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本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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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飞石峰,以蕴藏珍贵药草闻名,可山势奇险,终年罩雪,云雾缭绕,不时又有巨石崩落,以致南北药师只能望山兴叹,能成功登山采药者,少之又少。
是月,霜降才过,飞石峰却已是一片苍茫。
风雪之中,不见半点月光,皑皑白雪覆盖住所有苍绿,也淹没了所有羊肠小道,刺骨的风,不断自北方刮来,吹得山壁上的巨岩小石摇摇欲坠,大石崩落的巨响,不时在风雪之中回荡。
在这狂风暴雪的季节里,就连飞鸟都不敢贸然经过飞石峰,可山腰处,却赫然出现一双人影。
此二人正是印峰和印心,师徒二人就住在飞石峰顶,此刻下山,正是打算变卖草药,顺道采买一些食粮、日用品,以便过冬。
穿着藏青棉袄,武艺高超的印峰丝毫不受风雪阻碍,如灵猴似的踩着大石,一下往东,一下往西,到处蹦蹦跳跳,双脚少了厚雪的羁绊,一下子便能往前好几丈,为了追上他,后头的印心连忙加紧脚步。
拉紧双肩上的麻绳,她背着半个人高的大竹篓,看准一道斜坡,粉唇微弯,立即压低下盘,侧身滑了下去。
唰的一声,随着雪花往两侧飞散,娇小的红影以极其美妙的姿态,稳稳的停在一颗大石前,身后的竹篓丝毫没有晃荡。
“哎呀,不好。”踩在一块大石上,印峰忽然低叫了一声。
“什么不好了?”拔起陷在深雪中的双脚,印心几乎是在瞬间绷紧精神。“是熊吗?还是白虎出现了?”原本还伫立在大石前的娇小身影,在眨眼间,便飞也似的躲到了大石后头,一双美丽的琥珀色水眸,连忙紧张兮兮的到处张望。
虽然在飞石峰上住了十年,走这山路就像是走自家后院,可这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有,天晓得下一瞬间会蹦出什么飞禽猛兽,她自然要格外注意。
看着自己一手养出来的胆小徒弟,印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不是。”
“都不是?”小嘴一张,印心迅速的倒抽一口气。“那是要雪崩了?”她尖嚷着,下一瞬间,竟狗急跳墙的攀上眼前的大石,紧紧抱住印峰的脚。“师父救命啊!”
“也不是雪崩!”印峰气得吼了出来。“放手!”
“啊?”桃红色的斗篷下,琥珀水眸无辜的眨了几下,一双小手却还是坚持不肯放。“那究竟是什么不好了?”不放不放,除非师父把话说清楚。
“东方狩天!”
“东方狩天?”粉樱色的红唇呵出一团团的热气。“那是什么?老鹰吗?”
“你……”压着抽动的眼角,印峰原想狠狠扳开脚上的小手,可念头一转,却忽然蹲子,换上笑脸。“心儿啊,为师的跟你说,东方狩天是我朝第一猛将,人称狩将军,此人武功盖世,威震天下,战无不胜,只要搬出他的名讳,就连北方最恶名昭彰的苍狼国,都要畏惧三分。”
“喔,原来东方狩天是个人啊。”听完一长串的介绍,印心只有这个想法。
布满皱纹的眼角,又抽了一下,印峰却装作不在意。
“这些年来,多亏有狩将军替我朝镇守北疆,那些北方小柄才乖乖的安分守己,可没想到,那狩将军竟然会……唉。”
“狩将军会怎样?”话只听了一半,印心不禁也好奇了起来。“师父,您倒是说清楚啊,您是不是算出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为师无法吐露太多。”抚着白髯髯的长须,印峰故作神秘。“为师只能说,狩将军是个极为重要的人,要是有朝一日,狩将军无法再替我朝守护疆界,那些个边疆小柄,一定会借机举兵犯事,到处烧杀掳掠,到时我朝一定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啊!”
“啊,那该怎么办?”光是想象,印心就吓白了一张小脸。
“很简单,你去趟塞外,到狩将军身边保护他不就得了。”印峰悠哉悠哉的建议着,语气就像是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我?”青葱般的食指着自己的鼻子,印心瞠大了眼。“保护将军?”呃,是她听错了,还是师父说错了。
“没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若能为我朝尽一份心力,为师倍感骄傲哪。”扳开脚踝上的小手,印峰忽然起身,跳上另外一块大石。
眼看师父说走就走,印心连忙滑下大石,追了上去。“呃,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八字跟那狩将军极为契合,只要你肯待在他身边,凡事必能否极泰来。”即便风雪交加,印峰的声音却能够穿透呼啸的风雪,四平八稳的传到印心的耳中。
“可就算如此,但我不懂武功啊。”印心一边喊着,一边费力的追赶。
“放心,你力大无穷。”
前方,印峰又止住脚步。他的眼前横着一块巨石,其石体积硕大,长宽各约四米、五米,不但压断了连排的三棵龙杉,也阻断了通往山脚的唯一小径。
“哎呀,莫怪今日谷里的气候有些异常,原来是这颗大石乱了阵法。”他抚着长须,喃喃念着。“心儿,来,快将这块巨石给移开,否则谷里就要下雷雨啦。”
“是。”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印心,一听四季如春的笑笑谷要下雷雨,立刻伸出双手,抱住大石的一角。
风雪中,只见娇小的红影与罩雪的巨石,形成强烈的对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谁都能判定,娇小的印心,绝不可能搬得动那块巨石,可下一瞬间,惊人的事却发生了——
在一双葱白小手的掬捧之下,巨石就像是一团棉花似的,竟自折腰的龙杉上飘了起来。
“师父,这块大石要搁在哪儿?”将巨石高举过顶,她扬声请示着。
印峰算了算方位,最后指向东方三尺外的一棵参天大树。
“就搁到那棵树的右方,注意,千万别压着树根。”
“是。”印心脸不红气不喘的扛着大石,小心翼翼的来到印峰指示的地点。用脚拨开四周的积雪,确定没树根后,才将大石轻轻放下。
“瞧,你这身神力,就连为师也望尘莫及,你还怕不能保护狩将军吗?”印峰笑嘻嘻道。
“可是北疆听起来好像很远,要是路上碰上什么恶匪,徒儿会怕……”印心仍是踌躇。
虽然她也很想为国家尽一份心力,然而她天性胆小,从没单独出过远门,一下子要她只身前往北疆,她总是会害怕嘛。
“关于这点,为师早探听好了,今日正巧有支京城的商队会抵达张家村,到时你只要跟着他们,不出两个月,便能抵达北疆,一路上有人相互照应,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印峰边说,边朝山下去了。
“今日?!”印心叫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是啊,看来冥冥之中,命运早安排好你要走这一遭,不过为师的也明白这旅途艰辛,当然不会让你白白走这一遭,因此只要你能事成回来,为师立刻将珍藏的‘饕餮谱’赠与你,当作是事成的奖赏。”
“‘饕餮谱’?!”小脸一亮,印心一扫犹豫,立刻背着沉重的大竹篓,迅速奔到印峰身侧。“师父,你可是当真?真的只要我完成任务,你就会将‘饕餮谱’赠与我?”
“为师何时骗过你了?”
印心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印峰呵呵低笑,利用笑意遮掩眼底深处的诡光。“如何?去还是不去?还是需要再思考思考——”
“我去!我去!”噢!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饕餮谱!饕餮谱耶!
师父花了一辈子的时间,走遍大江南北,吃过千百种民族小吃,辛辛苦苦搜罗而来的美食集大成,只要有了那套食谱,她的厨艺就能更上层楼,并且煮出千变万化的美食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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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求了好几年,师父却始终不肯让她多看那套食谱一眼,如今只消她走趟北疆,那套食谱就能手到擒来,这种稳赚不赔的交易,笨蛋才会拒绝呢!
“确定?”印峰不放心的又问了一次。“为师希望你能仔细的想清楚,千万别因为一时的冲动,而——”
“师父,徒儿没冲动,徒儿这就回笑笑谷准备包袱。”语毕,印心埋头就往回跑。
“急什么。”印峰猿臂一伸,瞬间将人给勾了回来。“衣裳干粮那些东西,路上再买就有了,倒是商队可是不等人的,要是错过了,那你可就麻烦啦!”
“也对。”印心恍然大悟,连忙又转身。“师父,快快快!咱们得加紧脚步,千万别耽搁了时辰。”
“好,你能如此为我朝着想,为师真是感动,不过你可千万当心脚下,千万别跌伤了——”
轰隆!
一声巨响无预警响起。
印峰愕然抬头,只见一颗巨石忽然往山下滚落,其势雷霆万钧,速度疾猛,所到之处无不大雪迸射,树倒石飞,不过短短几个眨眼的时间,一条平坦斜滑的雪道,已出现在眼前。
拍了拍双手,一旁的印心豪气万千的转头看向印峰,指着那条雪道,绽开一朵极为灿烂的笑靥。
“师父,别再踩石头了,咱们就顺着这道坡,一路滑下去!”
第1章(1)
这趟旅程,比所有人预期的还要顺利百倍。
照领队说法,早在寒露,商队就该抵达张家村,可半路上,用来驮运货物的马匹竟莫名生了病,结果硬是耽搁了行程,到了霜降才抵达张家村。
原本他还愁着,马儿需要多久时间才能痊愈,没料到印心才来,马儿们非但不药而愈,一路上也再没出过任何毛病,整日神采飞扬的,就像是吃了什么大神丹似的。
不过最让他们啧啧称奇的还不止如此。
本来长途跋涉多少会碰上一些意外,就算半路遇上恶匪打劫也不足为奇,可自从印心加入后,接下来的旅程却是有如神助似的,顺遂极了。
没遇见恶匪打劫,也没碰上野兽袭击,就连风雪也比往年缓和许多,远本落后的行程,硬是补了回来。
连番的好运,立即让印心成了商旅眼中的福星,再加上模样娇女敕可爱,商队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喜欢她喜欢得紧,一路上,对她是百般照顾。
这会儿,商队才抵达北疆最热闹的城镇——琊口,大伙也不急着办自己的要紧事,全都围到了她身边,依依不舍的留人。
“心儿啊,难得碰上冬至,你就别急着赶路了,今日就和大伙聚在一起,吃碗汤圆,明日再由领队带你到将军的牧场去。”商队里,帮忙煮饭的莫大婶,慈爱的拉着印心,就是放心不下让这娇女敕可爱的女孩儿,只身在这陌生的地方找人。
“是啊,狩将军的牧场就在北门外,你就多休息一晚,明早再去找人也不迟啊。”莫大叔也开口,他的身形壮硕,五官深邃,有一半胡人血统,是个道地的北方人。
因为地缘关系,夫妻俩十五年前便看准商机,每年都会跟着商队往返南北,在各地买卖杂货。
“嗯……可是师父交代过,一抵达琊口就得赶紧向北走,否则便会和狩将军错过的。”眨着美丽的琥珀大眼睛,初到北疆,印心不禁好奇的左顾右盼。
琊口不愧是北疆最热闹的城镇,月复地广阔不说,就连店铺的数目也不输京城。
熙熙攘攘的大街两旁,直列着几排坚固方正的灰白石屋,石屋间的街道相当宽广,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摊贩小肆,南北杂货、各族小吃,应有尽有。
即便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各地商旅却还是络绎不绝,人潮来来往往,老早就把石板路上的积雪,踏得只剩一层薄霜。
这里的居民不分胡汉,饮食上,自然也是千变万化。
随着热气的飘散,前方的店铺里,老板正烤着羊肉串。烧红的炭火将羊肉煨烤得又女敕又香,上头那层晶莹的油脂,看起来实在好诱人,尤其当老板在上头撒下一层赭色的香料粉时,那浓郁的辛辣香,惹得她口水都快溢出来了。
眯着水眸,印心吸着鼻子,不禁好奇的猜测起香料的成分。
“这样啊。”两夫妻相觑了一眼。
两个月的旅程,大伙无话不谈,经由印心的口中,他们约莫也明白印峰该是遁隐山林的奇人,说的话自有他的道理。
不过夫妻俩可以理解,一旁的里奥拿可就无法苟同了。
“哎,这琊口热闹归热闹,可也龙蛇混杂,你一个女孩儿,要是碰到了什么危险,那该——”
“我呸!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心儿是个福星,哪会遇上危险?你少在那儿乌鸦嘴!”商队里的杂工老李,立刻给了里奥拿一个肘子。
虽然天高皇帝远,边疆地方总是不比京城安全,可吉人自有天相,对于印心这个小埃星的运气,他可是很有信心。
自袖口里抽出一卷花白的图纸,老李献宝似的将图纸摊了开来。
“这是什么?”里奥拿立即凑了过去。
“用看也晓得这是地图!”老李得意的哼了几声。“我可不像某人只会出张嘴,早在三天前,我便精心绘制了这份琊口的地图,只消心丫头照着上头的箭头走,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抵达狩将军的牧场。”
没料到老李还有这一手,大伙不禁全好奇的将头凑到了图纸上。
“这是地图?”
“我看倒像是鬼画符。”
“唔,我觉得这幅泼墨山水挺写实的,这座山崩得还真彻底啊。”
“哈,这也算地图吗?要真的照这份图走,恐怕连鬼都会迷路吧?”抢过图纸,里奥拿不禁哈哈大笑,所有人见状,不禁也笑了起来。
眼看自己的心血被人批评得一文不值,老李顿时恼火了起来,右脚一抬,立刻狠狠朝里奥拿的后臀踹了一脚,后者反应不及,登时往前跌趴落地。
砰的一声,里奥拿摔得鼻青脸肿,不禁说起胡话,哩啪啦的叫骂了起来,不甘受辱的他长脚一勾,瞬间也将老李勾跌倒地,紧接着,一老一少便在石板路上扭打了起来。
眼看有好戏可看,不少路人全围了上来,娇小的印心一不小心,竟被人潮给挤到了街道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她个头娇小,好几次差点就被往来的路人给撞倒在地,若非领队发现得早,及时将她拉回到路边,恐怕早被人高马大的北方人给踩在脚下了。
“谢……谢谢大叔。”抱着包袱,印心一边狼狈地朝领队道谢,一边拍掉斗篷上的雪花,第一次体会到南北方人体型上的差异。
“谢什么。”领队笑呵呵的拍着印心的头,直当她是三岁的娃儿。“不过我瞧这天就要暗了,你若要去牧场,最好趁现在赶紧上路,否则还是别去了。”
“可师父交代过,一抵达琊口就得赶紧向北走,否则便会和狩将军错过的。”印心再次搬出印峰说过的话,始终牢记着自家师父的叮嘱。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自个儿可要当心,路得挑人多的走,可千万别往小巷钻,咱们会在这儿待上一个月,要是路上遇上什么麻烦,记得马上回来找人,晓不晓得?”眼看自己劝不动人,领队也只能叮咛一些该注意的事。
其实他也想派人护送她到将军的牧场,可适逢冬至,商队赶着卸货搭棚,许多预定好商货物得赶着天黑之前,送到指定的店铺里,一时间,实在是抽不出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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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我一个人没问题的。”看出领队的担心,印心立刻反过来安慰。“何况狩将军的牧场离这儿也不远,一下子就到了。”
“说得也是。”领队点头,果然宽心不少。
牧场就在琊口北门外五里处,规模极大,一点也不难找。
“那我这就先出发了,还请您替我和大伙说一声。”北方的天色暗得极快,眼看风雪有加大的趋势,印心连忙将包袱背好,本想向莫大婶一行人道别,可偏偏老李和里奥拿还在起哄,她闯不进人群,只好麻烦领队转达。
“我会的,你就快出发吧,要问路,记得找商铺问,千万别问路人,包袱要护好,千万别让人抢了……”
在领队声声的叮咛下,印心挥着手,终于踏上寻找东方狩天的路程。
虽然连日的赶路,让她又累又饿,两旁店铺传来的食物香味,更是诱得她口水直流、肚子咕噜咕噜叫,但是师命难违,她只好强逼自己专心赶路。
反正只要找到东方狩天,她就能好好的休息了,所以她一定要忍。
忍哪!
事实证明,忍字头上一把刀,凡是人,很少忍得过的,印心自然也不例外。
一开始,她告诉自己,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有力气赶路?因此在走了一里路后,她终于不敌那如影随形的肉香,嘴馋的停下了脚步,在路边买了个羊肉卷。
羊肉卷的卖相普通,但面皮烤得金黄,外酥内软,还有淡淡的麦子香,包裹着香辣女敕滑的羊肉馅,简直是人间美味,不过才吃了一口,她的脚便像是生了根,竟忘了移动。
伫立原地,从面皮到溜羊肉,她仔细观看老板每一个动作,同时也暗暗记下火候、方法、佐料,除此之外,她还外讨了些酱料,反复品尝了几口,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前进。
可才走了几步,不远处,卖羊肉泡馍的摊贩,却飘来一股独特的香气。
那味道又辛又辣,还蕴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女乃香味,她嗅着嗅着,一双脚竟不受控制的朝摊贩走去。
迥异于中原的口味,边疆民族极好品辣,不管是何种食物,总会搭佐各类香料,以添加色味。
生平第一次接触到奇特的北疆小吃,好奇的泡泡就像雨后春笋似的,自印心的心头冒了出来,血液里那对厨艺的狂热,也被催醒。
为了弄懂掺杂在食物里的各式香料,她着迷似的开始在大小摊贩间穿梭,完全忘了自己还得赶路。
打她八岁被师父收养起,师父就发现她对厨艺极有天分,甚至还能过目不忘,只消让她看过一次做法,给她相同的食材工具,她就能如法炮制,烹煮出相同的料理,无论是颜色香气,就连味道都能拿捏得丝毫不差。
与生俱来的敏锐味蕾以及灵敏的嗅觉,让她总是能轻易品尝出食物里的各类材料,只是有些香料乃是从塞外购进,或是私制而成,因此为了弄懂香料的来源,每吃完一道料理,她便会伸长手脚,努力的和不熟汉语的胡人老板比手画脚。
摊贩老板见她模样讨喜可爱,又是居住在千百里外的南方汉人,因此丝毫没有防备,凡是听得懂的问题,全都不吝啬的仔细详答。
短短一个时辰,她不但品尝到各式各样的塞外美食,就连料理的方法也轻易得手,兴奋得几乎就要飞上了天。
哀着被填得饱饱的肚皮,她频频回首朝热情的老板挥手道别。
即使雪花不断,又有斗篷的遮掩,但那张如娇花般的灿烂笑颜,却还是格外引人注目,不少路人不禁纷纷回首,朝形单影只的印心多瞧了几眼,后者却浑然不觉。
拿着老板热情赠送的玉米甜饼,她喜孜孜的解开包袱,正打算“囤粮”时,谁知背后却闯来个冒失鬼,竟莽撞的将她撞倒在地。
桃红色的斗篷一个飞扬,云瀑般柔亮细致的黑发瞬间飞泻。
“痛!”
有一瞬间,印心严重怀疑,自己的手臂可能是断了。
雪花间,精致小脸透着苍白,抚着疼痛的左手臂,她忍痛自雪地上跪坐了起来,正打算抬头看看是哪个冒失鬼走路不长眼睛,一股奇怪的感觉,却让她迅速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右手……啊,空的。
她的左手……呃,也是空的。
所以也就是说……
她的包袱不见了?!
第1章(2)
美丽的琥珀水眸倏地瞠大,顾不得疼,印心迅速撑着冰冷的灰墙,勉强的自雪地上站起,慌乱的四处寻找自己的“衣食父母”。
她的衣裳、盘缠都在包袱里头,连那热呼呼、还没来得及尝过的玉米甜饼也在里头,要是包袱丢了,她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这恐怖的事实,简直吓坏了印心,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一旁的暗巷里,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抹人影忽然自胡同里飞了出来,高大的身影,轰的一声撞上了石墙,石墙禁不起这一撞,不少灰石碎片迸飞四射,其中一块,还飞到她的脚边。
看着那颓然跌坐在墙脚的胡人,印心虽然急着找包袱,可又担心对方的安危,就在她考虑着该不该上前帮忙时,胡同里却忽然走出两名汉族装扮的男子。
两人侧身而立,让她无法看清面貌,只是两人身形高大壮硕,与当地胡人相比,竟是一点也不逊色。
眼看苗头不对,她立即躲到墙角的杂物后,只敢探出一颗小头颅,偷偷模模的察看暗巷里的动静。
“小子,我劝你最好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再补你一拳。”其中,身穿褐色棉袄的男子忽然握起拳头,凸出的指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听起来怪吓人的。
“什、什么东西?”胡人装傻,手臂却隐隐收拢,可仔细一瞧,就能发现他指缝间露出一截红布。
印心愈看那块红布,愈是眼熟,却没胆出声打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想装傻?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褐衣男子哼笑,那如巨石般大的拳头,竟无预警的往前挥去,谁知却被一旁黑袍男子挡下。
“将军?”褐衣男子不满的嚷叫起来。
黑袍男子——也就是东方狩天,只是摇头。
“交出包袱,就饶过你。”他回头冷望地上的胡人,壮硕的身影不过才往前一步,岳峙渊渟的气势便让胡人吓白了脸。
“那、那怎么可以?这……这是小民的包袱,您怎么——”
“还是,你想要回到边疆继续劳役?”
这下,那名胡人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连忙将怀里的包袱往雪地上扔。
桃红色的包袱,即使被人揣得绉巴巴的,还沾了不少白雪,可印心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正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啊,我的包袱!”她又惊又喜的跑到暗巷里,正想蹲身捡起包袱,却忽然感到一股窒闷的压迫感,自前头压了过来。
她怯怯抬头,正巧对上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在黑眸的注视下,她竟动弹不得,只能愣愣的凝望着他。
风雪之中,黑袍男子的五官深刻,严酷得令人胆寒,一头比女人还要漆黑的黑发,以皮绳束缠,即便是宽大的黑袍,也遮掩不住他巨大身躯内那股蛮横的力量。
他,有一种杀戮的味道,即便他只是静静站着。
喜悦的笑靥,瞬间消失在粉润的红唇边,她舌忝了舌忝红唇,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那个……”她瞧了眼包袱,又瞧了眼他,葱白十指绞啊绞的,就是不敢贸然伸手。“是我的。”她小声道。
东方狩天不语,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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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斗篷的遮覆,细致的小脸老早就被冻出两抹瑰红,长发也被融雪浸得微湿,每当她吐出一口白烟,斗篷下的娇小身躯就会微微瑟缩,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落难的小雪兔,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真的是我的……”扭着小手,她怯怯的又说了一次,长长的浓睫不断的眨啊眨,泄漏出心里的不安。
“捡起来。”刚毅的下巴微点,东方狩天总算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蕴满威严,她不敢怠慢,立刻乖乖将包袱拾起。
“摊开包袱,看看东西有没有少。”他又命令。
“好。”她就像是一个小兵,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连忙解开包袱,逐一清点里头的东西。
玉米甜饼,完好无缺,还热呼呼的呢,太好了。
盘缠,嗯,一个子儿没少。
衣裳,整整齐齐的,不像是被人翻过。
“东西一样也没少,谢谢你们。”抱着失而复得的包袱,她不禁开心的仰起头,对三人绽笑。
那美丽的笑靥,似雪晶莹,如花甜美,冷锐黑眸的深处,似乎在瞬间闪过一抹波动,但却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唉,我敢打包票,这张小脸迟早又会惹出麻烦的。”一旁,蒋虎咕哝了声,接着大脚忽然一踹,石墙轰隆一声,顿时裂开了个洞,长脚底下,正打算乘隙偷溜的胡人,登时吓得跌坐在地。
“小泵娘,怎么不见你的家人?一个人在这大街上乱晃,很危险的。”蒋虎转头笑咪咪地问道。
北方无战时,将军总会趁着冬雪回到琊口牧场,监督毛山银矿的开采,以及打理“刻银坊”的生意,除此之外,还会不时到处巡查,缉拿作乱的盗匪,成天就像是操军似的到处行走。
适才,将军正打算到“刻银坊”取货,却注意到这个胡人行迹鬼祟,因此特意尾随在后,果不其然,这天真可爱的小泵娘不多久就被抢了。
看着蒋虎一脚就在墙上踹出一个洞,印心不禁瞠大了眼,乖乖回答道:“我家人都在中原,我一个人上来的。”
“一个人?”蒋虎皱起浓眉。“这边疆天寒地冻的,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找人。”
“谁?”
