才看到的景象,那些亡魂经过李平安身边,尽皆向他作拜感谢。 宛若他以前看过的一副画,那画叫《仙人超度百鬼图》。 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更是久久无法回神。 其间,信仰佛陀菩萨之人,在亲眼见到道教真人超度数百亡魂,他们格外牢固的信奉,动摇了。 且是天崩地裂般的动摇。 情不自禁的。 他们也学亡魂的举动,向李平安,齐齐行礼作拜。 第十九章 功德暴富! 李平安的心神处在紧绷的状态。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卧虎寺妖僧会不会趁机偷袭? 城隍庙那尊堕入邪道的神祇,会不会因他超度亡魂,大出风头,而攻杀于他? 或许有知县白元犀护送,也许他乃小功德体,冥冥中自有天佑…… 所担忧的境况并未出现。 依然是官府提供给知县居住的那座宅邸。 白元犀挥退闲杂人等,独留他和李平安。 「真人超度三百七十亡魂,送其轮回,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功德无量!!」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白知县折煞小道了。」 白元犀行礼道:「我就不打搅真人休息了。至于卞敬一家的事……真人做的这场法事,定能抚慰城中人心,此事也便不着急了。 真人何时休息好了,再去一探究竟也不迟。」 转身走出房间后。 白元犀长舒一口气,眼底隐隐有异样的神采闪烁。 当只剩下自己,李平安的心神沉入功德观。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初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57(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境内的亡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间一久,阴阳混乱,必生灾祸。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功德+50。已完成)】 【功法: 《小养气功》(大成,是否以1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50点功德值,确确实实一大笔横财。 忙碌这么久,终究成功落袋了。 李平安又见功德观供桌后的那面墙壁,新出现了一张深黄符箓。 快步走过去,抬手揭下。 【李平安于怀朔县东郊,设坛超度亡魂,令不信之众改信吾教,增涨道门气运。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30】 看到30点功德值奖励,李平安认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是做了场超度法事,就算拉上知县等官吏、即便有围观的好事者、纵然这些人事后四处宣扬,使许多人信奉以及改信道教…… 以功德观如此小气、吝啬的秉性,岂会慷慨大方的再送他30点功德值? 要知道,上次奖他30点,是他和师父用符水,救了一村子百姓…… 转念一想。 李平安忽觉自己被功德观日复一日的「蛊惑」了。 此次超度未入黄泉的亡魂三百七,又传教了道门信仰,并且十成法力耗去了八成,功劳、苦劳具备,才给他30点功德值?! 功德观未免过于一毛不拔,爱功德如命了吧?!! 李平安愤愤不平,把这张盖着与道合真印的深黄符箓,啪的声,拍于供桌。 无火自燃。 面板功德那一栏,也已变成: 【功德:87】 再看了次系列任务的黄符。 【超度怀朔县境内潜伏着的四头卧虎寺虎伥(1/4),为怀朔县黎民剷除隐患,功德+40(后续线索待解禁)】 只要找到剩下三头虎伥,便有40功德值入帐。 也就积攒下足足127点功德。 距离推演《桃剑斩妖四式》的200点功德值,可谓不那么遥遥无期。 大不了寻些类似赵举人那般的採气境初期厉鬼斩杀。 「到底是推演《小养气功》,找寻突破境界的契机。还是推演《桃剑斩妖四式》,让我的杀力,更上一层楼?」 李平安心向前者。 但《桃剑斩妖四式》的威力极高,若是到了大成境界,指不定可以做那跨境斩敌的壮举。 这个念头刚刚兴起,立即被他掐灭。 「何必跨境斩敌?活腻歪了?失败了,万事皆休。 李平安啊李平安,千万别做你那该死的剑仙梦! 须记着。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夜幕稍稍落下。 法力恢复至五成的李平安睁开眼睛。 稍后。 屋外传来赵珏的声音。 「城隍麾下夜游神赵珏,求见尊上!」 尊上? 「城隍公又有事吩咐?」李平安宁静询问。 「城隍尊神感念尊上超度怀朔县境内亡魂,特遣小神为尊上送来一瓶《春苏花开丹》。」 「此丹有何妙用?」 赵珏在院中毕恭毕敬答道:「回尊上垂询,《春苏花开丹》乃玉春门炼制。前些年,玉春门的长老秦公亮,亲至怀朔县与城隍尊神把酒言欢,所送的礼品便是十瓶《春苏花开丹》,此药,不仅能回复消耗的法力,亦可弥补缺损的神力。」 「把丹药放下吧,虽然小神的法力仍然充裕,却是不能拂了尊神的好意。」 赵珏沉默少许,再问:「不知尊上何时查勘卞敬一家被害之事?」 「你在教我做事?」 「小神不敢,小神告退。」 听到外面传来瓷瓶和地板的碰触声。 又察觉赵珏离开。 李平安依然不曾下榻,也没有去拿那瓶《春苏花开丹》。 「威胁我?」 「急了点。」 尽管李平安修练的天资很差,许是拥有功德观,法力的恢复却是一骑绝尘。 天际蒙蒙亮之际,感受着体内十成十的法力。 李平安才彻底放心,收起了师父留给他的保命符箓。 开门。 捡起在院子里孤零零罚站了一晚的《春苏花开丹》,看都不看一眼,扔进行囊内。 有衙役送来吃食。 十分丰盛。 有鱼有鸡有酒。 大快朵颐一番,顿觉更为舒爽。 李平安原以为成了修行人,会对凡俗的吃食不感兴趣。 大错特错。 即使筑基境初期了,依旧嘴馋,想吃点好的。 这座世界的修为境界,哪有想像中的无所不能。 例如採气境初期的厉鬼赵举人,常年练武且胆气壮的武夫,照样可以将之斩了。 就是得费不少周折。 寻常的阴魂、怨鬼,只要普通人不惊惧,也害不了人,甚至还能靠自身的阳气,反过来,消灭了它们。 倒是来到筑基境,却是不同了。 此境界,是踏上成仙的第一步! 白元犀着急忙慌的闯进来,但看到平静的李平安时,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又定了下来。 「真人,昨夜城中有一家九口人,尽死。」 第二十章 一朝得名满城知 白元犀的神色表现的极其无奈。 似乎除了又有一家九口人无辜惨死,另有其他令其感到棘手之事。 李平安经过一夜的休养生息,法力已充盈,力壮神满,一扫昨日超度三百七十亡魂后的疲惫。 「又是被吸干阳气而死?」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捕头不敢再擅自下决断,只说,这韦家九口和卞家二十七口,死状别无二致。 真人,那卞敬是县里的秀才,新死的韦庄,亦是秀才之身。 我也知晓俩人的才学,擅长吟诗作对,对考取功名的制艺时文却是学的平常。 家里都在县城有门路赚钱,日子倒也无忧。 人脉亦是广结善缘,没听过有什么仇家。」 李平安问道:「白知县怀疑『秀才』之名,才是他们遇害的关键所在?」 「怀朔县有秀才一百八十六名,若要证明此点倒也不难,还需再等一等。」 「我现在到韦庄那里走一走。」 眼看李真人抬脚便走。 白元犀赶紧道:「真人昨日于东郊设坛做法一事,已被城中百姓知晓,他们听闻真人身在县衙,便从大街小巷赶来,求见真人一面。 眼下,这群人竟要强闯县衙,口中嚷嚷着,真人是太乙救苦天尊下凡,他们是来朝拜的。」 李平安苦笑道:「白知县为何不早说?」 「我已让衙役们在门前阻拦,许是能安抚片刻。」 「小道虽是求仙之士,却也明白强闯官府是大罪。」 「请真人放心,到此的百姓皆是虔诚向道的善信,我这个一县父母官岂会轻易责怪。」 李平安颔首:「小道这便去见一见善信们。」 走出官邸。 那些衙役看向李平安的眼神,充斥了崇敬。 白鹤观、愿恩寺的僧道,常常到县城富户人家做法事,这两日,县衙的典史更是亲自邀请寺观做了场大法会,虽然抚慰了人心,却远远不如李真人昨日做的那场简陋斋醮,来的震撼! 百姓们围在县衙大门外。 「真人到了!真人到了!」 一看见李平安,便有人呼喊。 紧接着,百姓七嘴八舌,各说各的忧愁,各言各的苦难。 仿佛他们家中,都有精祟邪怪,才害得日子这般苦楚凄凉。 李平安嘴角带着和煦的笑,俊俏的外表,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神色不再那么淡然如水、古井无波。 而是话语恳切、和善可亲。 他不厌其烦的开解百姓,并说,自己亦是修为浅薄的小辈,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若有大灾厄,仍要寻高真前来度鬼降妖。 李平安道,诸位常念福生无量天尊,祂老人家神通广大,只要你们心诚,必受庇佑。 一席话,前来见他的善信,似乎真的被排遣了苦闷,松缓了紧张情绪,心满意足地返家。 白元犀站在李平安身侧,笑道:「真人不止斩妖度鬼的手段精妙,言语亦是道法高深。」 「小道曾与师父走南闯北,也算学了点与人打交道的皮毛,让白知县见笑了。」 「哪里。他们回去后,定然皈依道门。真人功德无量。」 「知县折煞小道了。不知韦庄住在哪里?」 白元犀招呼了几位衙役:「韦庄和卞敬两案,如今皆是县衙要紧事,我和真人一块前去吧?」 「有劳知县。」 韦庄家住城中的弄岁巷。 因出了一家九口尽死的祸事,巷子家家户户门庭紧闭。 「韦庄的舅爷一大早前来送豆腐,怎么拍打喊叫也不开门,他也是个急性子,一气之下,踹门而入,便看到了……」 县衙的老捕头阅历丰富,未动尸首。 韦庄和其夫人伏尸在地,肌肤毫无血色,比他舅爷送来的豆腐还要白,血脉纤毫毕现。 李平安又去瞧了瞧剩下的七具尸体,无一例外,都跟韦庄死状一模一样。 早已施展圆满的《望气术》。 常人看不到的线索,在他眼中却是清清楚楚。 一丝黑气漂浮,像是极细的黑线,凝而不散。 厉鬼之气! 和那赵举人相差无几的採气境初期厉鬼。 不过,这头厉鬼有点小手段,只残留这丝鬼气,掩藏了自己的行踪。 「去卞敬家。」李平安轻声道。 「好。」 白元犀自小道士的脸庞上,未曾看到丁点的变化,和那群善信们说完话,重新变回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思忖道。 毕竟是年纪轻轻就有真本领的真人,为人处世的功夫已渐炉火纯青。 善信面前,犹如招摇撞骗的小道士,数不清的宽慰之语,层出不穷。 使得一众百姓,分外笃信,不光从此皈依道教,还打心底认为,李平安就是他们的「护法神」,对其言听计从。 在他们这些有身份的士绅旁,便是高深莫测的世外真人。 就算李平安没有真本事,单靠这一手「看人下菜碟」,便能左右逢源,哄的他们团团转。 比愿恩寺、白鹤观的僧道们,厉害多了! 几位衙役跟在两人身后,扭头看了眼惨死的韦庄,不禁吓的双腿发抖。 老捕头说的没错,绝非凶人滥杀,定是妖鬼所害。 卞敬一家是怀朔县的富户。 虽然功名是秀才,家财却万贯。 白元犀亲自领路,路过陈龙潭的陈府,现今,陈府被县衙查封,待这段时日的一团麻烦事过去,再行处置。 卞府,高墙大院,内有楼阁。 李平安率先进了前院,直奔后宅,看到二层楼阁的匾额写的四字,稍稍慢了脚步。 题有:蓼汀花溆。 白元犀低声问道:「真人,可有不妥?」 「蓼汀花溆……也是有些意境。」 「是啊,这卞敬的制艺粗疏,诗文一道,确有才华。 蓼汀二字,应该取自『暮天新雁起汀洲,红蓼花开水国愁』。 至于花溆……我倒一时想不起来。」 李平安随口道:「玉溆花争发,金塘水乱流。」 这下,白元犀实实在在被惊到了。 几乎和昨日亲眼看见,李平安超度百鬼的震鄂不相上下。 原以为只是戏游红尘、斩妖除魔的道教真人,不曾料到,亦是诗心在怀、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白知县莫要误会,小道恰好记下了此诗。」 白元犀含笑地点点头。 他的眼神,却是半点不信。 愈发对李平安敬重。 当一行人走进卞敬居住的精緻小院。 一位拄着龙头拐杖、鹤发童颜的老丈,蹲于尸首旁,摇头嘆气。 白元犀即刻命衙役戒备,以防这老头是妖精变得。 李平安离老丈不足三十步。 恭敬行礼。 第二十一章 土地神 见李平安对这老丈恭敬行礼,混迹官场一肚子玲珑心肠的白元犀,马上明白这老丈的背景怕是不简单。 那鹤发童颜的老丈直起身,捶着腰背打量李平安,问道:「超度滞留阳世的三百七十位亡魂累不累?」 「小道不敢言累。」 「哈哈……确实挺累的。你这小道士这般年纪,却有如此了不得的修为,江山代有才人出。嘿,和小老儿说句实话,出身哪家山上仙门呀?」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李平安恭敬却不谄媚,不卑不亢:「小道自幼跟随师父游历人间,并非山上仙门的弟子。」 老者顿时赞嘆道:「你那师父定是不世出的高真,若非如此,岂能教出这般的少年才俊?」 「小道与师父潜心修行,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礼貌、谦虚。明明有此修为,却不孤傲自赏、盛气凌人,愿意和小老儿扯上几句,妙、妙、妙!」 「老丈也是来追查凶手线索的?」 这老者摇头:「小老儿并非城隍门下,祂们不尽心尽力,也不允许他人插手,小老儿哪有资格查案?」 「地府遭灾、阴阳失序,大概城隍的人手捉襟见肘。」李平安留心老者神情变化,低声道。 「哼!有白元犀在,你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查凶手,此獠不除,怀朔县的文运,怕是要重创喽。」他冷哼了声,换了话题。 白元犀听这老丈直呼其名,又察觉语气不似凡俗,连忙拱手作拜,询问名讳。 「小道士,你的望气术该是圆满无暇了?」 「是。」 「难怪看的出小老儿底细,你告诉白元犀我是谁。」 之前若透露老者身份,担心会引起祂不喜。 李平安道:「白知县,尊神乃是怀朔县的土地神。」 白元犀惊道:「怀朔县知县白元犀,拜见尊神。」 「免礼、免礼,我为朝廷敕封的神道之人,你是此县的父母官,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其位。」土地摆摆手。 「敢问尊神,不知可有凶手的线索?」 适才的言语,祂明显有事想交代。 土地看着李平安:「于你而言,此獠不难对付,弹指可灭。」 「小道洗耳恭听。」 「嘿,人吶,慾壑难填,对求而不得之物,朝思暮想。 等到好不容易求来了,反倒生了邪念,恨不得全县唯独自己一个身负功名的秀才。」 土地嘆息,拄着龙头拐杖走了几步,貌似在欣赏种在小院的翠竹:「怀朔县有个读书人,自小发奋读书,势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此人颇为勤奋,日日闻鸡起舞,头悬樑锥刺股,不敢浪费半点光阴。 读书是个难事,一日三餐花钱,买书花钱,笔墨纸砚花钱,去外地考试更是花钱。 细算下来,桩桩件件都需要花钱。 年少时,有他爹娘心甘情愿供养。 爹娘逝去,此人姻缘极佳,妻子是位良善之辈,辛苦操劳赚钱,养他读书科举。 可一位弱女子,又能挣多少钱财? 勉强维持饿不死罢了。 更无闲钱供他买纸笔,何谈去外地考试所需的盘缠? 哼。 也不知他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圣贤之学都学到狗身上去了,居然出了个馊主意,求妻子到大官巷伺候人……」 土地甫一提及大官巷,白元犀就变了脸色,怒气沖沖。 怀朔县大官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那是花柳之地。 巷子原本不叫这名字,缘于此地的姑娘称其恩客为「大官」,久而久之,便叫做大官巷了。 「此人好说歹说,信誓旦旦指天发誓,他必中状元,将来妻子也是状元夫人,等搬到京城去,谁知她曾于大官巷伺候人? 这女子是个心软的,见夫婿一心读书、满心科举,哭了几天,答应了。 唉。 命不由人。 考了十几年,此人一星半点的功名也未考到。 他的妻子在大官巷等着做状元夫人,也等到了人老珠黄、全身是病。 这女子被大官巷赶走了。 此人读书科举的钱财亦是被断。 正巧此时,怀朔县来了几个人贩子,也不知他是怎么知晓的,居然狠心将妻子卖了,换取了二两银子……」 听到这儿,白元犀火冒三丈,骂道:「衣冠禽兽!」 土地并未受他影响,自顾自说着: 「许是文曲星也让猪油蒙了心,见他为了功名,拼至如此田地,嘿,当年的科举终是榜上有名,中了个小小的秀才。 此人喜极而泣,状若疯癫。 狂吼了一宿。 大概心结难解,或者要向世人证明他才是本县秀才之中,最有才华之人。 此獠奔去深山。 回来时,就成了头厉鬼……」 土地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李平安默默听完,「它杀了韦庄一家九口?」 「韦庄曾向他炫耀自己不仅是秀才,且阖家团圆、生活无忧,又骂他送妻子去大官巷供他读书,禽兽不如。」 「烦请尊神指路。」 「丰粮巷,第四家。」 祂是怀朔县土地神,职责之一,便有掌管本县死者户籍。 此人的妻子已逝,亡魂归乡。 昨日被李平安超度。 李平安拱手行礼:「小道斩杀妖鬼后,定为尊神设祭。」 土地挥挥手:「不必了,小老儿只想颐养天年。」 白元犀着急道:「尊神……」 祂打断他的话语:「白知县,你为官清廉,近些年做了不少利民之事,小老儿敬重。」 土地再对李平安道:「既然小道士的《望气术》修练到了圆满,卞敬一家二十七口,小老儿便不说了。」 「请问尊神,若小道不来,尊神是否要亲自动手?」 「其他地方的土地老儿,还有个土地奶奶作伴,小老儿独身一人,岂是对手?」 说罢,拄着拐杖原地转了一圈,升起一团白雾,剎那间不见了踪迹。 李平安看了看卞敬的死状,转身离开卞府,直奔丰粮巷。 白元犀急匆匆追上他的脚步,不禁问道:「真人,难不成卞敬不是那禽兽害的?」 「韦庄家的九口人,确实让厉鬼吸干阳气死的。至于卞敬一家二十七口,却是被吞了三魂七魄。 两种死状,看似一样,实则不同。」 第二十二章 妖言 白元犀愕然道:「韦庄和卞敬居然是不同的案子?」 「卞敬一家二十七口被杀,较韦庄的案子麻烦多了。」 李平安颇为无奈。 土地老儿两次提及圆满境界的《望气术》。 无外乎是告诉他,你这小道士清楚谁害了卞敬一家,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后来,更是直接点了他一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看这样子,土地老儿不想明着动手,要让李平安为怀朔县除掉兴风作浪的凶手。 因为,卞敬尸体旁,有丝香火神力,并且越往卞府的后宅走,越有淡淡的檀香味。 出现此等状况,绝对有一位受百姓供奉的神祇,来过此地。 不可能是土地神。 祂不慎留下香火神力太弱,檀香味亦是太淡。 远不及说话十分留三分的土地老儿。 「真人,难道谋害卞家的凶手,大有来头?」 李平安笑道:「白知县不必慌急,常言称,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有真人留在怀朔县,万事大吉。」 说起来,一县的土地神,弱于城隍,但也弱不到哪里去。 推演至圆满境界的《望气术》,使他判断的出,这尊土地神的道行,大概在筑基境初期。 如此一来,隐隐不怀好意的城隍,应该也在这个境界,与李平安相当。 剩下的事便简单了。 老老实实积攒功德值到100点,推演《小养气功》,如若成功突破筑基境中期…… 现在拥有功德值87。 李平安心神在功德观看了眼贴于观门墙壁的黄符。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司的一尊阴神受邪气侵蚀,神智错乱,为祸城池。斩杀邪神,功德+15】 丰粮巷。 白元犀带来的几位衙役怕的小腿肚子哆嗦,不敢在前领路。 李平安笑着让他们在自己身后跟着。 白元犀察觉李真人的笑中有杀气。 笑里藏刀,便是如此。 李真人也对这秀才动了压都压不住的杀意了吧? 是啊,这般衣冠禽兽,怎能不杀? 若不杀,天地间还有浩然正气吗? 巷子第四家。 墙头的杂草枯黄。 大门破败,轻轻一推就开了。 像是主人家在等着今日做客的客人。 踏进空荡荡的院子。 年久失修的屋内,陡然传来朗朗读书声。 那是圣人的微言大义。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巧言令色,鲜矣仁。」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呵呵……不曾料到,我中秀才的事,竟让县台亲自前来恭贺,实乃受宠若惊。」屋里的声音说道。 他的嗓音很是澄净,仿佛一潭凌冽的水。 白元犀大怒,指着屋子道:「妖鬼!你杀了韦庄一家九口人,人神共愤,可知罪?」 「哦,这点小事啊。 县台大人且息怒,我有奏报。 先贤有『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之言。 那韦庄曾出言羞辱我,屠他满门,不过是报仇罢了。」 白元犀冷笑道:「好一个『屠他满门,不过是报仇罢了』,要是韦庄的族亲找你寻仇,屠你满门,又该如何?冤冤相报何时了!」 「县台说的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会将韦庄的族亲全部杀了,便无人找我报仇了。」 「你!冥顽不灵!」 紧紧关着的房门开了。 屋里摆了张棋盘。 一位中年男人身穿儒衫,面容平和,自执黑白对弈:「冥顽不灵?县台此言差矣,圣人曰,仁者必有勇。韦秀才无勇,所以他该死。」 「为了读书,你居然诓妻子到大官巷伺候人……」 「县台!」 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黑子,起身,转身注视着一行人:「你是知县,那些读书人又各有家业,当然不在乎柴米油盐,可我家徒四壁,与你们这群喜欢指指点点的大人物不一样。 只要能赚钱,在我等眼里,不分高低贵贱!」 说完,他拍了拍额头:「险些忘了,这不应是秀才说的话,那好,换一番言辞。 恰恰是你玩忽职守,方才让我等穷苦百姓无路可走,男子鼠窃狗盗、女子青楼楚馆。 县台啊县台,若我是你,必不敢对百姓有所指摘。 你觉得百姓要是有体面的活计,会干这些受人唾骂的腌臜事吗?」 「……」 此人大笑,喋喋不休:「我瞧满城秀才、举人,无一个良善之辈,与土匪恶霸何异? 呵呵。 在我看来,土匪恶霸尚有真性情,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幌子,抢你钱财、害你性命。 你们呢? 个个衣冠楚楚,自夸谦谦君子,表面无懈可击,皆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张口为民请命,闭嘴保境安民,好话都被你们说尽了! 实际上满肚子卑鄙龌龊、蝇营狗苟,我睁大眼睛仔细数来数去,全是为富不仁、欺世盗名之徒,干的是鱼肉百姓,做的是损人利己。 我再问知县老爷一句! 在大官巷豪掷千金之辈,难道是穷苦人吗?」 顿了顿。 他走出屋子,站在阳光下。 红光满面。 并无一丝一毫厉鬼的恐怖。 「知县老爷,你可知韦庄祖上是怎么发家的? 我告诉你。 韦庄的爷爷叫做韦峰,做的是拦路打劫的勾当,攒了些脏钱,买下城中两间铺子,又时常散粥救济穷苦百姓,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市井嘴里的韦善人。 难道,韦峰做了点好事,就对其曾经做的恶事不管不问了? 至于韦庄,哼,他花的每一枚铜板,都带着百姓的骨血。 竟好意思羞辱我?! 知县老爷,你说,韦庄一家,该不该杀?他们该不该死?」 中年男人掷地有声:「在下,乃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饶是圣人知道了,也得夸赞一声,有古君子之风!」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平安,问道:「还要杀人?」 他扭头看着小道士,笑眯眯:「杀尽天下恶人,人人都是圣人。」 此厉鬼的话音刚落。 李平安拔出桃木剑一剑斩过。 《桃剑斩妖四式》的第三式——祸不旋踵。 法力汹涌。 顷刻淹没了这头执念深重的厉鬼。 每一缕法力,都像是一柄极小的剑。 第三式是威力最大的一剑,李平安轻易不用。 再以《救苦拔罪经》超度。 眨眼之间。 此地不见厉鬼,只留一行人。 「真人……」白元犀心震神摇,显然被厉鬼的话语煽惑了。 他是怀朔县的知县,经常与本地的豪绅打交道,他们的所作所为,白元犀是看在眼里的。 李平安对那厉鬼的妖言无动于衷:「白知县,小道是道士,斩杀害人的厉鬼,天经地义。 你是此地的父母官,捉拿不法之人,除暴安民,亦是天经地义。 既然天经地义,那便去做。 路,就在脚下。 人间虽藏污纳垢,小道却满怀希望。」 他刚走出小院。 便见到丰粮巷中,站了位身穿白衣的男子。 所穿白衣,与穿黑衣的夜游神赵珏,相反。 第二十三章 突破境界 白衣男子报以微笑,指着李平安身后的宅子:「这秀才说起来和白知县同姓,指不定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名叫清叟。自幼刻苦读书,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9.??????提供最快更新 「小道士,你杀了他,我很痛心。」 祂所穿的白色官衣在日光下,泛着彩光,彩光中却夹杂重重的鬼气。 李平安也明白,对他说话的神祇,乃是怀朔县的日游神。 「卞敬家里的那丝香火神力,是你的?」李平安反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日游神笑说:「小道士,本尊委实不忍心害你,不如把那只杀白清叟的右手留下,赶紧离开怀朔县,此地水深,你把握不住。」 小道士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很犹豫,要不要杀你。」 「杀我?」 「既然是你看着白清叟长大的……」 日游神好似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坦诚道:「是我给白清叟出的主意,让他劝娥娘到大官巷伺候人。 同样是我託梦告知了他,城里来了几个人贩子,娥娘或许能卖几两银子。 亦是我令他去双虎山卧虎寺寻高僧解惑。 是啦,小道士,你要是心有疑惑,也可去那卧虎寺,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 困扰你的疑难之事,定然迎刃而解。」 李平安笑了笑:「原来是你遭到邪气腐蚀,堕入邪道。」 「哦?你指的是这个?」日游神张开手掌,在他手心跳跃一团殷红的火。 邪气四溢。 那是来自地府的恶火。 祂步步走向李平安:「小道士,到底是让这地府之火,烧的你魂飞魄散,还是自斩右手,滚出怀朔县?」 相距三十步以内时,《望气术》「看」到这尊堕落的日游神,已经是养气境中期的道行。 祂觉得自己很有把握? 泥塑的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李平安是活生生的人,并且是筑基境初期的修行人! 心神沉入功德观。 把那张盖着提举城隍司印的黄符,啪的声,拍在供桌上。 「我超度了怀朔县境内的亡魂。」李平安没来由说了句。 「看到了,确实功德无量,但那又说明什么?」 「杀你,易如反掌。」 「哈哈……小道士大可以试试看。」 日游神道:「别怪我。你只要在怀朔县一日,就会让我很难受。」 「错了。」李平安握着桃木剑,「应是,我在此地一天,便令许多人睡不好觉。」 日游神双眼微眯,撒出了掌中的地府之火。 李平安亦是挥了一剑。 大概因他的小功德体,那团来自地府的恶火,尚未接近李平安,便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日游神顿时呆愣当场。 桃木剑斩了过来。 祂立即高喊:「救我!」 筑基境初期,和养气境中期,根本不在一方天地。 即便这尊日游神受封神位,也曾享有本地百姓的香火。 说杀,也就杀了。 哪有那般麻烦? 桃木剑斩碎了祂的躯体。 支离破碎。 转瞬,燃起星星点点的金色火焰。 越烧越猛烈。 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白元犀与那几位衙役呆呆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知所言。 而李平安注视着烧成火柱的日游神,念诵《救苦拔罪经》。 不留半点隐患。 这是他斩的第一尊神祇。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日游神,却依旧开了先河。 「救你?」 「试探吗?」 功德观的供桌上。 那张黄符无火自燃。 李平安的心神看了眼系列任务的黄符。 【超度怀朔县境内潜伏着的四头卧虎寺虎伥(2/4),为怀朔县黎民剷除隐患,功德+40(后续线索待解禁)】 调出面板。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初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102(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司的一尊阴神受邪气侵蚀,神智错乱,为祸城池。斩杀邪神,功德+15。已完成)】 【功法: 《小养气功》(大成,是否以1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若隐若现的危险,使李平安早已做下决定。 等不及再攒100点功德值,试试剑仙的风采。 「推演《小养气功》!」 【你斩了妖言惑众的厉鬼虎伥,又杀了受地府邪气腐蚀的日游神,尽管你道心坚定,却依然觉得不痛快。因为他们在颠倒黑白,只盯着人心的恶念。但你满怀希望,认为人间迟早会变好的。】 【你在怀朔县闭关修练《小养气功》,想以更高的境界问一问幕后真凶,何必玩弄人心?但你天资不高,十五年间,原地踏步、一无所成。】 【你的道心渐渐动摇,回想起白清叟的一生,他自幼苦学,直至中年,才中了小小的秀才,论其身世,何尝不惨?】 【万幸你是小功德体,冥冥中自有天佑,你看了场日出,赏了场晚霞,攀了座险山,听了首琴音,你的心胸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一时成败。】 【《小养气功》本是道门低等的修行法门,却直指本源的「气」,名为养气,实为鍊气。】 【又是十五年,你开始有了进境,困扰你的桎梏慢慢松动。】 【你重新炼化周身的每一缕气,它们像是神奇的精灵,尊你为王,尽心竭力的为你洗毛伐髓、脱胎换骨。你的血液、穴窍、经脉、骨骼、五脏、六腑……尽皆得到了难以想像的增强。】 【你挥出了一拳,法力随你心意,击碎了巨石。你斩去了一剑,法力如臂使指,扫开了河水。】 【你恍然大悟,这些年在修练之中,便突破了境界,达到筑基境中期。】 【《小养气功》已然圆满,再不可能更进一步。但你一心浸淫此法门三十年,有了不同的领悟。】 【你在《小养气功》的基础上,以自身的领悟,草创了一门修行之法,你对它寄予厚望,取名《黄庭悟真篇》】 【三十载尘烟,你的道心更坚。】 ……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2】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突破修为境界,已是筑基境中期。 《小养气功》又一举蜕变成了更高深的修行法。 李平安却欢喜不起来。 推演《黄庭悟真篇》需要250点功德值?? 到哪攒这么多功德啊!! 第二十四章 玄霄引雷符 有了筑基境中期的道行,李平安便也从容起来。 感受着几近「焕然一新」的身体,确实未曾料到,他的筑基境初期和中期,竟相差如此悬殊。 法力无论是数量或是质量,皆较初期翻了一倍,并且随着李平安的心意,流通于十二主经、奇经八脉、周身穴窍之间,运转如意,毫无滞涩。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骨骼、五脏六腑等等,更是不必多提,整个人像是获得了新生。 敢和筑基境的妖魔肉搏! 怀朔县三十载悟道。 终是证得了筑基境中期。 对李平安而言,格外不易,但收穫亦是巨大。 功德观推演《小养气功》的三十年,李平安仿佛亲身经历。 一颗求仙的道心,愈加坚定! 站在原地,把那些沧桑感慨悉数压下,方才缓了口气。 即便是筑基境中期了。 依然在心中反覆念叨了数遍,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万万不可大意失荆州。 仍要保持谨慎小心、如履薄冰的良好作风! 而在白元犀眼中,李真人某一刻陡然变得犹如阅尽风霜的老者。 他只在高居礼部侍郎的座师身上见过。 可座师乃七旬老者,位高权重,桃李满天下,李真人却年纪轻轻,眉眼间隐约有青涩。 摇摇头,将这无稽的想法甩掉。 待那金色火焰彻底无影无踪,上前几步,拱手拜道: 「真人,祂是何等人物?」 李平安仍是那副淡然样子:「城隍庙的日游神,受了地府恶鬼邪气腐蚀,堕落了。」 「那便是邪神。」白元犀斩钉截铁道。 「正是。」 「真人超度亡魂、斩厉鬼、灭邪神,实在是怀朔县百姓的『护法神』,功德无量。」他心悦诚服的称赞。 对李真人的恭维,白元犀不厌其烦说着。 「白知县切莫折煞小道。」 李平安收回了那枚仪鸾司留下的金鳞针,适才想试试这枚法宝的威力,却是未曾捨得。 仪鸾司家大业大,当然不会在乎小小的金鳞针。 可李平安浑身上下,除了一件洗的发白的道袍,一柄百年桃木制成的桃木剑,两张师父留下的保命符箓,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宝贝了。 穷的响叮噹。 至于城隍先前赠送给他,镌刻「雅量君子」的辟邪玉佩,小道士将其当做了装饰品。 没什么用。 最后的最后。 才是这枚金鳞针。 暂且不管此针的威力如何,与大敌交战时,使用得当,也算出其不意的招数。 白元犀仿佛骤然记起什么,拍了拍脑袋,拱手行礼:「我险些忘了县衙还有一件府衙分下的宝贝,那是一张符箓,说是高真所画,有降魔炼妖之力。 真人不辞辛劳的为怀朔县祛鬼拔邪,此符我等也用不到了,不如交给真人保管,兴许能立下更大的功德,我等也算不辱知府大人的抬爱。」 「是何符箓?」 白元犀刻意做思考状,答道:「应该叫做《玄霄引雷符》。」 边说着,两人走出丰粮巷。 带来的几位衙役,现在才抖擞精神,为其开道。 回了县衙,白元犀把那《玄霄引雷符》拿给李平安。 此符被细心收藏着。 若换成筑基境初期,李平安断然不会接受白元犀的赠礼。 他也看出了些猫腻,这位怀朔县的七品知县,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知晓他剷除了陈龙潭、赵举人,热情的摆宴邀请,到让刘晟带着他去白牛山,试探是否有真本事,再到他大显手段超度亡魂、斩厉鬼虎伥、杀日游神…… 白元犀似乎正一点点揭示自己的目的。 李平安心神于功德观看了一圈,并未发现关于白元犀的黄符任务,心中暗暗奇怪。 凝神看着《玄霄引雷符》,小道士的修练侧重于练内丹,并非符箓一派。 画几张治病救人的《驱疫符》、《安宅符》、《赶寒符》等还好说,如《玄霄引雷符》这种雷符,却是不行了。 而李平安看的出来,此符绝对称得上佳品,所引的玄霄雷,轰杀採气境圆满的鬼怪不成问题。 「好符!」 「望真人收下,这是怀朔县父老乡亲的心意,感谢真人保境安民。」 「小道和白知县的因果,越缠越深了。」 「我与真人皆是为民请命之人,理应互助……」 稍顿,白元犀记起白清叟那鬼迷心窍的疯秀才,又道: 「世事艰难,有真人在怀朔县震杀恶鬼,必令不法之徒心怀畏惧。我身为知县,亦能借着真人的东风,翻阅旧案,梳理冤情,为无辜者讨回公道、为不幸者排忧解难。」 李平安听着白元犀恳切的话语,推脱几句,便也将《玄霄引雷符》收了。 他眼下是筑基境中期,底气稍足,可适当的放手做点事。 「真人厮杀一场,请歇息,在下告退。」 白元犀对李平安的尊重,又深了几层。 他刚走出供知县居住的官邸,县丞陈非瑕步履匆匆赶来。 「县台。」 「查清了吗?」 「捕快快马加鞭去了柳沟村,连夜问了十几个村民,又到死者家中查探,口供都记下了,物证却找不到。」 「呵,妖鬼作乱,自然难以找见物证。」 「唉,也不知近两年怎么了,鬼怪为非作歹之事,屡见不鲜。」 白元犀亦是嘆息。 「刘主簿在做什么?」 「忙着处理县衙积下来的杂事。」 白元犀略显犹豫:「同僚一场,要不,让刘主簿亲自去趟柳沟村?」 「县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俞莲此案,仍有些许的不妥之处,而刘主簿是其表兄,亲情之下,兴许难以秉公执法,避嫌为好。」 「罢了。派县里的老捕头带人去柳沟村走一趟。」 「遵命。」 陈非瑕转身便去安排。 妖鬼之祸频发,刑律亦也受到挑战。 若不明正典刑,今后有的是人以妖鬼的藉口,为自己开脱。 岂不是乱了套? 更要警惕那些士绅。 须知法不容情,却容金容银容关系。 他和知县做的这件事,也是为了没金没银没关系的百姓着想。 省得在这儿乱糟糟的世道之下,他们不仅受妖鬼之苦,更被士绅欺压。 一位衙役飞奔过来,抱拳道:「大人,方洞求见李真人。」 「方洞?可是患了眼疾的方洞?」 「是。」 「真人尚在休息。你告诉方洞,教他明日再来。」 「方洞带了一千两银子,说……说……」 「说什么?」 「说,只要见一面真人,一千两银子就送予县衙,好让县衙救济贫苦百姓!」 第二十五章 神人 李平安盘坐于床榻,运转法力,熟悉自己这具「新」身体。 若非两世为人,又加上功德观推演时,真切感受到半甲子岁月,他不会如此之快的平静下来,更不可能像现在似的心境澄澈。 天资确实较差,有功德观在…… 但修练一颗道心,却是水磨功夫了。 在这方面,李平安反倒得天独厚。 停了运转的法力,侧躺在床榻,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那叫做白清叟的秀才,貌似受堕入邪道的日游神蛊惑,钻了牛角尖,又何尝不是他的欲望作祟? 但秀才的妻子,很早之前,便去了大官巷伺候人,难不成那尊日游神的堕落了有些年头? 还是说,祂本就是这样的人,才被地府的恶鬼邪气腐蚀。 城隍庙中的阴神,有几个像祂这般的? 在李平安杀那日游神之时,祂高喊「救我」,向谁求救? 出现在卞敬家里的土地神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李平安掌握的线索太少,暂时想不通。 却是明白一点。 那尊不显山不露水的城隍公,他需要谨慎对待。 不仅是「漏了马脚」,简直漏了马肚子。 况且,价值15点功德值的日游神,主动找上他时,却成了养气境中期的道行。 养气境中期,应当值20点功德。 「真人?」 白元犀去而复返。 李平安起身,「何事?」 「有些话想对真人说。」 「嗯,进来吧。」 两人各自坐下。 白元犀毫不隐瞒的告知李平安,他与陈非瑕对俞莲的处置。 李平安不置可否。 来自卧虎寺妖僧的人脸蜈蚣,他反正已经斩了。 既然白元犀认为俞莲之事,另有不妥,按照刑律处置便是。 他是道士,不是割肉餵鹰的佛陀。 「有个叫方洞的,在县衙外求见真人。」 「方洞是谁?」 白元犀苦笑:「我倒是听说过这方洞,他去年闹了场笑话,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真人请听我说……」 这方洞的爷爷曾官至府衙的六品通判,为人正直,颇受乡民爱戴,年纪大了,便辞官回乡,着书育人。 方洞的爹举人出身,也补了官阙,如今在其他地方当了个八品的县丞,为人亦是清正,很受百姓称赞。 唯独方洞,为人处世放浪,不像他爷爷,也不像他爹,虽然读书不错,早早中了秀才,但喜欢拈花惹草,调戏女子。 白元犀补充道:「真人莫要误会,方洞行事尽管恣睢无忌,却只是占占嘴上的便宜,绝不敢为祸乡间,否则,方通判定会打断他的腿。」 县城西郊有处小湖,唤作喜凤湖。 湖边有上百棵柳树,奇花异草亦是不胜枚举。 湖旁则是一条平整的道路。 每逢莺飞草长之际,城中富贵人家,便乘坐马车,沿着道路,踏春游玩。 而方洞带了两位作伴的书童,亲自驾马车,叫书童坐车厢,自在的放浪形骸。 看见面貌姣好的女子,他便毫无顾忌盯着看,甚至出言调戏,惹的人家不快。 女子的家人更是追在马车后面,大骂方洞无礼,枉为读书人,不配做圣人弟子。 方洞绕着喜凤湖取笑作乐,玩了一整天,也算心满意足。 黄昏时分。 当他想换书童驾车,自己躺在车厢读卷市井艷俗小说,返回家中时,突兀望见一辆小车也在绕湖游玩。 这车大红车围,晚霞下,红光熠熠,品相不凡。 绣花的车帘,花团锦簇,做工精緻,实为极品。 几个婢女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车后。 其中一位婢女,容貌绝顶,方洞仅此一见,没想到世上会有如此女郎,宛若天上的仙子临凡。 方洞忙不迭的将缰绳扔给书童,疾奔狂跑的去拦截那辆马车。 他现在倒是多了几分礼节,不再轻佻跳脱。 先对绣花车帘落下,不知里面坐着何人的车厢,恭恭敬敬行礼,说道: 「见过主人家,小生乃是本地怀朔县人士,名方洞,敢问主人家是否同样是本地人,此行绕湖游玩可曾尽兴?」 端坐车厢的主人家不言语,那仿佛临凡仙子的婢女却上前来,瞪着方洞,不悦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阻碍我家姑娘踏春。」 眼看使他心痒难耐的婢女近在咫尺,方洞既头晕脑胀,又色胆包天,居然三步并作两步,拽住那婢女的缰绳,冲车厢喊道: 「小生家中颇有资财,敢问主人家,这婢女价值几何?小生愿双倍价钱购下。」 只说话还不算。 方洞色眯眯打量婢女。 婢女脸红恼怒,回头看了另外几人,她们赶忙前来,好说歹说,方洞愣是不放缰绳,甚而探手去抓这婢女。 婢女一边下马躲闪,一边向车厢求道:「姑娘,方洞不知礼数,不止羞辱于奴婢,并且阻碍姑娘踏春游玩。望姑娘降下责罚。」 车厢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只说道:「允。」 话声甫一落下。 方洞陡然捂着眼睛,滚地惨叫。 陪同的书童手忙脚乱搀扶。 待方洞微微松开手,他们惊恐发现,方洞的两只眼睛肿成了肉包状,不仅瞎了,更是钻心裂肺的疼。 书童把方洞连拖带拽的送回车厢,驾着马车,落荒而逃。 李平安问道:「那一行人去哪了?」 白元犀摇头道:「不知。」 「方洞回了家,方老爷子见其惨状,亦也不忍责骂,把城里有名有姓的郎中、大夫全部寻来,都无计可施。 那方家也到县衙报了案,我看在方老爷子的面子上,派了捕快去找那行人,找来找去,一无所获。 同样问了许多在喜凤湖游玩之人,他们谁也不曾见过有这样的一辆马车。 此事在城里传开后,大街小巷的百姓鼓掌欢庆,尤其曾被方洞调戏过的女子,更是大声叫好。 说是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方洞作为读书人,却毫无礼数,活该遭此劫难。」 李平安问道:「就是他要见我?」 「是,方洞家财颇丰,带了一千两银子,只为求见真人。 说,真人只要见他一面,千两银子捐给县衙,让县衙救济贫苦百姓。」 倒是个聪明人,定是听闻他超度亡魂,觉得他是心繫百姓的道士。 李平安笑了笑:「一千两银子很多了。」 「是。」 「那就见他一见。」 功德观的墙壁上,有张盖着北极驱邪院印的黄符。 【怀朔县方洞因行事无状,受神人责罚,若使其改邪归正,功德+3】 这件任务,他在柳沟村时,曾犹豫过。 没成想,方洞主动找上门了。 而李平安也不同往日…… 第二十六章 知悔? 「若使其改邪归正」几个字,颇为玩味。 根据白元犀所言,方洞的眼疾乃是中了术法。 他携带千两银子求见自己,十有八九为了眼疾。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而任务的描述,却是「使其改邪归正」,未提眼疾一事。 这张蕴含任务的黄符,又盖着北极驱邪院印的道印。 邪祟是邪,邪心同样是邪。 斩邪祟为驱邪,改邪心亦为驱邪。 之前在柳沟村,李平安见任务牵扯了「神人」,便不想牵扯此桩因果。 须知,天地广阔,各类神祇数不胜数。 山中有山神、水里有水神、城内有城隍、脚下有土地神、门有门神、灶有灶王爷、还有那夜游神、日游神…… 这些神祇,部分是朝廷敕封的神祇徵辟而来;部分为三生积德行善,死后受天庭赐职;也有那求长生无望的修行人,谋划布局,兵解成神,追逐供奉香火,只愿多苟活些岁月;更有修练的异类,因常常帮助凡人,便也得了些香火,阴差阳错成了神,此类多为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山神、小河水神…… 人的性子尚且不可揣度,神亦也不例外。 所以,李平安和师父走南闯北时,对这些神祇,能避就避,避不过也尽量结个善缘。 既然境界到了筑基境中期,在这偏远的怀朔县境内,李平安倒也可以稍稍「放肆」一些。 若那神人是个讲理的,也可与之结交一番,多位朋友多条路。 要不讲理,自能一走了之,乃至给祂个惊喜。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嘛。 白元犀确认道:「我去接方洞来见真人?」 李平安颔首,并且打趣:「县衙可要收好这千两银子,若救济穷苦百姓,他们也会对你们感恩戴德。」 「真人说的是。」白元犀笑道,「方家在怀朔县一众士绅中名列前茅,既然愿意为了求见真人一面而捐献千两银子,实是再好不过了。真人功德无量!」 自从李平安于县城东郊超度亡魂,关于他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不时有百姓赶到县衙外,求见真人。 理由五花八门。 除了最常见的求家宅平安求发财,另有求子、求保佑考取功名、求看祖陵风水、求娶个美娇娘、求钓金龟婿…… 多是七情六慾。 皂吏们有知县、县丞的再三叮嘱,把堵在衙门外的百姓,好声好气的劝离。 对付那些胡搅蛮缠的,喊来捕快,便也不敢继续撒泼打滚下去。 大概两盏茶。 方洞被僕人搀来了李平安暂住的知县官邸。 「真人?」甫一坐下,方洞难掩激动的问道,「真人可在?」 「小道不过是游历四方的野道士,担不起真人二字。」李平安淡淡说道。 方洞的两只眼睛仍是肿胀似肉包,不见丝毫好转,听到声音,慌忙从椅子滑落跪地,也不管面朝的方向对不对,一个劲磕头,泣声道:「求真人大发慈悲救救我,自去年春暖,到今年秋凉,我、我已经受难一年有余,苦不堪言吶。」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我已知悔了,再不敢胡作非为,再不敢恣意不羁。」 听闻怀朔县来了位小道士,于东郊聚土为坛超度百鬼,方洞原本不信,他深知白鹤观那群道士们是怎样的装神弄鬼,也知江湖骗子如何使戏法的。 但又听闻,知县白元犀、县丞陈非瑕、主簿刘晟俱在场,又有衙役、围观的百姓见证,方洞随即半信半疑。 之后,爷爷靠着在县衙经营的人脉,询问了数位衙役,证实那小道士确有真本领、好手段。 方洞才带了一千两银子,亲自前来「寻医问诊」,求个苦海解脱。 寄希望于李平安施展大本事,救他一救。 一年多的痛苦,早已让方洞不求重见光明,只求不受钻心裂肺的疼痛就好。 李平安轻声道:「若你谨守做人的规矩,何谈此劫?」 「真人教训的是,我……在下今后定会潜心修身,恪尽礼仪。」 方洞紧接着补充道:「在下日日悔过、月月愧疚,实在是、实在是发自心底的知错了。」 李平安无奈的摇摇头。 搀扶方洞来的僕人,眼看小真人作摇头状,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白元犀就在一旁看着,不言语。 千两银子县衙已收下了。 之后安排衙役救济贫苦百姓,就用李真人的名头,毕竟是方洞看在李真人才送的银子,总不能将功劳按在他们的脑袋上。 说来,方家真有钱,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说捐献便捐了,眉头都不皱。 方洞跪错了方向,李平安乐见其成,走了数步,站在他身边,不受他跪拜之礼。 「方洞啊方洞,心迹似春梦无痕,你认为小道看不到你究竟悔不悔吗?」 李平安垂头注视着这位方通判的孙子、方县丞的儿子,在怀朔县一亩三分地上,方洞确实算顶级纨绔,难怪他敢行事无状。 幸好,残存几分良知,不曾做些欺男霸女的勾当,若那般,就不仅仅是遭了眼疾。 方洞陡然间变色:「真人……真人,我,在下,我确实知悔了。」 圆满境界的《望气术》,看方洞的气,黑白参半。 他是读书人,且早早中了秀才,白气自是较多,可黑气竟然与白气分庭抗礼,犹如棋盘中势均力敌的黑白棋子,激烈厮杀,却分不出胜负。 如果方洞真的悔了,早该白气占优。 李平安浅浅的笑了笑,「你也是读书人,该懂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小道若听信你一面之词救了你,反倒得罪了惩治你的人,如此一来,你逍遥自在,小道却落下个助纣为虐的罪名,少不了有场官司等着小道。 何况,你做人不守规矩,欺负良家女子,那人只教你生了眼疾,算便宜了你,依她的手段,只要想,你这条性命都得交待在喜凤湖。」 方洞面庞涨红,被李平安三言两语数落的气血上涌,猛地爬起身,双臂挥舞,大喊大叫:「你非我爷,也不是我爹,凭什么教训我?我看你这道士就是坑蒙拐骗的江湖……」 眼见方洞在李真人面前大闹,早有准备的白元犀,令衙役们,连推带踹地把方洞与其僕人赶走。 方洞的叫喊回荡着:「那一千两银子,你们一两都别想贪,小爷把话儿撂这儿,在怀朔县,方家谁也……」 渐渐不可闻。 白元犀诚惶诚恐,拱手道:「真人,我有罪,没想到方洞受了一年有余的苦楚,仍不知悔过,使他冲撞了真人。」 李平安毫不在意,云淡风轻道:「他还会再来求小道的,那时,就不是一千两银子了。」 第二十七章 瞳中人 方洞被僕人搀扶上了马车,依旧大骂:「你这小牛鼻子,凭什么教训我?我看,不过是手段精彩一点的江湖骗子!欺骗了白知县!那白知县也是不学无术的,居然蠢到信任江湖骗子!」 「少爷,别骂了,老爷要是知道了,又得打你。」 「打就打呗,我受了一年的苦楚,爷爷不仅不心疼,居然还关我禁闭,叫我反省!我是苦主,哪有令苦主反省的?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啦?!」 方洞一路大喊大叫。 回到方府,僕人扶着他回了院子。 方洞已经成婚,妻子知书达理,虽然看不惯方洞的作为,但她家境比方家差了许多,这桩婚事属于上嫁,不算门当户对,在家里便也说不上话。 一旦规劝方洞。 他就说,你嫁来方家,我们帮了你娘家多少忙?做人须得知恩图报。 来来回回数次,她便不言语了,任由方洞败坏方家名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妻子从僕人手里接过他的手臂,当心地搀进卧室。 「唉,人心不古,你说,为何有那般多的江湖骗子呢?」 「可是那位小道士名不副实?」 方洞把李平安的话语转述给妻子。 「岂止名不副实,他竟教训我,除了我爷爷、我爹娘,没人敢教训我!」 「郎君说的是。」 自从方洞患了眼疾,性格也变得暴躁、喜暗、喜静。 坐于床榻,唉声嘆气。 妻子默默退出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半个时辰,或是一、两个时辰,正当方洞昏昏欲睡之际,陡然听闻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如同苍蝇蚊子嗡嗡。 他顿时惊问:「谁?」 无人回答。 静了会儿,方洞只当自己幻听。 「这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黑黢黢的,难受死人了!」 声音突然复又传来,格外清晰,仿佛在他耳旁说话似的。 这下,惊的方洞七窍生烟,大叫道:「谁?谁在那里?!」 蓦地,另有声音:「是啊,无聊透顶,我早就受够了,不如你我出去玩玩,散散闷气。」 「好呀,一块去园子看看。」 话音刚落。 方洞双眼的眼瞳剧痛,又猝然觉得鼻中似有东西在爬,巨痒难耐,比之天天经受的钻心裂肺,不遑多让。 他翻滚在床,惨叫不已。 只是,来的快,去的亦快。 妻子闻声跑进来,慌急问询。 「快!快喊人来!家里有贼。」 妻子的脸色霎时吓得惨白,「郎君,妾一直在院里,不曾见人呀。」 「必定有贼,我都听见他们的声音了!」方洞捂着眼睛吼叫。 难以置信自己眼中有人说话,只好推脱是贼。 妻子不敢多言,赶忙去喊。 恰好方老爷子领着僕人来了宅院,见孙媳惊惶失措,身体颇为健朗的老爷子,拂袖道:「那孽孙叫嚷什么?」 她忙把方洞交待之事,原原本本说了遍。 方老爷子更加怒气沖沖地进了房,怒骂方洞不知礼数,在知县面前丢人,骂他不知悔改,圣贤之学悉数丢在了脑后。并说,那一千两银子,他来解决,不需方洞碍手碍脚。 爷爷一顿骂,反而令方洞安了心,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被眼疾折磨一年多,有了少许的癔症。 直到夜深。 他又听见那莫名的声音传来。 「好久不去园亭,那片香兰竟全部枯死了。」 方洞颇爱香兰,他在园子亲手种植了一片,未得眼疾前,皆是他亲手浇灌,失明后,就没了心气,置之不问。 旋即,鼻子又痒,下一刻便是眼目大痛。 「郎君,你……」妻子被惊醒,担心道。 方洞惨叫过后,急问道:「我种的兰花是不是都枯死了?」 「妾,妾不知。」 「你现在就去园子看看。」 「郎君稍待。」 等查探完香兰,妻子疑问:「郎君如何得知香兰尽皆枯死了?」 一听确有此事。 方洞神色极其恐惧,颤抖地指着自己肉包般的眼睛:「眼瞳有东西从我鼻间爬出,去了园子。之所以知晓此事,因为是它们说的。」 「郎君切莫说胡话,要是让爷爷知晓了,又要骂你。」 方洞攥住妻子的手,恳切道:「你我夫妻一体,夫人,你要信我,我字字属实。」 「郎君,妾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讲。」 「说来便是。」 许是因瞳中之物的缘故,吓的方洞一改冥顽不灵。 「郎君的眼疾,究其根本,皆是行为不端闯的祸。若郎君拘束礼节,待人真诚,哪里有这一年余的劫难?」 顿了顿。 妻子再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郎君吶,那位小真人说的并无错处,一年来,郎君确实不曾有过改正之心,只当自己是被人谋害的苦主,并无反思之意。 如果郎君继续执迷不悟下去,眼睛里的东西,怕是要害了郎君的性命。」 她哀哀泣道:「你我夫妻一体,妾绝对不想看着郎君受苦受难,这一年多来,妾……妾过的很辛苦。」 方洞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对不住你,我已知悔了。」 在这个夜里,他才开始知悔。 …… 县衙一刻不得闲。 今夜三更过半。 忽有人高叫报案。 守门的皂吏揉着眼睛开了门,报案之人举着火把,神色惊恐,腿都是抖的。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啊?明早再来。」 「官人,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呀!」 「死人了?」 「死了六个!」 「等着,我去将典史喊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不耐烦的典史才站在了报案人面前。 看清他的长相,典史讶异道:「高老头?驿站死人了?」 「过往的商旅七人,死了……死了六个。」 「有凶人进了你那驿站?我可听说,你当初也当过兵上过战场,尸山血水滚出来的,有两把刷子,哪个凶人这般厉害,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了六人?」 高老头一时犹疑,典史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招了招手。 「进来吧。」 这高老头在小岭村外的驿道,接手了家驿站,官府之间传递文书的衙役,经常在他那歇脚。 再加上高老头同样接待来来往往的旅客,日子倒也过的不错。 跟在典史身后,高老头仍然缄默不语。 「我说高老头,都到县衙了,也死人了,且是死了六人,你却不言语。怎么?凶手其实是你,你是来自投罗网的?」 高老头摇摇头:「应……应该是我儿媳杀的。」 「……」 第二十八章 妖心 白元犀骑着匹瘦马,把缰绳交给早早候着的皂吏,便从刘晟口中得知了高老头驿站的事。 「人呢?」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笔录已做完,等着县台吩咐。」 「所说属实吗?」 刘晟沉吟道:「高老头称,他的儿媳患病卧榻多年,于三日前病逝,停尸在驿站中。 因这段时间住宿之人委实太满,没来得及治丧,耽搁了下来。 那队商旅七人,来的晚,客房皆住满了人,高老头原想把他们赶走,连夜进城再落脚歇息,但商旅七人都说赶路数天,人困马乏,只要有个地儿睡一觉便可。 高老头安排他们住进儿媳停尸的偏房,用一道帘子从中挡开。 没想到夜间诈了尸,害死六人,剩下那人睡眠浅,提前察觉到了动静,逃过一劫。」 他未曾说此事属不属实,而是将高老头的供词,简述一番,令白元犀自己判断。 白元犀思虑道:「派县衙的捕快和高老头回趟驿站,诈尸的殭尸罢了,众人合力也能将之捉拿暴晒焚了,不必叨扰真人。」 乡间诈尸之事,不绝于耳,隔几年就发生一起,倒非什么大事。 「遵命。」 刘晟拱了拱手。 「刘主簿!」白元犀道。 他刚转过身,闻言,无声嘆了口气,面向这位不顾同僚之谊的知县大人:「县台,有何吩咐?」 「我想着与你说几句话,但近来怀朔县鬼怪作乱、妖氛丛生,一直没找到闲暇的机会。」 「县衙积攒了许多杂事,下官也忙的脚不沾地,何况是县台日理万机……」 「与我走走吧。」 「是。」 挑了个人少的僻静处。 白元犀嘆道:「你不要怪陈县丞,是我命他把俞莲捉进县狱的。」 涉及这位表妹之事,刘晟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也神色微变,解释道: 「是那卧虎寺妖僧蛊惑了她,又强加给她两只人脸蜈蚣,在柳沟村所做的恶事,尽是人脸蜈蚣操纵,非我那良善的表妹所愿。」 「终归是死了人,柳沟村民怨沸腾。」 「毕竟是妖怪害人,俞莲亦是受害者。」 白元犀道:「话虽如此,却是俞莲先去了双虎山卧虎寺,再有了种种祸事。按照国朝刑律,她也有个从犯之罪。」 「大人!俞莲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岂能是从犯啊?她不过是听信妖僧谗言,才去了卧虎寺,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刘晟急道。 白元犀看着他,道:「若不捉拿俞莲,今后再遇相似的事,别人以俞莲为藉口,县衙该如何为死者伸张?」 「冤有头、债有主……」 「刘主簿,你也是饱读经学之人,应知人心不可揣度。谁知俞莲是故意去的卧虎寺,还是真的受妖僧诱惑?即便真人为她拔除邪物,她说的话,又是真的吗?那邪物当真操纵了她的心智?!刘主簿啊,为虎作伥的道理,我们这些官吏不得不防、不得不警惕。」 刘晟心知为什么非关押俞莲不可,但亲自从白元犀口中听到这般不念同僚之谊的话语,亦是心寒。 杀鸡儆猴。 他们在绳一戒百! 表妹这无辜之人,刚脱虎口,又进狼窝。 连他这位主簿的面子也不给,也不徵询他的意见,便强硬的将表妹关进了潮湿阴暗的牢狱。 不应有这般的道理! 李真人都亲口说,表妹「人没事」! 刘晟拱手拜道:「下官明白了。是下官落入窠臼,因亲情困顿,不曾想明白其间利害。」 白元犀拍了拍他的肩膀:「为民请命四个字,做起来难之又难,本知县的难处,只有你们寥寥几人知晓。刘主簿,你累了,允你休沐两日歇歇。本知县也只能给你两天,县衙里的事情多如牛毛,没了你的帮扶,本知县无计可施。」 刘晟深深一拜:「下官领命。」 看着这位县衙九品主簿落寞的身影,原想再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若徇私枉法,底下的官吏可就无法无天了。 皂吏快将县衙翻了遍,才在一处院子的假山后寻见了愁着眉头的白元犀。 正巧偶遇离开的刘主簿,依稀听见他嘀咕着什么,这皂吏也没往心里去。 「大人,去年闹了笑话的方洞又在衙门外,求见李真人。」 白元犀笑道:「真人料事如神。」 李平安昨日便说,方洞还会再来求见他的。 估摸着得过个几日,这才一夜,就迫不及待堵在衙门求见了。 「方洞独身来的?」 皂吏开心道:「带了家僕,还拉了一车布匹。」 「不是绸缎不要。」 「车上盖着一大块布,属下也不知是不是绸缎。那方洞只说,今日是来给李真人诚心赔礼道歉的。」 白元犀立即赶去县衙后的宅邸:「你到县衙大门外守着,没有真人的命令,不许放方洞进来。」 「遵命。」 看守大门也是有好处的,适才方洞便令僕人塞给他了点碎银子,指望他在白知县跟前说点好话。 「对了,大人。那方洞口口声声称,他已知悔了,属下看他那副悽惨模样,该是有了悔意。」 白元犀头也不回道:「方洞塞你多少钱?全都给本知县还回去,要不然,你身上穿的那身皮就扒下来吧。」 这皂吏顿时呆愣当场,手足无措。 …… 今日清晨,衙役给李平安送来了好吃食。 道士胃口大开,一扫而空。 他与师父曾遇见一位下山游历的老道,讲了讲山上仙门的秘闻。 说,仙家有那精深的辟谷术,修练到一定境界,可餐霞饮露,不食凡间五谷,妙用无穷。 这老道自称来自神霄宗。 神霄宗主修雷符、雷法,号称「高上神霄,去地百万」。 李平安现今会的《驱疫符》,就是老道所教。 此符法实是残缺,但治点小病小疫,却是足够了。 走南闯北这么久,他也听闻过,此符完整的话,应该叫做《雷公驱疫符》。当然,白知县送给他的那张《玄霄引雷符》,也是不赖,两者或许相差无几。 仙家代代传承,底蕴雄厚到不可思议,李平安这个野道士,与之相较,穷酸的不得了。 他也曾羡慕那仙家弟子,却深知,路要一步步走,步子迈大了,容易…… 又来了衙役收走餐盘。 眼下,李平安的真人名号,算是在众衙役里深入人心了。 凑巧,这位衙役恰恰是亲眼见过他,聚土为坛、超度百鬼的。 端着餐盘,停在门外,刚鼓起勇气开口求李平安,便见知县匆匆而来,随之行了个礼,低头快步走了。 第二十九章 《瞳人》之术 白元犀仿佛有唯李平安马首是瞻的意思。 小道士却颇为戒备。 他能察觉白元犀刻意讨好的背后,掩藏着深层的目的。 一县之尊的七品知县,何至于此? 须知,他只是没有道统授箓、谱碟的野道士。 若仙家弟子在此,白元犀这般作为,情有可原,对李平安却是火候过了。 但《望气术》看他,仍是堂堂正正之象。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不知白元犀所求是何。 仅是怀朔县百姓的话,不该这般低三下四的,尤其是想赠予那枚桃符给李平安,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白元犀谈起了小岭村外的驿站。 高老头儿媳诈尸,李平安未曾亲自探查,不知底细,既然白元犀已经安排了捕快,那他就不必横插一手。 对付寻常的殭尸,只要人手足够,是可以将之捕捉焚烧的。 殭尸怕火、怕日光,弱点明显。 「真人,方洞又来求见,带了一车遮盖的布。以方家的家财,许是一车绸缎,价值不菲。」 「还以为他会多坚持坚持。」李平安轻笑。 白元犀见他似乎心知肚明,问道:「真人知道方洞中的是何等邪术?」 李平安道:「称之为邪术倒也不为过。方洞若改过自新,此术会慢慢消解。一些妖魔鬼怪或者旁门左道,用此等术法,令人弃善从恶,那人反其道而用之,施加于方洞,使之弃恶扬善。」 「岂不是说,不必真人出手,方洞即能好转?」 「总归是术法,像他这般凡俗,定然留下术法痕迹。小道若替他解了此术,便可恢复原貌。」 「真人,见还是不见方洞?」 「让他进来吧。」 「是,我这就让人带方洞来见真人。」 昨天说的,方洞再来求见李平安,远不是一千两银子的事了。 这方洞倒也知趣,直接拉来疑似一车绸缎的布匹。 3点功德值的任务,为怀朔县贫苦百姓换取如此多的救济之财,很赚了。 白元犀吩咐衙役后,又对李平安提了提俞莲之事。 「知县,此事不必再问小道。」 「唉,人心难测,希望刘主簿不要责怪我等。」 方洞依旧是被家僕搀扶着过来。 家僕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立刻下跪,恳切道:「在下昨日狂妄,不知礼数,冲撞了真人与知县大人。 昨夜痛改前非,到此悔罪,求真人和知县宰相肚子能撑船,饶恕则个。」 李平安以《望气术》观之,这方洞竟确实知悔了,白气大涨,将黑气压的只剩一角存身之地。 「你知什么悔了?」李平安淡淡问道。 方洞嘆道:「在下早早考取了功名,又颇有家资,自认为该做个人上人,不必像乡民那般规规矩矩。但因爷爷和爹娘管束的严,只敢过个嘴瘾…… 殊不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我做的腌臜事,终究是恶,恶不分大小。 恰因如此,方才招来横祸,苦受一年有余的病痛。 真箇是自作自受。 而今,我已知悔,跪求真人大施法力,拯救在下于水火之中。」 说罢。 他把昨夜发生之事,毫无隐瞒的告知李平安。 「原来你怕眼中之物,害你性命,才幡然醒悟。」 「真人教训的是。」 李平安言语一转,再道:「毕竟你确是知悔了,小道也不能坐视不管。 先与你讲清楚。 你这眼疾,若你醒悟改过,不需小道出手,就能缓缓解除,但会留下癥结,许是瞎了一只眼,许是残留心肺之疼……此事看你的缘法,说不准。 倘若小道替你解了此术,便无任何症状,复原如初。」 方洞额头触地,深深叩首:「在下用一车绸缎,换取真人救治。」 「不够。」 「请真人再开尊口。」 「方家是怀朔县有名的富户,还需积德行善、念百姓之苦为好。」 「在下方洞指天为誓,从今以后,在下以行善为第一要紧事。 要是违背誓言,不得好死,当入地府,遭油锅刀山之苦,永不成人。」 李平安听了,走到方洞身前,「起来吧。」 方洞大喜,被家僕搀扶起身。 也正是在他起身期间,李平安运转法力,右手从他肉包状的两眼之前划过。 下一刻。 方洞的两只眼睛居然开始渐渐消肿。 「回家好生修养,切勿突然见光照,你瞎了一年有余,当心被晃了眼睛。」李平安似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平静叮嘱。 方洞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足足忍受一年多的钻心裂肺之疼,猝然消失无踪。 原本沉重的双眼,蓦地轻快。 他复又跪下,磕头不止:「真人如在下的再造父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哪是什么再造父母、救命之恩,自你眼里出来游玩的小人,名为瞳人。你所遭受的术法,便叫此名。你养了它们一年有余,也差不多到了显化的时候。」 「无论如何,真人实实在在的救了在下。」 李平安只好搀起他:「你有个好妻子,莫让她在家提心弔胆久候。」 「是,是,在下告退。」 方洞遮挡着眼睛,弯着腰徐徐倒退出房间,迈过门槛,又向李平安叩了三个响头,才在家僕的引领下离开。 白元犀拱手笑道:「我替怀朔县百姓再谢真人大恩。」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说什么谢不谢的,小道亦是为自己攒了功德。」 心神沉入功德观。 早已被他放入供桌的黄符,无火自燃。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5(怀朔县方洞因行事无状,受神人责罚,若使其改邪归正,功德+3。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李平安好奇,自己何时才能存够推演《桃剑斩妖四式》、《黄庭悟真篇》的功德…… 他对系列任务里,斩四头虎伥的那40点功德值,「眼馋」了。 第三十章 城隍赏善司 白元犀又将那枚不俗的桃符拿了出来,「真人法力高强,救灾救难,实乃万民的『护法神』。这枚桃符,我留着也是无用,不如送予真人,正所谓宝剑配英雄……」 李平安不为所动。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还来这一套? 「白知县,小道看你亦有堂皇气象,非那狡诈耍滑之辈,何必一而再的试探小道?」 白元犀貌似诚惶诚恐,赶紧作揖道:「真人误会了,我确实觉得如此宝贝,自该是有德者居之。」 「此宝,你自个留着,若是送予小道,在怀朔县妖氛瀰漫的当下,恐有性命之忧。 即便你是此地的知县老爷,兼具朝廷威严,要是道行不低的妖鬼杀你,照旧一命呜呼。」 白元犀低头注视着手中桃符。 正面与背面分别雕刻郁垒和神荼,他当然知晓这两尊神祇的作用。 「怀朔县外有卧虎寺妖僧虎视眈眈,内有妖鬼不断作乱,此时此刻,一县百姓安危俱繫于真人一人之身,这枚桃符,不如助真人一臂之力,也好保境安民。 真人有所不知,金华县恰是没有得到的高人庇护,才从往年的富庶之地,落得个人烟稀稀、狐鸣鬼唱的悽惨下场。」 「金华县……」 「那县北郊有座寺观,也不知是哪年的寺,又因何荒废,更不知寺的原名叫什么,便以兰若寺指代,据传,金华县落到如此地步,皆拜兰若寺所赐。」 兰若二字,本就有寺庙的意思。 国朝许多读书人写的志怪小说,其中皆有「解装兰若」、「偶遇兰若」之言。 李平安正色道:「怀朔县,不至于此。」 眼见李真人不收桃符,白元犀只好再次打消心思。 「白知县,不妨有话直说。」李平安意有所指。 这白元犀脸色不变,只是拱手拜道:「是。眼下县衙尚是多事之秋,真人没有别的吩咐,我去处理政务了。」 李平安送他几步,注视着他的背影,依然捉摸不透,这官场老油子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连桃符如此宝物都毫不怜惜的割捨,定有所求之事。 他求的,果真是为了怀朔县百姓承平吗? 李平安两世为人,且和师父走南闯北,待人接物、察言观色已经颇有火候,却仍是拿不准这七品知县。 混官场的,果然拔根头发丝,里面都是空的。 心神沉入功德观。 甫一身处观中,便见供奉「天地」二字的桌后,又多了一张深黄色符箓。 在极缺功德的情况下,李平安不禁难掩喜色。 上前揭下。 【李平安于怀朔县,令方洞行善积德,传我大教,增涨道门气运。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2】 方洞那任务得了3点功德值,加上这2点,亦是极为可观了。 毕竟他并未做什么,只是为方洞解除了《瞳人》之术。 这种人在家中坐,功德天上来的好事,李平安希望多来一点。 把深黄符箓放于供桌。 少许。 功德那一栏,变成了【功德:7】 他现在绝对不会夸功德观慷慨。 要知道,方洞被他救治后,少不了尊奉道教,既然发誓行善,行善过程间,也在下意识的传播道教信仰。 即使如此,功德观也只给了2点功德值。 搁这儿打发叫花子呢! 心情陡然变坏的李平安绕着那三面墙壁走了一圈,查看有无新出现的黄符。 部分此前碍于「安危」不愿做的任务,现今亦是可以安全无虞地去做了。 不过皆是些2点、3点、最多4点功德值的任务,慢慢来,碰见一件做一个,不急。 面对动辄100、200点功德值方能推演提升的现状,李平安反倒内心平稳安静,甚至有点想笑。 就左右两面墙壁的黄符,所有任务加起来,都攒不够100点功德值。 走到供桌正对面,有两扇气派观门的那面墙壁。 脸色猝然沉了下来。 杀了那尊自己找上门的城隍庙日游神后,再度出现了有关城隍庙神祇的黄符。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赏善司主官,因受地府邪气滋扰,堕入邪道。斩怀朔县城隍赏善司主官,功德+25】 之前他还猜测会不会有别的城隍神祇堕落,不曾料到这么快便出现了。 而且还是掌管赏善司的主官。 寻常,称呼城隍庙一司主官,为郎中或者员外郎,与朝廷官员的称呼相当。 但各地城隍庙的实力大小,却天差地别。 怀朔县地处偏远,城隍庙诸神的实力处于下游,或是下下游。 25点功德值的话,差不多是採气境中期左右的道行。 杀起来倒也不难,照样一剑了事。 难的是那尊城隍。 李平安又想到,那尊日游神15点功德值,原以为是一个半赵举人的实力,却是採气境中期。 如此推算,这尊赏善司的主官,怕是个稍微硬一点的硬茬子。 须得多加小心。 既然斩了尊日游神,梁子结下了,因果同样缠上了,想再度置身事外,怕是不可能。 李平安忽觉,那日游神言语颇有条理,不像是「神智错乱」的样子,许是另有内幕。 暂且不管这尊赏善司主官,目光看向了另一张新出现的黄符。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有新死之人口含怨气,死不瞑目。阴差阳错下,被地府逃窜的厉鬼附身,斩此殭尸,功德+15】 白元犀提过小岭村外的驿站,出现诈尸案,李平安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任务提及的新死之人。 他可不知道一县境内有多少新死之人…… 不是,还好。 若是,白元犀派去的那些衙役,怕是有危险了。 收回心神。 李平安走出宅邸,故意打听了几句小岭村外驿站的事。 适才帮他收拾餐盒的衙役,悄悄来到了近前。 小声道: 「真人,我……在下,有件怪事想请教真人。」 说着话,目光四扫,仿佛此事格外隐秘,担忧外人知晓。 李平安带他到了角落,问道:「不必紧张,是何事?」 「姐夫一家是愿恩寺的信众,自从前天到寺里布施后,便一去不回。 我也询问了愿恩寺的僧人,他们说,圆痴长老见姐夫和姐姐以及他们两个儿子,皆是有善根的施主,留在寺里听佛法了。 但……但是,之前从未有过这种事呀。」 第三十一章 尸变(求追读!) 李平安是个野道士,愿恩寺是个和尚窝。 野道士闯和尚窝,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他只好安慰道:「若有机会,小道定到愿恩寺询问一番……眼下,你还是禀告白知县或陈县丞较为妥帖。」 这衙役苦笑摇头:「我也明白,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报个丢失,许是就能带着兄弟们去找人。 可那是愿恩寺,县衙轻易也不会得罪,尤其是在这怪事频频的档口,城中富户还指望着他们做法呢。 思来想去,只好求助真人。要是真人卜上一卦,算算姐夫一家究竟在不在愿恩寺听佛法,我也安心了。」 他打的居然是这等主意。 「小道道行低微,法力不足,做不了此事。」 「啊?我看街上有算卦的道士,可准了!以为真人算卦会更准。」 「卜卦一道,极晦涩,精研此道之辈,尽皆天赋异禀。小道只是游历四方的野道士,并不擅长卜卦。」 此人失望的拱手作拜:「县衙里不少人是愿恩寺的善信,盼真人不要把我的话说出去。污衊佛法的罪名,我……我担不起。」 难怪此人刚刚东张西望,仿佛担心他人听见了似的。 「好。」李平安应下。 「真人忙。」 「稍待,请问白知县的官廨在哪?」 「真人请跟我来。」 等把他带到白元犀处置政务的房间,这衙役离开时,亦也决定再等个两三日,若姐夫一家还不回来,独身去闯愿恩寺。 李平安来时,正巧听见一位狱吏禀报,说俞莲在牢狱中,大叫冤枉。 「真人怎么来了?」白元犀起身迎接。 李平安道:「小道担心那殭尸非同小可,便想着亲自走一趟。」 本想着,对付寻常殭尸,依捕快们的身手,倒也足够。 可功德观既然新出现了一张黄符任务,还是横插一手为好,如若凑巧是那被厉鬼附身的殭尸,只凭捕快们,怕是不行。 白元犀笑道:「真人多虑了,诈尸之事,县衙也处理过几起,都是像捕捉山猫一般,将之捉住,要么堆起木柴,将其烧的干干净净,要么拖至日光下,暴晒成灰。」 「我还是去看看吧。」 「我陪真人一同前往。」 「不必,告知小道驿站在何处,再借一匹快马就行。」 白元犀略微犹豫,转瞬颔首:「有劳真人跑一趟了。 小岭村在县城东南三十六里之处,真人去了那儿,自然便能看见驿道,沿着驿道行个三四里地,就到了高老头接手的驿站。」 紧接着,他安排衙役帮李平安找来一匹县衙养着的快马。 也不啰嗦。 李平安翻身上马,出了城,直奔东南。 …… 活下来的那商徒姓赵,家里排行老五,便叫做赵五。 县衙来的捕快们,先到小岭村找到了这位被吓坏了的商徒。 「高老头和我们说了驿站发生之事,你可知那殭尸往哪处跑了?」 赵五惊魂未定,缩了缩脖子,哆嗦着不言语。 「快说、快说!说晚了,若是殭尸再害死人,你也少不了一个从犯之罪。」 另有捕快蹲在赵五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要不,你从头给我们讲一遍,也好定定神。」 这赵五被吓的藏在小岭村的墙角,若非村民告知,众捕快还真找不见他。 赵五环视了一遭,徐徐说了起来。 他们一行七人押着来怀朔县兜售的货,紧赶慢赶才寻见了驿站这么一个歇脚地。 高老头看又来客人,忙说满了满了,赶他们到城中再休息。 赵五无奈道,老丈有所不知,外面打仗呢,我们兄弟为了躲避战乱,没命的赶路,到了这驿站,一丁点的气力也没了。我们兄弟走南闯北,连乱葬岗都睡过,啥都不嫌弃,只要老丈给我们找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行。 高老头顿时踌躇起来,想了一会儿,问道,我家儿媳不幸病逝,如今停尸在偏房,你们不怕的话,我以帘子从中挡开,一分为二,算作两个房间,你们在这边睡,我那儿媳在那边睡。 赵五等人立即答应不休。 像他们这等行走各地的商徒,胆子自是极为壮的。 谈好了价钱。 高老头找了块长帘,挂在偏房。 他们委实累坏了,进了灵堂,只见供桌上烛火昏暗,一床纸被子盖在死者身上。 而这间被临时当做灵堂的偏房,有一排通铺。 赵五等人早已存好货物,倒头就睡,鼾声剎那间此起彼伏。 谁知赵五明明累的脚后跟都疼,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但明日还要进县城卖货,只好迷迷糊糊的闭目养神。 不知到了何时,他陡然听见嚓嚓之声,像是那床盖在死者身上的纸被子被掀开了。 如此变故,惊的他陡然睁开眼睛。 赵五躺在通铺的边缘,帘子恰好挡不到他的视线,看的见供桌以及死者的半边身子。 白色蜡烛愈发惨白,烛火越为暗淡。 高老头那明明亡故的儿媳却不见了踪影…… 蓦地,又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女尸竟朝他们走了过来。 赵五即刻眯缝着双眼观察。 那女尸面色淡黄,生绢布缠头,农妇打扮。 走到通铺前,俯身向睡着的同伴,挨个儿连吸三口气。 赵五离着女尸最远,担心迟早轮到他,悄悄把被褥盖过头顶,紧闭两眼不敢看,屏气凝神。 女尸果然来了,对他吸了三口气。 也不知女尸吸走了什么,赵五陡觉四肢有些发软。 过了一会儿。 他听到嚓嚓声,偷偷拉下点被褥,眯眼看见女尸躺在了灵床,纸被安然无恙盖在它身上。 赵五赶忙脚蹬身边的同伴,却是个个睡的比死猪都香,用了大力气,也蹬不醒一人。 他着实怕极了。 想着赶快逃出去找人帮忙,高老头的儿媳必定诈了尸。 不曾料到,他甫一坐起身,许是闹出了动静。 又有纸被子响起的嚓嚓声。 慌的赵五迅速钻进被窝,老样子紧闭双眼,不敢呼吸。 女尸再次来到通铺前,依旧挨个儿吸气,尤其是对赵五,连吸数口,吸的他头晕目眩、四肢更软。 片刻。 赵五听见纸被嚓嚓,看了看女尸重新躺下。 这次,他狠了心,想着跑不了就和它拼了,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让女尸给吸气吸死? 拽了被褥,一翻身跳下床,居然顺利的夺门而出。 女尸亦是起身就追,终究慢了一步。 赵五边跑边叫诈尸了,驿站睡着了的客人纷纷点起烛火。 他忍不住回头瞧了眼。 女尸折身回了屋。 第三十二章 麻烦大了(求追读!!) 赵五生怕女尸将弟兄们害死,更加大呼小叫。 住在驿站的客人,一听诈尸,赶紧有什么拿什么,闹闹哄哄地跑了过来。 传说殭尸越快烧死越好,若是迟了,令其成了气候,要变作旱魃,害的一地常年大旱。 高老头也在其中,急的直跺脚。 如果诈尸的儿媳害死了客人,消息一旦传出去,红红火火的生意定然大打折扣。 赵五眼看人手差不多够了,随之胆气也壮了起来,接过旁人递给他的一把柴刀,率先跑了回去。 边跑边厉声嘶喊其他兄弟的名字。 待他怒气沖霄地闯进偏房。 窗户破了个大洞,女尸早就不见了人影。 至于那六个互相交过命的兄弟,却是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尽皆不见踪迹。 通铺浸满热血,流到地面,黏黏糊糊,腥臭难闻。 赵五攥着柴刀,傻愣愣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纯白,不知所措。 有人对高老头说,赶紧到县衙报官,去晚了,你这钻进钱眼里病死儿媳的老倌,说不得大难临头。 高老头亦是乱了神,骑着驿站养的马,忙不迭的疾驰向县城。 也有胆子大上天的汉子,吼道,千万别放跑了殭尸,趁着诈尸没多久,捉住烧了,否则不知要死多少人! 众人裹挟着像是丢了魂儿的赵五,循着殭尸离开的路线,亮起火把,拼命追。 小岭村因附近尽是山岭得名,驿道亦是从山群穿过。 他们窜进老林,前后呼喝,凝神保持警惕,若发现殭尸,一拥而上,省得被打个措手不及,损失人手。 山岭本来没个名字,小岭村的百姓称其为落子山。 像是天上的仙人,落下的棋子。 赵五处于队伍中间,爬了座山岭后,才堪堪回神,忍俊不禁的嚎啕大哭,大叫道,他们好不容易避开混战的战场,载着货,千难万苦来了怀朔县,本想着大赚一笔,没想到,七个拜把子的好兄弟,就活了他一个。 哭嚎刚完。 众人间,忽有人惨叫。 火把的光照下,依稀看见妇人身影拖拽一人,隐入黑暗。 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刮来一阵风。 此风凉入骨,冷如刀。 举着的火把悉数熄灭。 也不知谁喊了句,快跑,碰到硬点子了! 赵五便跟着陡然丧了胆气的众人,没命地朝驿站狂奔。 又有人惊恐道,坏了、坏了,这头殭尸是有了道行的,怀朔县大难临头! 还有人试图安稳人心,高喊,怕什么怕?十几里外就是愿恩寺,有菩萨镇守,殭尸很快便能化为灰烬。 许是一路奔波,令赵五找回了押着货走南闯北的豪勇,慢慢压下了心中的悲伤、惶恐、惊怒。 片刻。 再次有人惨叫。 旋即就响起令人胆颤心寒的咀嚼,像是啃碎骨头的声音。 他们明明是来捉殭尸的,突遭变故之下,反而做了殭尸的猎物。 世事之不可测,尤为让人无措。 被殭尸咬死的人愈来愈多。 赵五被那殭尸吸了几口阳气,体力亦是不支。 幸运的是,他常年押货奔劳,体力远超常人,仍是快其余人一步。 直到身边再无他人。 赵五越为感到浑身冰冷,心知殭尸就跟在他身后,不敢回头,玩了命的跑。 也是他命不该绝。 驿站高老头儿媳诈尸的事,极快的传遍了小岭村,家家户户出门,点了熊熊燃烧的篝火,藉此恐吓殭尸,安然度过一宿。 明日大白天再捕杀殭尸,会容易许多。 而赵五狂奔之下,居然一头撞进了小岭村。 百姓们瞪着他背后的身影,个个惊起呼声。 他扭头一看。 殭尸浑身是血,犹如成了个血人,手里拿着不知是心脏还是脾胃,已被咬了数口,即将吃没了。 那殭尸呆在原地,怔怔看了会儿烈火,转身消失于山岭间。 …… 一众捕快听赵五哆哆嗦嗦的说完。 尽数沉默。 原以为如高老头所言,殭尸仅害死了商徒六人。 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还有后续的惨祸。 「殭尸为何不在驿站杀人,非要跑到岭上再杀?」 「驿站人多,许是它怕阳气足、胆气壮。这些邪物,只要咱们人够,不害怕,憋住一口气不松懈,奈何不了咱们。」 诸位捕快看向领头的老捕头。 老捕头皱紧了眉头,仿佛堆叠在一起的面皮。 「高老头儿媳化的殭尸,大凶。」 他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却也凶不到哪里去,比它更凶的我也见识过,最后是县衙中的众多捕快寻见了它的踪迹,趁着晌午,正是殭尸实力不济的时候,合力将之捕捉,焚了。」 老捕头抬头看了眼日头:「咱们现在进山找,如果在晌午左右找到了,就动手。找不到,立即在天黑前下山,求助李真人。」 一提及李真人,捕快们霎时胆气更壮。 那李真人可是在东郊超度数百亡魂! 对付一头诈尸了的殭尸,还不是手到擒来? 老捕头又道:「尽快在今天解决这邪物,倘若晚了的话……」 他看了看聚过来的小岭村百姓。 晚了的话,此地的百姓要遭劫难了。 说走就走。 捕快们并未带上赵五,由老捕头领衔,其他人追随,小心翼翼留心着附近的动静。 老捕头有个好鼻子,嗅着若隐若无的血腥味,找到了驿站客人的残肢断臂。 饶是他们见多了惨案,碰到如此灭绝人性的场面,亦是纷纷色变。 阳光照下,鸟鸣声中,老捕头率领捕快,毫不停顿,刻不待时地沿着血腥气奔走在山里。 他们相信老捕头的鼻子,这么多年,县衙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老捕头的鼻子比狗还要灵。 这一找,便过了午时,接近申时。 太阳,要落山了。 他们亦是疾奔了十里山路。 站在一处山头。 老捕头的面色很难看。 捕快们交头接耳。 「殭尸不怕死吗?怎么来了愿恩寺附近?」 「难不成,那殭尸顿悟了?想一心向佛。」 老捕头抓过一位年轻瘦弱的捕快:「小石头,你是咱们里跑的最快的,你现在下山,骑上马,回县衙告知李真人。」 「说啥话?」小石头挠挠脑袋。 老捕头眯着眼睛盯着愿恩寺:「就说,殭尸去了愿恩寺旁,怕是个狠茬子,请真人到此斩了它。」 「好。」 应下后,被老捕头叫做小石头的年轻捕快,犹如石子滚下山,如履平地的消失于山岭林木中。 老捕头道:「来都来了,咱们拜访下愿恩寺。」 话虽如此,众捕快心里也清楚,他是想进愿恩寺嗅嗅味,瞧瞧殭尸是否躲进了寺里。 诈尸案,猝然棘手。 第三十三章 马踏庄严佛净土 「愿恩寺僧人众多,由咱们打头,借着他们的阳气,或许能暂时跟殭尸周旋!只要等来了李真人,大事可定!」 老捕头是积年的缉捕熟手,心知此刻最重要的是鼓舞士气,令捕快们千万不要恐慌,一旦泄了心头的那口气,自身阳气随之而降,可就危险了。 离愿恩寺看似不剩几里,山路难行,直到日头西落,他们才到了愿恩寺所在的山下。 「捕头,那殭尸真的上山了?」有位捕快不可思议的问道。 愿恩寺香火鼎盛,进进出出许多香客,这般庄严佛净土,殭尸真的敢来? 愿恩寺和白鹤观是怀朔县境内,香火最旺的寺观。 在这儿日落时分,白日来此上香的善信们,方才陆陆续续下山。 老捕头一度也怀疑自己嗅到的血腥味。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可是没错啊。 血气很新鲜,夹杂着殭尸的尸臭。 便是靠着此等异味,他才领着捕快们穿林翻岭,找来了愿恩寺。 几位城里到寺庙上香的百姓,认识他们,询问怎么来愿恩寺了。 老捕头心知不可再等下去,愈早找到殭尸,愈早为民除害。 不理打招呼的百姓,一挥手,众捕快纷纷上山。 愿恩寺是座大庙,殿宇鳞次栉比。 寺门楹联写着: 佛法因缘无我相。 夜深风雨有龙归。 老捕头来过不知多少次,熟门熟路,找来管事的僧人,说明来意。 这中年僧人一听竟有殭尸逃到了愿恩寺左近,立即去喊僧众。 超度殭尸的活计,愿恩寺僧人干过好几次,只要人多,寻常殭尸,不敢造次。 只是。 踏进寺门,浓浓的檀香味就沖淡了那缕若隐若现的异味。 老捕头皱着眉,只好率领捕快们搜查各大殿、各个院子。 那中年僧人纠集了僧众,亦是跟在他们之后。 「那是谁居住的院子?」 天彻底黑了。 寺院亮起了烛火,照的仿若白昼。 唯独老捕头指着的院子,紧闭门,昏昏沉沉,不见光明。 中年僧人双手合十道:「是圆痴师叔讲法的院子。」 「圆痴长老啊。」老捕头不禁感慨。 圆痴在愿恩寺辈分极高,佛法极深。 公认除了方丈外,最具佛性的高僧。 既然是圆痴长老讲法的院子,老捕头寻思着不必去找了。 以他老人家的佛法,岂有邪物敢侵扰? 但…… 老捕头嗅了嗅鼻子,眼神顿时格外吃惊:「我去见圆痴长老一面。」 「圆痴师叔此时应该睡下了。」中年僧人急道,似乎不愿让人打搅圆痴。 「无妨,长老佛心澄澈,必会宽恕我的冒昧。」 「捕头明日再来便好。圆痴师叔为许多人讲法,已是十分疲惫。」 不管中年僧人阻挠,老捕头越众走向一片黑暗的院子。 而这中年僧人扭头看了眼僧众,神色紧张的跟上他的脚步。 满座愿恩寺,尽是檀香,但随着老捕头步步走向圆痴的院子,殭尸的异味却越发清晰。 叩响院门。 「圆痴长老,在下县衙捕……」 话尚未说完。 院中悠悠传来一声苍老的嗓音:「夜深人寂,佛法亦要休憩。」 老捕头道:「弟子此行是来寻求解惑的。」 「呵,有何需要老衲解惑的?行走是佛法,饭食是佛法,大眠是佛法,你的一举一动,皆是佛法,菩萨佛祖心头坐。 你若有疑惑,该问的不是老衲,而是你自己。 有不得者,反求诸己,心诚则佛现。」 「若有邪物害人该如何是好?」他问。 圆痴长老答:「有情众生,皆有佛性。野狐禅虽属旁门左道,却总归占了个『禅』字。 要是邪物皈依三宝,何妨给它一个向善的机缘? 须知,众生尽有孽根,我等尚且苦苦寻求解脱,怎能擅自灭了邪物自渡的一颗佛心?」 站在院门前。 鼻尖的血腥、尸臭格外明显。 老捕头骗不了自己的佛心。 他退后数步,高声道:「弟子凡根劣质,怕是今生寻不见彼岸了。」 抬脚踹开门。 惊的一众大小僧人惊呼,齐齐怒斥老捕头无礼。 他也不在乎,抢过火把,当头走入。 其余捕快亦步亦趋。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众人的心,霎时跌到谷底。 只是一座小院,一间供休息的偏房,一间不大的殿宇。 不知小殿供奉的是哪尊菩萨佛陀。 镀金的楹联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上联:一梦永无惊,直睡到海枯石烂,依然高枕。 下联:万缘都了却,任凭他龙争虎斗,再不抬头。 圆痴长老盘坐蒲团,在佛像下垂头。 虽有了光亮。 他却没有影子。 仅仅看见穿了件百衲衣。 而在小殿之外。 浑身是血的殭尸,死死盯着闯来院子的众人。 那殭尸面色淡黄,生绢布缠头,农妇打扮。 做双手合十状。 怨气缭绕,鬼气森森。 不是高老头病逝的儿媳,又是谁? 中年僧人嘆了口气,闭目低声念经。 其他大小僧人,难掩震惊,着实难以置信亲眼看到的这一幕。 方丈之下,佛法最高深的圆痴长老,竟藏了头邪物? 老捕头拔刀出鞘,喝道:「咱们人多势众,不必怕它!」 又问: 「长老,邪物害了多人大好性命,也能皈依佛门吗?」 「佛门是清净地,只要进了佛门,便是清净人。」 「……」 一位捕快斥道:「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圆痴瞬间怒问:「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你骂谁是妖? 好徒儿,替为师取他的心肝,瞧瞧是否有菩萨佛祖端坐心头!」 说时迟,那时快。 老捕头等人只觉刮来了一阵风。 此风,端的是冷嗖嗖,冷到骨子里,像是百刀刮肉。 吹的众人不住后退,吹的他们力软筋麻。 下一刻。 人群中陡然爆发惨叫。 刚刚怒斥圆痴的捕快,被殭尸剎那间开膛破肚,摘了心肝,放在了小殿外的青石板上。 「哼,我道是怎样的人,原来是个九幽的恶鬼,如你此等人,哪有佛性?怎有菩萨佛祖端坐心头?」 只这一下。 吓的大小僧人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维持的胆气,一泻千里。 连带着,捕快们亦是腿抖脑晕。 老捕头死死握着手里的刀,回想着赵五说的那些话。 这头殭尸,怎么比赵五提及的更要厉害? 难不成仅过了一夜,就增涨了道行? 「捕、捕头……要不,要不咱们撤吧?」 老捕头挡在最前,现今不妙局势下,只能保命为先了。 「李真人来了!!」 忽有高喊。 众捕快霎时听出,那是给李平安报信的小石头的声音。 旋即。 便是马蹄落在愿恩寺石板上的「哒、哒、哒」…… 这小道士,竟马踏庄严佛净土。 第三十四章 斩! 旋即便是愿恩寺和尚们的呼喝,人太多,声音杂乱,老捕头张着耳朵,也听不清喊的什么。 马蹄声迅速接近,众捕快屏气凝神盯着殭尸,原本坠入无尽深渊的心,在小石头高喊了句「李真人来了」,立刻又提了上来。 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头殭尸,岂止大凶,简直凶到没边。 之前县衙处置的诈尸案与之相比,与小儿哭闹无异。 李平安勒住缰绳,停在院外,翻身下马,从捕快为他让出的道路中,走到离殭尸三十步内。 《望气术》打量着这头邪物,又看看依旧盘坐蒲团,于佛像下垂头的圆痴。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你们这些邪物竟也懂得报团取暖,倒节省了小道一番手脚。」 「小居士也是寻老衲解惑的?」 李平安看着那位被殭尸开膛破肚的捕快,平静道:「他曾在县城东郊见我超度百鬼,又护送我回了宅子,说来,我和他之间亦是有缘法的。」 「难怪怀朔县境内的亡魂尽去,原来是小居士超度的……小居士宅心仁厚,不如拜我为师,老衲教你成仙了道的大本事。」 「且待。」 「嗯?」圆痴疑了句。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 观门所在墙壁,把那张新出现的黄符揭下,啪的声,拍于供桌。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有新死之人口含怨气,死不瞑目。阴差阳错下,被地府逃窜的厉鬼附身,斩此殭尸,功德+15】 在众捕快眼睁睁注视下,殭尸凶残的视线中…… 李平安不急不缓、不紧不慢拔出桃木剑。 桃木剑乃百年桃木所制成,也算是师父那家小道观的传家宝。 「小居士岂不是在自找死路?好徒儿,把他的心肝摘了,你我师徒,如今是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四个字,尚未说出口。 李平安向前走,距离殭尸大概十步,挥剑斩下。 法力仿佛河水漫灌,瞬间凝聚成淡紫色剑气。 此招是《桃剑斩妖四式》的第二式,一朝一夕。 推演此剑法时,言及,《桃剑斩妖四式》实为四剑,前三剑虽各有不同,却都力求一击毙命,最后一式剎那芳华,则为一剑开生门,求个大慈悯、大仁善。 这头价值15点功德殭尸,被轻而易举斩成了两截。 它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 李平安随手将那附身于尸体的地府厉鬼,以法力拘谨在原地。 比採气境初期的厉鬼赵举人厉害。 许是吞吃了阳气和血肉。 快接近採气境中期了。 但也就那样,一剑的事。 圆痴长老垂着的脑袋,猛地扭至背后,恶狠狠盯着李平安。 这小道士的道袍许是青色的,因洗的次数太多,掉了颜色,与白袍相差无几。 不起眼的袖根、衣角还打了补丁。 年纪轻轻,应是十六、七岁左右,样貌颇为俊朗,眉眼处,乃至带了点纯真之感。 也就是这样一个它口中的小居士,只用一剑,将其招揽入麾下的殭尸杀了,杀的是那般轻松写意,好似百无聊赖般的挥了挥手。 「你!」 圆痴蹭的起身。 此前它垂头面对佛像,背对众人。 原以为它是在诵经,可当圆痴站了起来,捕快们以及夺门而入的武僧,眼睁睁瞧见这位愿恩寺佛法仅次于方丈的高僧,右手捏了串肠子,左手拿了块心肝,吃的满嘴鲜血、异物。 亦是在它起身之后,腥臭之气迅速四溢。 十几个武僧受不了这般刺鼻的恶臭,转身撤走呕吐。 捕快们强忍胃中翻江倒海的不适。 而老捕头神色却充斥着难以置信。 圆痴右手扔掉那串肠子,污秽的手,指着李平安,怒斥:「你怎敢杀老衲的好徒儿?岂不闻杀佛弟子,要下十八重地狱?」 李平安波澜不惊:「小道是道士,归泰山府君管辖,不受你那佛门的地藏王菩萨超度。」 紧接着,他又道:「杀你这堕入歧途的妖僧,也不过是一剑了帐,但你身上的气息却令小道很感兴趣……你应是做了卧虎寺虎伥。」 「什么虎伥!老衲受高僧点化,迷途知返,以前参的是魔王波旬的假经,如今才洞察了灵山我佛的真意。」 小道士嗤之以鼻。 若非李平安法力高强,圆痴早就扑上去将之啃成渣,骨头也都嚼了。 「你个道士,哪懂我大乘佛教!」 「小道不关心你那驴唇不对马嘴的歪理,我且问你,卧虎寺在双虎山何处?多少人手?那壁画又是怎样的?」 圆痴讥笑:「哈,你要取经卧虎寺?还是与高僧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卧虎寺妖僧害人无数,你这厉鬼虎伥若残留几分佛心……」 「闭嘴!」圆痴状若癫狂,「唯有在那卧虎寺,只有处于壁画里,老衲才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灵山,才见了漫天佛陀菩萨,寻到了真法、找见了真我。 你这小道士,懂什么? 哪知我的一心向善,为超度世人于苦海,而不惜割肉饲虎?!」 「师弟!住嘴!」愿恩寺方丈被两个中年僧人搀着迈进小院。 他目睹满地狼藉,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斥道:「修佛参禅,为的是众生登极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岂是僧人?无异于妖魔!」 圆痴哈哈大笑,将拿在左手的心肝悉数塞进嘴里,抹着下巴的鲜血,含糊不清道:「卧虎寺高僧百般叮嘱——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若将八苦集于一身,便是,入一切相、破一切相,方得自在! 高僧还说,世人如蜉蝣,只懂贪嗔痴、爱恨怒,吃尽天下苍生,世间再无七情六慾,即见灵山!」 方丈惊愕的注视这师弟。 它以前不是这样的。 自从听那到愿恩寺布施的陈龙潭说,双虎山有座卧虎寺,其间有两位佛法精妙的高僧。 酷爱与人讨论佛法的师弟欣然前往,回来后,性情大变。 凡夫俗子贪的是金银财宝,他的好师弟,贪的却是佛法。 愿恩寺为了自家名声,偷偷把此事隐瞒了下来,没料到,终究酿成大祸。 圆痴怒视李平安:「你们才是错的!大错特错!世间一切法,皆是佛法,犹如莲花不着水,日月不住空,欲为诸佛龙象,先吃众生凡俗!」 它侧身指着佛像,吼道:「它吃香火,我吃人,有何不同?」 李平安被这变作厉鬼虎伥的圆痴,吵的耳朵疼、心烦闷。 顿时不想多费口舌。 回头乜了眼表情悲痛的方丈,问道:「杀不杀?」 「请真人送师弟涅槃去吧。」 一剑斩过。 圆痴脑袋搬家。 溅起一团厉鬼之气。 李平安鄙夷不屑道:「说的什么狗屁?只要你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 歪理吼的头头是道,却经不起丁点推敲。 参禅百年,也不敌贪心一瞬。」 话落。 直接以《救苦拔罪经》将这虎伥妖僧和地府厉鬼、高老头儿媳的残魂,以及徘徊于院中的亡魂,打包超度。 第三十五章 问罪 斩殭尸任务的黄符,所盖法印为酆都大帝心印。 黄符在供桌无火自燃。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22(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有新死之人口含怨气,死不瞑目。阴差阳错下,被地府逃窜的厉鬼附身,斩此殭尸,功德+15。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李平安瞄了眼系列任务的那张黄符。 【超度怀朔县境内潜伏着的四头卧虎寺虎伥(3/4),为怀朔县黎民剷除隐患,功德+40(后续线索待解禁)】 这件任务的三头虎伥,柳沟村俞莲身上的人脸蜈蚣、疯了的秀才白清叟,以及愿恩寺长老圆痴。 一个比一个油嘴滑舌,歪理一大堆。 话又说回来,幸好藉助官府的势力寻找,靠他一个人施展三十步内才有效的《望气术》,天知晓要找到何时,黄花菜都凉了。 功德观左右墙壁上的黄符,也有张关于愿恩寺的。 李平安顺手揭下,放在供桌。 【读书人曹斌病逝于愿恩寺,僧众将之葬在后山。但愿恩寺颇为热闹,曹斌恋栈不去,待他想入轮回时,恰逢地府遭灾,竟不可得。超度曹斌,功德+1】 盖着的道门法印为道经师宝印。 这任务倒是不错。 须知李平安此前在乱葬岗超度阴魂、怨鬼,才有1点功德值。 收了心神,向前走了数步,才在围上来的众捕快举着的火把下,看清小殿佛像为文殊菩萨。 菩萨左手安于膝上,右手仰掌垂下。 结的手印是,与愿印。 李平安想了想,此印乃给予众生愿望满足,所求皆如愿。 圆痴邪念是贪,贪佛法。 愿恩寺令其在与愿印旁,岂不是助涨它的贪念? 老捕头跨进小殿,点亮灯烛。 几个捕快搜至文殊菩萨像背后,剎那间纷纷惊呼。 老捕头一看,亦是脸色阴沉如水。 李平安幽幽嘆息。 县衙的衙役曾说,他的姐夫一家被圆痴留下讲法,必是进了此獠的肚子。 方丈亦是踏足了小殿,在两个中年僧人搀扶下,看着文殊菩萨佛像后的累累白骨,不禁泪流满面,《往生咒》念个不停。 「难不成愿恩寺对圆痴的异常,一无所觉?」李平安问道。 方丈哽咽道:「皆老衲之罪也,与弟子无关,是老衲嘱咐他们,为了愿恩寺清誉,把圆痴性情大变的事掩盖下来。 却是不曾料到,因为老衲的私心,令众弟子不敢对圆痴施加手段,以至于对其不闻不问,让它害了这般多的无辜施主。」 李平安反问:「既然方丈疏于管教,又顾忌伤了清名,酿成大祸,该当如何?」 一个野道士,逼问愿恩寺的方丈。 使得武僧及其余和尚,个个面有怒色。 方丈道:「小居士放心,老衲现在就亲自去县衙,向白知县认罪自首。」 李平安摇摇头:「怕是不够。」 顿时有僧人怒道:「方丈都去自首了,你还要怎样?」 李平安指着被殭尸害死的捕快:「他死在愿恩寺,家人怎么办?」 旋即走到文殊菩萨佛像后,再问:「圆痴毕竟是你们的长老,堕入魔道,残害无辜,仗着的也是你们愿恩寺的名头。 依着小道看,不仅方丈有罪,愿恩寺亦有罪。」 话音刚落,那些和尚们攥拳的攥拳,龇牙的龇牙,即便这小道士身具法力,可在毁谤愿恩寺名声下,也令他们血气上涌,恼怒非常。 李平安侧身乜了大小僧人一眼:「吃斋念佛、参禅打坐,方丈啊,愿恩寺僧人的佛法,修的不好。 小道听过一句话,叫做『出家如初、成佛有余』,方丈的这些弟子们,却是仍怀邪念,不认慈悲。」 方丈低声诵了句阿弥陀佛,「老衲明白真人的意思了。 愿恩寺会倾尽全力给予受害者的家人,一个公道。」 「何为公道?」 「真相、首恶、从犯、茶米油盐、金银财宝……」 李平安点了点头:「小道不才,懂点拳脚,而今就住在县城内。若愿恩寺阳奉阴违,小道会再来此地,为受害者的家人,讨个公道。」 老捕头走到他身边,悄声道:「真人,愿恩寺的善信遍布怀朔县,若事情传出去,担心会酿成乱子,也、也对真人不利……」 「捕头!」李平安大声反问,「究竟是愿恩寺的善信多,还是百姓多?」 「自然是百姓多。」 「到底是香火值钱,还是民心值钱?」 「当然……当然是民心值钱。」 「那便是了,小道知你是为了我好,也知你亦是愿恩寺的善信,还知你一心为公,虽是两难,却也为了道义,不惜己身。」 李平安站在烛火的光亮中,穿着他那件洗的发白的道袍,虽是不堪,但有仙风道骨之姿。 一番话说来,再加上斩殭尸灭妖僧的壮举,几位饱读佛经的老僧,忽觉,他和那端坐莲台的文殊菩萨,竟有几分相像。 老捕头羞愧道:「是我心有私念了。」 「县衙有位衙役,姐夫一家被圆痴留下讲法,大概已经遇害了,你回去与他说声。」 李平安不知那位衙役的名字,描述了他的长相。 老捕头立即知晓是何人。 这小道士还没完,问道:「有位叫做曹斌的读书人,病逝在愿恩寺,你们将其葬在了后山,谁带我去找下他的墓?」 有僧人惊奇:「真人,曹斌是小僧亲手葬下,可曹斌病逝了六年,真人从何得知?」 