“东方狩天。”印心老实回答,却见蒋虎露出古怪的表情。
只见他挑着浓眉,先是朝身边的男人看了一眼,然后才回头冲着她咧笑。“喔,那你运气可真好。”
“啊?”她才露出茫然的表情,一旁的东方狩天,却已大步来到她面前。
拉近距离后,她更加感受到他的高大,她得费力的仰起头,才能瞧清楚那刚硬严酷却莫名引人注目的脸庞。
“找我什么事?”看着眼前个头不及自己肩高的可人儿,东方狩天不禁怀疑她是否能够熬过接下来的日子?冬至过后,这儿的气候会更加严寒。
“我、我没找你啊。”她怯生生的摇头,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东方狩天。”他索性表明身分。
“你就是狩将军?”琥珀似的水眸错愕的瞪大。
原来他就是东方狩天?啊!莫怪穿褐色棉袄的大叔会喊他将军,可是他怎么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当将军的,应该都有些年纪,气息也该是粗犷豪迈,而他却是如此的严酷冷沉,光是盯着她看,就让她觉得好紧张……
他低声又问:“找我什么事?”
“我……呃……”印心不自觉的抱紧了包袱,正打算开门见山的说明自己是来保护他的,可小小的脑袋瓜,却偏偏想起适才的事。
糟糕,她连自己的包袱都顾不好,这时她若开口说要保护他,他会相信吗?
“如何?”见她欲言又止,他耐着性子又问,俊脸始终面无表情。
“那个……我……”
“不好啦,矿场的山壁塌了,好多人被埋在里头,快去救人哪!”大街上,忽然传来慌乱的呼救声。
“将军?”蒋虎当下变了脸色。
“传消息,让牧场速派出人手,到矿山救灾。”东方狩天处变不惊,当机立断的下达指令,说话的同时,还顺手拉过她背后的斗篷,将她的小脸重新遮覆在斗篷底下。“巷口的左方八尺外,有间汉人经营的驿站,你自己小心。”
“我力气大,我也去……”
印心正想表示,自己也许可以帮上一些忙,谁知高大的身影却早已如旋风般奔至巷口,身后,蒋虎也拖着地上的胡人跟了上去。
两人动作迅如闪电,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
偏偏雪花不断自天际飘落,印心只能呆立原地,懊恼自己错失良机。
第2章(1)
迸有刘备三顾茅庐,求得诸葛亮一闯天下,如今,她印心六顾将军牧场,却是次次不得其门而入。
坐在大石上,印心一边不断朝小手呵着热气,一边哀怨的看着牧场。
三日前,毛山矿场忽然发生倒塌,后来在东方狩天的指挥下,情况虽然及时得到控制,但还是死了不少人,后来经过勘查,矿场山壁是让人给故意炸塌的。
这骇人的事实,很快便传了开来。
原来毛山矿场正属于狩将军,蕴有丰富银矿,开采五年多,从没发生过大事,谁晓得这团圆冬至,偏偏就来了这么一着,为了救灾,他甚至还受了伤。
他这一伤,正巧应验了师父的卦。
因为担心他的安危,顾不得天色已暗,她立刻向驿站老板娘雇了匹小马,顺道问了方向,赶到了矿场,可谁晓得为了防止危险再次发生,矿场四周方圆一里的道路早已封闭,只准人出不准人进,每道关卡都有人看守,害得她只能站在外头干着急。
还好翌日又有消息传出,狩将军仅是轻伤,一早便回到牧场歇息,因此顾不得疲累,她连忙又追到牧场,可因为来历不明,门口守卫就是不肯放行。
整整两日,她照三餐报到,可惜守卫始终维持相同态度,害得她只能站在巨木门外的巨大军旗下,像个小雪人般静静的守株待兔。
朝掌心又呵了几口热气,印心伸展了四肢,正打算活动被风雪冻僵的筋骨时,却听见远方传来轻浅的马蹄声。
随着蹄声迅速加大,一队人马忽然冲破飞雪而来。
带头的是名蒙面黑袍男子,他驭着一匹宝黑骏马,雷霆万钧的冲向牧场巨木门,而跟在他后头的人马速度也不差,个个揽着缰绳,连声吆喝,十几匹骏马势如破竹,将一地的积雪践得翻飞。
“将军回来了!”
摆哨才传来吆喝,底下便传来链条拖拉的声响。
门口守卫将时机拿捏得奇准,早在黑马距离大门五十尺外,便将双栅巨木门拉起一半,接着几个眨眼间,所有人马便疾速越过她,马不停蹄的冲入牧场。
眼看巨木门开始下阖,连句话都还来不及说的印心,不禁乱了分寸,竟抱着包袱也跟着冲入。
“等……等等我!”
“大胆!”
几乎是印心冲入牧场的瞬间,门口守卫便持着刀剑,迅速架上她的颈子,吓得她全身僵凝,放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妈的,是谁在鬼哭鬼叫,家里死人了是不是!”前方,蒋虎仰头咆哮,连忙拉着缰绳将马头调了个方向,觉得双耳就要被那凄厉的尖叫给刺破。
为了缉拿炸矿场的王八羔子,他整整三日没合眼,这会儿又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副将,是名女子,没经过允许,便擅自闯入。”门口守卫迅速报告。
“不、不是的,我我我我——我是……”印心吓得脸色发白,才见到蒋虎,连忙张口就想解释,可她又惊又骇,小嘴也被风雪冻得发僵,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好,更遑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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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刀口就贴着她的细颈,只差几寸,就能砍掉她的脑袋瓜,濒临死亡的恐惧,不禁让她淌下泪水。
晶莹的泪水,啪啦啪啦的往地上坠,才落地,就成了一颗颗透明的冰晶。
只是她愈是哭,蒋虎就愈不耐烦,守卫紧紧握着刀剑,眼看气氛愈来愈紧绷——
“别伤她。”
低沉的嗓音无预警地响起。
随着利落的马蹄声,东方狩天迅速来到门边,卸下阻挡风雪的黑色面巾,他低头看向那紧抱包袱哭泣的娇小人儿,一眼就认出她的身分。
桃红的斗篷在北方不多见,个头如此娇小的女人更是稀少,除了记忆中,那天真无邪、对人毫无防备的“小雪兔”,他相信在这辽阔边疆,绝对没人敢明目张胆的闯入他的地盘。
“启禀将军,这女人多次在牧场外探头探脑,可能是敌国派来的奸细。”门口守卫乖乖听令,立即将刀剑卸下。
“我、我不是奸细!”印心迅速仰头,将头摇作博浪鼓,就怕自己否认得慢些,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咦,你不是琊口里的小泵娘吗?”蒋虎这才看清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你怎么跑来这儿了?这地方可不能随便乱闯,你不晓得吗?”
“我……我晓得。”她吃了六次闭门羹,怎会不晓得呢?“可我有、有急事同将军说,情急之下,才会跟、跟着进来,我真……真的不是有意的。”仰望东方狩天,她忍着恐惧,打着哆嗦困难的解释。
“什么事?”蒋虎倒是好奇了。
“就、就是——”
“有话待会儿再说,先办正事要紧。”东方狩天断话,手里的鞭杆,直指北方。“将那些人弄醒,我要亲自审问。”虽然他也好奇她的来意,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也对。”蒋虎瞬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为了缉捕那些王八羔子,老子整整三日没合眼,今日若不好好的回敬一番,那可真对不起自己。”扯着缰绳,他迫不及待的策马调头,直奔百尺外的马厩。
“将军,这姑娘该怎么处置?”门口守卫问。
东方狩天低头望着印心,发现后者也凝望着他。
刺骨的风雪,将她精致的小脸刮出一片伤红,哭过的眼儿也红通通的,玲珑的身躯不断发颤,看起来格外的狼狈,也格外的令人心怜。
黑眸深处闪过一抹黝光,眼看风雪愈刮愈狂,见不着底的远方也开始传来狼嚎,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命令——
“将人带到大厅,待我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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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
真的好暖和。
当炉火里的干柴啪的一声,迸出些许火星时,印心不禁蹭了蹭包袱,露出酣甜的微笑。
东方狩天推开厚重的毡毯,见着的就是这幅海棠春睡。
在炉火的照映下,她星目闭合,就趴在石桌上。如飞瀑般倾泻的黑发,闪耀着神秘的柔光,少了风雪的折磨,精致小脸透恢复晶润嫣红,粉润的小嘴翘得弯弯,恍若夏日天际那美丽的月牙。
伫立原地,他静静凝望眼前的小女人,好一会儿后,才撩袍跨过石椅,无声入座,并将手中的帐轻轻的放到石桌上。
就着炉火,他仔细审阅每本帐,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边疆牧场牲畜买卖的进出帐,以及矿场每月银矿产出量。
边疆土地不比中原沃饶,为了让弟兄们能够随时保持战力,几年来他在边疆诸点广辟牧场,饲养千百战马以及牛羊牲畜,除了战马不外流,所有牲畜皆作为私用,或是送到附近的城镇,换取蔬果及日用杂货。
后来在毛山意外发现银矿后,他便建造“刻银坊”,采用地方居民挖矿,矿场挖出的银矿经过淬炼,便送到“刻银坊”雕琢,制成的银饰品,最后运往京城,由皇甫嗥月贩售。
这一来一往所赚取的利润,早已经远远超过一支军队的开销,甚至还能在边疆修筑百里城墙,抵御外侮。
只是矿场这一塌,可塌出不少问题……
交迭的小手上,浓密的长睫忽然微微颤了几下,酣睡中的印心伸着懒腰,缓缓的自石椅上坐了起来。
唉睡醒,琥珀色的水眸还迷迷蒙蒙的,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只是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醒了?”
低沉的声音化开,迷蒙水眸眨了几下,印心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桌上,搁了一迭的书。顺着书望去,是堵壮硕的胸膛,再往上一点,是道宽阔的肩,更上一点,则是张严酷俊脸。
火光下,那深邃的黑眸正紧紧的盯着她,也不晓得看了她多久。
“啊!”残存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咚的一声,她捂着发烫的小脸,迅速自石椅上跳了起来。“我、我睡着了?”她慌乱地问。
“只睡了一会儿。”他淡道,刻意忽略她颊畔那诱人的羞红。
“呃!”得到如此肯定的答案,印心窘得真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为了挽回形象,她才打算在说明来意之前,一定得表现得精明些,没想到她等着等着,竟不小心睡着了——
呜呜,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她总是这般的迷糊?
他一定认为她是个傻姑娘!
第2章(2)
“说吧,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放下帐,东方狩天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的把话挑明了问。
经由守卫口中,他明白她这两日来,总是照三餐在门外候上两个时辰。
她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弱,他甚至相信,只消风雪再加大一些,她就会被凛冽的风雪给刮走,然而她却能不畏风雪,等待了这么久。
虽然早明白她有事找他,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程度。
“我……”印心虽然困窘,可也明白得将事情说清楚,因此在温暖的毛毡上来回走了趟后,终于鼓足勇气,轻轻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不相信,但那都是真的。”她停下脚步,隔着方长的石桌,怯怯的与他对视。
少了风雪的阻隔,他的黑眸显得更加深邃,在他慑人的注视下,她的心儿竟莫名乱了序,怦怦乱跳了起来。
“嗯。”他应了一声,耐性的等着接下来的话。
“不过那都是真的,因为我师父卜的卦,从来不出错的。”
师父?
黑眸一瞬,严酷俊脸仍是波澜不兴。
“所以?”
“所以……呃,因为师父算出今岁你会遇上劫难,所以才会派我来。”她紧张的舌忝了舌忝唇瓣。“虽然我不像欢欢那样深谙武艺,但师父说,我的八字与你相合,对你极有助益,只要待在你身边,你就能化险为夷,安然度过所有劫难。”
这一次,他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甚至对她口中的“师父”、“欢欢”,毫无兴趣,只是抱着双臂,沉默的瞅着她看。
一双深黝的黑眸映着火光,隐约闪过几抹暗光,但印心却没察觉,只是一径的扭着葱白十指,紧张兮兮的继续说着。
“所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可不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呢?我一定会努力保护你的!”最后,她总算说出重点了。
咬着粉女敕的唇瓣,她期期艾艾的望着他,就等着他开出条件,可惜她等啊等,却只等到一个字——
“不。”
“啊?!”琥珀色的水眸,错愕的眨了几下。
“我不需要任何保护。”他拒绝得彻底。“尤其是一个女人的保护。”他意有所指的看着她。
深沉的眸,先是在那张藏不住心事的小脸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才缓缓下移,滑过她娇躯的每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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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打量却灼人的眼神,让她瞬间便红了双颊,娇柔的身躯莫名轻颤;她不自在的将双手环上胸前,差点就想缩起身子,躲到石椅后头。
“我——我——”张着小嘴,她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的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承认,我……呃……有时是迷糊了些,可我真的会努力保护你,何况先前你不是在矿场里受了伤吗?那就证明我师父所言确实,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就让我——”
“敢问尊师名讳。”他忽然断话。
“啊?喔,师父姓印,单名一个字峰。”她乖乖回答,小脸还是酡红。“我、我是印心,我和师父一直住在笑笑谷,绝对不是奸细,真的!”该不会他也和守卫大哥们一样,怀疑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吧?
其实也难怪他会怀疑,她没头没脑就说了那么多,也拿不出证据,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吧?
“我不认得。”
啊,果然!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她急着又想开口,可惜却慢了一步。
“姑且不论你所言是真是假,军人的职责就是出生入死,就算我遇上危险,那也是我的挑战,倒是我和尊师素昧平生,尊师究竟是何以得知你我八字契合?”他直指重点,自然不可能相信她荒谬的言论。
八字契合,就能保护一个人,并让人化险为夷?
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会为了这荒谬的谎言,千里迢迢的来到塞外,并在风雪之中,苦苦守候。
双手环在胸前,他静默看着眼前单纯的小女人,不禁揣测起印峰的用意。
就算是汉奸派人来打探军情,也该派个较机伶的,她毫无武功底子,连心事也藏不住,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那足以勾起任何男人怜爱的脸蛋与性子……
“呃,这个……”印心这下可被问倒了。
也对啊,师父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晓得她和他八字相合呢?
她是个弃儿,八岁时在河边被师父捡到,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的生辰八字,师父究竟是何以得知的?
就在印心纳闷的同时,身后隔风防寒的毡毯却忽然被人自外头拉了开来,牧场里负责伙食的薛大娘,抹着裙上的兜布,迅速自外头走了进来。
“将军,晚膳准备好了,兄弟们正等着您开饭呢。”一顿,薛大娘双眼一亮,不由得跑到印心身边。“唉呀!哪来的小泵娘?瞧瞧这张小脸蛋,可真标致啊!还有这身细腻的肌肤……啧啧啧,将军,该不是您到街上抢来的吧?”
北方人原本就不拘小节,再加上和男人们相处久了,薛大娘老忘了含蓄两字该怎么写,一开口便是玩笑话,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印心一听她有所误会,连忙摇着手,为东方狩天解释。
“不是的,不关狩将军的事,是我自己愿意来的,而、而而——而且,我还是自己闯进来的!”
红着脸颊,她还老实承认,自己的“愿意”是多么的迫不及待。
那娇憨的模样,让黑眸瞬间闪过一抹莞尔,也惹得薛大娘哈哈大笑。
“闯得好!这牧场净是一堆臭男人,难得来了个花般的小泵娘,多赏心悦目,来!大娘煮了一桌子的好菜,快过来一块吃。”
“咦?不、不用了,我来这儿是为了……”琥珀色的水眸,不禁偷偷的朝东方狩天瞟了一眼。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可至少她总算把师父的话给带到了,这会儿人家都要开饭了,她是不是改日再来比较好?
“时候不早,用过饭后,就在这儿歇息一晚吧。”东方狩天自石椅上起身,蒲叶般大的大掌才轻轻一扫,石桌上成迭的帐就像是变戏法似的,竟在瞬间全堆到了他手上。
“啊?这太叨扰了,我不——”
“就这样。”他走到门边,做出结论。
纵然心里万分不好意思,可在他“威严”的“邀请”下,她实在不好拒绝,只能乖乖的拿起石桌上的包袱,迅速跟到他身后。
“是,那就叨扰了。”
第3章(1)
难得被留下来用饭,印心趁着机会,将“来意”又说明了一遍。
这次,她将事情原委说得更加详细,态度也更加诚恳,只是没想到,他的答案却还是不变——
他不相信师父的卜卦,不可能将她留在身边,更接受不了她的保护!
他的态度坚决,仿佛是千军万马也撼动不了。
碰了一鼻子的灰,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饭席一散,只好乖乖的跟着薛大娘,来到客房。
在风雪里苦等了一日,照常理,她该是沾床就睡的,可她却睡不着。
这辈子,她从没渴望过什么,除了饕餮谱。
她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塞外边疆,还冒着风雪,苦等了他许久,如今就只差他点个头,她就能在不久的将来,捧着饕餮谱,开开心心的研究大江南北的美食小吃,可偏偏,他就是不肯答应!
咬着红唇,印心沮丧的坐在床榻上,双手环抱着双膝,绞尽脑汁的思考着,究竟还有什么方法能说服东方狩天?
身为将军,他似乎有忙不完的事,为了见他一面,她足足等了三日,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见面,不晓得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何况夜长梦多,要是改日他有个万一,那、那——
“不行!我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握着拳头,她忽然自床榻上跳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失去饕餮谱,更不希望他受伤。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许只要她多试几次,他就会答应了。
嗯,就是这样,她一定得和他再谈谈才行!
装束整齐后,印心连忙披上斗篷,还心细的吹熄桌上的蜡烛,才拉开毡毯,缩着脖子,迎着刺骨的风雪,走出石屋外。
饭席间,她曾听见东方狩天有事要和蒋虎商量,所以只要她立刻赶去大厅,就能见到他了吧?
唔,可是大厅究竟在哪儿?
适才有大娘带路,她没费心记住方向,这下夜深,牧场里泰半的石屋,早已熄掉灯火,整座牧场阒暗得就像是浸过墨水似的,哪儿是东,哪儿是西,根本就分不清楚。
这时候,别说是找人问路,恐怕想找只猫都有问题,何况风雪又大,要是迷失方向,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才走了几步路,印心就发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看来连老天爷都暗示着,要她放弃呢!
“救……”
咦,有人?
拢着斗篷,正当印心打算知难而退时,那自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却重新点燃她的希望。
太好了,只要能找到人,她就能问清楚方向,找到东方狩天了!
这意外的发现,让印心立刻振奋起来。竖起双耳,她立刻循着那微弱的声音,开始向前迈进,只是雪积太深,她几乎得自深雪里拔起一整只脚,才能再往前踏出一步,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努力前进。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得见灯火,而原本微弱的声音,也更清晰了。
“救……救命啊,谁来发发慈悲心,给我们张毛毯,我们就要冻死啦!”
什么?是谁要冻死了?
难不成牧场里,有人落难被困住了?
想法才自脑海里闪过,印心也加快脚步,迅速朝声音的来源前进,直到雄伟马厩横列前方。
马厩的一旁,有座残破的石屋,灯火就是从里头映出来的。
没多想,印心立刻冲进石屋,却见三名北方大汉,被关在一个粗木制成的笼子里,三人脸色僵白,紧紧的窝在一起,仿佛被冻坏了。
“你们怎么了?怎么会被关在里头?”她赶紧跑到牢笼边,面露焦急的审视着三人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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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没料到在这生死关头,会见到如此仙女般的美人儿,三人先是一愣,接着竟嚎啕大哭,以为自己阳寿已尽,不知不觉间来到西方极乐世界。
“呃……你、你们别哭啊!”乍见三个大男人抱头痛哭,印心更加认定三人一定是落了难,所以才会一见着她,就喜极而泣。“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的。”
“什么?”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应该是不小心被困在里头了吧,放心,我这就去叫人——”
“不——不!千万别叫人!”三人惊恐大叫,及时阻止印心的脚步。
都怪他们一时财迷心窍,受了苍狼国王的贿赂指示,炸毁毛山矿场,本以为事成之后,就能逃到苍狼国逍遥,谁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跨过边界,就被东方狩天埋伏的人马给活捉。
拷问过程中,他们被折磨得好惨,还被关在这牢笼里自生自灭,如今要是再惊动到任何人,肯定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坏事做尽,理应下地狱,怎可能升天?而且,既然他们都已经死了,这女人为啥还说要救他们?莫非——
“姑娘,你、你是人?”三人立刻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当然是人啊。”印心答得理所当然。
三人面露狂喜。
“那我们没死了?”
“啊?”
“不不不!”三人迅速改口。“我们是问,你是狩将军的人?”三人更小心了。
“人?”水眸眨了几下。“什么人?”
“就是狩将军的女人,或是侍妾之类的。”三人解释着,眼神闪过诡诈。
听闻东方狩天不好,也尚未成亲,只是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有一、两个侍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倘若她是东方狩天的女人,也许他们还能挟持她,闯出这座牧场。
甜美娇颜瞬间艳如红花,捧着发烫的双颊,印心嚷声否认。
“才、才才——才不是呢!我、我是南方来的,只在这儿借宿一晚,我和狩将军才不是……”咬着下唇,她忍住心头的羞赧,羞答答的换了个话题。“总、总之,你们怎么会被锁在这里头?”
眼前的粗木笼固若金汤,绕在门上的炼条,比她的手腕还要粗上一倍,就算是头大熊,恐怕也难以破笼逃生。
“这……”三人迅速相视一眼,不答反问:“姑娘,你真的要救我们?”一线生机就在眼前,三人抖着身子,忙不迭起身来到门后。
“嗯,可是这锁头似乎不容易破坏,你们晓得钥匙在哪儿吗?”
“咱们就是不小心丢了钥匙,这才坐在里头发愁啊。”三人脑筋动得极快,一下子就编出谎言。
“姑娘,不如你行行好,到外头的马厩找把斧头,只要能劈了这木笼,我们就能月兑困了!”
“那太麻烦了。”印心蹙眉摇头。
“啊?”以为她看出了什么,三人脸色瞬间大变。
“本来不想破坏这木笼的,不过既然只有这个办法,那——”她惋惜的低喃几句。“麻烦你们后退一点,我要折断笼子的木栏。”
“什么?”三人还是傻愣,没有任何动作。
“我是说,我要折断……唉,算了,我从另外一面来好了。”眼看三人似乎被冻得有些迟钝,她干脆好人做到底,自行绕了个方向,来到木笼的另一方。
灯火下,一双葱白小手合掌握住一根粗木栏,接着用力一扯。
轰!