李平安背着桃木剑,迈过门槛,站在院中,并不解释,对那僧人说:「劳烦你带我去趟后山,愿恩寺信众茫茫,香火鼎盛,这曹斌也是个喜欢热闹的,居然滞留不走,可等他想投身轮回之时,却是晚了。」 那僧人唯剩感慨:「真人法力高强,慈悲为怀,实乃我辈表率。」 第三十六章 你着相了 那僧人稍稍低头,双手合十向方丈行了礼,待得到方丈的准许后,跟另一位僧人借了火把,领着李平安连夜走向后山。 县衙的捕头、捕快,愿恩寺的大小和尚,尽数注视着这位年少道士在深夜的背影。 亲眼所见他斩殭尸、灭妖僧,低声诵念道门的超度经文。 也正是在李平安念完之后,此间的血腥、恶臭、阴冷居然弱了许多。 众人同样不再心悸、惊恐、头晕目眩、疲软神伤。 待到情绪缓和,对于李平安威逼方丈、问罪愿恩寺的「放肆」言语,尽管嘴上依旧愤愤不平,心底却放下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终究是愿恩寺有错在先,说破大天去,也是他们先错了。 许是因为李平安乃是小功德体,修行几载,做的皆是积攒功德的好事,让这伙僧众,对他生不起恶感。 再过半炷香,连话语中那点愤懑也没了。 一个辈分很高的老僧走上前,向方丈行礼道:「老衲对真人所说的『出家如初、成佛有余』深以为然,愿意随方丈往县城一行,安抚受害者的家人。」 方丈仍是在流泪悔过,见老僧愿意挑起重担,道:「有劳圆嗔师弟了。」 「师兄说的哪里话,圆痴师弟的恶行,也有老衲的一份罪业。事不宜迟,寺里的余波留给圆怒师弟处置,我们到县城赎罪去吧。」 「也好。」 老捕头亦是在安排捕快,分出几人回县衙禀报知县,剩下的,留在寺里等候知县命令。 当事情接近尾声,其他僧人各自散去。 关于李平安的事迹,反而在愿恩寺传的越发沸沸扬扬,渐有激涌之势。 「真人是如何得知后山葬了位读书人?」 「真人有降妖炼魔的大法力,知晓此事还不是手到擒来?我最在乎的,反倒是真人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只要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 「我与师兄的感悟略同,却更喜欢真人说的另外一句。」 「我猜猜,应是『参禅百年,不敌贪心一瞬』?」 「师兄所言极是。圆痴长老……圆痴那妖僧恰恰因贪图佛法,才误入歧途,做了吃人的妖魔。」 「这位师兄,师弟有一事不明。」 「何事?」 「既然连佛法也不贪,怎能成佛?」 「小师弟,真人早已告诉我等答案了呀!」 「啊?」 「出家如初、成佛有余。怀有一颗虔诚之心,迟早超度苦海,登临彼岸,面见灵山。」 「如此说来,真人岂非比我们更具佛心?」 「修行千万法,殊途同归,何必执着是僧、是道、是儒?师弟,莫着了相。」 由那法号叫做守戒的僧人引领,穿院走殿,李平安环视着夜幕笼罩下的愿恩寺,佛殿一幢幢、院落一间间。 不由感嘆,要建这般一座富丽堂皇的寺观,且在怀朔县这地方,该花费多少银两、耗费多少人力?又要建多少年? 即便是在这儿夜深时分,鼻尖的檀香味仍然浓郁,浓到化不开。 守戒察觉真人放慢了脚步,他也缓了下来。 旁边就是一座佛殿,殿内亮着高烛,殿外挂着灯笼照明。 李平安的视线落在了楹联上: 法味药味般若味,味味在一句。 竹影林影日月影,影影入禅心。 「真人,里面供奉的是药师佛。」 「走吧。」 「是。」 守戒藉此谈起了那读书人曹斌,说他是考取了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发誓要做到圣人所提倡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便一人游历天下。 自打来到愿恩寺,曹斌见此地景致宜人,佛香醇厚,想着暂住一段时间。 但诸行无常,曹斌也在这段时间突患了急症,愿恩寺为他请了县城里的大夫,却已回天乏术,最终病死。 李平安暗道,曹斌考取了功名,大概也恰恰是他的功名庇佑,方能以亡魂之身,在愿恩寺待了六年。 横穿愿恩寺。 守戒挪开粗大的门闩,推动后门。 做了个请的姿势,举着火把,率先没入后山。 愿恩寺的僧人常来后山砍柴、担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路也趟出来了条路。 已是深秋,夜间的后山,格外的寒。 守戒却觉得心头火热,以至于感到不那么冷了。 他咀嚼着措辞,谨慎开口:「真人,您是有法力的修行人,也是有大智慧的羽士。小僧想知道在您眼里,愿恩寺的奢华,究竟是对是错?」 李平安反问:「你认为是对是错?」 「小僧……小僧愚钝,想了许久并未得到答案。」 「方丈身上披着的袈裟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 「那件袈裟价值不菲。」 「是。」 不知真人为何忽然提起了方丈的袈裟,难不成指的是,源于方丈刻意的放纵,才令圆痴犯下恶行? 真人是拿袈裟比作阔气的愿恩寺。 外表靡衣玉食,但已成腐朽腌臜之身? 这一切,都是错的。 当守戒和尚胡思乱想之际,又听李平安问道:「在你心里,方丈的佛法深还是不深?」 「回真人,方丈是愿恩寺佛法最深的人。」 「方丈有没有慈悲心?」小道士再问。 守戒继续肯定的答道:「方丈悲天悯人,怀朔县的善信们尽皆有目共睹。」 「你刚刚问小道的是什么?」 「小僧问的是……」 守戒恍然大悟,诚心道:「多谢真人指点。」 「小道功德浅薄,不敢当真人二字。」李平安轻声道。 顿了顿。 他道:「方丈虽也有私心,亦是酿成祸事,却不可否认方丈佛法精深、慈悲为怀,若不然,不会将圆痴那般大的错事,揽到自己身上。」 李平安转身,这个位置,恰好俯视愿恩寺。 「袈裟的价钱不菲,愿恩寺奢靡,对也好、错也罢。但也否认不了,你们现在做的一件件善事。 你年纪较小道大一些,小道喊你一声师兄。 师兄,你着相了。」 李平安笑道:「师兄,路就在脚下,我们向前走。」 「好!」 曹斌的小坟在半山腰的林中。 「小僧每年都会在曹施主忌日这一天,为他清理坟墓,好住的舒坦一点。」 守戒的话音甫一落下。 曹斌的亡魂倏然现身,面朝李平安跪拜下来。 守戒自是看不见他。 却感到了一阵阴风颳来。 瞬间不寒而慄。 李平安轻声问道:「曹居士,为何跪小道?」 曹斌恍恍惚惚,道:「是我贪恋人间繁华,滞留不去,真人既能斩了圆痴,又来了此地,求真人大发善心,渡我轮回。」 「前些日子,小道于县城东郊设坛作法,你又为何恋恋不捨?」 「真人,千错万错虽都是我错,那天却是有人不许我走……」 第三十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守戒稳了稳心神,留在原地为李平安照着光。 「谁不允许你走?」 「我看不清他的相貌,亦是不知他的身份。」 「……」 「他命你在此地做什么?」 「监视愿恩寺的香火。」 「何时开始做此事的?」 「去年冬,第一场雪。」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检查了下这件黄符任务。 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1点功德值的任务都有后续吗? 「还知道什么?」 「我……我只知道这些。」 「曹斌,你也是侥倖,生前考取了举人,此功名护了你六载,免受日蒸月煎之苦,才有了你六年的潇洒。」 所谓举人功名的庇佑,说白了,乃是国朝的气运。 现今,这气运,护不了曹斌了。 它在月光下,被煎的魂魄不稳。 「我委实知错了,求真人渡我去轮回!」 问也问不出什么。 李平安施展法力,念诵《救苦拔罪经》,送他进了地府投身黄泉。 临行前,曹斌又向守戒和尚嗑了几个头,感谢他为其扫墓。 那些能在人前现身的阴魂,要么有了点道行,要么像李平安在县城东郊超度三百七十个亡魂时,阴气炽盛,形成一道临时的魂路,才让一众官吏、乡民看见百鬼穿行。 这曹斌未有道行,靠的也是他那点考取举人后得来的国朝气运,自是在守戒面前显化不了。 虽然得了1点功德值。 面板功德那一栏,变成了【功德:23】。 李平安却是眉头紧锁。 有人于去年冬季下第一场雪,命曹斌监视愿恩寺的香火。 此事不可能小,只会是大事。 本地的神祇、布局尸解成神的修行人,想走神道的妖精……都很在意香火。 香火,很重要! 李平安心神微动,对守戒道:「师兄先回去吧。」 「好。」守戒直接应道,真人既然暂时不走,定有其他要事,「火把留……」 「小道看的见路。」 守戒立刻沿着来时路,徐徐下山。 等他离开。 李平安朝曹斌坟墓的东边,拜了一拜:「小道又见尊神了。」 忽而起了一团蒸腾的白雾,怀朔县土地向前走了两步,笑道:「《望气术》好用是好用,却终归是道门随处可见的小术,望人、望鬼,望的仅仅是点皮毛。」 「小道是个野道士,恩师也未有道统,《望气术》对小道而言,已是极好。」 「你这小道士机缘上佳,将来再学道门的《望仙术》,替换了这《望气术》。」 李平安苦笑道:「《望仙术》已是道门的大术,哪有山上仙家愿意传授给小道?」 「说了你机缘上佳,该是你的,总会来的。」 「不知尊神可是不允曹斌走的那人?」 土地摇了摇头,顿时不屑道:「愿恩寺的香火虽是浓郁,叫人眼馋,但小老儿可做不了阴险下作的事。」 李平安霎那间联想到圆痴,低声询问:「那圆痴,被人算计了?」 「嘿,你小子果然聪慧,小老儿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告知你此事。话尚未说,你便想通了。 不错,若圆痴危害日深,愿恩寺的香火早晚败落下来……」 愿恩寺也非那古寺,小老儿亲眼看着它一步步建起。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你尽管斩了圆痴,此事必然会被人传扬出去,到时,再加上那殭尸,够愿恩寺喝一壶的了。 说来,你做的不错,让圆贪去县衙负荆请罪,又令愿恩寺伸张公道,补偿受害者家人,许是能挽回一部分人心、挽回一部分香火。 只是,人心散了、香火少了,再多的努力,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李平安心思微转,试探道:「祂送给了我块玉佩、一瓶《春苏花开丹》,另有一枚令牌。」 「拿着吧,无事。」 土地老儿拄着龙头拐杖,走到后山的路上,俯瞰灯火宛若白昼的愿恩寺。 「小老儿也听了些外界的传闻,说是天下大乱、兵匪并起,妖怪趁乱划分山头,厉鬼吞食阴魂修得鬼将之身。」 「小道也听过。」 「怀朔县亦是要乱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小道士,小老儿之前确有私心,但…… 如今局势越来越遭,你是方外人,求的是个清静自在,小老儿不该让你牵扯进这棋局里的。」 「尊神说晚了。」李平安站在这位怀朔县土地公身旁,看着愿恩寺,「小道虽然把自家性命看的最重,走到这一步,怕是想抽身都难了。」 当然是要从这尊,说话十分留三分的土地老儿嘴里,套点有用的东西。 若还在筑基境初期,李平安早已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但他而今是筑基境中期。 这不是,只要他不作死,凭着此等境界,就不会死嘛。 土地笑道:「说的倒也是。」 「那座卧虎寺什么来头?」 「不知。」 「尊神当真不知道?」 「若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你除掉的这几个邪祟,都跟卧虎寺有关,小老儿也是好奇。但你小子别冲动,卧虎寺神神秘秘的,保不准里面有什么陷阱等着你自投罗网。」 在陈龙潭府上时,卧虎寺妖僧那具化身,便邀请李平安去卧虎寺「做客」。 自此之后,他就暗生警惕了。 「城隍呢?」 土地转了转身,正视李平安:「城隍曾去过卧虎寺。」 小道士倒没表现的多惊讶,掰着手指头数道:「陈龙潭、赵举人、俞莲、白清叟、圆痴,皆到过卧虎寺,进了壁画。」 土地按下不谈,话题一换,笑道:「适才你对那小和尚说的有几分道理。 我问你。 出家人本该尘缘已断、金海尽干,方丈披了件价值不菲的袈裟,岂不是尘缘未断、金海不干?」 「若不披上这件袈裟,众生又怎知他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 又是一团白雾。 李平安下山。 功德观内的墙壁上,并没有关于城隍公的任务。 所以,他暂且不相信这位尊神也失心疯。 「这土地老儿,照样说七分留三分,留个什么劲?无趣。」 「真人!真人?」 几位僧人连滚带爬地奔来。 李平安疾走数步,问道:「发生了何事?」 「圆怒长老命我们请您去大殿,说是城隍庙来人了!」 「所来为何?」 「似是为了圆痴和那殭尸之事。」 第三十八章 城隍罚恶司 李平安曾斩了尊城隍庙的日游神,若他仍是筑基境初期,恐怕要暂避着城隍庙神祇。 这不是已经筑基境中期了嘛,底气足。 正所谓,家里有粮,心中不慌。 「圆怒长老为何请我去见城隍庙的来人?」 「方丈临走时,嘱託圆怒长老,真人斩杀圆痴妖僧,是个为民的侠义真人。愿恩寺虽犯下错事,但有悔过之心,如果出了圆怒长老处置不了的事情,可求助真人,真人定不会袖手旁观。」 李平安失笑:「不愧是佛法精深的方丈。」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个老和尚笃定他不会做那眼不见、心不乱之事。 毕竟,眼不见、心不乱,寻常修为。入一切相、破一切相,方得自在。 既然是身具法力的真人,哪能真箇在红尘泥泞中,自扫门前雪? 「前面领路。」 「多谢真人。」几个僧人的脸孔,在火把的光照下,喜出望外。 依着他们神色透露的诚恳,确实未把李平安威逼方丈、问罪愿恩寺放于心上。 李平安问:「估摸着时间,方丈应该下山不久?」 「是,方丈前脚刚走,城隍庙后脚便到了。」 「他们之前来过吗?」 「来过。却是有两年不曾再来了。」 一位年纪四十些许,僧袍不俗的僧人接着道:「真人,小僧近些年一直服侍方丈,倒是知晓点城隍庙来愿恩寺的事。」 他看了眼李平安的表情。 接着说道:「城隍庙让僧人们对善信多说些关于城隍公的好话。」 李平安依旧淡然无波,这中年僧人原想从他脸上瞧出些涟漪,却是未能如愿。 神道、三教,皆对香火极其敏感。 神人要吃香火,不吃香火饿的慌。 佛陀菩萨要受香火,不受香火岂可稳坐灵山。 三清天尊要收香火,不收香火哪能超然物外。 儒家更是要以香火祭祀文庙列圣,若不祭祀圣人,何谈教化天下。 你多吃一些,我就少吃一点。 岂能做到相安无事? 不理中年僧人暗戳戳的挑拨离间。 在赶去见城隍庙来人之前。 李平安忽有所觉,心神沉入功德观。 供奉「天地」的供桌后,出现了张深黄符箓。 【李平安于怀朔县愿恩寺,斩妖僧灭邪物,感化释门弟子,传我大教,增涨道门气运。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1】 揭下,放在供桌,深黄符箓无火自燃。 李平安瞄了眼盖着的与道合真印,走至观门所在的那扇墙壁。 倒是没有新出现的任务。 目光落在有关城隍庙的黄符上。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赏善司主官,因受地府邪气滋扰,堕入邪道。斩怀朔县城隍赏善司主官,功德+25】 一县城隍庙的赏善司主官,地位尊崇,虽说不算城隍之下、众神之上,但也差不多。 死于李平安剑下的那尊日游神,给祂提鞋都不配。 「功德值少了。」李平安呢喃自语。 堕入邪道的日游神,值15点功德。 赏善司主官才值25点…… 「扣扣搜搜的。」 许是功德观只以实力划分。 多了1点功德值,面板功德那一栏,亦是变成了【功德:24】。 「真人,到了。」 僧人将李平安领到一座殿宇。 小道士抬脚跨上台阶,迈入其中。 圆怒长老、老捕头,以及四位来自怀朔县城隍庙的神祇,站在丈余镀金佛像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放在李平安身上。 似乎这位小道士,比此间所有事都重要。 圆怒长老喜形于色,双手合十面向李平安行礼:「真人,方丈下山去县衙自首前,告知小僧,愿恩寺要是有疑难之处,可请教真人。」 李平安点了点头。 而老捕头如释重负,他本来不够资格参与此事,谁让老捕头有县衙的身份,算是代表了知县白元犀。 所以,老捕头一句话不敢多说,只等着李平安的到来。 如今,李平安来了,主心骨就有了。 四尊神祇。 一尊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武将,顶盔掼甲、罩袍束带,如此衷甲秀衫之姿,显得文武双全。 站在武将神祇后的一尊,则是穿着公服青袍,大袖圆领、展脚蹼头等等,应有尽有。不像城隍下属,更像朝廷正儿八经的官员。 余下两尊皆是绿袍。 这怀朔县城隍庙,实力处于下游甚至下下游,派头却是威风凛凛。 李平安施展了《望气术》…… 「你便是道士李平安?」武将神祇好一番打量,悠哉悠哉问道。 此刻,他才拱手见礼,「小道李平安,见过尊神。」 「不用拘束,本神乃城隍麾下罚恶司主官卫琅。」 武将走到李平安近旁:「真人在我怀朔县境内做了好大事,罚恶司该好生感谢真人仗义出手。」 「尊神折煞小道了,小道仅是个浮萍般的野道士,做些超度亡魂、斩小妖小魔的闲杂,也好积攒点功德。」 卫琅失笑:「真人倒是谦虚,暂不提真人除掉作恶多端的陈龙潭、赵阙,光是超度亡魂,就已帮了城隍庙的大忙。 夜游神赵珏应与真人说了,这些日子城隍庙为了护佑本县阴阳秩序,忙的头重脚轻,若无真人助我等一臂之力,指望着这群只吃香火,却毫无用处的和尚道士,本县百姓怕是要遭劫难了。」 圆怒长老听闻此言,默默垂头无声诵念《般若心经》。 李平安稍许沉吟。 适才土地公言及,既然愿恩寺有这般大的祸事,香火定然不保。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抢夺了。 「难道本神说错了?」卫琅步步紧逼。 在祂看来,愿恩寺乍见祂们到来,立即请李平安,无外乎想借这位法力不错的小道士,压一压城隍庙。 可惜啊。 愿恩寺打错了算盘。 区区一个野道士罢了。 养气境后期的道行便到顶了。 李平安依仗的,不过是那柄百年桃木制成的桃木剑。 没有师承山门,岂能长久平安?怎是本县城隍庙的敌手?! 这尊武将神祇,注视着忽然抬头打量丈余佛像的小道士,笑说:「城隍尊神送予了你一枚令牌,持此令牌,咱们是一家人。愿恩寺出了头妖僧,害死许多人,必因虽念佛号却怀妖心而起。为了怀朔县百姓安居乐业,合该闭门悔过,何时有僧人证了佛果,飞升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再开门迎客不迟。」 这尊镀金佛像于烛火照映下,璀璨夺目。 微微仰头。 便迎见佛陀微眯的双眼,仿佛在盯着婆娑众生的一举一动。 第三十九章 一波未平 桃木有镇灾辟邪之效。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又名「降龙木」、「鬼怖木」。 超度亡魂、斩鬼灭妖,对于寻常修为的道士而言,上佳桃木所制成的兵器,最合适不过。 而百年桃木,并非单指生长百年。 必是人迹罕至之处,得天地灵韵餵养,除鬼降怪,有难以想像威能,才称上一句「百年桃木」。 小道士李平安背负的那柄桃木剑,已算是实实在在的法宝。 卫琅暗笑,恰因此宝,才令李平安在怀朔县境内,无往而不利,赚了大片人心。 「李平安,有些私事,城隍尊神也是对你心存感激之情,若有闲暇,持你身上的令牌来城隍庙,定有神祇领你拜会城隍尊神。」卫琅补充道。 「尊神误会了。」 「嗯?」 「小道是道门中人,而非佛门弟子。」 李平安平静道:「小道既然不是佛门弟子,尊神以罚恶司主官的身份前来,何必询问小道的意见?」 卫琅满意的点点头,笑道:「真人所言极是。」 扭头瞧着默念《般若心经》越念越快的圆怒长老。 「听见了吗?你说说你,何必劳烦真人?真人斩妖僧除邪物,早已疲惫,你这做地主的,为何不体谅真人的身体?」 圆怒霎时手足无措:「贫僧、贫僧……」 「贫什么贫!」卫琅跨到大殿外,「愿恩寺富啊,富得流油,琼楼金阙、画栋朱帘,本神所见,尽是民脂民膏,应是富僧,岂是贫僧?」 李平安忽然道:「尊神,小道倒是有所求。」 「哦?何事?」 「愿恩寺犯下这般大的错事,理应赔偿受害者的家人,并给他们一个公道。不如暂时相安无事,待愿恩寺给出切实交待,再发落不迟。」 「……」 卫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香火、香火! 容不得分毫慈悲。 此刻若答应,谁知愿恩寺还有多少后手? 须知前些年,城隍庙就已经看不惯这些秃驴了,谁料县衙的官吏一心庇护,城隍庙无可奈何。 强行为之,知县上告朝廷,事情可就大了! 不上称没有三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到时朝廷一纸文书,捣毁城隍庙,莫说愿恩寺的香火了,祂们都得断香火、毁金身,重回游魂野鬼! 那身着青袍的神祇,面容平和,施施然上前,笑道:「真人说的极是。愿恩寺妖僧作乱,绝不能轻拿轻放,必须先令他们给出一个交待,再从重发落。否则,百姓何其无辜。」 虽然李平安已通过《望气术》知晓了祂是谁,仍然见礼道:「敢问尊神隶属哪一司?」 「小神赏善司主官,吕蔚。」 赏善罚恶,为城隍庙格外重要的二司。 李平安笑道:「原来到此的两位尊神,乃是城隍尊神的左膀右臂。」 「不敢当。」 「不知两位尊神,能否同意小道的办法?」 卫琅寒声道:「不同意呢?」 「只好由白知县亲自告知城隍尊神了。」 李平安搬出白元犀,让卫琅颇为束手束脚,冷哼一声,走向愿恩寺山门。 吕蔚眼神晦暗的盯着他,笑道:「真人之名,已经在城隍庙传开了,众神皆言,真人保境安民,功德无量。」 「小道仅仅做了该做的。」 「不知真人有无闲暇?陪小神走走?」 这尊赏善司主官,说话清晰,谈吐文雅。 但李平安以《望气术》所看的,反而是鬼气森森、邪气腾腾,哪有半分城隍神祇样子,比那圆痴更妖异。 「好。」 吕蔚瞥了眼那两位绿袍神祇,「你们不必跟着,随卫琅先走。」 「遵命。」 一人一神行走于愿恩寺僻静处。 李平安貌似云淡风轻,其实十足警惕。 他心中琢磨,要不要趁其不备,一剑斩了这尊堕入邪道的城隍庙神祇? 「真人莫要介意,卫琅是个武官,说话比较直。」 「小道不敢。」 「来之前,城隍尊神交待我了一些言语,令我转述给真人。」 「小道洗耳恭听。」 「真人在丰粮巷斩了个日游神?」吕蔚问道。 李平安坦然颔首。 「唉,地府遭劫,邪气蔓延、鬼气喷涌,我等日夜守卫怀朔县,难免有神祇受那鬼气腐蚀,堕入邪道。 城隍尊神身先士卒,顶在最前方,抗下绝大部分压力。 我等各司主官,除了帮些小忙之外,亦是像真人一般,除掉被鬼气腐蚀的神祇。 此事终究不光彩,我等不愿外传,真人能将那个日游神斩了,城隍庙又欠真人一桩人情。」 「尊神不怪罪小道便好。」 「哪里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万幸这两日情况大为好转,城隍众神养伤的养伤,处置杂事也跑来跑去。我与卫琅,便到愿恩寺一趟了。」 倘若不去看吕蔚一身鬼气,他的谈吐,令人如沐春风。 李平安引着吕蔚走向后山。 夜风呼啸。 「小神有一事不明?」 「尊神请讲。」 「真人是何境界?」 「养气境中期,即将后期。」 吕蔚顿有惊讶之色:「养气境中期的修为,竟能轻轻松松斩了圆痴和那殭尸?」 「靠着这柄百年桃木剑罢了。」 「小神预祝真人顺利突破境界,养气境后期比中期大有不同呀。」 「借尊神吉言。」 寒暄说了些话。 眼看快到日出时分。 吕蔚告辞。 李平安看着祂的背影,并未斩出一剑。 不是时候。 若现在斩了吕蔚,必跟城隍庙翻脸。 彼时,闹个不死不休,卧虎寺妖僧岂不是幸灾乐祸? 先等等、先等等,沉住气。 吕蔚已经透露了城隍公的意思,对李平安斩杀日游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做是这位赏善司主官,用脚后跟都能想到,城隍必然翻脸。 李平安暗道,当下之急,是找到最后一头卧虎寺虎伥,千万别自乱了阵脚。 然后根据形势做妥帖选择。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要思危、思退、思变。 即便是筑基境中期,也要提防阴沟里翻船。 东方天际,一片朝霞。 日出了。 霞光万道。 却已在深秋。 并无暖意。 李平安迎着朝阳,徐徐下山。 圆怒长老等在后门。 见到他,不禁双眼红了,哽咽道:「贫僧多谢真人不计前嫌,施加援手。若非真人,愿恩寺今日便要毁了。」 另有一小僧急匆匆跑来:「长老,白知县到了,说是有要事见真人。」 「快快快,带真人去见白知县,不,领白知县来见真人。」 第四十章 纷纷扰扰 卫琅乜了眼立在愿恩寺山下的石碑。 石碑写有「若登天然」四字。 吕蔚下了山,笑道:「打听了打听,小道士不过是採气境中期的道行,较之你我此前的推敲差远了。你却有一事说对了,他依仗的,正是那柄百年桃木剑。此剑也令我遍体生寒。」 卫琅冷笑道:「这小道士积了不少功德,周身尽是功德霞光,教人看不出虚实。城隍尊神尚且不知其跟脚底细,何况你我。」 「是啊,不提此子的修为道行,只看他的功德盛况,还以为真箇是道门真人。」吕蔚松了口气。 也不知李平安从哪儿钻出来的,一身惊人的功德霞光旋绕护体。 莫说遭阴魂厉鬼侵扰了,祂们都得对其恭恭敬敬的,若去城隍庙做客,必是座上宾。 那夜游神赵珏汇报时,祂们还不信,今日亲眼所见,方知赵珏未曾谎报军情。 幸好是个道行低的小道士,如果是那筑基境修行人,城隍庙谁能制的了他? 当今天下,道门中的修行人,踏足筑基境,便可称真人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尽管有那「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之言。 都什么年月了,谁还管那些? 筑基境虽是踏足成仙的第一步,于绝大部分凡俗眼里,已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真人。 卫琅问道:「城隍尊神确实不计较小道士杀日游神之罪?」 「区区日游神,何必计较?」 「呵呵,倒也是。内忧外患之下,我等要做足准备。愿恩寺香火浓郁,咱们势要趁此时机夺下!吞吃香火,凝练金身,做有备无患之举。」 吕蔚低沉问道:「卫兄,倘若国朝倾覆,我等这些依附朝廷的小神,有没有活路?」 「……」卫琅顿时唉声嘆气,人有人的烦恼,神也有神的苦闷,「岂有侥倖之理。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朝都亡了,纵使我等费尽心机苟延残喘,也是乱臣贼子!迟早被新朝伐山破庙,毁掉金身、折断香火。」 「你我还需早做打算啊。」 「李平安不长眼,横插一脚的话……」 「容易,抛尸荒野便是。」 「学那金华县?」 「嘘,当心隔墙有耳。」 …… 李平安是在方才那座大殿,镀金佛像下见了知县白元犀。 曾为李平安引路的捕快小石头,同样也为白元犀领了路,原本站在白元犀之后,被老捕头一个眼神给瞪到殿外去了。 「小道从县衙驱马到了驿站,见驿站无人,去了小岭村,稍稍一打听,捕头带人上山追殭尸了,便也骑马上了山,这快马颇通人性,山路难行,倒是没将小道给颠下来,之后就遇见叫做小石头的捕快,引我来了愿恩寺。」 「万幸有真人在。」白元犀由衷道,「事情原委我已知悉,若无真人,妖僧加上殭尸,愿恩寺这么多僧人还有滞留的善信们,怕是要死伤惨重。」 「知县客气了,小道应当做的。城隍庙却是来的快,妖僧、殭尸一除,后脚就到了。」 白元犀略微沉吟,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先说道:「方丈让我扣于县狱,又命数位衙役陪同圆嗔,一一走访曾被妖僧留下讲法的人家。 要是有家人的,县衙会秉公执法,绝不念及愿恩寺是境内大寺,而法外开恩,必追究到底,若没家人的,愿恩寺赔偿的钱财,连同方洞捐献的金帛,一块赈济贫苦百姓。 等到凡事皆已查明,再给方丈定罪。」 作为一县之尊的知县白元犀,在给小道士李平安表态。 站在殿外的老捕头,倾听着高不可攀的知县老爷这般低三下四的「禀报」,不免瞠目结舌。 朝廷七品官员何时如此「不拘小节」了? 李平安无奈道:「知县万勿这般,折煞小道了。」 白元犀笑了笑,不将自己当做朝廷命官,挥退左右,令这座大殿、镀金佛像下,只留二人,再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自从我上任怀朔县知县以来,和其他地方的城隍相比,此地城隍的私心重了许多。」 顿了顿。 「不像是朝廷敕封的阴官,倒像是借城隍神位捞财的无赖。我也明白,神祇捞的是香火。真人说,愿恩寺前脚出事,城隍庙后脚便至,仿佛抓耳挠腮终于窥见机会的贼盗。 如此行事,岂不算祸乱一地?真人何不……」 一县官吏为阳官,受朝廷敕封的城隍等阴神,则是阴官。 另有天庭赐职、妖精伪神、修行人尸解吸纳香火等等,不一而足。 神道之中,格外驳杂。 但在怀朔县,此地的城隍公确是朝廷敕封。 一如土地公对白元犀说的那般,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阳官管阳间事,阴官管阴间事。 李平安突兀打断白元犀:「小道听闻,受朝廷敕封的阴神,多是为国徇死的忠烈之士,另有名留青史的本朝清白正直之辈。」 白元犀眼神难明的注视着,不知真不明白还是故意假装不懂的李真人。 「殿里唯有你我二人,我便敞开心扉,说些无法与人谈及的事。 真人走南闯北必然见识了天灾人祸、官员贪暴,流民成群、兵荒马乱。 更有那妖魔荼毒、鬼怪横行,搅的天地间乌烟瘴气。 连怀朔县这种往年皆太平的小地方,都如此怪事连连,百姓自身难保了。 若没有真人到来,单单是陈龙潭之事,就已是怀朔县的大劫,遑论接下来的山魈、人脸蜈蚣等祸事。 本朝,许是已走到了穷途末路。 唯有在那王朝末年,方能看到如此种种飞灾横祸。 真人,本朝既然山穷水尽,有的是人身鬼心之徒,想趁乱捞取好处!朝政被奸佞邪臣把持,他们对阴官的神位,早就卖了好些年!」 白元犀意有所指,激愤道:「请真人为了黎民百姓,为了田父野叟,荡清怀朔县妖氛……」 李平安眯着眼睛,再次打断他:「白知县!小道确实道行浅薄。 有些事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做,有些事唯有一步步去走,慢慢来。 如果急于求成,不顾性命,莫说小道会身死道消,怀朔县的百姓也将直面刀锋。难不成,这才是白知县想看到的?」 这白元犀花花肠子太多,也太过书生意气。 他不懂修行,却要强行架着李平安上梁山。 大义凛然说了这般多。 小道士觉得,尽是障眼法,此人依旧未曾说实话。 第四十一章 咬鬼 若非还要藉助县衙找那最后一头虎伥,获取40点功德值,李平安哪会和这一肚子心眼的白元犀打擂台? 早就敬而远之。 现在,他跟城隍庙、卧虎寺的因果越扯越深,几乎成了一座泥潭。 卧虎寺还好说,毕竟属于系列任务。 城隍庙可就难言了。 尤其白元犀三番两次的拱火,好像他和城隍有深仇大恨似的。 「别拿你那桃符,小道不收。」李平安看着白元犀的动作,赶紧说道。 走出大殿。 旭日东升,天光大亮。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经过昨夜一事,愿恩寺的僧众跑来跑去不知忙碌着什么。 有那经过大殿的僧人,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向李平安行礼。 小道士也不倨傲,亦是回礼。 圆怒候在不远处,仿佛有话想说。 同样出了大殿的白元犀站在李平安身侧:「恕罪。是我想简单了。」 「知县有话不妨直说。」李平安记得此话不止说过一次。 「唉,暂且不提,走一步看一步吧。此行来愿恩寺,一是想看看这件牵扯甚广的案子,二是昨日真人从县衙离开后,有老者前来县衙报案。」 「是何案子?」 李平安内心微动。 「与其说是报案,不如说是来求真人灭鬼的。」 白元犀斟酌了下措辞,转瞬一笑:「那老者说的着实有趣,未曾出人命,唯独惊慌失措了些。 真人且听我说,庆岁巷有个陈老头,六十上下的年纪……」 因县城来了位身具法力的小真人,市井间多是关于小真人的传闻。 说那小真人神异惊奇,在县城东郊挥了挥衣袖,便聚土为坛,并指为剑轻轻一划,怀朔县野外游魂尽都顺着小真人开闢的黄泉路,转世轮回去了。 庆岁巷的陈老头年纪大了,虽嘆服于小真人的法力无边,却是只要动动心神,便害困。 只好辞别几位街坊,回了家,与在院中清洗野菜的老妻说了声,躺在床榻,迷迷糊糊睡着。 正当陈老头睡的朦胧间,忽听有重重的脚步声,像是一脚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他睡的昏昏沉沉,微微睁眼,想问问老妻发的什么无名火,为何跺着脚走路。 忽见一陌生女子掀开门帘走入内室。 那女子头裹白巾,身穿丧服麻裙,脸蛋水肿又蜡黄,紧紧皱眉蹙着眼睛,表情凶怖。 陈老头寻思,此女应是寻他那老妻的。 倏忽又想,哪有人穿着丧服跑别人家里来? 陌生女子该是看到了睡觉的陈老头,脚步沉重的走了过来。 陈老头也是个胆子大的,居然重新闭目假寐,想瞧瞧此女究竟耍什么花样。 这穿丧服的女子渐渐逼近床榻,似乎颇有犹豫,竟在床前走走停停,徘徊不定。 过了一会儿,应是下定决心。 竟撩衣上床,趴在了陈老头的肚子。 陈老头顿觉有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身上,想将她推走,双手像是被捆缚住了,居然动弹不得。 又想抬脚把她踹开,双腿似是中了麻痹之症,怎么使劲也抬不起来。 再大的胆子,也被此女吓成了没胆子。 陈老头张嘴呼叫。 嗓子犹如被堵住,喘气倒是没问题,一丝半点的声音却是发不出。 急得他满头大汗,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丧服女子和陈老头面对面。 看着她水肿蜡黄的面目,惊的他六神无主。 这女子倒也没做什么,只是开始舔陈老头的脸。 先是额头,接着是眉毛、颧骨、鼻子。 她吐出的气,极为寒冷,像冰,透气入骨,冻的陈老头打摆子。 也恰恰是此般冷意,令其急中生计。 待丧服女子舔至他下巴时,陈老头猛地乘势咬住她的颧骨,发了狠,毕其全力,牙齿都咬破了她水肿的脸。 女子痛极,立即惨叫不休。 陈老头状若疯癫,死死咬住,就是不松口。 只觉她的血,顺着下巴淌下去,浸湿了枕头。 那女子百般挣扎,弄响了床榻。 这下,在院里洗菜的老妻才喊着问陈老头:为何睡觉不老实?把床蹬坏了,有你好看的! 陈老头赶忙松口高叫:有鬼! 喊完之后,惊讶发现自己又能出声了。 因他松了嘴。 丧服女子麻熘地爬起身,飘飘忽忽出了门。 老妻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走进屋,笑骂:鬼什么鬼,定是你这老货做噩梦了! 陈老头切身经历,真实撞鬼,哪是噩梦?连忙和老妻百般描述、解释。 问道:你没看见有人出去? 答:哪有人?鬼影也没有。 又问:我咬住女鬼的脸,你没听见她哀嚎? 妻答:只听见床响。 陈老头一拍脑袋:我将女鬼的脸给咬破了,血淌到了枕头上,你瞧! 老夫老妻两人凑近看枕头。 哪有什么血? 枕头确是被水湿透了。 老妻抬头盯着房梁,纳闷道:不曾下雨,哪来的水?莫不是你这老货睡着了流的哈喇子? 陈老头气道:你几时见我睡觉流口水? 老妻仍然不信,低头去嗅湿透的枕头。 只是嗅了嗅,马上臭的老妻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尖叫道:臭死人!臭死人! 陈老头疑惑的看着老妻狼狈逃窜,他亦是趴着嗅了嗅。 不嗅还好。 一嗅之下,不仅仅是被浸湿的枕头臭的晕头转向,连他咬丧服女子的嘴,亦是臭的「绕樑三日、臭气不绝」。 陈老头大呕不已。 好不容易才呕完,和老妻一商量,丧服女绝对是邪祟。 县城来了位道法高强的小真人,正好可以请小真人来家中剷除邪祟。 听闻小真人住在县衙,陈老头忙不迭的前去报案。 谁料,到了县衙门口,甫一张口,就臭的衙役招架不住,四散奔逃。 后来。 一位捕快把鼻子用厚布裹紧,请陈老头站在前院,白元犀和其他人待在另一间院子,两边大声喊着,才把话说清楚。 旋即,请陈老头回家等候,千万别轻易出门,指不定能臭死人。 白元犀将此事说完,摇头失笑:「只听过鬼咬人,却未曾听过人咬鬼,实在是长见识了。」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 自左面墙壁摘下张黄符,拍在供桌。 【怀朔县有怨鬼附身于一只臭虫身上,常出入百姓家,吸人阳气。超度怨鬼,功德+2】 看来是有道行的怨鬼。 竟值个2点功德值。 陈老头也是命大,咬了鬼,自己还活蹦乱跳,只是嘴臭。 李平安道:「小道去陈老丈家里瞧瞧。」 第四十二章 人心难测,神心也难测(求老爷们追读!) 些许道行的怨鬼,能藏在城中不起眼的角角落落。 除非李平安会道门的《望仙术》,十丈之内,凡有妖鬼,尽有所觉。 单纯指望着范围只有三十步的《望气术》,委实力有不逮。 他现在面临的困境则是,虽已筑基中期,能拿的出手的本事,唯有小成境界的《桃剑斩妖四式》,以及大成的《救苦拔罪经》。 《小养气功》推演而成的《黄庭悟真篇》不算。 毕竟尚未修习。 功法缺乏,保命的底牌也只有师父留下的两张符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或许县衙送予的《玄霄引雷符》也算,怀朔县境内的妖鬼,境界不高,关键之时,可以给它们来次「意外惊喜」。 再数的话,便是仪鸾司那枚大概使用四次的金鳞针。 至于城隍公给的那瓶《春苏花开丹》,一向谨慎的李平安,不敢服用。 纵使土地公说了无事,天知道这位喜欢说七分留三分的小老儿,有没有藏着掖着? 人心难测,神心也难测…… 小道士极缺功德值!缺的眼睛都冒光了。 也缺拿得出手的术法,可惜他不是无论功法还是法术又或是法宝都富裕的仙家弟子。 人家修练的丹药当糖葫芦吃,练功的经验自有师长传授,李平安一个野道士拿什么比? 2点功德值的怨鬼少吗? 对于李平安而言不少了。 积少成多,靠功德观推演功法、法术,是他成仙之本。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也是和仙家弟子比一比、攀一攀的本钱。 另外,还要考虑安危。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系列任务要慢慢做。 城隍庙那边的因果,亦是要抽丝剥茧。 若他是筑基境后期,或者圆满境界,看见赏善司主官吕蔚的那一刻,祂就已经死了。 圆怒和尚极其想与知县说几句话。 但白元犀故意不给机会,和李平安各自翻身上马,又是马踏愿恩寺,跨出寺门,沿着下山的缓坡,返回县城。 这愿恩寺里里外外花费了不少心思。 在半路立了块石碑,写了极有书法规矩的四字,为「抬头望天」。 抬头不仅望的见天,还望的见佛寺。 有四位捕快护送白元犀,而他带来的人手,留了部分在寺里听老捕头命令,处置圆痴妖僧的后续。 「此案和陈龙潭一案不相上下。」 白元犀嘆道:「陈龙潭那件案子,知晓的人少,县衙瞒得下去,此案却是怎么堵也堵不住了。 再加上佛寺本为庄严清净地,连这里都出了妖案,怀朔县必定再度人心惶惶。」 卞敬、韦庄两案,已叫城内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县衙布告已经严惩了两案的凶手,才勉强安抚了人心,又有李平安东郊超度亡魂,方让百姓的心稳了下来。 如今有愿恩寺一案,且是大案,使得白元犀这位知县有点手足无措。 人心要是乱了,县衙那点衙役,如何维持的了秩序?若衙役的心同样乱了呢? 一路无事。 白元犀提出陪同李平安到庆岁巷。 小道士婉拒了。 白元犀只好告知陈老头的家宅位置,命一位衙役时刻跟随李平安,若有事,及时禀报。 李平安下了马,那衙役为其牵着,他则顺手买了串糖葫芦。 嗯,这串糖葫芦不太甜,更比不上狐女甜甜的笑。 明显看的出大街小巷的百姓,少了许多。 近些日子怀朔县不太平,深刻影响到了民众日常出行。 而那些胆子大,敢外出的人,接二连三认出李平安。 个个诚惶诚恐的拱手见礼,口口声声称其为功德无量李真人。 还有喊道长的,被人一巴掌招呼到后脑勺,马上改口李真人。 说着说着,也不知是谁开了头,问李平安讨要安宅的符箓。 小道士确实懂一手《安宅符》,此符算是道门烂大街的符箓,不需要授箓,也不需要天上「有人」。 但此事着实不好轻易答应下来。 若一传十、十传百,都来向他讨要符箓,也别做事了,光待着画《安宅符》就好了。 李平安说,他委实道行浅薄,不懂符箓一道,并且《安宅符》驱赶点邪气、鬼气还好说,其他的就无用了。最重要的是,众位的胆子不能弱了,人若发狠,血气上涌,鬼神辟易,再多念念「福生无量天尊」,该是平安无事的。 团团把他围起来的街坊依旧不放他走。 跟着的衙役帮忙驱赶,可惜他们实在热情,推也推不动,赶也赶不走。 小道士只能再道,县衙正在商量对策,有些怪事,有官府帮着大家戒备,或许会好很多。 「李真人你呢?你会救我们吗?」 李平安看着那人,温和笑道:「小道就在县城,暂时不会走,既然不走,小道尽全力帮忙。」 「暂时是多久?李真人干脆在俺怀朔县安家算了,教俺妹妹嫁给你。」 「小道是方外之人,万万不敢擅自谈论婚嫁。诸位,小道还有些小事情等着去解决,请让条路,容小道过去。」 百般说,千般劝。 才终于摆脱了百姓的「围追堵截」。 他们所为的不过是一家一姓之事,求的亦是自身的生死、福运、吉祥。 但真不好去评判什么。 身旁的衙役,低声道:「真人功德无量,短短几日,真人在县城的威望,已超过知县了。」 「不敢当,都是父老乡亲抬爱。」 要去庆岁巷,须得路过建在城中的城隍庙。 李平安远远打量怀朔县城隍庙,尚未接近便已嗅到重重的檀香味,皆是好香,与愿恩寺善信们上的香,应是同一品类。 这座城隍庙并非只有一座供奉城隍公的主殿,乃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宅邸」。 城隍公的大殿恢宏些,其余殿宇小一些,简单一些。 衙役见真人望着城隍庙,低声道:「当初城隍公给怀朔县百姓託梦,说我们罪孽深重,若不赎罪,不光要诞生天灾人祸,我们死后还要受地府里的牛头马面鞭挞折磨,如果翻修城隍庙,诚心诚意给祂进香,祂会为我们挡下灾劫,日以继夜的帮我们减轻罪过。」 「百姓都信了?」 「有人不信,但……但过了几日,不信的人家就出了邪祟灾祸,搅的家宅不宁,也只能信了。大傢伙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为城隍公翻修了庙宇,并多建了十二座小殿。」 李平安默默听着,不动声色,转身走入城隍庙。 他要看看城隍公有几斤几两。 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位城隍公,的的确确不太像个善茬。 第四十三章 大冤(求老爷们追读) 提举城隍司印,受提举城隍之职,待天行化,掌握隍司,收拘鬼神…… 斩那日游神的黄符,以及如今斩赏善司主官,皆是盖着此法印。 ??????9.??????提供最快更新 甫一踏入城隍庙,李平安就看到在这座供奉城隍的主殿,城隍金身神像左右,立了两面蓝色旗子,旗子上便是提举城隍司印。 也不知立这旗子有何作用。 与师父走南闯北所见的城隍庙,皆无这般做派。 城隍庙的香火很浓。 此地的百姓摩肩擦踵,许是近日城里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命案,让他们更加信奉城隍,信众跪于蒲团,边嘀嘀咕咕,边虔诚叩首。 有人认出了他,也只是点点头,报以微笑,不敢喧譁。 衙役站在李平安身后,警惕的环视四周。 很快就看到两位日游神联袂而来。 祂们毕恭毕敬行礼:「李真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敢当。」李平安回了一礼,平和的笑着。 在那日游神眼中,这小真人功德霞光缭绕周身,像是夜间明亮的烈火,白昼刺眼的日光,却又温润的如同月华星辉。 「来到怀朔县,尚未礼拜城隍公,是小道失礼了。」 「城隍尊神早已告知我等,若真人持城隍令而来,千万要邀请真人到府邸一叙。」 李平安低声让衙役去帮他买三炷香:「不了,小道为城隍公上三炷香便走。」 「真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何不到府邸坐坐,喝杯茶水?」 「实在是脱不开身,望城隍尊神见谅。」 衙役速去速回。 将三炷好香交给李平安。 等候信众让了位置。 点燃三炷香。 插入硕大的香炉。 他并未跪拜,而是拱手,拜了三拜。 旋即,带着衙役头也不回地走出城隍庙。 那两尊日游神盯着李平安的背影,望他朝庆岁巷方向而去。 衙役留心到真人迈出城隍庙后,有剎那间的蹙眉。 「适才你我来城隍庙上香一事,不必与白知县汇报。」 「是。」衙役重重点头。 李平安莫说在百姓心目里威望极速提升,在衙役心中,亦是举足轻重。 一尊神祇受百姓香火供奉的金身神像,往往代表了此神的道行。 圆满境界的《望气术》,观察这尊城隍,查探的并不清晰,模模糊糊、隐隐绰绰,但给李平安的感觉,只比土地公强上一截,与他之前的推测相差无几,仍然在筑基境初期的范畴。 「真人,前面就是庆岁巷。」 陈老头住在庆岁巷的第七家宅子。 在离陈老头家尚有一段距离时,这衙役停下脚步,撕扯掉衣服的下摆,裹住自己的鼻子,朝李平安无奈笑道:「真人也当心,陈老头的嘴,真真是臭的形容不了。」 李平安淡淡一笑:「无妨。」 「陈老头!李真人来了!你有救了!」衙役蓦地高叫。 迈入家门,便看见着急忙慌奔出来的陈老头,他的老妻则是以布条里三层外三层裹紧鼻子。 「陈老丈,小道有礼了。」 「真人快救救我,我快被自己这张嘴臭死了!」 陈老头咬了怨鬼,自是沾染了它的怨气,所谓的嘴臭,不过是怨气作祟罢了。 李平安运转法力,为其念诵了一段《救苦拔罪经》。 眨眼之间,陈老头嘴中的怨气消散,瀰漫四溢的臭气,亦是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 看着真人含笑点头。 衙役不敢解下紧裹鼻子的布条,只是用力嗅了嗅,「咦,不臭了?」 听见衙役的话,陈老头的老妻赶忙将重重布条解开,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气,忽觉没了令她作呕眩晕的恶臭,再度深呼吸了一口确认,笑骂: 「你这老货,福大命大,咬了鬼,惹的一嘴口臭,万幸有真人救你,否则早晚被自己臭死!」 陈老头委实被这嘴口臭折磨的痛不欲生,刚要对李平安跪谢,就被搀扶起来。 「老丈万万使不得,切勿折煞小道。」 「真人快请进,我们老两口整治些好酒好菜,感谢真人。」 「小道谢老丈的好意,却是需要去寻害了老丈的怨鬼,放任不管的话,还会害其他人。」 李平安见家内只有老两口,挂在院中晾晒的衣物却有青壮男子穿的戎装,多嘴问了句:「老丈的孩儿呢?」 「孙子孙女随儿媳回了娘家,儿子与小岭村外开驿站的高老头儿子,一块参军去了,现在当兵赚钱的很,动不动就发下赏银。」 听后,李平安便出了家门,顺着庆岁巷一直走。 他也知晓,于愿恩寺斩的那头殭尸,便是高老头的儿媳,本来不知此人的儿子去了哪里,为何不照顾自家媳妇,原来是从戎去了。 「真人……」 衙役紧跟着他,小声道,「驿站那事,白知县有过交待,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嗯。」李平安淡淡应了声。 怀朔县像是四面漏风的房子,白元犀等官吏竭尽所能的缝缝补补。 照如今这幅情况,又能补多久? 他亦也理解白元犀的担忧。 倘若人心乱了,秩序必然随之而乱,彼时,作奸犯科、杀人越货、闯户偷盗,一定像是雨后春笋般的浮现。 走到庆岁巷尽头。 有条臭水沟。 陈老头口臭是因怨气,怨气来自于那怨鬼,李平安拘禁了一缕怨气,以《望气术》顺藤摸瓜,追来了此地。 此法算是微不足道的取巧手段。 对付拥有些许道行的怨鬼阴魂可行。 道行再高一点,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是你自己现身,还是小道逼你出来?」李平安缓缓开口。 衙役霎时惊的后退。 怨鬼藏在了臭水沟? 片刻。 丧服麻裙、头裹白巾,脸蛋水肿又蜡黄的怨鬼,跪在了李平安近前,并且,一个劲磕头,若她不是鬼怪之身,早已磕的头破血流! 厉鬼心存难以放下的执念。 怨鬼则是怨念难消。 它抬头看着衙役。 李平安侧了侧身子,对衙役道:「你先回县衙。」 「是。」 这衙役冷不丁的看到怨鬼,吓的两股战战,虽然有真人顶在前头,依旧心慌意迷。 待衙役走后。 怨鬼才开口道:「民妇曾依稀感觉有高人在东郊超度亡魂,便远远看了一眼……」 「你故意引我来的?」李平安皱眉反问。 「望真人恕罪,实在是……实在是……民妇为了报仇,只好出此下策。民妇有大冤!」 「小道只是个野道士。阴魂有冤情,该去城隍庙报案。」 「民妇怎敢去那虎狼窝?民妇一族四十八口人,俱都被本县城隍赏善司主官吕蔚害死,求真人大发慈悲,施大法力,为民妇一族报仇雪恨!」 第四十四章 【天仙考召印】(求追读!老爷们!) 李平安看着它水肿蜡黄的脸,「你是被淹死的?」 「是,民妇一族住在怀朔县邬镇旁,有邬水流过。族人受那吕蔚迫害时,民妇跳水逃生,反被祂抓住摁死于水中,许是民妇怨念难解,死后变作了怨鬼游荡在邬水里…… 一朝做了水鬼,极想找个替死鬼,自己也好转世轮回。民妇却只念着报仇雪恨,又不愿害人,做那吕蔚似的恶徒,便默默忍受无穷无尽的窒息痛苦。 侥倖遇见一尊神人车架路过邬水,民妇向神人禀报冤情,神人言及,祂和城隍庙井水不犯河水,不愿得罪,但民妇怀有深仇大恨,那吕蔚又作恶多端,若置之不理,恐伤了天和。 神人教给民妇一桩附身小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附身于人,如果违背,神人必令民妇魂飞魄散。 民妇找来找去,恰巧旁边有只臭虫,民妇报仇心切,不顾污秽,便附身在了此虫身上,以此捷径,脱离了邬水束缚,又悄悄来至城中,一直忍到看见真人超度百鬼,才有了报仇的希望。」 淹死之人会被水域死死捆缚,相当于画地为牢,时时刻刻受那淹水窒息之苦,要么让高人超度,要么诓骗过路人,令其成为自身的替死鬼,方能解脱。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它口里所谓的「捷径」,其实不是捷径。 而是靠着神人传授的附身之法,让臭虫当了它的替死鬼,它则李代桃僵,借用臭虫的躯体离开。 有了身躯,日蒸月煎的苦楚,亦会下降不少。 但,有得必有失。 依李平安的《望气术》来看,她已和臭虫不分彼此,变成彻头彻尾的妖鬼了。 「是怎样的神人车架?」 民妇仍然虔诚跪着,绞尽脑汁思虑一番,自打做了怨鬼,往昔的记忆越来越快的淡去,唯剩她的冤情以及烙印于灵魂深处的重要事。 「那车马大红车围,一瞧便名贵不俗,绣花的车帘,民妇生前家中颇有家财,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车帘,百花怒放、栩栩如生。 另有数个容貌妍丽的婢女,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车马后,婢女个个神采飞扬,夭矫不群,较之怀朔县的纨绔子弟,更加绝类离伦。」 这民妇生前也是个读过书的,说的头头是道。 李平安听后,不禁想起了方洞在喜凤湖所遇的神人车架。 与她说的一模一样,倒是不知神人是哪里人士。 「可知吕蔚因何要害你们一族?」 「回真人,皆因我们在修建城隍庙之时,不曾出钱,也不曾出力。城隍为之震怒,就要让我们付出承受不了的代价。」 「吕蔚亲口说的?」 「是。祂来我家,口口声声称,奉了城隍旨意,问罪我等,我们心不诚,罪孽又深重,理应剥皮去骨赶入地府,受牛头马面无休无止的役使。」 吕蔚是城隍庙赏善司主官,而非罚恶司。 即便这民妇一族真的罪孽深重,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该由阳官来惩处,阴官哪有理由擅自行刑? 李平安幽幽嘆了口气,「几年了?」 「迄今为止,民妇已受苦了六年。」 「六年了啊……」 功德观的任务是新发的,而吕蔚杀这民妇一族却是在六年之前。 斩那尊日游神时,他就在想,城隍庙像祂这般的小神,还有多少,由此可见,形势不容乐观。 