粗木断裂的巨响,瞬间穿过风雪,传到附近的岗哨。
木笼里,三个大男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根本忘了要逃。
轰!轰!
考虑到北方人体型壮硕,印心好心的又折断了两根粗木栏。“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透过笼子上的大洞,她微笑扔下断木,正打算开口询问大厅的方向,谁晓得三人却忽然跃出笼子,拔腿就往门外冲,过程中,还擦撞到她,差点将她给撞倒。
“咦?等等,我想问——”
“怪物啊,有怪物,救命啊!”顾不得外头天寒地冻,三人连滚带爬的就往风雪里冲,一路不曾回头。
“怪物?什么怪物?”印心先是一愣,接着也跟着惊恐了起来。
懊、该不是三人在石屋内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吓得拔腿就跑吧?
乍起的恐惧,让她连回头察看都不敢,连忙也跟着夺门而出,在风雪中抱头鼠窜,可没多久却撞上一堵温暖的硬墙。
“噢,好痛!”
“你怎么会在这儿?”
蕴满威严的嗓音自上头落下,印心一听,立即抬头。
“狩将军?!”小脸才露出惊喜,却又在瞬间转为惊恐。“快逃啊!后、后头有怪物!”不由分说,她立刻抓着他的手,好心的想拉着他一块逃,只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前进,一双脚始终在原地踏步。
“牧场里没有怪物。”原来,是东方狩天不肯动。
他低着头,淡漠的陈述事实,一双深邃的黑眸,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攀在手臂上的小手。
“将军,那三人不见了!”有人忽然自北方跑了过来。
剔锐飞扬的剑眉蓦地一狞。
“将事情说清楚。”
“牢笼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断了好几根木栏,那三人乘隙便逃了,不过雪地上的脚印还很新,应该跑得不远。”
“马上派人到马厩、火药库看守,还有叫醒大伙,展开搜索!”
“是!”得到命令,那人便立刻抽出腰上的号角,吹响号角。
几乎是号角声响起的瞬间,所有石屋便传来动静,一簇簇灯火迅速自石屋里亮起。原本阒黑的牧场,瞬间注入光明,甚至各处岗哨,也都燃起篝火。
扁亮中,几十个人表情凶狠的冲出石屋,手里拿着兵器,不断吆喝,在东方狩天的指示下,迅速分批列队的朝四面八方追人。
呃!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所说的那三个人,该不会正巧就是她见过的那三个人吧?如果是,为何他们看起来这么生气?
一旁,东方狩天没有加入缉捕的行列,而是笔直走到马厩外的残破石屋,印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连忙也跟了上去,早忘了怪物的存在。
扭着小手,她不安的觑了眼石屋里的木笼,然后又回头觑了眼牧场里的男男女女,最后,那双蕴满仓皇的琥珀水眸,怯生生的移到了东方狩天身上——
她轻轻拉扯他的袖摆。“请问……”
“什么?”他没回头,而是低头审视残破的巨木笼。
木笼是以百年乌心木制成,木栏粗壮坚固,就连猛兽也摧毁不了,除非内力深厚之人,否则很难扳断木栏。
“那个——那个关在木笼里的三个人是……”
壮硕的身躯缓缓转动。
“你见过他们?”他不答反问,深邃的黑眸再次若有所思的望向她的双手。
她吓得不敢点头,可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却已泄漏出太多线索。
“他、他们不是牧场里的人吗?”她绝望地问。
“不,他们是投靠苍狼国的汉奸。”一顿,他又补充:“他们炸了矿场,害死十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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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在所有人通力合作下,三名汉奸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被逮了回来,这一次,他们直接被绑在木桩上,像三支串烧似的立在雪地里,任由风吹雪淋。
恶人就逮,所有人并不急着高兴,反倒把巨木笼扛到了大厅内,仔仔细细的研究着,究竟是谁有这能耐可以将木笼给扳出一个大洞。
“呜呜呜……”
人群里,忽然传出哭声,可大伙却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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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蒋虎为中心,三名校尉围成一圈,正聚精会神的讨论着,石屋门口那儿除了三人以外的另一对娇小鞋印,究竟是属于谁的?根据种种线索,这木笼肯定是有人自外头给扳坏的,而那个人,应该还是个女人。
“呜呜呜……”哭声持续着,印心就缩在大厅的一个角落,小小声的啜泣。
“别哭了,坏人都抓到了,没什么好怕了。”以为印心是在害怕,薛大娘连忙走到她身边安慰,原本用来追捕三人的菜刀,就插在腰带上,在炉火的照映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不、不是的……”印心还是滴滴答答的落着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是、是我……呜……”
“什么?”
“呜呜……人是我……”她抽噎着,连说话都不清楚。
“是你怎样?”薛大娘拉长了耳朵,还是难以理解她的意思。
“我是说,人……呜……是我……是我放走的。”
“啊?”这下子,薛大娘可听懂了,只见她瞅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蓦地仰头大笑,笑声之大,立刻引来蒋虎一群人的侧目。“没想到你这小丫头也会开玩笑,那木笼连熊都挣不破,人怎么可能是你放走的?”
薛大娘话才说完,几个大男人也不禁低笑出声。
“是、是真的,人……人真的是我放走的啦,呜……哇!”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柔润的粉唇一张,嘤嘤啜泣竟转为嚎啕大哭。
那揪人心疼的哭泣声,让所有人停止笑声。
眼看印心哭得更厉害,小脸因为用力而胀得嫣红,纤柔的娇躯也一颤一颤的,好似就要瘫软晕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刻勾起不少男人的怜惜。
第3章(2)
三名校尉咳了几声,正打算挺身展现自己的男儿柔情时,始终默不吭声的东方狩天,却捷足先登的来到她面前。
在炉火的照映下,他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
壮硕的身躯成功的阻绝每一道视线,巨大的影子却像无形的牢笼,密实的将她整个人笼盖住,那自昂藏身躯里散发出的魄力,吓得她浑身僵凝,一颗泪水就这么悬在眼眶,刹那竟忘了哭泣。
“为什么到石屋去?”他问,沉静得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我……”
“奸婬掳掠、烧杀抢夺,那三人没一样做不出来,你晓不晓得靠近他们有多危险?”他又向前一步,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一旁的薛大娘却敏锐的察觉到他隐忍的怒气。
将军行军多年,打赢无数大小战役,靠的不仅是他那超凡入圣的身手,还有他卓越的智慧,以及静如深海的沉着。
苞着将军那么多年,将军动怒的次数,搬出五根手指头数,都还有剩。
她还记得,上回惹怒将军的人是苍狼国的一名上将,那该死的人渣虐杀战俘不说,还捉着老弱妇孺当挡箭牌,最后被将军捉了回来,砍断了手脚,扔到了荒漠喂秃鹰。
不过话说回来,将军又何必动怒?该不是——
除了薛大娘,包括蒋虎一行人,也隐约察觉到东方狩天的怒气,所有人登时面面相觑,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小心。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找你……”破碎的呜咽缓缓自粉唇里飘了出来,悬在眼眶的那颗泪珠,最后还是坠到了女敕颊上。
印心哭得一抖一抖的,娓娓将事情的经过说明,一双小手相互扭绞,几乎就要打成死结。
只是随着真相的大白,所有人也不禁目瞪口呆。
不、会、吧!
人真的是她放走的?
虽说无心之过,尚情有可原,可那木笼——
所有人不禁有志一同的看向残破的巨木笼,脑袋瓜里全是印心弱不禁风的模样,呃……
她究竟是怎么将木笼给弄出洞来的?
“呜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笨蛋!她真的是笨蛋啦!
还说要保护他呢,结果她却差点铸成大错,如果当时,她能思考得更深入些,就该发现那三人有问题。
这世上哪有人会笨到失手将自己关在笼子里的?大概也只有她这个笨蛋,会那么胡涂!幸亏人抓回来了,否则她怎么对得起矿场里,那冤死的十条人命。
轰!
就在印心哭得不能自已时,外头忽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那强大的力道,竟震得大厅都撼动了起来。
整座牧场瞬间骚动了起来,大厅外,人们喊叫,马儿嘶鸣,透过窗子,遥远的北方竟燃起冲天火焰。岗哨上警响大作,所有人拿着武器冲向北方,东方狩天抽起挂在墙上的大刀,一马当先冲出大厅,如疾箭般的冲到最近的岗哨。
“怎么回事?”
“启禀将军,苍狼国举兵来袭,还用火药炸毁了北方城墙!”哨岗上的人迅速回答。
“他们终于来了。”严酷的俊脸没有意外,反而还露出嗜血的笑容。
火光之中,他提刀而立,壮硕的身躯迸射着浓浓的杀戮味,那凛冽的气息,竟比狂风暴雪还要令人胆寒。
“哼哼,那些狗娘养的速度比老子想的还要慢,老子都快等得不耐烦了!”随后赶到的蒋虎,咧嘴狞笑,手中的长刀早已蓄势待发。“将军,现在该怎么做?”
“难得盼到‘贵客’上门,自然得好好迎接。”一双冷沉的黑眸,直眺北方烽烟。“既然他们炸了城墙,我们也礼尚往来,想办法炸得他们无路可退!”
“无路可退”这四个字,立刻让蒋虎忆起盘定好的计划。
原来这半年来,苍狼国屡屡挑衅,一会儿用火药炸城墙,一会儿派人潜入北方各城,扰民滋事,不断挑起事端,可每当他们带兵赶到,那些王八乌龟就会夹着尾巴躲回大漠。
本来不伤人命,将军倒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毛山矿场这一榻,害得不少人惨死重伤,将军忍无可忍,才决定要“一劳永逸”。
这次,就算那些个王八乌龟逃得多远,他们也会追杀到底!
轰!
又是一道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响,东方狩天倏地拔身而起,昂藏的身躯瞬间化为苍鹰,直冲向远方骏马,眨眼间,便来到军队前方。
“没问题!”提着长刀,蒋虎贲猛追上。
数十尺外,奴仆们早已将战马、火药备妥,牧场大门大敞,所有士兵也列队整齐,见两人提刀上马,也迅速跨马而坐。
“分东西两队,照计划行进!”迫人的低沉声嗓自黑马上炸开,东方狩天高举手中大刀,神态狂霸,气势汹汹,宛如战神。
所有人皆高声应答,那整齐划一的嘶吼,远比火药爆裂的威力还要撼人。
养马跟打仗都是他们最拿手的事,如今有仗可打,所有人技痒难耐,兴奋得不断仰头吼啸。
充满战意的啸音,一高一低的在草原上回荡,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只是印心可就不同了。
才因为做错事而愧疚不已的她,一颗心还揪得紧紧的,这下又遇上这等阵仗,整个人几乎吓坏了。白着一张小脸,她揪紧衣袖,靠着门框不断发抖。
风雪中,东方狩天侧首望去,正巧就见到这一幕。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闪过一抹担忧,可转瞬间又恢复平静。
“走!”
在水眸的注视下,他迅速回头,高举大刀,领着所有人马冲出大门。
轰隆轰隆!
当百来匹骏马踏雪而去时,辽阔的草原也为之震动。
“大、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捂着鼓噪的胸口,她紧张得几乎腿软。“狩将军带着那么多人马,是要去哪里?”虽然事实就摆在眼前,只是她生性胆怯,宁愿蒙骗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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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去打仗!”
可惜,她的期盼落空了。
不知何时,薛大娘也领了一票娘子军,开始列队。
所有人摩拳擦掌,表情兴奋得就像是等着去参加什么庆典似的,只是不同于一般女子画眉点唇,这票娘子军可是拿上了兵器,还套上了软甲,站在最前头的薛大娘更是勇猛,连软甲也没套上,就拿着菜刀虎虎生风的挥舞着,她的腰间上,甚至还挂了个不知打哪来的流星锤——
“将军打仗去了,我们也不能偷懒,跟着杀敌去!”
“没错,一定要替矿场里那冤死的百姓报仇!”
“杀死那些乌龟王八蛋!”
拉过奴仆手中的战马,一票娘子军利落上马。
边疆民族天性刚烈,作风剽悍,无论男女全是好战份子,尤其在东方狩天底下工作的女人,更是个个不让须眉,全是最好的战士,难得有仗可打,自然没人肯缺席。
揽着缰绳,娘子军连声吆喝,策马就往前冲。
“大娘,请等——等一下!”印心不安的追了上去,小小的身影还在雪中踉跄了下。
“啊,差点就忘了你。”薛大娘回头咧笑。“去去去!快回屋里烤火去,千万别冻着了。”
“可是——”
“待我将那些王八乌龟打得落花流水,大娘再回来替你做好吃的。”
“可是——”
“大娘得先走了,再晚就迟了。”远方,兵器相接的金鸣声不断,马嘶人吼,显示战况激烈,薛大娘双眼闪亮,迫不及待的就往大门外冲。
眼看所有人都赶着杀敌,没人愿意留下来为她讲解情况,印心急得差点又要哭了。
怎么会这样?苍狼国不是三年都没动静了,怎么今晚却攻过来了?
扭着一双小手,她在雪地里来回踏步,心急如焚,整个脑袋瓜里,全是东方狩天离去的那一幕。
虽然每人都说,狩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师父也说了,他今岁劫难不少,这一仗开打,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
轰!
仿佛是要验证印峰所言无误,远方再度传来强劲的爆炸声响,大地再次震动,惨叫声不绝于耳,印心脸色惨白,差点瘫软在地。
这颗火药是谁扔的?是苍狼国的人?还是狩将军这方?
那些惨叫声又是哪方发出来的?狩将军应该没事吧?还有大娘和大叔,他们没受伤吧?
望着北方那一道道冲天烈焰,印心的小脑袋瓜里,立刻浮现各式各样恐怖的画面,一颗心因为溢满担忧和恐惧,而开始抽紧。
唔,不行!不行!她不能只是站在这里胡思乱想,她得振作起来才行。
虽然她有些害怕——呃,事实上,她怕得连牙关都打颤了,可她更担心狩将军的安危,她一定得晓得他是否安然无恙,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她也去参、参参参——参战!
师父也说过了,她得待在他身边保护他才行!
深吸一口气,印心握紧粉拳,迅速抬头望向前方,正巧就看见几匹骏马在牧场里来回踱步,鼻头还不断喷拂着白烟,背上早已上好马鞍,就只差让人骑上去。
偌大的牧场,除了留下来看守的几名守卫,几乎可以算是人去楼空,她还眼尖的发现,牧场的巨木门还没关呢。
握紧粉拳,她又吸了吸几口气,接着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偷偷模模却又动作迅速的奔向马群。
拉过距离最近的一匹花斑骏马,她试着跨坐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小脚,就连马蹬都构不到。
原来牧场里的马儿,全是精挑细选、训练有素的上好战马,体态修长强劲不说,就连脾性都沉着得很,见陌生人突然靠近,也不慌张乱踢,只是马蹬的位置全是依北方人的身高设定,娇小如她,自然无法顺利上马。
失败了几次,她又气又急,眼角余光发现一旁有块半人高的大石,想也不想,便将大石搬到马边,借着大石顺利的爬上马背。
“你做什么!”岗哨上的守卫忽然大喝出声,连忙想阻止她“盗马”的举动,可惜却是为时已晚。
被人发现的慌乱,以及心中的担忧,让她不敢多作解释,连忙扯着缰绳,就往牧场大门冲。
刺骨的风雪不断呼啸,螫得她小脸好疼好疼,她却不敢放慢速度。
呜呜,对不起,待她找到狩将军,确保他安然无恙后,她一定会把马儿归还的,她保证!
第4章(1)
事实证明,她什么也无法保证。
因为“小花”死了!
当天际不再降雪,火药的爆炸声也渐歇渐远时,原本打算去保护东方狩天的印心,此刻却是蜷缩在一颗大石后头。娇女敕玲珑的身躯不住的颤抖,一双小手也紧紧捂着小嘴,就怕自己会不小心发出声音,进而泄漏出自己的藏匿地点。
只是,无论她将身子缩得再小,呼吸得再小心,还是阻止不了苍狼国士兵的逐步接近!
即使不回头偷看,她也能用脚步声判断出,他们就在附近徘徊;他们正拿着刀戟,到处挖刨雪地,寻找她的踪迹;他们操着陌生的语言,叽哩呱啦的交谈着,好似正在商量,找到她后,该不该也将她一箭给毙了——
就像他们用弓箭,一箭射死“小花”一样!
想起一刻钟前所发生的事,印心眼眶一红,两串珠泪瞬间如小雨般,滴滴答答的落下。
虽然她的骑术不算精湛,而且还因为小脚构不着马蹬,只能靠着抱着马脖子来维持平衡,可一路上“小花”始终没有生气,它甚至还忍着被她“拔发”的疼痛,一路好脾气的带她冲往战区。
“小花”是那么的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可却因为她愚蠢的行动,被半路埋伏的苍狼国士兵给射死了!
当时,若不是她福大命大的被抛到了雪堆里,只摔了个轻伤,又福大命大的没被乱箭给射中,恐怕早落入他们的手中了。
只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迟早会被找到的,到时她该怎么办?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她还是清楚瞧见,那些苍狼国的士兵,是多么的狰狞野蛮!
他们又脏又臭,无论是头发还是胡子,全都油腻的纠结在一块,不只是脸,就连他们的牙齿都是黑的,当她自马上摔下来,斗篷因此而自头上滑落时,那些人露出的“饥渴”表情,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忍不住想作呕。
必于苍狼国人嗜吃人肉的传言,她一直以为只是讹传,但如今看来,那应该是真的!
闭上眼睛,印心不禁逸出一声恐惧的呜咽,一串串珠泪不断滑过她的手背,落到雪地上。
抱着颤抖的双腿,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一抹高壮的身影。
即使她注定要死在这异乡雪地,她也不会后悔,然而她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他……
虽然最后,她还是没来得及追上他,可根据一路上,那一具具被砍得乱七八糟、死状凄惨的敌军尸、尸、尸——呃,总之,就种种“怵目惊心”的画面显示,这场战争的胜败,早已定出答案。
师父真的没说错,他果然是金铉王朝第一猛将,即使面对野蛮狰狞的苍狼大军,也能面不改色的勇猛迎战,并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将那些坏人给追杀到北方大漠。
呃……虽然,目前正有几个幸存的漏网之鱼,打算对她大开杀戒,好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可往好处想,至少牺牲的是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而不是勇猛无敌的狩将军,或是大娘以及牧场里的每一个人……
“该死的娘们,原来是躲在这儿!”
令人胆寒的陌生语言,忽地自上头兜了下来,印心还来不及张开眼,便感觉到自己被人粗鲁的拎出了大石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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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恐惧绝望的尖叫声,瞬间传到好远好远。
看着眼前四名狰狞恶心的苍狼国士兵,她脸色惨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冻结。
呜呜,这次她真的死、定、了!
他们打算一箭射死她,还是决定吃了她?
煎煮炒炸、蒸炖烧卤、烫熏烤?……他们讨论好要怎么料理她了吗?还、还还——还是他们比较喜欢“现抓现吃”,连火都不生,就打算现场将她生吞活剥,将她吃得尸骨无存?
镑式各样恐怖的画面在小脑袋瓜里跳跃,印心不禁叫得更大声了。
她就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无法思考,只能胡乱挥着拳脚,试图挣扎寻找一线生机,只是与人高马大的苍狼军相比,她实在太过娇小,尽避伸长了手脚,却连他们一根寒毛也碰不着。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四人用着陌生的语言,粗暴的争吵着,其中一个人当她是腊肉似的拎着,其它三人则是避过她的攻击,争先恐后的伸出手,乱模她的小脸——
呜哇,讨厌!讨厌!她讨厌他们啦!
好恶心!好恶心!不要再模了,谁来救救她?
就算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她确定,他们一定是要吃掉她啦。
嘶——
桃红色的斗篷,无预警的被人撕去了一大片。水眸睁大,印心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嘶——
另一只大掌迅速逼近,将剩余残破的斗篷也撕去。
就在第三只大掌探来,打算连她的衣裳也撕开的瞬间,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让她抓住那只手臂,低头就是狠狠一咬。
“啊啊啊啊——”
凄烈的惨叫声,顿时划破冰冷的空气,直达九霄云外。
哒哒哒哒!
远方隐约传来杂沓的马啼声,印心的脸色瞬间刷得更白,以为除了眼前四人,还有其它残党正在靠近。
毫无止尽的恐惧,让她再也顾不了其它,连忙松开利牙,扯着男人的手臂,狠狠就将人往旁一抛。
气力上的悬殊差距,让苍狼国的士兵,瞬间犹如破女圭女圭似的被扔抛出去——
砰!
随着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那被狠咬了一口、又被扔抛出去的男人,正巧就撞上身边的男人,下一瞬间,印心只觉得后领上的力道松了开来,接着整个人便落到了雪地上。
其它两名苍狼国士兵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两人凶恶的低咒,并伸长双臂,急着将她抓回。
“呜哇!不要!不要!”看着两人迅速靠近,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躲到大石边,接着想也不想的,便将大石举抱了起来。
“走开!不要靠近我!”她尖声哭嚷着,仓皇的将手中的大石扔了出去。
咻——
泪眼蒙胧中,她模糊的瞧见半个人高的大石,非常神准的朝两人飞了过去,只是,她虽抓准了方向,却忘了掌控力道,只见巨大的石头,连那两人的衣袖都没沾着一角,就凌空越过两人,轰然落在十几尺外的雪地上。
刹那,印心仿佛听见自己的一颗心,咚的一声,迅速的沉入海底。天要亡我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自脑袋瓜里浮现,眼前的两人却忽然颓然倒地。
咦?发、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怎么——
“你该死的在这里做什么!”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当慑人的啸音自远方响起,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也驭马疾驰,笔直朝她而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大批人马。
他卸下手中的弓箭,飞快自马背上跃下,身后的披风如黑火飞扬;当他站定在她面前时,严酷的俊脸上不见淡漠,只有骇人的震怒。
啊,是狩将军!
“该死的!”这一次,他吼得更加大声,震得石头上的积雪都滑了下来。
乍见她被两名苍狼国士兵包围的愤怒,让他完全忘了冷静,连忙抓着她的小手,仔细审视她是否受到伤害。严厉的黑眸,在瞧见一地破碎的斗篷后,立刻浮现骇人的阴鸷。
“为什么不说话?你该死的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待在牧场里!”
慑人的咆音震得她耳朵都发疼了,可她却不觉得害怕,只有满腔的欣喜,以及安心——
他没事。
他平安回来了……
揪紧自己的衣摆,她动了动唇瓣,原本是想要微笑,可小嘴才张启,颤抖的呜咽声却立刻满溢而出。
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乍见他的喜悦,以及挥之不去的恐惧,让她抖得失去所有力气,腿软跪跌在地,接着她开始放声大哭,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哗啦哗啦的落下。
娇女敕的身躯,颤抖得就像是风中落叶,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深邃的黑眸闪过各种情绪,最后停泊在漆黑眼底的,只剩浓浓的怜惜。
“不准哭。”他绷紧下颚,威严的命令着,可一双手臂,却是万般温柔的将她捞入怀里。
“呜呜呜……”
很显然,他的命令对她完全无效,她还是哭得唏哩哗啦,鬈翘的长睫沾满了泪珠,才触到他温暖的胸膛,立刻在黑袍上晕开一片湿濡。
察觉到她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恐惧,刚毅的下颚绷得更紧。
压下满腔的怒火,他紧紧环抱着她,翻身上马。
“回牧场!”
壮臂一扬,东方狩天抓起缰绳,便如旋风似的朝前方飙去,可后方的一行人,却是呆愣地没有任何动作。
无论是蒋虎还是薛大娘,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定格在那块被“某人”一扔,便嵌入雪地里的大石上。
“格、格、格老子的。”队伍最前头的蒋虎,最先打破沉默。“这下我可终于晓得,那木笼是怎么被毁的。”幸好适才他闪得够快,否则那块大石,如今绝对是嵌在自己的脑袋瓜上。
哀着自己的脑袋,他不禁心有余悸的抖了抖臂膀。
“是、是啊。”薛大娘也结巴着,脑子里全是适才那惊险的一幕。
丙然是人不可貌相,原来那小丫头也不是个普通的角色,还好将军动作够快,提早将那两个狗娘养的苍狼军给毙了,否则要是再让她多扔几块石头,恐怕他们逃都来不及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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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远方传来吵人的吆喝声和马啼声时,床榻上的印心也不禁颤了颤长睫,缓缓的睁开双眸。
抱着暖呼呼的大棉被,她直勾勾的望着那灰白色的屋顶,一时间,小小的脑袋瓜还昏沉沉的,直到门边传来动静。
转过头,她正好瞧见一抹肥敦敦的身影掀开毡毯,迅速自门外走了进来。
“啊,你可终于醒了!”薛大娘露出笑容。
“大娘?”拢着暖被,她立刻自床榻上坐起。
“你醒得正好,我刚熬了一碗热粥,你快趁热吃了。”薛大娘将手中的热粥搁到石桌上后,便快手快脚的拿起迭在床头的衣裳,塞到她怀里,接着又拉过她身上的暖被,迅速折好放到床尾。
最后,她一的坐到床畔,笑咪咪的望着她,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粥?”抱着自己的衣裳,印心不禁有些畏冷的缩了缩身子,小小的脑袋迷迷糊糊的,思考得缓慢。
“是啊,这可是将军特地交代的——”薛大娘蓦地收口,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许。“总之,你快来把这碗粥喝了,大娘再替你装扮装扮,替你打扮得美美的。”
“啊?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印心羞怯婉拒。
“那怎么行,再过不久将军就要回来了,你这样子可不行。”眼前的小脸蛋讨喜又美丽,晶莹如雪的肌肤,润透滑女敕,毫无瑕疵,薛大娘愈看愈是欢喜,不禁心痒的伸手模了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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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大胆的突袭,印心虽然羞赧,却不好意思闪避,只好红着脸,温驯的任由薛大娘又模又捏,只是不一会儿,某种似曾相似但令她作呕颤抖的记忆,却自脑海深处浮现。
啊,苍狼军!
软女敕娇躯顿时一僵,印心立即想起所有的事。
狩将军不仅凯旋归来,还救了她,可她却连一句道谢都没说,就当着他的面,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她甚至还将鼻涕眼泪抹在他身上!
当记忆点滴回笼后,粉女敕的脸蛋也愈来愈红,愈来愈烫。
直到现在,她依旧记得他的怀抱有多温暖、多令人安心,因此当时她才会抓着他哭个不停,仿佛是想将心中的委屈与恐惧通通宣泄出来,而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却始终将她紧紧的护在怀里,任由她将衣袍浸湿,最后她只记得自己连哭的力气也没了,接着——接着——
咦,接着她做什么去了?
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大娘,那晚狩将军他……呃……我是说,那个我是怎么……”抱着衣裳,印心支支吾吾地问着,好想弄懂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床上来的,却又不好意思将话问得太白。
不过虽然她将话说得模糊,薛大娘却还是一下子就弄懂她的疑问,不禁仰头一笑。
“那晚你哭得累了,便在马上睡着了,将军只好抱着你回房。”
“什么?”印心一房,小脸顿时红艳如花。
她睡着了?而且还被狩将军抱回房里?
啊,那她的鼻涕眼泪,不就全让他看到了?
“那日你肯定是累坏了,这一睡,竟睡了一日一夜,将军以为你是病了,还特地请来军医替你诊脉呢。”吃完小脸的豆腐,薛大娘立刻转战印心那头柔亮滑腻的长发,心里飞快的想着,该替她梳什么发型。
北方女人作风大胆,这些年来,对将军投怀送抱的北方佳丽,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不过将军向来自律甚严,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女子,她还道这几年内恐怕是无法替将军办喜事,没料到这会儿机会就来了。
为了这天真的小丫头,将军又气又吼,着实把大伙也吓了一跳,不过气归气,将军可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见她哭倦睡着了,连忙卸上的披风,绵密的将她裹在怀里,就怕她冻着、冷着;明明气得都快冒烟了,却不忍心叫醒她问话,反倒还轻手轻脚将她给抱回到房里。
苞着将军十几年,她可从来没见过,将军对哪个女子那般温柔呵护呢。
虽然将军没将话明说,可那充满占有欲的一举一动,早已充分显示出印心的重要性,因此这两日来,她的心情才会格外的好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是不是该先请人绣套嫁裳了?说不准几个月后,牧场就要办喜事啦!
第4章(2)
“一日一夜?”没料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印心不禁错愕的睁大了眼。
“是啊,这么久没进食,你一定饿坏了,快将衣裳穿好,下床喝点热粥——”话才说到一半,薛大娘立刻耳尖的捕捉到石屋外的动静。“啊,是将军回来了,看来北方城墙修补的进度应该不错,所以今儿个提早回来了,我得赶紧向将军报告你醒了。”肥敦敦的身影才自床边起身,连忙就往门口奔。
“啊,大娘,请你等一等,我、我——”抓着衣裳,印心紧张极了。
想起自己曾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她就羞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将军有好多事要忙,不会那么快进来的,大娘回头再替你梳头,将你打扮得美美的!”薛大娘笑呵呵的摆着手,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来不及打扮。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将军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薛大娘兴奋的拉起毡毯,也不等她将话说完,便一溜烟的走出石屋。
拦不住薛大娘,印心只好立刻跳下床,七手八脚的将衣裳穿好。
啊,怎么办?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怎么他就回来了呢?虽然大娘说他会很开心,可是她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咬着下唇,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打转,挂在门上的毡毯却又传来动静,以为是薛大娘改变心意折了回来,小脸一喜,她连忙转身——
“大娘,你还是跟狩将军报告我还没醒吧,我——”细女敕的嗓音倏地消失,望着门前面无表情的东方狩天,印心吓得差点尖叫。
怎、怎么会这样?大娘不是说,他不会马上来吗?
惨了,他一定听到自己的谎言了,他会很生气,他一定会生气啦!
提起裙摆,印心二话不说,立刻就往床榻的方向冲,妄想临阵月兑逃。
慑人的威吓声吓得她脖子一缩,果然停下脚步,动也不敢动。
东方狩天无声绕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瞧不清他的想法。
“你想去哪里?”
她想逃!
绞着双手,她不禁心虚的迅速低下头。危险近在眼前,她只好暂时抛掉“诚实”的美德,努力左右摇头,否认自己曾有不轨的想法。
“坐下,把粥吃了。”威严的嗓音再次自上方落下。
拿着一迭帐,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忽然走到石桌边,专心的查看起帐,似乎不打算追究。
咦?就这样?
他……他不生气吗?
少了那慑人的压迫感,印心偷偷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
“还不快吃。”东方狩天忽然抬头,深邃的黑眸,笔直的对上她。
简单的四个字,却有强大的威力,咚的一声,她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刻乖乖坐下吃粥。
薛大娘不愧是经验老道的厨子,一碗香葱滑蛋粥煮得清香淡郁,她才吃了一口,便立刻感到饥肠辘辘,连忙拿着汤匙,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不知不觉中,一大碗的热粥全进了她的小肚子,有了热粥的充填,她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手脚不再冰冷,就连精神都好多了。
伴下汤匙,她教养良好的拿起手巾,仔细的擦拭粉唇、双手,谁知东方狩天却忽然出声:“你会打仗吗?”
“啊?”她愣愣看向他,一时间无法反应。
“你敢杀人吗?”他迅速又问,说话的语气,就像谈论气候般自然,同时还一心二用的将帐翻页。
以她的角度,无法窥见他的表情,不过……他是不是在生气啊?
“呃……我……”
“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苍狼军不懂怜悯,老弱妇孺也不放过,你究竟为什么要到战场上去?”合起手边的帐,他总算抬头看她。
四目交接的瞬间,印心立刻就被那冷寒的目光,冻成冰柱。
呜,他在生气,他真的是在生气啦!
看着那张比平常还要严酷冷凝的俊脸,才因热粥而暖热的四肢,瞬间又冷却了下来,她张着小嘴,好半晌才挤得出声音。
“我我我、我去那边,是想、想帮你——”
“帮我?”他不留情的截断她的话。“你差点连自己也帮不了!”他提高声调,眼里那炽烈的怒火,几乎可以将她灼出个大洞。
她吓得缩起脖子,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没错,她连自己都帮不了,她唯一做得到的,就是到处制造麻烦。
想起自己做出的麻烦事,她不禁自责的捏紧粉拳,任由指甲陷入掌心,扎疼自己也不自知。
“要是那时,我没听到你的呼声,要是那时,还有其它苍狼国的残党,你晓不晓得你会有什么下场?”他加大嗓音,一颗心因为想起当时的状况,再次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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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入死十几年,再残忍、再血腥的事,他通通都遇过,可他从来不曾畏惧,直到他亲眼瞧见,她孤单无助的被苍狼军给包围!
那一瞬间,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残忍的捏在手里,只差再施上一分力,就能让他——
懊死!这愚蠢的女人,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乖的待在牧场?为什么总爱往危险里钻?
深吸一口气,他试着压下内心的焦灼与担忧,板着脸,继续训诫:“你师父是要你来保护我,而不是让你来送死,你到底懂不懂其中的差别?”
“可是——可是我是因为担心你——”她试着解释。
“我不需要你担心!”他忍不住又吼。
小脸一白,印心几乎就要哭了。
他的话就像一根无情的锐针,无预警的插进她的心口。
是了,打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表示过,他不相信师父的卜卦,也不需要她的保护,更不可能将她留在身边,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都是她鸡婆多事……
看着她受伤的表情,一抹懊恼自黑眸里闪过,可出口的话却无法再收回。
他晓得自己不该那么生气,却无法控制。
如果可以,他真想拿条绳子将她绑在屋子里,好防止她再到处乱跑,再将自己逼入危险里!
强迫自己忽略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他自石椅上起身,强硬命令:“往后,不准你再接近牧场里的任何一匹马。这次是你侥幸逃过,下次你不会再那么幸运,如果你不想落得跟那匹马一样的下场,就别再莽撞!”
啊,对了,还有小花,她害死了小花……
他的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粉唇一颤,接着哗啦一声,蓄积许久的泪水,终于溃堤。
活了十八年,她从没怀疑过师父,只是这次,师父恐怕是哪里出错了。
她才抵达北疆,毛山矿场就被炸塌,接着她还差点将罪魁祸首放掉,紧接着,连息兵三年的苍狼国也打了过来,最后——
她还害死了小花!
呜……也许她根本不是什么福星,也许——也许她根本是个灾星!
她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制造麻烦,而且他也说了,他根本不需要她担心,她留在这儿,只会让他生气……
抖着细肩,她忽然也自石椅上起身,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晃到床边,拿起搁在床头的包袱,毅然决然的就往门口走。
“你做什么?”他迅速扣住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因为她手中的包袱而迅速冷下。
“我不要了……”她抬起头,哭哭啼啼地说着,完全答非所问。
“什么?”
“就、就是饕餮谱啊……”她抽噎着,脸上的泪水始终没断过。“我害死小花,所以……我不要了……”没错,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已经害死了一匹马,她不能再留下来害他,她是灾星,她要离他远远的。
懊死,“饕餮谱”是什么?“小花”又是什么鬼玩意?
这小女人就不能将话说清楚吗!
尽避气得又想吼人,可看她哭得难过,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问:“饕餮谱是什么?小花又是谁?”
“饕……餮谱就是师父的食谱,师父说……说好要给我的,小花……就是我盗走的那匹小花马……我、我害死它了,我一辈子都对不起它啦……”
原来是负伤倒地的那匹花马,严酷俊脸瞬间闪过一抹古怪。
“谁说那匹马死了?”
“就、就是你啊……”她哀怨的瞅着他,好似是在控诉,他故意在她的伤口上抹盐。“而且,我自己也亲眼瞧见了……”当小花中箭的那一瞬间,她便被抛到雪地上,接着她就亲眼瞧见,小花痛苦的倒在雪地上,不断的嘶鸣喘息。
受了那么重的伤,小花一定活不成了,呜呜——
“它没死。”他打断她的自怨自艾。
“什么?”
“它只是后腿受了伤。”看她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他敛下仍在激荡的怒气,缓着语气解释:“蒋虎把它救了回来,这几日,老石都在马厩里替它疗伤。”
第5章(1)
小花没死的消息,虽然多少让印心的心情好转一些,只是想起自己的过错,以及东方狩天的态度,她还是难过得想离开牧场。不过想当然耳,东方狩天又怎会让她称心如意?
为了阻止她再到处乱跑,他甚至下了命令,让所有人提高注意,严加看管她的行动,不准她再接近任何一匹马,更不准再弄丢她!
这命令一下,所有人皆点头同意。
让她盗走一匹马,就已是非常大的疏失,尤其她还有一身“神力”,像她这样的“重武力”,要是再让她骑着马儿到处溜达,万一落入敌军之手,遭人利用,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印心才步出石屋,就立刻感受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
也不晓得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她总觉得牧场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偷偷的注意着她,不过话说回来,这怪异的感觉,似乎也不是头一遭了,自从半个多月前,狩将军命令她哪儿也不许去后,牧场里的人就对她特别的“关爱”。
无论她在牧场里的哪个地方散步,身边肯定会蹦出一、两个人,一脸笑意的问她想去哪里?仿佛深怕一个不注意,她又会跑去盗马。
唉,其实也难怪他们会如此紧张,毕竟她可是差点让他们损失一匹好马,对此事,她真的好抱歉、好抱歉,为了忏悔,她还闭门思过,只是——
只是他们还是在生气吗?
扭着小手,她怯生生的向前望去,正巧就瞧见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把大斧头,偷偷注意着她。她晓得他叫石三江,专门负责照顾马儿,闲暇时也会帮忙砍柴,小花就是由他治疗的。
“印泵娘,散步啊?”石三江率先招呼,手中的斧头朝下一劈,圆硬的木柴瞬间裂成两半。
“呃……对啊。”她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情,确定他没任何生气的迹象,才朝他走了过去。
“雪停了好些日子,气候暖了不少,正好适合散步。”石三江试着找话题。
“嗯,对啊。”
他笑咪咪地问:“那你想到哪儿散步?”
“那个……嗯……如果可以,我、我想去马厩——”
“马厩?!”石三江脸色微变。“你为什么想去马厩?”他紧握着斧头,问得可小心了,将军的命令言犹在耳,怎么这个小丫头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呃……不是的,我只是想去探望小花……”见他神色紧张,她连忙解释:“小花就是那匹被我盗——呃——的马,我听说它受伤了,所以想探望它,绝对不是想要——”
没等她把话说完,石三江立刻干笑道:“一早我才替那些马儿刷洗过,这会儿毛都还没干呢,要是这时将马厩的门打开,马儿们可是会着凉的。”
啊,她就知道。
虽然大叔将话说得婉转,不过她晓得那只是借口,他们果然是在防她。
小脸一垮,印心不禁沮丧的踢起脚边的碎木,晓得自己在短时间内,恐怕再也见不到小花了,可是如果不能和小花见面,她又能做什么呢?
自从那日,狩将军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后,她就再也不敢缠着说要保护他了,就连用饭,她都选择待在自己的石屋里,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惹出麻烦惹他生气。
不过话说回来,眼看冬日都快过了,他却成天忙得不见人影。
除了修补北方城墙,听说他还得指挥重建毛山矿场,除此之外,牧场的牛羊买卖、刻银坊的银饰进出,都还得仰赖他决策,不过,虽然他每日总是早出晚归,倒是没再发生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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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果然是个灾星吗?只要她离他远远的,他才会平安快乐——
啪!
大斧落下,一块木柴忽然滚到小裘靴边,印心先是一愣,接着却用力摇头。
讨厌,她不要想了!无论她是不是灾星,她都得找些事情做做才行,惹出那么多麻烦,她一定得想办法弥补才行。
“大叔,我、我——我帮你砍柴好吗?”捏着裙摆,她期期艾艾地问着。
“砍柴?!”仿佛是听见什么骇人的消息,石三江立刻护着自己的脑袋,跳了起来。
“对啊。”印心猛点头,她有力气,她可以帮忙做粗活。
石三江却是连连摇头。
他倒不是怀疑她的能耐,毕竟她的神力,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不过她那糟到极点的“准头”,他也差点“切身体验”过,要是她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的手啊脚啊傍斩断了,将军不砍了他的脑袋才怪!
“不成,没门!”他本能的就将斧头藏到身后,可一见小脸露出受伤的表情,他又连忙补充:“呃……我是说这种粗活,让我来就好了,你要是无聊,可以去帮忙铲雪。”
“可是,昨日我就问过鲁大叔了,但鲁大叔不要我帮忙。”印心难过道。
因为他和我一样,怕你连自己的脚都铲了!
石三江挤出笑容,另外建议:“那不如你去帮忙挤女乃吧?瞧,就是羊圈里的那些羊。”挤女乃可安全了吧?没斧头没铲子的,她总不会伤到自己了吧?
印心再次摇头。“前日我问过方大叔,可他说他自己一人就行了。”一顿,她面有难色的补充:“他好像很担心,我会对小羊做什么不好的事。”
不,他只是担心,你会失手将羊儿给捏死了!
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石三江这下也没辙了。
远处,薛大娘正巧捧着一篮青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面色一喜,连忙又道:“啊,你薛大娘正准备做饭呢,不如你去帮她吧。”对了,女人家就该由女人家去照顾,他一个大男人真的应付不来。
做饭?!
小脸一亮,印心迅速转头朝厨房望去。
自从来到牧场后,她就没做对过一件事,可是她会做饭,而且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如果大娘愿意让她帮忙,她就不会再闷得发慌了,而且……而且说不准,她还能利用这个方法,向狩将军赔罪,顺利的话,或许还能让他气消。
“那我就去问大娘,需不需要我帮忙?”指着厨房,她迫不及待地说。
“好,那你快去,快去。”挥着手,石三江也迫不及待的赶着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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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方狩天回到牧场后,就立刻敏锐的察觉到,牧场里的气氛有些不同。
虽然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的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可很明显的,所有人的神情都透露着些许异样。
有的人看得出非常兴奋,有的人则是一脸餍足,有的人则是焦急的捂着肚子,频频朝食堂张望,好几种诱人却陌生的食物香气,不断自里头飘散出来。
“唔,那是什么味道?好香啊!”蒋虎也发现那股香味了,肚皮底下立刻传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嘴里也瞬间溢满唾液。
“莫非薛婆娘学了新菜色?太好了,老子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羊呢!”随行的老莫也抚着肚子。
两人相视一眼,接着便争先恐后的朝食堂奔去,只是两人才往前跑了几步,却马上又折了回来。两人挠腮抓发,不好意思的看向东方狩天。
“将军,一块去吧?”
“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先去。”抖下披风上的细雪粉尘,东方狩天不急着到食堂用饭,反倒朝南边的石屋步去。
两人立刻注意到,那方向正好是印心的居所,不禁会心一笑,再次往食堂方向奔去。
北方的冬夜,黑得不见星月,虽然牧场有几处地方生着篝火,但一些地方地形颠簸,还是得靠着油灯的指引,才能顺利通过,只是东方狩天却没有这层顾虑。
即使黑暗之中,他依旧能视物,一路上他无声避开羊圈、大石,还有因为尿急而横冲直撞的小兵,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一排石屋前。
其中一间石屋没有点灯,屋里一片阒黑,他却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拉开门板、掀开毡毯,快步走了进去,只是不多久后,又迅速走了出来。
他蹙着眉头,照着原路,用最快的速度朝食堂走去。
“将军!”食堂里,眼尖的蒋虎马上发现东方狩天,立刻自里头咚咚咚的冲了出来。“您来得正好,今晚的饭菜特别好吃,您快来尝尝!”挥着一只肥女敕的烤羊腿,他边说,还边嚼着肉。
“怎么?你的意思是,先前老娘煮的饭菜都不好吃了?”提着油灯,薛大娘忽然自一旁的小道冒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我可没那么说。”蒋虎狼吞虎咽的咽下肉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抱歉。“我只是觉得今日的饭菜就是不一样,味道特别的诱人……啊!反正就是好吃得让人想哭,将军您也快来尝尝,保证您吃了就上瘾!”
“犯不着跟你们一群人抢,将军的饭菜老早就备好了,就搁在将军的石屋里呢!”薛大娘插着腰道。
“是吗?那就好。”蒋虎也不计较薛大娘厚此薄彼,耸了耸肩,回头又冲进大厅继续抢夺食物。
北方男人好战,这天性自然也表现在餐桌上。透过毡毯空隙,就见一群男人拿着竹筷子在餐桌上掠夺食物,有的人则是连筷子都不用,直接就用手抢。
胜利的笑声以及失败的咒骂声,不断的透过毡毯传到东方狩天的耳里,他甚至还听见有人从椅子上跌下,不过他却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她吃过了?”
薛大娘自然晓得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那是当然,不过那丫头忙了一整天,恐怕累坏了,现在应该回房休息了。”末了,她还笑咪咪的主动报告印心的行踪。
虽然苍狼一仗大获全胜,不过为了巩固边防,城墙的修补刻不容缓,这半个月来,将军忙得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却总惦记着那小丫头,非得确定她吃饱了、穿暖了、没事了,才会想到自己的事。
“她不在房里。”东方狩天紧绷的说着,一双剑眉倏地蹙紧,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那日见着她被苍狼军包围时,一样的冷沉。
“不在房里?”薛大娘讶异扬眉,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啊,那丫头该不会还待在您屋里吧?”