至于遭地府邪气腐蚀的日游神,为何不像任务描述的神智错乱,倒也有了猜测,无外乎是有人帮祂梳理鬼邪之气,保持神智清明。 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真人,民妇蒙受大冤……」 「此事我会托知县白元犀调查,若真依你所言,小道定为你们报仇雪恨。」 「你叫什么?」 「民妇叫……我……我姓什么来着?」 怨鬼抓耳挠腮就是想不起来,只好继续叩首不断。 李平安再问了其他疑点,这头怨鬼却是如何也记不得了,反反覆覆都是已经提过的话语。 六年光阴,她的记忆饱受摧残。 「既然得了小道的承诺,你也应去地府转世轮回。」 怨鬼抬头看着他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真人功德无量,民妇来生做牛做马报答真人恩情。」 「尔时,救苦天尊。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李平安为她将《救苦拔罪经》念诵了一遍。 超度这种拥有些许道行的怨鬼,以他现今的境界,一小段便够了。 但小道士听了她的讲述,心堵的慌。 既然心堵,那就需要解压。 要不然,念头不通达,影响修炼。 心神沉入功德观。 供桌上的黄符盖着道门法印——大章具四大明玉鬼司主之印。 此法印虽是超度亡魂所用,李平安却是头次见。 本来还好奇区区2点功德值的怨鬼,怎么盖此法印,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李平安看了眼面板。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26(怀朔县有怨鬼附身于一只臭虫身上,常出入百姓家,吸人阳气。超度怨鬼,功德+2。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刚想收回心神,忽见供桌后的那面空空如也的墙壁,蓦地多了一张淡黄颜色染了丁点紫意的奇异符箓。 李平安走到墙壁下。 不禁为之一怔。 此符所盖的道门法印为【天仙考召印】。 有拘捕、拷问、斩杀为祸人间的人、神、鬼、邪、妖、精、怪、魔等含义。 亦有考校持此法印修行人的意思,考验其人的功德、为人、行事、道心等。 天仙二字,时人争论不休,有人称其是大罗金仙,也有人说是三官大帝,更有甚者,论述为三清天尊。 【李平安受怀朔县怨鬼所託,为其一族报仇雪恨。此案乃是连环案,受害者不止一族人家。若李平安斩杀罪魁祸首,扬我大教道义,功德+15】 第四十五章 钓「鱼」(老爷们!求追读!) 李平安第一次见到这般符箓。 所奖的15点功德值,一改功德观扣扣搜搜的本性。 转身走向观门所在的那扇墙壁,把那斩杀城隍庙赏善司主官的黄符任务,干脆利落揭下,拍在供桌。 原本,只听怨鬼一人之言,李平安不知事情真假,还要让白元犀查看官府卷宗。 现在好了,功德观虽未直接言明就是吕蔚干的,方方面面却是皆指向祂。 斩吕蔚,可得25点功德值。 如果当真是吕蔚,那就再加15点。 足足40点功德值的奖励,对于极缺功德值,缺的都快眼睛冒光了的李平安,相当于久旱逢甘霖。 四头卧虎寺虎伥只差一头,又是40点功德值入帐。 话又说回来,此怨鬼尽管在任务描述上,说,常出入百姓家、吸人阳气,《望气术》却见其并未有什么血腥之气,意味着从不曾害死人。 吸人阳气,也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 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怨鬼吸人阳气一事,在李平安眼里,就是错的。 听白元犀提到的有关陈老头和此怨鬼的故事。 依照这般吸人阳气的方法,顶多会教人腿软一点,都不足以体虚患病。 径直返回县衙。 找到在衙署吩咐官吏的白元犀。 县丞陈非瑕与典史皆在场,不见主簿刘晟。 「本知县不管你们怎么做,愿恩寺造成的动荡,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能听之任之、姑之息之! 人心若乱了,怀朔县也将大难临头! 到时,本知县跑不了,你们也别想跑。 你们都退下吧。」 一番威吓后。 这位七品知县转头对李平安笑问:「真人已把祸害陈老头的鬼怪斩杀了?」 「超度了。白知县,我想打听下,六年前邬镇有一家族灭的案子。」 「邬镇?」白元犀猝然皱眉,「真人为何提起六年前的事?」 「或许还有近几年的大案……县衙尚未侦破的。」 白元犀低声道:「真人可是发现了些异常?」 李平安轻轻颔首。 旋即,白元犀快步走到门外,将还没离开的典史重新喊了过来,吩咐道:「去把怀朔县近六年,并未抓到凶手、找见线索的大案卷宗,全部搬过来。」 典史闻言,拱手听令,目光在李平安身上划了一划,思忖道,难不成小真人要大展身手? 「近期的案子,以陈龙潭之案最为惨烈,接着就是卞敬、韦庄两案。若论这六年间的大案,它们实在算不了什么……」 白元犀冷笑道:「有些案子,甚至会有人给我们官吏託梦,告知我们不必查下去,祂们来追凶。」 说着话,他又喊过来了位衙役,命他买些酒菜,真人忙了一宿,尚未用餐。 待李平安吃过了饭食,典史才带着几位衙役,怀抱案卷堆放在了此间官廨。 厚厚的一摞。 仿佛小山。 「哪个是邬镇的卷宗?」小道士问道。 典史将放在最上头的厚厚册子,递予他。 翻开。 六年前,邬镇有周姓族人四十八口聚居,一日尽死。 县衙派出捕快,把周姓族人居住的庄园翻了个底朝天,居然寻不到任何有关凶手的线索。 六年前,小岭村,钱姓一族三十一口,一日尽死,照样死的干干净净,好似没有凶手作案。 五年前,找牛村,一家八口,半夜惨死,无线索。 五年前,丘村,一夜死十一人,无线索。 …… 李平安一卷卷案宗耐心的翻过去。 直到夜深人静,才将其全部看完。 触目惊心! 白元犀坐在椅子上,道:「多亏怀朔县山岭成片,这些村子和镇子看似相隔很近,却是需要翻山越岭才能抵达,如此一来,消息传的慢,县衙再一一隐瞒,事情便捂了下来。」 「真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怀朔县的真实情况,不见得风平浪静,只有在这县城里,才堪堪算作太平。出了县城,嘿,不知何时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平安拿起筷子,衙役给他准备了晚饭,大口吞吃。 喝了一杯水,道: 「白知县,放出话去,县衙要重新翻查以往的大案。」 白元犀在烛火的照耀下,深深看着他:「不知真人何意?」 「钓鱼。」 「从哪条河开始?」 「邬镇边的邬水。」 白元犀起身,拱手,毕恭毕敬、一丝不苟的向李平安行礼:「有劳真人了。」 「小道心堵,须得开解。」 翌日。 县衙派人张贴告示。 六年前的邬镇大案,疑点重重,现今已发现了线索,若有知情者向县衙禀报更多的线索,赏银十两。 如今的县城,街上的行人寥寥。 愿恩寺的事情仿佛狂风骤雨般,席捲全城,使得百姓更为畏惧,愈加不敢出门。 往日不算太繁华,倒也颇具烟火气的山城,陡然间冷落下来。 与此同时,另有两桩事,令百姓忧心忡忡。 一桩,是外来的商旅传的,在小岭村那条驿道做驿站买卖的高老头,病逝的儿媳化作殭尸,被李真人斩于愿恩寺。 第二桩,有逆贼割据叛乱,和朝廷兵马打的不可开交,以至灾民无数,战场虽离怀朔县较远,却有渐渐蔓延过来的势头。 城隍庙的香火愈发旺盛了。 敢出门的百姓,皆来此上香求城隍公保佑,不敢出门的,则是托人上香,居然有那脑子活泛的,专门做起了代人上香的生意。 许是人心乱了。 城中的偷盗、强闯民宅、斗殴之事,不断报去县衙。 白元犀在官署等了一天,未见「知情人」前来领赏。 倒是将几个处置偷盗不利的捕快,骂了个狗血喷头。 夜幕铺开。 李平安把系挂腰间,镌刻有「雅量君子」四字的玉佩,以及城隍令牌,留在了县衙。 他独身一人,翻身上马,连夜出城。 白日张贴的布告便是鱼饵。 李平安今晚要到邬镇看一看,有没有大鱼咬钩。 至于城隍赠给他的玉佩、令牌…… 小道士担心其中有追踪的小阵法,留于县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夜色浓如水。 风亦是冰冷。 一张叫做《摒气掩神》的符箓贴在道袍。 此符是师父那座小道观所传承的。 没什么大用,仅仅是遮掩自己的气息罢了。 比之更好用的符箓,有数十上百种。 第四十六章 赏善罚恶(求老爷们追读!!) 邬镇在县城以北。 顺着平整、压实的土路一直向前走,所遇到的首个镇子便是邬镇了。 邬水是条两丈余宽,流速十分湍急的河,穿行于山与山之间。 听着哗哗的水声。 趁夜赶路的李平安心中积攒着一口怒气。 不把这口气吐出来,念头就不通达。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白天官府张贴的告示,算是「打窝」。 就看大鱼会不会咬钩了。 对于把「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时刻牢记在心的小道士。 此行很冒险。 并非险在捉对厮杀,即便那条大鱼带着一群小鱼苗,不过是多挥几剑的事。 真正险在斩杀大鱼后,养鱼的那位会不会和他翻脸,直接率领一众大鱼、小鱼围杀他。 不过李平安早有准备。 大鱼,如若上钩,势必要杀的。 宰了鱼后的风险,须得有人帮忙承担,就算那人花言巧语,只说不帮,也得将因果牵给祂。 离开县城,行了大概两里路。 李平安拽着缰绳,翻身下马。 「马兄,等小道一会儿。」 拔出百年桃木剑。 运转法力。 「道士李平安,请见怀朔县土地神。」 斩一缕法力,到脚下泥土。 「咳咳,小子,你这真气端的是厉害,当真是野路子出身?不是哪家仙门扮猪吃老虎的弟子?」 土地老儿拄着龙头拐杖,在一阵白雾中现身。 「尊神高看小道了,借了这柄百年桃木剑的威风而已。」 「小道士,你身上的功德霞光太旺盛,和小老儿说句真心话,你是哪个境界的修为?」 土地绕着李平安走了一圈,不经意似的问道。 李平安收回桃木剑,「养气境中期。」 「不说实话,斩厉鬼、日游神,又杀圆痴、殭尸,岂是养气境中期?」 「许是百年桃木剑助我一臂之力。」 「小老儿是怀朔县土地神,不会害你,说句实话怎么了?」 「养气境后期。」 「哈,我猜便是。能将道门的《望气术》修练圆满,哪是养气境中期做的到的。 修练难、修练难,多歧路、今安在? 修行一途,艰险多灾,你可得走稳了,莫要冲动上头,毁于一旦。 你这般年纪,便已是养气境后期,早晚是那养气境圆满,前途无量,大有可为呀! 小子,你把小老儿请出来,不会只说这些话吧?」 这土地公,笑眯眯夸了李平安一通,仿佛在拉近两人的关系,取得相互间的信任。 若李平安真箇是单纯的十六岁年纪,或许还真被祂唬的团团乱转,掏心窝子的将底细一股脑说尽。 「尊神,您可知邬镇六年前发生的周家灭门大案?」 「小老儿是本地的土地神,自然是知道的。」 「县衙寻不到任何线索,许是妖魔鬼怪作乱。」 土地老儿朝邬镇方向看去,笑眯眯道:「你这小道士,瞒不过小老儿的。都骑马赶到这里来了,又故意唤小老儿现身,所为何事,小老儿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李平安心底暗暗嘆了口气,十分话,祂照旧说七分留三分,不,现在是说三分留七分,说的还尽是些没营养的屁话。 「小道势单力薄,若真出了岔子,希望土地公帮扶着些。」 「安心、安心。你要是闯出乱子,虽说不一定给你挡住全部的杂鱼,拖下正主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土地老儿收敛笑容,换上一副怒气沖沖的面容:「这几年,小老儿早看不过祂们的所作所为了,既然有替天行道之人,小老儿怎么着也得帮帮场子!你大胆去做!」 李平安拱手拜道:「有劳尊神。」 「说的哪里话。为民除害,亦是小老儿的本分。」 说完这句话,土地公转了一圈,潇洒的走了。 此神,话说的冠冕堂皇,做不做,还是两码事。 李平安当然也不全指望祂。 仅仅随手落下枚棋子。 当小道士骑马赶来邬镇。 这座小镇子,一侧是邬水,一侧是高低起伏的群山。 靠近邬水那边,有不少田亩。 俗话说,秋收冬藏,现在这时日,粮食都已经存了起来,百姓悉心备好了过冬的储存,猫在家里,等着春暖花开。 日子一天天这般过,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若非世事沧桑又生祸乱,此地倒算桃花源般的隐居之处。 依照卷宗记载。 李平安摸黑绕至邬水旁,沿着水,走个三里路,就是一座荒废的庄园。 许是庄园曾发生了大邪之事,六年间,镇子中的百姓从不敢侵吞这里。 天冷了。 风从道袍领口挤进,凉凉的像是塞了冰块。 心神沉入功德观。 自右面墙壁揭下两张黄符。 【怀朔县邬水中有头水鬼苦苦不得解脱,超度水鬼,功德+1】 盖着道经师宝印。 【怀朔县邬镇藏了一头小鬼,此小鬼不喜害人,只喜捉弄人。超度小鬼,功德+1】 此符,法印为青玄救苦印。 鬼物之中,小鬼是上限和下限拉的最高的一类。 厉害的小鬼,有筑基境的道行,执念之深重,根本无法超度,只能强行斩杀。 而且,谁摊上这种小鬼,必定家破人亡,还要连累一地百姓。 弱的小鬼,如这张黄符所描述,不害人,而如顽童般戏闹,若是胆子大些,它还会怕你。 李平安施展《望气术》,在庄园走了一圈。 毫无发现。 故意捨近求远,借着清冷的月光去了镇子,轻而易举就找到蹲在一户人家墙头的小鬼。 那小鬼三、四岁孩童模样,脸色青黑,看到李平安,居然龇牙咧嘴吓他。 小道士直接以法力将之拘禁过来,拍了几下屁股,然后用《救苦拔罪经》,超度进了地府,令它走黄泉路转世轮回去了。 骑上马,重回庄园。 原以为他这一走,等候的正主会现身,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来。 想来,这次钓鱼,是钓不成了。 干脆沿着邬水,找到脑袋冒出水面,引诱李平安入水的水鬼,将之超度。 水鬼虽不跟小鬼那般上下限分的极高。 有道行的水鬼却会懂一点幻术。 李平安眼下超度的这头,毫无道行,只能以言语蛊惑过路人。 附身臭虫的周姓怨鬼,已然不属于水鬼,算是妖鬼。 和师父走南闯北这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妖鬼,大都道行低微,上不得台面,种类却是五花八门,教人大开眼界。 面板功德那一栏,已是【功德:28】。 剎那间,心神微动,似是一伙人盯着他。 筑基境修士,对关乎自身的事,有一点点的预感。 正看着湍急水面的李平安,转身,牵着马,再一次回到了荒废的周家庄园。 城隍庙赏善司主官吕蔚、罚恶司主官卫琅,带了七个夜游神,于庄园中有说有笑。 鱼上钩了。 两条大鱼,七条小鱼。 颓垣废址,荆榛满目。 小道士形单影只,走向这伙怀朔县城隍庙神祇。 第四十七章 三剑 李平安都做好了打窝失败的心理准备。 毕竟官府只是声称有了线索,而非是切实的证据。 没想到这群大鱼小鱼,耐心极差,真的咬钩了。 这么明晃晃的钩都咬,祂们是有多怕啊?! 做了多少恶事,才怕成这样? 「原来李道长喜欢赏深夜的河水呀?」吕蔚笑容满面,从祂的脸上,看不见丁点邪意,仿佛在掏心掏肺的与你说话,是个老实巴交的实在人。 李平安状似什么都不知道,诧异道:「居然在此地遇见两位尊神。听闻邬水有头水鬼害人,小道连夜赶过来将之超度。」 武将打扮的卫琅顿时冷笑。 吕蔚摇头晃脑,根本没把李平安放在心上: 「唉,李平安,你也是出家人,为何不说实话?道祖若知你满嘴谎言,岂能饶恕? 你身上贴的那张符箓,应是遮掩气息用的? 怪不得找了你一圈都没有找到,最终托人去向白元犀打听,才知你悄无声息的来了周家庄园。 李平安,我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周家一族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不灭,不足以安人心!」 一个野道士,还是个少年野道士,即便自小修练,又能厉害到哪去? 上次在愿恩寺已打探到,他是养气境中期,吕蔚认为,这便是李平安的真实境界。 厉害的是那柄百年桃木剑! 「李平安,你瞧瞧周家占下的这片地,盖的宅子,究竟侵占了邬镇百姓多少良田? 怀朔县本就山多地少,一户百姓要精耕细作十亩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而周家光是这片居住的宅子,不算他们名下的良田,就有令人瞠目结舌的三十七亩。并且,景色极佳,是邬镇最好的位置。」 吕蔚指向另一侧:「那里是引邬水灌溉的良田,虽说和柳沟村比差了极多,在怀朔县境内却是上等了,将近有一千一百九十二亩地,周家自己却占了二百二十一亩。 他们为何非灭不可? 原因在这里。」 祂所指的方向,是一处小盆地,邬水绕田而过,三面是山岭。 「周家祖上出过官员,即使六年前已经落寞了,在县衙内,亦有不少小吏,可谓是此地根深蒂固的地头蛇。」 「他们不灭,百姓难活。」 吕蔚嘁嘁喳喳。 这群害人的妖魔,为何总是喜欢给自己找理由。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祂们看见了李平安,李平安察觉到了祂们。 其实事情已经摆在台面。 灭周家满门的,就是祂们干的。 「李平安,别查了,回去吧,劝白元犀别费功夫。」 小道士忽然说道:「原来你们知晓我到了愿恩寺,才赶过去的。」 「……」 卫琅跨一步,拔出佩刀:「小子,你倒是有几分聪明才智,猜的不错,我们正是知道你去了愿恩寺,才去的,可惜晚了一步,未曾救下圆痴。」 李平安云淡风轻的问道:「是那枚玉佩?」 「玉佩和城隍令,皆是。既然戴了城隍尊神的礼物,在这儿怀朔县,哪能不知你的动向?倒是你有些小聪明,不只把玉佩、令牌留在了县衙,还贴了张遮掩气息的符箓!」 「县衙的官吏中,有你们的人?」 「人?呵,城隍庙有的是眼线,你这么爱出风头,他们第一时间看不见你人,便禀报给我们了。」 吕蔚说,托人找白元犀打听。 可见县衙被城隍庙渗透成了筛子。 或许,这也是白元犀对城隍庙有如此深仇大恨的原因所在。 「我明白了。」小道士只是点了点头,「你们觊觎愿恩寺的香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圆痴去了双虎山卧虎寺,计划用圆痴的堕落,令愿恩寺身败名裂。」 吕蔚仍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虽然祂在施展了《望气术》的李平安眼中,满身鬼邪之气。 祂如今倒颇有耐心了,道:「圆痴贪佛法,只需让陈龙潭提一提卧虎寺有佛法神妙的高僧,不需任何手段,圆痴自己便乖乖的去了。」 李平安握住百年桃木剑,露了笑:「城隍公和卧虎寺之间,关系匪浅呀。」 「错,是我和卧虎寺关系匪浅。」吕蔚同样笑道。 「下属给上司背黑锅,这点小手段我懂。」李平安随意说道。 「小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卫琅率领七个夜游神快步走向他。 曾替城隍公送予李平安玉佩、《春苏花开丹》、令牌的赵珏,也在其中。 见李平安看向祂,赵珏恨声道:「狗贼!你在陈龙潭府上杀的赵阙,按照辈分,他得叫我一声族叔!」 赵阙就是赵举人。 小道士理都不理祂,默默拿出了师父留给他的保命符箓:「这几年官府查不到线索的灭门大案,都是你们做的?」 「是我做的。」吕蔚干脆利落承认,「李平安,你要杀我吗?可惜……你做不到。活路早已送你了,你不走,休要怪我等心狠手辣。」 祂舒展着手臂,笑道:「怀朔县只有一个天,那就是城隍公,天之下,尽为绵羊,而我们,便是牧羊人。」 剑光撕裂了夜幕。 那是《桃剑斩妖四式》。 共三剑。 按照顺序。 第一剑斩杀了沖在最前的罚恶司主官卫琅。 第二剑是一众夜游神。 第三剑则为赏善司主官吕蔚。 不过。 剑斩在吕蔚身上时,忽地爆起一团红光,红光挡下了此剑大部分伤害。 纵使小部分伤害,也教吕蔚金身碎了一半。 祂似是呆住了。 难以置信瞪着持桃剑的李平安。 这年少的野道士,怎么……怎么…… 「你,你的战力为何跟城隍尊神不相上下?!」 「护身法宝替你挡了一剑吗?」 没关系,再斩一剑。 这下,吕蔚死在了他面前。 握剑,站在原地,警惕的等了一会。 实际上,他戒备的是那尊土地神。 半晌。 土地老儿并未现身,也未偷袭。 李平安仍是提着心,打起十二分精气神,念诵《救苦拔罪经》。 这吕蔚和卫琅死后,金身碎裂成了淡金色的灰。 运转法力,颳起一阵风,吹着祂们的灰洒在邬水中。 又是百般检查,确认没遗留下什么,李平安这才翻身上马,回县城。 憋着的那口怒火,终是出了。 念头通达。 第四十八章 神人侍女 马蹄声「哒哒哒」响于夜路。 李平安想着吕蔚临死时高喊的那句话。 他的战力和城隍公不相上下? 小道士顿时将此地城隍公的危险程度再上升一个台阶。 再次数了数自己的底牌。 两张保命符箓,一张《玄霄引雷符》,仪鸾司的那枚金鳞针,或许派不上用场,但也说不定,得看运用的时机。 百年桃木剑斩杀邪祟、鬼神、妖怪好用,对付享受一地香火的城隍尊神,却是不知威力如何。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另外,他防的那一手果然是对的。 刻有「雅量君子」四字的玉佩、城隍令牌,皆是埋在自己身边的跟踪之物。 本来李平安就怀疑,为何前脚斩杀圆痴,城隍庙后脚就来了人,如今被证实,虽然了却一桩疑惑,但城隍庙和卧虎寺勾勾搭搭,则是一件分外棘手的事。 在愿恩寺时,土地老儿直言这些东西无妨,让他放心用,而今看来,简直包藏祸心。 穷山恶水出刁神啊。 四周寂静无声。 唯有清清冷冷的月光。 在他背后,忽而又有马蹄声传来。 李平安回头眺望。 只见一位女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夜间疾驰。 临近。 才以《望气术》察觉此女非同凡俗。 那女子相貌极好,李平安这般严苛的审美,也得夸赞一声国色天香。 此女越过他,拽着缰绳停下高头大马,挡在路中,凝神打量。 李平安暗暗警备,笑问:「不知姑娘为何拦下小道?」 这女子看了他半晌,缓缓问道:「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功德傍身的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李平安。」 「很普通的名字。」 「平平安安就好。」 「我却是听说了你的名字。」 李平安稍显诧异,紧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恍然大悟,他应该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 「姑娘此行是来寻小道的吗?」 「不错,原本想去县衙找你的,没想到你和我家主人的因果,牵扯这般深,让我在半路遇见了你。」 「姑娘是从哪里听说了小道的名字?」李平安问道。 怀朔县真箇像是四面漏风的屋子,藏不下任何秘密。 「你不需管我怎么知道了你的名字,我来此,是奉了主人的命令,请你去青衣山做客。既然在这儿碰到你,倒省了本姑娘进趟怀朔县城。我不喜欢这座小城。」 名为请客,谁知有何目的。 李平安试探的问道:「你家主人要问罪小道?」 「不,那登徒子方洞折辱于我,主人用《瞳人》之术令他悔过自新,尽管此术颇为痛苦,但只要方洞知悔了,便不浪费主人的一片苦心。 而他正是在拜会过你之后,才知了悔,主人念你心底正直、为人清亮,恰逢青衣山许久未曾有客人做客,便邀你入山,喝杯酒水,为山里增添些人气。」 方洞遭《瞳人》之术前,撞见神人踏春游玩,正是冲撞了神人的婢女,才受得惩罚,据闻,那婢女貌若天仙。 李平安见此女的样貌,又以《望气术》查探到她不是凡俗,隐隐有所猜测。 待她一番述说,方知原委。 「不知青衣山在哪里?」 「金华县东南方向百里,你到了那儿,我自会接你进洞府。」 「金华县……」 金华县北郊有座兰若寺。 东南有座青衣山。 李平安原想躲着金华县走的,只听白元犀说的那些话,就知金华县绝非一处善地。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嘛。 可眼下看来,因果痴缠,实在教人无所适从、无法避让。 「你不愿去?」 「小道心领你家主人的好意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这女子粗暴打断:「主人还说了,若你不愿去,主人只好亲自来找你。 方洞若是自己知悔,术法自然而然解去,如此一来,倒是好说,可因你帮忙解了术法,主人却受到了此术反噬!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但主人身份尊贵,却成了一件不得不清算的因果。 你若不去青衣山,恐怕,就不是请你喝酒水吃山果那般简单了。」 她看着李平安:「小道士,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你独身一人,青衣山却有三、四十有名有姓的巾帼! 劝你再三思量,莫要招惹了无妄之灾。 当然,主人亦也不会伤你,只会把你绑了,带去青衣山赴宴。」 「小道……」 「哦,对啦,你也别想着逃之夭夭!」 此女边说着话,边放出了一只和萤火虫相似的虫子。 飞虫绕着李平安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她手中:「此虫名为千里追魂虫,它已熟悉了你的气息,无论你逃往哪里,即使到了天之涯海之角,我们也可以寻找的到!」 旋即,仿佛一阵风,她纵马疾驰,原路返回。 并且高声喊道: 「李平安,我家主人给你一月光阴,只要在这一月内赴宴青衣山,便不算你失约!放心,青衣山向来讲理,绝不亏待了客人。」 小道士远眺着在夜色里,迅速不见踪影的女子。 委实是百般无奈。 谁又能想到,令方洞知悔,帮他解了术法,竟摊上了这般因果。 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金华县了…… 只要去了金华县境内,又哪能独善其身? 事已至此。 只能走下去。 以他筑基境中期的道行,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还是缺功德值。 要是功德值足够,李平安早就推演《黄庭悟真篇》,看看能不能突破至筑基境后期。 不过,诸般事,纷至沓来。 恐怕要根据当下的情况,先推演《桃剑斩妖四式》,提升下自己的杀力。 《望气术》也很重要,纵然已是圆满境界,亦能接着推演。 如果他会《望仙术》的话,足够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心神暂不沉入功德观。 城外不安全。 回县衙再说。 除了神人侍女突兀拦截下他,一路平平安安。 一直到进了城,李平安都未见土地老儿现身。 这土地神,一肚子心眼。 县衙后门开着。 白元犀一个人等候,当见到撞破夜色的李平安,提着的那颗心,才重重落下。 「真人,你走后,许多人络绎不绝地来问我你去哪里! 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 李平安问道:「都有谁来问过你?」 「城中的士绅、几个小吏、陈县丞、刘主簿。」 「陈非瑕?刘晟?」 第四十九章 大收穫 白元犀命衙役把马匹牵回马厩,和李平安来到宅邸。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提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微微有些凉了,但还冒着热气。 两人入座。 李平安简单提了提在邬镇周家庄园发生的事。 白元犀怒道:「果然是祂们!」 「知县将我的去向告诉了谁?」 「谁都没告诉,我只说了……」 白元犀蓦然怔住了,少许,嘆道:「我只说了邬镇六年前周家灭门案的事。」 李平安倒也不介怀,宽慰道:「无妨,只要有心人稍稍一查,便明白我去了哪里。」 小道士是翻看过卷宗的,衙役又张贴了布告,称,找到了线索。 只要不是蠢到家了,总会反应过来。 怀朔县是漏风的房子,县衙成了筛子。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确实无需隐瞒,但该做的须得去做,能瞒多久是多久。 白元犀脸色极不好看:「陈非瑕和刘晟都有嫌疑,不知是谁做了城隍庙的走狗,或许两人皆是。」 「没有证据,也不能冤枉好人。」 「鬼神之事,岂有证据!」 稍顿,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再问:「真人既然斩杀了吕蔚和卫琅,那……那位城隍会不会翻脸?」 「谁知道呢。」李平安夹了口菜,饮杯酒水。 小道士并不在乎道家戒律。 虽然也有些饮食上的要求,但人家佛门还有「宁可荤口念佛,不可素口骂人」之言,何必理会那些规矩? 关于青衣山一事,未曾和白元犀说,此事跟他没有关系。 白元犀阴沉的脸,陪他吃过这桌庆功宴,便告退了。 当李平安正准备到功德观瞧瞧此行的收穫。 没想到白元犀又回来了。 他抱着四个盒子。 放于桌案。 「真人,这是县衙储藏的……许是降妖除魔的法宝,但以前从未有人用过,就搁置在角落,久而久之,也没人记得了。 我适才忽然记起,便带来让真人品鑑品鑑,有没有用的上的。」 李平安掀开第一个盒子,是件引魂铃。 假的,江湖骗子糊弄人的玩意。 第二个盒子中放了一枚雷击木印章。 刻着道门法印,道经师宝印。 不是假的,却对他无用。 对付寻常的亡魂倒是可以。 第三个盒子…… 是面竹木的四寸朝简。 其上写了八个字。 「白玉不毁,孰为珪璋」。 朝简在道门科仪里,乃是常用的器具。 像这件四寸朝简,却是太小了,一看就不是科仪所用。 并且,白玉不毁、孰为珪璋一句,出现在朝简上,格外不适宜。 掀开最后一件盒子。 其中乃是佛门的五色佛珠。 青,象徵仁慈;黄,象徵勇猛;红,象徵精进;黑,象徵悲悯;白,则为禅定。 看到这串五色佛珠,李平安探手将之取出。 渡入部分法力。 佛珠在他手上旋转轮回不止。 白元犀看的呆若木鸡。 一个野道士,用佛门的佛珠,倒也说得过去,反正李平安不曾授箓,也没有道统的谱碟。 收了法力,把五色佛珠戴在了自己右手腕。 李平安道:「白知县,四寸朝简和这五色佛珠,小道收下了。」 「不知这两件东西对真人有没有用处?」 「有大用。」 白元犀长舒一口气:「万幸、万幸,我做错了事,祸从口出,幸好对真人有所补偿。」 他收拾起盒子和阴魂铃、雷击木印章,默默离开。 看白元犀的神色,依旧对自己嘴风不严而感到懊悔。 四寸朝简是件难得的护身法宝。 依李平安的眼光来看,大概可以抵挡筑基境初期修行人的攻击,至于挡几次,极限在哪,却得要实战验证了。 五色佛珠,乃降妖炼魔的杀伐之宝。 尽管尚未真刀真枪用一用,但刚刚简单测了测,许是每个颜色的佛珠,都是一道攻击,随着旋转不休,攻击亦是不停,直到自身法力耗尽。 五色佛珠和四寸朝简一般,用来对付养气境圆满和筑基境初期的修行人,还是极好的。 加上金鳞针、《玄霄引雷符》,李平安实在想不到这怀朔县的县衙,怎么跟一座宝库似的。 「白知县啊白知县,这四个盒子,怕是需要我和城隍彻底划清界限,你才会拿出来吧?」 「也不知,从哪弄来的宝贝。」 李平安与师父走南闯北,也没捞到些好东西。 在怀朔县待了段时间,反倒收穫颇丰。 咬破指肚,涂抹于四寸朝简,鲜血迅速融进。 而后,将朝简放在怀中。 那赏善司主官吕蔚,小小一个小神,都有护身法宝,早已令李平安眼热了。 现在他亦是有了。 又看了看挂在右手腕的佛珠,只有五颗樱桃大小的珠子,似是琉璃做的,样式颇为讨巧,仿佛饰品。 「道士戴佛珠,心里坐三清,无伤大雅、无伤大雅。」李平安自我安慰。 盘坐于床榻。 心神沉入功德观。 他要点检下此行收穫的功德值了。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68(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赏善司主官,因受地府邪气滋扰,堕入邪道。斩怀朔县城隍赏善司主官,功德+25。已完成) (李平安受怀朔县怨鬼所託,为其一族报仇雪恨。此案乃是连环案,受害者不止一族人家。若李平安斩杀罪魁祸首,扬我大教道义,功德+15。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心神踱步在功德观内。 李平安打量着左右两面墙上的黄符。 把它们蕴含的任务一一看过,又算了算功德值。 加起来有94点功德值。 刚好是三十张黄符,三十件任务。 有二十一件是在县城之内。 剩余九件则在城外。 踱步至观门所在的墙壁,这面墙剩四张黄符。 加起来有24点功德值。 《黄庭悟真篇》所需的250点功德值,无论如何也暂时攒不够了。 得靠系列任务赠予的功德值。 可恰恰是这系列任务,才让小道士感到了压力,不得不提升自身实力。 当然,还有那不知跟脚、不知深浅的青衣山。 李平安思考了许久。 直到外界天明。 他才做下决定。 杀敌有百年桃木剑、五色佛珠,护身法宝有四寸朝简。 自身的道行且是筑基境中期。 比他刚来怀朔县时,安全了不知多少! 不犹豫了。 这些功德值,小道包圆了。 什么牛鬼蛇神,什么魑魅魍魉,睁大你们的狗眼,教你们瞧瞧小道肝起来,有多疯狂! 第五十章 救苦拔罪 李平安背上桃剑,右手摩挲着五色佛珠,便从县衙后门离去,隐没于街道。 白元犀依旧吩咐衙役给他端来早食,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多了碗热粟粥。 「真人?真人?」 这衙役在院子里喊了几声。 「小的来给真人送吃食了。」 迟迟不见回应。 衙役推开门。 左右环视。 脸色顿有讶异。 将餐盒放于桌面,快步摸了摸被褥。 微有余温,必是是刚走不久。 看守大门的皂吏并未见真人,料是从后门离开的。 提着空餐盒,原路返回,与另一位衙役悄声说了几句话。 那衙役朝他点点头,低声道:「县衙有我看着。」 此人立即趁人不备地跑出县衙,找着小路,直奔城隍庙。 而后点燃三炷香,虔诚跪拜在城隍塑像下的蒲团,禀报李平安的去向。 少许。 一枚沉甸甸银块滚落在他面前。 这衙役大喜,忙不迭的收起银块,千恩万谢的从城隍庙退走。 「小真人啊小真人,你确实在俺们心里威望高,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嘛,俺也是为了一口饭吃,请小真人休怪!」 李平安倚在巷口,吃着刚出锅的糖葫芦,注视着轻快飞奔的衙役。 曲指弹出一缕法力。 法力似针。 精准扎到衙役的脚踝。 那衙役忽感左脚剧痛,紧接着便摔了个狗吃屎。 藏在怀里的银块,骨碌碌滚到街上。 刚好经过的行人,剎那间眼光大亮,捡起银块,一熘烟消失在巷子里。 「钱!!还我钱!!老子是县衙的,敢偷老子的钱,不想活了?狗贼!快回来!抢劫了!有人抢劫!!抓贼!」 这衙役起身要追,不只是左脚疼了,整条左腿都痛的打摆子。 他直接躺在地面,抱着腿,声嘶力竭惨叫。 县城山雨欲来风满楼,老实的百姓早已窝在家中,禁闭大门,一家人报团取暖。 能出来的,除了胆子大上天之辈,便是想着趁乱捞取好处的无赖之徒。 他们在此等形势下,岂能理会你是不是县衙的衙役? 李平安的目光在城隍庙停留少许,吃着糖葫芦,走进巷中。 不过是施展了守株待兔的计策,没想到还真有人上钩。 依照刚才的情况看,城隍庙用钱财收买衙役的人心,他们心甘情愿为其充当耳目。 怀朔县在他眼里又揭开了一层面纱。 【怀朔县的县城有灶火小人,喜爱吞吃灶火强壮自身,若百姓在家频繁点燃不了灶火,多为灶火小人作祟。超度灶火小人,功德+2】 即便这张黄符盖着的道门法印为北极驱邪院印,但以李平安的观感,灶火小人实在称不上邪祟。 此任务的难点是抓住小人。 这小人,擅长奔逃,高矮不过三寸,哪个角落都能钻。 最终李平安用糖葫芦引诱,再以桃木剑当做拍子,把灶火小人拍打的头晕目眩,一手抓住,以《救苦拔罪经》超度。 灶火小人不同于香火小人,它是可以超度的。 李平安抓小人期间,闹的鸡飞狗跳,许多百姓见是李真人所为,反被吓的魂飞魄散,以为自家旁边有了厉鬼。 经过小道士好一番解释,才险之又险的稳住了人心。 【怀朔县的县城有老槐树成精,此精虽不害人,却不厌其烦的频频给百姓託梦,命百姓为它供奉酒水。但酒水也值银两,寻常百姓哪有钱天天买酒?许多人被此精搅的不敢入睡。劝它离开县城,功德+3】 老槐树在县城一角。 李平安站在槐树前,用《望气术》看到树精醉醺醺的,硕大的酒槽鼻子挺在脸上。 「老前辈,小道有礼了。」 槐树精抱着酒罈,醉眼朦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个酒嗝,「李……李真人?」 「是小道。」 「呀,你,你是是来找找,老朽朽,喝喝喝酒的?」 「回前辈,小道是劝前辈离开县城,到山上居住。」 话音刚落,槐树精猛地一激灵,酒意去了大半,「给老朽、老朽朽个理由。」 「百姓家财本就拮据,前辈还常常託梦让他们供奉酒水,已经打搅了百姓的生活。」 「哼!老朽若若,若若不走走呢?」 这便是李平安之前不愿做这任务的原因,一个搞不好,就要动手动脚。 「愿恩寺的寺产极丰,前辈不如挪挪窝,到愿恩寺后山做一棵佛树,不只享受要多少有多少、要多好有多好的美酒,亦可不惊扰百姓的日子,也算前辈积攒了功德。」 「李真人,你不是树精,不知我等的苦楚,我等扎根在此,轻易挪走,势必折损道行。」槐树精的道行只够显化上半身。 李平安拱手道:「小道愿以《救苦拔罪经》护持前辈真灵。」 「同样会折损道行。」 「但损不了多少。」 「如果我不走,你是不是要用那柄桃木剑教训老朽了?」 随着说话,槐树精越来越清醒。 李平安点了点头:「是。」 「嘿,修行、修行,比的依然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与无赖斗殴有何不同?李真人,你的拳头大,老朽听你的。」 「晚辈多谢前辈体谅。」 「你护持老朽的真灵吧。」 小道士运转法力,念诵《救苦拔罪经》,保护槐树精的真灵,飘向愿恩寺后山。 「李真人,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既然老朽去了佛寺,树身本体等到深夜再挪走,省得吓到百姓。」 李平安松了口气。 幸亏这棵槐树精不执拗。 第三件、第四件任务,却需斩杀怨鬼、厉鬼。 那怨鬼生前是个恶人,因强闯民宅偷盗,被主人家打死于院中,虽然发生了命案,官府认为主人家正当防卫,不算过错,此案就此作罢。 可这恶人反而饱含怨气,藏在主人家的水井害人。 李平安找到这家和陈龙潭的宅邸不相上下的高门大户。 禀明来意。 那主人家顿时痛哭流涕,泣道,怨鬼害死了他的僕人。 李平安来到废弃的院子,斩了藏在水井里的怨鬼。 正当这家主人强留小道士之时,许是早有谋划,李平安跃起,翻墙,呼吸间,不见任何踪迹,一切行云流水。 所有人被他的这番举动,惊的目瞪口呆。 因果!因果!李平安担心产生新的因果。 既然斩杀怨鬼,熘之大吉。 最后那头厉鬼极不好找,敲门打听了十几家,才察觉到了点线索。 于县城南城墙旁的老宅地窖内,一剑斩杀。 时间过的很快。 忙忙碌碌下。 直至三更半夜,李平安狂肝了十五件黄符任务。 面板功德那一栏,已是【功德:121】 第五十一章 最后一头虎伥 白元犀披着破旧的大氅候在院子里,看到李平安安然无事,才重重呼了口气。 仿佛小道士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似的,一刻不见李平安,便抓耳挠腮、茶不思饭不想。 「白知县为何不到屋里坐?」 白元犀拱手见礼,赶紧问道:「真人一整天不见人影,不知去了哪里?」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趁着暂时无事,在县城超度邪祟鬼怪。」 「……」 白元犀霎时无话可说。 整座怀朔县,最大的那头邪祟正享受着香火呢!!! 进了屋,点了烛火,白元犀忧心忡忡道:「我生怕真人出了意外。」 「知县莫急,有昨夜赠予小道的宝贝,祂想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小道的赢面也是居多的。 对了,这两日怀朔县有没有奇怪的案子?」 系列任务,那四头卧虎寺虎伥还差一头。 今天一整日,肝了十五件任务,居然没有丝毫有关虎伥的线索,亦是奇哉怪哉。 白元犀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多是人心丧乱下的案子。」 「白知县,小道明日要出城一趟,很快回来。走之前,请知县帮我做点小事。」 「真人请说,不必与我客气。」 功德观左右两面墙壁的三十件黄符任务,二十一件于城中,九件在城外。 已做十五件,剩余六件任务,不难,却是麻烦。 李平安打算藉助县衙之手,把那六户人家找来县城,一块驱邪完毕。 若是他自己一家家去,不止牵扯因果,还浪费时间。 只要城隍和卧虎寺妖僧不直接找上门,跟他硬碰硬厮杀,小道士乐于抓紧每时每刻,积攒功德。 刚要开口。 陈非瑕近乎是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面色惊恐,语调都哆嗦的不成样子。 「县台,大狱出事了。」 白元犀蹭的起身,喝道:「快说。」 「那俞莲的爹娘……」陈非瑕咽了口唾沫,「俞莲的爹娘托门路求我网开一面,让他们看俞莲一眼,我,我心软了,便命衙役带着老两口去了大狱,没想到、没想到……」 白元犀的脸色唰的白了,仿佛猜到了什么。 「没想到大狱关押的犯人以及狱卒悉数惨死,俞莲、俞莲她不知所踪。」 白元犀和陈非瑕同时看向李平安。 小道士目光闪烁,却问起了另外一人,「刘主簿在哪?」 「不知。」 「遣人到刘主簿家里找找。」 白元犀急声问道:「真人,难不成是刘晟所为?他、他不是妖鬼呀!」 施展了《望气术》。 陈非瑕一如李平安初见时那般,没有丁点变化。 眼下,又是俞莲出了事。 而昨夜询问他行踪的人,包括刘晟。 一个个排除的话,唯独刘晟嫌疑最大。 白元犀呢喃:「我让刘主簿休沐了两日,他……」 「陈龙潭、赵举人、俞莲、白清叟、圆痴皆去过卧虎寺。清早我离开此地,又见一位衙役偷偷去了城隍庙,小道给了他一点教训。」 白元犀脸色数变。 「刘主簿去了卧虎寺?还是,因俞莲的事,他被城隍庙收买了?」 李平安平静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小道希望他没有。自从小道跟刘主簿去了柳沟村后,小道便发现刘主簿极在乎俞莲这位表妹。」 尽管刘晟百般隐藏着情感,李平安照样觉察到了他情绪的起伏。 陈非瑕跑出房间,拍着脑袋又回来:「真人、县台,我倒是听闻过一桩小道消息,传言刘主簿钟情这位表妹……」 「胡言乱语!」白元犀斥道,「还不快按照真人的吩咐,派人至刘主簿家中找!」 「遵命。」 李平安舒展了下腰背,暗道,最后一头虎伥该不会依旧是俞莲? 人脸蜈蚣算是虎伥,俞莲同样是虎伥。 只不过她未被卧虎寺妖僧化作厉鬼,而是以俞莲放不下她丈夫的心结,令其心甘情愿做了他的虎伥。 不是厉鬼,却已成了厉鬼。 此前在柳沟村做出的判断是对的? 《望气术》可知晓是人是鬼,亦能望见一个人近两日的运势,但看不到人心。 「白知县,做好最坏的打算。随小道走一趟县狱。」 「好。」白元犀一口应下。 点齐了捕快,由从愿恩寺回来的老捕头率领,白元犀和李平安骑着马,一行人快速去了县狱。 俞莲的爹娘来自秧水镇,眼下正蹲坐大狱门口一脸茫然。 不知是吓坏了,或是忧心自己的女儿。 李平安没理他们,走进大狱,一一查看惨死的狱卒和犯人。 白元犀陪在他身侧。 「皆是被吸干鲜血而死。」 狱中有厉鬼之气,并且夹杂着李平安熟悉的气息。 那是刘晟的气息。 小道士嘆了口气,心知刘晟带着俞莲去了哪,「白知县,命人收敛他们的尸首吧,小道往柳沟村走一趟。」 「啊?」白元犀一片恍惚,「为何突然要去柳沟村。」 「俞莲嫁去了柳沟村,又心心念念复活她的夫君。而刘晟极在乎她,定是带她回了柳沟村。」 「这……」 「白知县,因为此事已成了刘晟的执念,他不是人了。」 白元犀刚要开口,便见李平安急匆匆出了大狱,翻身上马,甩高马鞭,重重落下。 冲破月光,疾驰向柳沟村。 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希望刘晟残留几分良知,别对柳沟村的无辜百姓动手。 一路狂奔。 尽是刘晟遗留下的丝丝缕缕的厉鬼之气。 他所化作的厉鬼,较之赵举人厉害的多的多。 月兔挂中天。 李平安停在了柳沟村外。 有三人站着等着他。 「小真人,他就是寄宿白牛山罗汉寺的柳献,血挺好喝的,甘醇、美妙……还是说,读书人的血都好喝?」 「小真人,我也是被逼无法,能救表妹的,唯有卧虎寺高僧,我……呵呵,我也不盼望小真人可以原谅我了。但千错万错,皆是我的错,与俞莲无关。」 「在下与小真人相识,是在下的福气,可惜白元犀和陈非瑕欺人太甚!我本想先杀了他们,可惜两人皆在县衙,成了这幅模样后,甫一到县衙,便有钻心痛、刮骨疼,实力更是大减,怕是尚未吸干他们的血,自己反被杀了。」 李平安心神沉入功德观。 观门所在的那面墙壁多了张黄符。 【怀朔县有厉鬼残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斩杀厉鬼,功德+20】 20点功德值,已是养气境中期的层次了。 盖着的道门法印为北极杀鬼印。 揭下。 拍在供桌。 柳献早已成了死人,随着刘晟放开提着他后颈的手,柳献扑倒在地。 另一人是俞莲。 她恨声道:「表兄,错的不是我们,而是这座人间。」 第五十二章 一剑斩过,干净利落 一人一鬼背后的柳沟村,寂静的像是一座大墓。 李平安翻身下马,静静的看着它们。 月光下。 刘晟的面貌仍然是此前那般模样,只不过脸色苍白了一些。 俞莲或许太激动,面色涨红的犹如烧红的烙铁。 既然在此故意等着他,若说没有埋伏,鬼都不信。 怀朔县确实是漏风的房子,并且是一踹就倒的那种。 「你们给小道布的局?」 刘晟嘆道:「小真人杀了赏善司、罚恶司主官,断了尊神的左膀右臂,尊神岂会善罢甘休?我……唉,我也是身不由己,为了救表妹,不得不走这一步,既然走了这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不成此身,不能救表妹,成了此身,又身不由己。」 吕蔚和卫琅本就是寻找李平安的踪迹。 祂们一去不返,下场不言自明。 那俞莲毫无悔改之意,讥讽的看着李平安,喋喋不休:「妾身倒是感谢你的横插一脚,若非你坏了我的好事,哪里等的来柳暗花明?你死后,我再去求高僧大施法力,到时,妾身以怀朔县所有人的阳气来复活相公,比先前那般快了不知多少!亦可不再束手束脚!相公活了,定能令天下四海昇平,人人安居乐业,论罪,罪在我一人,不罪相公!」 李平安深深看了眼她:「你很会演戏。」 「我说的都是实话。进了壁画,的确有那番经历。反而是你这小道士颇为可怜可悲,孤零零一个人,浪荡于世,不如死了算了。」 刘晟望着李平安身后:「小真人,你是好人,但怀朔县罪孽深重,不需要好人。」 李平安哑然失笑。 刘晟害死县狱所有狱卒和犯人,再带俞莲回到柳沟村,自认为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了却心中执念,在此地埋伏他。 而李平安不是没料到此计,有五色佛珠和四寸朝简,加上百年桃木剑,筑基境中期的修为…… 这一切他们觉得天衣无缝的计划,像是纸糊的那般可笑。 他半转了身。 「五尊城隍庙主官,三十四位日、夜游神,好大的阵仗。」 怀朔县城隍庙有十二司,李平安斩了两司主官,余下十尊,此次来了半数,足够证明城隍庙对他极为看重。 这五尊主官,尽皆顶盔掼甲、罩袍束带,各持兵器,随着李平安的一举一动,散开,四面八方地包围他。 「小真人切勿怪罪我,我……我,身不由己。」 「刘晟啊刘晟,你都做下了这等事,何苦再假惺惺的为自己开罪?难道,简简单单的『身不由己』四字,便能让你心底好受些吗?」 李平安懒得再废话。 既然那城隍尊神以及卧虎寺妖僧,依然不露面,就杀到他们露面好了。 运转法力。 渡入五色佛珠之中。 庞大的法力令佛珠在他手腕滴熘熘直转。 片刻,竟脱离手腕,漂浮于李平安的头上一尺左右的位置。 小道士不禁暗暗感慨,能在怀朔县得到如此法宝,无异于捡了个大漏。 他又拿出了那枚得到后就不曾使用的金鳞针,摘取一丝神力,霎时,金鳞针只等他一声令下,便与那被其摘取了神力的神祇厮杀。 刘晟无奈道:「小真人,你和城隍庙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祂们走祂们的独木桥,何必打生打死,非要分个你死我活?」 「呵,说的轻巧,小道来到这县城,城隍尊神便假仁假义的送来了一枚玉佩,那玉佩可以追踪小道的行迹。 谁知祂何时凭此玉佩,设下埋伏,陷小道于死地? 若说结仇,是祂先结的仇,要说有怨,该是小道怨愤。自家性命被他人之手摆布,小道须得向其问问剑再说。」 李平安放开对金鳞针的约束,这针确是不凡,呼吸间找上一尊主官神祇,兵器和此针连连相击,叮叮噹噹,颇为热闹。 催动五色佛珠。 轮转之际。 青、黄、红、黑、白五色光束,拇指大小粗细,随着佛珠旋转,干脆利落洞穿着一个个日游神、夜游神,即刻一声不吭的陨灭。 如此威力,饶是李平安都暗暗诧异。 他本人则持剑,甩开步子,直奔最近的城隍庙一司主官。 《桃剑斩妖四式》信手拈来。 尽管这些主官拼命抵挡,甚至想反抗,可在偌大的境界差距之下,不过是一剑了帐。 祂们现身之后,理应合力对付李平安,而非各自散开,竟想着不让他撤退,将之格杀于此。 异想天开。 也不知这群小神,是吃香火吃的太舒服,脑子不灵光了? 还是自大以为,能杀吕蔚、卫琅的小道士,杀不了祂们? 没什么好讲的。 一剑一尊主官。 收回金鳞针,已经试探出这枚仪鸾司留下的法宝的本事。 能用四次。 威力在採气境中期左右。 当下用了一次,剩三次。 对李平安很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五色佛珠不需他亲自动手,自个就把那三十四位日游神、夜游神,清理的干干净净。 李平安挥袖召来一阵风,把祂们陨落后产生的「灰」捲走。 这串佛珠的实战手段,给李平安带来了极大的惊喜。 以他的眼光看,不输于手里的这柄百年桃木剑。 单单是它,一趟怀朔县,便不虚此行。 当李平安走向刘晟和俞莲。 一人一鬼都被惊呆了。 「小真人,我,我,我错了,求小真人高抬贵手,宰相肚子能撑船,将我当做一个屁给放了吧……」 刘晟毕竟混迹于官场,率先回过神,双膝跪地,不断叩首。 李平安站在他面前,轻声道:「你不是认为自己错了,而是眼下的形势,逼迫你不得不认错。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如此。」 「小真人,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 李平安一剑斩过。 怀朔县九品主簿刘晟,就此魂飞魄散,李平安连想超度它的心思都没有。 注视着手足无措的俞莲。 「你也错了?」 她大吼:「我没错!」 百年桃木剑斩过她的脖颈,有法力加持,轻松的像是刀切豆腐。 俞莲是人,不是鬼。 血是热的。 可在李平安眼里,她的血比鬼气还要来的污秽。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人和鬼,貌似不同,实则一样。」 他自言自语。 第五十三章 过过「剑仙」的瘾 杀人和杀鬼,此时此刻,没甚区别。 既然知晓了五色佛珠的威力,李平安心底更有把握。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翻身上马。 虽然功德观的部分任务就在城外,但还是回去看看为好,省得这尊城隍又给他来什么圈套,顺便告知白元犀此事。 刘晟终究是九品主簿,是有官身的。 先不管获取的功德值,一路谨慎小心,除了有个夜游神远远看了他一眼,旋即就被李平安一个眼神吓的亡命似的奔逃。 未曾出现其他意外,安然无虞回到城中。 县城已被白元犀下令戒严。 李平安刚踏进城门,马上便有皂吏接他回到县衙。 这么凉的天,白元犀额头直冒汗。 他实在太紧张了。 「真人,柳沟村如何了?」 