“她不会主动找我。”他淡漠却肯定的说着。
自从那日她哭着要离开牧场后,就不曾在他面前出现过。她再也不像初到牧场时那样想尽办法接近他,反而开始避着他,显然的,他一定是吓坏她了。
“那可不一定。”薛大娘笑得可神秘了。“今日的饭菜,可是她主动要求替您送到房里去的,她还怕您回来晚了,饭菜会冷掉,还特地将饭菜端到厨房重新热过一遍呢。”
深邃的黑眸,立刻笔直的看向薛大娘,在火光的照映下,黑眸中似乎闪过一抹暖意。
“厨房里都是油火,小心别让她伤着了。”虽然心情好转,他仍不忘交代。
“将军请放心,那丫头厨艺精湛,非但不会出错,还厉害得很呢!无论是刀工还是厨艺,全都练得出神入化,厨房里的人全都对她刮目相看。”说到印心今日的表现,薛大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原本当那小丫头提出要帮忙时,她还担心她会弄伤自己,因此一直分心注意着她,没料到她的动作倒是利落,无论是洗米、洗菜,速度都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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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颇有架式,似乎对下厨有极大的兴趣,她索性也就放胆让她拿刀切菜,结果这一切,可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小手才随意的挥了几下,一把把的青葱,立刻断成一截一截,仔细一瞧,青葱的长度还非常的一致。
而且不只青葱,就连切肉她也拿手得很。一大块带骨的牛肉,哪儿是筋、哪儿有骨、哪儿的肉最适合煎煮,哪儿的肉只适合涮,她全都清清楚楚,三两下就将整块半体牛肉切分得干干净净。
无论是切片还是切丁,肉块大小,全掌握得分毫不差,她甚至还懂得要逆纹切肉,才能让肉片下锅而不老硬。
那样绝妙的刀工,连她这个老厨子都自叹弗如,不过最让她看得目瞪口呆的,还是她那身神力。
两人才能合抱起的铁锅,她单用一只手就能提起,而且还能利落翻锅,不到一个时辰,十道百人分量的饭菜,在她“神”手的炒煮下,全都上了桌。
第5章(2)
“而且啊!”薛大娘眉飞色舞的继续说着,脸上的笑意也愈来愈深。“那丫头还偷偷问了我您喜爱的菜色口味,另外帮您做了六道好菜呢,您快去尝尝,保证您尝了,肯定也会对那丫头赞不绝口。”一顿,又道:“厨房还有事忙,属下这就先下去了。”
提着油灯,薛大娘知趣的福身告退,东方狩天点头,没有留她,在她走后,也转身朝自己的石屋步去。
在灯火的照映下,他的表情仍是严酷,但脚步却比往常快上许多,不多久,便来到自己的石屋前。
温暖的烛光,透过窗户映像了出来,黑眸深处闪过一抹亮光,接着他飞快的掀开毡毯——
没人!
烛光中,除了一桌散着热烟香气的饭菜,屋子里半个人影都没有。剔锐剑眉一拧,高大的身躯倏地一转,敏锐的朝某个角落望去。
“啊!”
随着一道低呼,一抹娇小的人影,也急忙缩进一间石屋后头。
即使光线不明,可东方狩天还是一眼就认出,那鬼鬼崇崇的人影究竟是谁。
“出来!”
他凛声命令,充满魄力的嗓音,在夜里显得更加慑人。
躲在石屋后头的印心,吓得心儿一缩,还真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将小脚迅速往前伸,只是下一瞬间,她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连忙又将小脚缩回。
啊,不行不行,她不能出去,她笨手笨脚,什么事都做不好,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或是又做错了事,他一定又要生气了。
她才不想每次都惹他生气,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麻烦,等她习惯了这儿的生活,凡事都能顾虑得更周全后,她一定会好好的向他道歉的。
端着才刚热好的鸡汤,印心紧张的原地踏步,好一会儿才下定主意,自己应该先行离开,只是谁料得到,她才刚踏出脚步,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堵高墙,她一时反应不及,整个人竟撞了上去。
瓷碗里,热腾腾的鸡汤剧烈激荡,眼看就要溢出碗口,洒上小手——
“小心。”
千钧一发间,一只大掌贴上她的腰,冷静的稳住她的平衡,另一只大掌则迅速接过汤碗,几个翻转,竟将所有溢出的汤汁,尽数不漏的全收入碗里。
那令人眼花撩乱的收汤动作,看得她又惊又喜,一双小手啪啪啪的直鼓掌,只是下一瞬间,她却觉得不大对劲。
唔,墙壁哪来的手收汤?而且适才那嗓音,听起来好耳熟哪!
小头僵硬的缓缓上抬,果然发现,自己眼前的不是一道墙,而是一个人,而且那人不是别人,正巧就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
“狩将军?!”在黑眸的注视下,印心头皮发麻,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
“你想去哪里?”他冷声问着,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虽然没有怒咆,可他那过于冷沉的态度,反倒更令人胆寒。
“呃……我……”
“你在躲我。”他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道,眉头蹙得死紧。
“躲你?我我我、我没有啊……”没料到他又在生气,她心头一缩,哪敢承认自己是真的在躲他。“我只是——只是——对了,因为汤不够热,所以我才想回厨房重新热过——”
“它够热了。”他无情断话,深邃的黑眸直盯着她写满仓皇的小脸。
虽然他早察觉她似乎有意与他拉开距离,只是亲眼见到她避着他,还是让他愤怒得难以冷静。
“呃!”谎言被戳破,印心不禁尴尬的胀红了脸。
她心虚的垂下头,才想着该怎么解释,却发现两人靠得好近。
原来适才他为了稳住她的身子,同时也为了不让她被热汤伤着,只好单手将她护在胸前,只是她却只顾着慌乱,竟然没发现两人的姿态过于亲密。
小脸一烫,她连忙将双手贴上他的手臂,羞得就想往后退开,谁知他却不让。
他的手臂就像一条挣不断的粗铁巨绳,牢牢的将她捆在他胸前,无论她怎么挣扎,就是挣不开他的钳制。
他那不可思议的强悍力量,不禁让她惊讶地张大了眼,可同时,却也让她羞涩地红了双颊。
除了师父,这辈子她从来没和哪个男人靠得这么近过——呃,那四个肮脏的苍狼军当然是个例外。
当他们靠近她时,她只觉得恐惧与恶心,但他却不一样。
他的力量虽然强大,却不曾让她感到恐惧、他的目光虽然常让她不知所措,却不曾觉得恶心,反倒是她一接近他,心儿就会不由自主的怦怦乱跳,就连体温,也会跟着飙高——
哀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她几乎压不下心头的那股羞潮,只好无助的垂首求饶。
“请你……请你放开我……”
“不。”他断然拒绝。
“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料到他会拒绝,她不禁错愕抬头,又羞又窘的继续推却,虽然长年生长在笑笑谷里,但她多少也明白,男女之间,不应该靠得这么近的。
“你怕我?”望着那张如红花般娇艳羞怯的小脸,他始终不动如山,搁在她腰上的右臂也不曾动摇,只有一双黑眸,闪烁着难解的黝光。
“什么?”她眨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改了。
“回答我的问题。”他收紧手臂,将彼此间的距离缩小。“你真的怕我?”他逼问着,神情格外严肃。
在他的注视下,她虽羞赧,却也感染他的情绪,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我——我只是怕你生气而已。”她一边回答,也一边偷偷的瞧着他,就怕自己又惹他不开心。
不过很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就在她诚实的道出答案后,眼前的严酷俊脸,似乎软化了不少。
“那不生气的时候呢?”他继续问,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燃起了两簇热火,笔直地望着那她娇艳的脸蛋。
“不、不生气的时候?”她困惑重复,不太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可女性的直觉,却让她敏感的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
啊,他为什么要这样盯着她看?仿佛她是什么好吃的食物似的。
小脸上不禁再添瑰艳,在他灼热的注视下,一股燥意忽然自她的体内窜出,她下意识的探出湿润的小舌,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瓣。
“例如这样。”东方狩天非常好心的,亲自帮她举例说明。
他低下头,无预警的封缄她的红唇,粗壮的手臂也再不留情,结实地将她搂进怀里,贴切的感受着她的柔软。
他先是舌忝弄着她女敕如花瓣的芳唇,诱得她逐渐放松身子,接着才撬开她的齿关,一路长驱直入地闯进她的唇腔,生擒她落荒而逃的小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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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不得小舌的闪躲,他霸道的勾缠住她,恣意的挑逗翻搅,品尝她的生涩,也吮尽她的甜美。
利用超群绝伦的战斗力,他彻彻底底的将她攻陷,而毫无战斗经验的印心,几乎是在被袭击的瞬间,就败阵了下来。
她甚至连抗议都来不及发出,就只能随着他的挑拨侵略,不住的颤栗发抖,甚至发出连她自己听了,都会脸红的低吟……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东方狩天才餍足的放开了她的小嘴。
“我这样对你,害怕吗?”
只是难得小嘴重获自由,印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更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瘫软的依偎着他,浑身燥热的低喘着。
唔,好羞人、好羞人哪,他怎么不由分说的就突然吃她的小嘴呢?她又不是食物,而且他的晚饭明明就搁在他的屋子里啊。
啊,难不成他和苍狼国人一样,也有吃人的习惯?
可是他的“吃法”不会痛耶,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紧张羞怯,有些头晕燥热,还有更多的愉悦和心动……
“站住!把我的羊腿还来!”
石屋旁的小道上,一名小兵忽然飞奔而过,紧接着,他的身后又追来另一名士兵,两人一前一后,发出连串的咆哮。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才让尚有些昏沉的印心,吓得睁开了眼。
天啊!她在做什么?他又做了什么?
捧着辣烫的小脸,她像是只活跳虾似的蹦出他的怀抱,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贴得死紧,甚至还不知羞的回味着,他对她所做的——做的——
小嘴发出更多的惊呼,印心羞得全身几乎着火。
眼看他蹙起眉头,伸手想捉回自己,满腔的羞怯却让她红着脸节节后退,接着一个转身,竟一溜烟的逃走了。
呜哇,讨厌,她没脸见人了啦。
第6章(1)
虽然印心羞得没脸见人,不过东方狩天可不打算让她继续闪躲。
让她躲藏近一个月,已是他最大的极限,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吻,又吓跑了她。
因此趁着这日,北方修补城墙的状况顺利,他让蒋虎监督工程进度,又吩咐老莫到矿场巡视,便快马加鞭回到牧场。
黑驹才自双栅巨木门底下雷驰而过,正在马厩里整理马具的石三江,便连忙搁下手边的工作,迎到门边。
“将军,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关心问道。
“没事。”东方狩天纵身下马,将缰绳交到他手中后,高大的身躯便迅速朝马厩外走去。
眼看他似乎有要事要忙,石三江也不敢多问,把马儿牵到马栏后,便拿出马刷照顾起马儿来。
临近初春的塞外,虽然还是寒冷,但天空却不再灰茫。
在白云的衬托下,无际苍穹蓝得令人心旷神怡,成群鸟鹤悠游其间,快乐的到处鸣啼,虽然大地还覆着些许薄雪,但不少绿草却已偷偷的探出头来,在白色的雪地上绽放着绿意。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东方狩天没有任何犹豫,笔直的朝东边的羊圈走去。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在外头忙碌,但是在薛大娘钜细靡遗的报告下,对于印心的动静,他却是了若指掌。
除了三餐会在厨房帮忙外,其余的时间,她几乎就在牧场里兜转,哪儿有活儿干,她就到哪儿帮忙。
也许是在品尝过她的手艺后,大伙总算对她有了一点信心,只要不涉及危险的事,多少愿意放手让她去尝试。
正好这几日羊圈里有几头母羊刚生产完,在方二的同意下,她便开始到羊圈报到,除了帮忙挤女乃,正好也逗玩刚出生的羔羊。
“对对,就是这样轻轻的拉,轻轻的拉,千万别弄疼羊儿了。”
才抵达栏圈,远远的,他就瞧见方二压低声音,跪在羊儿的月复侧,仔细教导印心挤女乃的技巧,刀削似的粗犷脸庞,因为紧张而布满了大汗,平常握惯兵器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的搁在羊背上,仿佛只要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就要抱起羊儿逃命去。
“嗯,好、好。”跪在另一侧的印心,表情比方二更紧张。她轻咬着下唇,用最慢最轻的动作,挤着羊女乃。
眼看一老一小,就为了挤一桶羊女乃而搞得满头大汗,东方狩天不禁莞尔的在栏圈外停下脚步。
“很好,就保持着这个力道。”方二不敢大意,过程中,始终紧盯着印心的每个动作。
“好。”点点头,印心继续奋斗,眼看女乃汁一喷一喷的落入木桶内,羊儿也没任何反抗,小脸上的紧张才稍稍退去一些。
好一会儿后,木桶总算盛满羊女乃,方二才赶着羊儿去吃草,独留印心虚月兑的跪坐在地上。
东方狩天噙着淡笑,正打算推开栏圈小门,栏圈内的一群杂工小兵,却像阵风似的自他面前扫过,奔至印心的身边。
一群人以印心为中心,迅速围成一圈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迫不及待。
“印泵娘,今晚你也会到厨房帮忙吧?”先驰得点的小兵,开口就问。
“呃……对啊。”或许是成功的挤完一桶女乃,印心显得格外愉快,被一群男人包围,也不像往昔那般紧张,反倒还噙着甜笑,自地上站了起来。
另一头,有人接着问:“那你还煮江南菜吗?”
“我还不确定耶……”她眨眨眼,疑惑的看过每一个人。“怎么?难道你们又想吃江南菜了?”不会吧,都吃了六天了。
“对啊!”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你们这么喜欢江南菜啊?”
“你煮的都喜欢!”所有人同时又道,一脸的馋样,可作假不了。
“是吗?”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喜欢吃自己做的菜,印心笑得更开心了,甜美的笑容就如同三月春阳般灿烂迷人。“好吧,那我就再煮一些江南菜,不过你们想吃什么?”
“我要三丝敲鱼!”仿佛就等着她的这一句话,人群里,立刻迸出一道菜名。
“我要清炖狮子头!”
“我要砂锅豆腐!”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栏圈里立刻响起大小不一的嚷嚷声。
一群人七嘴八舌点着菜,为了怕印心记不住,不少人还大声重复了好几遍,有的人则是想办法挤到她身边,比手画脚的增加她的印象。
眼看那些手啊脚啊的,只差几寸的距离就要碰着那娇女敕的身躯,而那小女人却只顾着笑,而不晓得躲,东方狩天脸色一沉,立刻扯嗓大吼——
“你们都不用做事了!”
几乎是吼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也抱着头,跳着转过身。
看着那莫名早归、且不知何时来到栏圈外的高大身影,所有人脸色一白,一个个瞬间僵住身子,抖着唇发出声音。
“将、将军……”
什么,狩将军回来了?!
印心也认出那吼声了,只见她烧红一张脸,却是转向与众人相反的方向。
虽然事隔五日,但她却还是清楚记得,那夜他是如何“品尝”她的小嘴,她更记得,自己是如何的享受低吟,甚至忘了抵抗……
做了那么多羞人的事后,她真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藏起来,怎么这会儿,他就回来了呢?
捧着发烫的小脸,顾不得木桶里的羊女乃得尽快处理,她提着裙子,就往栏圈的另一头拔足狂奔,只是东方狩天早算准她有这个“坏习惯”,将所有人瞪成冰棍后,便如鬼魅般的瞬间来到另一个小门,抱着双臂,守株待兔。
咚!
猎物上门了。
看着怀里那自投罗网——不,是投怀送抱的小女人,东方狩天也不客气,双臂一捞,便将她横抱而起,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转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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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放开我!放开我啦!”当印心发现自己被人生擒后,已经是离开栏圈后的事了。
没料到自己这一逃,竟是逃到狼爪下,小脸一下红,一下白,整个人慌乱的不断挣扎。她挥着小手,蹬着小腿,不断低声嚷叫着,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飞出他的怀抱。
“闭嘴!”绷着下颚,东方狩天低头嘶吼,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同时吞了火药和寒冰。想起她对众人绽放的甜美笑意,他的心头就忍不住泛酸。
“呜……”脖子一缩,印心果然吓得不敢再发出声音。
明明是他不顾她的意愿,“打劫”她在先,怎么反倒是他吼得比较大声?
就算他气她一见到他就逃,但那也是因为他……和她……
避不住自己的脑袋瓜老想着那些羞人的事,她浑身滚烫,本能的又开始挣扎。
举起小手,她咚咚咚的敲打着他厚实的胸膛,妄想利用自己的“优势”月兑逃,只是她敲得手都酸了,小嘴也发出呵呵轻喘,他却始终不动如山。
看着自己的一双粉拳,她困惑的蹙起柳眉,不死心的又捶了几下,只是结果仍是相同。
一路上,他稳稳的抱着她,健步如飞的迅速前进,直到栏圈消失在斜坡的另一头,直到四周再也不见人影,他才如她所愿的放开她。
咚!
当一双小腿终于构着平缓的地面后,她立刻故技重施,开始到处窜逃,只是小小的身影才跑了几步,却差点撞上一面山壁,她惊呼一声,连忙转向,朝另一个方向逃,只是不多久后,她却又差点撞上另一面山壁。
眼看左右两侧都是死路,她咬着下唇,急忙又转向——
“后面是条溪,你要是不想冻死,就乖乖别动。”东方狩天立刻出声警告。
“什么?”才跨出的小脚,果然立刻缩了回来。看着小溪上那漂摆的浮冰,她轻喘一声,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们谈谈。”他气息凛冽,大步朝她迈进。
“谈——谈什么啦?”眼看他愈靠愈近,自己又无路可逃,她又羞又慌,索性用双手捂住酡红的小脸,选择眼不见为净,拒绝面对现实。
只见他大掌忽然往她细颈探去,利用粗糙的指月复,在她纤女敕的肌肤上摩挲出一股痒意,趁着她缩颈躲藏的空隙,他迅速将她的小手反扣到背后,并强迫的抬起她的小脸,让她再也无处可躲。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一双水眸还没来得及睁开,他劈头就问,那酸烈的语气,就像是厨房里那用高粱酿造出的陈年老醋。
“谁?”她满脸酡红,还是羞得不敢看他,只敢垂着眼睫,紧盯着他刚毅的下颚看,香女敕纤柔的身躯,因为过度的羞怯而微微颤抖。
“羊圈里的那群男人!”这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那样靠近你,你都不会躲吗?”
印心总算明白他是在生什么气了。
啊,原来他不是在气她逃跑,而是在气那些大哥大叔太靠近她呀!
确定惹恼他的罪魁祸首不是自己后,她总算安心不少,可心头的羞怯却没因此而缓下。
第6章(2)
眼看两人靠得极近,他的炽烫体温正源源不绝的透过彼此的衣裳,将她团团包围,她的脸儿不禁又开始发烫。
“可是他们在点菜,我、我总要听清楚才好嘛。”她怯怜怜的解释着。
“那也不需要靠得那么近!”
“可、可是他们得形容菜色给我听啊。”她鼓起勇气,继续解释:“不过只有今日是在栏圈里点菜,前几日,我都是让他们在栏圈外点菜的,绝对没吓着羊儿。”
以为他是在意羊儿会被点菜的混乱场面吓着,她还特地将时间、地点给补上,就是希望他能消气,只是谁晓得,东方狩天的脸色反倒更沉了。
原来今日的这种情形,竟然不是第一次?
她处处逃避着他,一见他靠近,必定“逃”如月兑兔,却愿意让其它男人接近,甚至不吝啬的对所有人绽放甜美微笑——
懊死的!这小女人竟敢如此厚此薄彼!
精致下巴上的大掌更加收紧,他倏地倾身拉近彼此的距离,狂霸下令:“以后不准你再到羊圈去!”
“为什么?”她错愕的睁大了眼,迭声想知道原因。
她好不容易才学会挤羊女乃,除了做饭,总算可以帮上一点忙,他为什么又不让她去羊圈了呢?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回头他就下令,禁止任何一个人再缠着她,要是有人胆敢抗令,他见一个丢一个,见两个就劈一双!
“可是——”
他继续命令:“也不准你再到厨房帮忙!”
“什么?!”琥珀色的水眸瞠得更大,顾不得羞怯,她急忙踮起脚尖,摇头抗议。“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又没做错事,而且大娘也说我可以去帮忙啊。”
“但是我不准!”东方狩天额角浮现青筋,脑子里全是她对众人甜笑的画面。
斩草就要除根,只要她不再到厨房帮忙,自然没人会为了点菜再接近她,她也无法再拿忙碌当借口,处处回避着他。
城墙的修补工程已然接近尾声,矿场也即将重新开通,再过不久,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在她身边,到时他就会——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菜?”
一道哽咽无预警的溜出小嘴,截断东方狩天的思绪。
眼前,原本气得红通通的小脸,突然写满了委屈,不只眉儿,就连那弯弯爱笑的唇瓣,都沮丧的垂垮下来,看起来格外惹人心怜。
剑眉紧皱,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不是。”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待在牧场?”她又问,神情既委屈又可怜。
“是谁对你这么说的?”他雷声反问,诧异她有这种想法。
绷着下颚,东方狩天才在猜着,是不是有人对她乱说话,却见她眼眶泛红,闪闪泪花在她的眼里打转,好似就要落下。
以为是自己抓疼了她,他连忙松开她的小手。心头炽燃的怒火,在乍见泪花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他的沉默,让她眼眶更红了。“你真的不喜欢我留在牧场?”
“当然不是!”见她一脸难过,他皱着眉头,伸手就想将她抱到怀里安慰,谁知她却躲了开来。
“你骗人。”揪着衣袖,她哀怨摇头,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
“我没有。”
“你一定有!”看着那双总是看不透的黑眸,她瘪着红唇,连鼻头都红了。“你一定是不喜欢我做的菜,所以才会不准我到厨房,你一定认为我是个麻烦,所以才会处处限制我,你一定是……一定是讨厌我,对不对……”说到最后,滚滚泪水还是溃了堤。
想起这阵子自己惹恼他的一幕幕,印心就难过得直掉泪。
呜呜,她只是想帮点忙而已,为什么他总是在生气?
她也晓得自己笨手笨脚,可是她已经努力在学习了啊,为什么他连机会都不肯给她?他就真的——真的那么讨厌她吗?
抹着泪水,印心难过得心都疼了,直觉的就想躲到没人的角落,好好的哭个痛快,只是她才跨出脚步,就似乎有个软软的东西在她的脚下窜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腿肚冷不防就被咬了一口——
“啊!”
咬着下唇,她疼得跌坐在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东方狩天迅速倾身捉起一条赤尾青蛇,当场捏毙。
“该死!”他丢下毒蛇,迅速将她抱到最近的一块大石上。
“你、你要做什么?”她还是反应不过来,一颗豆大的泪珠就悬在眼眶边,要掉不掉的,不过东方狩天却早已伸出劲指,在她身上几个地方,点下几个穴道,最后,还撩起她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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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你你你——你做什么?!不能掀——啊,住手,住手!”眼看自己的裙摆,被他撩得老高,她的一颗心差点也冲到了喉间。
伸出小手,她大惊失色的想拉下自己的裙摆,谁知却是力不从心。
她的小手莫名的发软,就连脑袋也莫名发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跪俯在她的腿间,任由女性私密的绸裤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不要看,不要……”这过度羞耻的一幕,吓得她当场忘了呼吸,纤柔的身躯不停的轻颤,全身上下都布满了红潮。
苦苦哀求声中,她不断将一双小脚往内缩,妄想将自己缩成一团虾球,将自己羞人的部位,彻底的藏匿起来,可偏偏他却不准。
他握着她的脚踝,一下子又将她的小脚扯了回去。
“别乱动,你被毒蛇咬了!”他沉声命令,同时撕裂她的绸裤。
“毒蛇?”印心心抽了下,吓得全身僵硬,果然不敢乱动,不过他接下来的举动,却又让她脸色大变。
撕了她的绸裤不够,他竟然还俯下头,吮住毒蛇留下的伤痕——
当炽烫的唇舌吮上腿儿,她不禁也张嘴发出惊呼。
他的吸吮,牵扯出太多磨人的痛楚,也勾缠出烧麻的陌生感受,她难忍的握紧了拳头,不住的摇头颤抖,不敢相信他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对她——
天!就算是为了吸出毒血,他也不该如此放肆啊!
不该看的他也看了,不该碰的他也碰了,他甚至还撕了她的绸裤,吮了她的小腿儿……
呜呜,这一次她不只没脸见人,她连清白都被毁了,她一定嫁不出去了!