李平安摇头道:「我及时回来知会你一声,不曾进村一看,但……」 他将适才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白元犀恨的咬牙切齿。 不必去柳沟村查看,做了厉鬼的刘晟,心存莫大执念,岂能手下留情? 柳沟村的百姓凶多吉少。 「我是现在安排衙役到柳沟村,还是明日再说?」 白元犀亦是没了定计,询问小道士的意见。 「一块去吧。」 「啊?」 「我与你们现在一道前去。」 「好。」 回城告知一声,再将城外的任务做了,如此行事,尽管多跑一趟,却是里外都照顾到了。 毕竟,五色佛珠的的确确出乎李平安的意料。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 依旧不免感慨,这偏远之地的县衙,居然有此等宝贝…… 白元犀点齐人马,此次下了命令,将县衙蓄养的马匹悉数配备众人。 如此一来,不必耗费多少时间,一行人马,急匆匆赶到柳沟村。 当点着火把,进村探查。 所有人尽为大怒。 包括李平安。 唯有少许人是被吸干鲜血而死,绝大部分则被吸走了三魂七魄。 与城隍庙那个堕入邪道的日游神,害死卞敬一家二十七口人时,做法一般无二。 「真人,这……」 在火把的光亮下,白元犀看着李平安若明若暗的脸庞,颇是惊讶。 他首次见识李真人怒到这般模样。 怒发冲冠四字。 恰如其分。 李平安很快恢复了平静,愤怒只会乱了他的心神,要冷静。 只有冷静,方能紧锣密鼓的行事,而不出错。 小道士示意白元犀到一旁说话。 白元犀心领神会,低声讶异道:「难不成……」 「刘晟只杀了很少的人。」 「……」 不用再往下说。 谁杀的大多数人,答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白知县,小道在怀朔县境内走一走。」 「真人何时回城?」 「顺利的话,晌午就回来。」 「好。」 虽不知李平安去做什么,但白元犀心底明白,真人一定会为无辜惨死的百姓报仇。 功德观左右两面墙壁,在城外有九件黄符任务。 观门所在的墙壁,四件任务亦是在城外,分布在各个镇子。 离开柳沟村。 于原野下马。 李平安再次以桃木剑当「敲门砖」,把土地老儿喊了出来。 「哎呦,轻点轻点,小真人何必用这般大的力气?」 「尊神可是看了适才的厮杀?」 「不曾看清。」土地老儿含糊不清答道。 紧接着,土地仿佛恼羞成怒道:「小真人竟骗我!」 「哪里敢骗尊神,小道全靠着法宝耍威风。」 「哼,小真人明明是真龙,来了咱这儿狗窝,却伪装成了泥鳅。」 李平安不愿和这土地老儿虚与委蛇,直接询问黄符任务所透露的地点。 「小真人去这些地方作甚?」 「小道隐隐有所感觉,这些地方皆有邪祟作恶,打算趁着现在无事,赶快将之一一歼灭,否则……」 土地老儿不听他接下来的话语,打断道:「小老儿指给你……」 十三处地点,由身旁的怀朔县土地神一一指明,省了李平安大把的功夫。 也不管祂走没走,小道士重新翻身上马,时不我待的挥起马鞭,催促快马踩碎月光、撞烂黑夜。 土地老儿凝视李平安的背影,嘿嘿笑了几声,神色先是颇有意外之喜,旋即大喜过望,最终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 「城隍公啊城隍公,常年打鹰反被鹰啄了眼睛的滋味如何?好不好受?」 「一场大戏呀。」 「小老儿开心的很,当浮一大白!」 拄着龙头拐杖原地转一圈。 土地老儿在升腾起的白雾中,失了踪迹,祂兴奋、开心、爽朗的大笑,却依然留在原地。 李平安在马背颠簸。 眼见四周毫无动静。 松了口气。 这土地老儿,如今倒叫他小真人了。 除了询问地点,另有些许的威胁之意。 谁知怀朔县的土地神是敌是友? 当心为好。 心神沉入功德观。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181(怀朔县有厉鬼残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斩杀厉鬼,功德+20。已完成) (超度怀朔县境内潜伏着的四头卧虎寺虎伥,为怀朔县黎民剷除隐患,功德+40。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小成,是否以2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两件任务给了足足60点功德值。 他已有181点功德值,眼看着便能推演《桃剑斩妖四式》。 李平安的心神走到供奉「天地」二字的供桌前。 那张系列任务的符箓变了。 当看到任务的描述。 李平安冷笑了声,「正合我意。」 【怀朔县城隍庙的城隍公,因私心作祟,堕入魔道,已不配为神,斩城隍,功德+60(后续任务待解禁)】 自从在愿恩寺时,土地老儿说,城隍曾去过卧虎寺,李平安就隐隐猜测,系列任务会不会有斩城隍的桥段。 小道士又所料不差。 忙碌了一宿,还未来得及休息,天已蒙蒙亮。 剎那间,李平安调转马头,奔向秧水镇。 那里有观门所在墙壁的一件任务。 【怀朔县秧水镇有头逐渐凶厉的小鬼,这小鬼因牵扯一段过往的宿缘,颇为难解。超度小鬼,功德+10】 盖着的道门法印为文昌天心玉文印。 此印,辟恶除邪、清诸魔障。 观门墙壁只有四件任务,共24点功德值。 只这一件,就有10点。 李平安打算先迅速攒到200点功德值,推演《桃剑斩妖四式》。 他原是不想过剑仙的瘾的。 都是受人逼迫。 既然如此。 小道,只好剑扫怀朔县了。 第五十四章 心 秧水镇约有二三百户人家,站在镇子口,便能望见群鹤山上的白鹤观。 已是清晨,冷风吹在脸上微微刺痛。 拽着缰绳的李平安忽然在想,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何时下。 压下此般念头,催促马匹进了镇子。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镇子并不大,远不如柳沟村。 抬眼就可以看到矗立于镇子中的太乙救苦天尊塑像。 塑像前是座铁鼎。 满是香灰。 身在秧水镇,无论站在哪,皆可望得见与愿恩寺佛殿不相上下的道观。 师父他老人家的道观与之比较,简直寒酸的不能再寒酸了。 尽管李平安并未见过师父每天都会说的小道观,但听其描述,无外乎一座破破旧旧的小房子,里面供奉着神像。 李平安总会想念师父,尤其在他老人家坐化后,自己一人闯荡时见到了道观,就更想了,也不知为什么,许是因为师父常常念叨着,道士不住道观、枉为道士。 他则认为自己是实实在在的道士,功德观就在自个的身体里,他若不是道士,谁是道士? 翻身下马,改为牵着缰绳。 秧水镇铺着青石板,踩在上面有些硌脚。 早已施展了《望气术》,在这儿只有二三百户的镇子逛一圈,便知他要找的小鬼在哪了。 轻轻叩响朱红色的大门。 这户人家许是秧水镇有名有姓的豪绅,朱红之色,在本朝非达官显贵不可擅用。 良久未有人前来开门。 嗅着鼻尖浓重的檀香味。 李平安在再次叩门。 约摸半炷香,方有人打着哈欠,先是高喊了一声,又挪开门闩。 那人喊的叽里哌啦,小道士未曾听清他喊的什么。 「尊客来自哪里?」 开门的是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几乎全白。 「小道李平安,路过秧水镇,想讨杯水喝。」 「李平安?」老者乍听,忽觉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下一刻,惊喜问道,「真人就是于县城东郊超度万鬼的李平安?」 超度万鬼? 传言都传成啥样子了。 若当真超度了万鬼,功德值肯定用都用不完。 「超度百鬼罢了,小道不敢当老丈一拜。」 李平安避过身子,那老者竟执晚辈礼节。 「真人快请进,我家主人若知真人大驾光临,一定欢喜鼓舞。」 老者帮着牵了马,也不管李平安是否真的要讨杯水喝,带他走进院里。 这户人家,院子颇大,种了不少树木花朵,昨夜应该烧了不少的符纸,点了许多檀香,走到家里来,檀香味快要凝成了实质。 老者喊起了一个家僕,令其好好照料马匹。 「真人请在客厅稍待,小的这便请老爷出来。」 小道士来的太早了,照昨夜所做的法事的规模,该忙活至了三更半夜,眼下都未起身。 李平安目光落于站在客厅门槛,龇牙咧嘴的青面小鬼,无可奈何。 【怀朔县秧水镇有头逐渐凶厉的小鬼,这小鬼因牵扯一段过往的宿缘,颇为难解。超度小鬼,功德+10】 乃是牵扯一段宿缘,既然有此纠缠,便要解宿缘,开心结。 这般任务,之前和师父做过不少,貌似是超度鬼怪,实际上是超度活人,令其放下心中的挂碍,给自己一条路,也给鬼怪一条路。 道藏里有太上忘情。 佛门亦有心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说难不难,说不难,亦是极难。 这小鬼看着两、三岁年纪,和其他穿着打扮破破烂烂、或是干脆光着身子的小鬼比,它穿的锦罗绸缎,若非脸色铁青,还以为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此宅的主人匆匆赶来。 看到端坐的李平安,居然没来得及行礼,先哭了出来。 「天可怜见,我原想今日带着厚礼请真人来此的,万万不曾料到,真人未卜先知……」 眼看着就要给小道士跪下,他赶紧搀扶起此宅的主人,问道:「主人家贵姓?」 「免贵姓王,单名一个彩字。」王彩哽咽。 「小道李平安,见过主人家。」 「听说了!听说了!真人的名号早在怀朔县传开了,都说真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乃是天上的星宿真君下凡。」 「主人家折煞小道了,小道修为浅薄,怎是星宿真君。」 说罢。 李平安看着步步紧逼过来的小鬼:「应是家宅不宁吧?」 王彩愣了愣,摇头道:「非是家宅不宁,而是想请真人将我儿超度了吧,天天这个样子,对我们老夫老妻而言,却是无事,耽搁了我儿的投胎转世,才是大祸。」 谁家摊上小鬼,必定鸡飞狗跳。 王彩对此持无所谓的态度,甚至乐见其成。 唯有李平安看得见小鬼,它走到王彩跟前,张牙舞爪,恨意沖天。 紧接着抓起桌案上的茶碗,砸向他。 李平安眼疾手快,轻轻一探手,把飞在半空的茶碗稳稳拿下,放回桌面,「休要放肆!」 王彩面貌淡然,毫不惊异,似是早被小鬼捉弄习惯了。 「小道现在就超度……」 「谁敢超度它?」 李平安话未说完,门外闯来一位凤目含煞的妇人。 「夫人……」 「它是我们的孩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儿!纵然是逝去了,只要还在这个家里,永远是我的孩儿!」 妇人说着说着就流了泪。 蹲下身。 张开怀抱。 「好孩儿,娘亲抱抱你。」 那小鬼站在桌子上,忙不迭的扑进她怀里。 妇人看不到、摸不着小鬼。 但她仍虚抱着,「有娘在,你想在家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小鬼是有鬼气的,鬼气冲击之下,妇人面色蓦地苍白。 李平安轻声道:「昨夜贵宅做了法事?」 王彩唉声嘆气,「是夫人请来白鹤观的道士,为的是给孩儿祈福。」 活人给小鬼祈福。 若它不是小鬼还好,既然是小鬼,祈来的哪是福运,而是阴厉之气。 何况,那群道士所做的法事,牛头不对马嘴,阴差阳错之下,助涨了小鬼的嚣张气焰。 难怪任务描述是「逐渐凶厉的小鬼」…… 「夫人,孩子就在你怀里。」 「真的吗?」 「莫要被它的鬼气冲撞了身子。」 「无事的、无事的,我的好孩儿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给它。」她一改对李平安的厌恶,变得极为高兴。 妇人环抱着小鬼。 哼起了哄睡的小调。 只是。 小鬼狰狞,六亲不认,要吸她阳气。 第五十五章 推演《桃剑斩妖四式》 功德观出现的任务五花八门,不只有降妖除魔,另有救治人心。 这件超度小鬼的任务,两者都有。 难就难在这里。 李平安施展法力,拘禁了小鬼,令其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王彩谈起了这段宿缘。 夫妇两人成亲多年,一直不曾有孩子。 许是上苍垂怜,那年路过了位老道,落脚于王彩家。 老道为了结这段因果,留下了个药方,说是只要凑齐此药方的药草,令夫人服下,定可喜得良子。 李平安越听越不对劲。 王彩说,那老道似是行将朽木,走路也不安稳。 还说,药方颇为奇怪,药材都是闻所未闻之物,例如那乱葬岗的两年杂草、槐树下开的野花、污浊河流的水、夭折孩子坟上的土…… 夫妇两人心心念念都想有个孩儿,就死马当活马医,照着药方煎了药,服下后,果真生了个大胖小子。 但在他两岁多时,生了场大病,王彩请来了怀朔县所有大夫诊治,依旧不曾奏效,最终患病逝去。 「有劳主人家拿那药方给小道看看。」 「好。」 王彩火急火燎离开,又风风火火回来。 小道士看过药方,问道:「主人家是取的哪家坟上的土?」 「秧水镇刘大劲家孩子的土,他的孩子也是两岁多病死了。」 「主人家知道那孩子的八字吗?」 「这……我哪知晓?」 「若不嫌麻烦的话,还请问问刘家大哥,他那孩儿的八字。」 「真人……」 李平安看着被法力拘禁的小鬼,「恐怕,它不是你们的孩子。」 「……」 宿缘,为前定的因缘。 若是这小鬼本是刘大劲病死的孩子,借胎化生,恰恰应了宿缘二字。 既是前生,又是今世。 那老道想来也是个歪门邪道,为断绝因果,居然不择手段,狠毒至此。 并且,手段直指人心,令王彩夫妇有心拒绝,亦是拒绝不了。 王彩世代住在秧水镇,家中又颇为不俗,刘大劲哪敢得罪他? 半个时辰。 王彩双手颤抖的捧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刘大劲病死孩子的八字。 李平安只是扫了一眼,问道:「还需小道解释吗?」 夫妇二人齐齐看着八字,尽是泪流满面。 八字,又叫四柱八字。 年干和年支组成年柱,月干和月支为月柱,日干与日支形成日柱,时干跟时支汇合作时柱。 他们的孩子,除了年柱与刘大劲那孩儿不同之外,月柱、日柱、时柱,都一模一样。 妇人无力的瘫倒在地。 王彩眼下亦是顾不得自家夫人,双眼无神,只觉像是魂飞魄散了般。 「真人,请回吧,即使它不是我们的孩儿,也让它留在我们家,陪陪我。」她绝望道。 既然如此。 事情就好做了。 李平安对王彩说道:「主人家为小道取来纸笔。」 「哦,哦,好。」 王彩步履蹒跚去了书房。 回来后。 李平安执笔写下一张药方:「小道以《望气术》观察二位,你们近些日子要时来运转,倘若按照小道所写的药方调理身体,十有八九会有自己真正的孩儿。」 「这药方……这药方……」 「小道与师父走南闯北,偶然从一位号称『求子罗汉』的老医师那里得来的,都是些名贵补药,但对于主人家来说,料是不难得到。」 「不难!不难!」 「稍等,这张药方是夫人吃的,我再写一张你吃的。」 执笔再写。 王彩看着李平安运笔如飞,一味味耳熟能详的药材落在纸上,悬着的那颗心,亦是缓缓落下。 真人名噪怀朔县。 由他所写的求子药方,许是不差。 不。 决计不差。 毕竟真人可是在县城东郊超度万鬼。 两张药方写罢,看着王彩小心翼翼收起,小道士问道:「小道便超度了这小鬼?」 「真人,我,我想和它多说说话,可以吗?」妇人哀求道。 李平安点点头。 看了眼日头。 「小道傍晚再来。」 「多谢真人仁慈。」妇人泣道。 李平安向王彩讨了碗水,牵着马,疾驰出了秧水镇。 县城闹鬼,人心惶惶。 秧水镇的百姓听闻之后,亦是不敢出门。 小镇空落落的,除了家家户户生起了烟火,还以为没有人居住呢。 倒是经过镇子中间那尊太乙救苦天尊塑像时,李平安见到铁鼎中,插满了香。 抬眼望了望,群鹤山上的白鹤观,白雾缭绕,像是仙境。 根据土地老儿指点的方向。 有一黄符任务,离群鹤山不远。 【怀朔县群鹤山旁有一精怪作祟,这精怪伪装成道人,以白鹤真人自居,时常谋害路人。斩杀精怪,功德+6】 盖的金阙化身天尊印。 李平安在群鹤山下的小溪边,找见了正在垂钓的「白鹤真人」。 真可谓仙风道骨! 它朝李平安嘘了声,悄悄道:「莫要吓走了老道的鱼儿,鱼儿、鱼儿,愿者上钩。」 什么狗屁? 李平安下了马,直接拔出桃木剑,一剑斩去。 这白鹤真人惊的面无血色,下一刻就死在百年桃木剑下,现了原型,是只野狐。 连化形的本事都没有,依赖的是张人皮。 有点《画皮》之术的手段,却不得《画皮》的精祟。 面板功德那一栏,已变成了【功德:187】。 旋即,马不停蹄。 找到下一个地点。 此处在群鹤山的后山。 深山老林。 李平安以《望气术》寻到午后,才在一个山窝里,找见了贪睡的熊罴。 这熊能像人似的站起来,被李平安的脚步声惊醒,站立着,耀武扬威。 【怀朔县白鹤观有道士豢养熊罴,许是此熊得了机缘,竟吞吃道观香火,修了点道行,那道士见熊罴有神通,十分欢喜,养在后山,利用此熊在观内争权夺利。斩熊,功德+2】 所盖法印为伏魔神印。 这任务和白鹤观有所牵扯。 眼下那尊城隍的威胁近在咫尺,哪管的了这般因果? 斩杀这头熊罴。 【功德:189】 看了眼天色。 即刻下山。 纵马疾驰回秧水镇,来到王彩家中。 「有劳真人了。」 王彩迎了李平安,不见妇人。 小鬼仍然被他的法力拘禁于客厅。 以《救苦拔罪经》超度。 【功德:199】 天色暗了。 「真人对我们夫妇有大恩大德,还望留宿家里,让我置办一场酒宴,感谢真人。」 李平安摇头道:「县城还有事,小道不便在此留宿,告辞。」 【地府遭灾、阴阳失序。怀朔县秧水镇被邪气滋扰,惊的百姓睡眠不安。超度秧水镇邪气,功德+1】 盖着的道门法印是北极杀鬼印。 此印有杀鬼、驱邪、伏魔之效。 念诵一段《救苦拔罪经》,超度了邪气。 功德值刚好到了200点。 他曾对白元犀说,顺利的话,午时就回县城。 此行并不太顺利。 「功德观,推演《桃剑斩妖四式》!」 第五十六章 大成!斩白鹤观首任观主!(求追读 【《桃剑斩妖四式》,三剑开死路,一剑做生门。此剑法既要有悲天悯人之心,又要有赶尽杀绝之狠,极难领悟。你于怀朔县反反覆覆练此四式,计一十二年有余,粗粗领会了些真谛,但距离突破境界,自小成到大成,却远远不够。】 【你持桃剑盘坐于桃林中,闭眼体会剑意,你有了新奇的想法,你徜徉在桃海里,回忆着每次出剑的力度、心境、法力流转,以及,所持着这柄百年桃木剑它自己的态度,剑法既然叫做《桃剑斩妖四式》,桃剑本身亦是至关重要。】 【桃瓣如雨落,你重新演剑,似乎抓住了更多不易察觉的剑意,你耐下心,将这些剑意一一收拢、捋顺。】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似乎十二年练剑,天资不高的你,才终于初窥门径,你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静静的在桃林内,剑托桃花,出剑、收剑、噼剑、递剑,一招招一式式,你一丝不苟的习练着,因为你知道,或许在下一刻,或许在明日,《桃剑斩妖四式》就要抵达大成境界。】 【可惜,诸行无常,又是十载春去冬来,桃林只剩枯枝,《桃剑斩妖四式》依旧不曾大成。你看着手中的百年桃木剑,呢喃自问,若成剑仙,必要忍受常人所不能想像的孤独吗?】 【你仿佛厌倦了,练剑二十二年,像是早已磨平了你心中的稜角和希望,你开始外出斩妖除魔,想在人生的末途,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期间,所遇妖魔,皆不是你的一合之敌。】 【你在怀朔县边缘遇到了一头筑基境初期妖物,此妖体魄坚固,生性残暴,你亲眼看到它吃人,大怒,拔剑出鞘,一剑将之刺了个通透。】 【你不觉有异,练剑这些年来,四式剑招不仅印入了你的一举一动,犹如还镌刻进了你的灵魂。】 【一年冬,寒风冷冽、狂雪恣意,有百姓上门,求你斩杀害死他们一村子人的妖物,你带上桃剑,先行一步。那是你首次见识到的筑基境中期妖魔,道行很高,身穿宝甲,它看到已是中年人的你,颇觉有趣,要像猫戏耗子那般,戏耍你到死。你则轻描淡写的挥剑,收剑的那一剎那,这头筑基境中期妖魔,已然了无生机。】 【求你斩妖的百姓,向你跪下叩首,感谢你为他报仇雪恨。你看着手中的桃木剑,却是痴了。】 【你太过追求表相,认为《桃剑斩妖四式》应该达到你心里所想要的那样,才算是大成。你错了,你是小功德体,一路走来,都在斩妖灭鬼,你的言行举止,尽是《桃剑斩妖四式》的剑意,根本不需要捨本逐末,追逐冥冥中的剑意……】 【小功德体不显于外,却为你带来极大的助力。你背着桃剑,返回桃林旁的茅草屋。】 【这些年,你练剑练的心如止水,纵使《桃剑斩妖四式》大成,亦也勾不起丁点涟漪。】 【一叶落时天下秋,不风流处却风流。】 关于《桃剑斩妖四式》的感悟,仿若涓涓细流,流淌在李平安的身体、心田,眨眼间被他领会、掌握,且如臂使指,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 小道士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功德观推演功法,是有失败概率的。 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在荒郊野外超度阴魂怨鬼积攒功德值,推演《小养气功》时,便失败过一次。 万幸此次未曾失败,足足200点功德值! 要是推演失败,李平安得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也得气的砸功德观的供桌! 依稀看见城墙的轮廓。 李平安勒住缰绳,让座下马匹慢慢降速,最终停了下来。 城外。 一人背负双手,安静的看着他。 李平安翻身下马,将背着的百年桃木剑握在手里。 「李平安在怀朔县境内招摇撞骗,祸乱百姓,造成极重的后果,奉城隍令,诛杀李平安于城外,为因李平安而死的百姓报仇雪恨,还此地太平人间。」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道士打扮,双手各捏了符箓。 大概养气境后期到圆满之间的道行。 是头鬼物。 随着这道士宣读李平安「罪状」,来自城隍庙的十二尊神祇,渐渐浮现身影。 这十二尊神祇尽都邪气环绕、鬼气森森,仿佛是从地府逃出来的厉鬼。 皆是养气境中期的修为。 那道人再道:「城隍尊神麾下白鹤观首任观主殷长青,斩邪道李平安于此!」 甩去符箓。 霎时,阴风呼啸、阴雷阵阵。 李平安嘀咕道:「城隍庙的底蕴挺不俗的。」 运转法力。 一剑斩去。 剑气好似席捲万丈的浪涛。 阴风为之偃旗息鼓。 阴雷为之噤若寒蝉。 在斩这一剑的同时,心神微动,旋即沉入功德观,将观门所在墙壁,新出现的两张黄符毫不犹豫地拍在供桌。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白鹤观首任观主死后,受怀朔县城隍赏识,留在麾下当了个文吏。地府鬼邪之气漫入人间,被它抓住了机会,吸纳大量鬼邪之气,又被城隍以香火神力调和,竟成了头道行不弱的邪鬼。斩白鹤观首任观主,功德+30】 盖着的道门法印是——北极天蓬印。 【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邪心大炽,为了增强麾下兵马实力,引地府鬼邪之气进麾下神祇身体中,再以香火之力调和,果真令祂们道行大涨。斩怀朔县城隍庙40头邪神(12/40),功德+100】 所盖法印为——三五邵阳雷公之印。 一剑过后。 鬼道士、十二尊邪神,尽皆魂飞魄散。 李平安念了段《救苦拔罪经》。 翻身上马,喊开城门,在「哒哒哒」的马蹄声里,消失在黑暗沉沉的街道上。 百姓不敢点烛火,商铺亦是关门打烊。 怀朔县颳起了看不见的大风,下起了看不见的骤雨。 城外。 土地老儿躲在远处,目睹着李平安一剑荡平那些「拦路虎」,不禁心神震动。 「不急,不急,只要我……」 声音立即低了下去,以至于不可闻。 祂回头望了眼双虎山方向。 紧接着打道回府,回祂那儿建在城外的土地庙。 第五十七章 一切种种,皆有前因(求老爷们追读!)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功德:30(地府遭灾、黄泉失序。白鹤观首任观主死后,受怀朔县城隍赏识,留在麾下当了个文吏。地府鬼邪之气漫入人间,被它抓住了机会,吸纳大量鬼邪之气,又被城隍以香火神力调和,竟成了头道行不弱的邪鬼。斩白鹤观首任观主,功德+30。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大成,是否以4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在县衙正门,将马匹交给皂吏,李平安光明正大走入其中,反正和城隍庙撕破脸皮了,那尊城隍有本事率领一众邪神来攻打县衙。 借着县衙的人道之威,李平安斩祂们事半功倍。 可当他调出功德观,看了眼推演《桃剑斩妖四式》到圆满,需要400点功德值时,斩妖灭鬼尚且丁点不紧张的小道士,顿时呼吸急促,面色涨红。 大成的《救苦拔罪经》和圆满的《望气术》加起来才300点功德值。 你自己就要400点? 简直……简直…… 欺人太甚。 所需的功德值翻了足足一番! 一剑斩杀白鹤观首任观主,获取30点功德值,原本在李平安眼里,算是挺多的。 现今看来。 多个屁的多啊! 太少了。 另外一件新出现的黄符任务,斩40头邪神,光他在城外杀的那一批,都是採气境中期的道行,居然才给100点功德值? 小道士甚至想给功德观跪下来求一求它,可不可以别这么扣门?! 那是40尊神祇,不是40头猪! 不过,大成境界的《桃剑斩妖四式》,杀力超乎了李平安的意料。 竟,如此强悍。 不愧是被师父评为,可当做立身之本的剑法。 他自认为像是个道门剑仙了…… 之所以「像」,而不是剑仙,源于李平安觉得剑仙虽然潇洒,却莽撞了些、不顾自身安危些、不顾后果了些。 血勇倒是值得钦佩。 撞上比自己强的对手,便要一命呜呼了。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所以。 随着《桃剑斩妖四式》大成,并且试了试其威力,算上护身法宝四寸朝简,戴在右手腕的五色佛珠。 李平安觉得自己已是足够安全了,该去闯一闯城隍庙了。 总是被那尊城隍派人袭杀,烦不胜烦。 至于怀朔县剩下的那些任务,先解决了眼前了事情,再慢慢做。 面对着推演功法需要的庞大功德值,肉再少,那也是肉。 现在,有充足的实力做后盾,他对「安全」的标准,可以适当的放宽一点。 李平安忽然想起那句: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傍身。 白元犀听到衙役禀报李真人回来了,马上让陈非瑕接手柳沟村后续,自个赶到官邸。 「真人,接下来……」 李平安把玩着那枚城隍派遣赵珏送予他的令牌,有这枚令牌,能出入城隍所在的神邸。 不知祂若是提前知道会有今日,会不会打消送给他令牌的想法。 「小道去城隍庙走一趟。」 白元犀惊愕的看着他:「真、真人,决心已下?」 「万事俱备,同样不欠东风。」 「真人何时前往?」 「累了一天,稍有疲惫,暂且歇息歇息。」 「敢问真人,那城隍……」 「早已堕入邪道,枉为怀朔县尊神了。」 李平安的话语甫一落下。 这白元犀泪如泉涌,居然跪在他面前,双手托着桃符,高举过头顶。 「请真人为在下报仇雪恨!」 「白知县快快请起,你和那尊城隍有冤雠?」 白元犀流着泪,恨声道:「岂止是简单的冤雠,简直是深仇大恨。 这城隍生前名叫冯毅,是在下家乡青鱼县的知县。 在下家境不错,耕读传家,自祖父起便读书做官,加上家里有经商的亲戚,倒也积攒许多财富。 到了家父主持族中事,知晓百姓过的不容易,找来族人商谈,要将田产拿出一部分,分予无良田的百姓,再拿出部分钱财接济穷人。 我家都是懂理之人,一致同意了家父的主张。 也不知这冯毅从哪听说了此事。 就派县衙的衙役四处宣传,说我家有如今这份家业,尽是从我祖父做官起,便侵吞良田,又因我祖父庇护自家人经商,赚取了茫茫无数的不义之财,方才有此规模。 在下不怪百姓无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在下是家徒四壁的穷人,乍听此言,亦会信以为真……」 「白知县,他说的是假的?」 「假的不能再假!祖父并不在本地为官,而是在相隔千里之外的大端府,哪里能千里迢迢的庇护的了自家人经商? 家中田产、资财,都是我家一辈辈积攒下来的,另有急需用钱的乡人,把自己的田产抵押给我家。」 牵涉这种事,李平安却也不好多讲。 世事因果,哪能一言而决? 不亲自去看看,又岂知白元犀说的是对是错? 何况,那冯毅,都当了怀朔县城隍,这些事,许是发生在多年之前,早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积案。 但这尊城隍堕入邪魔外道,确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做不了丁点假。 白元犀继续说道:「由冯毅领头,裹挟着乡民冲进在下的家里,抢的抢,砸的砸,烧的烧,一夜之间,皆成了灰烬。 冯毅则以本县知县的身份,一人据有我家绝大部分田产、资财,反而成了青鱼县的青天大老爷。 此人心狠手辣,为了斩草除根,给我家中族人罗织罪名,打入大狱,彼时我尚在襁褓,是娘亲带着我逃回了娘家,才能安然无事。 后来,冯毅命狱卒毒杀了我一族三十九口人的性命。 娘亲深知此事极难报仇,除非我做了大官,翻了案,才能报仇雪恨,把冯毅治罪! 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教我读书,可当我考取了进士,即将大施拳脚之际,不经意听说,冯毅病死在上任知府的途中,因他生前以钱财孝敬朝中奸佞,在死后竟然得了一地的城隍神位!」 李平安这才明白,白元犀之前为何对城隍有那般恨意。 一切种种,皆有前因。 第五十八章 踏城隍(4K,求老爷们追读!) 白元犀依旧执拗的跪着,目光极其希冀,好似即将要去城隍庙厮杀的李平安,成为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真人,我原有更好的前程,外放为官一段时间后,就能升迁到翰林院,那是清职,在下不敢说平步青云,将来做到一部侍郎却是板上钉钉的,但为了报仇雪恨,我放弃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求真人收下这枚桃符,算是在下的一片心意。」 李平安平静道:「依照小道猜测,白知县能活到现在,靠的便是这枚桃符。」 「在下,在下不解。」 「你对城隍有此恨意,祂又怎能察觉不到?无外乎是你常年佩戴桃符,受其庇护,再加上身为怀朔县知县,兼有本朝气运加持,那些阴神想害你,也无从下手。 白知县啊白知县,你未免太小觑一地城隍的手段了。」 白元犀不改此意:「真人去了城隍庙,祂顾不得在下,而真人却要面临刀枪剑戟的凶险,真人比在下更需要这枚桃符。 求……求真人收下桃符!」 既然话到这个份上,似乎李平安必须把桃符收入囊中了,否则白元犀万万不会作罢。 小道士微微嘆了口气。 他心底明白白元犀的目的,就是要置城隍于死地,不惜以桃符为「诱饵」,令他跟城隍分胜负、决生死。 这种想法,从前几次送予他桃符,便能猜到。 只是之前小道士尚未跟城隍撕破脸皮。 不愿接这烫手山芋。 「好,白知县的心意,小道领了。」 李平安拿起桃符,在白元犀欣喜的注视下,挂在道袍的腰间。 这位七品知县许是知道点修行人的因果一事,仿佛李平安收下桃符那一刻,他就一定要跟城隍不死不休,若不然,因果反噬,后患无穷。 「真人请休息,在下告退了。在下等会命衙役送饭食来。」 李平安忽然道:「白知县,事到如今,你送予小道的朝简和五色佛珠,以及那《玄霄引雷符》,究竟从何处得来的?」 白元犀为之一怔,顿了顿,才慢慢说道:「不瞒真人了,朝中奸佞当道,他们在各个衙署安插了不少自己人,这些人又皆是些毫无本事的酒囊饭袋,只知敛财受贿。 在下送予真人的东西,都是向这些人花钱买来的,若追其根本的话,则是天下仙家宗门进贡给朝廷的宝贝。 因在下不是修行人,不识货,阴魂铃跟印章被他们骗了,用假货诓骗了在下的银子。 幸好朝简、五色佛珠、《玄霄引雷符》是真货。」 「金鳞针呢?」 「金鳞针确实是仪鸾司所留。真人,您走南闯北,碰上仪鸾司的人,能不起冲突千万别起冲突,仪鸾司里的牛鬼蛇神不计其数,听闻,还有那化成人形的妖魔混在其中。仪鸾司最是护犊子,又杀伐无算,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刘晟先前还要推荐小道加入仪鸾司。」 「此事福祸说不准的,真人喜爱潇洒,不加入仪鸾司为好。」白元犀为李平安设身处地着想。 「我知道了。」 白元犀脚步轻快的离开房间,并小心翼翼的帮其关上门。 经过数次试探,白知县确认小道士是有大本事的。 斩城隍,报血仇,在此一举。 如果李平安失败了。 那也无妨。 白元犀大不了自己向城隍挥剑,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李平安右手摩挲着挂在腰间的桃符。 桃符三寸长、两寸宽。 正面雕刻的神祇为郁垒。 背面是神荼。 白元犀首次提出将桃符赠送给他时,说的是用桃符换取李平安剿灭卧虎寺妖僧。因卞敬一家二十七口人遇害,又说让他收下桃符,查找真凶。 「白知县啊白知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城隍和卧虎寺有来往?」 关于卧虎寺,白元犀究竟知道多少事? 小道士当真不相信,作为怀朔县的知县,丁点也不知境内的卧虎寺消息。 不过,都无所谓了。 收了白元犀那么多宝贝,而且皆是有大用的。 接下来做的事,又是系列任务的一环。 相当于白元犀在支援他「后勤」。 若是在前生,李平安高低封他个后勤小组组长。 「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道士嘀咕了声。 和师父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太多人面兽心,也见过兽面人心。 紫云山的狐狸精们,一直都在秉持着扶危济困,偶尔做点劫富济贫的好事,却从来不伤人性命。 「还是狐妹妹做的糖葫芦甜,嗯,笑起来也甜。」 「真人?小的是来给真人送吃食的。」 李平安边休息,边胡思乱想,被门外的轻声呼唤打断。 「进。」 衙役谨慎的推开门,提着两个食盒。 许是知晓李平安腹中空空,为其准备了许多好酒好菜,足足摆满了桌案。 小道士拿起筷子。 确实饿的慌。 顿时也不顾吃相。 这衙役收拾下食盒,并未直接离去,而是留在原地,欲言又止。 李平安抬眼打量着他,将嘴中的东西咽下,不在乎的问道:「替城隍当说客?」 「呀!真、真人都知道?」 「呵,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县衙早就成了城隍的后花园,或许白知县今天穿的里衣,城隍都知道。」 「真人,当真法力无边。」 「有屁快放,别打扰小道吃饭。」 「真人难道不怕小的在饭菜里下毒?」 「不怕,依小道的修为,寻常毒药已对小道无用。」 何况,李平安乃是小功德体,哪能那般容易中毒? 衙役赔笑道:「真人勿虑,城隍吩咐下来了,凡俗的毒药对真人没用,所以,小的也就把鹤顶红收了起来。小小怀朔县,最厉害的也就它了。」 「你们就没给白知县下毒?」 「城隍并未有此命令。」 许是桃符护体,才让他逃过一劫又一劫。 「你要跟小道说什么?」 这衙役现在才慢悠悠道:「小真人一心要和城隍不死不休?这一切没有挽救的机会?」 「城隍问的?」 「自然是尊神令小的代为询问真人。」 李平安施展了《望气术》,再次看向衙役,忽而笑了笑,「城隍庙一司主官,居然亲自为小道端来饭菜,小道委实受宠若惊。」 被他拆穿,这衙役尴尬一笑,立即恢复了本来面目,竟是羽扇纶巾的文士模样。 「在下是怀朔县城隍庙考功司主官杨再思。」 「你回去告诉城隍……」 说着话,李平安夹了口菜,含糊不清,却饱含杀意:「不死不休。」 「和气为贵,真人何必呢?」 「杨主官,小道斩了那般多阴神,不差你一尊,若不走,小道教你金身湮灭、香火成灰。」 杨再思愣住了,旋即,忙不迭的离开房间。 「对了,和城隍说一声,小道即将拜访祂的神邸,瞧瞧一县城隍的居所,和官员住的官邸,有何不同!」 也不理杨再思有没有听见,李平安自顾自扒着饭。 城隍阴神是有身份的,可无伤出入县衙,单单这一点,便不是那些有了点道行的厉鬼可比。 吃饱喝足。 小道士躺在床榻,留了丝心神警惕,稍稍睡一会养精蓄锐。 估摸过了三、四个时辰。 李平安睁开眼睛。 检查要带的法宝。 百年桃木剑、四寸朝简、戴在右手腕的五色佛珠、桃符、《玄霄引雷符》、金鳞针,师父留给他的两张保命符箓。 城隍令牌当然需要带上,这是出入城隍神邸的门令。 吐出一口气。 小道士从未像现在这般富裕过。 简直…… 哪打过如此阔绰仗! 整了整洗的发白的道袍。 迈步跨出门槛。 白元犀和陈非瑕两人在前院候着。 一看见李平安,皆拱手作拜。 陈非瑕哽咽道:「真人此去是在为怀朔县百姓争命!许多豪绅月月年年给城隍上供,换来城隍的庇护,他们不知收敛的兼併良田,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但有城隍当靠山,县衙根本拿不了他们问罪。 反倒是有关于县衙的消息,我和县台前脚做出决定,他们后脚便知晓了,实在令我……实在令我不知所措!」 白元犀更是激动的厉声道:「真人此行,乃是替天行道!」 李平安停在他们面前几个呼吸,只是点了点头,就在两人、躲躲藏藏的衙役们的目光中,走出县衙,沿着街道,不急不缓、不快不慢的走向城隍庙。 「真人……」 县衙的老捕头在一处巷子口,拱手作揖,深深一拜。 李平安仍是点了点头。 来到城隍庙。 庙前聚集了大批百姓。 人人都咬牙切齿,恨恨瞪着只身单剑的李平安。 小道士在人堆里,望见了曾去陈龙潭府前看热闹的几人,正是他们,为自己引了路,不费吹灰之力做完系列任务的第一环。 「城隍老爷给俺们託梦啦!你这道士是妖魔变的,来祸害俺们的太平日子,因为你的到来,才会出现那么多妖魔鬼怪,搅的整座县城不得安生!」 「别废话,冲上去,弄死他!叫他现原形!」 「城隍老爷极少託梦,凡託梦,必有妖孽祸乱人间!咱们人多力量大,都别怕,弄死他!」 在有心人挑动下,这群被利用的百姓,纷纷执着农具、木棍、菜刀朝李平安杀过来。 「尔时,救苦天尊。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李平安运转法力念诵《救苦拔罪经》。 当发现对这群受到蛊惑的百姓无效时,他就明白,他们真心认为自己是妖魔。 人心啊。 将背着的百年桃木剑,握在手中。 小道士步伐渐渐加快。 《桃剑斩妖四式》仿佛与生俱来似的,把这些百姓打的哀嚎滚地。 他并未用法力。 单纯靠着自身的力气和剑法。 当李平安终于站在城隍庙之前,回头扫了眼,刚刚还拦着他的一众百姓,无一人站着,尽皆倒在地痛呼,更有甚者,被他打的痛哭流涕。 「杀人啦,李平安杀人啦!快报官!」 刚要迈入城隍庙的小道士,转身迅疾走到这胡说八道的年轻人身边。 「你你你,你干吗?」 李平安挥剑,以桃木剑的剑身将之拍晕。 没了聒噪。 小道士才跨进城隍庙。 城隍金身端坐其上,悲悯的注视着不速之客。 大门砰的关闭。 「你是为了卧虎寺而来的?」 不知从哪里、又好似自四面八方传来的宏大、响亮的声音问道。 「是,也不是。」 「哈哈……有趣。一件件说,你我有的是时间争辩。」 「城隍庙已尽是邪神。」 「天下丧乱,迟早会把怀朔县捲入其中,我等神祇不增强实力,如何护的了治下百姓?况且,妖魔环伺,虎视眈眈,小真人大不了一走了之,我等皆是泥塑金身,却是跑不了。」 「你麾下的日游神害死卞敬二十七口人,又有赏善司主官吕蔚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罚恶司主官卫琅助纣为虐……这便是你口中的护佑治下百姓?」 「凡事都有代价,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代价罢了。小真人,换成你坐上我的位子,照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官之道、为神之道,一般无二。」 「哼,小道若是城隍,必先宰了祂们。」 「错错错,是非黑白对于大局而言,无关紧要。大局只要无碍,牺牲些只知私慾的百姓,又有何妨?」 「妖言惑众!一人的命是命,百人的命是命,千人、万人的命也是命,不分高低贵贱,如有机会,当尽所能庇佑百姓的命。」 「如果死一人,可救万人呢?」 「城隍,你死,确实足以救万人。」 「呵呵,小真人太幼稚。我再问问你,卧虎寺又哪里招惹到你了?」 「何须谈此事?」 「倒也是,你亲手杀了陈龙潭、赵阙等人,也见了那位高僧的化身,梁子早已结下。」 城隍立即大怒喝问:「李平安!你真该死!杀我麾下神祇,我费尽心力增强城隍庙实力,你却杀了我那么多的好儿郎……」 李平安不为所动,平静道:「既成邪神,小道见一个,杀一个。」 「好好好,看来,不分出个胜负,你是不愿放过我等了。」 李平安拿出城隍令牌,冷笑道:「少放屁话,你会放过小道?卧虎寺会放过我?」 有了令牌在。 供奉城隍的大殿,剎那间似梦幻泡影,又像凋零的花瓣,片片碎裂。 当他站在城隍神邸前。 眯眼打量着宛若地府黄泉的景象。 直至看到这一幕。 李平安方知「地府遭灾、黄泉失序」八字的意思…… 第五十九章 斩城隍(4K,求老爷们追读!!) 乌云压顶,似乎微微探手,便能拽下一片云。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李平安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乌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嘆了口气。 那是地府黄泉的鬼气。 没想到竟在此地积攒成了这幅模样。 若是将之宣洩进怀朔县,定会造成民不聊生、十不存一。 原本的城隍神邸已是断壁残垣,其间游荡着数十上百的厉鬼。 它们嗅到了李平安的人味,发了狂般飘了过来。 只是刚奔至小道士的三丈外,就畏缩不前,好似李平安是一尊真正的不可冒犯的神明。 小功德体加桃符,已让养气境的厉鬼,不敢接近他。 也是在这儿城隍神邸内,小功德体才表现出来异象。 丝丝缕缕的功德霞光环绕着李平安载沉载浮。 许是他在神邸外围,并未见到城隍庙的神祇,而是厉鬼拦路,这些厉鬼也非怀朔县当地的阴魂怨鬼化作的,乃是从地府黄泉中逃窜出的刑犯。 李平安越发好奇,地府究竟遭受了怎样的灾劫,以至于此。 鼻尖的味道不光有快要凝成实质的檀香味,还有泛着血腥恶臭的鬼气,以及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 环视狰狞凶恶的众多厉鬼,既想扑向他,又怕的魂魄不稳,李平安诵道: 「尔时,救苦天尊……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法力慢慢消耗,数十上百的厉鬼,亦是露着迷茫又解脱的情绪,一头接一头消失。 李平安心神微动。 功德观供桌后的那面墙壁,出现了张深黄符箓。 盖着依旧是,与道合真印。 【李平安于怀朔县城隍神邸超度厉鬼一百零四头,扬我大教恩德,助涨大教气运。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30】 「……」 李平安懒得骂功德观抠门了。 即使一百零四头厉鬼都不是养气境初期的道行,也不该只给他30点功德值! 这是厉鬼!不是阴魂,也不是怨鬼! 骗小孩呢?! 有了超度厉鬼的功德值,面板功德那一栏来到了【功德:60】。 神邸的大门和城隍庙主殿的大门相同。 门紧紧关着。 轻轻一推便开了。 两侧的院墙早已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倾倒,但小道士觉得,他是访客,还是走大门比较「礼貌」。 前院空荡荡。 在乌云遮蔽、光线昏暗下,显得阴森恐怖。 李平安步伐未停。 经过穿堂来到第二进院子。 这城隍也是讲究的,祂这座神邸格外精緻,细节处才见神邸的主人,必是个饱读诗书的士宦。 李平安听过「三代做官,才懂穿衣吃饭」之言,看着院子建的精妙、细腻、丝丝入扣,没有丁点的多余手笔,不禁摇头嘆息,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堕入魔道,何苦呢? 第二进院子依旧无人。 干脆一跃而起站在大殿上,手持桃木剑,居高临下,注视着聚集在第三进院子的诸多城隍庙神祇。 大部分都成了邪神,身上鬼邪之气浓郁至化不开,小部分仍维持着神祇金身。 李平安紧接着望向神邸之后。 那里有一座深坑。 坑边开满了如梦如幻的花卉,美轮美奂的让小道士心脏为之一顿。 视线掠过第四进院子。 那里站了个老僧。 跳下大殿。 有邪神大声叫嚷着什么。 李平安回应祂的则是《桃剑斩妖四式》。 大成境界的《桃剑斩妖四式》,杀力何止翻了一番。 再以筑基境中期的道行使用此剑法,剑剑是死路。 这群城隍庙中坚神祇,遇上小道士,如秋风扫落叶般的落败、被斩杀。 当将第三进院子的神祇斩的干干净净。 默念《救苦拔罪经》。 功德观供桌后的墙壁,再次出现了深黄符箓。 【李平安斩杀怀朔县城隍庙邪神,扬我大教仁义,涨我大教气运。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30】 「小道士,你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城隍的声音在李平安的耳边响起。 「正邪不两立。」 「呵,谁说我是邪?又是谁说你是正?正邪存乎一心,我即便是邪魔,做的却是好事,怎能是邪道?」 李平安走向第四进院子。 「小道士,为何不说话?」 注视着一脸虎相的老僧,李平安距离他到了三十步,施展《望气术》。 老僧仅仅是一道化身。 并无任何的法力。 老僧从出神入定的状态抬眼打量他,霎时笑道:「小道士做的好大事,将老衲和师弟在怀朔县度化的善信尽皆扫除。你该在陈龙潭府上见过师弟了吧?」 当看到老僧那一刻,李平安便知晓他来自双虎山卧虎寺。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衲与师弟仅仅是满足了善信们的心愿而已。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他们的所作所为,尽是了却心中执念,没了执念,人人皆是佛。老衲与师弟是在普度众生啊!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心不想则净。这都是寻常修为,哪有人凭此做菩萨做佛? 应该入一切相、破一切相,方能海阔天空。」 李平安冷笑道:「婆心。」 老僧立即呵斥:「老衲在教你佛理,岂是婆心?」 有些禅师絮絮叨叨,说的唾沫横飞,便有僧人讥讽其是「老婆心」、「老婆禅」。 意为乡间喋喋不休的老婆子。 苦口婆心四字,就来自于此。 李平安嘲讽老僧「婆心」,难怪会引得他不忿。 「说完了吗?」 「你……你这小道士,老衲的卧虎寺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何必事事和卧虎寺过不去?」 李平安指着神邸之后的城隍:「祂也是卧虎寺之人?」 「天下间,了却执念之人,皆是卧虎寺门徒。」 老僧的话还没说完。 小道士一剑噼杀了他。 老僧脸上徒留惊骇,似乎不明白李平安为何一声招呼也不打便杀他。 看着他散去的身体,和在陈龙潭府上的妖僧化身类似,爆发一阵霞光瑞霭就没了踪迹。 应是得了点道行的高僧,不知怎地成了旁门左道。 城隍神邸唯有四进院子。 推开后门。 城隍面向深坑,背对着李平安,祂的金身于五颜六色的花海中,吞食着由深坑内漫溢出来的鬼邪之气。 「冯毅,你入魔已深。」 「是白元犀告知你我的名字的?」 城隍自顾自的笑道:「若非白元犀佩戴的桃符,早就弄死他了。既然将桃符给了你,吞了你后,我再弄死他,也不晚。」 祂转过身,指着深坑:「待我修为更高一点,做了一方鬼王,下面的精兵强将要多少有多少!」 下一刻。 城隍死死盯着李平安,难以置信:「你……你是筑基境初期的修为?」 小道士踩上了开在深坑边缘的花,花香说不清道不明,不同于他熟悉的任何一种。 花杆折断的声音,像是打碎的骨头。 「筑基境中期,斩你可够?」 「……」 《桃剑斩妖四式》第一式,须臾之间。 剑气眨眼间噼砍到城隍金身上,祂所披挂的盔甲,支离破碎。 惊的祂挥动香火神力,裹挟着阵阵鬼邪之气,席捲向李平安。 第二式,一朝一夕。 神力、鬼邪之气在此剑之下,顷刻荡然无存。 保险起见。 李平安甩去了那张《玄霄引雷符》。 一道道刺眼的雷光轰于城隍,噼的祂趔趔趄趄。 又祭了五色佛珠。 佛珠旋转不停。 佛光虽未洞穿城隍的体魄,却是把祂打的疲于招架,没了还手之力。 《玄霄引雷符》召来的雷霆,持续了三、四个呼吸。 「高看你了。」李平安呢喃道。 怀朔县城隍的境界,大致在筑基境初期与中期之间。 但对于将《桃剑斩妖四式》推演到大成的李平安来说…… 纵然城隍披挂的盔甲是件防御法宝,亦也捱不了他一剑。 小道士如今感受到了剑仙风采。 一剑既出,万魔俯首。 潇洒! 第三式,祸不旋踵。 法力汹涌,剑气激荡。 城隍神色惊怒:「等等,我有话要说……」 话音未落。 剑气便「摘」下祂的头颅。 又补了几剑,令其金身化为乌有,李平安才放下心。 「你可知,为了斩你,小道牵扯了多少因果?」 三剑斩杀城隍后,小道士站在深坑旁,垂头望去。 深坑宛若深渊,望不到底。 「那里是地府?」 双腿盘坐。 李平安竭尽所能运转法力,念诵《救苦拔罪经》。 他不只是超度此地的鬼邪之气,也在凭藉法力弥合深坑。 这次。 比斩杀城隍、那些神祇所耗费的法力更加剧烈。 头上的「乌云」正在变薄。 深坑肉眼可见的缩小。 幸好小道士是筑基境中期,若是在初期,还真做不了这等事。 当他法力消耗殆尽。 前方已是平地,不见深坑。 仰头看了看。 乌云散尽,露出晴朗的天。 李平安摇摇晃晃起身,做这些事,比斩杀城隍还要累人。 绕着此地走了一圈。 也不剩什么能看的了。 地府的鬼邪之气早就侵蚀掉了一切。 拿出城隍令牌。 眼前一转。 重新回到了县城的城隍庙之中。 而受供奉的城隍神像,已是四分五裂。 走出大殿。 外面仍残留十几位百姓,神情惊恐的看着他。 李平安古井无波,慢慢走回县衙。 就像他走来城隍庙时一般,脚步不急不缓、不紧不慢。 老捕头仍在那条巷口,看见李平安,顿时激动的迎上来。 「真人,您……」 「嗯。」李平安回应了他的问题。 「怀朔县现如今没了城隍爷,该……该如何是好?」 「既然没了城隍,不是还有你们吗?」 「我们?」 「依小道看,你们恪尽职守,胜于泥塑的城隍。」 老捕头愣在当场。 神是神。 人,哪里比的过神? 李平安侧头瞧了瞧老捕头怔怔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捕头率领捕快们不顾自身安危,追逐殭尸。较那只顾着吃香火的城隍,厉害多了。」 当然,小道士也明白,怀朔县神位空出来,朝廷得知后,许是会再派一人前来接任。 至于斩城隍的他,不知朝廷会做如何处理。 「请真人留在怀朔县,要不然……要不然……在下不知该怎么解决那些害人的邪祟。」 李平安嘆了口气:「小道在离去前,会在怀朔县境内清理一遍邪祟。」 「有劳真人了。」 不断有百姓探头探脑。 老捕头护送着李平安回了县衙。 白元犀正擦拭着佩剑,听到衙役禀报真人回来了,惊喜的一蹦三尺高,甩掉长剑,急匆匆去见李平安。 「真人!真人!」 白元犀兴奋的语无伦次。 「杀了?真的杀了祂吗?真人快里面坐,喝杯茶……」 李平安朝他点了点头,「本地城隍堕入魔道,原是世代城隍居住的神邸,已经面目全非,尽是鬼邪之气,小道斩了城隍后,超度了一番神邸,现在无事了。」 「多谢真人!多谢真人!」 陈非瑕兴奋的攥着拳头来回踱步,自言自语:「没了城隍庇佑,我看你们这群豪绅还如何兼併良田!」 与他们寒暄半晌。 李平安返回县衙后的官邸。 心神沉入功德观。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中期】 【体质:小功德体(但行好事,必有天佑)】 【功德:250(地府遭灾、黄泉失序。怀朔县城隍邪心大炽,为了增强麾下兵马实力,引地府鬼邪之气进麾下神祇身体中,再以香火之力调和,果真令祂们道行大涨。斩怀朔县城隍庙40头邪神,功德+100。已完成) (怀朔县城隍庙的城隍公,因私心作祟,堕入魔道,已不配为神,斩城隍,功德+60。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未入门,是否以25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大成,是否以4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看到250点功德值那一刻,饶是尽力保持喜怒不形于色,李平安也情不自禁地笑意盎然。 嘴角压都压不住。 「功德观啊功德观,小道虽不知你怎么计算功德值的,但看在去了趟城隍庙,就攒够250点功德值的份上,小道不和你认真计较了。」 看了眼放在供桌上的系列任务。 只剩最后一环。 【怀朔县有座双虎山,山里有副壁画,壁画里有座卧虎寺,进入壁画斩杀卧虎寺妖僧,功德+100——奖励:《通幽》之术】 第六十章 大功德体 李平安的心神在《通幽》之术上挪不开。 如果此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也非「挂着羊头卖狗肉」。 那么,《通幽》大概是地煞七十二术之一。 这可是道门顶级的大术! 画壁系列任务的奖励,竟然是它? 尽管那双虎山卧虎寺依然云遮雾绕,不知底细,但为了这《通幽》之术,李平安都得走一趟。 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错! 五色佛珠对小道士来说,已经算是极佳的法宝,还有大成的《桃剑斩妖四式》,以及…… 「功德观,推演《黄庭悟真篇》。」 250点功德值剎那间从面板上归零。 看的李平安眉头直跳。 原以为刚推演结束《桃剑斩妖四式》,重新积攒功德值推演《黄庭悟真篇》,需要一段时间。 他哪预料的到,在城隍神邸大杀一通,居然攒够了所需的功德。 总归是250点功德值,一笔极大的数量,还没捂热乎呢…… 「一定要成功……」 功德观推演是有失败概率的,一下子投入250点功德值,李平安瞬间有些不淡定。 【《黄庭悟真篇》是你从《小养气功》中领悟的,你对它寄予厚望。】 【只是,当你真正入手去修练,才发现这门修行法并不完善,甚至说,处处都是漏洞。你开始在怀朔县闭关,一面按部就班的修练,一面对《黄庭悟真篇》缝缝补补。】 【何谓「黄庭」?亦名规中、庐间,黄乃土色,土位中心居。庭乃阶前空地,名为黄庭,即表示中空之意。 何谓「悟真」?所悟者,是自身性命,求的是内丹本真。 黄庭悟真,要在黄庭中种下一颗内丹。】 【你从道藏里、天地间、市井内感悟《黄庭悟真篇》,你修行的资质虽然差劲,悟性却极佳,竟能一字一句的弥补这门修行法的缺憾。】 【你行走在怀朔县的大街小巷,行人如织,万丈红尘迎面扑来,你忽有所感,自问,修行人若不在这红尘泥潭里滚一圈,哪里敢称逍遥自在?即使强行自称已经证到了逍遥境界,但只躲避于深山老林,不敢沾染因果,身子确是逍遥,一颗心逍遥了吗?】 【你已满头白发,匆匆数十年,对内丹之术的理解愈发深刻,多年的修行,亦是令你在筑基境中期走的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格外扎实。】 【你十分明白,筑基境是踏上成仙路的第一个台阶,而结成内丹,则是第二个台阶。你以《小养气功》自创的《黄庭悟真篇》,为的就是结内丹。】 【你重新开始闭关,沿着自己辛苦摸索的路,勇往直前。】 【你数十年如一日的完善《黄庭悟真篇》,令你这次闭关颇为顺利。】 【你终于将《黄庭悟真篇》入门了,你也突破至筑基境后期。】 【你获得了新的寿元,你苍老的身躯渐渐恢复年轻,你满头白发变得乌黑,你脸上的皱纹亦是被抹平。】 【你感受着新的身体,突兀发现,你的小功德体同样有了变化,而今是大功德体。】 【似乎……似乎大功德体之上,另有一条路在等着你攀登。】 推演结束。 李平安迫不及待的打开面板。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后期】 【体质:大功德体(重积德则无不克)】 【功德:0】 【功法: 《黄庭悟真篇》(入门,是否以5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大成,是否以4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除了成功晋升为筑基境后期之外。 带给李平安最大惊喜的则是小功德体变化成了大功德体。 收回心神。 感受着十二主经、奇经八脉徜徉着的崭新力量,粗粗估量了下,他此战斩城隍用了三剑,彼时倘若是筑基境后期,一剑足矣,保管祂死的透透的。 就算祂披挂的盔甲是防御法宝,也不顶用。 就是不知大功德体有何妙用…… 「真人?小的备了庆功宴,请真人赴宴。」 房间外说话之人是白元犀。 这位七品知县,竟然自称「小的」。 李平安失笑,打开门,邀请白元犀进来,「白知县何至于此?你可是一县之尊!」 「真人斩了怀朔县作乱的罪魁祸首,实在是为民除害,朝廷若知晓,定然大大嘉奖真人的替天行道。」 白元犀没有废话,直接将此事定性了。 城隍是罪魁祸首。 李平安斩城隍,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由一县父母官七品知县上书朝廷,这些话基本上便盖棺定论了。 「小道毕竟是杀了朝廷敕封的城隍,如果朝廷追究下来,小道还是脱不开这桩因果的。」 「真人放心,此事简单,真人的义举有怀朔县数百位百姓见证,他们会在小的上书的奏摺里按下手印。」 「有劳白知县了。」 「岂敢岂敢,真人折煞小的了。」 白元犀恭敬的仿佛低入了泥尘里。 而且,关于他报仇的事,一个字也没提,好似没发生过。 话又说回来,哪里有报仇? 斩城隍,乃是城隍堕进魔道,杀祂,是保境安民的义举,真要提报仇,也是给城隍害死的无辜百姓报仇。 「白知县不要再自称什么小的了,小道受不起,不如你我兄弟相交。」 白元犀微笑的看着他,重重点头:「好!」 摆下的庆功宴,可谓是极为丰盛。 县衙排的上号的官吏皆在。 白元犀、陈非瑕推着李平安坐在上首。 之后,白元犀以知县的身份,将城隍神邸的变故告知众人。 他们听后,顿时交头接耳。 堂堂城隍,居然成了魔头,委实教人意料不到。 紧接着,白元犀历数城隍的罪过。 把怀朔县近些年,寻不到线索的大案、所有令人发指的惨祸,尽皆按在祂身上。 又说。 「真人不顾自家性命安危,单人只剑闯入城隍神邸,将之斩杀,是我怀朔县百姓的恩人。没有恩人的义举,怀朔县肯定没有好下场!你我这些为官的,同样没有好下场!」 话音刚落。 有衙役急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拱手道:「知县老爷,怀朔县的士绅们,几乎都来了,他们在县衙外,吵嚷着要见真人。」 第六十一章 双虎山卧虎寺 「见我?」 李平安笑问。 「是,他们……他们语气不善。」 这衙役憋了很长时间,只憋出了语气不善四个字。 看样子,何止语气不善啊,斩了庇佑他们的城隍爷,哪还忍的下去。 白元犀怒气沖沖的起身,冷哼道:「这群士绅不将本知县放在眼里,休怪本知县下狠手了。陈县丞?」 「下官在。」 「点齐快班的人手,随本知县去看看他们究竟要意欲何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怀朔县山多地少,百姓活的艰难,即便是这样子,这群士绅仍然疯狂兼併良田,陈非瑕早已看不下去了。 之前有城隍给他们撑腰,如今城隍陨落,既然靠山都没了,是时候下狠手了。 陈非瑕激动的看着席间的老捕头:「带上所有捕快,等等,张贴布告,告诉全县的百姓,谁家的田被别人抢了去,今后可以告到县衙,县台和本县丞为他们做主。」 白元犀补充道:「只要快班的捕快,皂班、壮班等人,一律不带。」 老捕头倒吸了口凉气,暗道,知县与县丞没想着善了,怀朔县要起腥风血雨了。 「快班……快班……」老捕头结巴道。 白元犀冷笑道:「怎么?快班里皆是良家子,也是我和陈县丞在这些年一人接一人拣选的,难不成捕快们已经不听本知县的命令了?还是你不听了?」 老捕头赶忙道:「属下知罪,现在就去喊人。」 「速去。」 随着士绅们被拦在县衙大门外,这场庆功宴的官吏亦也纷纷忙着处置此事。 白元犀懊恼的对李平安拱手拜道:「李兄弟,都是我这做兄长的考虑不周,未曾料到这群贪得无厌的畜生,敢鱼死网破。」 「无妨。接下来的事,小道帮不上忙了。」 「皆是县衙的分内事,哪能再劳烦真人。」 白元犀向李平安告罪,喊着陈非瑕,朝官廨走去,边走边说,「将忠于你我的小吏都喊来,既然这群人来了县衙,也别叫他们走了,此时此刻起,丈量这些人家里的田亩。」 「遵命。」 李平安独自留在县衙待客的房间,慢悠悠饮着酒水、吃着美食佳肴。 白元犀做事风风火火,带上小吏,汇合快班的所有捕快,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县衙。 没过多久。 小道士便听见惨叫声传来。 知县是过江龙,当地的士绅才是地头蛇,只是白元犀在怀朔县当了这么些年的县尊,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又培养了快班的捕快充当心腹,加上县丞陈非瑕辅佐,和部分忠心的小吏…… 在李平安将城隍斩杀的当下,白元犀才是怀朔县的那个「天」。 这群士绅的下场,早已註定。 吃饱喝足。 擦了擦嘴。 李平安起身走出房间,喊住一位步履飞快的捕快,说道:「帮小道找匹快马。」 「啊?」 这捕快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李平安笑着拱手道:「牵到后门。有劳了。」 「哦,好,好,真人且待。」 两刻钟之后。 李平安接过缰绳,和这捕快笑道:「有劳这位兄弟告知白知县一声,就说小道去了双虎山。」 「真人慢走。」 「不必送。」 马蹄声落在青石板上,哒哒哒,李平安背着百年桃木剑,戴着五色佛珠,挂着桃符,扬起马鞭…… 啪! 马儿吃痛。 飞奔于空无人烟的街道。 出了城隍那档子事,城里的百姓更不敢出门,也就士绅们仗着有家僕护送,才会围在县衙门外。 可惜,他们如今是没了牙的老虎,怎是白元犀的对手? 一路出了县城。 怀朔县土地老儿在一棵柳树下现身,拦住了李平安的去路。 小道士并未下马,骑在马背上,笑问:「尊神有何吩咐?」 土地老儿拄着龙头拐杖,绕着李平安走了一周,「你这小道士将城隍斩了?」 「斩了。」 「……」 虽然已察觉怀朔县城隍神位空了出来,亲耳听到这则消息,仍然叫土地老儿心里翻涌不止。 李平安能杀的了城隍,能不能杀的了祂? 土地神心底直打鼓。 「小道士,此行你要去哪?」 「双虎山。」 「你可知双虎山深不可测?」 「莫非比城隍神邸更加深不可测?」 祂点了点头:「更加深不可测!卧虎寺不在山内,而在壁画中,那副壁画乃是前朝高僧所留。」 「那又如何?」李平安反问。 有了筑基境后期的修为。 该是卧虎寺两个妖僧时刻谨记,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了!! 再算上大成境界的《桃剑斩妖四式》,妖僧理应时刻思虑着思危、思退、思变。 今时不同往日! 「那高僧修为极高,留下的壁画产生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山林中的两头老虎进了壁画,应是在里面得了大机缘,道行一日千里,竟悟了些佛法,做了和尚。 那山本没有名字,正因有了它们才叫做双虎山,至于卧虎寺的来由,小老儿便不知晓了。」 李平安淡淡问道:「土地神去过卧虎寺?」 「两个妖僧曾邀请小老儿和城隍到卧虎寺做客。」 「去了?」 「小老儿跟城隍到了双虎山的山下,小老儿一时反悔,便打道回府。城隍确实去了那副壁画中的卧虎寺做客。」 「原来如此。」 「许是受壁画影响,城隍的性情更为、更为极端,也更为执着。」 李平安注视着直到现在才愿意道出实情的土地神,「为何现在才说?」 「小老儿哪知你这小道士斩的了城隍?呵呵,该诚心实意的称呼你叫真人了,筑基境的道门修行人,本就是真人。」 「不敢当。」 李平安不愿再听土地老儿说话,打马直奔双虎山。 「小老儿还未告诉你双虎山在哪!」 「小道知晓。」 这尊土地神,说七分留三分,都到了现在这时候,依旧是这破习惯。 言语雾锁烟迷的,何必呢? 除非,祂有自己的谋算…… 李平安不禁皱眉想了想,城隍死后,土地神能有什么收益? 思来虑去。 他不是神道中人,又非师承深厚的仙门弟子,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自小岭村外上了驿道,飞驰了差不多十几里,拐到一条山间小路。 再走个二、三十里山路,就能看见双虎山。 李平安回忆着所有去过壁画的人。 「有意思,小道便瞧瞧,那壁画有何特殊之处……」 第六十二章 啖尽迷路奸邪,护送过往好人 双虎山较周遭的山高上那么一点,却也没高出多少,李平安勒住缰绳停在山脚,将马匹拴在道旁的杨树。 长满了杂草。 如今已临近初冬。 草枯黄的惨不忍睹,将小路遮掩的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此间竟然有条路。 路蜿蜒向山,仿佛一条通向西方极乐世界的捷径,又像延伸往无尽深渊的黄泉道。 李平安踩踏着枯草,一步步登山。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通过怀朔县此地的任务,可以推断筑基境初期的修为便够用。 斩杀城隍一战更是印证了此事。 即便他未突破到筑基境中期,《桃剑斩妖四式》也没有大成。这小地方的城隍爷,纵然吞食鬼邪之气,令道行高涨,亦是徒有虚名,不值一哂。 犹如一个吃的脑满肥肠的人,远看是壮汉,真打起来,却行动迟缓,稍稍挥拳就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压根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所以才被他三剑斩杀。 眼下的李平安。 大功德体。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道行。 大成的《桃剑斩妖四式》。 百年桃木剑。 五色佛珠。 四寸朝简。 桃符。 尤其是桃符,常佩戴,堪称半具小功德体,正因白元犀桃符不离身,才让城隍束手无策。 功德护体,并非简简单单一句话,而是实打实的有效果。 一如李平安之前的小功德体,妙用无穷,不谈鬼神辟易,单单是在功德观推演之中,便拯救李平安于「水火」中。 却是不知进阶的大功德体有何奇效。 而大功德体之上,又是什么? 摩挲着师父留给他的两张保命符箓,深呼吸了口气,李平安细心收好。 至于城隍曾送给他的《春苏花开丹》,根本不敢服用,小心点为好。 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即使筑基境后期了,也别浪,稳扎稳打。 「我这一身家当,尽管比不上仙门弟子,在野修里面,已称得上『家财万贯』了。」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令其脚步如飞,不知觉已到了半山腰,四处环视,入目所及皆是林木,哪有什么壁画。 在半山腰搜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继续登山。 留心着有无山洞、可以作画的山壁,直到了山顶,李平安心有所动,找了块岩石坐下。 欣赏着晚霞下的群山,边说道:「来都来了,不现身一叙?」 一侧的歪脖子树后,缓缓走出了两位僧人。 一人是李平安在陈龙潭府上所见的妖僧,一人是在城隍神邸见的僧人。 他们走到三十步内,施展了《望气术》的李平安见他们仍然是化身。 「化身前来相见,没有诚意。」小道士似乎有些百无聊赖。 年纪稍大点的妖僧无奈道:「真人一身杀意,老衲和师弟哪敢真身相见?」 「你们的化身之术确是不凡。」 「老衲教给真人此术,真人是否就此离去?井水不犯河水。」 李平安端坐于如板凳高的岩石,仰头望着影影绰绰的星辰、明月:「百姓常说,『来都来了』。小道而今来都来了,怎能不到卧虎寺做做客?」 年纪小些的妖僧怒道:「李平安!你休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是你们欺人太甚,还是小道欺人太甚?」 李平安注视着那妖僧:「你不是在陈龙潭府上请小道到壁画一游?事到临头,怎么畏畏缩缩不敢给小道指出一条路?」 「高僧留下的『画壁』,哪是你这个道门中人可以进的?你没有佛心!」 「你们有佛心,却害死那般多的人。小道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对无辜之人下手?且是用了那么不爽利的手段,以你们的道行,若想吃人喝血,自己动手岂不是更快、更直接?」 「南无阿弥陀佛,老衲法号……」这妖僧刚要报上名姓。 没想到李平安挥手打断:「小道不愿听你们的法号,怕污了耳朵。你年纪大,小道叫你阿大,你师弟年纪小,喊他阿二。」 「岂有此理,李平安你、你、你……」阿二气的吹鬍子瞪眼睛。 李平安笑问:「生气了?那就真身出来,摆开阵势,厮杀一场,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 连城隍都斩的小道士,尚未真刀真枪动手,两个妖僧心里就虚了。 「名姓、法号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我可以叫阿大,也可以叫阿小,更能喊作其他名字,既然真人赐名,老衲的法号从此以后唤阿大了。」 「嗯,确实得了点佛门道行,继续说,为何蛊惑人?」 阿大喧了声佛号,「实不相瞒,此事源于老衲……」 「别老衲、老衲的,烦不烦?」 「此事源于我跟师弟一场赌约。」 「赌约?」 「正是。山中无事,平日里,我与师弟松花酿酒、春水煎茶、长谈佛理,过的倒也潇洒自在,若有那恶行不端、罄竹难书的恶人从山下经过,我们两人亦是秉持着『啖尽迷路奸邪,护送过往好人』的风俗,为民除害……」 说到这儿。 李平安才知两人化身散去时爆发的霞光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之前也积攒了不少功德。 啖尽迷路奸邪、护送过往好人,说的简单,真做起来,颇为麻烦、琐碎,因果牵扯的亦是极重。 当真付诸于行动,功德却又所获颇丰。 算上他们的道行,有那般霞光,倒也说得过去。 「但,我和师弟谈到人性是恶是善时,却产生了分歧。 老衲……我说人性本恶。 师弟认为人性本善。 如此各在两端的论断,使得我跟师弟争执不休,一番商讨下,只好去试试人性究竟是恶还是善。」 李平安反问:「所以才有了陈龙潭、赵举人、俞莲等人的事?」 被小道士起名叫阿大的妖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怪不得他们常念叨着,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起因竟是你们的争执。」 「真人认为人性是恶是善?」 「你们害死那般多的人,仍然不知吗?」 让李平安叫做阿二的妖僧嘆息道:「人性本恶,是我错了,师兄对了。」 刚刚还不动声色的小道士,怒发冲冠,拔出桃木剑,剑气横扫妖僧…… 「狗屁! 你们连人都不是,人都没当过,仅仅倒果为因、颠倒黑白,便轻轻巧巧的得出人性本恶的结论? 人性是能试探的吗? 你们真该死啊!」 第六十三章 以身入局 李平安现在还记得阿二在陈龙潭府上说的那句话。 彼时他问妖僧,为何作弄陈龙潭和赵举人。 阿二回:作弄?哪是作弄?他们打心底认为好色贪欢、吃人吞肉,乃世间一等一快活事!赵举人好色又吃人,难道陈龙潭是无辜的吗? 紧接着陈龙潭吐了满地的人肉、五脏、六腑、残肢、断臂…… 之前他还想不通,陈龙潭与赵举人怎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吞吃那么多的无辜之人,他们是如何搬进府里来的,县衙的捕快又为何毫无察觉? 随着画壁系列任务到了最后一环。 李平安已然想明白了。 卧虎寺两个妖僧试探人性,释放了人性的恶。 连城隍都堕入魔道,有祂的庇护下,怀朔县的士绅、县衙内的部分衙役,都在遮遮掩掩着他们做下的恶事。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心神沉进功德观。 功德观内,怀朔县的黄符任务所剩无几。 扫视一圈。 李平安并未找见新的任务。 而剩余的任务,只有两件牵扯上了当地的豪族、士绅,还是驱邪斩祟。 「恐怕进到画壁中的人,不止有道爷斩杀的那些,剩下的人依旧藏在怀朔县。 功德观啊功德观,你为何不将这些人都给道爷做成任务呢? 道爷把他们全宰了!」 小道士动了真火。 转念一想。 李平安苦笑,自言自语:「善是人性,恶也是人性,七情六慾是人性,积德行善同样是人性,哪里简单分辨的出?小道险些着了妖僧的道,亦也误入歧途。」 他若执迷下去。 妖僧在证人性本恶。 他却在证人性本善。 一样是倒果为因。 「太上忘情……」 李平安在前世曾见过一事,颇为感触。 某位女主播直播擦边,赚取的收益却悉数捐给贫苦地区的孩子,若从前面的直播擦边看,有伤风化,算不上好人,并且她口口声声说擦边就是为了钱,钱最重要,而看后面之事,她又是彻头彻尾的好人,好到完美无瑕的那种。 人性复杂,岂能一言以蔽之? 不过是像功德观发布的黄符任务那般,有一件、做一件,量力而为,慢慢积德,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在面板体质那一栏。 大功德体后面写着「重积德则无不克」。 李平安深以为然。 两具妖僧化身被他斩掉,此次却未爆发一阵霞光,而是成了两道黑气。 「来都来了,道爷不斩了你们,念头不通达。」 或许两个妖僧自认为,化身悄无声息的出了画壁,但有了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李平安依稀感觉到了某种「蛛丝马迹」。 并非是显而易见的线索,更像是修行人的道行抵达一定境界,而产生的「直觉」。 持剑。 背对着明月和星辰,自山巅的另一侧,高高跃下,稳稳落在狭窄的岩壁之上,再次兔起凫举,李平安仿佛成了双虎山的灵猿,此地做了他的主场,灵活的不像话。 直至来到一处杂乱的陡坡前。 看着昏暗的月华星光下,映衬的并无丝毫缝隙的陡坡。 小道士自信迈步的向前走。 并未撞头。 而是走入了一处山洞。 山洞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真人啊,何必苦苦追着我们不放?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师兄,别和他废话,叫他来画壁中,人皆有七情六慾,我就不信李平安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师弟,他连城隍都杀得,哪里杀不了你我?」 「师兄未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我修行经年,早已不是等闲之辈,在这画壁内,谁生谁死还说不准呢!」 「李平安!你就且走吧,天底下有那么多为非作歹的妖怪,你饶我们一条活路,你去杀它们!」 「师兄,这小道士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有些手段,便认为天老大他老二,哼,令他进画壁试一试!」 「师弟!闭嘴!」 「师兄,莫要有妇人之仁!你我应当心狠手辣!人性本恶,正是人活在世间,才令天下如此乌烟瘴气,让人族自相残杀、让人族互相猜忌、让人族为了心底的七情六慾而丑态尽显,我们只需作壁上观,便可以证得无上果位!何乐而不为?!」 「唉,师弟,是师兄害了你呀!」 即使洞内一片乌黑,有了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李平安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默默运转法力。 避开脚下的石块,躲掉头上的岩石。 尽管师兄弟两人的嗓音在洞里回荡不止,小道士仍然谨守道心,警惕着他们袭杀,以及潜在的凶险。 许是走了半刻钟。 李平安看见了壁画。 壁画的颜料鲜艷如昨。 人物形态栩栩似生。 壁画分了两幅。 一副是东壁的画。 画上是贵不可言的天女散花,天女身侧,有一众美貌不可方物的女子,尽是国色天香、闭月羞花。 天女与那些「仙子」皆在天上。 她们的脚下是一座城池。 城内百姓尽穿绫罗绸缎,瞧他们脸上的神情,皆幸福美满。 天女散下的花瓣,落于城中,有那捡到花瓣之人,开心的手舞足蹈。 城的尽头,则是王宫。 国王领着王后、王子虔诚的双手合十,礼拜天上散花的天女。 而西壁的画。 却画了一座佛寺。 寺内空空荡荡,不见善信、檀越,也不见沙弥、长老、方丈。 两幅画都极为细緻。 李平安甚至看的见大开殿门的佛殿。 殿内并未供奉罗汉,更未供奉菩萨,亦是未曾供奉佛陀。 供桌后,空荡荡的。 小道士忽而一笑,心有所悟。 佛寺的殿舍鳞次栉比,华贵的难以描述。 而寺上,则是祥云朵朵,仿佛在祥云更上面,便是僧人苦苦追求着的彼岸灵山。 李平安的视线落在寺门的楹联。 上联:万丈佛光,沐万仞狮峰,唤来明月陪居士。 下联:千年禅寺,洒千秋德水,留住清风作主人。 被李平安起名阿大的妖僧,幽幽嘆了口气:「真人,事到如今,你不得不入局走一趟了。」 「师兄为何还在废话?」 李平安忽然高声道:「不必你们请小道,小道以身入局。」 旋即。 他未进那佛寺的西壁画。 而是来到了东壁画。 眼前似水流涟漪。 又仿佛跳进了河中。 下一刻。 「李哥哥,你快说,你最喜欢吃我做的糖葫芦啦!」 李平安回头看着她。 糖葫芦红艷艷,挂着糖霜,肯定甜。 她的笑脸有两个梨涡,笑起来也甜。 「你这臭小子,看见狐女就腿软脚麻走不动道了?」 师父噼头盖脸抽了他一巴掌。 其实不重。 师父很疼他。 第六十四章 三贪 之前在柳沟村,从俞莲那儿听闻进入壁画会看到心中所愿。 李平安算是见识到了。 表情、动作、神态,毫无破绽。 他定定看了师父跟小狐女一会儿,希冀找到和自己记忆里不同的地方,却是没有任何的差别。 似乎他们就是李平安想像的那般。 「心中记忆的映照吗?」 「道爷听过佛门里的一句话——菩萨点化愚蒙,千幻并作,皆人心所自动耳。」 李平安压下内心的翻涌,不理「师父」和「狐女」,径直走在繁华富庶的城池。 师父又是噼头盖脸的抽他:「你这臭小子,长大了?本事壮了?」 狐女甜甜的拦下他,递着糖葫芦:「李哥哥在紫云山时,天天吃我做的糖葫芦,还说天底下,只有我做的糖葫芦是最最好吃的,为何而今却无动于衷?难道李哥哥遇上更好的人?忘了我?」 见李平安云淡风轻。 她顿时哀哀切切:「我不信李哥哥忘了我,李哥哥还背着那柄百年桃木剑,哥哥曾与我说,桃剑本来没有名字,见了我之后,才为它起名叫做『长毋相忘』……」 李平安依旧那般平静,默念着太上忘情。 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 避过小狐狸,李平安慢慢走在清扫干净的大街。 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这些人的脸上,唯有开心、幸福、满足之色,而无愤恨、痛苦、挣扎。 「李哥哥!」 「臭小子!」 师父、狐女都停在了他的背后。 李平安目视前方,留心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一人拦住小道士的前路,师父与狐女俱都消散不见。 此人穿金戴银,一脸富贵相。 「公子是外地人吧?」 「正是。」 「我料公子不是本地人,我们这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有万贯资财,哪像公子这般穷酸。先说好,我绝非骗子,而是看不惯世上有穷人,公子请来这边,送公子换身行头的钱财。」 李平安看见他是从旁边的赌场出来的,摇头道:「小道并不碰赌。」 「哈哈……公子是外地人,别的地儿,赌之一事,确实万恶不赦,但在咱们这儿,大有不同、大有不同!」 说着话,这人拉着李平安进了赌场。 剎那间。 场内所有人齐刷刷的盯着李平安。 「终于来了个外地人!快请坐!」 几人急匆匆跑过来,不由分说架着李平安在一面桌子旁坐下。 不等小道士说话,他们掏出大把的钱财放在他面前。 「开始了!开始了!猜大猜小?」 「我替公子猜,猜大!」 骰子落定,掀开竹筒,是小。 立即有人翻转骰子,令其显示为大。 「公子赢了!所有的钱财全部归公子所有!」 银子叮叮噹噹,被人推到一个包里,旋即将这沉甸甸的包袱,硬塞进李平安怀里。 仍然是适才拉李平安进赌场的那人,又拽着他离开。 大笑道:「行了。公子有了换身行头的钱财。」 「不知这座城叫什么名字?」 「极乐城。」 「原来如此。」 不知这幻境是不是已经厉害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装满银子沉甸甸的包袱,重到李平安双手抱着吃力。 干脆将包袱丢在地上。 银子哗啦啦散开。 过往的行人却看都不看一眼。 好像白花花的银子,乃是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似的。 「公子可是饿了?」 一家酒楼的伙计,不待李平安回答,拖着他走进酒楼之内。 「公子随便吃随便喝,我家掌柜不收钱。」 说罢。 一群小厮自后厨鱼贯涌出,端着的尽是好酒好肉。 有心肝、炒肺、有排骨、有红烧肉、有酱爆舌头、大骨汤、九转大肠…… 酒应是黄酒,鼻尖有丝丝缕缕的芬芳。 李平安皱着眉头。 起身走出酒楼。 回头看了眼酒楼的匾额,写着「来者都是客」。 「公子一个人?」 「嗯。」 「外地的?」 「是。」 「公子没有成亲吧?」 「小道是道门中人,不曾娶亲。」 「哈,我这当妈妈的,不管你是不是道门中人,来了我们极乐城,就算是西天的佛祖,也要三妻四妾,公子请往这边走。」 照样是紧紧拉着李平安。 这位年纪约在四十上下的妇人,把小道士拽进了一座花楼。 甫一入门。 她喊道:「姑娘们!来新客人啦,都出来见见客人。」 话音刚落。 众多衣裙鲜艷的女子,仿佛天上的七仙女,个个貌美如花,好似蝴蝶,翩翩飞至了李平安的四周。 「好俊俏的郎君呀,若能嫁给他,奴家愿折寿十年。」 「未曾想到,外地人里居然也有公子这般宋才潘面的郎君。」 「公子!公子!看我,看我!奴家愿意终生侍奉公子左右。」 那妇人扯着李平安的小臂:「傻孩子,愣着做什么?选呀,男人都该有三妻四妾,你从姑娘们里选上七人,她们会一心一意跟着你过一辈子。」 李平安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女子无论相貌或是身材,尽皆人间罕见,君王的妃嫔,也不过如此。 只是,小道士转身抬脚就走,丝毫不留恋。 「公子莫走呀!」 「公子快回来!」 「公子嫌弃我等?」 「是我们的样貌入不了公子的法眼?」 莺莺燕燕,声音悦耳,香气扑鼻。 李平安回到了街上,朝王宫走去。 贪财、贪吃、贪色。 此为三关。 而最先遇到的「师父」和「狐女」,又是直击李平安的软肋。 世人常说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恰恰如是。 可惜。 都是一场幻梦。 「李哥哥,我知你心里是有我的。」 「你记得,我一直都在紫云山等你。」 「乖徒儿,师父留给你的保命符箓可曾收好?」 「师父死后,你便要独自面对纷纷扰扰……师父放心不下你,你年纪还小……」 耳边传来不知是幻听,还是他梦里的回音。 一句接一句。 如假似真、如真似假。 当走到王宫的近前。 守卫宫门的甲士,热诚的迎他进了宫城,面见大王。 大王一听有外地的宾客,领着文武百官、后宫妃嫔便来恭迎李平安。 犹如小道士乃是至高无上的大人物。 他们看见了李平安。 也看见了李平安握着桃木剑。 第六十五章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 剑光撕裂了整座王宫。 筑基境后期的道行,李平安不曾省下半点,皆在此剑中。 王宫片片飞灰。 连带着,整座极乐城亦是皲裂、破碎、坍塌。 李平安仰头望去。 天际之上。 散花的天女,把目光投向了他。 似乎,那天女有话要说,嘴唇翕动…… 但,李平安并未听她说的什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又是一剑。 剑光斩透了此方天地的天幕。 天女与其身边的婢女,毫无意外的在这一剑下,烟消云散。 如同溺水之人好不容易上了岸。 又仿佛梦幻泡影。 他重新回到了山洞内。 东壁画已是遍布裂纹。 被小道士起名叫做阿大、阿二的妖僧,怒到了极点,吼声回荡不绝。 「放肆!胆敢毁了前辈高僧留下的画壁!你你你你……你犯了无法饶恕的大罪!要下十八层地狱,受那永无止境的折磨,永不超生!」 「李平安,我、我非得把你抽筋扒皮!」 李平安鄙夷道:「留下壁画的高僧原本是要点化人心的三毒,而你们却把壁画利用成这个样子,高僧若知,定将你们做成虎骨酒。」 那座极乐城,勾起的是人心底的遗憾,是恋恋不捨。 又有引诱着进入壁画的人,去贪财、去嗜吃、去好色。 好像这三件事本就天经地义,做了此三事,便是天下的极乐之人。 并且,那座「来者都是客」酒楼,端上的酒肉,也不是看上去那般简单。 小道士呢喃自语:「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行?」 毫不理会阿大、阿二的斥骂。 他抬脚没入西壁画。 祥云朵朵、钟磬声声。 李平安嗅着似乎下了一场春雨后的泥土清香,踩着石阶,登山问佛。 祥云之上,并不是灵山,那里什么也没有。 顿时失笑。 「何必执着有没有灵山,佛在心中,灵山亦在心中。」 他曾在愿恩寺说,只要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 个半时辰,看见了寺门,同样看见了楹联。 明月陪居士。 清风作主人。 寺门敞开着,小道士闯入寺内。 佛殿倒是一栋栋,却不见人影,也没有佛像。 「还不出来与小道一见吗?」 李平安问道。 许久未有回答,刚才还大声斥骂的两个妖僧,一下子变做了哑巴。 「你们不主动见小道,小道便斩了这幅壁画。」 「唉,真人起心动念了。」阿大的声音传来。 李平安理所应当:「佛门尚有金刚怒目,斩了你们,小道再菩萨低眉。」 阿二色厉内茬的吼道:「你非要与我们师兄弟大打一场?」 小道士平静道:「事到如今,不瞒你们,小道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斩你们可够?」 「……」 能斩城隍,又斩了东壁画,斩他们……似乎也废不了多大的气力。 说白了。 眼下的李平安,十拿九稳。 妖僧就是待宰的鱼肉。 李平安忽然问道:「小道所猜不错的话,两幅壁画,必须先进东壁画,经过考验,方能来到西壁画找见你们,是也不是?」 「真人机智聪敏。如果冒冒失失先进此画,便会一头扎入陷阱,画地为牢,进退不得。」 阿大说完,不甘心的再次问道:「真人能不能放过我们?」 「不要废话了。」 正当李平安打算斩烂此地时。 寺门那儿,缓缓走来了两头虎妖,尽是妖身。 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 李平安暂且没有斩一剑,问道:「谁教给你们的化身之术?」 一头年纪大点的虎妖,踏前一个身位,挡下了另一头:「回真人,是高僧所留。若真人就此离去,我将那捲化身之术拱手相让,此术玄奥晦涩,我与师弟也只参透了点皮毛,在真人手里,定能发挥出原本的威力。」 李平安摇了摇头:「不必了。佛度有缘人,小道和那化身之术有缘,斩了你们也会得到。」 妖身较阿大稍小一圈的阿二,低吼道:「李平安,你也是修行人,何必同情那群肉体凡胎的百姓?我们也曾听闻,你们人族某些修行人,放任妖鬼吃人,而后再炼化妖鬼,把人跟妖鬼的精华,一併据为己有,如此一来,省时省力,也无任何后患。」 李平安眯眼打量着阿二,慢慢道:「你在陈龙潭府上邀请小道来此一游,小道来了,你是不是要好酒好菜的招待小道?」 阿二怔了怔,转瞬面露喜色:「真人要吃何物?我为真人取来!」 「炖虎肉、虎骨汤、虎骨酒。」 「?」 剑光在阿大的眼里猝然爆亮。 当它重新睁开眼睛。 明明已经挡于背后的阿二,已被李平安斩作了两截。 阿大沉沉的低吼,怒瞪着李平安。 「怀朔县都有哪些人来过此地?」 阿大并未回答,而是催促妖力,扑向了他。 筑基境初期的道行。 和那尊城隍相差无几。 既然不回答,那也无妨。 一剑斩了便是。 法力流转之间,剑光照亮了这座寺观,也照亮了阿大惊恐的面庞。 剑气汹涌。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大成的《桃剑斩妖四式》,令李平安剑道上的造诣,更上一层楼。 注视着两头虎妖的尸身。 李平安收了桃木剑,把玩着五色佛珠。 「小道给你们准备了一桌好菜,到头来却发现,你们连一道菜都吃不了。 既然吃不了,那就吃不了兜着走吧。」 五色佛珠、朝简、保命符箓等,皆未派上用场。 说起来,李平安最开始,原以为妖僧只有一位,后来才知晓,有两个妖僧,也是两头虎妖。 有些话真不能相信。 接下来。 小道士找遍了整座寺观,但并没有找到那化身之术。 莞尔一笑。 佛度有缘人。 看来,此术确实和自己无缘。 旋即亮剑,斩碎佛寺。 并不是人人都能洞彻的了自己的佛心。 七情六慾也并不是谈之色变的妖魔鬼怪。修身持正,摒弃恶念,积攒功德,此为康庄道。 不如就此毁去,省得再有人误入此地,自认为做了「佛弟子」,其实成了魔的门徒。 李平安走出山洞。 俯瞰着黑漆漆的山林。 佛门里有三皈依的说法。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也可以说是,皈依觉,觉而不迷;皈依正,正而不邪;皈依净,净而不染。 两头虎妖,或者说是两个妖僧,不觉执迷、不正大邪、不净浸染。 该死! 心神沉入功德观。 点检收穫! 第六十六章 《通幽》、《分身》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后期】 【体质:大功德体(重积德则无不克)】 【功德:100(怀朔县有座双虎山,山里有副壁画,壁画里有座卧虎寺,进入壁画斩杀卧虎寺妖僧,功德+100——奖励:《通幽》之术。已完成)】 【功法: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黄庭悟真篇》(入门,是否以5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大成,是否以4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通幽》(入门,是否以1000功德推演功法)】 画壁系列任务奖励的《通幽》,并未让李平安以功德值推演,而是直接「入门」。 功法有四层境界,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每一层境界皆要耗费功德值推演。 如《通幽》这般,属于道门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顶级大术,所需的功德值将是海量的。 看着面板,李平安不觉松了口气。 算功德观有点良心。 系列任务的黄符,盖着的道门法印为北极天蓬印。 此印有制服邪魔、厉鬼、驱邪等含义。 跟这件任务倒是颇为妥帖。 既然得了如此顶级大术。 李平安就在这双虎山,运转法力,使用《通幽》。 剎那间。 本是夜深人静、虫睡蛇伏之际,骤然起了灰濛濛的薄雾。 月光悽苦、冰冷,落于地面,却像油锅里沸腾的热油。 法力消耗的速度可以接受。 不快,亦也不慢,刚刚好。 此术,洞察幽冥、见鬼、知鬼、驱鬼、遇神、破虚妄。 「跟师父走南闯北,倒也听一位闲云野鹤的道门前辈提及,有大真人精研《通幽》之术,无聊之时便去地府做客……地府万般鬼神对其尽皆礼待,不知道爷像前辈那般自由出入幽冥阴阳,需要怎样的修为。」 「此术虽有千般好,亦是有所缺陷,对我行走人间差些臂力。得把怀朔县剩下的黄符任务做完,攒一攒功德值,推演《望气术》,弥补《通幽》的不足。」 李平安猜测《望气术》下一阶段应是《望仙术》。 尽管《望仙术》和《通幽》一比,根本拿不上檯面。但以《通幽》看鬼,以《望仙术》看人,两者恰恰互补。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人和鬼之间的界限其实并不那么泾渭分明。 白元犀白知县,就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吗? 怎么可能…… 当他知道李平安有真本领、真手段后,一直都在暗示城隍不是好东西、乃是彻头彻尾的邪神,还引导李平安和城隍对立,最终才吐露实情,求李平安为他报仇雪恨。 白元犀从未考虑过,若李平安不是城隍的对手,会不会死。 他想的都是自己的家仇大恨。 下山没走几步。 小道士心有所感。 依旧是有了一定修为后的修行人的直觉。 他转身重新回到山洞。 维持着《通幽》。 两幅壁画皆四分五裂,再也没了「度人」的效果。 李平安觉得有人要见自己。 来到山洞的最深处。 此地有一间狭窄的石室。 仅够一人独居。 等他踏入石室。 忽而亮了烛火。 《通幽》术下,烛火没有温度,冷的仿佛冰块。 石室内放了张蛛网密布的木床。 李平安来到石室的那一刻,木床上也现身了位盘坐、双手合十、垂头诵经的白衣僧人。 僧人是个俊秀的中年男人。 他抬头仔细打量李平安,顿时放心一笑。 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小居士,那壁画的寺里为何没有佛像?」 李平安答道:「佛在心中,何必另拜偶像?既然不拜,何必塑金身。」 「极乐城如何?」 「耽于享乐、痴念过往、嗔于有情,小道在城中只遇见了贪和痴两毒,想必那座王宫里,则是嗔?」 「哦?小居士未进王宫?」 「进了。」 「进了王宫,怎能不经受嗔毒?」 「小道赶时间,干脆一併斩了,连同那位散花的天女。」 「……」 僧人摇头失笑:「你呀你,以力破虚妄,虽不是正经的办法,却胜在干脆了断。道门有太上忘情四字,小居士定然对此颇有领悟。」 「小道不敢说有所领悟。」 「佛门三毒,贪嗔痴。于外五欲染爱为贪,色、声、香、味、触,此为外五欲。小居士,何谓嗔?」 李平安道:「嗔怒、怨恨、诋毁、嫉妒,皆是嗔。」 「不错,我将嗔藏在王宫,若进入壁画的人,染上贪毒,必受嗔苦。」 「小居士,痴呢?单单一个痴念过往,可不够解释痴。」 「诸烦恼生,必由痴故。」 「小居士虽是道门修行人,却深具澄澈佛心。」 「不敢。」 「我留此两幅壁画,原就不是为了留给善信、檀越,而是想以它们点化一位深受执念折磨的故人,可惜,那位故人失约了,并未来此。」 「前辈是要藉故人之手毁去壁画?」 「正是。倘若他放下执念,定然会毁掉壁画。」 「倒是便宜了两头山中老虎。」 「呵呵,小居士毁了壁画,我的一缕心神才重回此地,本想见见故人,不曾料到竟是一位年少的小居士。 不过,居然有妖物借画壁害人,我之罪也。」 李平安揪住了僧人话里的漏洞:「如果前辈的故人没有放下执念呢?」 「那散花天女岂是易于之辈?到时,故人便要去佛寺参禅喽。」 「小道不是前辈的故人,天女才未曾动手?」 「也是小居士心中未有执念,她也就失了种种神通。」 中年僧人嘴角含笑,问道:「小居士有一颗佛心,不知有没有跟随我参禅的打算?」 「小道的道心坚定。」 「也罢。小居士在寺里找到我留下的《分身》之术了吗?」 「不曾。」 「想来是那虎妖做了手脚,《分身》本是道门的大术,我偶然得之,对我无用,便留在寺内,交由故人,人算不如天算,反而便宜了两头虎妖。小居士,请看……能领悟多少,凭小居士的缘分了。」 石室四壁,霎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六十七章 新城隍 文字好似飘在天上的云,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李平安默默记下。 俊秀的中年僧人笑着颔首:「好一个小居士,若我佛门有小居士这般弟子,该是何等的妙事。」 「敢问前辈,那座佛寺的寺名叫什么?」 李平安进入西壁画,只见寺门的楹联,未见匾额。 「我彼时没想到好的寺名,便也未曾挂上匾额,小居士可有好名字?」 「卧虎寺。」 「不错。」 「小道告辞。」 「好,或许将来的哪一天,你我还会再见的。」 「愿当面向前辈请教佛理。」 白衣僧含笑的缓缓消失,临走前,留下一句:「小居士年纪轻轻就拥有《通幽》、《分身》两门大术,放眼天下,小居士可称年轻一辈修行人中的佼佼者。」 而李平安目视着他这缕心神走后,想着两人的对话。 这白衣僧绝不像看上去那般年轻。 市井间有,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之语。 这僧人,言语里留下的信息极少,多是为了了断这桩因果,而故意说的。 出了山洞。 李平安慢慢下山。 走到山脚时,天也大亮了。 找到栓在杨树的快马。 李平安松开缰绳,沿着原路返回县城。 期间,心神沉入功德观。 调出面板。 功法那一栏。 【《分身》(未入门,是否以700功德推演功法)】 700点功德值啊! 李平安看的眼前一黑。 天文数字! 「道爷向哪里给你攒700点功德值?」 气的小道士差点口出脏话。 「怀朔县全部任务加起来,道爷都不清楚有没有700点功德值!真黑呀!」 不过,就两头虎妖那般道行,只领悟了《分身》的一点皮毛,居然可以运用至如此地步! 本体稳坐山林,分身在外蹚浑水。 若李平安会了《分身》,岂非真的能做到「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危险的任务,先以分身试探,确认无误了,本体再去。 不愧是道门的顶级大术。 贵是贵了点。 但贵有贵的道理啊! 「道爷其实并未看懂石室四壁的经文,幸好道爷有功德观……」李平安暗道。 作为道门顶级大术,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便如同看天书了。 至于白衣僧知晓他会《通幽》之事,李平安压根没往心里去。 人家能绘出画壁幻境,绝对是佛门身负大神通的高僧,《通幽》之术又不是只有李平安一个人会,白衣僧定然是见过的。 「一缕心神就如此厉害,道爷何时能有此般修为?」 李平安不禁分外羡慕。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功德要一件件攒,修为亦是得一个境界一个境界的提升,急不得。 反正他有功德观。 积德行善、替天行道,早晚可以坐在白衣僧对面,笑道,别讲你那佛法了,你来听听道爷的道经。 「今后不能一口一个『道爷』,有失斯文。」 刚想完。 小道士不禁在心底破口大骂,「700点功德值?三清道尊、太乙救苦天尊、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太极天皇大帝,小道被功德观抢劫了!!!」 要肝多少任务,方能攒够700点功德值?! 除此,《通幽》要想从入门到小成,须得1000点功德值推演。 李平安高高挥着马鞭,重重落在马屁股那儿。 马儿吃痛,顿时飞奔起来。 它不理解,为何骑在自己背上的小道士,陡然怒火沖霄…… 接近午时。 李平安才回到县衙。 白元犀和陈非瑕以及部分官吏,都没在衙署,听留值的衙役说,那些堵县衙门口的豪绅,触怒了知县和县丞,如今正带人丈量豪绅家里的田地…… 还有不少百姓告状,说这些无良豪绅用各种刁钻手段,想方设法的把他们的田地抢走。 怀朔县要变天了。 不,怀朔县已经变天了,这是诸多衙役如今深切感受着的。 李平安身上没有多少钱财,拿出绝大部分,请衙役帮忙买来饭食。 小道士有些不愿面对那些曾被城隍蛊惑的百姓,省得再将他们打一顿…… 回到官邸。 坐在凳子喝了杯白开水。 李平安顿时笑了。 此前,他担心怀朔县仍旧藏着受卧虎寺妖僧的虎伥。 白元犀如今正在丈量豪绅田地,恰是在帮他揪出祸害。 陈龙潭和赵举人在家里安然无事的吃人,那些人哪来的?难道都是陈龙潭的家眷、家僕? 而有能力帮他隐瞒的人,当地豪族、士绅的可能性较大。 至于另外的祸害,眼下想来,倒也无妨。 他会《通幽》之后,若是厉鬼,一览无余。 如果不是厉鬼,只是人心坏了,过了斩杀城隍的风头之后,大不了走一遍怀朔县。 白元犀丈量田地,他来丈量人心。 李平安清楚,自己绝不是在证人性本善。 他不曾受此执念、有此执着。 而是在找一锅好汤里的老鼠屎,是那两头虎妖转变的虎伥。 衙役买来了饭食。 为李平安摆在桌案。 「真人,小的,小的想询问真人一些事。」 「关于城隍?」 「是。」 「你问吧。」 「城隍是坏人?」 「嗯。」 「真人因何确定?」 李平安举例祂麾下神祇做的那些恶事,尤其是赏善司主官吕蔚。 这衙役低声道:「倘若、倘若,是城隍老爷事前不知情呢?底下人是坏的,而城隍老爷是好的。」 李平安无奈的笑问:「你觉得可能吗?」 衙役呆若木鸡,许久,摇了摇头。 「城隍麾下的神祇作恶多端,岂能不会孝敬祂?怀朔县近年的大案,哦,还有柳沟村无辜惨死的百姓,那是一整村的人!单单以那些神祇的道行,怎能吃的下?不怕将自己撑死?而城隍的胃口则要大多了……」 「小的明白了。」 顿了顿。 衙役斩钉截铁道:「我们这些人常在县衙,离着真人近,或多或少知晓真人的为人,而父老乡亲们不明白,照旧执迷不悟。我们会告诉他们,真人是好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为怀……」 话音未落。 李平安蹭的起身。 施展《通幽》,高高跃至院墙,再跳到屋顶。 刚刚,突然察觉怀朔县的气运有所异动。 原本没了主人的城隍庙,在李平安的注视下,又有了一位新主人…… 那新主人的气息,李平安很熟悉。 《通幽》也让他看到,新的城隍,是那话说七分留三分的本地土地神。 「身兼两尊神位?」 第六十八章 窃神位、金华县青衣山 李平安看见了祂。 祂亦是看见了李平安。 片刻。 身兼土地神和城隍神两尊神位的小老儿,现身在小道士的近前。 《通幽》和《望气术》一併施展。 祂的神力远超之前的城隍,卧虎寺的两头虎妖同样不如祂。 大概在筑基境中期至后期的样子。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相比这小老儿之前的修为,可谓是实力暴涨。 香火气息暂时稀薄,假以时日,得了怀朔县百姓的上香供奉,必然浓郁,极有可能真箇突破到筑基境后期。 拄着龙头拐杖,身披城隍锦袍的小老儿,毕恭毕敬向李平安行礼。 「真人既然重新回来了,必是斩杀了虎妖,为我怀朔县荡平了妖氛,小神代百姓感谢真人替天行道。」 祂没有端着任何架子,恭顺程度比白元犀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平安淡淡问道:「你是如何同时身兼两尊神位的?」 也不知如今该称呼其是土地神好,或是城隍准确。 小老儿笑道:「真人法力无边,难不成未曾察觉国朝的气运日渐一日的下降?」 「那又如何?」 小老儿的目光顿时慢慢兴奋起来:「国朝气运下降,意味着往日的某些规矩不管用了,土地神和城隍神确实是两尊神位,前些年根本不可能一人独兼,如今却可以。」 祂颇为自得,展开手臂,神气十足。 「真人,你瞧,小神便是明证。」 一如在愿恩寺恋栈不去的读书人曹斌。 他身虽死,因生前考取了功名,这功名又牵扯到了国朝气运,庇护曹斌的阴魂免受日蒸月煎的苦楚…… 李平安点了点头:「原来你早有谋算。」 「小神爱民如子,许久之前就看不惯前任城隍作威作福,换成是我,也好为怀朔县百姓做些实打实的好事,护佑他们在这儿偏远之地,过上太平日子。 唉,真人定然知晓国朝气运降低,天下一定大乱,宁为太平犬、莫做离乱人啊!」 「令曹斌监视愿恩寺的人,不是前任城隍,该是你这小老儿吧?」 祂洒脱一笑:「哈哈……真人所料不差,确是小神。不然,真人前脚见了曹斌,小神也不会后脚就出现。 事到如今,没必要再瞒着真人。 小神知晓城隍庙对愿恩寺的香火起了主意,就嘱咐曹斌监视香火,一旦有变,小神也好早做准备。」 