捂着小脸,一滴羞极的泪珠,再次滚落眼眶,沾湿女敕颊。
彼不得脑袋昏沉,她不断伸手推拒,试图用残存的力量挣扎,只是她的腿儿却忽然抽得好疼好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令人窒息的痛苦,让她再也无力挣扎,只能昏沉沉的摇着头,无助的让晕眩和黑暗迅速袭来,让她逐渐失去所有知觉。
第7章(1)
在夕阳余晖的照映下,西方的天空艳红得像是一团火,捧着一迭折好的干净衣裳,薛大娘掀开毡毯,无声走进东方狩天的石屋内。
将衣裳分门别类的放进衣橱里后,她立刻走到床榻边,看着纱帐后头那睡得酣甜的印心,不禁蹙起了眉头。
“唉,怎么还没醒呢?”掀开纱帐,她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确定她没发烧,也确定床下的老炕里炭火足够后,才放下纱帐,转身离去。
屋外,东方狩天正和蒋虎、老莫一行人讨论着牛羊进出,以及年节采买。
她等着三人告一个段落,才开口插话:“将军,我看时候也不早了,该叫醒那丫头了吧?”
“让她睡。”东方狩天头也不抬,径自看着手上的帐。
“可距离服药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薛大娘担心地皱眉。
“她已经服过了。”
“服过了?”薛大娘一愣,不明白,一个始终昏睡不醒的小女人,该怎么服药?
一旁的老莫和蒋虎也不明所以的露出困惑的表情,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想了好一会儿后,才恍然大悟的露出微笑。
哎呀,他们可真笨,正主儿没法自行服药,自然就需要将军的帮忙,用特殊的方法“喂”药啦。
莫怪将军能气定神闲的站在这儿议论商事,原来是早就掌握到“诀窍”,将事情给办妥了。
呵呵,真不愧是人称英明神武的狩将军,做起事来,魄力就是不一样。
不但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清白的姑娘家,将人抱回来后,也不怕让人撞见姑娘家“衣衫凌乱”的模样,最后,甚至还将人光明正大的抱到自己的房里,用最直接的行动,宣示主权。
如此快狠准的作战技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自叹不如啊。
压下心头的兴奋,薛大娘轻咳了一声,用最自然的口吻,问:“将军,再过几日就是年节了,我看那丫头——呃——小姐只带了几套冬装,不如到琊口采买年货时,顺道替小姐采买几套新衣裳,您认为如何?”
东方狩天立刻应允。
“记得多买几套,春寒料峭,暖袄也要多添购几件,若是没有合适的,就到刻银坊找高总管,跟他形容布料款式,他会想办法替你弄到。”一顿,又补充:“顺道带几组首饰回来,回头让她挑。”
“是!”薛大娘眼儿一亮,立刻高高兴兴的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这下人也带进房了,“定情物”也预备给了,接下来,差不多就该办喜事了吧?
噙着微笑,薛大娘正犹豫着该不该干脆连“日子”也一并问了,谁知东方狩天却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三人嘴儿一闭,侧耳就听见一旁的石屋里,传来动静。
哎呀,看来他们未来的主母,终于醒了呢!
“年货采买的事,你们拿定主意就好,不过苍狼一战旗开得胜,弟兄们功劳不小,务必让所有人过个好年,至于牧场的事,明日再议。”东方狩天立刻宣布讨论结束,将帐交到老莫手中,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进入石屋。
看着东方狩天那快如旋风的身影,蒋虎嘿嘿低笑了两声,立刻将薛大娘拉到几尺外的水井边,悄声问着:“薛婆子,上回你说的嫁裳,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就快好了,这几日王婆正赶着工呢,一个月内,应该就能绣好了。”
“一个月?会不会太慢了。”随后赶到的老莫,也压低声音,加入话题。
“还好吧,王婆又不只是做主母一人的嫁裳,还有将军的大红蟒袍呢。”薛大娘道。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往年春节一过,将军总会启程,沿着边防到各驻军牧场巡视,到时等嫁裳红袍绣好了,咱们还有时间办婚事吗?”蹙着眉头,老莫担心问道。
“这倒是个问题。”眨着眼,薛大娘也蹙起了眉头。
“放心吧,将军办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他的婚事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要是真的赶不及,将主母和王婆一块带着,在途中成亲不就得了?”蒋虎低声嚷着,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难。
“啊!这个办法好。”薛大娘看着蒋虎,面露喜色。“既然时间不赶,那我干脆再托王婆多绣一对鸳鸯枕,还有一袭凤凰被,好好布置新房。”
“凤冠和霞帔也别忘了。”老莫提醒。
“我看场面得办得大一点,将军娶妻可不是件小事,一定得办得风光、热闹才行。”蒋虎也加上意见。
夕阳余晖下,就见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火热的讨论起婚事的细节,说到热闹处还会开心大笑,完全没考虑到正主儿之一的印心,到底肯不肯下嫁。
唔,反正那也不是重点,人都躺在另一张床上,也算是生米煮到半熟了,就算想反悔,也没反悔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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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方狩天掀开纱帐,现身在床畔后,印心也立刻忆起了所有的事。
小脸泛红,她吓得忘了动作,直到大掌轻柔的抚上她的眼儿、眉儿,她才如梦初醒的拉起胸前的暖被,急忙想将自己彻底的遮藏起来。只是她才有动作,他却动作更快的将她的双手扣到床头,让她动弹不得。
“肚子饿不饿?”
坐在床畔,他云淡风轻的问着,语气就像是询问她,今日天气如何。
呜呜,他怎能这么若无其事?他可是对她——对她——
想起他那孟浪的逾矩行径,她羞困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娇俏的脸儿在他的注视下,愈来愈粉,愈来愈艳,直到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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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让薛大娘先做些羊膜膜备着,等你饿了再吃?”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继续问着,另一只手仍流连在她的脸儿上。
粗糙的刀茧,摩挲着她柔女敕的肌肤,制造出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同时也制造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匿感。
暖被下的娇躯忍不住微微轻颤,缩起肩颈,正想要挣扎,却被他唇畔那温柔的淡笑给夺走注意力。
啊,他、他在笑耶。
她从来没有看他笑过呢!
自相识以来,泰半的时间,他总淡漠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有生气时,他才会露出一丁点——呃——很明显的怒气。
只是他为什么会对她笑呢?他不是讨厌她了吗?
想他诸多的“不准”,她心头一涩,难过得又想掉泪。
咬着下唇,她赌气的别过头,不愿再任由他触碰自己,红着眼眶,她委屈至极道:“你……你出去!”她提高音量,不怎么流利的下起逐客令。“这是我的屋子,你、你不可以来这里!”她暂时不想见到他了!
他挑眉,没有动作,还是稳当当的坐在床畔。
“我没到你的屋子。”
“你胡说,你明明就在我的屋子里!”
“事实上,这是我的屋子。”他气定神闲的纠正错误。
“你胡说什么,这明明就是我的屋子。”她气恼的扭过头,却正巧瞥见床尾的纱帐,颜色变得不大一样。
敝了,她的纱帐何时变成靛蓝色的?
咦,床柱的雕花也变了,啊,她的窗前何时多了个书柜了?
张着琥珀色的水眸,印心惊疑不定的四处张望,美丽的小脸堪称瞬息万变。
第7章(2)
“这是我的屋子。”他重复事实。“而你睡的,是我的床。”末了,他还特地补了这段重点,眼神和语气都充满莞尔。
“你的床?”她像是学话的婴孩似的,傻愣愣的重复他的话,直到脑袋瓜缓缓的转了个圈后,才不敢置信的抽了口气。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使力一扯,总算挣月兑他的钳制。
“你、你你你……你怎么可以把我……”
“你晕过去了。”他神色自若道,没有阻止她自床榻上坐起。
“可是——可是我的石屋——”
“我的屋子里有解药,到我屋子,比较方便。”他理所当然道。
“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啊,这是——这是——”她低声嚷着,小脸又恢复红艳。床炕下炭火在烧着,她的小脸也烧着,而且就要着火了!
天!她不能再浪费时间解释了,她得快点离开才行,要是给人晓得,她一个姑娘家竟然不知羞的爬到男人的床上,那她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忍着右腿上的涨疼,她撑着有些发软的双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绕过他壮硕的身体,来到床边。
拉着暖被,她急忙忙的溜下床,只是才走了几步,就没力再继续前进。
娇柔的身躯晃啊晃的,眼看就要瘫软倒地,东方狩天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将她连人带被的抱回到怀里。
“别逞强,你还没痊愈。”他在她的耳侧低喃,过分低沉的嗓音,让她的身体更加酥软。
“放……放我下来,你不能这样!”红着脸,她忍不住又抗议。
“我当然能。”他果然如她所愿的放下她,不过,却是放回自己的床上。
“你不能!你不能!”眼看自己又回到大床上,她方寸大乱的低嚷:“我和你又不是、又不是——怎能和你……总、总之,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快让我出去,我绝不能待在这儿!”她试着撑起身子,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为自己盖上暖被。
“我和你当然有关系。”他心情愉快的再次纠正她的错误。“别忘了,我看了你的身子。”他还提出证据,一点也不认为彼此之间,真的是“一乾二净”。
她浑身僵凝,怀疑自己可能连头发都羞红了。
“你……你只看了我的腿!”她扬声抗辩。“我的皮靴还穿着,所以你只看到一点点。”为了慎重起见,她还伸出手指,压出比一寸还小的距离。“只有一点点!”
“不,事实上,你的衣裳被我撕到膝盖。”他淡淡反驳,表示事情的真相,并非如她所言。
她抽了口气,不敢相信他竟然将事情记得如此清楚。
“那、那那……那只是桩意外!”她慌乱摇头,结巴得更厉害了。“凡事总有意外,你也是为了替我吸出蛇毒,才会撕了我的——呃,总之,那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断重复“没什么大不了”这六个字,表情不像是在说服他,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见她难忍羞怯,他忍住笑,故意伸长了手臂,隔着暖被,抚上她被咬伤的右小腿。
“可我还碰了你的身子,除了这里,我还曾碰了这里、这里和这里……”随着炽热的气息,轻轻的喷拂在小脸上,布满刀茧的大掌,也一路顺着暖被下那曼妙的曲线,一路从小腿、细腰、女敕臂、细颈游移到她的朱唇。
粗糙的指月复停留在那粉润的朱唇,轻轻。“我记得这儿并不是意外,我还尝过里头的味道,碰过更多的——”
“不要!”雪女敕小手,急忙忙的捂上他薄厚适中的唇,不让他吐出更多羞人的字眼。“不、要再说了!”她无助摇头,整个人就像煮熟的虾子,红透了。
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满腔的笑意,迅速拉下她的手,低笑出声。
噙着残存的笑意,他替她拉拢暖被,好心的不再捉弄她,却也不打算放她走。
“我会留在这儿陪你,再睡一会儿吧。”
“不要,我不能留在这儿……”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转而哀求。
“乖,快闭上眼。”他却置若罔闻。
“不行,我真的得快点离开,请你让我……”她继续哀求,只是“走”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却忽然倾身,在她女敕唇上,印下一吻。
这一吻,不但成功截断了她的话,也成功的让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如果睡不着的话,我也可以陪你一块睡。”他好心建议,并且作势上床。
粉润红唇立即发出惊呼,印心吓得猛摇头。
“我睡!我睡!”她连忙揪紧暖被,合上双眼,哪敢再和他“讨价还价”?
屏着呼吸,她敏感的察觉到,他伸手拂去了她脸边的一绺乱发,才起身离开床畔。
好一会儿后,确定床畔再也没有动静,她才敢偷偷的睁开眼,转头在房里寻找他的身影。
原本她还奢望繁忙如他,应该会离开屋子,谁料得到,他却好端端的坐在石桌旁,就着烛火批阅着成迭的帐。
壮硕的身影如山难跨,还来不及失望,初到牧场时的景况,却忽然跃入她的脑海里。
当时他也是坐在石桌边,静静的看着帐,不发出一丝声音的等着她醒来,就如同现在。
看着那专注的侧容,莫名的,许多回忆纷纷涌上心头。
小巷里,他为她覆上斗篷,叮咛着要她小心。
骏马上,他卸下面巾,阻止守卫伤害她。
战场上,他将她搂入怀里,低声的要她别哭。
石屋后,他困着她,严肃的问着,是不是怕他?
他的怒吼,他的担忧,他的凛冽,他的执着,他的狷狂,他的热情……好多好多的他,不断的在脑海里跳跃,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是他的温柔浅笑——
揪紧暖被,原本乱哄哄的心绪,竟奇异的开始沉淀。
闻着床榻间他留下的气息,她忽然觉得好平静、好安心。
扁影晃荡间,她不自觉的渐渐合上眼眸,轻轻坠入梦乡,完全没注意到,在她入睡后,一抹高大的身影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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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床畔,东方狩天先是静静的凝视,接着才伸手抚去她眉间那浅浅的皱折。
“睡吧,等你醒来后,伤口就不疼了。”
第8章(1)
没人。
真的没人耶!
确定整座石屋里,除了自己,看不见东方狩天的身影后,印心再也按捺不了心头的焦急,迅速掀开纱帐,跳到床下。
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小靴,她一溜烟的跑到窗口边,踮脚探看屋外的状况。
最近的中央广场上,奴仆们在井边打水,正准备给牲畜喂水。
东边的羊圈边,放牧人拿着木槌,叮叮咚咚的修补栏圈。
西边的厨房外,女眷们刷洗着锅碗瓢盆,为午饭善后。
至于八方岗哨……唔,太好了,他们正在交接!
缩回探察的小头颅,印心不禁庆幸,东方狩天离开得真是时候。
每日午后,不少人总会回石屋小歇一番,虽然今日人似乎比平常多了一点,但只要她够小心,应该就能不惊动到任何人,回到自己的石屋。
到时,只要她抓好时机,若无其事的现身,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她曾失踪了三日……唔,就算发现了,只要她不说出真相,也绝不会有人将她的失踪和狩将军联想在一起,毕竟谁也没有证据啊。
没错,只要她能逃出这里,她就能恢复“清白”,所以她一定得快!
踮起脚尖,琥珀色的水眸透过石栏,滴溜溜的先是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遭无人,也没人往这儿注意后,才蹑手蹑脚的掀开毡毯,跑出石屋。
用袖口掩着嘴脸,她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抵达广场边的岔口,却见三名妇女捧着腌菜罐,说说笑笑的迎面走来,小嘴逸出惊喘,她急忙转身,躲到一间石屋的后头。
捏着裙裳,她紧张兮兮探出头,等着三名妇女走远,半口气也不敢喘,只是她顾着眼前,却忘了察看身后——
“主母,您在看什么?”一名妇人,忽然来到印心身后。
“啊!”印心吓得尖叫,纤柔的娇躯几乎跳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妇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操起脚边的铁铲,勇猛的冲到她身前护着。“发生什么事了?”
印心瞪大眼,哪里答得出话来。
她看着妇人,妇人正好也转身看向她,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印心吓得回神,连忙用双袖掩住嘴脸。“啊,不是我,不是我。”完了,她被看到了!
“什么?”妇人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真、真的不是我啦!”捂着脸,她作贼心虚的重复喊着,同时一溜烟的逃到石板路上。
“主母,您可以下床了吗?”广场上,有人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她。
“主母,您好些了吗?”西边的厨房,女眷们闻声,也跟着挥手。
“主母,来喝碗马女乃子,暖暖身子吧!”东边的羊圈外,放牧人也搁下了手边的工作,朝她大喊。
一瞬间,牧场里的大大小小,全都扭头看向印心,他们热情绽笑,不断献上各式各样的关怀,吓得印心心脏都要停了!
谁、谁是主母?她吗?
可她姓印啊!
啊,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已经这么小心了,为什么他们还是发现她了?
他们认出她了?!
“主母,怎么不多穿件衣裳呢?”
一件轻柔暖和的雪白貂毛披风,忽地落到了印心的肩头上,她抽气抬头,正巧见到薛大娘对着她咪咪笑。
“大娘,您怎么……我、我不是……”她胡乱挥着小手,脑袋瓜里的“潜逃计划”瞬间全乱了套,一时间竟不晓得该留在原地,否认自己的“来源”,还是该坚持到底,在众目睽睽下,捂着脸继续潜逃。
“您一定是闷坏了,才会出来透气吧?”薛大娘露出了然的表情,伸手替她将披风的绑绳给绑好。“不过您腿上的伤虽然是好了,可身子还有些虚,千万当心别着凉了。”
印心瞪大了眼,精致小脸乍青乍白。
“我的腿……您怎么晓得……”她语无伦次的问着,不敢相信自己受伤的事,竟然会曝光。
这几日,没人进出狩将军的石屋,这件事应该是秘密,为什么……
“当然是亲眼瞧见啊!”薛大娘理所当然的说着。“那日将军将您抱进屋时,可把大娘吓了一跳,幸亏将军早已处理过伤口,还用内力将您体内残存的蛇毒逼出,您才能……主母,您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您还好吧?”
她不好!
揪着袖子,印心人颤颤,语也颤颤地问:“你看见狩将军抱我回石屋?”
“不只我看见,很多人都看见——”薛大娘忽然收口,端详起她的表情。“怎么,将军没告诉您这事吗?”
“……”
薛大娘暗叫一声糟,赶忙补救。
“哎,大伙也没有其它想法,毕竟您是咱们的主母,这事天经地义,您可千万别在意啊。”
“我……我……”印心哭丧着脸,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实在不敢相信,除了大娘,竟然还有其它人瞧见她进了狩将军的石屋!
三日,她待了整整三日啊,这下她的清白全毁了,连点渣也没剩了,呜……她没脸再待在牧场,她……她……
她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啦!
捂着小脸,印心再也不敢多看四周一眼,顾不得薛大娘还在,拔腿就跑,只是她才跑了几步,腰月复上却蓦地多了一只大掌。
搂着细腰,东方狩天略微施力,将她拉入怀里。
“去哪里?”他低头询问,深邃的五官在朗朗春日的照耀下,少了一点冷凛,多了一层暖意,心情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好。
“我……”仰望那张严酷俊脸,印心先是一愣,接着是脸红,最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连眼眶也红了。“都是你啦!”委屈的瘪着嘴,她好不哀怨的揪紧他的衣襟,精雕玉琢的小脸儿,几乎埋进他的胸口里。
黑眸暗下,东方狩天立刻抬头,望向前方一脸歉然的薛大娘,以及四周一脸莫名的属下,心思一转,便大致了解状况。
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她羞红的耳根子,唇角勾起,搂在她腰间上的大掌,微微收拢。
“我会负责。”他低声道,语气坚定无悔。
“怎么负责?你能让时间倒转吗?”她可怜兮兮的抬头。
“不能。”他很诚实。
“既然不能,那你怎么负责!”也许是太过绝望,也许是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脸可以丢,印心也不想再躲了。
跺着小脚,她毅然决然的松开他的衣襟,决定还是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越过他的身侧,琥珀色的水眸正寻着铁铲的踪影,谁知他又将她拉入怀里。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保证,绝不让你委屈。”
她已经够委屈了!
望着那双写满承诺的深邃黑眸,印心整颗心乱哄哄的,早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就算那日没人见到她进了他的石屋,照他对她所做的事,她也没脸继续待在牧场,只是,整件事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
他之所以会撕——呃——这样做又那样做,也是为了救她;而且不只这次,先前他也救了她好几次。
她欠他那么多恩情,还有什么资格跟他讨清白?
她要是够明理,就该把这些事忘了,装作若无其事的留在牧场,继续弥补她所犯下的过错……
贝齿咬着红唇,莹莹水眸先是望向湛蓝苍穹,接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悲壮的做出决定。
“算了。”
“什么算了?”
“就是你对我……对我……”双颊染艳,她迅速低头,没法将事情明白的说清楚,只道:“总之,我晓得你也是逼不得已,所以我不会将那些事放在心上,一切都算了,你……你不用负责了。”她压低声音,用最小的音量道,就怕其它人听见,除了共处一室外,自己和他还有奸情——呃,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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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表现出诚意,她还握紧粉拳,强逼自己大方微笑,只是她的一番努力,却不见任何成效。
只见东方狩天脸色一沉,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他执握住她尖巧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不可能。”他瞪着她,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她困惑眨眼,忍不住提醒:“我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他声调微提,严酷俊脸更加严寒。
即使再迟钝,印心也警觉不对了。
照过去“经验”判断,他这种表情,通常是发怒的征兆啊。
“你……你生气了?”她惊喘一声,不待他回答,立刻“训练有素”的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的吼声最吓人了,每次他一吼,她的耳朵就会好疼好疼,这一次,她一定又要遭殃了!
紧闭双眸,印心胆颤心惊的等着“狮吼”降临,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世界仍是一片和平。
长睫微颤,她悄悄掀开右边的眼皮,迅速的偷瞧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瞪着她。她抽了口气,连忙闭上眼,许久之后,才又敢偷偷睁开左边的眼皮。
苍穹无限,他如山矗立,刚毅的下颚,像是隐忍什么似的,绷得死紧。
他不言不语,只是死命、恶狠地瞪着她,可黑眸深处,却似乎透露着些许的无奈、挫折,和失望。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惊奇的睁大双眼,踮起脚尖,就近端详他的眼神。
也许是少了可怕的吼声,她竟不再像以往一般,惊惧于他的怒气,也或许是他的大掌始终坚定的搁在她的腰间,将她安顿在他的胸怀里,她竟也不再怀疑,他是不是讨厌着她……
雪白小手在耳边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她改扯住他的袖口,轻轻的拉了几下。
“对不起嘛……”她软绵绵的道歉,语气似讨好又像是在撒娇,决定先浇灭他的怒火。“你为什么生气?”啊,她还敢问原因呢!
发现他忍得眼角都抽动了,她忽然想起,自己曾说过怕他生气,是不是因为这层原因,他才如此隐忍?
想起这个可能性,她的心头忽然激荡出一股澎湃。
揪紧他袖袍,她不自觉的朝他更加偎近,一双水眸眨巴眨巴的望着他,里头盛满了绚烂的各色光彩。
沉凝的黑眸,从那主动亲近的小手,游移到那张光彩夺目的小脸上,俊脸上的寒霜才稍稍退去一些。
“刚才的那些话,别再说第二遍。”总算,他又愿意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忽然好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心甘情愿对她“负责”?