说完。 小老儿朝李平安深深一拜:「小神实乃为怀朔县百姓着想,真真是一心为民,请真人莫要生怒。」 「小道忙活了一通,竟让你这小老儿渔翁得利了,不愧是土地神,姜还是老的辣。」 「真人折煞小神了,小神不是前任城隍、妖僧的敌手,只能静待良机。万幸有真人横空出世,扫空妖魔,还怀朔县以太平!」 李平安问道:「你还有何事瞒着我?」 「……」 小老儿想了想,试探道:「真人可是见了青衣山的婢女?」 「你知道青衣山?」 「小神是怀朔县土地,前些年金华县未曾遭灾时,常有货商来怀朔县售卖,从他们口中,小神听过青衣山一些事迹。」 小道士面色寻常,看不出他内心的变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听,还是不想听。 土地老儿顿时心里直打鼓。 「说说。」 「传闻那青衣山格外妖异,樵夫砍柴,明明是上山,却鬼使神差的走回了山脚。 又有人见过华贵的车马自那山顶,如履平地的驶下来,跟着数位仿佛仙子的婢女。 金华县百姓便将青衣山主人当做神人,为其立了庙,谁曾想,第二日庙便塌了,建庙花费的银钱一文不错的放在废墟中。 时间一久,百姓们就对青衣山敬而远之。」 李平安轻声道:「听起来倒像是异类成精。」 「定然不是山神,不知真人如何招惹到了青衣山?」 小道士不答,反问:「你可知金华县境内的那座兰若寺?」 「那座佛寺啊,传过来的消息倒是比青衣山多。 佛寺不知哪年荒废,偶有赴京赶考的读书人,因身无余财,就到这古剎借宿,却往往一去不回,不知死活。 似乎还因这寺庙,让金华县生了灾祸,许多百姓莫名其妙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活着的人,要么拖家带口投奔他处,实在走不了的,便硬着头皮留下来。 不过,这两年金华县消停多了,小神并未再听说有什么怪事。 也许金华县不比往年热闹,来怀朔县的货商寥寥无几,没有新消息吧。」 李平安问:「金华县官府没有任何作为?」 「真人有所不知,妖鬼之事,无论是官府或是我们这等当地神祇,最先要做的是将消息压下来,省得造成人心惶惶。 估计,金华县官府失了措,不止未曾处置妥帖,还让事情发酵成风风雨雨,以至于走到现在这般地步。」 小老儿摇摇头:「金华县毕竟离怀朔县较远,小神听说的亦是小道消息,做不得准。真人若要知晓全貌,许是得亲自走一趟金华县。」 眼看李平安未有其他言语。 小老儿问道:「如果真人没有吩咐的话,小神便回城隍神邸了?」 李平安注视着祂:「好自为之。」 「是是是。」 旋即,李平安跃下屋顶。 小老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紧接着又迅速压下,转身回了城隍庙。 李平安回到房间。 暗道。 这小老儿如今倒算实诚。 一口一个真人。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 如果祂当真是为民做主的城隍,也便罢了。 倘若不是。 小道士又得去城隍庙走一趟。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和城隍、卧虎寺妖僧斗法,却是土地神悄无声息的捡了大便宜。 并且,此神专门挑着他去双虎山的空档,来到县城,担起了城隍神位。 李平安低声道:「小道有的是耐心,等你露出狐狸尾巴。」 剎那。 心神微动。 立刻沉入功德观。 观门所在的那面墙壁,出现了一张新黄符。 盖着的是提举城隍司印。 【怀朔县土地神窃取城隍神位,搅乱神道,实乃贼寇。斩土地神,功德+100】 第六十九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供桌后的那面墙壁,也出现了一张深黄符箓。 盖着的道门法印为与道合真印。 【怀朔县土地神胆大妄为,窃取城隍神位,斩此乱神,正我大教规矩,护我大教伦次,功德+30】 李平安不禁想笑。 如果功德观有意识,见到土地老儿窃取城隍神位,必定暴跳如雷。 两张符箓,共130点功德值。 较他做画壁系列任务的最后一环,都要多。 揭下符箓,放在供桌。 许是县衙的衙役,将李平安回来的消息快马加鞭禀报给了白元犀。 这位知县大冷的天,一脑门的汗,急匆匆闯进房间。 「真人啊真人,快要吓死我了。」 「白知县还是称呼我为李兄弟比较顺耳。」 「好好好,李兄弟,你连我的面也不见一见,骑着匹快马便奔去双虎山,不如提前告知为兄一声,带上县衙胆气壮的捕快,即便帮不了兄弟你的忙,也好壮壮声威,吓破妖孽的胆!」 李平安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两头虎妖而已,轻易就斩了。」 白元犀陡然抱拳,学那江湖侠士的做派:「为兄实话实说,兄弟你做的好大事,比我这七品知县都要庇护怀朔县百姓。 兄弟你不嫌弃的话,为兄令人给你立一座生祠……」 生祠? 小道士赶忙说道:「兄长,万万使不得,小道不过是个野修,若立了生祠,被那正统仙家察觉,怕是要定为淫祀。」 「竟这般严重?」 「兄长有所不知,生祠有万般因果,以小道现在的修为,实在担待不起。」 「罢了,罢了,兄弟你就当我说了句屁话,哈哈……兄弟这边来,我命衙役准备庆功宴,城隍、虎妖一除,怀朔县便要承平啦!」 这知县白元犀对李平安的态度,快要低到了泥尘里。 拉着李平安的手臂,白元犀走到前院,招呼留值的衙役,喊道:「陈县丞率领部分兄弟忙的脚不沾地,咱们不必管他们,事后再补一次庆功宴!今日在场的众兄弟,放开了肚皮,给本知县猛吃肉、猛饮酒。 李真人来了咱们怀朔县,太平日子就有啦!!」 话落。 诸位衙役响起阵阵欢呼。 虽然怀朔县的天变了,似乎变得更为晴朗了。 李平安心底朝白元犀竖起大拇指,这拉拢人心的本事,亦是如「春梦了无痕」。 留值的衙役,多是不靠谱的,没了靠山,再被白元犀如此一拉拢,定然「城头变幻大王旗」。 都是混一口饭吃,何必难为自己?是不是? 李平安倒也不急着去斩了新城隍。 和白元犀进了一间官廨,衙役殷勤的奉上茶水。 「兄弟,唉,你有所不知,这群挨千刀的豪绅欺人太甚,怀朔县山多地少,他们占据着最好的良田,百姓们却无立锥之地。 并且为富不仁,那赵家庄园,私藏刀兵甲冑,奴僕成群,俨然是一方小诸侯,我们带着捕快闯进去,赵家居然想着动武! 哼,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兄弟你猜猜,我们一搜,从赵家搜出了什么?」 李平安摇摇头。 「赵家有人吃人!」 「谁?!」 这下,小道士来了兴趣,本就担心妖僧另有虎伥藏在怀朔县。 「就是赵家家主,被我们发现后,此人只想着逃跑,老捕头追上去,竟以匕首刺向他,反倒被老捕头一刀砍杀。」 「他去没去过卧虎寺?」 「我刚要说,去了,去了后才吃人。」 「是人,不是鬼?」李平安问道。 白元犀肯定答道:「是人!不是鬼!他死前,嚷嚷着,吃人是天下间最快活之事,无罪无过。」 李平安冷笑道:「无可救药。」 「兄弟你放心,我们一家家去找,定教鬼怪无处藏身。」 「有一事,我也刚知晓。」 白元犀问:「何事?」 「怀朔县有了新城隍。」 一听城隍二字,白元犀应激起身,急问:「谁?何人?!我认识吗?」 「认识,乃是怀朔县土地公。」 「是祂?」白元犀焦急的走来走去,低声道,「兄弟,这土地公看起来不像好人吶。」 彼时在卞敬家见到土地老儿,混迹官场多年的白元犀便察觉,此神未免有些装腔作势。 「身兼两尊神位,搅乱神道规矩、坏了伦次,确实不是好人。」 「该杀?」 李平安忽然笑了笑:「吃饱喝足后再说。」 修为高了。 小道士的饭量亦是大了。 刚吃完没多久,腹中就已空空。 他也清楚。 如今的自己,对五谷只剩下口腹之慾,真正可以「填饱」他的,是那天地间的精华灵气。 道门顶级大术中,便有《辟谷》一术。 此术採食天地灵气,炼化成自身给养,延年益寿、提升修为。 找了间宽敞的屋子,摆下桌案,衙役们提着自酒楼提回来的食盒,打开,好酒好肉一一摆满。 白元犀邀请小道士坐于上首。 一场庆功宴就开始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更有那衙役端着酒杯前来敬酒。 李平安已饮了不少酒水,赶紧摆手,最终是白元犀替他「受过」。 夜色黑了。 突兀响起马蹄声。 陈非瑕怒气沖沖疾奔进来,走到已然醉醺醺的白元犀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白元犀立即酒醒,酒杯拿在半空,似是尚未转过弯。 紧接着。 他又向李平安小声道:「真人,有豪绅言及,新城隍已上任,派人告知他们要重新翻盖城隍庙,只要他们出钱出力,豪绅兼併田亩一事,新城隍会帮他们按下,不让县衙再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 「是,新城隍千真万确说我们丈量田亩、稽查豪绅是胡作非为,我一字未改。」 「小道知道了。酒喝的不少,吃的也差不多,小道出去散散步,清醒清醒。」 背着桃木剑,右手把玩着五色佛珠。 李平安醉悠悠的走出房间,继而离开县衙,朝城隍庙走去。 街上无人。 寒风呜咽。 白元犀环视一圈,见衙役们皆不知所措,哈哈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小事一桩!喝、吃!今天是庆功宴,庆祝真人斩邪祟、护百姓,以正视听、保境安民!」 第七十章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求老爷们追读! 李平安估摸着此时该到了初冬。 悄无人声的街上,除了他,另有一只天鼠,挂在屋檐下,仿佛在安静的观察他。 也就是蝙蝠。 不过李平安更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燕别故。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此生此世,与师父走南闯北,居无定所,离他真正的故乡,不知隔了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不是「燕别故」,又是什么? 筑基境后期的道行,已让小道士敏锐察觉到,这只不冬眠的蝙蝠,恐怕是来找他的。 干脆朝它招了招手,问道:「来寻小道,有何贵干?」 既然自己被道士探知到了,这蝙蝠也不矫揉造作,扑闪着翅膀落在了李平安的肩膀。 它的声音很是甜美。 听在李平安耳朵里,分外舒服。 再加上这是蝙蝠,那丝丝缕缕的恶感顿时减弱些许。 蝙蝠的蝠和福同音。 无论是道门中人或是佛门的沙弥,皆对蝙蝠颇有好感。 两教的画作里,常有「红蝠」出现,意喻「洪福」。 另者,佛门弟子常敬称「无量寿福」。 道门的道士亦是念诵「福生无量天尊」。 落在李平安肩膀上的这只蝙蝠,恰恰是只讨人喜欢的红蝠。 「我家主人派小女子来怀朔县瞧瞧,公子在做什么,何时启程去我家青衣山做客。」 「请姑娘告知你家主人,小道忙完眼下的事,就到青衣山拜访山主。」 「若公子去了金华县,请绕着兰若寺走。」 李平安醉悠悠,步伐散漫,笑问:「为何?小道也懂两手拳脚。」 红蝠的声音甜滋滋又脆生生:「依公子的身手,还是少招惹兰若寺为好,纵然是我家主人,亦是跟那兰若寺井水不犯河水。」 「姑娘总该告诉小道,兰若寺盘踞哪方的妖魔、栖息着何处的鬼怪?」 红蝠道:「小女子不知此事,公子当面问问我家主人便是了。是啦,为了招待你,我家主人请青衣山的山君酿酒,山君好酒,他老人家酿的酒水别有一番滋味。」 「小道感谢山主的好意。」 「我家主人不是山主,山君爷爷才是山主。」 「哦?你家主人是……」 红蝠十分骄傲道:「我家主人不食人间烟火,好似崑崙的王母,是仙姑般的神仙人物。」 说了等于没说。 李平安道:「你家主人是大仙姑,姑娘则是小仙姑喽。」 红蝠咯咯笑道:「你这小道士说话怪好听的。」 「小仙姑应是靠着追魂虫找见小道的?」 「嗯,公子放心,追魂虫无害,伤不了公子。」 「若依着小道看,你家主人是崑崙西王母似的大仙姑,姑娘便是蟾宫嫦娥般的小仙姑……不如帮小道解了追魂虫,也好体现小仙姑的宅心仁厚、菩萨心肠。」 她被李平安夸的醉醺醺的,快要摸不着头脑了,「小女子要是懂追魂虫的解法,定为公子解了。但这门法术,唯有主人和大姐、二姐会,小女子却是不会的。 公子啊公子,我家青衣山又非那狼巢虎穴,主人请你做客,怎的还不愿意呢。」 「唉,小仙姑有所不知,青衣山不是狼巢虎穴,这不是旁边还有个兰若寺嘛,小道乃是道门中人,哪会眼睁睁的坐视不理?」 红蝠娇笑:「说了让你避开兰若寺,知你是个斩妖除魔的道士,眼不见、心不烦,不就是啦?世上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你一个人,杀的完嘛?」 「罢了,罢了,小仙姑不会解这追魂虫的法子,小道也不强人所难。」 「追魂虫是我家青衣山独门的蛊虫之术,虽是小术,倒是颇为难学,二姐教过我,我太笨了,不曾学会。 是啦,公子在县衙喝了那般多的酒水,三更半夜的,要去哪?」 「杀人。」 「杀……杀人?」红蝠霎时不笑了,声音颤道,「杀谁?」 李平安已走到了城隍庙前:「小仙姑与小道一块去看看?」 「不、不了…… 小女子奉了主人命令,是来看看公子的,既然公子还有事要忙,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扑闪着翅膀,忙不迭的消失在夜空。 李平安对她挥着手:「小仙姑慢走!」 这红蝠,竟是个胆小如鼠的性子。 进了城隍庙的主殿。 亮着烛火。 无人迎接李平安。 拿出那块前任城隍送予他的令牌。 眼前一片水波涟漪。 小道士重新回到了城隍神邸。 「真人是来做客的?」小老儿笑眯眯问道。 前任城隍的神邸,在李平安去时,就成了断壁残垣。 土地老儿窃取城隍神位,如今将之打理了一番,倒是改头换面,恢复了几分堂皇威严的气象。 这小老儿身前有刚好二十尊神祇。 李平安不答祂的问话,说道:「小道早把城隍庙的神祇杀的七七八八,祂们应是土地庙麾下的小神吧?」 「正是,小老儿一直主张贵在精不在多,九尊养气境后期的道行,十一尊养气境圆满的道行,皆是小老儿的左膀右臂、心腹。」 「原来土地公不是独身一人。」 之前在卞敬的家里。 李平安问土地神,他不来,土地是不是要亲自动手。 土地却道,其他地方的土地老儿,还有个土地奶奶作伴,祂独身一人,岂是对手? 「提这事作甚?真人来我城隍庙,是为了翻盖城隍庙一事? 真人啊,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足以矫枉! 鑑于现在的城隍庙是前任城隍翻建扩张的,处处留有祂的痕迹,为了祛除前任遗毒,小老儿必须刮骨疗毒,大修大盖城隍庙。 也好令怀朔县百姓知晓,此一时彼一时,而今的城隍公是他们的『青天大老爷』。」 李平安摇摇头。 「哦?真人不是为了此事?」小老儿愣了愣,有点出乎祂的意料。 「小道问你,是否重走上一任城隍的老路?」 「老路?什么老路?」小老儿装傻充呆。 「庇护怀朔县豪绅,对抗官府丈量田亩。」 「真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豪绅不出钱,难道让穷鬼出钱吗?要不这样吧,四六分,穷鬼出四成的钱,豪绅掏六成。」 李平安猝然冷笑:「你是不是再跟豪绅平分了百姓出的四成钱?」 「真人仅仅为了这点小事,才来的城隍神邸?」 小道士嘀咕了句,「算了,不费口舌了。」 手持百年桃木剑。 小老儿眼见要动手,大喊道:「布阵!」 随即又问道: 「李平安,我哪里招惹你了?」 注视着二十尊小神匆忙布阵,小道士讥讽:「你已不是人,不懂。」 「李平安,你是道门修行人,应当闲云野鹤,片叶不沾身,一群穷鬼的死活对你那么重要吗?」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第七十一章 脱胎换骨(跪求老爷们追读!!呜呜呜 这小老儿早年间曾得了门阵法,研究经年,倒真让祂研究出了点门道。 原想着以这门阵法对付前任城隍。 这下倒好,前任城隍被一位路过怀朔县的小道士给斩了,这门阵法便拿来对付小道士。 世事沧桑变幻,教人捉摸不透。 祂前脚派人通传怀朔县各个豪绅,李平安后脚就到了,若知他来,提早布阵,兴许可以打李平安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嘛…… 这门阵法很是低劣,不过是聚众人之力合于一起,共同攻杀李平安,没有其余玄妙变化。 挥剑。 再挥剑。 继续挥剑。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桃剑斩妖四式》的前三式,瞬间杀的人仰马翻。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在怀朔县是横着走的。 小老儿与他麾下小神,哪是李平安的对手? 摞在一起都不行! 人人都想当怀朔县高高在上的「天」。 殊不知,怀朔县的天在当下另有其人。 如果李平安愿意留在怀朔县不走了,是可以值此乱世之际,裂土当个草头王。 不过须得先和青衣山「大仙姑」过过招,追魂虫熟悉了他的气息,适才的红蝠,便是靠着追魂虫引路,才寻到他的。 这种被他人精准掌握行踪的糟心事,令李平安很生气。 瞧着眼前死了一大片的小神,再斩一剑。 剑光像是清澈透亮的小溪,其间流淌着剑气。 剎那淹没了仅剩的几尊小神,徒留小老儿。 祂真的独身一人了。 小老儿惊的目瞪口呆。 几个呼吸,二十尊神祇死的干干净净,根本挡不了李平安一剑。 那座阵法,更是仿若摆设似的。 据祂所知,即使是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杀力也不该这般高。 麾下养气境后期、圆满的小神布阵,加上祂的本事,抗衡甚至重伤筑基境后期的修行人,不是不可能! 简直有违常理。 有此推论,或许也是这小老儿身在偏远之地,见识短浅,不知高低。 「真真真真……真人,有话好说。」 李平安吐了口气,平静道:「说话喜欢说七分留三分是吧?喜欢装腔作势对吧?喜欢见缝插针渔翁得利?喜欢窃取城隍神位,一人独兼两尊神位? 旁人皆是去了趟壁画,受了贪嗔痴三毒的谋害,鬼迷心窍,又被两头虎妖藉机炼作了虎伥,多多少少情有可原。 你却未曾去过壁画,为何照样祸乱一地?」 「我……我没有!」 「窃取城隍神位,乱了神道规矩、伦次,该杀! 庇护豪绅兼併田亩,嘴上口口声声左一个为民请命、右一个保境安民,实则都是为了自己,该杀!」 李平安不给祂狡辩的机会。 之所以说这般多,不过是令其死个明白,没必要做个糊涂鬼,到死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小老儿恶狠狠瞪着李平安,刚要鱼死网破…… 下一刻,就迎来了当头一剑。 此剑,是《桃剑斩妖四式》的第一式,须臾之间。 为四式剑法最快、最激烈、最霸道。 杀那城隍时,李平安用了三剑。 现今成了筑基境后期,一剑就够了。 或者说。 斩杀小老儿,和斩杀那二十尊小神,对小道士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二十尊小神人数多,多斩几剑。 祂唯有一人,只斩一剑。 注视着小老儿支离破碎的金身,李平安道:「你还有一丁点时间。」 「你……你是不是筑基境中期的修为?」 「筑基境后期。」 「哈哈,我猜对了!好一个扮猪吃虎,原来,其实是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死的真窝囊!早知如此,我何必如此着急?等你走后,再窃取城隍神位不就是啦?唉……」 话落,这尊身兼土地神、城隍神两尊神位的神祇,也烟消云散。 念诵《救苦拔罪经》,不留隐患。 又在这城隍神邸,以法力鼓起一阵大风,吹走了祂们的金身灰烬。 李平安转身离去。 县城的大街依旧是寂静无声。 接下来。 该清理一下怀朔县藏在角落里的邪祟,将余下的黄符任务做完,启程去金华县青衣山做客。 回到官府。 白元犀和陈非瑕候在前院,一看到李平安,慌慌忙忙迎上。 「李兄弟,那新城隍如何了?」 「不会再有人阻碍你们丈量田亩了。」 「又是多亏了李兄弟!」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酒气仍然浓郁,「小道喝了不少酒,歇息了。」 陈非瑕急声道:「真人且慢,新城隍明不明白上一任城隍的所作所为?」 「定是知晓的。」 「既然知晓,何必找死?」 是啊,新城隍何苦迫不及待的找死? 李平安答道:「许是走的越高,诱惑越大,抵不了心中的七情六慾,一步错步步错。」 「看来做神,跟我们当官,没什么区别。」陈非瑕嘆道。 小道士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还是回了县衙后的官邸。 在这座世界,做神和当官是有区别的。 官员手里只有权力。 而神,不止有权力,另有能够掀桌子的香火神力! 以往,在神道重重规矩下,祂们谨小慎微,不敢逾越。 现在…… 本朝气运下降,天下已经大乱。 神道的规矩,亦是开始层层坍塌。 到了房间。 李平安盘坐于床榻,心神沉入功德观。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后期】 【体质:大功德体(重积德则无不克)】 【功德:230(怀朔县土地神窃取城隍神位,搅乱神道,实乃大盗。斩土地神,功德+100。已完成) (怀朔县土地神胆大妄为,窃取城隍神位,斩此乱神,正我大教规矩,护我大教伦次,功德+30。已完成)】 【功法: 《黄庭悟真篇》(入门,是否以5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大成,是否以4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望气术》(圆满,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通幽》(入门,是否以1000功德推演功法) 《分身》(未入门,是否以700功德推演功法)】 「功德观,推演《望气术》。」 【大功德体为你脱胎换骨,提升了你的天赋。尽管你依旧比不上天骄之辈,倒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天赋极其差劲。】 【你已是中下之姿。】 「……」 第七十二章 《狻猊望气术》(4k 【你的《望气术》虽已圆满,你却找到了另外一条路。】 【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你回味着这句话,在怀朔县开始闭关,一年后,便对所经历的壁画之事,有了新的感悟】 【你着手将这些感悟融入进《望气术》中,你不仅想让它看的见一个人的运势,也想藉此窥探人心。你听说过佛门顶级大术《他心通》,便以此为草案,不急不躁绘制独属于你的《他心通》】 【你的志向太高了,但并未见过修行中的山巅景色,全凭想像而完善这门术法,几乎不可能】 【你退而求次之,决定稳扎稳打。你施展《望气术》,走在怀朔县的大街小巷、乡村田野,你与每一个人打招呼,观察着他们的运势,并通过他们的神情以及细枝末节,揣摩着每个人的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的修行境界只是筑基,才是踏入成仙路的第一步,已经做到当下的极致。更深远的路,唯有到了相应的境界、眼界,或许才能探索】 【你回到了县城的房间,铺开纸张,慢慢写着这门新术法,落下最后一个字时,你也为其起好了名字。】 【《狻猊望气术》……】 传说狻猊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五子。 狻猊被视为瑞兽,有趋吉避凶、驱妖辟邪的神通。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望气术》本就是一门查看运势、风水、吉凶、祸福的道门术法。 与狻猊有类似之处。 起名叫做《狻猊望气术》,倒也合适。 李平安看了眼面板。 【观主:李平安】 【年龄:16】 【修为:筑基境后期】 【体质:大功德体(重积德则无不克) 【功德:80】 【功法: 《黄庭悟真篇》(入门,是否以500功德推演功法) 《桃剑斩妖四式》(大成,是否以400功德推演功法) 《救苦拔罪经》(大成,是否以150功德推演功法) 《狻猊望气术》(入门,是否以50功德推演功法) 《通幽》(入门,是否以1000功德推演功法) 《分身》(未入门,是否以700功德推演功法)】 功德值剩下80点,再攒点,可以将《救苦拔罪经》从大成推演到圆满。 《救苦拔罪经》是门格外实用的术法,除了超度人心,超度亡魂、邪祟、鬼怪等,迄今为止,无往而不利。 李平安看了眼功德观内所剩无几的黄符任务。 都是些1点、2点、最多4点的任务,粗略算了下…… 「唉,小道为了积攒功德,操碎了心。」 接下来在怀朔县肯定攒不够用来推演《救苦拔罪经》的150点功德值。 「将余下的任务做一做,小道确实该走一趟金华县了。」 既然身处于这万丈红尘的人世,哪有不沾因果的好事? 何况若想成仙长生,摆在他眼前的大道,只剩下功德成仙。 「罢了,不就是一座兰若寺嘛,小道这便去见识见识它们的阵仗!」 翌日。 县衙内执勤的衙役少了许多。 李平安一打听,原来都跟着白元犀去丈量豪绅的田亩。 因他刚斩了两尊城隍,城内人心乱糟糟的,对他怀揣着各种看法,就算有衙役帮着开解百姓对他的误会,可总归需要时间。 小道士想了想,穿着这身洗的发白的道袍,出了县衙。 有误会,便解释。 若解释不了,那就别强求。 他问心无愧。 施展了新得到的《狻猊望气术》。 术法的范围扩展到了百步左右。 比之《望气术》,翻了三番。 再运转《通幽》之术。 李平安所见所看之地,尽皆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又有丝丝缕缕的白气、青气,从四周的各处宅院,仿佛钓鱼的丝线,飘至了半空,又被风吹的渺无踪迹。 除了这两种气之外,暂时未曾察觉其他的气。 有那行走在街上的百姓。 头上的运势各有不同,相较《望气术》,这门《狻猊望气术》观望的更为清晰。 甚至。 李平安依稀听到了行人的心声。 像是和他擦肩而过的百姓,见到李平安,头顶的灰气猝然旺盛。 李平安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此人。 许是感到他的目光,这人脚步瞬间加快。 那人的心底似乎在说,「就是这小道士杀了城隍爷,完了完了,没了城隍爷,谁来保境安民?指望着那群吃的脑满肥肠的官吏?呵呵,莫说笑了。都怪这小道士!!」 又好像在说。 「小道士瞧着年少,没想到却是个连知县都骗的江湖骗子,我可听人说了,小道士什么也不懂,仅仅会两手戏法,骗的知县老爷团团乱转。」 一时间,李平安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犹如都是真的,又似皆是假的。 但此人对他的恶意,却实实在在是真的,做不了假。 灰气多是负面心绪。 李平安呢喃道:「应是境界太低了。方才宛如幻听一般,不知把这《狻猊望气术》修练圆满,能不能真箇听到他人的心声。」 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 把《望气术》提升到《狻猊望气术》,一开始便是「入门」,而不是和《黄庭悟真篇》似的,令他耗费功德值推演。 这座功德观没个准信,常常出乎意料。 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 一户人家,盘桓着黑烟。 黑烟内,又有青气夹杂。 宅子里隐隐传来哭声。 大门未关。 李平安站在门外,朝院子瞥了一眼。 这户人家的老人去世,而今停尸于院子里。 老妇和儿子跪在老人尸首旁,哀哀恸哭。 儿媳怀了孕,挺着大肚子,站在一边,抹着眼泪。 李平安未曾惊扰他们,在门外低声念诵《救苦拔罪经》。 依旧滞留在家的老人亡魂。 忽而灵智清醒了些。 《通幽》之术「看」的清清楚楚,老人放下了心里的执念,飘至李平安近前,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旋即被超度去了地府投胎转世。 至于老人的执念,乃是儿媳即将分娩,他却这关口暴毙,不曾看一眼自己的孙儿。 而他的死,又要闹的家宅不宁,儿媳是个勤快的好女子,若挺着大肚子忙里忙外累到了,那该如何是好? 老人的执念,是不舍与愧疚。 《狻猊望气术》亦是让李平安见到,老妇和儿子的头上有灰白色之气如浓雾缭绕。 儿媳虽也有灰白气,黄气和青气却是主流。 灰白气意味着有至亲之人的丧事。 而黄气代表了吉祥,青气则是生机。 她快要生了,瞧其运势,定是平平安安。 李平安抬了抬头,见这户人家之上的黑气已经消散,变成了灰白气,青气依旧夹杂其中。 转身离开。 寻常人家的气,乃是白气为主。 读书人头上也是白气,但颇为茁壮。 有了这《狻猊望气术》,李平安亦是分的清读书人和考取了功名的读书人之间的区别。 倘若单单是读书人,白气教平常人多一些、壮一些。 考取了功名,会偏向于黄白之气。 做了官,黄白之气则兴旺。 巷子里也有百姓出门。 不认识李平安的,警惕的瞪他一眼。 认识李平安的,多是赶紧回了家,紧闭大门。 如今的县城,小道士的事迹传的凌乱无章。 说什么的都有。 李平安穿街走巷,遇见家中有邪祟的,念一念《救苦拔罪经》为其超度,碰见对其十分礼待的,便笑着行了礼,要是撞见非得拉着他画个祈求平安的符才行的百姓,李平安劝其常念福生无量天尊,祂老人家冥冥中自会庇佑于你。 直到来了一处富贵人家。 小道士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此间宅院之上的黑气,即将凝成了云。 虽然匾额挂着陈府,却非陈龙潭那陈府。 而是他首次进了县城,跟随几个到陈龙潭家外看热闹的百姓,所短暂驻足的陈府。 彼时,这家陈府邀请了道士、僧人做法事。 门是开着的。 有几个僕役无精打采的扫着落叶。 李平安站在门外,笑道:「小道可否见见陈府的主人?」 「你是……」 「你是李道长!不,李真人!」 「不敢当,小道李平安。」 那僕役顿时丢下扫帚,慌不择路的禀告去了。 片刻。 陈府的主人家,穿了身道袍,急匆匆赶来,热情的邀请李平安进了客厅。 观他头上的运势,乃是明亮的黑红之气。 这黑红气,又有说法,家宅不宁、近期必有子嗣或自身有血光之灾、大难临头或者人财两失……极其不吉利。 奉上茶水。 「免贵姓陈,真人喊我陈桂清便好。」 「小道李平安有礼了。」 「真人快坐、快坐!切勿折煞了在下。」 李平安笑道:「城中关于小道的消息五花八门,陈居士似乎并不怨愤小道。」 陈桂清拱手道:「百姓们听风就是雨,不辨真假,我却是知晓真人为了怀朔县做了多大的事!不说那作恶多端的陈龙潭,光是为了本地的太平日子斩了城隍,便教我常念福生无量天尊了。」 「陈居士穿的道袍应是白鹤观的款式?」 李平安见过白鹤观道士穿的皆是如此形制的袍服,袖口、衣摆处绣着大概两寸大小的白鹤,小袖紧服,和李平安的宽袖大袍不同。 「正是。我常请白鹤观的道士到家里做斋醮,一来二去,关系很是熟悉。他们见我是个善信,逢年过节,便送来衣物、符箓、器具等物。」 他是人家的财神爷,白鹤观须得好好供着。 陈桂清剎那间情绪崩溃,抹着眼泪道:「真人能来我家,委实令人喜极而泣,原想着花钱请衙役给真人递些话,请真人来看看我家小子……」 「公子可是患了病?」 「我也不知,只知他出去游山玩水了一趟,回来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何等不正常?」 「像是丢了魂儿,整日病恹恹的,嘴里又说怪话。」 李平安问道:「能否带小道去看一看?」 陈桂清抹干眼泪,「劳烦真人。」 两人去了后院。 打开了门上的锁链。 「我请白鹤观和愿恩寺的高人前来做法事,做了不知多少次,好个一两天又不行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做法事时,我便让人散播些託词,省得坏了我家小子的名声,他还年轻,尚未娶媳妇呢……」 话音未落。 后院房间中,奔出一位披头散发的年轻人,相貌倒是英俊,眉眼间却带了股邪气。 《狻猊望气术》落在这颓废的年轻人,他头上的黑气、灰气、赤气相交,几近不分彼此。 赤气为阳极太盛,面相上主破财、火厄、血光。风水上,主火灾预发的凶兆,或宅内有不治之人。 如此徵兆,悉数聚集于一人。 李平安仅见。 而此人落得如此凄凉地步,又好端端活着。 想来这陈府的主人陈桂清,为儿子花了不知多少银钱,方能险险保住了他的命。 换成普通百姓,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而死也不得解脱,不是化作怨鬼便是厉鬼。 「你去过双虎山的壁画?」李平安问道。 刚刚陈桂清谈及,年轻人游山玩水回来,就变得不妥了。 这年轻人霎时一改失魂落魄,喜滋滋喊道:「去了!那壁画真是一处妙地,你这小道士怎知我在里面享受了何等的好事? 财货无数、仙子无数,那王宫的大王还把我奉为座上宾,封做了国师,哈哈……你是没见呀,大王的臣子们看我的眼神是怎样的嫉妒、愤怒,瞧的我心里很是爽快! 我最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却奈何不了的样子。」 「为何又回来了?」 「后来出现了位高僧,高僧说,我是上天降生于人间的福星,理应在此享受无边无际的福报,只不过,外界还有因果未曾了结,须得先断了因果,再回到此地。才可以日日欢歌、夜夜做新郎。」 李平安嘆了口气。 县衙在赵家庄园,找见了个虎妖的虎伥。 他在这陈府又抓到一位。 「是怎样的因果?」小道士再问。 陈桂清紧张起来,瞪着他的宝贝儿子,见其闭嘴不言语,恨道:「真人,妖僧令他吃满一百个人!」 「吃了吗?」李平安淡淡道。 他等的便是此话。 倘若吃了。 只好斩杀,以命偿命。 没吃,他再以《救苦拔罪经》试着超度。 但,若跟俞莲似的,心智扭曲,那便没什么好讲的了。 陈桂清跺着脚:「哪能让他吃人啊!唉,作孽啊……」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 小臂缺了块肉。 「真人请看,为了阻止这小子吃人,他竟敢咬我一口,我令人将其关在后院,免得祸害了他人。 该是有两个月了,这小子一直都在此地,绝没外出过!我亲眼盯着的!」 年轻人陡然张牙舞爪的扑向李平安。 涎水直流。 第七十三章 太上老君敕令印,启程金华县(4k 陈桂清的宝贝儿子心智虽堕落,终究是普通人,在李平安面前,莫说伤到他了,近身都不可能。 李平安以法力支起了一面无形墙壁。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此人仿若凶狠的狼,迎头撞上,顿时捂着额头,哎呦痛呼,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陈桂清立即着急道:「真人……」 李平安打断他的话,反问:「他平常吃什么?」 「这小子天天嚷着吃肉,只好以鸡肉、羊肉餵他。」 他以《狻猊望气术》见这年轻人,确实没有吃过人后的血煞之气。 「小道试一试。陈居士,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小道度化不了他,还望你早做打算。」 听闻此言,陈桂清呆若木鸡。 「尔时,救苦天尊。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李平安运转筑基境后期的法力,念诵《救苦拔罪经》,相较他之前的修为,此刻居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年轻人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好似丢了魂儿。 半刻。 此人仍痛哭流涕,却是一改阴邪,现在明显是感到后怕的模样。 「爹、爹…… 儿不慎进了那壁画,好像坠入了无尽幻梦。 可明明知晓那是假的,自己就是醒不来,心中有道声音,令我贪淫乐祸、极情纵慾,否则此生此世,未免太无趣。 哦!对啦,是我进了『来者都是客』酒楼,吃了他们做的酒肉,才落得如此下场。 爹,儿子知错,儿子真的知错了。 今后再也不敢独自一人问山拜水。」 陈桂清眼泪止不住的流,丝毫不惧儿子再咬他,抱着他的肩膀,哽咽道:「好孩子,都过去了,真人救了你,咱们全家都得好好谢谢真人!」 李平安略略皱起眉头。 当初在柳沟村向俞莲诵念《救苦拔罪经》,并无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小道士暗暗思忖道,难不成是我修练到筑基境后期的境界,《救苦拔罪经》方才有了劝人向善、改邪归正的效果? 年轻人头上的黑气、灰气、赤气悉数散尽。 如今是白气和青气,并且青气分外壮大。 李平安瞧着他头顶的青气,这便是佛门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心神微微一动。 即刻沉入功德观。 供桌后的墙壁,浮现一张淡黄颜色染了丁点紫意的符箓。 揭下。 放在供桌。 【李平安于怀朔县陈桂清家中,度化堕入邪道的陈昭,劝人向善如造白玉京,扬我大教慈善仁厚。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5】 符箓盖着道门法印——三元考召印。 此印象徵,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与上次李平安见过的「天仙考召印」并不同。 面板功德那一栏。 【功德:85】 李平安忽然对道德观产生芝麻大小的感激。 只是念诵了《救苦拔罪经》,便送了5点功德值,简直太慷慨啦! 转念寻思。 许是之前他境界不够,只能超度阴魂怨鬼等等,而今道行足了,解锁了功德观新「姿势」。 父子两人抱头痛哭。 陈桂清头上的运势,也不再有那黑红之气,变为正常。 有《狻猊望气术》,李平安不必担心会出现俞莲那般的漏网之鱼。 便在父子哭成泪人之际,悄无声息离开。 接下来,他在县城走了一圈。 尽管不知白元犀丈量田亩如何了,反正李平安花费一天一夜的光阴,丈量了城内百姓的人心。 《狻猊望气术》和《通幽》配合下,超度了五头躲躲藏藏的怨鬼,为二十四户人家念诵《救苦拔罪经》,改了他们的运势,又揪出两个虎妖的「虎伥」。 一人是城内的乞丐,和陈桂清的儿子似的,痛改前非,但他吃了人,被李平安押到县衙交由衙役处置。 此次却并未收穫功德值奖励。 一个是厉鬼,在北城墙下鬼鬼祟祟,干脆利落的将之超度去了地府。 当他回到县衙,白元犀和陈非瑕共同拜见。 两人皆执晚辈礼。 李平安避过不受。 「白知县、陈县丞有话直说便好,小道其实不喜繁文缛节。」 白元犀看了陈非瑕一眼,笑道:「城内大部分百姓终是知晓了事情原委,而城外的百姓,李兄弟在秧水镇超度小鬼的事迹,早已传开了,现在有许多百姓要涌入城内见一见兄弟你…… 哈哈,放心、放心,都让我和陈县丞拦下了。」 李平安松了口气。 「李兄弟,你度鬼,我度田,如今都取得了骄人的进展。 话又说回来,多亏了你斩杀新城隍,那群不老实的乡绅们,彻底死心了,有悔改之意的,甚至配合县衙丈量。 光是这两日,陈县丞就让一些无立锥之地的贫苦百姓,有了自家的良田,只要有了田地,日子便有奔头了。 身为怀朔县的知县,看着治下百姓日子变好……」 白元犀不禁哈哈大笑,剩下的话,被笑声淹没。 又是摆下宴席。 此次到场的衙役满满登登。 酒足饭饱,天色渐晚。 县衙外陡然传来呼喝声。 仔细听。 他们吵嚷、叫喊着: 「快让我们见见李真人!真人,我知错了,是我错信城隍的花言巧语,那天才在城隍庙朝真人动粗。」 「真人保佑,听说真人这两日都在城内超度邪祟,真箇在保境安民,是我蠢、是我傻、是我笨,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认为真人是带来灾祸的邪道。」 「求真人现身,为我们指明一条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宅平安的法子。」 白元犀看着醉醺醺的小道士,低声笑说:「有句话叫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李兄弟本在县城东郊超度百鬼之后,便该扬名了,可惜有城隍、妖僧祸乱人心,竟使那些眼皮子浅的百姓,不识庐山真面目。现在好了,李兄弟不畏浮云遮望眼,整座怀朔县,尽念你名,皆诵福生无量天尊。」 李平安慢慢起身:「小道……不敢当,小道只不过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李兄弟,估计来了许多百姓,还是出去见一见为好。」 整了整道袍,李平安抬脚跨出厅堂。 有衙役为他提着灯笼。 有衙役护他左右。 白元犀和陈非瑕醉的脚步虚浮,跟在他背后。 站在县衙大门前。 李平安环视着挤满了街道的百姓。 每个人的脸上皆是虔诚之情。 刚要施展《狻猊望气术》,即刻打消了想法。 别去看人心,也别试探。 人心经不起看,同样经不起试探。 李平安从容不迫向摩肩擦踵的百姓们,行了一礼。 「小道饮了些酒水,街坊们应是不怪罪吧?」 笑声霎时此起彼伏。 待笑声告一段落。 李平安瞧着全都注视着他,却鸦雀无声的众人,「小道是个没有谱碟,也没有传承道统的野修,途径怀朔县,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诸位万万不必挂在心间,皆是小道应当做的。倒是,最近久住怀朔县,幸亏街坊们帮扶,小道才不至于是单打独斗。」 退后一步。 李平安面对百姓,规规整整的再行一礼。 「真人万勿如此……」一人泣声高喊。 他打破了寂静。 有人顺势询问该怎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也有人对李平安讨要庇护家门的符箓。 更有人要求小道士别走了,住在怀朔县,经年累月的为他们超度邪祟,保护一方安宁。 亦是有人推搡着自家孩子,让李平安收下做徒弟,学那长生不老的神仙术。 不过,大部分还是心存感激之情。 听着百怪千奇的要求,白元犀低声和陈非瑕道:「人心啊,满是七情六慾,幸好我这李兄弟是位开明大方的修行人。」 陈非瑕道:「你我也有七情六慾,只要是个活人,就有数不清、想不完的欲望。」 「是啊,你我这官,任重道远,度完了田亩,该侧重教化百姓了。」 陈非瑕拱手称是。 话音甫一落下。 两人就听李平安说道:「不瞒诸位,小道道行低微、法力浅薄,纵然有心护怀朔县太平无事,亦也心余力绌。 诸位常念福生无量天尊,祂老人家知道了,定降下大法力、大福报,庇佑怀朔县物阜民丰、繁荣昌盛。」 白元犀适时高喊道:「都回去吧,各回各家,夜深了,真人也该休息。」 在衙役的驱赶下,再一次来见李平安的县城百姓,不甘心的离开。 上次求见他,为了这些事。 这次求见他,仍是这些事。 但李平安没有半点的不耐。 他明白百姓们的心里定是有谢意的。 论迹不论心嘛,论心,天下无完人。 回了前院。 李平安道:「白大哥,城内的邪祟,小道都已解决,明日去城外看看,还请帮小道准备一匹草料餵饱的快马。」 白元犀一口答应。 李平安走到县衙后的官邸,推开房门。 月光洒在地面,朦朦胧胧,像是一潭清亮的水。 收拾行囊,期间,多看了几眼那瓶《春苏花开丹》。 据闻,是玉春门的长老秦公亮送予城隍的。 城隍又送给了他。 刚要将之丢了,想了想,还是留下来。 这丹药,李平安不敢服用。 他是野修,不懂丹道,天知道城隍有没有动手脚? 即便土地老儿曾说,此丹没事,这不是他连土地老儿也给斩了嘛…… 「池浅王八多。」李平安评价了句。 旋即躺在床榻,睡个饱觉。 翌日天一亮。 起身背上行囊,骑上早已栓在后门的快马。 出了城。 城内的黄符任务做完了。 城外剩一些。 这些任务,颇为繁琐,其间还牵扯了点因果,被李平安巧妙的避开了。 因果,还是少招惹为妙。 恰恰是因为方洞的眼疾,才令他惹上了金华县青衣山。 原本李平安是想绕过金华县走的。 尤其当听闻那里还有座兰若寺,更不愿去。 毕竟,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而眼下却没了办法。 青衣山的追魂虫,烦不胜烦,可以追踪他。 把怀朔县境内最后一件任务做完。 李平安无奈的嘆道:「金华县、兰若寺,那里是不是有个叫做聂小倩的女鬼,还有位书生宁采臣?」 不远处便是群鹤山。 从那白鹤观的观门,一群道士撸着袖子,对一个中年道士拳打脚踢,那中年道士被揍的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李平安骑着马经过,正好撞见此事。 或许见他同样是个道士,大打出手的一人喘着粗气,为李平安解释道:「出家人本应道法自然,不为外物所扰。道友却是不知,我这师兄在群鹤山的后山豢养了一头熊罴,那熊罴得了点机缘,有了道行,我这师兄就仗着熊罴作威作福,在白鹤观争权夺利、欺负同门。 今日清早,到后山砍柴的师弟发现熊罴不知被哪位高人斩了,我们也有了出口怒气的机会。 此前我等怕熊罴吃人,如今岂能怕他?! 给我打!!朝死里揍!」 李平安莞尔一笑。 他在群鹤山后山所斩杀的熊罴,莫非就是中年道士豢养的那头? 因果、因果。 真真是寻的见由头,却望不到结局啊! 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和桃木剑。 李平安打马奔赴金华县。 此间事了,该果断脱身。 功德观供桌后的墙壁,出现一张淡黄紫意的符箓。 【李平安于怀朔县护规矩、定伦次、平阴阳、驱邪鬼、斩乱神、灭虎妖、扫魔氛、保黎庶,扬我大教德义,传我大教香火。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功德+100】 揭下这张符箓。 瞄了眼盖着的道门法印。 心神晃动。 此符,盖的是——太上老君敕令印。 放在供桌。 淡黄紫意的符箓无火自燃。 他实在未曾料到,做完一县境内的任务,会有100点功德值奖励。 算是意外之福吧。 【功德:214】 《救苦拔罪经》功劳、苦劳皆有,这下,该提升它了。 「功德观,推演《救苦拔罪经》……」 疾驰在山与山之间的驿道,两侧薄薄一层山雾,仿佛水流,无止尽的向下淌。 快马四蹄带起雾气,像是从画卷沖了出来。 小道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雾里,也缓缓消失在怀朔县的这段因果中。 …… 「安静、安静,且听我说一段故事。」 「有道是: 山色消磨今古,水声流尽年光。 翻云覆雨数兴亡,回首一般模样。 清景好天良夜,赏心春暖花香。 百年身世细思量,不及樽前席上。 高人解得其中意,淡尽争名夺利心。 细想三皇五帝,一般锦绣江山,风调雨顺万民安,不见许多公案。 后世依他样子,齐家治国何难。 流芳百世在人间,万古称扬赞嘆。」 「我要说的这段,须得追溯前朝,有那王公贵族的女郎,来了这儿金华县……」 第七十四章 搭台唱戏,唱那虞姬、梁祝……(4k 夜深。 阴云汇聚。 丁点幽月,艰难洒下辉光。 不时有黑鸦叫丧似的啼鸣。 村前,搭了个戏台子。 台上戏子大红衣服,红的鲜艷,红的刺眼,红的胆战心惊。 长袖随其一举一动,上下翻飞。 唱腔更是清亮婉转,好似春风拂面醉人心肝,又像夜幕繁星闪烁又迷人。 她踮着绣花鞋,莲步轻移,小步疾奔到台子边缘,挽着兰花指,微微点了点人群后的小道士,悲意在嘴角犹如捣碎的苦药……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哀哀切切唱道: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名。」 伴着她这段戏词落罢。 坐在戏台下的数十人齐齐扭头看向牵马的小道士。 这小道士相貌颇为俊朗,仿佛被戏子和戏词勾引了魂儿,怔怔站着,古井无波。 众人定定神,再看。 小道士穿洗的发白的道袍,背行囊,又背着一柄桃木剑,腰间系挂桃符,明明道士做派,右手腕却戴了串五色佛珠。 马亦是好马,毛色光亮,健壮雄美…… 若是宰了烹了,定然极味美。 寒风呼啸。 黑鸦不厌其烦的唤着,像是在唤魂。 戏台子后,便是村落。 村子一片漆黑,不像有人居住,倒不如戏台子这儿燃着篝火,来的有人气。 「适听得众兵丁闲谈议论,只道我今与霸王有隙。 啊,大王,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在戏台上陡然悲悲的哭起来,泣声我见犹怜,恨不得为之身死。 「大王啊大王!倘若战死沙场,妾身将何以为依?」 「自古道兵家胜败皆常事,又何须挂愁烦。 且喜得今宵月色清如水,好为我添欢颜。 也有那小兵丁,样貌俊俏,养了妾身的眼。」 芊芊素手掂着长袖,再次朝小道士一指,继而转身,宛若突兀想起伤心事。 悲声唱道: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剎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唱着唱着,竟变出了柄长剑,在戏台上抹了脖子。 戏子扑倒。 鲜血仿佛无休无止的长河,流下戏台。 却并不腥臭,小道士嗅了嗅,居然有些甜美。 戏子自戕,台下的看客不约而同起身,亦是变戏法般的握着剑,和这戏子似,齐刷刷抹了脖子。 血,霎时铺天盖地都是,浪头三尺高,滚滚朝小道士淹了过来。 被套了缰绳的马,焦躁不安,但缰绳在小道士手里,它想跑,也跑不掉,只能眼睁睁注视着血河将它与小道士一块淹了个通透。 残残的月光凉如冰。 眼前的一切,仿佛梦幻泡影,片刻不见踪迹。 哪有戏台,哪有戏子,哪有熊熊的篝火,哪有数十个看客? 黑鸦站在枯枝,哀哀鸣叫。 小道士露了笑,抚摸着马头:「马兄,这场《霸王别姬》粗糙是粗糙了点,但在咱们赶夜路时上演一出,却是教人清醒。」 牵着马。 径直向那廖无人烟的荒村走去。 厚厚的阴云完全遮了幽月。 似是要下雨,现在这时候,许是得下场雪? 说不准。 「不管是下雪或是下雨,今晚都是不能赶路了。」 李平安对马匹吟道:「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小道不该做个道士,应当冒充风流才子,把肚子里装着的诗词抖搂抖搂,保管令天下诗才黯然垂首。」 村子是新荒废的。 李平安法力聚在双眼,依稀看到已是黑色的大片大片血迹。 挨家挨户的推门。 有的人家啥也不剩,有的人家三口俯尸,也有的人家女子尸身凌乱,丈夫成了两截,孩童被摔死…… 李平安嘆道:「马兄啊,哪有干净落脚的地儿?咱们到后面看看。」 牵着马来到村后。 此地更是仿若修罗场。 近百人惨死于这儿,堆在了一块,似是大墓。 如果不亲眼看到,很难想像,百人的尸身便能摞的这般高。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匹原属于怀朔县官府餵养的马匹,忐忑的打着喷嚏。 「咦,你这小道士哪来的?这般晚了,怎地一人?要到俺家借宿嘛?」老丈问道。 李平安转过身笑问:「敢问老丈,这里该是金华县地界了?」 「是嘞、是嘞,金华县郭家村,俺们都姓郭。祖上当过大官,唉,犯了错,被皇上贬来了此处,携家带口的,全都在这儿安了家,重新过活。」 李平安扭头一看,被屠戮的百人尸首,没了踪影。 忽有急雨来,噼里啪啦,凉入骨髓。 「下雨了,小道士快跟俺走,莫着了凉。」 「好。」 李平安牵马跟着老丈,进了他的家门。 老丈的老妻看到小道士,笑道:「哪来的小道士?长的这般俊俏?可曾娶妻?」 「见过居士,小道是化外之人。」 「哈,忘了忘了,俺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你莫见怪。」 老丈笑骂:「你这老婆子,整天给年轻后生张罗婚事,人家道长来了咱家,也给他张罗了起来。」 「老不正经别说那风凉话,哪天道长还了俗,来俺郭家村,也好成家生子。这般俊俏,哪家的姑娘见了,都得在半夜惦记。」 接下来倒是没再给李平安张罗婚事,给他张罗了一桌饭菜。 老丈热情摁着他坐在上首:「粗茶淡饭的,道长莫在意,吃吧,吃饱肚子好睡觉,人吶,吃饱了,天大的烦心事也能压下。」 李平安并未动筷,而是问道:「最近是不是打仗了?」 