“我会负责到底。”可惜他却没正面回答,而是紧紧的反握住她的小手,信誓旦旦的再次保证。
他的目光执着深浓,瞧得她脸红心跳,再也发不出声音继续询问。
望着彼此交缠的十指,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幸福感,让她不禁露出甜美笑靥,轻轻的点下头,同意他的“负责”。
“腿还疼吗?”他柔下目光,改变话题。
“不疼了。”她小声回答。
“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头,眼角余光却发现,四周的人都不见了。转过头,她也发现,薛大娘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就连在广场水井边上打水的奴仆,以及修补栏圈的牧羊人也不见踪影,甚至连岗哨上的卫兵,也莫名消失了。
咦?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第8章(2)
“很好。”话才落下,他立刻低下头,封缄她的小嘴。
“啊!”印心吓了一跳。
趁着小嘴微启的瞬间,他火热的舌探入她的唇腔深处,放肆的吸吮着她的香甜,也勾惑着她的丁香小舌。
这是他第二次吃她的嘴,感觉依旧是那么霸道强烈。
她关不住自喉间发出的低吟,才痊愈的腿,又渐渐失去力量,在他烫人的怀抱里,她浑身发软,几乎快化成一滩水,根本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只能靠他抱着、环着。
目眩神迷中,她感觉到他火热的唇舌,一寸一寸的下移,在她的颈边落下好多好多的轻疼与灼热,接着他依稀在她的耳边说了一些话,她却听不真切。
睁开迷蒙水眸,她想开口询问,他却又吻上她的小嘴。
狂霸热吻再次降临,她不禁抓紧他的衣袖,闭眼嘤咛。
蓝天之下,风儿在吹,白云在飘,初生的绿草也晃啊晃的直摇头。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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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塞外,大地一片绿油油。
蓝天之下,风吹草低,正是放牧的好季节,这几日,牧场里的牲畜全被赶到了草原上吃草。辽阔草原上,尽是软绵绵的羊叫声、马儿奔腾的蹄声、还有老牛戏水的哞哞声,到处一片热闹。
眼看气候愈见暖和,一大早,印心便和女眷将牧场里待洗的毛毯、衣裳全捧到后方的小溪清洗,接着晒妥衣裳毛毯后,又兴冲冲的跑到厨房。
新年这几日,东方狩天依旧忙碌,不过待在牧场的时间却多了,今日更是难得的没有出门,此刻正在大厅里,和蒋虎一群人议论大事。
拎着一壶热茶,她在大厅外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敢掀开毡毯,探头进去。
以东方狩天为首,蒋虎、老莫、薛大娘全在,印心还眼尖的发现,就连三名校尉也到齐了。
一群人脸色严肃的正低声讨论,可一发现她,却马上停下声音,换上笑脸。
“主母,怎么来了?”蒋虎率先招呼,同时将桌上的一道卷宗,不着痕迹的收到身后。
“那个……我帮你们送茶水。”她提起手中的铁壶。
“这种事让下人来就好了,怎么敢劳烦主母呢。”薛大娘动作飞快,连忙拉着她进入大厅,还接过她手中的水壶,搁到石桌上。
“不麻烦的。”她羞怯摇头,依旧站在门边,没敢多往前踏出一步。“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当然没有。”老莫笑了笑,知趣的抱起桌上的一迭账本。“将军,属下这就传话下去,让牧场里的兄弟提早准备。”
“记得要快。”东方狩天叮咛。
“是。”老莫呵呵一笑,抱着账本,快速来到门边,临去前,还冲着印心神秘一笑。
“时间不早,那属下先去准备路上的粮食。”薛大娘福了个身,急忙忙的也跟着走了出去。
“那我去马厩选马,这一趟可远了,得挑些好马才行,不过那些人可真会挑时间,偏选这个时候找麻烦。”蒋虎提着大刀,咕咕哝哝的起身,踏出大厅前,还若有似无的瞥了印心一眼,接着才比了个手势,要三名校尉一块跟上。
眼看所有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印心不禁狐疑的扭过头,望向东方狩天。
“他们为什么都走了?”
“因为讨论结束了。”东方狩天坐在石椅上,没有任何动作,可搁在石桌上的大掌,却曲指朝她勾了一勾,示意她靠近。
小脸一红,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哪敢真的靠近?她试着忽略他那太慵懒,也太性感的笑容,好平静自己的心跳。
自从她的清白被毁后,他虽不再强制她一定得待在他的石屋里休养,却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特意的与她保持距离。
每日早晚,他定会与她单独用膳。
他会为她挟菜,也会握着她的小手,强吃她筷上的菜,他也爱模着她的发,静静沉思,有一次,他甚至还在门外,忘情的吻了她……
啊,她在想什么?!她竟然在他面前,回味他对她做的羞人事?
捏着裙裳,她羞得无地自容,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清了清喉咙,试着改变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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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石大叔说,稍早牧场里,来了几名京城官员。”
“嗯。”他轻应一声,表情莞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不禁有些脸红,连忙拿起桌上的铁壶,替他倒了杯热茶,假装忙碌。
“他们来做什么?”捧着热茶,她正考虑着该不该靠近他,谁晓得他却忽然化被动为主动,无声来到她的身侧,将她给搂入怀里。
“狩将军?”她一愣,双颊绯红,羞得几乎不敢抬头。
“宫里有件事要我去办,我得出门一趟。”他低声道,语气不同以往,仿佛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眨眨眼,不禁抬起头,端详他的脸色。
“你要去哪里?”她放下杯子,改扯住他的衣袖,心里忽然有些不踏实。“会很远吗?”
“冷罂国,快马加鞭,五日之内,便能抵达。”
啊,她晓得那个国家。
听说那是与苍狼国相邻,却能与苍狼国抗衡多年,而不受侵略的国家,她还听说,冷罂国是由女王当权,无论男女,皆美丽得不可思议。
她揪紧他的衣袖,连忙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水眸微瞠,印心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现在是初五巳时,你确定是现在?”
他点头,神情如同以往,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烦躁。
立春当日,牧场里本该有场婚礼,但皇上的一道圣旨,却完全坏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即刻起程,到冷罂国迎接即将入宫为妃的夜珞公主,一路护送她到皇宫——
他曾承诺绝不让她委屈,如今他不忘承诺,却注定被迫延迟所有计划,只要他一想到,在他不在牧场的这段日子里,这小女人不晓得又会发生什么事,他就恨不得将那道圣旨撕得稀巴烂,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然而外头还有三名京城官员正在等着,他们一到,便催赶着他上路,让他连婚礼提前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他只能妥协,将婚礼延迟一段日子。
入京前,他打算回牧场一趟,到时他会带着她,亲自到笑笑谷走一趟——
“那你要去多久?”印心发现那抹烦躁了。
她从来没看过他烦躁,他可能生气,可能会吼人,但他天性冷凛,凡事运筹帷幄,绝不可能会烦躁,他到底怎么了?
“得视状况而定,但我会尽快回来。”他低声保证,粗糙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小脸,也轻轻抚着她的担忧。
她看着他,好想将事情问清楚,却怕会加深他的烦躁,只好将疑问吞下。
“我知道了。”她柔顺的点头,也不敢多问,为何他要如此赶着出门,却忍不住揣测,京城一定是丢了什么苦差事给他。
一年多前,当今皇上——皇甫韬就曾命冷罂国的公主入京城,参加睿王爷的选妻宴,让冷罂公主成为王妃候选人之一,结果谁晓得选妻宴却混入了刺客,宴会一片大乱,睿王爷最后也选择了欢欢,事情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这次皇宫派他到冷罂国,该不会又想旧事重演?
这次,皇甫韬又想乱点鸳鸯谱,将冷罂公主选配给谁了?
懊不会是……
蕴满不安的水眸,立刻望向东方狩天,印心听见自己的心儿跳漏一拍,但随即却用力摇头,暗斥自己胡思乱想。
不会的,才不会有那种事呢,他若要成亲,怎会不告诉她?
东方狩天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安。“怎么了?”他抬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目光,柔软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没什么。”她摇头,却不自觉的抱住他的腰,汲取些许安全感。“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看着那漾满担忧、娇怜得足以让任何男人沦落臣服的小脸,东方狩天不禁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我会的。”
第9章(1)
自从东方狩天离开后,印心便开始过着数日子的生活。
他离开的那个夜里,塞外开始下起大雨,她抱着暖被,却觉得好冷,满脑子全是他淋雨赶路的画面,令她心疼的失了眠。
大雨连下了三日,她也阴郁了三日。
每日,她总望着窗外的雨,不断想着他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吃饱?一路还平安吗?要入冷罂国,他势必得经过苍狼国南边的岩石路,那些肮脏的坏蛋,会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想起苍狼国总是无恶不作,想起他轻装简行,只带了十几个人在身边,她就惶惶不安的吃不下饭。
好不容易天气总算转晴,她试图振作,将他的暖被拿到屋外日晒,却觉得天上的白云,忽然变成好多好多个他,她难过得差点落泪。
她从来不晓得,思念一个人的日子,竟是这么的难熬。
她也从来不晓得,当心口多了一个人,竟会让人变得如此脆弱。
今日,是他离开的第十日,而她……
真的好想他。
“小花,你说,他还好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抚着身边高大的骏马,印心压低声音,悄悄的朝它诉说内心的思念。
这是东方狩天离去前,送给她的礼物。
虽然,他依旧不肯让她下厨,却同意她进出马厩,探望已然痊愈的小花,并且还将小花送给她,当作是她的坐骑,因此这几日只要她一有空,就会到马厩找小花解闷。
对于东方狩天的离去,牧场里的人似乎早已司空见惯,没人担忧,就只有她惶惶不安,成天胡思乱想。
好多好多话,她羞于说出口,只能找小花倾吐。
虽然小花不会回答,但它总会静静的聆听她的心声,然后在她最沮丧的时候,低头磨蹭她的小脸,适时给她安慰。
多亏有小花的陪伴,这十个日子,她才不至于太过难熬。
“小花,待他回来,我再求他让我们出牧场溜达,那么久没出门,你一定闷坏了吧?”
哀着柔软的马鬃,印心对着它的耳侧,轻轻诉说,而小花仿佛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开心的嘶鸣了几声,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充满灵性的大眼仿佛是在笑着。
见状,印心也不禁露出微笑,正想替她刷毛,眼角余光却瞥见石三江捧着一迭红布,飞快的经过马厩大门。
“小花,你等等,我有些事想找大叔问问,等会儿再来替你刷毛喔。”印心匆匆放下鬃刷,弯子自马栏边的横木下方,钻了出去。
“嘶!”小花点头,仍旧安静伫立。
撩着裙摆,她兴冲冲的跑出马厩,却发现石三江不见了。
她左顾右盼,却遍寻不着他的身影,不得已,她只好撩着裙摆,咚咚咚的继续往前跑,还好石三江没走得太远,她才下了短坡,就在羊圈外发现他的身影。
啊,薛大娘也在呢。
“婚礼的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远远的,她就听到石三江的大嗓门。
“都差不多了,如今就只差将军回来完婚了。”薛大娘中气十足的回答,笑得好不开心。
完婚?
才听见敏感的字眼,印心便狐疑的停下脚步。
“太好了,咱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这一天。”
“是啊,虽然比计划晚了一些,不过依将军的速度,应该就快回来了,咱们一定得在那之前,将所有事准备好,让将军顺利完婚才行。”
“没错,可不能迟了,将军还赶着回京城复命呢。”
“那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那冷罂国的公主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否则皇上也不会催着将军,急着将人带到皇城。”
“可不是吗,去年也没传来风声,今年便急着要人了,真是怪了。”
羊圈外,石三江和薛大娘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着,同时快步朝南方主屋走去,准备将手中的红色布幔拿到新房布置,因此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小小的人影,似无依柳条般软软的跌到了草地上。
第22页
日光之下,印心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坠到了冰窖似的,止不住颤抖。
原本,她只是想问问石三江,可不可以让小花出来晒晒太阳,没想到却意外听见这道晴天霹雳的消息。
狩将军要成亲了?
他要成亲了?
他要和冷罂国的公主成亲了?
她以为那只是她的胡思乱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她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事啊!临走前,他还搂着她,承诺会尽快回来,而她也承诺,会等他回来。
她以为,他们彼此应该是……应该是……
“呜……”
一串破碎的哭声,忽地逸出小嘴。
望着那空荡荡的羊圈,印心这才心寒的想起,东方狩天从来就没说过喜欢她。
虽然这几日,他待她温柔得就像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但或许那只因为他毁了她的清白,所以才会“负责”对她好。
那只是一种承诺,全然无关喜爱。
无关喜爱……
啪啪!
烫人的泪水,蓦地自印心的眼眶悄悄滚落,似曾相识的苦涩,再次涌到了她的喉间,消失一段时日的心疼,也再度复发了。
这股疼,就像是当初她怀疑他是不是讨厌她时,一样的让她沮丧和难过,甚至远远超过许多。
他明明就说过,他不相信师父的卜卦,不接受她的保护,更不可能将她留在身边。
他明明就说过,他不需要她的担心,甚至还曾限制她的行动,仿佛不喜欢她在牧场里乱跑。
他明明表示得这么清楚了,为什么她还会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呢?
才修补好的栏圈,瞬间扭曲了起来,泪眼蒙胧中,她看不清任何景物,眼前曾有过许多回忆的牧场,忽然变得好陌生。
她还担心,这几日塞外会不会又下起大雨,造成他的负担,没想到,外头雨还没下,她的心,倒先下起了滂沱大雨。
她更没想到,她刻意搁在心头的疑惑,瞬间全有了答案。
原来,他这么急着出发,是为了去迎接他未来的妻子。
原来,皇甫韬真的又点鸳鸯谱了。
原来,他待她好,只是为了负责。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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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
牧场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喜幔、喜巾、喜篮、喜灯笼的身影,布满了整个牧场,甚至连她的房里,也被人擅自贴上了大红囍字、挂上了大红喜幔、铺上了大红喜被!
看着四周刺目的红,印心忽然有股冲动,想将所有红色的东西,通通撕掉、拆掉、扔掉,可是……
可是她不能。
她只是个过客,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若是狩将军真要娶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福他……
“呜呜……”
压抑的哭声,细碎的自石屋里响起。
抱着自东方狩天房里拿来的黑色披风,印心躲在屋里那唯一没被红色侵占的墙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忍不住又哭了。
今日,石三江连马厩都挂上了红幔,打算让马儿也沾上喜气。无所不在的红,逼得她连马厩也去不得,只能躲在自己的屋里,任由酸涩啃食她的心。
她已算不清,自己总共哭了几遍,她只晓得,自己完全不敢触碰任何一个红,她甚至连床都不敢睡,只要一想起东方狩天,眼泪就会自动滴滴答答的掉。
牧场里的人,全忙着筹备婚事,没人注意到她躲在房里不肯出来,也没人注意到,她将晚饭原封不动的退到了厨房,甚至连最疼爱她的薛大娘,也忙翻了天,丝毫没注意到,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甚至怀疑,就算她现在拎着包袱离开牧场,也不会有人发现。
看着脚边整理好的包袱,印心不禁又啜泣了几声,接着她却忽然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咽下所有哽咽。
就算她哭干了泪水,也无济于事,所以她早就决定好,要忍耐的等待东方狩天归来。
亲眼见他成婚后,她就要回到笑笑谷。
她再也无法忍受留在这儿,成天哭得像个泪人儿。她讨厌自己这么脆弱,更讨厌自己直到现在,还对他存着爱恋,她竟怀着一丝期盼,期盼他会取消婚礼,期盼他会抛弃那听说很美丽的冷罂国公主。
呜……她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可恶的想法,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握紧拳头,印心像是惩罚自己似的,倏地自冰冷的地板上起身,放任脑门的晕眩侵袭自己,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妆台旁的水盆。
将手绢沾湿,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然后再将手绢,敷在眼窝的上头,任由冰冷的清水,冷却她眼里的灼痛,也任由黑暗,盖过所有的红。
窗外,日光一丁一点的西移,她像木头人似的站着不动,直到许久之后,门口传来动静,她才神魂归位,如梦初醒的卸下眼上的手绢。
“全搬进去!”
忽然间,沉重的毡毯被人固定到门边的铁上,薛大娘神采奕奕的领着一票壮丁,走进她的屋子里,一群人的手上全是大口大口的木箱子。
失焦的瞳眸逐渐凝聚,印心小嘴张合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娘,这些箱子是……”
“是将军吩咐送来的。”薛大娘笑呵呵的回答,忙碌的指挥着石三江等人小心搬运,千万别碰伤或是震坏箱子里头的东西,却没发现,细女敕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回来了?”以为是出远门的东方狩天,终于回到牧场,印心芳心一颤,整个人瞬间僵硬如石。
捏紧手绢,她不敢望向门外,就怕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一幕。
“还没呢,这些东西是将军前些日子吩咐的,今日才送达牧场,怎么,主母想将军了?”薛大娘促狭眨眼,虽然发现印心脸色有些苍白,却以为她是在紧张。
泵娘家嫁人前难免会紧张,主母生性怯弱,情况自然比平常人还要严重,这一、两日,主母将自己关在房里,连饭都没吃,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我……”才提起东方狩天,印心差点又要哭了,眼看不只薛大娘,就连帮忙搬运木箱的石三江等人,都看着她笑,她怕自己的心思会给人看穿,只好指着脚边的大木箱,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这些是春衣,全是为您量身订做的。”薛大娘莞尔一笑,好心的替她掀开木箱,没继续逗她。
“全是给我的?”看着那一套套簇新的美丽衣裳,印心却一点也不喜悦。
“当然!除了衣裳,还有斗篷、小鞋、布疋、暖被、胭脂水粉……”薛大娘每指一口箱子,就能迅速说出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怕她不能理解,她还钜细靡遗的解释着,那斗篷是用什么貂毛制成的、小鞋有什么颜色款式、布疋是哪间织坊出来的绫罗绸缎……
她说得口沫横飞,印心却是神情木然,完全没听进任何一个字。
他就要成亲了,却还不忘对她好,他果然实现了他的承诺,对她“负责到底”,可惜她要的,却不是这种好啊……
毡毯外,十名奴仆忽然走了进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只漆黑鎏金的精致木匣。
薛大娘停止介绍,连忙指挥着所有人到印心面前一字排开。
“这也是将军吩咐我,带来给主母您的。”她兴致勃勃的开口,瞧她的架式,仿佛又想介绍什么稀世珍宝。
可印心却是无动于衷,看都没看木匣子一眼。
“大娘,我姓印。”
“以后就不是了。”薛大娘哈哈大笑,脑子里全是美丽的远景。
依照将军快狠准的“作战方式”,说不准明年,牧场里就会多出个小主子,幸运的话,可能会是两个呢。到时候,牧场一定会更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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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以后了。”
“啊?”薛大娘忽然停下笑声,狐疑的看向印心。“主母刚刚有说话吗?”
印心摇头,没有回答。
“啊,那应该是我听错了,瞧我忙的。”薛大娘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算了,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接着忽然比了个手势。
啪!啪!啪!
一瞬间,所有木匣被人无预警掀开。
方正木匣内,全铺着柔软无瑕的黑色丝绒,而丝绒上头,竟是一套套绚丽夺目的珠宝首饰。
美蓉宝石镶玉银钗、飞风珊瑚錾花挂水玉金簪、彩蝶翡翠缀珍珠银步摇、琥珀水莲点翠耳坠、盘花镶碎玉银钏、錾金缀银铃指环……
从头饰到手饰,各式珠宝应有尽有。
第9章(2)
薛大娘兴奋过度,没有注意到印心太过安静,还兴高采烈的牵着她,来到第一个木匣子前。
“这些全是将军要送给您的,您快来看看,若是有看上眼的,尽避挑。”
“挑?”
“是啊,往后派得上用场的。”薛大娘话中有话,心中早有打算,婚礼当天,该怎么打点印心。
“我想您应该不喜欢华丽的首饰,所以选了些较清雅简单的,您看还合意吗?”
印心摇头,没有触碰任何一颗珠宝。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啊?可这是将军的心意啊。”
捏着裙裳,她还是摇头。“我谢谢他,但是我……我没那个福分。”她强咽苦涩,语音却有些破碎。
就算她再怎么不识货,也看得出这些首饰价值不菲,光是银钗上那以粉色珠宝为瓣,穿铸而成的芙蓉花,恐怕就足以买下一座牧场。
这样巧夺天工、璀璨逼人的珠宝首饰,他该送的人,应该是他的妻子,而不是她。
“怎么会没那个福分,你可是将军即将进门的——”
薛大娘还想说些什么,外头岗哨却忽然传来吆喝声,以及铁炼的声音。
气势奔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接着不多久,广场上便传来整齐划一的马儿嘶鸣声。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是东方狩天带队回来了!
“是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外头的人大叫。
“薛婆子,将军回来了!”屋子里头,石三江也跟着大叫。
“我听见了!”薛大娘脸色骤变。“将军提早了!”
“那该怎么办?”其它人也叫。
糟糕,新娘子还没妆点好啊!
“还能怎么办!快去把牧场里的女眷全叫来帮忙,还有嫁衣、凤冠也通通取来!”东方狩天的提前归来,让所有人慌了手脚,只见薛大娘急得长脚一伸,将石三江给踢到了门外。
“噢……该死的!”他自石板路上爬了起来,回头瞪了一眼,却只能忍着痛,咒声连连的办事去。
“啊,还有霞帔、喜桃!”薛大娘又叫。
“我去拿!我去拿!”角落的三名壮丁反应极快,连忙用手护着,争先恐后的冲出门外。
眼见大伙如此机伶,薛大娘这才缓下脸色,只是当她看见印心一身素雅,脸色登时又转为紧张。
二话不说,她立刻扯住印心的衣襟,当场就想将她扒得精光,石桌边的奴仆们见薛大娘似乎急疯了,连忙将手中木匣子全丢到了石桌上,抱头逃出门外。
临去前,跑在最后头的那个人,还不忘连滚带爬的回到门边,帮忙卸下毡毯,以防止春光外泄。
“外头有喜轿。”印心忽然道。
她僵着身子,浑身发冷的瞪着门边晃动的毡毯。
即使毡毯已经放下,可她还是看见了,就是那一瞬间,她亲眼看见,东方狩天的身后有个大红喜轿!
“那是夜珞公主的喜轿。”薛大娘顺口解释。
“夜珞……好美的名字。”咬着下唇,印心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满室艳红,衬得她的小脸苍白如雪。
天!她怎么会以为自己能留下来参加他的婚礼?光是那一眼,就足以让她又哭了啊。
“是挺美的。”薛大娘顺口又道,全然没注意到印心的不对劲。
她只想着,待会儿还会有人进出屋子,她可不能扒光了主母的衣裳,否则要是给外头的人觑了空,窥探了春光,那可不好。
而且她也需要人手,光她一个人,没法办好事。
薛大娘急得喃喃自语,不断朝窗外张望,就盼着嫁衣、凤冠能快点送达,谁知东西还没送来,一道咆哮倒是先传到了屋子里——
“狩将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皇上圣谕!”
“皇上的意思,应该是要你直接将人带到京城!你却将人带到了牧场,究竟是何居心?”又有人喊。
“你们说话客气点,将军日夜赶路,硬是将行程提前了两日,如今在牧场歇息一会儿也不行吗?”这次,换牧场里的人嘶吼。
“当然不行,皇上急着要人呢!”
“皇上急着要人,将军就不急吗?咱们的婚礼可是延后了好几日!”
“那又如何,区区一个将军,还敢跟皇上争先后?!”
哩啪啦,哩啪啦。
门房外,一群大男人们忽然吵了起来,震耳的嘶吼声此起彼落,里头还间杂了女眷们的帮腔声,整个牧场就像是要翻了过来。
乍起的争吵声,没吓着印心,反倒让她在意起,东方狩天怎会任由一群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胡闹?
分离十二日,他一路可安好?
他没有出面制止争吵,该不是哪里受伤了?
刹那,浓烈的焦急取代了心疼,她急忙掀开毡毯,奔了出去,动作快得连薛大娘都来不及阻止。
便场上,就见牧场里的人全到齐了,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大圆,大声小声的咒骂着,到处不见东方狩天的身影。
女眷们捧着大盘子小盘子,急忙自一旁的石板路上,奔了过来。
“主母,您怎么跑出来了?”一群人惊喊着。
“我想见狩将军。”印心不断的朝人群里张望,试着从人群中寻找东方狩天的身影。
“不行,将军正忙着呢!”女眷们试着将她带回石屋里,急着替她装扮。
“我想见他。”
“待会儿就能见着了。”
“可是——”
“将这些人看好,若是想喝杯喜酒,随时欢迎,否则就将他们扔出牧场。”低沉慑人的嗓音,蓦地在人群里响起。
便场上,原本聚集的人潮,忽然裂出一条路,熟悉的高大身影总算现身。
好不容易见着了东方狩天,印心却仍放心不下,加上彼此间的距离让她无法看清楚他的神情,更是让她忧心如焚。
不行,她一定得确定他的安好才行。
甩开女眷的钳制,她撩着裙摆朝他奔了过去。
“狩将军!”她大声叫唤,试着在吵杂的人群声中,引起他的注意力。
东方狩天敏锐转头,一眼就发现十几尺外的她。
明媚春光下,她的眼眶微红,眼眉之间尽是轻愁,整个人憔悴得就像是曾大病一场。不待她跑近,他一个提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
“你哭过?发生什么事了?”搂着她柔软的娇躯,他皱眉急问,冷锐的黑眸迅速朝前方的女眷们瞪去,无言询问。
女眷们又惊又疑,纷纷用力摇头,表示不晓得印心曾经哭过。
“你、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印心没有回答,只是抓紧他的衣袖,一边喘气,一边焦急的上下审视他的身体。
“先回答我的问题!”
“主母……啊,将军?!”远方,薛大娘总算找着印心了,只见她皱着一张脸,急忙跑了过来。“将军,非常抱歉,属下没想到您会提早回来,属下这就赶紧替主母妆扮。”
“不急。”东方狩天阻止薛大娘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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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的凝望着怀里的小女人,眼尖的发现,她似乎也瘦了些。
与北方人相比,她虽是娇小许多,但身形纤浓合度,玲珑有致的身躯抱起来柔若无骨,格外的诱人,可如今,她的腰身却细得像是随时都会折断的柳条。
这些日子,她到底有没有按时吃饭?
剔锐的浓眉皱得更紧。
薛大娘诧异地问:“可您不是说,一回来就要举行婚礼吗?”
“搁下。”东方狩天毫不犹豫的将印心拦腰抱起。
“啊!”粉唇不禁逸出惊呼,印心本能的将双手攀上他的肩颈,但下一瞬间,她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忙又将小手收到了胸前。
她的退缩,没逃过他的注意。
严酷的俊脸更加冷凛,东方狩天大步的朝前方石屋步去。
“大娘,这下该怎么办?”
一票女眷,全被这突发状况给弄傻了。
“……”薛大娘哑口无言,挫败得只想大叫。
“大娘?”
“去哪里?”
薛大娘深吸一口气,决定冤有头债有主,找罪魁祸首算帐去——
“去劈了那些京城官员!”她气得大吼。“都是那三个王八羔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咱们的好事!”
薛大娘这一吼,果然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只见一票女眷忽然目露凶光,连忙挽起衣袖,瞪向广场。
没错,若不是那三个王八羔子,牧场会乱得鸡飞狗跳吗?
一来就大吼大叫的,当这里是自己家啊!
找死!
第10章(1)
几乎是躺卧到东方狩天怀里的瞬间,印心又想哭了,可她却强自忍着,尽避贝齿咬疼了下唇,她也想要知道,他是否安好。
她细细望着他刚毅的下颚,望着他严酷的俊容,望着他壮硕的臂膀胸膛,再三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一丝伤口缺损后,悬着的心,才缓缓的松懈下来。
他回来了,他终于安全回来了……
砰!
必门的声音,打断她短暂的喜悦。
一室的红,再次将她打回到现实。
隐忍许久的泪意,终于冲到眼眶,两串泪珠,悄然淌下。
捂着脸,她压抑着不哭出声,一点也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难过,只是两人靠得那么近,又怎能瞒得过彼此?
斑大的身躯蓦地僵硬如石,东方狩天立刻舍弃布满木匣的石桌,也舍弃被满室木箱逼到角落的石椅,将她改放到了床畔,谁知她却挣扎了下,一颗泪水自指缝间泄下,落到他的手背上。
那抹湿热,令他握紧双拳,心疼难止。
“为什么哭?”他坐到床畔,试着卸下她遮掩的小手,想看清楚她的委屈,谁知她却不依,还扭身躲到了床角,拉开彼此的距离。
那明显的躲藏,昭告了她的抗拒,他绷紧下颚,不敢相信她又开始躲起他来。
分隔多日,他一路快马加鞭,漠视那些高官的抱怨、忽略冷罂国随从的抗议,甚至公然抗旨,先行回到牧场,为的就是能提早与她见面,可他却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她却是这般的疏离。
娇小的身影缩在床角,她背对着他,不肯出声,只是一径的落泪。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的控制语气,耐着性子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依旧哭着。
“心儿?”下颚绷得更紧,他试着伸手拉回她,谁知她却躲得更远。
她就像是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慌乱的拨开他的大掌,抬起的小脸,泪痕交错,原本爱笑的琥珀水眸,蓄满了绝望和伤心,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黑眸冷沉,他起身朝她靠近,将她捉进自己的怀里。
“不要……”她又挣扎,一双小手竭尽所能的推拒着他。
他忍不住低咒,连忙钳住她的手腕。
“不准哭,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紧紧抱着她,再也藏不住心里头的担忧与愤怒。
懊死,这个小女人,就是有办法惹恼他。
打从初次见面,他就无法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她是那么的天真胆怯,总让他无法自拔的想要呵护她、疼爱她。
为了不吓着她,他竭尽所能的小心再小心,可最后,她却还是想推开他?
“我……”印心被吼得好委屈,她张着湿润的双眸,却被满室的喜红逼得又闭上了眼呜,他就要成亲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抱着她?
“说!”他将她固定在怀里,加大音量。
她虽怯弱,却不是个爱哭的女人,可瞧她的眼,分明是哭了一段时日。
他相信,牧场里绝对没人会欺负她,何况婚礼在即,按她性子,应该是躲在棉被里偷偷脸红,怎么一见到他,却哭个不停?
他试着揣测她异变的原因,却发现自己毫无头绪。
他可以看穿她的心事,但是她的眼泪却成了阻碍,每次她一哭,他就无法保持冷静。
他挫败的正想叹气,眼角余光却不期然地瞥见屋子角落有一抹桃红。壮硕的身子一僵,他迅速扭头,瞪向那熟悉的桃红色包袱,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包袱是怎么回事?”他咬牙切齿道,完全不敢相信,这小女人除了想推开他,还想逃跑?
“呜……”她不理他。
明白自己的力量敌不过他,她索性放弃挣扎,决定一次好好哭个够,说不定眼泪流干了,她就不会再难过了。
只是她的沉默,却逼得东方狩天几乎抓狂。
“你说啊!你连包袱都准备好了,你到底想去哪里?”他终于失控大吼,那如雷鸣的嗓音,炸得整间屋子微微震动,屋顶险些就要开花。
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暴怒,她吓得瞬间忘了落泪,险些连心儿都要停了。“我、我……我……”
“你竟然想逃婚?”他又吼,神情狰狞得像是想杀人。
印心惊喘一声,骇得直想推开他,可是他却不准。
也许是被吓过了头,也许是被逼到了极限,压抑许久的伤心和委屈竟一窝蜂的全涌上心头。
她一扫沉默,竟抡起粉拳,开始朝他捶打。
“你闭嘴!你闭嘴!”她尖声哭喊,再也无法逆来顺受。“不许你凶我!”
“什么?”东方狩天着实愣住了。
他浑身僵硬,瞪着眼前有些疯狂的小女人,还真的闭上了嘴。
“你凭什么凶我?明明是你不要我的!”她控诉低喊,不再害怕躲藏,反倒伸手揪紧他的衣领,一脸怒意。
狈被逼急了会跳墙,马被逼急了会踹人,她被逼急了,也是会生气的!
“什么?”他面露古怪。
“你明明亲了我,还毁了我的清白,却要娶别的女人!你……你……”眼圈又红,她强忍住泪水,一股脑儿的将心中的委屈难过全吐露了出来。“你晓不晓得我好担心你,每天每天都好想你,可是你却不喜欢我,还一直凶我……你这个大混蛋!”
这个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太惊讶了。
瞪着眼前胡言乱语的小女人,东方狩天严重怀疑,她到底是从哪儿听到,他要娶别的女人了?
她还说他不喜欢她?
有眼睛的都该晓得,他该死的爱惨了她!
“听说夜珞公主是个大美人,你为什么不快点将她娶进门?为什么一回来就凶我?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印心没有发现他满脸诧异,仍在发泄委屈。
她不断说着,她有多么讨厌自己笨手笨脚,却不希望他讨厌她。
她还说,每次他一生气,她就会好难过、好难过。
最后她甚至承认,她是因为无法接受他迎娶其它女子,才会想离开牧场。
当所有答案昭然若揭,东方狩天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疲惫万分的抱着她,忽然倒向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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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嘴立刻发出惊呼。“你做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啊!”她急忙松开他的衣领,将小手伸到他的胸膛前,试着将自己撑坐起来,可惜他却突然翻身。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压到了他的身下,双手也被他扣到了头顶,接着,他几乎是恶狠狠的将整个身躯压到了她身上。
唔!他……他好重!
他竟然换了一种方法欺负她?!
印心正想抗议,却发现他一把扯开了她的盘扣,并伸手解开了她的——她的——她的上衣?
“啊!你、你……你怎么可以——”
他当然可以。
接着,他还解开了她的襦裙,并将那碍事的襦裙扔到了床下。
她浑身僵直,小嘴不断抽气,不敢相信他竟然不由分说就扒光了她的衣裳。
他、他他他——他到底怎么了?
她、她她她——她只剩肚兜和绸裤了啊!
“你……你住手啊!你这坏蛋……你快住……唔!”
蓦然间,他吻了她。
他俯子,不让彼此间再有空隙。
他霸道地撬开她的唇,深深的探入她的唇腔,湿热的舌勾缠着她的丁香,吮尽她的抗议,粗糙的大掌也理所当然地滑入她的肚兜里,握住她的雪女敕。
他放肆的挑弄她的蓓蕾,触碰她每一个敏感,诱得她不住嘤咛,僵硬的身躯逐渐瘫软成水。
可这并不够。热烫的唇一路攻城略地,沿着粉女敕的颈,一吻一啃,诱得她阵阵颤栗,猫咪般的呜呜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床帐。
如铁钳般的大掌松开那早忘了挣扎的细腕,改而抚模起那张娇艳小脸。
他模着她的眼、她的眉,爱极她为他神魂颠倒的模样。
癘窸窣窣、窸窸窣窣——
月兑衣的声响,不禁让印心睁开了眼,迷蒙的水眸似开似合,她看着他月兑掉了衣衫,黑黝宽阔的臂膀、厚实精壮的胸膛,逐渐暴露在淡淡的日光下。
那赤果强劲的身躯,布满无数大小伤疤,远比他衣着整齐时,还要来得威猛骇人,可她却不觉得害怕,反而着迷似的探出了手,极想要轻抚他数不尽的骄傲与光荣。
可就在此时,外头却忽然传来碰撞声,以及男人们的哀嚎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连人带车的被扔出了牧场。
小手忽然僵停在半空中,她瞪着他赤果的胸膛,迟疑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的瞪眼尖叫。
“啊!你怎么可以月兑光衣裳,你、你、你——”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量,她竟一把推开了他,手脚并用的往床边跑去。
“我只月兑了上衣。”他眼捷手快的拉住了她,重新将她困在身下。“你才是月兑光衣裳的那一个。”
他眸光深黝,低声的在她耳边提醒。
“什么?!”她又尖叫,这才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有些凉飕飕。雪女敕小手连忙扯起身边的喜被掩住身躯,粉女敕小脸顿时爬满绯艳。“你、你、你怎么……你到底想做什么啦?”
他给的答案,格外的简洁有力。
“我要和你洞房。”
“什么?”她傻了。
洞房?他要和她洞房?
洞房?洞房?就是欢欢和睿王爷完婚之后,一块睡在床上,然后无论她和喜儿怎么逼问,欢欢就是打死不肯将后续交代清楚,只会一径脸红的“洞房”?
饼度的错愕,让她暂时忘了羞怯,只问——
“你为什么要和我洞房?”
第10章(2)
真是够了!
瞪着眼前那过度迟钝的小女人,他闭了闭眼,咬牙道:“当然是因为我爱你,该死的爱惨了你!”
“你骗人!你明明就就要和夜珞公主成婚了……”她不确定的看着他,思绪整个大乱。
他爱她?他爱她?
她没听错吧?
“那女人是皇上指定的妃子,我只负责送她入京。”他强逼自己冷静的解释清楚。“我只要你,从头到尾只要你一个,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将那女人丢在外头,却只因你的一滴眼泪,就失去所有理智,像个疯子般大吼大叫?”
“我……”她张着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却觉得,他形容得真贴切。
适才他的模样,真的就像疯了,可她万万没想到,他是因她而疯狂,她更没想到,夜珞公主竟然是皇上指定的妃子。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她明明听见大娘和大叔的对话了,他们明明说,他一回到牧场,就要成婚的,难道他要迎娶的,另有其人?!
“那你要娶的人,到底是谁?”她抽着气,感觉心脏又悬到了喉间。
“还会是谁?当然是你啊!”他挫败的发出低吼,不敢相信到现在,她仍是搞不清楚状况。“你还不懂吗?我回来,就是为了提早和你成婚!”
“可是……”
“没有可是!”
懊死的,无论是再艰困的战役,他都有自信能够获胜,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品尝到挫败的滋味。
她什么都不必做,就能够将他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她甚至只需要落下一滴眼泪,就能够让他束手投降。
人们眼中,堪称无敌的他,在她面前,终究也只不过是个会被爱情所困的凡夫俗子;倘若,言语终究无法得到她的信任,那么他很乐意“身体力行”,用行动证明一切!
“啊!你做什么?别扯开被子啊——”
“闭嘴。”
“可是——”
“闭嘴。”
“那、那请等等——”
连串低咒再次响起,这一次,他不再说话,而是低头吻住她。
深深的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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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外头传来人们饮酒作乐的欢乐声,印心这才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眼。
看着那有些陌生、有些熟悉的石屋,她先是困惑的眨了眨眼,接着才认出这不是自己的屋子。
啊,这是狩将军的石屋啊,她怎么会在这儿?
自床榻上坐起,她望着一室的红被、红幔、红烛,心头没了难过,反倒盈满了羞怯、幸福和快乐,接着她又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红衣、红裳、红袜,这才缓缓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
她记得就在他把她——把她——呃——把她“吃干抹净”了之后,她就因为极度的疲惫而睡着了!
那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舒适、最令人心安的一次睡眠。
她还记得,他是如何的抱着她,如何的轻抚着她的长发,如何的贴着她的耳,私喁着情人间才有的私密情事,将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扫除得一乾二净。
接着,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待她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正被他抱着,头上盖着喜帕,在满是人影人声的大厅里,迷迷糊糊的和他成了亲,拜了天地……
天!所以他说的才是真的!
他回来,就是为了和她成亲!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爱她!
毡毯外忽然传来动静,东方狩天关上房门,走了进来。
烛光下,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亲密气氛流淌间,令人脸红心跳的欢爱记忆也忽然跃上心头,她小脸一红,连忙捂着脸,躲到棉被里去了。
朗朗笑声顿时塞满整间石屋,他将她自喜被里抱出来,不许她逃避。
“没有话要说吗?”
“呃……”她满面红潮,哪晓得该说什么?
事实证明,他没有说谎,他真的娶了她,反倒是她,似乎——好像——确实误会了什么?
“嗯?”他挑眉。
“我……”她红着脸,一双眼左、右看看,就不是不敢看他。
“现在轮到你,将事情解释清楚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一脸心虚的新婚妻子,一副算秋后总帐的模样。“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我要和夜珞公主成亲?又是从谁口中得知,我不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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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薛大娘和石三江口中听见,但显然的,是她会错意了。
大娘他们说的分明是两件事,是她将两件事兜在了一块,白白流了一缸子的眼泪;她也是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归论出他不喜欢她,结果却惹恼了她最心爱的男人,气得他抓狂——
一切都是她自作聪明,自作自受,她真的好抱歉、好抱歉,可这个时候,要是她坦承一切,他会不会又要生气了?
看着那藏不住心思的小脸,尽避她不肯说,但东方狩天多少也猜得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样的误会。
这小女人犯错,几乎已是家常便饭,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如此不信任他,并轻易决定离开他。
想起当时她那决绝的神情,他心一沉,忍不住癌首轻咬她的耳垂。
“啊!你怎么可以咬我?”她吓了一跳,连忙缩起肩膀,用手捂住双耳。
“你可以误会我,我却不能咬你?”他眯着眼,立刻更改目标,咬起她柔软的唇瓣,还当上头有甜蜜似的,不断的吸吮着。
她又惊又羞,却不敢抗议,只能容忍他的“折磨”,以此谢罪。
可是——可是他到底要咬多久啊?
抖着身子,她几乎压抑不住喉间的低吟,看着他一路啃咬她的肌肤,在上头印下浅红色的印子,甚至又开始月兑起她的衣裳——
“啊!你又要做什么了?”她按住他的大掌,满脸酡红。
“完婚之后,当然是洞房。”他理所当然道,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邪肆。
她倒抽一口气,欢爱的场面瞬间跃上脑海。
一开始,他弄得她好痛——呃,虽然后来不痛了,还舒服得让她不断嘤咛、扭动,她甚至还在他的诱哄之下,在他的肩膀上,烙下了一圈牙印——
啊,好羞、好羞,那种事怎么可以再来一次?她一定会羞死的!
她推开他的大掌,结结巴巴的开始寻找借口。
“可、可是我们已经洞房过了啊。”
他不满意的重新覆上她的娇躯,甚至直接探入她的衣领内。
“你该不会以为,洞房只有一次吧?”
她全身一颤,连粉颈都染上了绯红,小嘴却忍不住嘟囔:“才不可能只有一次呢,你明明就做了三次。”那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死掉!
宏亮的笑声,再次塞满石屋,他得意的抱着她倒向大床,宽容的对她承诺。
“这次,我会手下留情。”
说到底,他还是要洞房?
天,她该拒绝他的,可是她已经……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呜呜……这一次,她真的会死掉啦……
轻喘中,她迷迷糊糊的想着,但被啃得红肿的小嘴,却不自觉的弯出一抹浅笑。
算了,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她终于晓得,他真正的答案了——
原来,他这么急着出发,不是为了去迎接他未来的妻子。
原来,皇上没有乱点鸳鸯谱。
原来,他待她好,是因为他爱她。
其实,他早已不只是喜欢她而已……
唔,太好了,原来他和她是一样的呢!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回笑笑谷,好好的告诉师父,她再也不要饕餮谱了,因为她已经得到世界上最珍贵的幸福了!
全书完
编注:
☆关于立志学尽天下武功的印欢与睿王爷皇甫嗥月之间的爱情故事,请看皇上是配角系列之一——橘子说758《王爷太认真》。
☆关于立志吃遍天下美食的印喜与当朝宰相上官倾云之间的爱情故事,敬请锁定皇上是配角系列之三——橘子说近期《宰相假正经》。
后记
夏天,是四季的万恶之首。
因为,乔阿恩最怕热了。
一到夏天,区区小人不才我,就会热得晕头晕脑、口干舌燥,即使搬出两台电风扇来助阵,也难以抑制我迅速融解、外加头痛冒汗。
即使乔阿恩一直想为环保尽份心力,但是处在南台湾,实在是身不由己啊,光是外头的日光,就足以让我照瞎我的眼——除了飞蚊症,难道我还有畏光症?!
总而言之,为了确保我能活过夏季,也为了确定地球能再多活一百个世纪,乔阿恩二话不说,立刻砸大钱买笔电,包袱款款去图书馆孵书宝宝。
图书馆,总有冷气吹了吧?
图书馆,总可以让人插点小电,用功用功吧?
图书馆,总可以安安静静了吧?
可谁想得到,冷气有是有,不过却是六月中旬才开放,而且,还不够冷啊……
至少有五十个人排排坐的阅览室,竟然只搁了四台冷气?
日光透过四面八方的玻璃窗照着,几十个人的体温在散发着,我的笔电也散热着,只有四台冷气真的不够啊!(老板,多灌点冷媒如何?)
扁是那些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足以让乔阿恩昏趴到桌上。
不过这也是为了环保,乔阿恩勉强还能忍受,只是图书馆为什么没电可插?为什么没公用计算机可以上网?
我……我需要电,我也需要查数据啊!(垂泪ing)
不得已,乔阿恩只好又砸大钱,买了个听说可以续航五小时的电池宝宝。
好,虽然数据查询有问题,可至少电力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应该可以安安静静的用功了吧?
可是——可是——为什么连住在附近的欧巴桑、欧吉桑,都会跑来阅览室看报纸兼睡觉?
不要啊,位子都已经不够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呜呜……(我要捶心肝!)
住那么近,我一定是抢不赢的,再加上,我还得先去上瑜伽课、再回家洗澡,当然每次都是最后一名,当然抢不到位子……
绕了一大圈,最后,乔阿恩还是放弃在图书馆用功的计划,乖乖的窝回家里写书宝宝,每日承受“热情”的阳光,承受着开冷气、还是做环保的天人交战。
夏天啊……
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呢?
八八水灾,你淹了我家,毁了大半个南台湾,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走?
农历七月到,南台湾又开始大拜拜了,你可以稍稍的凉快一点吗?
唉唉唉,无语问苍天啊!只能抹掉大汗,振作努力——我要当一颗,拒绝融化的冰!
咳!
发疯到此结束,请各位看倌原谅乔阿恩疯言疯语,感恩不尽。
现在,就让我们回归正题,谈谈这本《将军本无敌》。
话说当初,乔阿恩在拟大纲时,明明是将东方狩天设定成粗犷豪迈的北方男儿,可谁晓得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开始,竟然就失手(?)将女主角——印心小美女写得很孬很孬——
乔阿恩之真心话:其实,我早就想写个m了,终于给我逮到机会了!
所以为了不让印心小美女吓到哭死,我只好将男主角塑造成仪表堂堂的s!
可谁知道,乔阿恩写啊写,却发现印心小美女似乎——好像——才是真正的s耶!瞧瞧她,好几次,都差点让男主角气到爆血管。
哇!原来“孬孬”也可以这么破坏力十足?
赞啦!乔阿恩最欣赏可以将男人吃得死死的女人了!
为了让印心小美女有机会发挥“长才”,乔阿恩非常干脆的,让东方狩天转型成m,一路不断磨练他的心智、砥砺他的eq、折磨他的精神、虐待他的身体——
呃,乔阿恩指的是苍狼那一战,绝不是什么十八禁的场面喔。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男主角被迫由s转成m,可至少,他最后还是“上面”的那一个啊。
为了填饱他的“胃口”,印心小美女可是“牺牲奉献”了不少呢!
乔阿恩这样犒赏,算是很阿莎力了吧!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sm男主角,你就不用太感谢我啦,只要记得好好对待印心小美女,多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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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这样吧,咱们近期内就不要再联络了,你好好享受去吧。
就让区区在下不才我,开始专心储存战斗力,好为算计你的小姨子——“印喜小神算”做打算喽!
神算配宰相,嗯,又是一个峰回路转哪!
镑位看倌敬请期待,乔阿恩下一本力作——《宰相假正经》!
谢谢,咕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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