他在怀朔县便听闻外面兵荒马乱的。 「哎呦,瞧俺这记性,忘了与你说,小道长别再往前走,过了俺金华县,可就进了乱糟糟的世道!听人说,有个叫张大王的起兵造反,官家调来兵马,正团团围剿张大王呢。」 「小道谨记。」 「吃呀,小道长为何不吃?难不成嫌弃俺家的粗茶淡饭?」 李平安低头一看。 面前的桌案让刀给噼了个稀巴烂,哪有饭菜,分明是枯草、碎石、黄土。 「小道不饿。」 外间的雨下的愈来愈大。 雨水裹挟着风,吹打的人裹紧衣领,吹打的魂魄摇摇欲坠。 李平安看着院子。 老妇死在了井旁。 老丈的尸首却是在村后,在那百人尸堆里。 「既然不饿,那就早些休息,小道长应是赶了许久路?」 「小道从怀朔县来的。」 「怀朔县呀,是个小地方,离着俺金华县得有三四百里路,还都是山路,不好走。你这老婆子别傻愣愣的,咬什么牙?恨什么恨?!快为小道长铺床。」 老妇的亡魂飘去了坍塌的侧房,旋即又飘回来:「下雨了,天冷,俺给你加了床褥子,前年的棉花,暖和着呢。」 「有劳。」 下雨夜。 郭家村陡然热闹,敲锣打鼓。 「戏班子来了、戏班子来了,大伙快去村头看呀!」 「今晚唱《霸王别姬》,唱的是楚霸王和虞美人!」 在李平安身旁的老丈不禁哼起了调,「小道长也来看戏吧,不容易啊,戏班子一年来一次,千等万等,终于是把他们等来了。」 老两口似是忘了外面正下着大雨,迫不及待的飘了出去。 李平安用法力挡在头顶护住周身,跟随两个亡魂,回到了刚刚和「马兄」看戏的村前。 戏班子准备的妥当,他们到时,便搭好了戏台。 一席大红衣的戏子,莲步悠悠的登上戏台,浓妆艷抹,看不清本来模样。 好似适才之事的轮转,又像重复做了梦。 她掩嘴娇笑:「今儿,不唱《霸王别姬》,唱《梁祝》。」 老丈拽着李平安坐在戏台下,悄声道:「梁祝好,小道长可知梁山伯和祝英台?」 「知道。」 「小道长喜欢吗?」 「小道更喜欢白素贞。」 「嘿,去年戏班子来时,唱的便是《白娘子》。」 戏子瞪了眼混入鬼群中的李平安,挽着袖,娇声问道:「道长从哪来?」 「人间来。」 「哦?朝哪去?」 「天上去。」 「你是谁?!」 「李平安。」 「你是避雨的道士,还是惹祸的道士?」 「是听戏的道士。」 戏子拍手笑道:「听戏好,要多听,你且坐好了,好戏开场。」 冷雨中,戏台上,她扭腰胯臀转了圈,挽着长袖,表情现了欢喜,如葱白的柔夷指着李平安,唱道: 「仁兄有所不知。 我家有个小九妹,聪明伶俐人钦佩。 描龙绣凤称能手,琴棋书画件件会。 我此番求学到这里,九妹一心想同来。 我以为男儿固须经书读,女孩儿读书也应该。 只怪我爹爹太固执,终于留下小九妹。」 戏子一顿。 问:「道长可能来一段?」 李平安不为所动。 那戏子淡淡一笑。 独唱: 「梁兄你做文章不专心,为什么看来看去看不停? 若说我的耳环痕,想起此事笑死人。 祝家庄年年有庙会,村里人叫我扮观音。」 这一段李平安却是知晓的,梁山伯发现了祝英台耳朵上的环痕,祝英台以庙会扮观音搪塞。 够了。 郭家村所经历的事,他也大概明白了。 拔剑出鞘。 戏子猝然大惊。 李平安步步走向戏台,轻声道:「是我问,还是你主动说?我喜欢主动的,不喜被动。」 「……」 「道长不怕我身后的主人?」 「豢养採气境圆满的厉鬼,确实有几把刷子,但小道无法坐视你炼化郭家村的亡魂。」 戏子嘴上硬气,但李平安展现了法力后,身段却是软的,即刻跪地求饶道:「道长有所不知,俗话说,贼来如梳,兵来如蓖。 一伙乱兵逃到了这里,先是让郭家村拿出粮食,让他们吃饱,又逼他们交出钱财,最后把人杀了个一干二净。郭家村满村惨死,皆有滔天怨气,已入不得轮回…… 何况,地府也遭了灾,纵然没这怨气,亦要在阳世受苦受难。 不如让妾身把他们全炼化吞了,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李平安问道:「你主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眼看着他举起那柄瞧起来,便十分不善的桃木剑,戏子慌的边磕头边道:「我家主人住在县城,妾身……妾身却是不知主人姓甚名谁,乃至连主人的面也未见过。往日都是主人派小鬼告知妾身该如何做事。」 小道士的眉头稍稍皱了皱。 和师父走南闯北时,听说过一门控鬼的旁门左道术法。 炼化鬼怪,令其到别的地方作恶,若是被人知晓,可以解除此术或是直接杀了鬼怪,压根追查不到本人的行踪。 李平安不曾料到,居然在金华县见识到了这门邪术。 「那伙乱兵呢?」 戏子伸手一指:「去了县城。」 「你可知有座兰若寺?」 「不知。」 「知不知道有座青衣山?」 「不知。」 李平安再问:「想不想解脱了此身,转世轮回?」 戏子猛地抬头,「道、道长真有如此大神通?妾身受人操纵,日日受那难言的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委实、委实受够了。」 刚说完。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戏子的鬼身剎那间有烟消云散之势。 「道长……道长快……快救我,是,是主人知道了。」 李平安念诵起了《救苦拔罪经》。 自从将《救苦拔罪经》推演到了圆满。 超度范围大增。 更能快速化解亡魂、怨鬼、厉鬼的执念,度其投身地府踏上黄泉路,转世轮回。 亦是可以开解人心的七情、六欲、五垢、三毒。 并且,《救苦拔罪经》虽已至圆满境界,仍能继续推演。 无形扼住戏子厉鬼喉咙的大手,被《救苦拔罪经》化解。 当李平安把经文念毕。 郭家村满含怨气的亡魂以及戏子厉鬼,悉数不见。 心神沉入功德观。 供奉「天地」二字的供桌上,放了张黄符。 【金华县郭家村人,尽成饱含怨气的阴魂,又有厉鬼趁机作乱,若不解决,必有隐患。超度阴魂、厉鬼,功德+60】 盖着的道门法印为北极天蓬印。 原以为一村子蕴有怨气的阴魂,会四处为乱,没想到受厉鬼「挟持」,竟乖乖的听戏。 即便这听戏,也是厉鬼慢慢炼化它们,却是在他赶来前,不曾令事情失控,阴差阳错做了好事。 「小道刚来金华县地界,就送上了一桩如此因果……」 第七十五章 燕赤霞、宁采臣(4k 李平安牵着马在郭家村找了间还算干净的屋子,盘坐休息。 做完这件任务,多了60功德值。 面板功德那一栏,也来到了【功德:124】。 斟酌了下。 「功德观,推演《狻猊望气术》。」 此门术法只需50点功德值,和其他功法相比,少的让李平安有点不习惯。 彼时推演圆满的《望气术》,足足要150点功德值,没想到将其推演成了《狻猊望气术》,功德值却是降了下来。 但功效上升了…… 从入门到小成,顺利完成。 或许大功德体将他的天赋,提升到了中下之姿,没了之前推演时,那种困难的像是要失败的情况。 「难道天赋越高,推演越不容易失败?」李平安呢喃自问。 【功德:74】 功法那一栏。 推演小成的《狻猊望气术》要100点功德值。 圆满境界的《救苦拔罪经》需200点功德值。 这两门术法都是皮实耐用,贴心的仿佛棉袄,也不像其他功法那般「狮子大开口」。 天蒙蒙亮。 雨停了。 更冷了。 寒风似是无数妖魔鬼怪,沖小道士喊打喊杀。 李平安睁开眼睛,在村里找了个铁锹。 来到村后。 趁着下了场大雨,泥土尚未来得及结冰。 开始挖坑。 旋即把郭家村的尸首一一拖过来葬下。 一直忙到天黑,凭藉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才把满村百姓悉数入土为安。 夜幕里,他环视着坟冢,「诸位莫要嫌弃,小道已经尽可能令你们一家合葬,若有那埋错的,还望谅解则个。」 即便已超度了郭家村的亡魂,李平安照旧念诵了一遍《救苦拔罪经》。 图个心安。 许是功德观良心发现,赞许李平安的慈悲,供桌后的那面墙壁出现了张深黄符箓。 【李平安于金华县郭家村,做好事、行善举,扬我大教仁义。功德+1】 盖着的道门法印倒是少见。 乃是紫光丹天之文印。 【功德:75】 亦是在此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闯进了郭家村。 来者是个鬍子拉碴三十些许的汉子,穿着棉袍,背剑挎刀,面容坚韧,有风霜之感,给李平安留下深刻印象的则是他的一双眼睛,明亮且锋锐,犹如刀刃。 李平安先发现了他。 他稍后察觉了孤零零站在新坟前的李平安,骑马靠近。 小成的《狻猊望气术》范围扩展至了一百三十步左右,却是查探不了此人的运势。 李平安心道,竟是个修行人。 唯是有了道行的修行人,《狻猊望气术》才失效。 小道士终究是个野修,缺少洞察修行之人的手段。 《狻猊望气术》好用归好用,但只能作用于凡夫俗子。 来者下了马,站在李平安身旁,同样看着密密麻麻的新坟,问道:「你葬下的?」 「嗯。」 「官兵打了败仗,一伙逃兵跑来了金华县,我奉命阻击。不曾料到,途中遇上了更大的事,耽搁了时间,居然因此害死了一村百姓。」 「居士怎知是逃兵所为,而非小道杀的?」 此人摸了摸下巴,「逃兵共有一百零三人,我已将他们尽数诛杀,杀前,盘问出了郭家村之事,本想着来此葬下百姓,也好令他们入土为安,早些瞑目。小道长却先一步做完了。」 「小道李平安。」 「仪鸾司燕赤霞。」 李平安拱手笑道:「见过燕大侠。」 「燕某不敢当大侠二字。小道长也是修行人?」 「懂点练气的法门,仅仅是强身健体的小术。」 「天下板荡,小道长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 「多谢燕大侠。」 燕赤霞向着坟冢深深一拜,裹紧棉袍,「燕某另有要事,不便久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燕某直觉会与小道长再见。」 李平安淡淡的笑了笑,还礼道:「燕大侠一路顺风。」 又是宛若大雨落沧海的马蹄声,燕赤霞风风火火离开了郭家村。 小道士盯着他胯下的骏马,赞嘆:「好一匹千里乌骓。」 这匹马的毛发虽不是通体乌黑,倒也有点那意思,四只马蹄却是真真的白似雪。 「燕赤霞……」 燕赤霞直觉会与李平安再次相见。 而李平安亦是直觉他们之间的因果,至此结下。 干脆在郭家村继续留宿一晚。 重新盘坐于那间房屋,闭目养神。 夜深。 忽有阴风阵阵。 李平安仍闭着眼睛,「客从何处来?」 屋外一人答道:「客自金华县来。」 「寻小道何事?」 「道长可是斩了我家主人的戏子?」 「你指的是那养气境圆满的厉鬼?」 「……」 顿了顿。 「戏子原名叫做唐水仙,主人不喜水仙,改为唐水兰。本想叫她在外历练历练,有了功劳后,接到主人身边做个护法,道长却把她杀了。」 李平安听闻此言,慢慢睁开眼睛,起身走到门外,站在台阶,盯着养气境圆满的小鬼,反问:「那又如何?」 小鬼约摸四五岁,扎着小发髻,面色青黑,獠牙外翻。 若说李平安在秧水镇处置的小鬼,未成气候,他现在见的这头小鬼,已算颇有道行。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宁招妖魔,莫惹小鬼。 「主人得知唐水兰死了,很生气……」 小鬼作擦拭眼泪状,「我也很难过,我将她当做了好姐姐。」 李平安把五色佛珠从右手腕换到左手。 拔剑出鞘。 持剑,左手摩挲着五色佛珠,《桃剑斩妖四式》一剑斩过。 面对小鬼,千万别有仁慈心。 你仁慈,它可一肚子坏水。 剑光仿佛撕裂了夜色。 小鬼最后一个字说完时,这柄百年桃木剑也把它斩的魂飞魄散。 左手依然把玩着五色佛珠,控制唐水兰的当然不会只派个小鬼。 李平安走出院门。 上了冻的土路,五六十头怨鬼狰狞扑来。 「好大的阵仗。」 小道士嗤笑了声。 诵念《救苦拔罪经》。 这群怨鬼霎时呆若木鸡。 「…… 天尊说经教,接引于浮生,勤修学无为,悟真道自成。 不迷亦不荒,无我亦无名,朗诵罪福句,万遍心垢清。」 共五十七头怨气深重的怨鬼,尽在《救苦拔罪经》下消散,去那地府黄泉路。 李平安却看出了点眉目。 怨鬼似是批量制造出的,怨念虽重,人为干涉的痕迹太明显。 仿佛,他们被人活生生折磨致死,凭着死前的怨恨,化作怨鬼。 那头小鬼亦是。 「好大的胆子。」 返回屋子重新盘坐,心神沉入功德观。 既然来了金华县。 墙壁贴着的黄符,俱是关于此地的任务。 数量比怀朔县多。 奖励的功德值亦是高。 难度也更大。 这些黄符任务中,有妖、有魔、有鬼、有精、有修行人,亦是有官吏,无所不包,李平安好像真来了一处凶险恶毒之地。 并且,境界比怀朔县那儿高多了。 刚踏入金华县境内,就碰上养气境圆满的厉鬼、小鬼,谁知接下来又遇到何等境界的妖魔? 想到此处。 李平安不禁骂道:「道爷超度满村子亡魂、一头养气境圆满的厉鬼,居然只给区区60点功德值?!」 「功德观你是不是不会算数啊?养气境初期的鬼物还值10点呢,这可是一村子亡魂以及养气境圆满厉鬼!」 「打发叫花子……」 吐了口气。 愈想愈气,干脆收敛心神。 查看了一番任务,毫无头绪,不知小鬼背后主人属于哪张黄符。 且行且观之吧。 翌日。 气温下降的更厉害。 摸着马头的李平安道:「马兄啊马兄,跟着小道算是苦了你了。」 赶了二三百里山路,这匹马的膘,肉眼可见掉了不少。 牵着它,吃了些枯草。 翻身上马。 奔着金华县的县城疾驰而去。 青衣山在县城东南方向百里,那位奉了神女之命,请他做客的女子说,到了那儿,便会现身接他进洞府。 沿着道路,不见个人影。 快到傍晚,李平安才看见道左有间酒家。 他是想赶路的,座下的马兄却是受不了了。 「待小道修为高深,学一手腾云驾雾的术法,岂会再这般折腾?」 马兄似乎听懂了小道士的嫌弃,连连打喷嚏,像是骂骂咧咧。 「马兄切勿恼怒,小道不过是说点丧气话。」 下了马,李平安朝酒家喊道:「可有上好的草料?」 「有的、有的!草料早就为客官准备妥当了!」 酒家内,跑出个小二,年纪不大,和李平安相当。 「敢问当面可是李平安道长?」 「正是小道,你怎知小道的名字?」 小二接过缰绳,卖了关子:「李道长进去一看便知。」 李平安霎时嘴角挂了笑,跨步进了店内,瞬间瞧见大碗喝酒的燕赤霞:「果然是燕大侠!」 「嘿,你这小道长,怎地老是喊燕某为大侠?」 燕赤霞身旁的长凳披了张虎皮,还沾着血,许是新扒下的。 「燕大侠在郭家村匆匆一别,原来是去捉虎。」 「这山猫白天不见踪影,唯有在凌晨方才现身,燕某一番好等,才将它等到了。小道长快请坐,有酒有肉,酒叫碧绿春,肉是黄牛肉,老是老了点、柴是柴了点,味道却是不差的。」 酒家的掌柜是位小老儿,粗布棉袄,裹的像个粽子,端了盆热气腾腾的米汤,感激道:「燕大侠不嫌弃肉柴就好。 小道长有所不知,燕大人在小店歇脚时,小老儿提了提山里有猛虎,吃了不下六人。 燕大人匆匆而去,匆匆而返,只人进了山,晌午便背着虎皮回来了。」 燕赤霞嘿嘿笑道:「哪是只有虎皮?山猫身上的宝贝多着呢。」 掌柜赶紧补充道:「好宝贝进了酒,燕大人下次来,定能喝上。肉已炖了,尚需一个时辰。」 燕赤霞拍着李平安的肩膀:「哈哈……小道长有口福了!是啦,小道长不忌口吧?」 「不忌口。」 「好好好,一场大雨,下了个天寒地冻,今夜我等喝上一宿吃上一宿,睡他个天昏地也暗方才痛快。」 「燕……」 「燕某较你虚长几岁,喊我燕兄便是。」 李平安问道:「燕兄怎知小道路经此地?」 「没你想的那般高深。不过是猜的,郭家村离此并不近,猜你看见这家酒店,会下马歇息。」燕赤霞夹一筷子黄牛肉,饮了口酒,含糊不清解释道。 那小二跑了过来,「道长,草料餵上了。」 「钱……」 小二指着燕赤霞:「道长不必给钱,燕大人将你们二位的钱都已了结。」 李平安对燕赤霞拱手道:「燕兄岂能如此?」 刚要把他的盘缠递给燕赤霞。 燕赤霞立即压着小道士的手背,低声道:「别人不知,燕某却晓得,小道长不光在郭家村斩了头境界不低的厉鬼,且将一村百姓的亡魂超度了。」 燕赤霞为李平安满了碗酒水:「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必是哪家山上仙门的得意弟子。」 「小道是个野修。」 「野修?燕某定是不信的,也懂你们仙家做派,下山滚红尘历练,尽量不提及修行师承,省得给山门招惹因果。」 小道士刚要开口。 燕赤霞迅速道:「喝酒暖暖身子。」 李平安只好端起叫做碧绿春的酒水,一饮而尽。 「小道长好酒量!」 「不敢当。」 「掌柜的,搬四坛……八坛碧绿春,燕某不差钱。」 掌柜先是在门外扫了几眼,而后关紧门挡下寒风,笑道:「哪里能让燕大人破费,您为过往商旅除了虎患,小老儿的生意亦也好做了!这场酒,小老儿请了!」 燕赤霞客套几句。 再跟李平安悄声道: 「我见小道长是位慈悲人,道行亦是顶好,如今天下震荡,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不如来我仪鸾司,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岂不痛快?」 李平安道:「不加入仪鸾司,依然可以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现在孤身一人,到了仪鸾司便有许多同僚,人多力量大嘛。有燕某举荐,定可入了这仪鸾司,彼时,法宝、丹药、符箓样样不缺。」 「燕兄,小道喜爱自由自在,受不得丁点拘束,好意心领了。」 燕赤霞笑道:「也罢,燕某不强求。哪天小道长想进仪鸾司耍耍,随时欢迎。」 「多谢燕兄抬举。」 掌柜刚关上的门,猝然被人敲响。 「谁啊?」 「在下宁采臣,想借宿一晚。」 第七十六章 青衣山(4k 掌柜挪开顶住门的木棍,放宁采臣进来。 「这么冷的天,哪来的书生?」掌柜缩着脖子,等宁采臣哆嗦的跑进来,连忙重新关上门。 没想到宁采臣傻呆呆的站在一旁,憋了一会儿才憋出几个字:「掌柜的,在下、在下盘缠用尽,可不可以……」 「你要白住呀?」 不只掌柜、小二打量他,碰了碰酒碗大口饮下酒水的燕赤霞和李平安,亦是将视线落在宁采臣身上。 这书生面色白净,颇有儒雅之风,背着书箱,一身的风尘僕僕。 「不是白住、不是白住……」宁采臣霎时摆着手。 「既然不是白住,给钱呀。」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我……我钱花光了。」 「这不还是白住嘛!」掌柜嘆气,摇着头转身走回结帐的柜子后,「小店小本买卖,概不赊帐。」 眼看着燕赤霞要起身。 李平安却先一步朝掌柜笑道:「这位宁兄住宿的钱,小道给了。」 掌柜即刻喜笑颜开:「哎呀,怎敢劳烦李道长。」 小道士数了几文钱放于台面,问道:「可够?」 「差两文钱。」 再补上两文。 李平安向宁采臣笑道:「宁兄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天寒地冻的,一起喝几杯酒水如何?」 宁采臣拱手拜道:「多谢道长慷慨施加援手,明日我便去金华县县城卖字赚钱,请道长留下个行迹,也好让在下还钱。」 「小道同样会去县城,许是能在城内再次见到宁兄,请坐。」 「敢问道长贵姓。」 「小道李平安。」 「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李道长!」 燕赤霞慢吞吞抿着酒水,略略诧异,代替李平安问道:「书生,小道长很有名?燕某,名赤霞,比你虚长几岁,叫我燕兄就好,千万别喊什么燕大侠。」 坐定,且让李平安敬了碗酒水的宁采臣,长舒一口气,终是感到浑身暖洋洋,不再像赶路时那般冻的晕头涨脑。 「燕兄却是不知,在下前天遇到了一伙从怀朔县经过的商旅,自他们口中得知,李平安李道长于怀朔县做了好大事!」 「哦?多大的事?」燕赤霞问。 宁采臣向李平安拱手道:「李道长在怀朔县的县城东郊,垒土为坛,超度百鬼……」 他从商旅嘴里,也只是听闻了这一件事,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燕赤霞笑道:「超度百鬼可不是轻松活计。」 「确是有些累。」李平安笑了笑,「宁兄是去科举赴试的?」 「在下原是去考试,不曾想到打仗打的厉害,十分凶险,不少赴试的同窗,被乱兵抓走,就此不知下落。 在下便打道回乡,恰好进了金华县境内,盘缠用尽了。」 宁采臣苦笑道:「实不相瞒,在下都分辨不清哪些是官兵,哪些是乱匪。」 燕赤霞顿时唉声嘆气,「不提扫兴事,来,喝酒喝酒,掌柜的,瞧瞧炖的虎肉熟了没?!」 「好嘞客官,您稍待。」 燕赤霞瞥着掌柜小跑到庖厨,悄声和李平安道:「这钻进钱眼里的吝啬鬼。」 李平安莞尔一笑。 「小道长好手段,居然在怀朔县超度百鬼。」燕赤霞喝了半碗酒水,低声道:「既然有此本事,不知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样的忙?」 燕赤霞指着北面:「金华县一百四十里外出了点事,想请小道长前往超度一番。仪鸾司必有厚报!」 李平安指了指自己喝的碧绿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若早知燕大侠有此目的,小道绝对是不敢喝酒吃肉的。」 「哈哈……小道长何时有空?」 「或许,后日?」 「好,燕某在金华县县城等你。」 顿了顿。 燕赤霞道:「小道长叫我燕大侠,依着燕某看,仅凭几碗酒水几块肉就答应了燕某的请求,小道长才该被称一声李大侠。」 「燕大侠,小道实在不敢当。」李平安笑说。 「再别喊燕某为大侠了,燕某还是要脸的,当不起大侠二字。倒是不知,小道长为何非要叫燕某是大侠?」 「此事啊……习惯了。」 「习惯?」 李平安颔首:「小道曾和师父走南闯北,看见背剑挎刀的便高喊大侠。」 「这么简单?」 「其实,小道是真心诚意把燕兄当做大侠的。」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李平安瞧着笑的前俯后仰的燕赤霞,他分明很喜欢听自己唤他大侠。 宁采臣一声不吭,实在饿坏了,大口吃着黄牛肉,因肉又老又柴,不小心被噎到了,赶紧饮一大口酒水顺一顺,又舀了勺米汤,咕咚咕咚喝干净。 掌柜跟小二抬着肉盆过来,肉香四溢:「虎肉来喽。」 燕赤霞本想邀请掌柜跟小二共同享用这肉,既然掌柜掉进钱眼,那就算了。 「小道长,宁兄弟,吃肉,今晚燕某做东,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醉不归。」 宁采臣扭头看了眼放在角落的书箱,见其安然无事,笑道:「在下不知走了怎样的好运,遇见燕兄跟李兄弟。」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燕某最见不得如此。」 李平安余光乜见站在柜檯后的掌柜,被肉香馋的偷偷咽口水,和燕赤霞相视一笑。 吃饱喝足。 宁采臣已是醉趴于桌面,不省人事。 掌柜与小二亦是各自睡去。 李平安、燕赤霞两人饮着酒…… 「小道长,郭家村那头厉鬼残留的鬼气,有些奇怪。」 「何处奇怪?」 燕赤霞虽然醉眼朦胧,神智却清楚,「依着燕某多年斩鬼的经验,这头厉鬼的残余鬼气,未免太过淡薄了些,像是被人揠苗助长后的厉鬼。」 「敢问燕兄,仪鸾司斩妖除魔的人手多不多?」 「不多。我一个人,几座县,跑来跑去的,偶尔奉上面的命令,去府城里帮同僚的忙。」 「原来如此。」李平安沉吟道,「这头厉鬼叫做唐水仙,让人改名叫了唐水兰。」 李平安毫无隐瞒的谈及戏子厉鬼、小鬼、其背后主人的事。 越说,燕赤霞的眉头皱的越高,也越为重视。 「此事……燕某却是未曾察觉……是啦,小道长刚刚为何询问仪鸾司的人手?」 李平安轻声道:「给小道的感觉,厉鬼和小鬼背后的主人,不仅仅一人,许是一方势力。」 「金华县境内的势力?」 「大概是。」 「唉,天下动荡,多事之秋,既然小道长同样身在金华县内,有些事……拜託了。」 「小道尽力而为。对啦,燕兄可知兰若寺?」 「兰若寺?不瞒你,燕某没来过几次金华县,只对兰若寺偶有耳闻,尚未前往探查。」 「青衣山呢?」 燕赤霞摇头道:「没听过青衣山。」 两人都心有灵犀的不曾询问对方的境界。 李平安先行一步,天蒙蒙亮便离开了。 宁采臣醉到了日上三竿,醒来便瞧见燕赤霞借了小店的磨刀石,蹲在日光中,磨着剑刃。 「书生,睡醒了?」 宁采臣揉着脑袋:「燕兄和李兄弟都是好酒量,在下拍马也赶不及。」 「哈哈……原以为燕某的酒量已是天下无敌,没想到撞见了个李平安。真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李兄弟走了?」 「走了,燕某也要到县城一趟,正好可以与你同行。」 磨好刀剑,燕赤霞牵着乌骓的缰绳,抓住宁采臣的领子,把他提到了自己身后,马鞭甩在马屁股,乌骓长嘶,白蹄踏雪似的疾奔县城。 「燕兄!燕兄慢点,在下的书箱要掉了。」 「书生,书箱内有何物?」 「书……书箱中当然是书!」 「哈哈……宁书生抱紧燕某。」 「啊?」 马鞭再次重重甩下。 乌骓风驰电掣。 慌的宁采臣忙不迭的两手扣着燕赤霞的肩膀。 燕赤霞不以为意,哈哈大笑:「痛快!男人就该喝烈酒、骑快马、斩妖除魔!痛快! 宁书生,小道长先走一步,凭着乌骓马,说不定能够追上他! 坐好喽,乌骓还能更快!」 直至抵达县城。 燕赤霞和宁采臣都未发现李平安的身影。 「宁书生,有缘再见。」 宁采臣笨拙下了马,拱手行礼:「在下谢过燕……」 话还没说完,燕赤霞骑着马一熘烟不见踪迹。 宁采臣环视着金华县的街巷,了无生气,不论开着的店铺,或是寥寥无几的行人,皆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寻了处地方。 宁采臣以书箱当桌,从箱子拿出纸,研磨,不忘喊上几句:「秀才宁采臣,卖字!」 可惜叫卖一天,也无一人来买他的字。 傍晚时分,又饿又渴的宁采臣寻了家客栈。 千般低声下气,客栈掌柜只给了他碗凉水喝。 至于借宿…… 掌柜骂道:「北郊的兰若寺有的是地方供你住,没钱就去那里!」 宁采臣转念一寻思,打听了打听兰若寺的确切位置,背着书箱,出了城门,竟真的去了兰若寺。 而燕赤霞忙完百余乱兵的残余事,告知官府郭家村百姓的惨状,着重提了李平安的义举,又想起小道长问到的兰若寺…… 跟官吏打听了打听,没料到人人噤若寒蝉,仿佛兰若寺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一般。 又问青衣山。 亦是无人敢答。 宛若一个是狼巢,一个是虎穴。 身为仪鸾司,燕赤霞来了兴趣,翻身上马,他倒要瞧瞧,金华北郊的兰若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燕赤霞到兰若寺的寺门时,宁采臣刚启程赶来。 李平安也是在此刻,望见了青衣山。 青衣山不仅仅一座山,山连山,已是初冬,山色凋零、绿意枯谢。 「马兄啊马兄,你终于能歇歇了。」 马匹打着喷嚏,犹如十分激动。 放慢了马速,李平安慢悠悠的来到了山脚下。 夕阳余烬彻底消失。 有一女子打马自山上疾奔而来。 不过多时,便至了李平安近前。 她的相貌可谓国色天香,如若天上的仙子,难怪怀朔县的方洞为之倾倒,百露丑态。 停在女子肩膀上的红蝠看着李平安,欣喜道:「公子果然信守承诺!」 说完,扑闪着翅膀落在小道士的左肩膀,脆生生、甜滋滋道:「小女子和主人说,公子在怀朔县杀完人就来。主人问小女子,公子要杀多少人?我便照实说了。」 李平安一愣,不禁问道:「小仙姑说了什么?」 「我说,公子杀尽怀朔县的大坏人。」 「小道何时说了?」 红蝠骤然有了疑惑:「公子不曾说吗?」 「小道绝未说过。」 「哎呀,是小女子记错啦。」 这红蝠蠢蠢的。 李平安看向骑马去怀朔县,通知他做客青衣山的女子,「不知你家主人准备了怎样的酒水、吃食?」 「真人饮了酒水?」 「碰上两位朋友,贪了几杯。」 她道:「主人请山君酿酒,此酒味道天下少有。吃食更是数不胜数,有野猴献上的珍果,有麋鹿送来的山参……」 李平安笑问:「你是小仙姑的大姐还是二姐?」 她瞪了红蝠一眼,在青衣山下却是少了当初见面的英气,多了温婉、柔情:「我是她的二姐,姓元,单名一个祎。」 「小道李平安见过元姑娘。」 红蝠剎那间喊道:「公子!公子为何不问问我的名字?」 「敢问小仙姑芳名。」 「哼,不告诉你,谁教你先问二姐的芳名,却不问我的。」 「……」 竟是个吃醋的红蝠。 元祎斥道:「过来,不许胡闹。既然李公子来了,随我们上山吧。」 「小道还不知你家主人……」 「公子莫急,上了山,自然而然会看见我家主人。」 「也好。」 元祎带着红蝠在前面领路。 即使是上山,同样如履平地,好似那些山林、悬崖、土坡根本不存在似的。 来了山巅。 一座洞府。 元祎骑马先行没入洞府,李平安紧随其后。 片刻。 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柳暗花明。 瞬间有了光亮,鸟语阵阵,异香扑鼻,亦是格外温暖,好似眨眼来了春天。 李平安仰头。 哪是太阳,头上挂了硕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线非常柔和,并不刺眼。 不止一颗,小道士数了数,上应天上星宿,共二十八颗脸盆大小的夜明珠。 洞府之内,自成一体。 「公子,此地如何?」元祎回身,骄傲的问询。 李平安不卑不亢:「洞天福地一般。」 第七十七章 神女(4k 元祎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在李平安身边,宛若导游,介绍道:「洞府是主人亲手开闢的,那二十八颗夜明珠其实是一整套法宝,若不得主人邀请,擅自闯入洞府,必遭灾殃。」 「公子请看,此地的花花草草皆自天南海北移栽来的,主人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 当心,千万别踩到一棵花一棵草,主人对它们疼惜的不得了,若是不慎碰倒一棵,公子怕是要在山洞面壁反省了。」 李平安笑道:「小道自是会谨慎的。」 「往这边走。」 此地更像一座宅子的前院,并非招待客人的厅堂,也不是主人居住的雅间后院。 红蝠在元祎肩膀上摇头晃脑:「公子,二姐吓唬你的,主人绝非那般严苛的人,即便触碰了花草,不会拿公子如何的。」 「小福,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二姐!你又骂我!」 「哪里骂你?」 「你骂我是哑巴,等大姐回山了,我定禀报大姐。」 「大姐很忙,别胡闹。」 被元祎叫做小福的红蝠,气道:「你还骂我胡闹!」 元祎在李平安面前,本是表现的颇为高冷,让小福一顿胡搅蛮缠,剎那间破了相,不禁转身和李平安行了礼:「小福在青衣山被惯坏了,让公子见笑。」 「小仙姑是性情中人。」 甫一听李平安夸她,小福顿时趾高气扬叫道:「上次二姐陪主人外出踏春游玩,遭到登徒子调戏,若非主人出手,二姐怕是回不来了,留在怀朔县给人做媳妇。」 「胡说什么!」 「公子却是不知,二姐回来后,生了好大一顿气,主人笑道,二姐应该是动了凡心,思了春。」 「你再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主人说笑的,也就是蠢蠢的小福才当了真。」 红蝠扑闪着翅膀,跳到李平安右肩,笑道:「二姐脸红啦。听闻山下书生称,女孩子的脸红,许是世间最美的情话。公子,你听见二姐的情话吗?」 元祎的相貌,毕竟国色天香,稍稍脸红,四面八方的奇景异致,悉数失了光辉。 李平并不回答红蝠的话,而是问道:「元姑娘,接下来再朝哪里走?」 元祎剐了小福一眼,「公子这边来。」 这里若是她们主人的前院,未免也太大了,经过一片翠绿茂盛的竹林,挤过一片狭窄只容单人单马通过的罅隙,才看见邀请李平安到青衣山做客的正主。 前方有一棵直抵山洞最高处的大树。 枝繁叶茂。 李平安牵着缰绳,视线从树身移至树冠,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才紧走几步,追上元祎。 此地将近有二三十位青春貌美女子,来来回回端着餐盘,准备着宴席。 树下有一身着素衣的女子,坐于树枝编织的座椅,注视李平安。 她的相貌并不美丽,远远不如元祎。 但当李平安的目光看到她的那一刻,就知此人必是元祎和红蝠口中的主人。 她身上的气质委实太尊贵了。 一言不发,安静坐着。 若非李平安已是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换位寻常人,定然早就向她顶礼膜拜了。 「小道长便是李平安?」 身侧忽然响起声音。 小道士撇头一看,苍老的山君悄无声息现身在他的旁边。 心里一咯噔。 李平安时刻牢记,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可这头山君出现在身旁,根本没有丁点危机感觉。 若山君有恶意,怕是小道士已然身首异处。 不,是自打踏进洞府。 警惕之心便不知为何消失了。 山君笑道:「放心、放心,老夫没你想的那般厉害,老夫仅仅是青衣山的山神,有点见不得人的神通。」 李平安瞬间打起十二分精气神,丝毫不敢再放松警惕。 师父留给他的保命符箓,上山前,便准备妥帖了。 「小道李平安,见过山君。」 「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并且在怀朔县做下那些大事,自古英雄出少年吶。」 端坐的神女瞧见李平安眼神中的戒备,嘴角含笑:「李道长……」 李平安走上前,拱手见礼:「小道拜见神女。」 「洞府前院种了松心草,此草无味,却能舒缓紧张的心绪。」 「原来是这样。」 山君龙行虎步:「道长请坐老夫身边,当了一辈子青衣山的山神,头次见识小小年纪就已是筑基境的修行人,容老夫好好看看。不知神女可曾见过他人?」 神女云淡风轻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山上仙门的弟子,定是有不弱于李道长的天骄。」 「小道不成器,仅是喜欢游山玩水的野修。」 「李道长何须谦虚?你在怀朔县做下的事,老夫都听说了!超度百鬼、斩城隍、灭虎妖。」山君笑眯眯道,「稍后尝尝老夫亲自为你酿的酒水。」 「多谢山君厚爱。」 此刻,李平安心思急转。 神女道:「李平安,之所以请你来做客,原因你明白,那方洞冲撞元祎,本想着令其自己知悔,却因为你的横插一脚,让事情起了转折。 我这元祎婢女,仙子似的容颜,岂是方洞这凡夫俗子所能染指的? 另说,方洞身为读书人,胆大包天、目无规矩,理应遭此劫难,给他个一生难忘的教训。 你的出现,虽然确实令方洞知悔,但加快了时间。 依我之意,令其再受些苦,也未尝不可。」 李平安赶忙起身,行礼道:「小道知错。」 「来者是客,李道长快请坐,我也只是稍稍一提,此事早已过去。」 李平安根本不敢直视神女。 迄今为止,神女是给他威压最重的修行人。 山君玩笑道:「李道长不如留在青衣山,此地景致颇佳,可寄情于山水。李道长相貌又俊朗,元祎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极好,我做主,许你们二人成亲,生个大胖小子,老夫剩余的岁月便含饴弄孙。」 元祎站在下方,羞涩不已,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神女道:「山君莫要取笑,瞧把我这婢女羞的。 李平安,我且问你,方洞之事,我做的是对是错?」 小道士想了想,未曾及时开口。 神女也不催促,安静等待。 山君、元祎、红蝠都好奇的看着他,难不成在主人的一亩三分地,李平安还敢说个「错」字? 「神女做的极对,像方洞这般登徒子,理应受到教训。 不过……」 「哦?不过什么?」 「神女的手段未免太便宜了他。」 「已经很重。」 「呀!神女不光法术高强,还宅心仁厚,天上地下,极少有人能媲美。」李平安等的就是这一句。 这句话很僵硬,对付神女,却绰绰有余。 神女的嘴角微微上扬,转瞬消失。 拉近关系,李平安也有他的目的:「小道敢问神女来自何方?」 金华县可诞生不了如此尊贵的神女。 「你不需要知道。」 她直接回绝了李平安的询问。 山君指着洞府:「小道长收起那点心思,瞧,洞府内的一切都是神女开闢、布置,如果让我这青衣山山神来做,可做不了如此大手笔。」 山洞的前院,顶上镶嵌着二十八颗脸盆大的夜明珠,还是一整套法宝。 在这儿待客之地,则是挂了三十六颗仿若星辰的圆珠。 二十八,象徵星宿的话,那么,这三十六,该是代表了天罡。 神女拍了拍手掌。 婢女们前呼后拥,摆起了酒宴。 李平安打量着奇珍异果,嗅了嗅清香的酒味,笑道:「山君酿酒的手段真真是精妙无比,小道尚未来得及品一口,便要醉了。」 「哈哈……你这小道士,老夫该说你是胆子大,还是嘴巴伶俐呢?」 刚才小道士直接打听神女的来历,使得山君险些喘差了气。 神女的来历是可以打听的吗? 做她手下这些年,山君同样不知这位祖宗来自哪里。 山君酿的酒水,比李平安饮的碧绿春强多了,但没有豪爽的燕赤霞在,喝着没劲。 小道士敬了神女一杯酒:「敢问神女,可知兰若寺的底细?」 「兰若寺?你和那里有恩怨?」 「暂时没有。」 山君顿时笑道:「你这小道士,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暂时没有是几个意思?」 「倘若知晓兰若寺害人,与小道就是有恩怨了。」 「等你查到它们害人的证据,再谈此事。」神女轻描淡写的一笔揭过。 李平安却不放弃,追问:「神女为何不告知小道?」 「兰若寺其中的因果,牵扯甚深,饶是我陷进去,也轻易脱身不得。李平安……」 神女捏着酒杯,扫了他一眼,「劝你三思而行。」 李平安霎时沉默。 心神在功德观的一面墙壁停下。 怀朔县有画壁系列任务。 金华县亦是有系列任务,关于兰若寺的。 【金华县北郊的兰若寺,并非肉眼所见的那般简单,初探兰若寺,功德+10(后续任务待解锁)】 这件任务很奇怪。 初探兰若寺? 探查到何等地步才算可以? 并未给出一个确切的描述。 小道士确实三思而行了。 心神在这张黄符下思考许久,也未将其揭下放在供桌。 单单是这金华县妖魔鬼怪的境界,就不是怀朔县可以比的。 若马失前蹄、快行无好步、大意失荆州、出师不利,该如何是好?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于怀朔县确实能呼风唤雨,当个草头王。 搁在金华县,便不够看。 山君的修为道行,李平安就感到不弱于自己。 遑论那位不知深浅的神女。 她徐徐起身。 走到李平安近前。 小道士刚想站起来,却被她示意继续坐着。 「李道长,金华县不是怀朔县那种偏远之地,这里的因果复杂多变,你既然是道门的修行人,也该明白因果的麻烦。 正因你牵扯上了方洞的因果,才来到青衣山做客。 如果我对你心怀叵测,李道长觉得你现在是生是死?」 神女淡淡问道。 李平安把压箱底的手段全部思考了一遍,包括师父留下的两张保命符箓。 「回神女,小道认为,可以活着下山。」 「哦?」她诧异的看着李平安,「我倒是感觉你必死无疑,十死无生。」 李平安笑了,似乎并不清楚神女的威胁之意,「小道曾和师父走南闯北,还是有一点保命的本事。」 「你师父呢?」 「已坐化。」 「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你的恩师定是不世出的高人。」 「师父在天之灵,若听到神女这般评价他,定然分外开心。」 一场酒宴,吃的并不尽兴。 李平安浅尝辄止饮了几口酒水,吃了些山果,与神女、山君说说话,也不留宿,便寻思着趁夜下山。 山君挽留:「小道长留宿一夜多好?」 「小道感激山君好意,实在是有要事等着,只能下山。」 「也罢,小道长下次再到青衣山做客。」 「恭敬不如从命。」 神女道:「元祎?」 「奴婢在。」 「你送李道长下山。」 「遵命。」 神女乜了眼鬼鬼祟祟的红蝠:「小福?」 「主人~」 「过来。」 「是。」 红蝠飞在神女的手心,老实巴交趴着。 她捋着它的毛,待元祎领着李平安离开,轻声道:「小福啊小福,你有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 「主人你是知道我的,我小福向来不善言辞。」 「我好像听见你在争风吃醋?」 「主人,争风吃醋是什么意思呀?」小福反问。 说完,它立即千恩万谢自己的机智。 「原来小福不知道?」 「不知道的。」 神女啪的声拍在小福的屁股,「而今知道了吗?」 「主人莫打、莫打,小福知道了,也知错了。」 「哼,下次见到李平安,休要忘了自己跟着谁混吃混喝,是谁的奴婢。」 「小福谨记。」 「去玩吧。」 红蝠落荒而逃。 神女环视其他婢女,轻声道:「你们也都各自回去修练。」 「遵命。」 徒留苍老的山君。 山君道:「主人,那李平安的修为应是筑基境中期。」 神女笑了笑,摇头:「他故意藏了气息,许是筑基境后期……」 「要是筑基境后期,难怪他敢打兰若寺的主意。」 神女坐回树枝编织的座椅:「那姥姥可不是易于之辈,背景大着呢。」 …… 「元姑娘。」李平安问道,「如今可以为小道解了追魂虫吧?」 元祎道:「公子,主人早有交待,若公子表现过关,主人会亲自为公子解除蛊术。」 「不过关呢?」 「我便不知晓了。」 「……」 第七十八章 大闹青衣山 李平安面如秋水。 「也就是说,你们邀请小道到青衣山做客,为了确保小道能前来,施加了蛊术追魂虫。 而今,小道来了青衣山,饮了山君的酒、吃了林间的果,尔等不仅不解除蛊术,还要藉此追踪小道的行迹?」 李平安骑在马上,注视元祎:「小道说的对不对?没有丁点添油加醋吧?」 元祎愣了下,仔细想想,颔首道:「小道长确是没有添油加醋。」 「既然如此,为何依旧不帮小道解了蛊术?小福可是说,你懂的解法。」 「……」元祎无奈道,「道长在主人那里,不曾过了关。」 「呵呵,不曾过了关。」 李平安失笑,呢喃重复了句。 「小道自认为是个积德行善的老实人,在怀朔县做了那般多的事,无一件不是为了百姓的太平日子着想,超度游荡在境内的亡魂、斩山魈、灭虎伥等等,不曾做过一桩出格的事,而你们现今正在欺负我这个老实人。竟想给我这个老实人套枷锁,考核我过不过关?」 元祎脸上亦是出现了嗔怒:「公子超度了方洞,那方洞无礼,冲撞了主人踏春游玩。」 「元姑娘说错了。」 「嗯?妾身哪里说错了?」元祎拽着高头大马的缰绳,离李平安远些。 李平安略微扬起下巴,懒得和她辩经。 五色佛珠早已换在左手腕,悠悠把玩着。 低头瞥了眼系挂的桃符。 怀里贴身放着师父留下的两张保命符箓,还有那件护身法宝四寸朝简。 小道士右手拔出背着的百年桃木剑。 「元姑娘,方洞是人族还是妖物?」 「当然是人族。」 「巧了,小道亦是人族,既然同是人,小道替方洞解了《瞳人》之术,乃是护佑我人族,说破大天去,小道做的没错。 反而是你们这群非人的玩意儿,擅自害人,若追究起来,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元祎霎时僵住了。 因为桃木剑从她背后搁在了她的脖颈。 她根本没看见李平安是怎么来到后面的! 「元姑娘女中巾帼,又是国色天香,确是有自傲的本钱,可惜,小道并不是怜香惜玉的风流才子。 我且问元姑娘一句,你选择为小道解除蛊术,还是被小道辣手摧花?」 「你、你,你口口声声说积德行善,为何现在不讲公道、不积德行善了?」 李平安嘆了口气。 元祎让神女保护的太好了,不曾见过人间的险恶。 「元姑娘,斩了你,小道就是在积德行善、维护公道。」 「?」 运转法力。 《桃剑斩妖四式》的第二式。 剑名,一朝一夕。 元祎瞪大眼睛,极其难以置信刚才还好好说话的李道长,转瞬便要杀她。 有心想躲。 但李平安的境界太高了。 此剑法又太霸烈,压的她动弹不得。 眼看元祎的大好头颅即将搬家。 「道长!剑下留人!」 一道灿烂的霞光出现在元祎的脖颈间,为她挡下了李平安一剑。 哪会如此简单的善罢甘休? 青衣山要给李平安一个下马威。 李平安性子,岂是软趴趴的? 的的确确常念「修练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这不是小道士有把握大闹青衣山嘛。 山君垂垂老矣。 或许筑基境中期的道行,能发挥出初期的战力,就该烧高香了。 神女不知境界,并且给李平安很大的威压。 但没关系,若真撕破脸皮大打出手,闹一番,「扬长而去」便是。 反正小道士不会拿着自家性命开玩笑。 跑? 错!那叫战略转移。 再说了,不试一试神女的本事,怎能判断的了她的真实境界? 挡在元祎脖颈的霞光便是神女的手段。 霞光青气为主。 类似妖气妖力,又像香火神力,还掺着法力真气。 奇奇怪怪。 《桃剑斩妖四式》斩在了青彩霞光。 庞大的反震力量,使得李平安腾空而起。 四周的树木枯草被逸散的剑气、法力,扫的面目全非。 部分岩石,更是支离破碎成了碾粉。 元祎所骑着的高头大马,生生让两股力量震成了血沫,幸好神女竭力护着她,若不然,元祎跟这高头大马会是相同的下场。 第一次试探交手。 李平安与神女打了个半斤八两。 小道士持剑,把玩着五色佛珠,轻飘飘立于枝杈上,笑道:「神女,好手段。」 「你这小道长,仅仅是不帮你解追魂虫,居然下此杀手。」 「神女太高高在上了,居然考核小道过不过关?委实令人啼笑皆非。」李平安高声道,「再者,请人做客,以追魂虫逼迫,实在让小道心里不爽利。」 年老的山君看了眼已在神女身侧的元祎。 这孩子差点被吓傻。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鬼门关走一圈而坦然自若。 山君听着李平安的言语,虎啸:「放肆!你……」 它的呵斥尚未吼出来。 便见仿佛猝然天亮了。 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目立即圆睁,其中充斥惊愕。 天并未亮,那是剑气。 剑气刺亮了夜幕。 小道士的剑,太快了,快的不像是筑基境修行人。 山君的神力还没来得及调动,就要被李平安斩掉了。 照旧是神女出手。 青彩霞光拦下剑气。 这次是《桃剑斩妖四式》的第三式,剑名,祸不旋踵。 神女微微有点提心弔胆,实在是李平安的这一剑快的令她吃惊。 如果她慢一丝,山君必死无疑。 剑气狠狠撞击青彩霞光,余波犹如浪潮,席捲山间。 「够了!」 神女话音未落,再一剑斩来。 「李平安!休要让我动怒,否则,定叫你下山不得!」 《桃剑斩妖四式》第一式,剑名,须臾之间。 「我为你解除追魂虫之术!」 挡下李平安两剑后,神女沉声道。 李平安果然停了剑气,他朝着神女走了数步,表示愿意谈一谈。 「我怎么信你?」 「哼,我还不屑于对你耍无赖。」 李平安摇摇头:「不够。」 「哪里不够?」 「前辈和解的态度不够。」 「……」 「你身上的法宝够多了。」神女瞪着小道士。 「小道是受到前辈邀请来青衣山做客的,不曾想到,你们并未将小道当做客人,轻视之,小道非常失望。」 眼看着李平安攥紧了桃木剑。 神女气道:「洞中有件法衣道袍,送你了。」 第七十九章 白缕羽衣 李平安平静问道:「怎样的法衣?」 法宝的种类多种多样。 其中,最难得的是衣服。 每件法衣,皆可令修行之人不惧寒暑,冬暖夏凉,又有护身保命效果,若是法衣的层次高,另有辟邪、转运、积福、攒缘等妙用。 现如今,李平安缺的就是一件适合他的法衣。 「哼,若非我不想害你,怎能送你一件法衣?干脆把你打杀在青衣山就是。见你在怀朔县积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又有功德护体,断然错不了,才便宜了你。」神女横眉冷对。 「这件法衣是我从一家山上仙门要来的,价钱不可估量。本想收个徒弟,传授道门练气术,法衣便是他的见面礼,但暂时没有稳妥的人选,让你捡了个正着。」 一顿打斗。 李平安也大概查探出了她的道行。 筑基境圆满的修为。 许是迈向金丹境初期一步。 正是在这儿尴尬的境界,令神女不能放开手脚大打,否则,法力乱窜,一个不小心伤到了丹田,再也别想觊觎金丹境了。 既然神女给了台阶。 李平安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借坡下驴,笑道:「这都是一场误会。」 「山君,给李平安拿来那件法衣。」 「遵命。」 适才龙行虎步的山君,被李平安吓了一吓,而今乖巧的仿佛小猫咪。 小道士瞥着躲在神女身后的元祎:「元姑娘不必怕,小道不会杀你的,不过是为了请前辈从洞府内出来一见罢了。」 李平安会不会杀她,元祎哪能判断不了? 花言巧语可以骗人。 李平安那实实在在的杀意,却是骗不了人。 如果不是主人及时救下她。 元祎感觉自己的项上人头,早已搬家。 李平安根本没有丁点的怜花惜玉之心! 元祎哆哆嗦嗦躲在神女之后,不回话。 神女冷笑道:「千万别信李平安的巧言偏辞。」 「前辈,小道不明白何必多此一举?」 「你想不明白?」神女盯着他,「我不信。」 无外乎,他在怀朔县做了那般多的事,既然来了金华县境内,青衣山不放心,故意不为他解除追魂虫,好时时刻刻掌握小道士的行踪。 想法很好。 但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 何况李平安是连城隍、土地都敢杀的修行人…… 他够狠,又无时无刻在思考着退路。 如果神女知道李平安是这种道门修行人,绝对不会打了一架后再送法衣,平息事态,而是请李平安来了青衣山做客后,法衣会是送予小道士的伴手礼。 「难不成前辈担忧小道在金华县胡作非为?」 「你若是过段日子来,我定不管你,如今却是不同,要是惹出风波,牵连到了青衣山……」 「前辈果然是要准备破境。」 「哼……」神女耷拉下了眼皮。 瞧上去,她本就尊贵无比。 些许表情,使得李平安忽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暗道。 不知神女是何底细,境界并未超出太多,但她存在着的威压,却是令人难以置信。 适才交手。 大功德体帮李平安豁免了部分来自神女的威压,若不然,连向她动手的胆子都没。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李平安,神女其实是来自天上真正的仙子,因为谪落凡尘,修为丢了,才仅是筑基境圆满。 小道士绝对会信! 山君化作一位老者,捧着一件法衣回来。 法衣以白为主,形制简朴,并不张扬。 「给他。」 李平安接过法衣,摸了摸材质,不知用哪种丝线编织,柔滑、舒服、坚韧。 定是十分珍贵。 「法衣名叫,白缕羽衣。你穿上它,能为你抵挡十次同境界的攻杀,养气境根本伤不了你。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多谢前辈厚爱。」 李平安即刻变了副脸色,和在洞府时的毕恭毕敬一模一样。 神女忽有不好的预感,问道:「你早有谋划?」 「前辈若早为小道解了追魂虫,哪会产生纠葛?」 解除追魂虫的术法十分简单,掐诀操控追魂虫忘记李平安的气息。 「行了,下山去吧。」 李平安未曾得了便宜还卖乖,拱手道:「小道告辞。」 带着法衣,牵着刚才交手前,就跑到一边藏起来的「马兄」,即使没有元祎领路,亦是如履平地。 回了山脚。 李平安把法力探进白缕羽衣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方才敢穿在身上。 神女那般人物,没有必要用腌臜手段害他。 这不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神女领着元祎和山君回到了洞府。 「元祎……」 「奴婢在。」 「是我险些害了你。」 「主人切勿这般说,是奴婢修为不足,没有为主人分担烦恼。」 「你且下去休息。」 「遵命。」 神女吐出一口气:「山君,这下,该如何看待李平安?」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战力接近筑基境圆满,尤其他如此小小的年纪,教人不敢相信。」 「定是哪家山上仙门的嫡传弟子,下山历练红尘,斩妖除魔、积攒功德,好回山接任门内的权位。」山君又补充。 神女微眯着眼睛:「一番交手,此子让我感到意外的并非他的境界和战力,而是,李平安不惧怕我的威压……」 甫一提点,山君即刻回想到,李平安确实在朝主人出剑。 这…… 「罢了罢了,许是他身上的功德霞光或是系挂的桃符,帮其抵御了我的部分威压。」 「你也回,让我独自清静、清静。」 「是。」 随着山君告退,洞府中鸦雀无声。 神女回忆着李平安的剑法,每一剑都分外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难道是《桃剑斩妖四式》?」 …… 法衣按照李平安的心意,变的颇为破落。 和上一件洗的发白的道袍,相差无几。 「马兄啊马兄,快过年了,小道差件新衣服,人家青衣山的神女便送来一件珍贵的白缕羽衣……名字也好听!」 骑着马,不知不觉。 李平安来到了县城的北门。 三更半夜。 关了城门。 小道士回头。 北郊有座兰若寺。 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